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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狂徒
作者：弄清风
内容简介
 请记住，当你在异世界冒险，并渴望成为一个至高无上的魔法师的时候，一定要买一本叫做《魔法指南》的书。 请记住，是大陆最高魔法会议出品的第三修订版，不是集市上兜售的十铜币一本的盗版，你需要学会的第一条法则就是便宜没好货。 请记住，成为魔法师的第一步是成为魔法学徒，不是狂徒。 除非你是查理布莱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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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白日妄想家
这是一个属于魔法的纪元，一个充满想象的时代。
旧神狼狈谢幕，新的信仰，诞生于那些奇诡瑰丽的魔法之中。
某一天，命运投下了一枚松果。
于是新的故事开始了。
——《魔法历书&#183;晨星之章》
“嘿，查理！”
轻快的声音传入街巷，鹿皮靴追着夕阳跑过石板路，又在即将踩上水坑时轻松一跃，落定。抱着一袋长棍面包的棕发少年看着坐在街边台阶上的身影，热情洋溢地呼唤他的名字。
查理在叹气，双手托腮，用亚麻细绳随意扎着的金色长发从肩头滑落下来，在夕阳里染上玫瑰色的光晕。
棕发少年往左右瞧了瞧，弯下腰来小声打听：“我听说，你今天又花了十铜币从智者那儿买了一本魔法书？”
查理这才抬起头来，淡绿色的眼睛里仿佛盛着一抹天生的忧郁，“你知道的，杰弗里，我想成为一名魔法师。”
“唉，谁不想成为一名尊贵的魔法师阁下呢？”杰弗里的语气里也满是羡慕，像他自己，即便测出了一点点微薄的魔法天赋，可因为家里兄弟姐妹多，付不起高昂的学费，那点可怜的天赋也派不上多大的用场，所以只能给脾气古怪的老鞋匠做学徒，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熬出头呢。
不过紧接着，他又小声说：“但你肯定被骗了，老鞋匠说过，这些民间智者，尤其是混迹在集市里给人占卜看相的，十个里有九个半是骗子，剩下半个是略微有点良心的骗子，那良心比灰毛鼠的眼睛还要小，大约也就是在你祈求成为魔法师的时候，保佑你学会一两招蹩脚的魔术！”
许是他的比喻足够好笑，稚嫩的脸上略显嫌弃的表情又很生动，查理弯了弯嘴角，那眼眸里的忧郁就散了一半。
只是他刚想开口说话，街对面就传来一阵嬉闹声。
几个孩子在冲这边做鬼脸，吐着舌头怪声怪气，“哦，可怜的查理；哦，忧郁的查理……”
“喂！”杰弗里叉着腰大喊，孩子们便嬉笑着一哄而散。
“别在意，杰弗里，我没有生气。”查理叫住他，似乎对此习以为常。对于此，杰弗里总是有许多不解，被嘲笑、被奚落，他真的不生气吗？
遥想起一个月前，查理刚搬到灰帽街的时候，杰弗里还以为他是一位贵族。瞧瞧，那头微卷的金色长发还有淡绿色眼睛，多么像住在玛格丽花园里的贵族老爷们！
可贵族怎么会出现在灰帽街呢？哪怕这里有整个玛吉波城最好吃的蜂蜜面包。
街上的人们对他充满好奇，但后来的事情证明，查理似乎、可能、确实不是一个贵族。就算他是，也已经落魄了。因为没有哪个贵族少爷是十六岁都没有正式接触过魔法，被高等魔法学院以超龄为由拒绝的。
也没有哪个贵族少爷是在高等魔法学院拒收之后，还要自行前往各个法师塔求学，又因为天赋不行接连被拒的。
哦，可怜的查理。
哦，忧郁的查理。
谁都知道查理想成为一名魔法师，可他不行，连街边的小孩子都知道查理是个白日妄想家。
杰弗里却觉得查理很不一样。
他望向查理身后那栋奇怪又破旧的塔型建筑，有人说里面死过人不吉利，是凶宅，所以才会被废弃；也有人说它是棕仙和矮妖们的秘密作坊，因为窗户里偶尔会闪过奇怪的光；而老鞋匠说，它是一座曾经住过女巫的女巫塔，是神秘的、邪恶的存在会光顾的地方。尽管它只比老约翰铁匠铺的烟囱大，和那些巍峨的、高耸的、神秘的法师塔比起来，差远了。
调皮的孩子们总是被禁止进去探险，而查理在一个月内接二连三的失败，也被认为与这座怪塔有关。
多不吉利啊，老人们觉得他得去敲敲木头求好运，但不能是塔后的那棵松树。因为松树往往用于哀悼。
言归正传，尘封的怪塔的门开了，在一个平凡的午后拿着钥匙住进塔里、一心想要成为魔法师的查理，在杰弗里的心中就成了神秘的代名词。
他总觉得他会不一样，瞧瞧，这一个月过去了，被拒绝了那么多次，脸都丢光了，他还没有放弃呢！
这是多么令人崇敬的、执着的梦想精神啊！
如果查理知道他的想法，大约又要叹气。
因为此查理非彼查理，那个一心想要当魔法师的查理，已经在五天前因为酗酒去世了。再醒过来时，这具躯壳里装着的是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纪白。
纪白在穿越前是一个美院的学生，正值大四，背着行囊去某地写生，却在半路遇上泥石流。再次醒来时，他就躺在怪塔的房间地毯上。
窗户半开着，棕红色的松鼠站在窗台吱吱叫，举着一颗又一颗的松果往纪白身上砸。最后一颗命中额头，硬生生把他给砸醒。
松鼠怪叫着跑了，纪白这个从二十一世纪飘荡来的灵魂，却不得不留下来面对穿越的离奇现实。
好在他穿越之后接收了原主的记忆，在福利院长大的经历造就了他处变不惊的性格，这才没有闹出什么笑话。
查理&#183;布莱兹，嘉兰帝国南都郡柳利勋爵家的养子。
柳利勋爵共有二十余位养子，按他的说法，他只是收留这些无家可归的可怜孩童，让他们陪伴自己同样可怜的体弱多病的孩子长大。于是在勋爵的亲子顺利长大，举办盛大的成人礼时，勋爵遣散了所有的养子，放他们自由。
查理回归了自己的姓氏“布莱兹”，而这时，他也刚满十六岁。
他得到了来自勋爵的遣散费，一笔钱和一处房产，也就是位于嘉兰帝国中部玛吉波城的灰帽街16号。负责遣散事宜的管家告诉他，勋爵知道他想成为魔法师，这栋无主的法师塔就是勋爵大人最后的恩典。
玛吉波城，虽然不是王城，距离勋爵家所在的南都郡也很远，却是嘉兰帝国的魔法圣都。
这是一个魔法文明空前繁荣的时代，建筑、服饰隐约有中世纪的风格，但魔法的繁荣似乎拨开了那个时代特有的沉重和阴云。没有女巫会被绑上火刑架，死灵法师都能堂而皇之地走上街道，精灵、矮人这些异族，也不再是奇幻小说里的虚构角色，而是现实。
“铛——铛——铛——”
浑厚的钟声从远方传来，杰弗里和纪白齐齐抬头望向城中。那高耸入云的尖顶钟楼里挂着白色的圣钟，圣钟响了，日暮了，伟大的灿金的太阳即将落回自己的王座，在那个传说中的巍峨壮丽的宫殿里度过整个夜晚。
月亮的信徒走上了街头，他们总是佩戴着弯月状的莹白色宝石胸针，在月亮即将升起时开始一天的祷告。
日月有时同辉，彼此的信徒维持着一定的平衡，但世事总有意外。
纪白穿越过来的那一天晚上，当他第一次从窗户里望向这个异世界时，那些信徒就在打架。据说是贵族老爷的船在海上翻了，而嘉兰帝国的王室姓康那里惟士，康那里惟士这个名字就代表了“王权和太阳之角”，因此嘉兰的贵族们大多是太阳的忠实信徒。
偏偏月亮主掌潮汐，是水之主，最后不知怎的，就变成了信仰大战，甚至波及到了灰帽街。
匆匆赶来的骑士团镇压了此事，而异乡来的灵魂躲在窗户后面，旁观了一切。
“哎呀，我该回家了，回去晚了又得挨骂。”杰弗里跟纪白挥挥手，急匆匆往家的方向跑。
纪白看着他的背影，缓缓站起身来。
晚风吹拂，夕阳下的灰帽街鲜花盛开。或纯白或鲜艳的小雏菊装点着家家户户的花坛和破旧陶罐，小小的花开得挤挤挨挨，让这条略显破旧的街道和墙面剥落后裸露在外的红砖，都焕发出了别样的风采。
玛格丽花园的贵族们钟爱各式各样的名贵花草，嘉兰的王室旗帜上绣着金红双色如火焰般的嘉兰花，但小小的雏菊从不对任何人吝啬自己的美丽，只是盛放、盛放。
在夕阳落下的最后一秒，纪白转身回了怪塔。
怪塔其实有它自己的名字，叫做“松塔”。在这五天里，纪白仔细研究了这片大陆的文化，又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点。
松果，象征着“复活”。松塔，即“复活之塔”。
沿着盘旋的楼梯拾级而上，纪白来到了三楼的卧室。松塔共有五层加一个阁楼，因为塔身较小，所以每层的空间都不大。
一楼是厨房和小小的放杂物的布草间，二楼像是待客的地方，三楼卧室连带着盥洗室，四楼以上的门至今打不开。
坐到卧室的梳妆台前，纪白打开了那本花十铜币买的魔法书。
中世纪书籍昂贵，这里也不例外，且人们的通识是魔法咒语必须书写在牛皮纸或羊皮纸上，才能具备相应效果。当然，只是用作记录则并不必要。
总而言之，正儿八经的魔法书籍很贵，也很难买到，而纪白买到的这本则由更为广泛通用的莎草纸制成，入手粗糙，翻动之中还会导致书页脱落，甚至散发着一股霉味以及附有显而易见的霉斑。
这都不知道转了几手的破烂货了，才能压价到十铜币。
看看上面写了什么——
《魔法指南》
作者：阿耶。
第一章 ：一百天成为魔法师。
第二章 ：禁咒的学习方法。
第三章 ：屠龙秘诀。
“啪。”纪白把书合上，又想叹气了。
他能不知道这种劣质的充斥着网文气息的魔法册子是盗版货吗？十个铜币能买两个物美价廉的蜂蜜小面包了。可在那位穿着补丁巫师袍的集市智者热情推销下，纪白还是买了，一方面是为了维持人设，另一方面……
纪白闭上眼，再次梳理起了查理的记忆。
查理是真的很想成为一个魔法师，在这一个月内，他尝试了所有的办法。
高等魔法学院规定超出十六岁者不予录取，因为真正有希望学习魔法的人，打小就展露出了不俗的魔法天赋，年龄越大，希望越渺茫，未来的成就也越小。魔法学院并不愿意花时间和精力在这样的人身上。
法师塔相当于私塾或是研究院，各位有名望的、拥有法师塔的尊贵大法师们招收学徒，各有各的标准，但他们拒绝查理的理由大差不差。
一是年龄，二是天赋。
这件事怪就怪在，查理并非完全没有天赋。他的元素感知就像一条缓慢上扬的曲线，如果说普通人的感知是0，去高等魔法学院面试时，他的感知有0.5，那么去第一座法师塔求学时，他的感知是1。
换下一座法师塔时，又涨了一些。
是查理大器晚成，到十六岁才开始天赋觉醒吗？不。
当查理抱着最后的希望，敲开最后一栋法师塔的大门时，那位传闻中脾气最差、最难伺候的大法师阁下，大约是招不到学生了，终于大发慈悲地把他放了进去。
在此之前，他可连其他法师塔的大门都进不了，第一关水晶球测试就被筛了。
他欣喜若狂，谁知这才是噩梦的开始。
大法师阁下见到他的第一眼，就面露古怪，而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大步上前抓住了他的手腕。几番查探之后，这位精通咒术的大法师阁下告诉查理一个真相。
查理的身上被人下了魔咒，他不是没有天赋，而是他的天赋被掠夺了。待他十六岁成人，魔咒才开始失效。
“我的天赋能恢复的，对吧？它能恢复的，我感觉到了！”查理急切又慌乱地向对方求证，欣喜与惊惧同时扼住了他的心神，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可回答他的，只有法师塔再次紧闭的大门。
伤仲永的故事，哪里都有。
年幼时惊才绝艳的人，都有可能在岁月的侵蚀中，泯然众人。更何况是一个从小就被掠夺了天赋的人，就算魔咒失效了，他又能拿回多少呢？
他已经十六岁，已经成年了，简而言之，他几乎废了。
幕后黑手是谁？
柳利勋爵吗？
从收养到遣散，发生在那座遥远小镇里的故事，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查理以为玛吉波城会是他新生活的起点，甚至对勋爵抱有感恩之心，还期待着日后能够回报于他。
可这一切都是假的吗？
无边的恶意与悲愤绞杀着查理，让他在这一个月里接连受挫的心，再次遭到重创。
最终，在一个无人知晓的黑夜，查理抱着酒瓶沉沉睡去，再也没有醒来。
对于纪白来说，关于查理的一切仍然存在着许多未知。
如果凶手是柳利勋爵，他假借收养之名掠夺了查理的天赋，为何还要在魔咒失效后将他送往玛吉波城，是他够恶毒，不光毁了他的未来，还想要摧毁这个年轻人脆弱的内心吗？
如果不是他，真正的凶手得知查理来了魔法圣都，会不会担心事情败露，再痛下杀手？
一切未知，就像是沉默湖面下的水怪，令人好奇又心生恐惧。
如果只是穿成鞋匠学徒杰弗里，或许纪白可以像路边一株小小的雏菊一样，毫不惹眼地扎根在这个异乡。重操旧业，成为一个画师也不错。可成为查理，面对未知，或许他需要一把斩杀水怪的剑，亦或是一根魔杖。
不过在杀水怪之前，纪白觉得，应该先填饱肚子。
他放下书，起身去楼下厨房，拿出白日里去集市上买回来的食材，打算给自己做晚餐。今天的菜谱是培根香菜烤牛肉卷、糖醋煎鱼排和黄金汤。
只是一人食，不需要做得多丰盛，但对于吃食，纪白有自己的追求。譬如这黄金汤需要用到的高汤，可以在集市上买，但他选择自己炖。
出门前就熬上的鸡汤，到现在就差不多了。但他对集市上买的万能美味酱很感兴趣，遂买了些回来，打算明天再用。
如果说在异世界做菜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那一定是香料、香料，还是香料。
小茴香粉、马郁兰粉、高良姜粉、番红花粉、紫苏粉，哦对了还有小豆蔻、肉桂等等，好了，都买齐了。
纪白的嘴角终于露出一抹满意的微笑，等到一切准备就绪，他转身从橱柜里拿出了一个杯子，以及今天刚买的希波酒。
无论如何，柳利勋爵的表面文章做得还是很好的，给了查理足足三百金。
至于这希波酒，就是查理死前喝的那种加了香料的葡萄酒，在这个拿酒当饮料喝又酷爱香料的地方广受欢迎。
什么酒能把人喝死呢？纪白也想试试。
于是在这个忧郁的春日，纪白倒了杯葡萄酒，坐在厨房的单人胡桃木摇椅上，闻着火炉上传来的烤肉的香味，品了一口酒。
半晌，他垂下那双淡绿色的眼眸，仿佛冤死的鬼借尸还魂，用弥漫着死气的声音缓缓说道：“真难喝啊，我上辈子吃过的苦都没有那么涩，还那么的——馥郁芬芳。”
话音落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在塔内响起。
那声音似是从头顶传来，又好像弥散在这片空气里，自带立体声环绕。很轻，分辨不出男女，可这松塔里，除了纪白——还有谁在？
穿越过来的这几天里，他可从没在这里见过第二个人。
纪白握着酒杯的手稍稍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缓缓抬头看了一眼。余光瞥向之处，是朝向后街的窗户。
窗外有一棵高高的松树。
密密麻麻的针叶在随风摇摆，影子映在窗户上，像来自地狱的魔鬼，张牙舞爪。

第2章 召唤
纪白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他放下酒杯，将烤肉翻了个面，又起身夹起旁边已经烤得有些酥脆的白面包，放上案板，拿起餐刀“哒哒哒”切成细丁。
紧接着，他拿出一只碗，打上一个鸡蛋，放入糖和香料搅打均匀，倒入鸡汤内，继续开火熬煮。最后，他再加入刚才切好的白面包丁，缓慢但不停地搅拌，直到食物的香味逐渐混合，美味又香气扑鼻的黄金汤就熬制成功了。
笑声早已停下，像春日微凉的夜里闪现的一抹幻觉。但下一秒，那火光照耀下的阴影之中，又钻出了一句恶魔低语。
“你不害怕吗？”
纪白仿佛没有听见，从橱柜拿出木制的大碗，用长柄勺慢条斯理地将汤盛入碗中。再转身将烤肉装盘，时间卡得刚刚好。
鱼排也已经煎好了，淋上提前用红酒醋、糖、洋葱和调料做好的酱汁，一顿晚餐便正式收工。
纪白习惯一边做菜一边收拾，这里没有自来水，很不方便，但壁炉式灶台可以消灭很多厨余。他随手将多余的鱼骨和洋葱皮扔进火中，目光平静地看着火焰将它们吞噬。
那声音又来了，“逃避是没有任何用处的，你明明已经听见了。”
“来吧，感受我的召唤，成为一个伟大的死灵法师吧！”
银铃般的笑声再度响起，但纪白还是没有答话。
虽然他并不爱读网络小说，可用膝盖想也知道，当你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听到某个无法目视的存在的呼唤，最好不要回答。语言是具有力量的，它甚至可以为你定下契约，谁知道什么时候，你就稀里糊涂地把灵魂出卖给魔鬼了呢？
什么死灵法师，在这个死灵法师都能堂而皇之走在街上的年代，在暗地里偷偷摸摸传道的，一定不正经。
“你不理我。”
那声音开始控诉。
“你竟然不理我。”
纪白已经坐下来吃饭了，食物的香味以及带来的饱腹感，略微冲淡了他内心的紧张和一丝害怕。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藏在布料下面，而那双天生忧郁的淡绿色瞳孔，在低垂着头进食时，也将所有的情绪掩盖。
逃跑是无用的，首先他根本无处可去，其次，跑了就一定好吗？
发生在松塔里的怪象，一定与松塔有关，或许也与查理，与这背后的一切未知有关。未知，未知，还是未知，只有直面它，才有了解它的可能。
“轰——”炉火突然蹿高，那瞬间的热浪扑面而来，让距离不远的纪白下意识地想要往后躲。但在身体即将后仰的刹那，他又硬生生忍住了，一只手仍然拿着叉子，另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了椅子扶手，迫使自己坐定。
他盯着那火苗，看它张牙舞爪地似乎要将自己淹没，却始终维持着张牙舞爪的样子，并未对自己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就像……无能狂怒。
那声音还在气恼，“我要惩罚你！”
话音刚落，一个东西忽然从烟囱里掉出来，重重砸在用铁链垂吊在那儿的汤锅上。“咚！”的一声，它砸歪了锅子，击飞了锅盖，又砸塌了碳火堆，而后咕噜噜从壁炉里滚出来。
纪白虽说心里已经有了猜测，恐惧稍退，但看到此情此景，心跳仍然漏了一拍。尤其是那个东西一路留下火星和黑灰，竟直直地奔着他滚来，而后在某个刹那，突然以违反重力的方式，从地上弹射而起——
直奔纪白面门！
纪白瞳孔微缩，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身闪避，而后那东西就直直地掠过它，飞向了纪白身后。
在擦身而过的刹那，纪白终于看清楚了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一个骷髅头。
“咔！”骷髅头狠狠撞在墙上，再落地，咕噜噜滚动之后停下。纪白看到它又动了动，但不知是力量耗尽了，还是撞坏了，始终没有再起来。
唯有不甘的、羞愤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我恨你！”
纪白：“……”
怎么就恨我了。
现在该怎么办？
饶是淡定如纪白，这时候都有些无措。想了想，他干脆保持人设，继续回过头去吃饭。阿弥陀佛、阿门，皇天在上，后土在下，就当没看见吧。
背后响起阴恻恻的声音，像是牙缝里漏气，纪白也没理会。
片刻后，外面的楼道里传来哒、哒的声响。像是脚步声，但不是鞋底踩在石阶上的声音，还要更清脆。
那是什么？纪白缓慢但平稳地吃了一口烤肉，仔细留意着外面的动静。不一会儿，那声音来到了门外。
“笃、笃。”敲门声响起。
纪白的心重新提了起来，悄悄拿起银勺，借着被打磨得光亮的勺子，窥视着身后的情形。但那颗骷髅头一直没再动弹，也没有再发出什么声音。
“笃、笃。”敲门声开始变得急促。
纪白继续喝了一口汤，美味的汤还没有冷却，温度适中，口感绝赞，哪怕总是令人诟病的香料，也因为合适的配比而发挥着超出期待的效用，但在此时此刻的纪白嘴里，所有的美味都开始打折。
能在这种情况下毫无阻碍地享用美食的人，不包括纪白，他只是在装样子。
“笃笃笃！”敲门声似乎已经砸出了怒火。
事不过三，那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开门，把我的头还给我！”
开门或者不开门，这是一个问题。
纪白吃完了，掏出手帕擦了擦嘴，决定先收拾桌子。洗好刀叉、餐盘和锅具，放在架子上沥干，他环视一周，又拿起了扫帚。
松塔实在太破旧了，哪怕查理不是一个邋遢的人，也无法把荒废许多年的地方，打理到一尘不染。
纪白其实也没有太大的洁癖，他只是爱做家务，享受把一切“混乱”重新规整，恢复“整洁”的过程。当然，结果同样重要。
那个声音又开始了。
“可怜的人啊，你难道不知道这些琐事，只需要一个除尘咒就解决了吗？”
“只要听从我的召唤，成为一个伟大的死灵法师，你就能得到想拥有的一切，如幻梦般的、美妙的一切！”
“叮。”查理移开柜子，发现一枚卡在缝隙里的银币，掉落在地。他眼疾手快地将它捡起，确定它是真货，眼眸里的郁气都消散几分。
那个声音对此嗤之以鼻，“不过一枚银币。你不知道成为一个死灵法师，金山银山都不再是遥不可及的美梦吗？”
纪白站着没动，那声音又再接再厉，“你可以获得巨龙的财宝，将那强大的存在炼成骸骨巨龙。当你乘坐着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飞过托托兰多的旷野，享受着所有生灵崇拜的、渴望的目光，世界，尽在你的怀中！”
托托兰多，是这片大陆的名字。
虽然知道这是蛊惑，虽然已经尽力保持冷静，但纪白还是下意识地想象了一下那样的画面。财富、巨龙、旷野，确实很诱人。
他也由此得出一个结论——这种蛊惑仅限于言语上的诱惑，还达不到精神层面。
此时此刻的纪白，思路异常清晰。
这个突然出现的声音很明显与怪塔有关，蛊惑自己成为死灵法师听起来是它的目的。难道说松塔的前主人是一个死灵法师？死灵法师、复活之塔……倒也算有点关联。
可它为何到现在才出现？
在纪白接收到的查理的记忆里，根本没有这个声音的存在。如果它早点出现，蛊惑查理，也许查理此时已经踏上成为死灵法师之路了，还有纪白什么事？
信息太少，纪白还是无法把整件事串联起来，但没关系，既然这个声音无法直接伤害到他，那么这就是一场拉锯战。
拖得越久，对方越不耐烦，透露出来的信息也许就越多。
“你心动了吗？”
那声音继续蛊惑着，洋洋得意地等待着纪白的回应。可它等啊等，却只等到纪白将那枚银币收起，继续打扫。
查理很喜欢墙上的装饰，像是破碎的宝石废料直接镶嵌在墙体里组成的壁画，看不懂，但很有意思。橱柜里藏着的一套水晶茶杯也很漂亮，或许会用来接待某些重要的客人。
对了，还有玻璃器皿，不论是厨房还是卧室，这座松塔里都存在着许多的玻璃器皿。
虽说在这片名为托托兰多的大陆上，玻璃已经不是一个稀罕物，但对于追求生活品质的贵族和大魔法师们来说，瓷器仍然是首选。
松塔里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玻璃器皿？是前主人的个人喜好吗？
纪白一旦开始思考，尤其是在做家务的同时开始思考，就可以屏蔽外界的很多干扰。
那声音在纪白的无动于衷中逐渐减弱，再次变成了牙缝里漏气的声音，最终，在纪白的扫帚绕过地上的骷髅头，再次对它视而不见时，化作一句充满怨念的诅咒。
“我诅咒你。等你死了以后，你的骷髅头会比这个丑一千倍。不，一万倍。”
纪白听见了，但他不在乎。等他死了，哪怕你把他的骷髅头放在“世界丑东西博览会”上展出，他都没有丝毫意见。
不过下一秒，紧随而来的一句话，让他终于有了反应。
“明明是我救了你，你却无视我。”
“魔鬼都不及你冰冷。”
救了我？
纪白眉心一跳，手臂上甚至起了鸡皮疙瘩。这声音的意思，是他救回了查理？还是……召来了纪白，用查理的身体，让他在异世界复活？
在这个声音的眼里，他到底是查理，还是纪白？
救他又有什么目的？
纪白缓缓停下打扫的动作，垂下眼眸，视线扫过腰侧挂着的那把匕首。这把匕首是他在卧室里找到的，这几天一直带着防身，但还没用上。
或许……
纪白拔出匕首，视线扫过银亮的刀身。这匕首其实并不算锋利，装饰性大过实用性，但用来捅人也够了。
不如先捅个自己玩玩。
“你干什么！”
在快要劈了叉的惊呼声中，纪白的刀尖停在了他的脖子前。下一瞬，他一脸淡然地收起了匕首，说：“算了。”
“……”
那声音先是沉默，后知后觉被戏耍，开始生气、口不择言，最后呜呜哭泣。那幽怨的哭声，仿佛从每一道地砖缝里钻出来，听得人骨头发冷。
哭声里，还伴随着断续的句子。
“不就是当一个死灵法师吗，不当也行啊……”
“呜呜呜呜……”
“……不要我……”
“我好冷……我好寂寞……”
“呜呜呜……”
纪白听了半天，没听见它提到任何有关于异世、灵魂之类的词汇，悄悄地松了一口气。他对这片大陆还不够了解，但不用想也知道，一个异世来的灵魂，究竟意味着什么。
这就像21世界突现外星人入侵，不管这个外星人长着人类的外貌，还是三头六臂，都将失去一样最宝贵的东西——自由。
他的存在，就会是他最大的把柄。
纪白平定了一下心绪，估摸着差不多了，物极必反，于是转身向那颗骷髅头走去，将它双手从地上捡起来。
“呜呜——”那声音登时陷入短暂的卡壳。
纪白拿出手帕，慢条斯理地将它头上的灰黑擦干净，端端正正放在桌子中央，与它平视，这才问：“真的是你救了我吗？可我怎么记得，是一只松鼠在往我身上扔松果？”
“是我！”那声音还没从终于得到回应，还被好好擦干净、好好对待的冲击里反应过来，听到这句话，立刻就应激了，“那只松鼠什么都不懂，分明是我，是我燃尽了一半的灵魂之火，才勉强驱使它取来了松果！是我！”
“为什么是松果？”
“当然因为这里是松塔，是这片大陆最伟大、最厉害的死灵法师和兼职炼金术士的家。我记得的，只要用松果叩击灵魂，就能复活！我的主人告诉我的！”
“那你的主人叫什么名字？”
“叫——叫——”
那声音再度卡壳，仿佛老旧的机器，运转到一半，发出了酸涩声响。半晌，才开始重新转动，“我忘了。”
它的语气也趋于平缓，变成中性的少年音，又透出一股无限的哀伤。
“我只记得主人离开了，没有再回来，我甚至忘记了她的长相。”
“好多好多年过去，只有你来到了这里，是你的死唤醒了我。我想起主人说过的话，所以取来了松果，救了你。”
纪白被它话语里的哀伤包裹着，甚至连刚才不曾被蛊惑的心，都有瞬间的动摇。它说的是真的吗？
也许是。
纪白定了定神，继续问：“那你为什么，要让我成为一个死灵法师呢？”
在问出这个问题时，纪白以为自己得到的答案，会是“因为要继承主人的衣钵，让法师塔传承下去”、“只有死灵法师才能补全灵魂之火，让我恢复记忆”等等。
那声音却道：“我在帮你啊！因为你看起来没法成为其他的法师，天赋不行，年纪又大，只能偷偷抱着酒瓶子哭呢，但是如果你选择成为一个死灵法师，先把自己烧掉献祭灵魂，说不定就可以了！”
纪白：“……你真聪明。”
相比起来，还是第一章 成为魔法师，第二章学习禁咒，第三章屠龙来得更靠谱呢。
作者有话说：
文中大部分食谱来自《中世纪厨房&#183;一部食谱社会史》。
上一章的希波酒也出自这本书，全名为：希波克拉斯酒，是当时比较有名的加了香料的葡萄酒。
玛吉波城这个名字是我取的谐音梗，大家都知道，西幻的名字难取又难记，想得头秃，所以搞点花活，它其实是——magic boy！

第3章 魔法与炼金术士
值得庆幸的是，那声音忘记了许多东西，但还记得自己的名字。骷髅就是他的本体，他叫做“本”，是伟大死灵法师阁下忠诚的扈从。
松塔看似破旧，实则暗藏玄机。查理之死唤醒了沉睡的本，本耗尽一半的灵魂之火唤来松鼠，用松果砸醒了查理，但也因此消耗过大，于是缓了好几天，才在今夜现身。
至于本为何会呈现出如今这七零八落的样子，那就是另一个连他自己也记不太清的故事了。
总之，他的头颅藏于烟囱，身体的其余部位散落在松塔的各个位置，在外面敲门的，就是在楼道里充当壁灯装饰物的右手。
纪白打开门，看到那只骷髅手，又若有所思地抬头望向楼上。
“你说，你的主人还是一个炼金术士？”他回头看向本。
“是啊，四楼和五楼就是她的书房和炼金实验室，我的大部分身体都在上面。”骷髅头说话并不需要张嘴，只要他的骨头存在的地方，就能发出声音。但脱去了神秘的外衣，阴暗与恐怖之感已荡然无存。
本还是一个善良的本，骷髅架子空荡荡的，着实没什么心眼。又或许是沉睡太久了，终于有个人能跟他说说话，他几乎知无不言。
当然，前提是他还记得。
纪白听着他的话，突然给自己找到了成为一个死灵法师和第三章 屠龙之外的第三个选项，那就是——当一个炼金术士。
那么问题来了。
“炼金术需要用到魔法吗？”他问。
“我想一想……”本沉默片刻，回答道：“主人好像说过，魔法师不一定都是炼金术士，但炼金术士一定是魔法师，无论他的魔法水平有多差劲。”
一个不出预料的答案。
不过即便如此，查理认为自己的当务之急，还是打开通往四楼的门。因为除了五楼的炼金实验室，四楼还是书房，里面可能会有正儿八经的魔法书籍。
“你有四楼的钥匙吗？”
“四楼不需要钥匙。”
“那为什么我打不开？”
“因为你不会魔法啊。”
纪白后知后觉，这是一座法师塔。而本毫无嘲讽之意的天然的语气，就是对他现状最好的嘲讽。
他想要一只鸡，本说你得先有个蛋。
鸡从哪儿来，蛋孵的。
蛋从哪儿来，鸡下的。
那有没有投机取巧的办法？
“你的一部分身体在里面，能帮我开门吗？本。”
“不能的，因为我也不会魔法。”
哦天呐，一具会说话的会动的骷髅说他不会魔法。纪白如是想。
而那厢，善良又诚实的本又想起了一点东西，欣喜地告诉纪白：他记得开门的咒语怎么念，只需要他是一个最最普通的魔法学徒就可以了。
包会的！
纪白感动之余，把骷髅头抱起来，往骷髅手里一放，物归原主，“谢谢你。”
本也很感动，这个人类终于接收到自己对他的善意了。他憋了好多好多话想跟他说，看到纪白转身往前走，急忙问：“你去哪儿？”
“回房休息。”纪白累了。
这几天他根本没休息好，再加上这具身体刚经历过酗酒致死的事情，和本拉锯的这段时间里，精神又高度紧绷，这会儿骤然松懈下来，浑身上下可以说一点力气都没有，大脑还隐隐作痛。
成为魔法师什么的，还是明天再说吧。
只是纪白刚洗漱完躺到床上，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你真的不考虑成为一个伟大的死灵法师吗？主人说了，烧过的灵魂，更纯洁呢。”
纪白沉默下床，地毯式搜索，最终在衣柜里找到了伪装成挂衣杆的一根骨头。他把骨头取下来，开门，扔出去。
“哒、哒、哒……”
骨头顺着楼道里的石阶滚落。
纪白关门。
盖上被子，安详闭目。
他的脑子其实很乱，原以为会像前几天那样，继续陷入那种身体和精神都很累，但怎么也睡不着的状态，谁知一会儿就陷入了梦乡。
梦里的一切都很光怪陆离，他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世界。在大学的图书馆里，他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斑驳的树影，和透过树叶的缝隙投射而来的阳光，他下意识地伸手遮挡。
细碎的光在指缝间闪耀。
下一瞬，那些光又变成了星星点点的在空中游弋的魔法元素。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幻，像吃了菌子致幻后看见的场景，梦幻、迷离。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有些失重，有些晕乎，但又在某一刻好像掉进温水里，感受到宁静和温暖。
渐渐的，他的思绪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啪。”
纪白缓缓睁开眼，略显失神地看着头顶的水晶吊灯，手下意识地摸上额头。难得睡了个长久的好觉的感觉，让他的身体发出了悠然的喟叹，连心跳都平稳多了。
只是他还有个疑问——谁又砸我？
一缕风吹过他的耳畔，他转过头，看向半开的窗户，跟一只红棕色的松鼠对上了眼。
松鼠瞪着圆溜溜的小眼睛，骤然被抓包，两只耳朵都竖了起来。下一瞬，它吱吱怪叫一声，丢掉松果，转身就跑。
纪白从床上坐起，找到掉落在枕边的松果，沉默。大早上的，他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为什么又拿松果砸他？
难道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又死了一回了？
“本？”纪白呼唤了一声，意料之中的，得到了来自本的回应，“我在。”
我就知道，你肯定还有骨头藏在我房里。
“这是怎么回事？松鼠为什么又来了？”纪白问。
“我也不知道……”本讪笑，声音逐渐发虚。直到纪白找到了藏在床底的另一根骨头，他才老实交代。
他操控松鼠扔松果这件事，相当于给松鼠下达了一个灵魂指令。松鼠本身并没有开智，它只是遵循指令，在重复这个行为。
这些天松鼠没来打扰，只是因为窗户关得紧实，而本消耗太大，已经没有多余的力量抹去这个指令了。
“也就是说，以后它只要看见我，发现我闭眼躺着，就会拿松果砸我，是吗？”纪白揉着被砸到的地方，问。
“啊哈哈哈哈……”本又撒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纪白无可奈何，谁让他是一个连魔法都不会的麻瓜呢？
他走到窗边，仔细检查了一下窗户，发现是窗户上的插销松了，只要修一下便好。他开口问本工具放在哪里，谁知没有得到回答。
“阿耶……”本似乎看到了梳妆台上放着的那本书，喃喃自语，“阿耶，我好像记得这个名字。”
纪白心念微动，“你认识？”
“阿耶大坏蛋！”本突然应激，声音都高了一个八度，“他每次到这里来，都要捉弄我，他说我是小骷髅架子，骗我埋地里能长高，还要拿七彩花给我染头！你怎么会有他写的书！”
纪白瞬间有了思量，道：“这是我买的魔法书籍，打算照着书上自学，成为一个魔法学徒。”
本：“不许！不许！”
他这么说，纪白反而更心动。
“你说这位叫做阿耶的人来过松塔？他是你主人的朋友？也是正儿八经的魔法师？”纪白追问。
“反正不许！不许！就是不许！”本不知又想起什么，自己给自己气着了，那根骨头在桌上疯狂弹跳。
下一秒，纪白一句话，又让骨头刹那间僵住。
“可你甚至连主人是谁都忘了，却还记得他的名字。他其实很厉害，对吗？你说他每次到这里来，说明他来过很多次，他跟你主人的关系很好？”
沉默，沉默，还是沉默。
沉默，是此刻的松塔。
良久，骨头默默地从桌上滚下去，滚过纪白脚边，一路滚进床底，停下，不动。
他好像要碎了。
纪白则看着那本书，脑海里想起一句话：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查理的天赋能恢复到多少还未可知，结果或许很不理想。这本书看着不靠谱，狂妄、荒唐，但或许正适合他，那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换句话说，死马当活马医。已经死过一回的纪白，可谓无所畏惧。
不过在正式开始学习之前，他得让自己先保持一个好状态。
纪白先去洗漱，换上查理惯常穿的白色棉质衬衣和棕色长裤，系上皮革腰带，再用亚麻的头绳将头发绑起。虽然才穿来几天，但这套动作他已然熟练。
早餐可以吃得简单一点，牛奶煮一些麦片，放入蜂蜜，做成牛奶蜂蜜麦粥。再煎一片培根和荷包蛋，用昨天剩下的白面包片和蔬菜，做一个三明治。简简单单，健康长寿。
骷髅头和他的右手还在厨房里，看着纪白有条不紊地忙碌，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他虽然很厉害，但他是一个狂妄的疯子，他的方法不适合绝大多数人，你跟他学，很危险。”
纪白并不怀疑本的善意，只是专注地做着手里的事情，头也不抬地回答道：“对我来说，在这个世界上的每一步，都很危险。”
本听不太明白。
纪白做好早餐，将餐盘端到餐桌上，看着对面的骷髅头，礼貌询问：“要来点吗？”
“我不需要吃饭。”
“那太遗憾了。”
纪白拿起银制的汤勺舀了一口麦粥，香甜的味道让他弯了弯嘴角，转而拿起刀叉切了一块三明治。
嗯，味道也不错。
本觉得他真奇怪。
明明说着危险，但还有心情吃饭。看着看着，本都有些馋了，竟开始思索起食物的味道来。可惜，他已经不记得了。
奇怪的人吃完早餐，又去看那本万恶的书。
《魔法指南》
第一章 ：一百天成为魔法师。
第一章 的第一页，是最基础的冥想之法。
拥有魔法天赋的人，集中精神时、或是睡梦之中，都能隐约感知到魔法元素的存在。但想要真正让这些魔法元素在自己手中凝聚成魔法，为自己所用，还需要学会冥想。
冥想，是通往神秘世界的桥梁。
纪白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做了决定。
穿越异世，接受一个全新的身份，那是以前的纪白从未想过，也无法在短时间内轻易接受的事情。但他知道，一旦踏上这条魔法师之路，就没有回头路了。
从今天开始，他就是查理&#183;布莱兹。

第4章 冥想
阿耶的冥想法分为内、外两个篇章。
对外，感知宇宙。
书上说，宇宙由四元素组成，分别是土、气、水、火，这四种元素互相演变，构成万物。
对内，自察自身。
四元素与人体内部的器官相对应，土对应脾，气对应肝，水对应肺，胆对应火。若宇宙由四元素组成，人亦然。
二者结合，人即宇宙，我即主宰。
具体的冥想方式很简单，因为是一百天魔法师速成，所以没有任何先内而外，或是先外而内的循序渐进的过程，直接硬上。
过程分三步走。
第一步，闭上眼，忘记自己的存在，让“我”与“宇宙”达到重合统一。
第二步，展开想象的风暴，让这统一的宇宙间的魔法元素，随着你的想象飞舞，组成龙的形状。
第三步，将龙击溃，杀死它。
查理神色未变，继续看向下一页，只见上面写着——
先杀一百遍。
恭喜你，魔法入门了。
很好，不愧是三章屠龙的人。
查理缓缓抬起头来，转身看向依旧在床底下自闭的本的骨头，问：“这位阿耶阁下，跟龙有仇吗？”
骨头动了一下，半晌，才回答道：“我也不知道，我忘了。”
这话的语气里带着点儿赌气的成分，查理也不追问，等了片刻，本果然又忍不住开口，“我早就说过了，他是个狂妄的疯子。虽然我不会魔法，可我听主人说过，元素感知力又叫做元素亲和力，是让你们做朋友，不是变成龙打死。”
查理若有所思。
感知元素，与元素亲近，成为彼此亲密无间的存在，这应该是正统的魔法路子。阿耶主打的是征服，以强势的姿态让魔法元素为自己所用，确实要疯狂一些。
“会反噬吗？”查理问。
本又不知道了，但他想了想，压低了嗓音，用可怖的、听起来像是喉咙里漏风的声音再次警告他，“反正，这肯定是一本邪典，邪典！”
邪典也好，魔典也罢，查理一旦决定什么事情，那就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他从小就这样。
这几天以来，他偶尔能感知到魔法元素的存在，到今天，也该试着跨出这一步了。
思及此，他不再多言，平稳呼吸，调整好状态，在地板上盘腿坐好，开始尝试冥想。
虽然阿耶写得并不详尽，但在查理看来，四元素学说与五行学说看起来有异曲同工之妙，并不难理解。难点在于，要怎么忘记自己的存在，让“我”与“宇宙”达到重合统一。
这似乎是一件玄而又悬的事情。
闭上了眼，查理的世界一片漆黑。
在过去的几天里，他对元素的感知都是被动的，大多出现在睡梦中。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去感知魔法元素的存在，它在哪儿？
对了，要先忘记自己的存在。
可我的存在即我自己本身，我要怎么忘记我自己呢？用更熟悉的词来解释，或许，这种状态应该叫做“物我两忘”。
查理自认为没有这么超然的心态，这世界上的所有事情，不都是越想要，越得不到么？他用心看出去，世界漆黑如墨，只是空荡荡的，哪有什么魔法元素的身影。
良久，查理睁开眼，垂眸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陷入沉思。
不，方法不对。
阿耶剑走偏锋，他的方法不适合绝大多数人，那为何自己要跟着他走？说到底，自己并不是这个世界的灵魂。
自己虽然接受了原主的记忆，但更像是以一个上帝视角，看完了他人生的走马灯。他躲在窗后看着外面的信徒吵吵闹闹，看着骑士长剑镀上月辉，看着喧闹平息。来自异乡的灵魂窥探着一切，他可以是超然的，在这个局中，又不在局中。
这个世界于他而言，可以是一场流星落下的幻梦、可以是一个被载入的游戏。他可以清醒地跳脱于世界之外，去看待这个世界。
查理又重新闭上眼。
这个世界真实存在吗？
这是异乡的灵魂对这个世界的初次叩问。
如果世界真实存在，那么世界的本质是什么？
回答我。
回应我。
回答我。
一片漆黑的广袤宇宙中，一声声叩问就像水波扩散，一圈又一圈，传向更深的宇宙深处，绵延不绝。
渐渐的，他的眼前，终于出现了一个隐约的光点。
刚开始还不太明显，但随着时间流逝，光点越来越亮，越来越多，属于不同元素的不同光点，也呈现出不同的颜色。
世界开始染上缤纷色彩。
下一步，是想象的风暴。
龙？西方的龙是什么样的？
属于世界之外的灵魂在发挥想象，在想象的世界里，没有什么不可能，也就不拘泥于任何形式。他好像慵懒地坐着，托着腮在思考，然后在某个瞬间，抬起手，在无垠的宇宙中画下一笔。
啊，不好意思手抖了。
重来。
他是个美术生，对美有独特的追求，遂重新画下一笔。可那线条仍然歪歪扭扭，或者说，是光点排列得并不整齐。
像笨拙的新兵，甚至分不清左右手。
他并不满意，微微蹙眉，这想象的世界里便掀起一阵风暴。
所有光点都在风暴中被吹散，刹那间，整个世界开始分崩离析，而查理本人，也在闷哼声中睁开眼。
光亮重新回归到他的眼眸，他好像瞬间从真空中回到了常态，大口大口地呼吸，这才让自己怦怦乱跳的心趋于平稳。
抬手抹了抹嘴角，还好，没血。
这就是冥想吗？
查理隐约觉得自己的冥想或许与别人的，甚至与阿耶的都不一样，但他确实看见了魔法元素，也确实引导了它们。
这初次冥想，算……成功了吧？
就在查理思索的时候，本的骨头已经急急忙忙从床底下滚了出来。他早告诉查理，那是本邪典，不要跟着练了，他偏不听。
看看，他的脸都快比自己的骨头还要白了！
“你没事吧？”本担忧地问。
“没事。”查理是真的觉得这一切尚在接受范围之内，比小时候出车祸、或者从楼梯上滚下去的时候要好一些，脑子确实有点晕乎，掌心和后背确实出了点冷汗，但他心里早有准备。
本万分不解，“你还要试吗？”
查理转过头，那双淡绿色的眼眸仿佛带着天生的忧郁，可在此刻，所有情绪都沉淀了下来，是冷的，却又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光亮。他问：“为什么不试？”
本卡壳了。
查理忽然笑了笑，捡起骨头，抬手拂去上面的灰尘。再把一块毯子叠好放在旁边，将它放在叠好的毯子上，说：“如果我死了，伟大的死灵法师的扈从阁下，可以再救我一次吗？等到松果堆满我的尸体，或许我会再次醒来。”
本坐上了垫子，骨头暖暖的。
他一点都不希望查理死，这个人会给他擦骨头，还给他垫垫子，还会跟他说话，怎么能轻易死掉，于是又忍不住开口建议，“那不变龙了好不好？”
“那变什么？”
“变、变一只松鼠？龙好可怕，你打不过的。巨大的恶龙，喷吐出烈焰，可以把整个村庄都烧成灰烬，无人幸免。”
查理却摇头，“在想象的世界中，一只恶龙和一只松鼠，没有两样。况且……”
接下来的话，查理没有说出来。在他心中，龙是图腾，是象征，他画过许多的龙，美丽、强大、威风凛凛，简直是完美的造物。
异世界的龙？杀一百遍就杀一百遍。
当然，对现在的查理来说，他能感知到魔法元素的存在，画出几笔不像样的线条就已经是极限了。他需要不断地尝试，不断地训练。
一百天速成魔法师……他需要几天？
查理从中觉出一丝趣味来，毫不犹豫地继续冥想。
他的动作太快，本都来不及阻止。好在查理的第二次冥想并未持续多久，他这次很容易就感知到了魔法元素，但依旧败在第一笔上。
归根结底，他能感应到的魔法元素的数量很少，而且想象的风暴一旦刮起来，他就会被迅速弹出冥想的状态，更别说杀龙了。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他是初学者，而查理的天赋恢复得太慢了，这么一点点元素感知，只是比普通人要好上一些。
“呼……”查理做了个深呼吸，却没停下来休息。
他要试试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本就这么看着他一次又一次地尝试，脸色越来越苍白，既担心又惊奇。
这真是个怪人，像阿耶的怪人，但是个好怪人。不，也不对，本迷糊了，找不到合适的词来表达，而就在这时，松鼠又出现了。
从窗外的松树枝桠上路过的松鼠，瞪着一双豆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窗内的情形。人类，又闭眼了，脸，死白死白！
“吱！吱吱！”松鼠发出了怪叫，上蹿下跳。
本心里一惊，想要出声，可又怕干扰到查理。正着急呢，就看到松鼠呲溜一声跑了，他暗自松了口气。
可半分钟后……
松鼠抱着松果回来了，从还没修好的窗户里挤进来，双手高高举起松果，用力往前扔，“咻——”
千钧一发之际，本的骨头从毯子上弹射而起，将松果在半道拦截。
“啪！”
松果被打了回去，撞上窗户。
窗玻璃碎了。
作者有话说：
PS：文中冥想法来自西方“四元素说”以及“四体&#183;液&#183;学说”。

第5章 橡树酒馆
从冥想中苏醒，哦不，应该说是从极限冥想之后的昏迷中苏醒的查理，看着地上的碎玻璃，陷入迷茫。
他抬手扶额，依稀记得自己止步于第五次冥想，而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在这五次里，他没有一次能真正把魔法元素幻化成巨龙的模样，哪怕是简笔画的，但至少他测出了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这种开始一点点重新掌控自己命运的感觉，也刺激着他的感官，让他的灵魂感到了一丝兴奋和战栗。
可谁能告诉他，窗玻璃怎么碎了？龙又不住在玻璃上。
松鼠早已畏罪潜逃，而本的骨头咕噜噜滚回了床底下，继续自闭，怎么也不可能告诉他，自己刚刚在这里跟一只松鼠打乒乓球的事实。
“本？”查理摸到身上盖着的毯子，心念微动，转头看向床底。
本又滚远了点，并企图从床的另一边滚出去逃跑。
查理看向另一侧，发现了掉落在地的松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失笑，倒也没有生气，把身上的毯子收起，看了眼窗外，发现已经快要日落了。
“这么晚了吗……”他喃喃念叨着。
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修窗户。
家里没有玻璃，查理得去一街之外的比格工坊买一块新的。至于找人来修这个选项他暂时不考虑，目前来说，他还不想贸然让外人进入松塔。
倒春寒还未结束，查理披上了一件黑色天鹅绒长袍，靠近肩头的位置还有一枚花纹肩扣，纯金的。这是原主从养父家里带出来的，低调奢华，也是他衣柜里最贵的一件衣服。
披上外袍的查理，更像个贵族小少爷了。但他不是想靠一件衣服充门面，而是因为，确实没别的衣服穿了。
想要去比格工坊，查理就得路过以美味的蜂蜜面包闻名的莉莉屋，和三教九流混杂的橡树酒馆。
如此，晚餐也有了着落，今天的查理暂时不想做饭。
比格工坊提供送货上门服务，查理一进一出，很快就搞定了，回程的路上就顺道去了橡树酒馆。
正值饭点，橡树酒馆里正是热闹的时候。酒馆老板花重金求购的魔法灯组将酒馆的里里外外都照得亮堂堂的，招牌上的那颗橡树果子，更是隔着老远就能看见。
酒馆和莉莉屋都是原主经常光顾的地方，他把所有的精力都用来求学，自然不会浪费在生活琐事上。
因此，酒馆里的人看到查理都见怪不怪。只有经常接了赏金任务出城去的佣兵们，还没来得及听说他的大名，骤然看到一个陌生面孔，挑眉吹起了口哨。
“哪里来的贵族小少爷？不是走错了吧。”
“你不知道么？”
“什么？”
“灰帽街的魔法师阁下，妄想家小查理啊，哈哈哈……”
……
细碎的议论声响起，有揶揄、有调侃、有嘲讽，熟悉的剧情反复上演，有人觉得新鲜，也有人觉得腻烦。
酒馆里负责端盘子的是老板的小儿子，那铁公鸡永远不会放过地上的一粒谷子，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劳动力。那个跟他一样有着大鼻子的小儿子米什莱，绑着红色的头巾，重重地把酒放在其中一张桌子上，嘴里埋汰道：“你就喝吧，喝酒还堵不上你的嘴。这回去黑森林，又偷了几根针啊？”
偷针的笑话永不过时。
自大的佣兵们喝了酒之后总是口若悬河，牛皮从玛吉波城一路吹到东边的黑森林，遮天蔽日。但你要问他们收获如何？不过是在那赫赫有名的黑森林外围试探过几个脚印，被那棘刺豪猪赏了几根刺罢了。
回到玛吉波城把刺卖给杂货商人或者工坊，所换的酒钱才将将够买一瓶希波酒。
“你懂什么？我这回可是掏着了好东西，否则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哈哈哈哈真有好东西？那还不拿出来看看？”
开玩笑的、凑热闹的，又都开始起哄。酒气混杂着香料的味道，挥发在空气中，鼓动着每一颗躁动的、放浪的心，将气氛推至高潮。
查理拢了拢长袍，不是很适应这嘈杂的环境，但他并不讨厌。酒馆里的故事需要酒馆里的酒来配，他喝不惯希波酒，但自有人欣赏。
而故事本身，从不分高低贵贱。
米什莱转过身，朝他招招手，“今天吃什么？”
原主以前的食谱是真的单调，堪称鸡的克星，查理来了之后，就开始尝试做出小小的改变，“一份鹿肉馅饼、一份烤鳗鱼，一碗香草蘑菇汤。”
“那你今天有口福了，鳗鱼是午间刚送来的，新鲜着呢。”米什莱忙活不停，跟查理说话的功夫，还能顺手擦个桌，再回头问：“要来点儿酒吗？”
查理摇头，“不了，前几天刚喝多，头还疼。”
米什莱看了眼他略显苍白的脸色，也不多劝，来了酒馆不喝酒只填肚子的奇葩，查理是一个，但不是唯一一个。他随手指了指角落里的空位，就自顾自忙去了。
查理坐下，等到晚餐上桌，听着满酒馆的故事，倒也自得其乐。
他发现自己的胃口变大了，不知道是因为冥想消耗太大，还是因为错过了午饭。正出神的想着，身侧忽然响起惊讶的声音。
“布莱兹先生？”
查理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那是自己的姓式。后知后觉偏过头，就看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中年男人站在旁边。
糟糕，这个人是谁来着？查理不动声色地冲他点点头，随即飞快地开始翻找原主的记忆。
好在那人并没有察觉出什么，见查理点头，便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话匣子，“真的是您，隔着老远我还以为看错了，但看这件袍子，应该没错，我送您来的那天，您就穿着它呢。”
您？查理注意到这个称呼，终于从记忆中找到了答案。
这是飞马商队的马车夫，查理从遥远的南都郡离开时，曾付钱搭乘商队的便车前往玛吉波城。对于一个普普通通赚辛苦钱的马车夫而言，当时的查理哪怕已经离开了勋爵庄园，但依旧是他高攀不起的人物。
他可能也是如今的玛吉波城里，少有的还会恭敬地喊他“布莱兹先生”的人了。
从前的查理并不是一个擅长交际的人，他自小生活在勋爵庄园里，见到外人的机会不多。又因为金发碧眼的外貌与其他养子区分开来，没有什么知心的朋友。
在众人眼里，那双眼睛赋予了他天生的忧郁，但其实查理的内心从来没什么不满，也始终心怀感恩。他不会仗着养子身份去欺负别人，当然，自己被欺负了，往往也是隐忍。
“好久不见，山姆大叔。”查理模仿着从前的样子，生疏但礼貌地同他打招呼。
对于查理还记得他名字这件事，山姆很高兴，“好久不见，布莱兹先生，没想到还能在这里见到您。”
闻言，查理心念微动，招手唤来米什莱，请他添了两个菜并一扎麦酒，请山姆坐下。
山姆推辞，查理便微微垂下眼眸，说：“我离开南都郡很久了，不知道那里是不是一切安好……”
“请不要担心，布莱兹先生，勋爵阁下正在为六月的仲夏日做准备呢，镇上热闹得很，佣兵们都来了好几拨了，听说要大办一场。”
“阿尔芒少爷据说也会在六月归来，算一算，他和您一样，离开南都郡都已经很久了。还有您的那些义兄弟们……”
听着山姆的讲述，查理已经在心里思量开了。
他在二月底，大地刚开始化冻的时候离开南都郡，路上花了些时间，在早春的三月抵达了玛吉波城。一个月过去，现在是四月二十二，距离六月也就剩一个多月的时间。
阿尔芒是柳利勋爵的亲生儿子，几乎与查理同时离开南都郡。
离开的那一天，查理站在三岔路口的草垛旁，看着他的车队一路往东。他的去向不是秘密，往东渡过苍伽河，抵达透明的海，在银月的城堡接受古老的传承。
说起传承，就不得不提到托托兰多大陆的历史了。
曾经的托托兰多，是光明与黑暗的天下。两大主神主宰着这片土地，另有诸神林立，异族盘踞。在当时的托托兰多，人类并不如现在这般强大，龙族之怒、精灵之高，都足以让人心惊胆战。
你说魔法？
当时的魔法，被称为神术。它掌握在教廷的手中，凡私自修习者，统统按异端论处。而在教廷的口中，异端使用的神术，叫做——巫术。
教宗高举着权杖，向上聆听神谕，向下统御万民。国王亦在教宗的阴影下谄媚发笑，更何况平民？
戴着镣铐的奴隶们永远死在无尽黑暗的梦里，熬不过一个又一个寒冷的冬夜，直到——
高天之上传来巨响。
属于神灵的金色血液如雨落下，在大地上砸出满目疮痍。
托托兰多乱了，大陆战争全面爆发。
这场各族之间的混战，起因已不可考。又或许是因为查理本身知道的太少，在他的记忆里，他从小听到的故事，便是人类勇士趁此机会，揭竿而起，推翻了教廷。
教宗死了，神殿塌了，旧神陨落，各族势力重新洗牌。
巨龙拥有悠久的寿命，但随着最强战力的死亡，开始休养生息，几百年对它们而言，不过弹指一瞬。精灵族的母树出了问题，也开始了漫长的复苏计划。
当这两大强族都开始休养生息，人类便开始如野草般疯长。
人类中的优胜者，康那里惟士家族，打下了大陆中部最繁华、广袤的区域，创立了嘉兰帝国。中部旧主被赶到寒冷的北方，而其余各国，也以嘉兰为尊。
神术，不再被冠以“神”之名，而变成了属于“人”的魔法。
强大的魔法师们不愿再受权利桎梏，于是联合起来，组建了大陆最高魔法议会，开启了魔法文明的序幕。
查理穿越过来之后，曾惊讶地发现托托兰多已经废除了奴隶制度。仔细翻阅原主的记忆，才发现大陆最高魔法议会的创始人之一，那位被誉为“命运先知”的传奇魔法师，正是奴隶出身。
她上位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废除奴隶制。
与这位奴隶出身的命运先知不同的是，最早的神术、亦或是巫术，亦有传承留下。这些人几乎都是贵族出身，因其显赫的家室和庞大的财力，才得以让那些神秘的巫术代代相传，直至魔法时代的来临。
托托兰多如今公认的古老传承一共有五个，柳利勋爵其实跟它们搭不上边，但他娶了一个姓赫尔蒙特的妻子。
他的妻子身上留着高贵的巫师血脉，于是这份殊荣，传到了他儿子阿尔芒的头上。
当时的查理只是羡慕，但现如今……
魔咒的存在已经浮出水面，被掠夺的天赋究竟去了哪儿呢？
查理有种直觉，等到仲夏来临，或许还会发生点什么。不，或许更早。他感到一丝紧迫，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命运之手在背后推着他，但表面上仍不动声色，让人看着，以为他还在缅怀过去。
山姆便忍不住又多说了几句，还问查理，是否有信需要寄回去，他可以代送。查理摇摇头，只说自己还没有成为魔法师，不想让大家失望，便拒绝了。
满屋的酒鬼，不知又是谁，嗤笑了一声。
山姆挠了挠头，有些疑惑，但他在玛吉波城来去匆匆，不是橡树酒馆的常客，也没有目睹刚才那一幕，所以压根不知道前因后果。
查理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继续聊了会儿南都郡往事，浅浅地喝了几口麦酒，便带着微醺的醉意，跟山姆道别，结账离开。
只是当查理推开酒馆的门，门口铃铛发出清脆声响的时候，一阵哐当倒地的声音骤然响起。
前一秒还举着酒杯高谈阔论的人，下一秒就狼狈地滑倒在地，还带翻了几张桌椅，杯中的酒没进肚子，全倒在了自己头上。
酒水滴滴答答落下，他看到鞋底不知何时踩到的豌豆粒，气急败坏地红着脸咒骂，换来满屋哄笑。
查理觉得那人红着脸的样子很可爱，明亮的魔法灯光下，他的嘴角微微弯起，似在无声地表达着他对这出酒馆剧目的喜爱与赞赏。

第6章 开门的咒语
其后几天，查理除了采购必要的生活物资，在邻居们面前刷个脸，其余时间专心冥想。
本总是忧心忡忡，担心他什么时候又厥过去了。就连住在松塔外的松鼠阁下，抱着松果路过查理窗前的频率都高了不少。
可惜窗户已经被查理修好，本和松鼠暂时打不了松果乒乓。
不知不觉间，六天过去了。
查理从冥想到极限后总会昏迷，面色惨白，到后来白着白着也就习惯了。
本问他：如果你醒不过来了，也没法救第二次，我可不可以用灵魂之火把你烧掉，变成跟自己一样的骷髅，继续相依为命。
查理很感动，但还是拒绝了。
到了第六天，查理终于能够用自己感知到的那些少得可怜的魔法元素，幻化成龙时，他长舒一口气——
如果那团只有大致的轮廓的不明物体能够被称为龙的话。
本与世隔绝多年，不懂现在魔法师的判定标准，但查理从原主的记忆里扒拉出了相关信息。
按照大陆最高魔法议会在去年底颁布的最新规定，凡是能够学会并熟练使用三个及三个以上魔法的，可授予魔法学徒称号。
至于天赋，查理目前能感知到的魔法元素数量在300左右，能点亮水晶球，但想要达到魔法学院的入学标准，大约还差700。
也就是说，入学标准在1000。这个数字只是个大概的数字，因为没有人会冒着看瞎眼的风险去一个个数，而每次感知到的魔法元素数量，本身也是不恒定的，根据时间、所处地界的不同，上下有数量较少的误差。
查理知道自己还很弱，据说一个禁咒就要调动数以百万计的魔法元素，300的数值只够人家打个喷嚏。
可他的短期目标，就只是开门而已。
“本，把开门的咒语告诉我吧，我想试一试。”300究竟够不够，试了才知道。如果说之前的冥想是硬上，那查理现在也可以硬试。
应试教育培养出来的人才，怎么不能硬试了？
正好查理的行李箱里就有一根现成的魔杖，这是原主在初入玛吉波城时，满怀着对未来的美好希冀，在城门口买的。
查理觉得他被骗了，堂堂魔法圣都，怎么会在城门口卖魔杖，又不是卖纪念品。但不管这根魔杖是什么材质的，价值几何，至少它是一根魔杖。
用来施展一个小小的开门咒语，应该够了吧？
本总是会被他的大胆和无畏震惊，什么对魔法和生命应有的敬畏，他统统没有。但在本看来，开锁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咒语，根本不算什么事儿，因此没多犹豫就告诉了查理。
咒语晦涩拗口，并不像托托兰多大陆的通用语。每念一个音节，查理都能感觉到周遭的魔法元素在被牵引、被召唤，喉头也能感到明显的滞涩，好似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在阻止他将咒语念出，甚至大脑都会有类似缺氧般的晕眩。
“你、你你你吐血了！”本大呼小叫。
“没事。”查理淡定地擦掉嘴角的血，“够用。”
“什么，什么够用，够用什么？你的血吗？还是魔法元素？”本思绪凌乱，他觉得这样学魔法是不对的，但他能怎么办，他不过一个骷髅架子而已。
查理不光没有停，他已经开始尝试拆解咒语了。
听说强大的魔法师们，施放低阶魔法时，都是不用念咒的，甚至可以瞬发。所以说，魔法咒语只起到辅助作用，而非决定性作用。
就像那天查理跟本斗法，硬撑着不回应一样，他觉得，在这个异世界里，语言本身是具有力量的。
一句轻飘飘的“开门”，和一句气势逼人的“给老子开”，想必也会带来不同的功效。
查理不懂那晦涩拗口的咒语的深层含义，但他可以试。一句咒语是要从头念到尾一字不停，还是有着重的音节？
说穿了，施放咒语的同时调动魔法元素，就是睁着眼说话还要同时进行冥想。收、放是关键，在这个过程中，应该有其独特的韵律存在。
查理也并非奔着搞死自己去，觉得撑不住了，就停下来休息片刻。厨房的炉子里始终熬着香甜的牛奶麦粥，还有大块大块的已经腌制好的肉等待炙烤。
本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查理拿着那把属于他主人的银制小餐刀，一块肉能切整整齐齐的八小块，确保每一块都能沾到美味的酱汁。
他甚至还抽空去洗了个澡。
洗完澡的查理，气色好多了。他发觉晚上的时候魔法元素好像更活跃一些，咒语练得也差不多了，便决定付诸实践。
为了以防万一，他带着本这个原住民的头颅一块儿来到四楼的门前，在他的见证下，拿出了法杖。
他闭上眼做了个深呼吸，将魔杖的杖尖对准了那扇紧闭的门，睁开眼的刹那，咒语脱口而出。
与此同时，杖尖泛起微光。
可就在这时，查理敏锐地察觉到，那微光闪烁，似有崩盘的迹象。施法中断，查理看着手中的法杖，眉心微蹙。
是他的咒语不够熟练？还是魔法元素的数量还是不够，不足以凝结成一个魔咒？
不，咒语已经形成了，是这扇门。
查理抬头看向那扇胡桃色的门，隐约感应到，好像是这扇门在吸收他的魔法元素，让他的咒语无法成形。
才300的元素数量，少一个都得崩。
“这怎么办？”本叹了口气，忍不住再次建议，“其实、其实燃烧自己献祭灵魂真的很棒，因为你特别虔诚，灵魂里的杂质也都烧没了，所以跟其他普通途径的死灵法师比起来，天赋好得多呢！”
查理幽幽回答：“所以有其他方式可以成为死灵法师吗？”
本发出干笑，“哈哈，其他的我不会。”
查理：“你的主人一定很喜欢你的诚实。”
本惊喜：“你怎么知道？我都忘了。”
查理：“答案就在门里。”
本又是一句，“你怎么知道？”
这一次，查理没有再回答，因为他只是随口一说。可你要说他是胡诌？答案真的不在门里吗？也许门内真的有答案呢？
那是薛定谔的答案。
在与本对话的同时，查理也没有放弃思考。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他已经有了决定，重新拿起法杖，再次施法。
熟悉的感觉再次来临，但这一次，他没有中断施法，死咬着不松懈，而后在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同时，用全部的力气——
一脚踹上去。
“砰！”门开了，重重地拍在墙上，又弹回来，差点把门后被做成装饰品挂在墙上的骨头拍碎。
再看查理，一滴汗珠顺着他的下颌滑落，他扶着墙壁缓缓坐下，金色的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整个人看起来还是那么的忧郁、脆弱，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贵公子。
本：“……”
还、还可以这样的吗？
查理半天没站起来，因为腿麻了，但他的心情是畅快的，好像穿越而来所有的憋闷、烦躁，甚至是他没有表现出来的恐慌和害怕，都在这一脚里得到释放。
良久，查理扶着墙站起，走进了神秘的四楼书房，本的骷髅头也与他的肋骨们在这里顺利会师。
书房的空间比想象中的小，三面是直达天花板的书柜，一面是窗户，窗前摆着桌椅。除了跟厨房同款的，用宝石碎料铺陈的星空纹天花板，其余都堪称平平无奇。
查理随手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书，想要打开看，却怎么也打不开。
本的一根肋骨从高层的书架上探出头来，解释道：“那是魔法书籍，你现在打不开，是因为太弱了。”
闻言，查理闭上眼，感知魔法元素的存在，调动它，注入书籍。书籍上泛起淡淡的微光，但只是转瞬即逝。
很好，无事发生。
查理并不在意自己的弱小，换了一本书继续。
什么《巫术杂谈》、《誓言书》、《星辰历书》、《论第五元素》、《厄多的宝石》等等，每一本他都想看，但是每一本都打不开。
查理并不气馁，仔细研究了书籍的名字和摆放，发现毫无规律。晦涩难懂的书和通俗的百科类书籍可以混放，还有吟游诗人的曲谱、通俗爱情小说、冒险家游记等等，混杂其中。
最离谱的是，查理看魔法类书籍时，虽然绝大多数都打不开，但偶尔也能有一页是可以看的，唯独有一本食谱，无论他怎么尝试，都纹丝未动。
这是什么吃了就能施放禁咒的魔药食谱吗？
查理失笑，把食谱放回去，继续查找。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南面书柜靠近书桌的第二层，他终于找到堆放在一起的一摞笔记本，也可以称之为——《炼金笔记》。
笔记本由羊皮纸装订而成，不需要魔力就可以打开。翻开书页，一行行漂亮的花体字跃然纸上，应是由鹅毛笔写就。
这不是查理胡乱猜的，也不是因为他对笔记多有研究，而是因为书桌的笔架上就放着鹅毛笔。唯一让人遗憾的是，笔记上没有落款，查理依旧不知道这座松塔原先的主人是谁。
说到炼金术……
查理看向了书房里的另一扇门，这扇门，应该就通往五楼的炼金实验室。他事先问过本，通往五楼的门不需要用魔法打开，它与书房可以算作一个整体。
思及此，查理不做犹豫，径直上前推开了那扇门。
门开的刹那，楼道里的灯亮了。无数玻璃灯罩下自动亮起的魔法光芒，以及连接着这些魔法灯的绘制在墙上的暗金色线条，终于让查理有了自己置身于一座法师塔的实感。
“那些线条，是魔法阵吗？本。”查理发问。
“我记不得了，大约、可能，是的吧。”本并不确定，但想了想，又告诉查理，“它很好看，不是吗？”
查理抬头看着，不可否认，这些暗金的线条互相连接但不凌乱，像古树的枝条，又像星辰连接的路径，透着股玄妙而不可言的意味。
他定了定神，拾级而上，推开了五楼的门。
“吱呀——”
老旧的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响，而最早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上绘制着的巨大五芒星图案。依旧是暗金的色泽，外部是一个圆，与查理以前在网上看到过的五芒星图案并无明显的不同。
只是当他走进去，再次抬头看它时，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不一样的地方。
“这是……倒五芒星？”
“是啊。”
本的左手，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实验室的坩埚里冒出头来。那左手里还拎着一盏魔法灯，晃晃悠悠地照亮了方寸地面。
他说：“主人是死灵法师，向死而生，她的法阵当然是倒的啊。”
“法阵？”查理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又追问道：“你是说，这是镌刻在法师塔里的，维持法师塔运转的法阵吗？”
本愣住了，但似乎是查理的话勾起了他的回忆，他终于从空空的大脑里捕捉到一些信息，道：“也许、应该是的。因为是倒过来的，所以法阵在上面，不在下面。”
查理想了想，倒也在理，不过他隐约记得自己刚才好像看过有关于“上、下”的言论，于是又折返回书房里，拿出了《炼金笔记》。
果然，第一页就写着一句话：
【上如下，下如上，以成一。】
松塔主人会画倒五芒星的阵法在天花板上，看来不仅仅因为她是个死灵法师，也与炼金术的理论有关。
查理看得懂吗？
“七窍通了六窍。”他自嘲道。
“啊？”本已经不是第一次从查理嘴中听到些奇奇怪怪的话了，但他觉得很有意思，也很好奇。
“一窍不通。”
“哈哈哈哈哈哈哈……”
本听不懂，但觉得很好笑，撒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欢快得像个八斤重的孩子。查理一派坦然，只是有点头痛，过度消耗后的大脑状态如针扎一般。
算了，洗洗睡吧。
作者有话说：
上如下，下如上，以成一。
出自《翠玉录》，最早的炼金术文献之一。

第7章 智者
翌日，查理再次回到了炼金实验室。
如果让查理用一个更精准的词来形容炼金实验室，他会说，这是一间魔法化学实验室。
大大小小不同材质的坩埚就像女巫的药罐，摆满了实验室的各个角落。桌上的玻璃制品，与后世的蒸馏瓶、量杯、漏斗、试管等等造型相似，作用应该也大差不差。
除此之外，还有大量查理看不出用途的造型奇怪的金属器具。有像烟囱一样直通天花板的，有造型奇特的炉子，等等。
当然，魔法的世界，不会缺少神秘色彩。
正中央的墨色石桌呈现出玉的质感，桌面上镌刻着比倒五芒星更为精致、复杂的魔法阵纹。
本说，这叫炼金台，用来完成炼金术中的重要步骤。即用魔法驱动炼金法阵，完成物质转换。
查理没有急着进行实操，而是先拿出了《炼金笔记》开始研读。
根据笔记上写的，炼金术的应用共有两个方向。一个是炼制魔药，也就是所谓的炼金药剂，从普通的生命药剂到追求永生的灵药，应有尽有；另一个顾名思义，就是炼金。将贱金属，譬如铅、铜，转化为贵金属黄金。
这听起来匪夷所思，如果炼金术士真的能做到，那查理相信它会是整个托托兰多大陆最受欢迎的职业，没有之一。
“本，你的主人炼出过黄金吗？”
“我不记得了。”
意料之中的答案，查理也没有多失望。他继续往后看，发现无论是炼药还是炼金，笔记上都提到了一样东西：哲人石。
它是万能的钥匙、是完美的点缀，想要将贱金属转化为真正的黄金，它是配方里不可或缺的存在。想要炼制出永生的灵药，它更是药引。而这样珍贵的存在，笔记里竟然大大方方地记录着它的配方。
“海盐、硫化铁、水银……蛋壳？”查理喃喃自语，声音里透着一丝荒谬和不可置信。
翻过页来，下一页赫然有红色的小字：
【注：盐来自透明的海
蛋壳来自巨龙巢穴】
看到这两行字，查理瞬间心平气和了，虽然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心平气和什么。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以他如今的实力，是不可能去取什么来自透明的海的盐，还有巨龙的蛋壳的。
不过提起透明的海……查理恍惚间记起，柳利勋爵的亲生儿子阿尔芒接受传承的地方，就在透明的海。
思绪跑远，查理出了会儿神，又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炼金药剂上。
松塔主人记录的药剂配方足有五十多条，这里面也不乏她不断改进配方的过程以及心得。查理来不及细看，便只是看配方的名字和具体功效，粗粗扫了一眼，最后将目光锁定在其中一个。
这个炼金药剂的名字叫做——天赋觉醒。
查理的情况是被魔咒掠夺了原有的天赋，且在魔咒失效后，也难以真正拿回。这天赋觉醒药剂，会对他有用吗？
他无法确定，便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继续问本。
本的左右手已经成功会师，身上的零部件也找了个七七八八，此刻正在自己给自己搭骷髅架子。
他听到查理的问话，愣了愣，“天赋觉醒？”
下一秒，他激动起来，“对啊，天赋药剂！你可以吃这个！”
查理被他的情绪感染，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这个对我真的有用？”
关于自身的情况，除去异世穿越的部分，查理并未对本隐瞒，也没有隐瞒的必要。在松塔里，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本的骷髅手托着头颅，手动点头，“我记得主人说过，这个药剂吃不坏的，吃得多多的，猪都能施法，变成飞天神猪！”
查理发现了，本记不起主人的名字，记不起许多关键信息，但他对主人说过的某些话，譬如烧过的死灵法师更纯洁、譬如飞天神猪，可记得牢牢的。
不过……查理又思量起来。
这么好用的炼金药剂，真的没有什么缺点或副作用吗？他低头看向药剂配方，幸运根、天仙子、盐晶石粉末、天鹅翎羽、精灵之泪。
查理一看到“精灵之泪”，就知道这药剂不便宜。也许它真的没有什么太大的副作用，如果有，笔记上应该会有记录——它只是贵且稀有。
以查理目前的资产，就算他找得到原材料，恐怕都买不起。
难道，命中注定他要走上某点男主的逆袭之路？
先购买药材大量炼制初级药剂出售，完成资本的原始积累，顺道在集市捡漏，获得不为人知的宝物……
这时，塔外忽然传来喧哗声。
查理心中警觉，立刻放下笔记，走到窗边小心谨慎地拉开窗帘的缝隙，望出去。来自异乡的灵魂又在窥探，但街上的原住民们毫无所觉。
灰帽街的白天并不算热闹，因为这条街上住着的大多是匠人。有在老鞋匠那儿学手艺的杰弗里，他的爸爸则在老约翰铁匠铺工作。而灰帽街这个名字的由来，就在于这儿曾经住过一个很有名的制帽匠，他的牌匾上有一顶标志性的灰帽。
制帽匠已经去世了，儿孙带着他的手艺搬离了灰帽街，但这个名字却留了下来。而现在这个点，本该是工作的时间，街上的人却不少。
喧闹声从集市的方向传来。
查理在五楼，居高临下，正好将灰帽街的景象尽收眼底，但也因为隔得太远而无法听清大家在说些什么。
他举目眺望，而后微微蹙眉。
是骑士团的人，看那架势，似乎正押解着什么人从集市出来，途经灰帽街。
身穿黑甲的骑士，查理在穿越过来的第一天晚上就见过。信徒当街斗殴，骑士团赶来镇压，将人带走。
今天又是为了什么？
查理耐心等待，本也好奇地想要凑过来，只是那骷髅架子还没搭好，走几步就散了。本的头颅咕噜噜滚到查理脚边，不死心地蹦了几下。
“嘘。”查理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余光时刻瞥着窗外，等到骑士队伍走近，他看到被押解在队伍中心的人，瞳孔骤缩。
那身打着补丁的破旧巫师袍、那熟悉的罩住了半个脑袋的兜帽，是集市上那个民间智者，卖给他书的中年女人！
她怎么被抓了？
查理心中疑窦丛生，一时间忘了谨慎。蓦地，走在队列最前面的一个黑甲骑士，像感应到了什么，倏然抬头。
糟糕。查理下意识想要松手，让窗帘遮挡住自己，但就在那眼神扫过来的刹那，他硬生生忍住了这下意识的冲动，反而把窗帘拉开得更大一些，带着惊讶和好奇，往下探看。
哦对了，还有害怕。
据说这些黑甲骑士明面上由城主调遣，守卫玛吉波城，实际上直属皇室，实力极强。也只有他们，才能震慑住那群高傲的魔法师，将这魔法圣都牢牢钉在嘉兰帝国的版图上。
普通平民对于黑甲骑士的态度，是敬畏的。看到他们抓人，不会胆大得凑上去，更多的是守在路边，好奇但也害怕。
正如此刻的查理。
黑甲骑士审视着他，那双犀利的鹰眼仿佛能洞穿一切，让所有的灵魂都无所遁形。查理能感觉到自己的背上已经冷汗一片，脸色估计也不好看，但害怕和心虚是两回事。
他只是害怕，不是心虚，那个民间智者被抓跟他没有半个铜币的关系，但这位骑士大人这么看着他，就让人难以招架了。
“队长？”行进的队伍没有停下，但其中一个年轻的圆脸骑士注意到自家队长的举动，忍不住凑上前说话。
队长没有回答。
圆脸骑士抬头看了一眼，乐了，“队长你又在吓人了，看看那可怜的小少爷，脸都吓白了，哈哈。”
队长这才扫了他一眼，周围气温骤降，圆脸骑士自动闭嘴。
不过有了他这么一打岔，黑甲骑士没有再对查理投以更多的目光。押解的队伍很快离开了灰帽街，喧嚣声也随之高了几个分贝。
“这究竟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过来抓人？”
“肯定是骗钱的把戏被识破了呗。”
“那也不至于出动黑甲骑士吧？抓一个满嘴谎话的骗子而已。”
“谁知道呢？”
“听说那黑心的香料商人以为是来抓他的，卷起东西就跑，谁知摔了个满嘴泥，闹了好大的笑话！”
……
系着亚麻围裙的妇人正在大谈特谈香料商人的糗态，看到熟悉的一抹金色，连忙出声叫住他，“查理？”
“麦肯太太。”查理与这位邻居相处得不错，偶尔还能从她那里得到一些小小的帮助。譬如，麦肯太太会大方地告诉他如何在家中设置陷阱捕捉灰毛鼠，以防它们咬坏家具。
“怎么了，我亲爱的小查理，你的脸色可一点都不好。”
“刚才是那位智者被抓了吗？前几天我还在她那里……”
查理的欲言又止和微垂的眼眸，让麦肯太太自动脑补了很多东西。灰帽街上的人都拿查理当茶余饭后的谈资，自然知道他花十铜币买魔法书籍的事情，但许多人其实并无恶意，甚至有点同情他。
哦，魔法，令人目眩神迷的魔法，谁不想成为一个魔法师呢？可怜的小查理也只是失败了而已。
“小查理，别担心，你也只是被她骗了而已。要是真为了骗人的事被抓，说不定你的十铜币还能还回来呢。”
在麦肯太太的安慰下，查理的脸色好了不少，但还是被劝着去找一找理发师。
理发师？为什么脸色不好要去看理发师？
查理心中狐疑，但看其他人神色如常，甚至跟着点头，证明麦肯太太的话是再正常不过的建议，为了不露出马脚，他只能随大流，“谢谢麦肯太太，我会去的。”
等到与麦肯太太和其他的邻居们告别，查理沿着灰帽街往外走，边走边翻看原主的记忆。片刻后，他终于找出了答案。
这个时候的理发师，除了为人们理发，还是最底层的医生。
顶级的医生是内科大夫，常居于贵族老爷们的玛格丽花园，方便为他们诊治。稍次一些的是外科大夫，身着白袍，也能从外表上一眼看出。
至于理发师，大多寂寂无名，没有崇高的社会地位，但颇受平民欢迎。
查理可以确认，原主来到玛吉波城后，还没有去看过医生。麦肯太太这么说了，倒是可以顺着她的话去拜访一下理发师。
既然理发师也是医生，或许他那里会有治疗药剂，可以观摩观摩。而且，自己这苍白的脸色确实需要一个解释，一个更好的解释。
查理现在还不想让人知道他能够学习魔法了，况且卖给他书的人刚好被抓，这背后是否有什么隐秘也未可知……
到了。
查理抬头看向街对面不足十平米的小店，店门口的杆子上缠绕着红色的布，形成红白相间的条纹，倒真有些后世理发店的雏形。而现在看来，这红色的布，大抵是纱布的意思。
理发师就在店里，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白衬衣外头穿着修身的马甲，有着一头卷曲的黑发、深邃的眼眸，还有两撇小胡子。隔着窗玻璃，查理观察着他，觉得他更像一个魔术师。
只见他从袖子里凭空变出一朵漂亮的玫瑰，簪在客人的发间。那深邃的眼眸望向镜子，他笑着，行了一个绅士礼，“美丽的小姐，还满意吗？”

第8章 理发师
美丽的小姐很满意，哪怕她穿着最普通不过的麻布裙子，脸上还有雀斑，但低头微笑的时候，发间的玫瑰还是将她衬得明艳动人。
理发师亲自将她送出了店里，在店门口偶遇查理。
“亲爱的客人，让我猜猜，你不是来理发的，而是想给你苍白的脸蛋染上一点颜色，是吗？”理发师对待查理，一如对刚才那位小姐一样绅士。
查理拢了拢身上的袍子，似乎有点畏寒，“前几天喝多了酒，也没休息好，断断续续有些头痛。”
这不是假话，查理毫无说谎的心虚。
理发师抬手将查理请进店里，让他坐在椅子上，仔细观察了他片刻，问了一些常规的问题，又转身洗干净手，用手背测了测他额头的温度，“确实不太对，比常人的温度还要低一些。”
蓦地，他又笑了笑，“要是换成那些民间智者，大抵会说你在醉酒的夜晚偶遇魔鬼了。”
民间智者。查理又听到这几个字，心念微动，顺势提起了刚刚被抓走的那个中年女人。理发师果然认识她，但又神神秘秘的，“她啊，可不止骗几个人那么简单，你可小心不要跟她扯上关系。”
查理还想打探到更多的消息，但这时理发师已经转过身去。他瞥见镜子里倒映出的理发师的脸，忽然将到了嘴边的问话又咽回去。
他垂下眼眸，抬手抚了抚额头。
“怎么，你很担心她吗？”理发师回头，问。
“我想成为一个魔法师。”查理的回答很轻，但坚定。或许是这份坚定让理发师重新对他投以好奇和打量的目光，“哦，我记起来了，你是灰帽街的查理。你还没放弃成为一个魔法师么？”
查理抬头看他，无声作答。
理发师抱臂，笑着摇头，“那你想错了，集市上的智者可不能让你成为一个魔法师，毕竟她自己都被魔法拒之门外呢。看见她的水晶球了吗？很遗憾，那个会发光的球只是一个魔术道具。”
说着，理发师打开镜子前的抽屉，拿出了一个比成人巴掌大一些的星盘，嘴里念念有词，“你的诱因是酒，损伤到的应该是肝、脾……肝对应气，属于肝脏的东西被木星引向肝脏；脾对应土，属于脾脏的东西被土星引向脾脏……”
查理一方面惊奇于这特殊的看病方式，另一方面，从“肝对应气，脾对应土”的话来看，《魔法指南》书上说的四元素论，像是这片异世大陆的通用理论。
什么都是以四这个数字为基底，那五芒星的第五点是什么？
【上如下，下如上，以成一。】
是这个最后的“一”？
这时，理发师终于有了结论，“星象显示，你可以在晚上九点来找我，那个时候星辰运行的位置对你的病症刚好。在此之前，你可以回去好好休息，也可以选择先服用一些酊剂。”
查理面露迟疑，“那酊剂……”
理发师冲他眨眨眼，“放心，都是我自己采了药做的，哪一天该采哪样草药，绝不会错。虽然比不上那些备受推崇的炼金药剂，可那么一小管纯净的药液，才赚你五个可爱的小圆币，一点也不贵，不是吗？”
查理遂点头，用孔乙己的方式，排了五枚铜币出来。
五枚铜币，换一个小玻璃瓶里装着的淡绿色透明液体。
理发师将查理送出门，还提醒他千万不要迟到，过了那个时间就不好治疗，又得等一天了。查理点头应下，回去的路上，左思右想究竟是什么治疗——
等等。
是放血！
放血治疗，中西皆有。查理记得自己小时候也曾见到村里的老头老太太，用针扎腿上的血管，放血以达到治病的效果。
这西医也是么？所以用星盘推算时间，是在算人体内部器官对应的星辰，根据它们之间的关联，推算出合适的时间？
在原主的记忆里，他曾目睹过多次放血疗法，大多时候都有用。而他自己也经历过，只不过身体虚弱地在床上躺了好几天罢了。
最后好是好了，可具体怎么好的，谁知道呢。
查理不禁抬头望天，碧色的眸子更显忧郁了。
啊，异世界。
啊，托托兰多。
由此可见，成为一个能够自己炼药的炼金术士迫在眉睫。
思及此，查理顿了顿，又无奈失笑。好像几天前他也这么想过——成为一个魔法师，迫在眉睫。
总而言之，迫在眉睫。
回到松塔，查理浅尝了一口试试味道，但把大部分留了下来。一方面他现在还没有分析它成分的能力，暂时封存以备后日。另一方面，他自己本来就没病。
自己没病却要上赶着去挨一刀，才叫有病。
问：他到底有没有病？
本又在给自己搭骷髅架子，看到查理回来，问：“你刚刚在喝什么？”
查理：“毒药。”
本：“那你又要死了吗？”
这个“又”字有点伤人，还好查理承受得住，说：“离死不远，也不近。惶惶没有归途，但也能苟活。”
本：“你的话真深奥啊，我听不懂。”
查理：“听不懂的都是废话。”
本更不解了，“你在讲废话？”
查理冷冷地笑，催生出冷冷的幽默感，“因为我现在还是一个废人。”
另一边，随着日暮降临，一沓手稿出现在骑士团的办公桌上。
“队长，跟那个智者有过来往的所有人的资料都在上面了。哦对了，刚才灰帽街怪塔里的那个小子，他跟智者买过一本书。前去探查的人说，他在我们离开后，去了一条街外的理发师店。我说呢，他脸色那么白，瞧着可怜极了，原来是生病了。”
圆脸骑士累得瘫在了沙发上，哪怕盔甲硌得慌，都不肯再动弹。然而站在桌前看资料的黑甲骑士抬起头来，张嘴吐出三个冰冷的字，“继续查。”
圆脸骑士发出哀嚎。
“乔治，我有预感，这次丢的是件很重要的东西。”
被叫做乔治的圆脸骑士微微一怔，他知道自己的队长不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当即又坐了起来，“不是说……库房失窃，只是丢了些财物吗？”
黑甲骑士的鹰眼锁定着他，就像锁定着背后的贼人，道：“如果只是普通财物，城主府的政务官怎么会亲自出面，却又支支吾吾？还有——”
乔治提高了音量，“还有？”
黑甲骑士：“海上出事的那艘船，目的地是距离玛吉波最近的港口，船上的东西很有可能就是运往玛吉波的。出事之后，城内忽然发生了信徒斗殴事件，你还记得我们顺藤摸瓜查到了哪里吗？”
乔治仔细回想，忽然倒吸一口凉气，“灰帽街？”
黑甲骑士：“街上还有——魔法残存的痕迹。”
乔治立刻警觉，“您是怀疑魔法议会暗中出手了？”
黑甲骑士没有直接回话，只是从那堆手稿中抽出其中一张，屈指点了点。乔治立刻跑过去，往纸上一瞧，“这是……魔法学院的新生？嘶，这可麻烦了，魔法学院最是护短，有事儿也主张内部解决。我们要是想调查他们的学生，困难可不小。”
“没有困难，就不算大案。”黑甲骑士的眼中闪过一道精芒，“你立刻去找政务官，让他下令，准许我们入校。”
乔治收腿，拳头砸在胸前的盔甲上行礼，“是，萨洛蒙队长！”
入夜，查理再次出门。
夜晚的玛吉波空气里都透着股凉意，举目望去，高高耸立的尖顶钟楼上，白色圣钟下方的墙体外侧，是一个巨大的魔法时钟。以灌注了魔法元素的宝石为驱动力，以魔法阵为基底，据说风雨不侵、可以维持万年不停转的神圣造物。
此时此刻，圣钟的方向灯火通明。但即便是魔法圣都，也总有魔法的光芒笼罩不到的地方，譬如外围的灰帽街。
查理提着灯笼，在家家户户窗前透出来的光里走过，偶尔也会碰到一两家没有装玻璃窗的。那老旧的木窗缝里透着微弱的光，里头的妇人正在一边做着计件赚钱的手工，一边与家里的男人说话。
或许是近些日子一直在冥想的缘故，查理的五感增强不少，依稀还能听清楚屋里的对话。
今天骑士团来灰帽街附近的集市抓人，这对于灰帽街的居民来说，是大事。还未熄灯的人家里，五家就有三家在议论。
灯火摇曳，查理不急不忙地走过，听了一耳朵，最终在八点五十六分抵达了理发师店。但很奇怪的是，理发师店没有亮灯。
人去了哪里？
查理往左看，远处有几个雇佣兵勾肩搭背地走过，应该是从橡树酒馆出来的，大着舌头说话的声音很有标志性。
往右，长街的另一头，露出半个马车的身影。马车前挂着灯，灯火照亮了黑色的骏马。车夫抄着手靠坐在车厢前，似乎在打着瞌睡等人。
查理收回视线，闭了闭眼，于刹那之间进入冥想状态，仔细感知了一下周围的魔法元素——没有异常。
“笃、笃。”查理上前敲门。
门内没有回应。
奇怪。
不对劲。
查理想起理发师在提起集市智者时说的话，“她啊，可不止骗几个人那么简单。”他知道什么？又为何失约？
失约的理由与此有关吗？
查理再度回首，望向圣钟的方向。巨大的时钟已经指向了九点零一分，约定的时间过了，而理发师店仿佛陷入了永恒的寂静。
蓦地，一声“嘎！”的叫声惊扰夜空。
查理心中一凛，循声望去，就见一只黑色的鸟振翅而飞。一片黑色的羽毛掉落下来，而那黑色的身影从月亮之上掠过，眨眼间，就消失在另一条街上。
他再左右查看，那几个酒鬼已经离开了视线范围内，而那辆马车，也不见了。
可刚才有马车行驶的声音吗？什么时候离开的？马车等的人到了？
查理提着灯笼的手攥紧，转身再次敲门，没有回应。
他又等了几分钟，转头确认时间。现在到了九点十一分，理发师依旧没有出现，查理举起灯笼透过窗户往里面看了看。
镜子碎了。
以镜子中心为起点，碎出了几条纹路，却没有掉下来。而模糊的月光和灯笼烛火照耀下，那每一片碎裂的镜子里，都映着同一个东西。
查理记得，镜子正对面的墙上，是一个壁钟。
他白天进入理发店时曾扫过一眼，壁钟的时间是上午十点半。那时候的壁钟是正常运转的，而此刻的镜子里的壁钟，是晚上的八点四十七。
壁钟坏了，已经停止了转动。
就在查理到来的九分钟前。
除此之外，房间里的光线太过昏暗，查理无法确定里面是否还有别的变化。如果不是他的五感得到了增强，恐怕连镜子里的情形都看不清。
查理深吸一口气，没有多看，装作等得不耐烦的样子转身离开。他没有往马车的方向走，因为那边不顺路，沿着那条路走会很奇怪。
走着走着，他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就像理发师说过的，醉酒的夜晚也许会偶遇魔鬼，而他，似乎卷进了什么了不得的麻烦里。
前方，橡树酒馆已经赫然在望。

第9章 夜袭
查理再次来到了橡树酒馆。
晚上九点多，正是热闹的时候。对于刀口舔血的佣兵来说，骑士团去附近的集市上抓一个民间智者的行为，不过是在一片湖里投入一颗小小的石子，除了心怀鬼胎者，根本无人在意。
查理不同，他不是这个时间段出现的客人。
酒馆招待兼老板的小儿子米什莱抱着酒桶路过，疑惑地跟他打招呼，“查理，今天怎么这么晚？”
“我跟理发师约了时间，但他不在。”查理冲他投去为难的目光，“你知道他去了哪儿吗？”
米什莱扫了眼查理的脸色，没有任何怀疑，“他啊，大概又是哪个倒霉透顶的佣兵找他疗伤去了吧，常有的事。”
酒馆，是个消息集散地。而一个最低等的民间医生，他服务的对象除了普通平民，大概率还有数量庞大的佣兵。
二者结合，来酒馆找人就是个最不会出错的选项。它还离得近。
正好有鹿肉馅饼新鲜出炉，查理要了一份，再要了一瓶蜂蜜酒，打算带回去喝。喝酒不宜过量，但蜂蜜酒是托托兰多的甄选好物，据说有解毒的功效。
买一瓶回去，偶尔喝上半杯，暖暖身子也不错。
“等着。”米什莱转身忙去了。
查理在吧台边等了片刻，今天没有哪个好事的再来调侃他，坐在附近的几个佣兵，正在抱怨最近的天气。
据说黑森林的冰雪期相较往年，又延长了，是以温度迟迟无法回升。那条魔法的河流没有化冻，里头的鱼还在冬眠，原本可以早早捞上一笔的，如今又落了空。
那可是虽然吃人但肉质鲜美的魔麟鱼，如果贩卖到王城，巴掌大一条都可以卖上好价。
听着闲聊，查理终于等来了他的鹿肉馅饼和蜂蜜酒，然而也就在这时，坐在窗边的佣兵们发现了动静。
“怎么黑甲骑士又出动了？”
黑甲骑士出动一次，是一颗小石子投入湖水里，但一天之内出动第二次，还是来同一片区域，就意义非凡了。
酒馆里的客人们纷纷投去好奇的目光，查理混在里面毫不起眼，拿着东西走到门口，看到骑士队伍奔向了理发师店的方向，心道——
果然。
灰帽街、理发师店这一带，应该都在骑士团的监控之下。白天那个骑士队长非常警觉，他看过来的那一眼，不是普通的一眼。
仿佛带着某种技能，凌厉、直刺灵魂。
这样的人，一定谨慎、周密，甚至多疑。
查理回头审视自己的行为，每一步似乎都合情合理，但合情合理之中，踩雷的概率也太高了。只是顺着麦肯太太的话来看个医生，为自己的脸色找一个合理的借口，竟然就找到了理发师的头上。
这是托托兰多给穿越者的新手大礼包吗？
查理还开始怀疑，智者手里那本《魔法指南》，究竟是哪儿来的？本说它是邪典，但它确实有用，而且作者是松塔主人的朋友……
如果这本书的来历有问题，那骑士团找上他也只是时间早晚。
不过……要是对方真的找上松塔，或许他可以从骑士团那里知道松塔主人的姓名？
不，冒险打听似乎还是太危险了。
瞬息之间，查理想了很多。可能因为想得太多了，隐隐约约又有点头痛，他深吸一口气，抬脚往松塔的方向走。
冷风吹拂，他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拢了拢袍子。
灰帽街上依旧没什么人，刚才走过时还亮着的烛火，此刻都已熄灭了大半。发生在另一条街上的事情，并未惊扰到他们。
查理最后一次回望魔法时钟，此刻是晚上九点四十四分。
推开松塔的门，塔内看起来一切如常。
查理生了火，拿出还有些温热的鹿肉馅饼，重新烤了烤，再倒半杯蜂蜜酒，就着美味的宵夜，长舒一口气。
等到半杯酒喝完，一个鹿肉馅饼也下了肚，他又就着火光，取来《魔法指南》开始看书。他不多话，只是静静地看，看着看着，眼皮就开始打架。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手一松，手里的书要掉不掉。脸色仍然稍显苍白，裹着披风，看起来还有些许畏寒。
厨房里，慢慢地只剩下了木炭燃烧的声音，还有轻微的呼吸声。当宁静与祥和开始主宰这片空间——
“啪。”书掉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一把匕首也抵在了查理的脖颈。
火光中，那匕首倒映着寒芒。
查理被那冰冷的触感惊醒，刚要动，肩膀便被人牢牢按住。一个刻意压低了的男声从身后传来，“亲爱的客人，治疗期间请不要乱动。”
理发师！
查理心惊，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错愕，那双淡绿色的眼睛微微瞪大，似乎企图从火光里看到那人的倒影，“你……”
“嘘。”理发师微微俯身，语气含笑，“给身体的不同部位放血，效果可是不一样的。”
查理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你想干什么？”
理发师笑着，“借你的地方躲一躲。你应该去过店里了，不是吗？”
“我刚才在橡树酒馆，看见黑甲骑士团的人也过去了。”
“所以，你要通知他们吗？”
查理可以肯定，如果他敢大声呼喊，那把匕首就会割开他的喉咙，让鲜血堵住气管。而这时，理发师又道：“你比我想象得要镇定。”
“整个灰帽街都叫我妄想家，很多人因此嘲笑我，我如果一遇到事情就惊慌失措，现在已经滚出玛吉波了。”查理并不打算一味示弱，对于真正的歹徒来说，示弱也许只会激起他凌虐的恶趣味。
而他也从不认为，以前的那个查理是个弱者。他能在勋爵庄园平安长大，人来到玛吉波，顶着所有人不看好的目光，在一次次被拒绝后重振旗鼓，就绝不是个懦夫。
理发师没有回话，似乎在重新审视他。
他能感受到手掌之下，从查理肩膀上传来的轻微的颤动。查理还在害怕，他的心跳得很快，脆弱的脖颈看起来一折就断，不过——胆识不错。
“你如果愿意配合，我可以不杀你。”理发师轻轻动了动手腕，刀刃贴着查理的脖颈，再往上，迫使他抬头。
一缕金发落下来，拂过匕首，转瞬即断。
金发落地的刹那，查理也终于看到了他的脸，瞳孔皱缩——那是自己的脸，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甚至还有同样的金发！
理发师似乎很满意他的表情，笑了笑，说：“或许，凭你这张脸和你的胆识，你很适合做一个出其不意的刺客，而不是魔法师。”
电光石火间查理明白过来了，不管这位理发师会的是魔法还是魔术，他必定是用什么特殊手段伪装成了自己。
他在松塔，伪装成自己，是想要借自己的身份做什么？
查理心中警铃大作，拳头悄悄攥紧，声音干涩，“你是刺客？”
理发师语气轻松，“谁知道呢？”
查理定了定神，再问：“究竟发生了什么，能告诉我吗？”
理发师饶有兴致地反问：“你就不怕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查理的心跳得很快，思路却异常清晰，“智者的那本书已经把我牵扯进来了，骑士团早晚会找上我，你还易容成我的脸。就算你最终放过我，我还能置身事外吗？我也许不能成为一个魔法师，但我也不想做一个糊涂鬼。”
理发师终于收回匕首，“绝妙的理由，但很可惜，你还没有跟我谈条件的资格。”
语毕，他从兜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小玻璃瓶扔过去，“把它喝了，我就放过你。不过别担心，它不是毒药，只会让你做个悠长的美梦，等梦醒了，也许事情就都结束了。”
查理接住瓶子，目光又回到理发师身上，“一定要喝吗？”
理发师把玩着匕首，“我想我说过了，你没有跟我谈条件的资格。”
“是吗。”查理轻声呢喃，盯着瓶子，眼眸微垂。
理发师看到这幅样子，实在好奇得很，这个年轻人是如何能随时随地露出这种可怜表情？如果换个场景，他或许还会有一些怜香惜玉的……
蓦地，背后传来破风声。
理发师神色微变，正欲回防。
可就在这时，查理倏然暴起，一把抓住身上那件未曾脱下的长袍甩过去。长袍就像一张大网，兜头遮挡住理发师的视线，让他的世界刹那间陷入黑暗。饶是机敏如理发师，都不由得着了道。
该死。
理发师咬牙，下一瞬，他的匕首划破长袍，但他背后那个破风而来的东西，也狠狠砸在了他的后脑勺。
另一边，查理根本没停，在甩出长袍的同时一脚踹向他的腿弯，还顺手抄起了椅子。在理发师气得发出杀招的同时——
“咔！”查理将椅子狠狠砸下，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
理发师闷哼倒地，随他一同掉落的还有满地的柳叶刀。若是查理晚出手一秒，那些刀就能将他捅成马蜂窝。
“咳、咳咳……”查理猛烈地咳嗽起来，刚才用了太大的力气，他最近又消耗过度，实在有些勉强。
还好，出其不意的战斗总是结束得很快。
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查理看了一眼已经昏迷的理发师，强撑着去检查他的身体，发现他身上早有伤口。
看来理发师店内的打斗是真的，一方面他受了伤，另一方面，他过于轻敌，这才栽在查理手上。
本的骷髅头滚过来，作为痛击理发师后脑勺的帮凶，他迫不及待地问：“你怎么知道，你离开以后，会有人过来呢？”
“刚开始我只是留一个心眼。”
不管那位骑士队长是否多疑，查理是多疑的。
“后来我发现，理发师不见了，我才真正开始猜测，塔里可能会来人。理发师的店里，有打斗的痕迹，镜子和壁钟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损，而我抵达店外时，战斗应该刚刚结束。而这片区域有黑甲骑士团的人盯着，贸然跑出去，太显眼了。如果想避避风头，人会藏在哪里？”
那个时间点，家家户户都可能有人，唯一可以确定没人的是——松塔。
因为查理正在赴约。
只是没有人会想到，废弃了那么多年的怪塔，真的是一座法师塔，塔内还有一具会说话的骷髅。
查理出门前，曾和本约好，如果他回来时，塔内发生了什么变故，那本就会保持静默。而查理回来后，果然没有再听到本的声音。
查理垂眸，露出那样的表情，则是攻击的讯号。
幸运的是，他们的初次配合还算不错。
“他来过卧室，翻了你的书，还想去四楼，可吓死我了。不过他不会开门的魔咒，没进去，后来他就藏到布草间里了，你在看书的时候，他就一直在后面偷偷盯着你。”
“看着看着，就变成你的样子了，可怕。”

第10章 平安夜
查理等了好一会儿，理发师的脸都没有变回去。他仔细察看，也没有发现任何人皮面具存在的痕迹。
他的心不由往下一沉——
如果说理发师还是理发师，那他或许可以把人交给骑士团。方才出手他刻意用外袍罩住了理发师的眼睛，本的骷髅头没有暴露，也就不会泄露松塔和复活的秘密。
在这座魔法圣都，人人都崇尚魔法，类似于法师塔的塔状建筑并不少，甚至有许多人为了感受魔法的熏陶，特意选择类似的建筑居住。所以在外人眼中，甚至灰帽街居民的眼中，松塔只是座废弃已久的破塔，并不会招来多少怀疑的目光。
可现在，他要如何证明，我才是我自己？
骑士团值得信任吗？
事情的棘手程度顿时又上了一个台阶。
查理微微蹙眉，迅速将他全身上下仔仔细细都搜了一遍，但遗憾的是，他身上没有携带任何能够证明他身份的物件，只有一些武器和不明用途的小药瓶，且都没有明显标识。
沉思片刻，查理忽然好奇地问本：“如果是你的主人遇到这种情况，她会怎么处理？”
本想了想，原本以为自己又想不起来的，谁知道一下就想起来了，立刻兴奋嚷嚷：“我知道，我知道，放进坩埚里煮啦！”
查理：“……好煮意，不过目前来说我还做不到。还有别的办法吗？”
本：“那就……丢进地下室存着？”
查理愣住，“这里还有地下室？”
“有啊。”本挪动自己的骷髅头，看向了壁炉，“你把手伸进去，在壁炉内部的墙壁上，有一个小骷髅头，转一下就打开啦。”
查理依言照做，果然摸到一个很小的巴掌大小的骷髅头。转动之后，壁炉旁的石砖打开，露出了向下的通道。
地下室里空空如也，虽然阴暗，但并不潮湿，空气也是流通的。查理仔细检查了片刻，确定这里能藏人，便将理发师搬了过来。
最后，他看着昏迷不醒的理发师，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将刚才理发师给他的那瓶药，干脆利落地灌进了理发师自己的嘴里。
本：“这个真的不是毒药吗？”
查理：“他可以祈祷不是。”
紧接着，查理又找来绳子把理发师牢牢捆起，塞住嘴，用黑布蒙住眼睛。
下一步，清理现场。
“你在做什么？”本疑惑不解。
“经常杀人的朋友都知道，血迹一定要清理干净。”查理清理完之后，又顺手泼了点蜂蜜酒来掩盖血腥味，只当刚才那番打斗是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并打翻了酒瓶。末了，他转头又问：“魔法可以探寻到血迹吗？”
本被他问住，愣了半晌，看着他的动作，感叹道：“你好熟练哦。”
刚才砸人的动作也是呢，又快又狠。
查理把擦过血迹的布扔进壁炉里，看着火光将它吞噬，然后是散架了的椅子。
最后，他重新给自己倒了半杯酒，坐到厨房的另一把椅子上，微垂着眼眸，神色莫明。如果这里还有第二个人，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手还在轻微的颤抖。
他的心并不平静。
今天发生的一切再次提醒他，这里是托托兰多，而不是遥远的故乡。他面临着随时可能被杀死的风险，甚至也有可能杀人，无论是主动的还是被迫的。
最重要的是，尽管他的心情并不平静，但他好像……对这一切并不那么排斥。
骷髅头在他旁边乱窜，蹦跶了半天，终于被查理抱起来，拿出干净的帕子，帮他把头骨上的灰尘擦掉。
“你现在又在想什么呢？”本充满好奇。
“在想，是谁跟理发师动了手。”
“哦。”
“这条街上还潜藏着什么其他的危险分子么？”
“嗯？”
本有点晕头转向，“到底有几个人？”
查理将骷髅头在自己的腿上摆正，手肘搭在椅子扶手上，支着侧脸，“世界上的人很多，买凶杀人都有可能被层层分包，更何况是在这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好像暗藏玄机的灰帽街。”
本似懂非懂，这时，他听到查理问了他另一个问题，“是先有塔，还是先有的街？”
先有的塔，还是先有的街？
本怔住，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之火好像在这一刻，发出了轻微的晃动。模糊的画面在他的记忆深处苏醒，他看到了阳光铺满的草地，看到了随风摇曳的白色的小花，看到了漂亮的裙摆。
啊，好怀念。
哪怕已经成为了一具骷髅，本好像也感觉到了一阵鼻酸。他隐约记得，那个时候，他的身上还有血肉，他还能听到风的呼唤，还能感受到阳光的温暖。
听，有人在叫他。
那是谁呢？
本想不起来了，灵魂之火又是一阵剧烈的晃动，让他久违地感受到了头疼欲裂，可他始终想不起来。
蓦地，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脑袋上，给予了他一丝丝温暖。
“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查理摸摸他的脑袋，等着他平静下来，随后拿起酒杯在他的骷髅头上轻轻一碰，“为我们的初次合作，干杯。”
本：“……”
真是个奇奇怪怪的人。
可是，真好。
又有人陪他说话了。
这一夜，查理独自思考了很久。黑夜中，好像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编织一张网，让他这个从异乡来的灵魂无法安眠。
他听见了灰帽街上响起的脚步声，听见了风的叹息和鸟儿的振翅，最终，又迎来一个日出。
隔壁的麦肯太太在向着初生的太阳祷告。
她总是起得这般早。
查理从床上苏醒，揉了揉眉心，下床洗漱。
他没忘记，地下室里还关着一个理发师，不过，他更在意的是，黑甲骑士团的人会在什么时候找上门来。
昨夜的调查有结果了吗？
查理照常开始冥想，三遍之后下楼做早餐。
今天的早餐是太阳蛋和培根西蓝花，查理慢条斯理地吃完，用食物的香气和饱腹感掩盖了自己一夜没睡好的死气，这才去地下室看理发师。他还昏迷着，呼吸平稳，但无论查理怎么尝试唤醒他，他都没有反应。
是昨天的药剂发挥效用了？
查理又检查了一下他身上的伤，原来的伤他自己处理过了，不甚要紧。被查理和本砸出来的伤在后脑勺，血已经止了，凝成了血痂。
一时半会儿应该也死不了。
不过查理也不想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杀人，既然理发师现在老老实实地躺着，暂时不会造成什么威胁，那替他包扎一下也未尝不可。
等到一切忙完，查理的脸又白了一分。
本看他是越看越像死灵法师了，不由暗自叹气，真可惜，他不愿意。
“接下来要做什么？”他问。
“等。”查理缓步往楼下走。
路过楼道的窗户，他往街上看了一眼。今天的灰帽街似乎跟平常没什么两样，结伴的妇人挎着麻布盖着的篮子，正有说有笑地往集市旁的公共烤炉走。
本骨碌碌滚在他脚边，还想再问，但查理没有再回答。
查理擅长等待。
不管是小时候觉得时间过得很慢，等待夕阳的陷落，还是长大之后等待着太阳的升起，他都知道——不能着急。
第一个上门的会是谁呢？
哦，是杰弗里。
善良又热情的杰弗里从街坊邻居的嘴里得知查理身体欠佳，又听闻理发师失踪了的消息，大中午地从鞋匠铺跑回来，跑出了一脑门的汗。
“嘿，查理，你没事吧？”
“我没事，杰弗里，不用担心。”
杰弗里可不信，但他不是医生，没法帮查理疗伤，也只能挠挠头，叮嘱查理多休息。末了，他又一拍脑瓜子，道：“差点忘了，我是出来买东西的。前些日子老鞋匠接了个猎鹿靴的大单子，要赶工运往王城呢。”
“王城？”查理记得王城离这儿并不近，“你们经常接到王城的订单吗？”
杰弗里摇摇头，“是位贵族老爷订的，大约又是要办什么狩猎会吧。有时我真是搞不懂他们，老鞋匠说，那猎鹿靴都是用的顶好的料子，但根本不适合打猎。”
查理福至心灵，“那它肯定很好看。”
杰弗里大点其头，他心里觉得，查理肯定很适合穿上那猎鹿靴，只是他作为一个学徒，可没法大方地送他一双。
送走杰弗里，查理若有所思地回到松塔，只是还没等他坐下，又有人敲门。这一次来的，是那位有过一面之缘的圆脸骑士。
黑甲骑士团，终于来了。
“午安，查理&#183;布莱兹先生。请允许我做一个自我介绍，乔治&#183;伍恩，隶属于玛吉波城黑甲骑士团。”乔治咧嘴一笑，那身沉重的黑色铠甲在那笑容和阳光的映衬下，仿佛也变得轻盈起来。
“你……有事吗？”查理问。
“是这样的。昨天我们在集市上以盗窃罪逮捕了一名自称智者的女士，她手里卖出去的东西，很有可能是赃物。根据我们得到的线索，你在几天前从她那里买过一本书，是吗？”乔治问。
“那也是赃物？”查理稍显犹豫。
“暂时还不确定，要进一步核实。不过你不用担心，即便是赃物，也不是你的问题，你只需要配合我们就好。”乔治一口大白牙，晃得查理眼花，“可以把那本书交给我，让我带回去核查一下吗？”
查理想了想，终是点头，“好吧。”
他回去取来了书，但递过去时却没有撒手，“如果不是赃物，书……能还我吗？”
乔治看了眼那本破破烂烂到没眼看的书，有些好奇，“这书有什么特别的吗？”
查理直视着他的眼，坚定盖过了一切情绪，“我想成为一个魔法师，这可能是我最后的机会了。”
“最后的机会？就这书？”乔治想笑，憋了几秒，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不过他可是个正直又善良的好骑士，怎么能随随便便笑别人呢，遂又止住笑，冲查理眨眨眼，“好吧，尊敬的未来魔法师先生，如果最后证明这本书不是赃物，我会向上申请，把它还给你的。再见。”
语毕，乔治挥手离开。
查理站在门口，望着自己唯一的教材远去，忧郁叹气。他其实在说真话，为什么不信呢？
已经远去的乔治则边走边翻看他的教材，看到第三章 屠龙时，不禁怀疑那个可怜的小查理是不是脑子真的坏掉了。
也许他去找理发师治病，治的是脑子里的病？
松塔里，本正在对查理发出提问，“你不是要跟着那本书学习魔法吗？就这么给出去了，万一拿不回来怎么办？”
查理回去继续做早餐，平静作答：“这本书不厚。”
“嗯？”
“昨天晚上看书的时候，我把它背下来了。”
本用自己的骷髅脑袋好好想了想，这才理顺了思路。这个人是昨天已经猜到书会被收走，所以提前背下来了？
还可以这样吗？
好像是可以的哦。
本不知想到了什么，咯咯咯地又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查理：“……”
以前他看到“银铃般的笑声”这个形容时，还会想，真的有人会这样笑吗？来到了托托兰多之后，他明白了——只要你死了，化作骷髅，就可以。
接下去的时间，风平浪静。
查理度过了一个宁静的下午，灰帽街上，连孩童的嬉闹声都隐入尘埃，只有来日常巡逻的松鼠，抱着松果站在窗台上，“吱吱”怪叫，歪着头一遍又一遍确认查理的生死。
“铛——”
当圣钟再次敲响，夕阳开始被远方的山脉吞没，隔壁的麦肯太太好心送来了香喷喷的烤苹果派。
查理礼貌谢过，等到自己的晚饭做好，便回赠了一碗炖野兔肉。
麦肯太太家的猫给他开的门，绕着他的裤腿嗅了嗅，似乎在确认他有没有被魔鬼附身，又好奇于这个人类为何长着跟它颜色一样的眼睛，打量许久，才将他放进去。
瞧那尾巴高高翘起的模样，傲娇十足。
麦肯太太收到了查理的回礼，很高兴。而查理也从麦肯太太这里，知道了有关于理发师失踪事件的后续——
“他啊，都在说他惹了风流债，连夜逃出玛吉波了呢。”
风流债？
这走向，倒是有点出乎查理的预料了。不论是智者疑似因偷盗被捕，还是理发师惹上风流债连夜出逃，都像是在用小事掩盖大事，刻意隐瞒着什么。
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也越来越有意思了。
查理不知道这流言究竟是哪儿传出来的，也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礼貌地跟麦肯太太和她的猫告别，而后回到了松塔。
又是一个夜晚降临。
今夜，似乎是个平安夜。

第11章 新的流言
翌日，一个新的谣言开始在灰帽街流传。
怪塔里的妄想家查理之所以总是一副忧郁模样，肯定是因为他多吃了兔肉。因为此时的医生认为，食用野兔可能会导致失眠和忧郁。
哦，可怜的小查理。
这个走向，是查理始料未及的。他购买兔肉，只是因为它相较于其他的肉类来说，比较便宜，而他剩下的金币不多，得省着点花了。
那么谁知道他吃了兔肉？
当然是收到了炖兔肉作为回礼的麦肯太太。善良的麦肯太太，她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八卦了，满街都是她的二级情报贩子。
至于卖肉的商贩？他们最痛恨这样的谣言，就像卖酒的商人从不认可喝酒伤身一样。
灰帽街，今天又是热闹的一天呢。
偷盗的智者、风流的理发师，以及忧郁的小查理，三分天下，成为了大家餐桌上热议的对象。
没有人知道，忧郁小查理正在给风流理发师理发。
只有本，见证了一切的本，骷髅头套在旁边的蜡烛上，以一个“我插我自己、让自己发光发亮”的方式，看着他，再次化身十万个为什么，问：“你为什么要剃掉他的头发？”
查理信口回答：“做一顶假发送给你。”
本：“真的吗？”
闻言，查理转头看到他眼眶里燃烧着的“熊熊火光”，平静点头，“真的。”
本很惊喜，“那我们就有一样的头发了！”
不多时，风流理发师变成了一个光头。幸运的是，他还没有醒来，暂时不用面对这样残酷的现实。
查理看着手里的金发，再次确定，自己没有办法通过外力去解除理发师的伪装。毕竟就连这头发，被剪下来之后，也没有恢复到初始状态。
不过理发师的初始状态，也就是说他原来的脸，是什么样的呢？
他真的是理发师吗？
还是某个人，潜入玛吉波，伪装成了理发师，再企图伪装成查理？如果是这样，那真的理发师在哪里？
他还活着吗？
查理的猜测暂时得不到答案，看着仿佛沉浸在睡梦中无知无觉的理发师，他开始思考另一个棘手的问题——
他不可能一直让理发师待在这里。
本就没有这样的烦恼，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查理手中的金色长发，只想要赶快拥有。查理这便带着他回到上面，开始制作假发。
可假发该怎么做呢？
饶是心灵手巧如查理，此刻都犯了难。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拯救了他，他略表歉意地摸摸本的头，让他藏好，这便起身开门。本虽然很遗憾，但也乖乖地滚到一边。
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小腿上绑着一圈又一圈的红色布带，代表他是个专业跑腿的。或者说，是个职衔最低的传令官。
他来通知查理，可以去骑士团领取他的书了。
说完，传令官就不耐烦地跑了，似乎对灰帽街这个全是平民的地方很是不喜。
查理甚至都来不及问他，案子已经查清了吗？命令是谁下达的？如果只是还书，为什么不直接让传令官把书带来，而要他自己过去？是有什么特殊的用意，还是单纯只是有手续要办？
怀着这样的疑问，查理敲开了隔壁麦肯太太的门。这位富有生活智慧的邻居，或许会给可怜的小查理一点建议。
麦肯太太知道他要去骑士团，顿时夸张地掩住了嘴，“哎呀，小查理，虽然我很想叫你不用害怕，可我也没有去过呢。倒是他们在城外的庄园，跟我们灰帽街有些生意上的往来。”
查理顺着她的话往下问，“什么生意？”
麦肯太太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什么生意都有，老鞋匠的靴子、比格工坊的玻璃，哦对了，今年的雪季格外长，粮价涨了不少，那些骑士老爷倒是慷慨，卖了一些粮食出来，我也买过一些，价格公道，还不是陈粮……”
查理闻言，对于黑甲骑士团的行事作风也有了一个大致的印象。
末了，麦肯太太又想起件事来，乐呵呵地建议他：“我想起来有个熟人在里面当见习骑士了，你要是碰到麻烦，说不定能找他帮忙。就是小杰弗里家邻居的远房亲戚的侄子，很憨厚的一个小伙子。”
查理听着这七拐八绕的关系，只得感叹，无论在哪个世界都免不了攀关系、讲人情。
拜别麦肯太太，查理回到松塔稍作准备，又跟本叮嘱了几句，确定自己没什么遗漏的了，这才出门踏上骑士团之行。
骑士团在城外的庄园属于领地，而他们平日里的办公场所，在玛吉波城南区的翡翠街22号。
玛吉波城很大，从位于西区的灰帽街到翡翠街22号，需要去街头坐车。十铜币可以坐马车，五铜币坐普通的板车。当然，如果你够幸运，也可以搭上正好路过的货车，只需要一到两个铜币，大方的商人或者赚外快的车夫就会允许你坐一坐。
查理不想在路上花费太多时间，便花十铜币坐上了马车。今天他运气好，车上只有他一个乘客。
半个小时后，翡翠街22号。
查理抬头看着眼前的这栋庄严肃穆的白色教堂式建筑，那高高的门扉，还有飘扬的骑士团旗帜，还没进去，就已经让人倍感压力。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走到门口的护卫面前，说明来意，对方上上下下扫了他一眼，手都没从剑柄上拿下来。只是往旁边一指，示意查理自己进去。
这让查理感觉有点奇怪，看起来纪律森严的地方，管理竟然如此松散吗？
抱着这样的疑问，查理走进了大门。
刚开始站在外面看时，他觉得那门扉高大，有四五米高，走进来之后，他才知道，这22号的穹顶更高。人行走其中，很容易产生自我渺小之感，无论是墙壁上交叉悬挂着的旗帜，还是身穿盔甲高举着长剑的雕像，都像在无声地审视着你。
“哒、哒……”脚步声在这空旷的地方产生回响，无论如何放轻都无法避免，堪称小偷噩梦。
查理虽然在家里藏了个人，但他一点也不心虚。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左顾右盼是人的本能，好不容易路过一个房间，发现几个人，他们却在吵架。
八卦也是人类的天性，所以他停下来听了一耳朵。
简而言之，绿帽侠要和情夫哥决斗，但本城律法规定，不得在未经许可的前提下非法决斗，必须前往骑士团进行决斗申请，还要邀请见证人，签生死状。
一般而言见证人都由骑士团指定，这两位大哥比较特别，他们选择的见证人是——旁边那位喊着“你们不要打啦”，实际上薄纱遮面、眉眼含笑的女士。
与此同时，二楼的队长室里。
还是那张办公桌，还是那个鹰眼如炬的萨洛蒙队长，负手站在窗前，回头发问：“灰帽街的那个小子来了？他一路上的表现如何？”
圆脸骑士乔治挠挠头，“挺正常的啊。”
萨洛蒙：“他现在在做什么？”
乔治：“在楼下偷听别人吵架。”
萨洛蒙：“……”
那厢，三角小故事已经进展到绿帽侠与情夫哥互相指责、黑料齐飞。查理生怕他们打起来，溅自己一身，只得遗憾告退，继续往前。
几个骑士行色匆匆，查理想跟他们问路，也没能成功。从擦肩而过时听到的只言片语来判断，应当是城中某处的酒馆里又发生了械斗。
其中一个骑士咬牙切齿，说要把那帮“喝了几瓶酒就找不着东南西北的该死的佣兵”，摁进玛吉波的排水渠里洗洗脑袋。
查理走累了，眼看一时半会儿没人理他，便在墙边的长椅上坐下。
不一会儿，他看到两个男人从楼上走了下来。其中一个矮个的，稍微年长些，穿着红色政务官制服，蓄着小胡子，身材干瘦。他面露气愤，嘴巴一张一合地不知道在说着什么，但他的气愤不针对旁边人，而像是在楼上受了什么气。
另一个人，是一个高大英俊、面带微笑，只看一眼就让人难以忽略的年轻男人，大约二十几岁。他看起来好像对政务官很恭敬，但举手投足之间，反而像是对话的主导者。
这个人……
查理稍稍收敛了自己的目光，透过楼梯上的罗马柱，小心窥探。
那年轻男人身姿挺拔，虽是黑发黑瞳，但却是正统西方人的长相。鼻梁高挺，眼眸深邃，右眼还戴着一枚类似海盗的黑色眼罩，平添几分神秘色彩。
他穿着黑色双排扣礼服，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十根手指戴了三枚戒指。最惹眼的，无疑是右手大拇指上，那枚鸽子蛋大小的祖母绿宝石戒指。
仔细看，他还拿着一根华丽的手杖，手杖上的黑色宝石低调奢华。
哪儿来的贵族子弟吗？查理沉默地收回目光，继续坐在那儿当一个忧郁的查理。恰在这时，一个见习骑士急匆匆走过来，询问他的名字。
“查理，我叫查理&#183;布莱兹，来自灰帽街，是接到通知，来这里取我的书的。”
“那你跟我来吧，先做一个小检查。”
“检查？”
查理迈出去的脚顿住，面露疑惑。
见习骑士答道：“别担心，只是例行检查。你是外来户，又不小心牵扯进了案子里，所以需要完善你的资料，对你的实力进行一个综合评估，魔法和剑术都需要。”
魔法？水晶球？
查理不敢确定，自己现在触摸水晶球，它会给什么反馈。如果直接暴露出他现在的魔法水平，那……
归根结底，查理不知道骑士团对松塔的秘密知道多少。万一查着查着，“复活”的老底被揭了，那玩笑可就大了。
可现在该怎么办？
电光石火间，查理思考了很多。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拖得太久，刚要说话，便听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含笑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
“查理？那个一心想要成为魔法师的灰帽街的查理？”
查理回头，只见那个戴着黑色眼罩的年轻男人，正靠在楼梯扶手上，低头看他。身旁的政务官有些诧异，“维克先生认识他？”
维克勾起嘴角，“略有耳闻。您也知道，我与明多塔的那位是忘年交，从他那里听说过一些。”
明多塔。
查理一听这名字，就知道是一座法师塔，但好像并不在查理去过的法师塔名单里。奇怪。
“你来这里做什么？”维克饶有兴致地看着查理，不等他问，又调笑道：“不学魔法，改学剑术了？”
作者有话说：
维克是攻。
他是个年轻人，不要看错了。

第12章 珠宝商人
查理确定以及肯定，这个叫做维克的人，跟他有点——气场不和。
见习骑士要带查理去做检查，维克却以“感兴趣”为由，要求旁观。任谁都看得出来，他是在看查理的热闹，见习骑士面露为难，那政务官便发话了。
“怎么，只是例行检查而已，还不能看了？骑士团好大的威风。”他似乎是把心里的火，都借机发了出来。
政务官直属城主，而见习骑士连贵族的边都还摸不到，自然不敢反驳。于是，只是一个例行检查，查理却多了两位预料之外的旁观者。
其实查理心里还是没底的，不知道是不是可以自己控制触发水晶球的亮度。如果实在不行，那他会选择主动曝出——魔咒的秘密。
毕竟查理会知道自己身中魔咒，就是最后一座法师塔里的大法师告诉他的。已经被外人知道的秘密，就不算是秘密了。
有了这个解释，他的元素感知能力逐日提升，也很正常，且不算撒谎。
“请。”来到检查室，见习骑士拿出了水晶球，让查理把手放上去。
查理照做，闭上眼，仔细控制着感知到的魔法元素的数量，再睁眼，欣喜地发现水晶球只散发出微弱的光芒。证明他具有一定的元素感知力，但还没到入门的门槛。
至于剑术的检查，就更简单了，见习骑士随便试了查理几招，就知道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体弱青年。
“可以了。”见习骑士把记录的羊皮纸卷起，收好，“跟我来吧，萨洛蒙队长要见你。”
查理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路过站在墙边的维克和政务官时，见习骑士朝着政务官行礼，政务官对此依旧没个好脸色，而维克的目光，依旧落在查理的身上。
“真令人遗憾。”维克嘴角含笑。
这么近的距离，查理甚至能看到他敞开的领口里的银制项链。那一瞬间，仗着高小半个头的身高优势，低头看着查理的维克，是气势外放的。那种无端的压迫感，让查理心生逆反，但下一瞬，那种压迫感又像阳光下的初雪，消失得无影无踪。
查理再看他，他已经跟政务官聊起来，并且往外走了。几句话说得对方笑逐颜开，颇有点狼狈为奸的意味。
等到双方分开，查理装作好奇地小声询问：“那两位先生是谁？”
见习骑士在政务官那里受了气，对查理的态度倒是好了起来，“城主的应声虫，和来自帕托城的黑心珠宝商人，呸。”
珠宝商人？
难怪满身的珠宝。
查理走上通往二楼的台阶，再次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两人已经走到了大门口，从查理的视角，还能看到侍从上前为那位商人披上华丽的斗篷。
跟他的斗篷一比，查理的外袍像村长家的过年礼服。
二楼，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里，查理终于再次见到了那位有着一双鹰眼的骑士队长。
还是那凌厉的、带着审视的目光，哪怕有了心里准备，也让人难以招架。查理可不想在这个时候表现什么英勇无畏，垂下眼眸，不看就是。
萨洛蒙并未紧盯不放，开门见山道：“说说你从智者手里买书的情形吧，从头开始说。”
查理想了想，这才开始说：“大概十天前，她在集市上主动拉住我，跟我推销那本书。她知道我想成为魔法师，整个灰帽街的人都知道，那本书可能也只有我会买。刚开始她开价十二个铜币，我还到了十个。集市上很多人都看到了，我买了书之后就回家，后来再也没见过她。”
萨洛蒙追问：“你有在她那里看到其他的东西吗？”
查理回答的声音不快，常伴有思考，但也不磕磕巴巴，“她的固定摊位上……好像就只有一个水晶球，大家经常去找她占卜，因为便宜，所以好像生意不错。书是她偷偷摸摸从巫师袍里掏出来给我的，就只有那一本，其他的我没看到。”
萨洛蒙这才提及具体的物品，“她可曾佩戴什么珠宝首饰？”
珠宝首饰？查理瞬间联想到了那位宝石商人，面上不动声色，缓缓摇头。不过他紧接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金牙算吗？她镶了颗金牙。”
“不算。”萨洛蒙略作沉吟，敲敲桌子，“再说说理发师吧，你在前天去找过他，并且跟他约定好了，晚上九点进行放血治疗，对吗？”
这是换策略了？一上来就把约定的时间都说了。
查理面露迟疑，随即问：“隔壁的麦肯太太建议我去找理发师，我确实有些不舒服，就去了。可我见他的时候，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后来我到九点去找他，他不在，我就走了。他是出什么事了吗？灰帽街的人都说，他是因为风流债连夜逃跑了。”
萨洛蒙目光紧盯，答非所问：“你没去找别的医生？”
查理摇头，“听说玛吉波的内科医生很贵，附近又只有那一个理发师。其实我也没有什么大病，休息一下就好了。理发师还给我配了一瓶酊剂，挺有用的。”
这句“挺有用的”，配着查理略显苍白的脸色，着实没什么说服力。不过从饮食起居来看，查理并不阔绰，除了出去求学，他很少与外人产生交集，也不怎么出门，舍近求远去别的地方找医生也不像是他的作风。
萨洛蒙心中已有了判断，“这是你第一次见理发师？”
查理继续点头，“是。”
萨洛蒙又问：“这几天在灰帽街，有看到什么可疑人物吗？”
查理陷入思考。
萨洛蒙双手撑在桌面上，鹰眼里有审视，但也有鼓励，“什么都可以，不用担心会惹上什么麻烦，在玛吉波，黑甲骑士团会保护你的安全。”
查理微微收紧拳头，好似下定了决心，道：“我去找理发师的时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店里一直没什么动静，但往我右、对，右手边看，停着辆马车，车夫好像在打盹，等什么人。”
萨洛蒙蹙眉：“马车？你看到有人从马车上下来，或者上去吗？”
查理很肯定，“没有。我没有一直盯着它看，大晚上怪吓人的，而且那辆马车很快就不见了，然后我就往橡树酒馆的方向去了。”
萨洛蒙听了他的描述，脑海中已经浮现出当时那辆马车的具体位置。他又详细询问了马车的细节，但当时天黑，距离又不近，查理也没能看清。
“你确定当时店里没人？”他最后问。
查理点点头，又摇头，“太暗了，看不清，但里面确实没什么声音传出来。他、理发师，难道出什么事情了吗？”
萨洛蒙看着他，没有回答。眼前的少年，或者说是青年，苍白羸弱，眼神却很干净，结合之前的资料来看，倒也是个有韧劲的人。
问话至此结束。
萨洛蒙从抽屉里拿出那本书，当面还给了查理。查理谢过，紧接着又确认了一遍，“这本书不是赃物，对不对？”
“不是。但我要提醒你一句，查理&#183;布莱兹，想要靠上面的方法成为一个魔法师，并不现实。”萨洛蒙这时，终于稍稍褪去了严厉，看向查理的目光多了几分劝诫。
“比起求助于一本不靠谱的魔法书，或许你应该先锤炼自己的身体，保持健康，并以此获得坚韧的意志，开创出属于自己的新的路途。骑士团有对民众公开传授的基础剑术，你可以学一学。”
查理拿书的手顿了顿，最终还是礼貌地维持着微笑，再次重申自己的人设，“很抱歉，萨洛蒙队长，感谢您的建议，但我更想成为一名魔法师。”
萨洛蒙投去不赞同的目光，像在看什么冥顽不灵的晚辈。直到走出办公室，查理都觉得，萨洛蒙能把他叫回去，再劝诫他八百字。
“呼……”
走在下楼的路上，查理终于松了口气。不论如何，这关好像过了，至于怎么处理地下室里的理发师，他得再想想办法。
刚才与萨洛蒙交谈，他说黑甲骑士团会保护他的安全时，他也曾动摇过，是不是要把理发师的下落告诉他。
可查理毕竟——天性多疑。
萨洛蒙不会告诉他案件的真相，他自然也没办法如实相告。
这时，前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查理好奇地看了一眼，就看到穿着黑甲的骑士们来去匆匆，似乎又有什么事要忙。他并未在意，只是往旁边让了让，又下意识地支棱起耳朵，听着周围人的谈话声，企图再听到点什么关键信息。
没想到这一听，真被他听到了些有用的东西。
“……刚才差点以为水晶球坏了呢，不过好在第二次就正常了……骑士团也真是的，水晶球用了那么久了，瞧着透明度都不高了，也不换一个新的。”
“这的不是因为你昨夜喝多了酒，手抖了么？哈哈哈……”
两个穿着长袍的人正从检查室那边走过来，看样子，也是去做了例行检查。
查理听着他们的对话，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做测试的时候，水晶球明明是好的，为什么那个人却说，差点以为水晶球坏了？
这件事应该与他无关才对，可查理的心却始终平静不下来。他一边往外走，一边整理着思绪，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那个男人很刻意。
叫做维克的珠宝商人，偶然遇上了他，表现出了对他的兴趣。这看起来并无不妥，但从他和政务官的交谈和他的身份来看，这应该是个八面玲珑的人。
那他对自己展现出的那瞬间的压迫感，就不太正常了。那交锋，似乎也只有他们两人知道，是一种隐晦的交流。
水晶球到底是怎么回事？
真的是自己控制住了力道，才没让水晶球暴露出自己的真实水平吗？还是说，有人在暗中做了手脚，帮了他一把。
为什么？
图什么？
查理顿时头皮发麻。
骑士团外面没有载客的马车，他左右看了看，快步离开，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而当他穿过一个十字路口，离开翡翠街，继续往着灰帽街的方向走去时，一辆停在路边的马车，忽然掀开了帘子。
“查理&#183;布莱兹？”有些熟悉的声音叫住他。
查理转过头，就看到了珠宝商人维克的脸。他用那只戴着祖母绿戒指的手挑着车窗的帘子，笑着问：“需要我送你一程吗？”

第13章 交易
上车还是不上车，对于查理来说，是一个选择，但不是一个问题。对方都主动找上门了，在没有探明对方的目的之前，逃跑是下下策。
维克看着只是迟疑了一瞬，就大大方方上车的人，微微挑眉，“布莱兹先生很有胆识。”
查理在他对面坐下，“维克先生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第一个这么说的，现在已经在地下室里了。
马车缓缓前行，维克看着上车后就安静地坐在那儿，仿佛真的只是在搭便车的查理，问：“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要在这里等你吗？”
查理礼貌作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感谢维克先生慷慨助人。”
维克笑笑，“来了玛吉波之后，人人都说我是黑心商人，这还是我第一次从别人嘴里听到这样的评价。你跟我想的有点不一样，或许，在那个鹰眼萨洛蒙面前，你又是另一幅面孔，否则他不会这么轻易让你离开。”
话已经说到这里，查理知道轻易糊弄不过去了，正色道：“你想说什么？”
“黑甲骑士团找你来，是询问你有关于偷盗案的事情，对吗？”维克不再废话，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看着查理，道：“我也一样。城主府的库房于近日失窃，所丢失的物品中，有一件早前从我手中卖给他的珠宝。珠宝找到了，所以今日叫我和政务官阁下一块儿过来确认。”
查理没有接话，他不知道这个男人对自己的事究竟了解多少，又在幕后操盘了多少。总之，多说多错。
维克继续说道：“跟珠宝一同失窃的，还有一些珍惜藏品，以及一件足以在整个托托兰多掀起狂澜的东西——尽管连那位萨洛蒙队长，至今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闻言，查理惊讶，“偷东西的人都找到了，赃物却不能确定？”
维克搭着他的手杖，后背靠在车厢上，长腿一伸就占据了大半的车厢，姿态端地是随意，“因为这件东西被施加了古老的咒语，已经不再是原初的形态，当环境发生变化时，甚至会随机产生相应的变化。它在你眼里，可以是路边的一颗石子、放在书架上的一本书，甚至可能是一个活物。那位智者虽然从库房里偷走了它，但我相信，她大概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甚至不知道——”
维克卖了个关子，那唯一露在外面的眼睛盯着查理的神色变化，强势且外露，但他又是笑着的，语气轻松，继续说道：“她已经偷走了它。”
查理心中一凛，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到了怀里那本刚刚拿回来的书。然而他还没有所动作，维克就像看穿了他的心思，道：“不用担心，不是你的书。”
“你知道？”
“虽然萨洛蒙至今还被蒙在鼓里，但不要小瞧了黑甲骑士团的实力。那本书已经在他手上过了一遍，如果真的有问题，不可能一点都查不出来。而根据他们的调查结果，那本书确实不是智者偷的，它只是集市里某个破落商贩用来垫桌脚的旧物，被智者捡去，做了笔无本的买卖，从你那儿换了十铜币而已。”
听到这样的回答，查理一时间都不知该欣喜还是难过。他决定不要再继续讨论这本旷世神书了，清了清嗓子，问出了另一个问题：“可是丢了东西的人，那位亲王殿下，不应该知道吗？”
亲王殿下就是玛吉波的城主，前任嘉兰帝国国王陛下的胞弟，现任国王的亲叔叔。
“你很聪明，不是应该已经猜出来了吗？”
“什么？”
“因为我们的这位亲王殿下，也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究竟丢了什么。毕竟这件东西一旦公之于众，所掀起的狂澜就不止是一桩盗窃案这么简单了。”
说到这里，维克又笑着问：“你想知道这件东西究竟是什么吗？”
“这是我该知道的吗？”
“没有什么该不该的，只有想不想。”
查理已经被卷入其中，他当然想知道那是什么，但对方不可能轻易告诉他，而他也不太愿意被人堵在马车里以这种姿势知道，于是他说——
“哦。”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MD，最讨厌话多的男人。
这个答案有些超出维克的预料。眼前这个人，说他有胆识，但他从坐姿到神色，对自己都有戒备，谨慎于心；说他胆小，又不尽然。
维克不由得想起那天晚上看到的画面，“我知道，理发师在你那里。”
如果说，在得知水晶球坏了时，查理的感觉是头皮发麻和隐隐的不安，那现在就是毛骨悚然。
到底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灰帽街？
这就是托托兰多吗？
虽然没有监控，但人人都是监控，毫无隐私。
查理知道，维克在这里将事情挑明，就没有要告发他的意思。刚才那个水晶球，甚至可以解释为一种示好。
这个人虽然曾与那位行政官同行，但不像是同为亲王殿下做事的人，可他偏偏掌握着连萨洛蒙都不知道的内幕。
一个从帕托城来的黑心的珠宝商人么……
“你想要的，是理发师？不，应该说，你也想要那件东西。”虽然是疑问句，但查理语气笃定。
维克没有否认，只是笑着建议道：“这件事远比你想得要复杂，牵扯得越深，越危险。把理发师交给我，我可以保证，无论结果如何，都不会把你卷进去。如果你希望，我还可以送你离开玛吉波。”
可这样的保证对查理来说，毫无可信度。
查理直视着他，毫不避讳，“你不怕我反过来把你供出去吗？”
维克神色未变，“不如你试试？”
查理确信，自己从未见过这么自信的男人，因为强大而自信，所以无解。可理发师是他凭实力打晕、凭实力关起来的，凭什么这么简单就给出去呢？
“维克先生，我并不了解你。也许在你眼里，我除了信你，别无选择，但是如果一件事真的能威胁到我的生死，那就意味着我没有什么别的不能失去的了。我可以选择你，也可以选择黑甲骑士团，甚至可以跟魔鬼达成交易。”
“这就是你成为死灵法师的理由？”维克问。
“是的。”查理神色一僵，随即毫不犹豫地认下了死灵法师的身份，他猜，维克应该在窗外看到了他和本合力将理发师击倒的画面，通过骷髅的存在和他的脸色，合理推断他走上了死灵法师之路。
这意味着，关于自己的秘密，维克有可能只知道这么多。
那厢，威胁的话在嘴边打了个转，维克话锋一转，“那不如，我们来谈一笔生意。理发师就是那个筹码，你想换什么？”
查理丝毫没有准备，但好在他记性不错，反应也快，当即报出了一串材料名，“幸运根、天仙子、盐晶石粉末、天鹅翎羽、精灵之泪。”
这是制作觉醒药剂的材料。
维克都要被他气笑了，“布莱兹先生还是太过客气了。”
查理答：“来了玛吉波之后，这是我第一次从别人嘴里听到这样的评价，还要多谢你，维克先生。”
查理又把刚才维克的话还给了他。
“是吗，你好像确实与传闻中的那个查理，不太一样。”维克的目光中，透着一丝审视。
“没有人在经历那一系列事情之后，还能保持冷静和理智，维克先生。”查理怡然不惧，眼神里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定的甚至泛着决然的光，“过去的查理&#183;布莱兹已经死了，终有一天，我会以一个新的面貌，再次回到遥远的南都郡。”
半真半假的话，从查理的嘴里说出来，让维克这位习惯了与人打交道的黑心商人，一时都辩不了真假。
最终，他付之一笑，道：“你知道我最早是从哪里听说的你吗？”
查理想起刚才在翡翠路22号听到的话，“明多塔？”
维克似是想到什么好玩的事情，语气戏谑，“明多塔的主人巴巴奇大法师，是整个托托兰多都赫赫有名的传奇大法师之一，可你查理&#183;布莱兹，去过了高等魔法学院，去过了玛吉波城几乎所有的法师塔，却偏偏漏掉了他。他很生气。”
查理：“…………”
万万没想到的剧情走向。
原主为什么没去明多塔？查理保持着面上的镇定，紧急搜寻记忆，终于在片刻后找到了答案——因为巴巴奇大法师据说只收天赋极高的学生，这么多年下来学生寥寥，还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来去无踪。
查理没去，是因为他根本不抱什么希望。
见到查理噎住，维克的心情顿时舒畅不少，而这时，马车也快行驶到南区到西区的交界处。维克掀开帘子看了一眼，“材料我暂时无法凑齐，如果你信我，我可以先给你一部分，其他的以后再给。”
查理评估着维克的信用值，说真的他不愿意跟这位黑心商人打交道，高风险的同时并不意味着高收益。但此时回头去找黑甲骑士团，也并非一个好的选择，而他正愁理发师砸在手里，无法脱手……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查理道。
“什么？”
“理发师有伪装技能，他现在用的是我的脸。如果你不能让他恢复原貌，我宁愿杀了他，也不会让你把他带走。”
天知道理发师会顶着自己的脸出去干什么坏事？那太不可控了。至于理发师被带走后，他会再换成谁的脸……
查理觉得，维克这样的商人不会做赔本的买卖，哪怕让理发师变成萨洛蒙，都比变成一个小小的查理要有用。
维克没有让查理失望，答应得干脆，“成交。”
查理也不拖泥带水，“怎么交易？”
维克勾起嘴角，“你只要在松塔里等着，我会在合适的时间上门。”
语毕，马车停下，维克亲手为查理打开了车门。
查理下了车，站在十字街头，目送黑色的豪华马车远去，良久，幽幽吐出一句：“送人送一半，抠门。”
算了，来都来了，前面看起来挺热闹的，应该有不少店铺。正好买些炼金的基础材料回去，可以开始炼金实验了。
查理把刚刚从车上偷摸到的一个东西仔细用布包着，贴身放好，随即迈动脚步，神色如常地继续往前走。
作者有话说：
查理：获得理发师*1
查理：卖出理发师*1
获得觉醒药剂材料*1

第14章 来访
查理并未刻意隐瞒自己想要成为一个兼职炼金术士的打算。
在托托兰多，炼金术士也是个热门职业。他们不光可以产出各类炼金药剂，成为魔法师们最受信赖的“医生”，也可以在炼金的同时，顺手改良玻璃的制作方法，使得玻璃这个稀罕物，在玛吉波城得到大规模的推广和使用，并逐渐辐射至整个托托兰多。
最重要的是，炼金术与魔法息息相关。查理不甘接受自己的命运，尝试所有与魔法有关的东西，继而开始研究炼金术，也是一个意料之外但情理之中的转变。
毕竟民间流传着很多炼金术的“偏方”，有一点魔法天赋但没有正式拜师学艺者，偶尔误打误撞，也能有意外的收获。而查理不是全然没有魔法天赋，众所周知，他只是天赋不够而已。
第一个魔法师没有人教导，他也成为了魔法师。
第一个炼金术士没有人教导，他也学会了炼金术。
只要你敢，往丹炉里随便加东西，炸了丹炉，就能得到火药。只要你敢，托托兰多下一个伟大的炼金术士就是你。
因此，查理光明正大地向路人打听了售卖炼金材料的店铺所在，花十金币购买了制作部分基础药剂的材料，再坐马车回灰帽街。
查理没有能够储物的魔法空间道具，所以当他的邻居们看到他背着一个大包裹回来时，难免好奇发问。
不出半日，消息便再度传开。
来自异乡的灵魂站在楼上的窗前窥视，路过的每一位邻居，看向松塔的眼神，那摇头、那叹气，都像在说——
看，这里面住着一个败家子，梦想破灭之后开始病急乱投医。或许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因为数不清的炼金失败，付不起材料费而宣告破产。
本：“他们好像都不太看好你呢。”
查理：“没事，他们再看得起我，也不会当我的天使投资人。”
天使投资人？
本空空的大脑再度装满了疑惑，天使……会投资人类吗？投资什么？他紧接着又奇迹般地想起了主人曾经说过的话，兴冲冲地告诉查理：“主人说过，天使都是骗人的。这个世界没有天使，只有伪装成天使的骗子、神棍和恶徒。”
“也许吧。”查理并不在乎天使存不存在，神明又是否正对大陆投以凝望，他一边按照炼金笔记上说的，处理着材料，一边说：“但魔鬼确实存在。”
本：“哪里？！”
查理抬头，幽幽作答：“你击中理发师后脑勺的时候，他就在黑暗中窥视，所以他已经——盯上你了。”
本一下就应激了，骷髅头一蹦三尺高。
查理忍不住笑了笑，谁知手一抖，材料废了。
很好，笑不出来了。
炼金术，真是个烧钱的玩意儿。
处理材料也是件很费精神的事情，查理忙活到傍晚，便停下来休息。正好，也到了做晚饭的时间了。
今天的晚饭是从外面带回来的面包和果酱，没有肉食是因为炉子上还煮着香甜的皇家奶茶。制作奶茶的原材料不比肉便宜，但查理很愿意花钱尝个鲜。
只是这奶茶加了许多香料，实在有些香过头了。奶和茶的配比也不如后世那样成熟，简而言之，甜得齁人。
查理随手取出一只涩口的苹果切块丢进去煮，心里琢磨着，下次可以改良一下配方。
慢悠悠地吃完了晚饭，一直等到半夜，魔鬼依旧没有登门。
查理微微蹙眉，不知道那位黑心的珠宝商人究竟是什么打算。如果不在晚上登门，选择白天来带走理发师，岂不更扎眼？
还是说……灰帽街这边，仍然有人在暗中窥伺，让他不宜出现。亦或是，他出事了？
怀着这样的疑问，查理又等到了第二天。
翌日上午，有人敲响了松塔的门。查理做足了心理准备去开门，却发现外面站着的是送水的工人。
灰帽街没有自来水，送水的工人三天来一次，提供生活所需。当然，囊中羞涩的人也可以自己去公共水井打水。
查理当然不属于后者。
看着晒出了古铜色皮肤、戴着帽子的精壮送水工，查理的视线扫向了车上的大水桶，开始怀疑这人是不是维克派来的？
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运出去，水桶的大小正好。
可事实证明查理想多了，送水工收了钱，帮他把水挑进去，就赶着水车离开，片刻都未曾停留。
那维克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查理抱着满肚子狐疑，重新关上门，来到楼上的窗前，向街上窥探。
他想了很多种可能，怀疑街上路过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他人的耳目，但确实没想到——那位珠宝商人，会以那样的方式登场。
他竟什么伪装都没有，就坐着他那辆华丽的马车，光明正大地来到了灰帽街。
当他拄着手杖，披着斗篷，从马车上下来，用那只戴着祖母绿戒指的手敲响松塔的房门时，查理不用耳朵都能听见，藏在邻居们家中的窃窃私语。
麦肯太太家的猫从窗户里钻出来，翘着尾巴走在窗台上，投来好奇的目光。这位张扬的珠宝商人，还朝它挥了挥手，说一声——
“你好。”
查理有那么一瞬间，不想给他开门了。直觉告诉他，这位珠宝商人所带来的麻烦，或许比囚禁理发师要大。
可他的理智还在，深吸一口气，还是打开了门，友好发问：“您有事吗？”
“才一天没见，你就忘了？”维克笑着，余光向身后的马车示意。车夫极其有眼力见地从车上搬下系着缎带的礼盒，送到查理面前。
“这是……”查理意识到这里面装着的可能是他要的炼金材料。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我答应你什么了？”查理迎上他含笑的视线，问。
“当我的珠宝模特。我需要一个合适的人选，你需要一份工作，不是吗？如果幸运的话，你甚至能见到明多塔的传奇大法师。”维克笑道。
果然。
查理就知道，这位珠宝商人不会按套路出牌。珠宝模特之事完全不在他们的合作范围内，谁知道还会因此牵扯出多少的事，可现在这个情况，也容不得查理当面拒绝。
这种被人下套的感觉，很令人不爽，但查理脸上的神色反而更柔和了，甚至露出一丝感激，侧身让出路来，“请进。”
维克微微挑眉，但没多说什么，大大方方地进了松塔。
“啪。”门在背后轻声关上。
维克忽然觉得后颈微凉，似乎有什么不怀好意的目光盯上了他，可等他回头时，只看见那人脸色苍白，人畜无害。
“维克先生为什么这样看我？”查理问。
“你没有什么要问的吗？”维克反问。
查理往前走几步，把礼盒放下，“我现在确实缺一份工作，除了答应，我好像别无选择。我只想知道，你说能见到明多塔的传奇大法师，是真的吗？”
“当然。”维克很欣赏他这样化被动为主动，直接开始谈条件的姿态，省事得多，也有趣得多，至少不会给他拖后腿。他笑笑，继续说道：“时人总说我黑心，但作为一个商人，诚信是基本要素。”
“那就多谢维克先生了。”查理回答得心平气和，伸手指向地下室的方向，“理发师在那里，请跟我来。”
语毕，查理当着维克的面打开了地下室的大门，甚至毫不设防地走在了前面。
维克看着他的背影，神色莫名。停顿了两秒，他跟上去，直到看见躺在角落破布上的光头理发师，他忍不住发出感叹，“想不到啊，这位大名鼎鼎的刺客，也有今天。”
查理回头，“维克先生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维克卖了个关子，“你对他很好奇？”
查理点头，“当然。”
维克看向理发师锃亮的脑袋，手指摩挲着那枚祖母绿戒指，“可否先告诉我，他的头发怎么了？如果我没有猜错，他现在应该有一头跟你一样漂亮的金色长发。”
“长了虱子，剃了。”查理神色如常。
“才两三天时间，就长了虱子？”
“也许是他本来就长了虱子，也许是因为地下室环境不好。”
撒谎。
维克能看得出来，因为查理撒谎撒得毫无诚意。但想到他把理发师的头发剃光，就觉得好笑，难不成这是他的报复手段？
思及此，维克又看向理发师。不得不承认，配上查理那张脸，哪怕光头都是对眼睛的一种洗礼。而看着美丽的事物，他的心情总是会稍显愉悦。
“看在布莱兹先生有效遏制了虱子滋生的份上，关于刚才的问题，我可以直接给出答案。请看。”
随着话音落下，维克抬起他的手杖，又轻轻点地。
刹那间，魔法的光芒在手杖上的黑宝石闪现，如同一条灵活的蟒蛇，顺着手杖往下，钻入地面，缠绕住理发师。
查理一眼也不敢眨，死死地盯着理发师身上的变化，但心底的惊讶却来自于维克。如果他没猜错，手杖就是他的法杖，他的魔法可以瞬发，无需念咒。
问：维克是什么魔法等级？
等等……
地上的理发师此刻已经完全变了样貌，将查理的思绪全部拉回。他看着那明显苍白的皮肤，还有嘴里隐隐露出的尖牙，声音难掩惊讶。
“吸血鬼？”
“来自沃伦的吸血鬼刺客，吸血鬼中的温和派，擅长伪装，喜好假扮成医生获取新鲜血液。”
维克的这一番解释，让查理陷入沉默。
都已经当刺客了，还是温和派吗？不过当了医生，给病人放血，以此获得血液，比起其他直接吸血的，好像、确实……更温和一些吧。当刺客还有钱拿，比吃自助餐更划算。
这么一想，查理把自己给说服了。
吸血鬼就吸血鬼吧，他都穿越了，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他整理好心情，继续问：“既然是刺客，那他要杀谁？智者？又是谁跟他在店里发生了打斗？”
维克双手拄着手杖，道：“如果你相信我，亲爱的查理&#183;布莱兹先生，我对于灰帽街发生的事情，知道得并不比你多。事实上，得知库房失窃后，我与黑甲骑士团追踪到灰帽街的速度，几乎同等。只不过他们的注意力都在智者身上，我早一步留意到了理发师的存在，而我之所以会看破他的身份，完全是基于我对于沃伦的吸血鬼一族的了解。”
所以你盯上了理发师，进而注意到了我，旁观了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吗……
等等，不对。
十多天前黑甲骑士团就来过灰帽街了！
查理心中一个激灵，陡然记起一件事来。
那是他穿越第一天的晚上发生的事情，因为海上翻了船的缘故，太阳与月亮的信徒发生冲突，在灰帽街打起来了，而后黑甲骑士团赶到镇压。
信徒们斗殴，如果受了伤，不正好去找理发师接受治疗？
两件事情是否有关联？
查理暂时还不能确定。
他稍作犹豫，还是没有把事情说出来。归根结底，他并不完全相信维克的话，而他需要自己的筹码。
“维克先生，你虽然打着给我介绍工作的名义，光明正大地上门来，但这么大一个人，你要怎么把他带走？”查理适时地转移开话题。
闻言，维克拂过手指上一枚相对小巧的玛瑙戒指，从中取出一个卷轴来，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道：“可以用定向传送卷轴。”
查理：“……”
是我冒昧了。

第15章 赏金Z
土豪来了，土豪又走了。
带上吸血鬼刺客，用着他价值百金的定向传送卷轴，华光一闪，就从查理眼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临走时他还回头冲查理招了招手，“我半个小时后再回来，希望布莱兹先生不会锁住地下室的门，让我也享受这位吸血鬼刺客的待遇。”
他不说还好，一说查理就明白了。他再用定向传送卷轴回来时，会出现在他原来消失的地方，也就是地下室。
那为什么不直接到楼上再传送走呢？
怕留下明显的魔法痕迹，被有心人探查到吗？还是说，这又是一次无聊的试探？
查理想了一会儿，觉得头疼，余光瞥见地上有吸血鬼刺客留下的一点血迹，干脆上楼拿来工具开始清洗。
本的骷髅头骨碌碌顺着楼梯滚下来，“你又在清理现场了啊。”
查理递过去一块抹布，“你也一起。”
本：“啊？”
愣了愣，本又小声嘀咕，“我不会啊。”
查理：“跟我学。”
松塔不养闲人，更不养闲骷髅。本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但他用自己空荡荡的脑袋一想，好像学一学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主人说过，要勤奋好学。
“那你等一等哦，我叫我的兄弟们过来。”骷髅头又蹦蹦跳跳地上楼去，找来自己的其他零部件，跟查理虚心学习如何清理现场。
查理很欣慰。
打扫完卫生，左右无事，查理便煮起了下午茶。下午茶是他昨日出去购买材料时从街边摊贩那里学来的新菜谱——杏仁乳。
只要将水在锅中烧开，放入杏仁粉、糖和食盐，开中火焖煮即可。唯一麻烦的一点在于，现成的杏仁粉比较贵，所以查理选择购买杏仁粒回家自己捣碎。
从炼金实验室拿来一个小的坩埚洗干净，放入杏仁，仔细捶打。不多会儿，杏仁的香味就出来了，查理的手也酸了。
查理不是个委屈自己的人，于是把研钵交到了本的手上。
本天真发问：“这个也要学吗？”
查理慢悠悠地开始烧水，用温和的语气跟他交谈，“如果我成为一个炼金术士，那你就会成为我的助手。”
本虽然不需要吃东西，但查理给他画的虚空大饼，他吃到了，也吃开心了。骷髅手臂飞快地捣着杏仁粒，比查理自己快多了。
查理因此得了空闲，又起身检查了一下维克带来的炼金材料。
天赋药剂需要用到的五种材料，维克送来了其中的三种，分别是幸运根、天仙子、盐晶石粉末，至于更难寻、更珍贵的天鹅翎羽和精灵之泪，则暂时没有。
维克承认自己的黑心，但又说自己重诺，最后这两种材料究竟能不能拿到，查理心里也没底。
不过，现在谈论天赋药剂还为时尚早。查理的炼金术还没到入门，根本炼制不了高阶药剂，他还有足够的时间跟维克周旋。
收好材料，查理又重新回到厨房。这时本的杏仁粉也已经捣好了，查理去掉杂质，倒入锅中，开始悠闲下午茶。
“布莱兹先生好兴致。”不多时，背后响起熟悉的声音。
查理没有回头，慢条斯理地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白色茶杯，倒入煮好的杏仁乳。等到维克走上前来，他抬手，“请。”
维克大大方方地在查理对面坐下，“没想到你还擅长厨艺。”
查理自顾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才回答道：“我是养子，不是亲子。”
真正的查理&#183;布莱兹本身就是会做饭的，但并不是说柳利勋爵故意在这方面为难他，而是因为柳利勋爵的亲子阿尔芒少爷喜好烹饪。
养子，就是高级的陪读兼侍从，阿尔芒少爷想要做什么，他们就也要做什么，但绝不能比他更优秀。
因此，藏拙本该是查理的人设之一，此时他再展现出别的什么，也不会突兀。反而是越聪明、想得越多的人，越容易相信。
维克笑笑，没有再说话。他品着香甜的杏仁乳，余光瞥向在旁边假装自己是个灯罩的骷髅头。
本抖了抖，默默转头。
维克看向查理，稍显无奈，“它好像不喜欢我。”
查理抱起骷髅头，放在腿上，安抚地拍了拍，答：“他胆小，怕生。”
语毕，查理主动询问：“还是说说珠宝模特的事情吧，我们都与偷窃案有关联，而你现在跟我搭上线，确定不会引起什么不必要的怀疑吗？那位萨洛蒙队长，鹰眼如炬。”
维克气定神闲，“他们怀疑的人已经够多了，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不知有多少人正在暗中查探。而你，布莱兹先生，是所有与之关联的人中，最不起眼、来历最清楚明白的一个。”
查理顺势发问：“维克先生又来自何方？”
维克：“帕托城，那里盛产各类宝石，当然也盛产像我这样的珠宝商人。我在大约三个多月前来到玛吉波发展，也只比你早了一些而已。”
三个月前，这倒是与查理昨天在街上买东西时，打听到的有关于维克的信息差不多。
总而言之，这位珠宝商人似乎家资颇丰，常与达官显贵来往，行事说不上低调，爱珠宝、爱一切美丽事物，当然更爱钱。他的具体姓氏不知道是什么，人人都只叫他“维克先生”。
这时，维克又笑起来，“而且，布莱兹先生好像对自己的相貌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查理沉默。这算是恭维吗？不过他对此并不感到冒犯，因为维克端详自己的神情，跟他看向那枚祖母绿宝石戒指的眼神一样。
“珠宝配美人，才能最大限度地激起别人的购买欲望。只是把珠宝放在死板的展示架上，太可惜了不是吗？流动的美，更有生命力。几天后我会在玛格丽花园举办一场宴会，届时，花园里的贵族们和魔法师们都会出席，我需要最合适的人，去展示我最美丽最昂贵的珠宝。只要宴会顺利结束，你将获得三百金的酬劳。”
三百金，对于平民来说绝对是一笔巨款，可对于即将成为一名魔法师和炼金术士的查理来说……好吧，也还是很心动的。
他又问：“如果中途出了岔子呢？”
维克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危险的光芒在他眼底一闪而过，“这要看是什么岔子了，如果只是粗心的侍从不小心把酒水洒在客人身上，那当然不要紧。如果有人故意捣乱……相信我，布莱兹先生，宴会总会顺利结束的。辜负珠宝的人，一定会被贪婪的巨蛇吃掉心脏。”
查理垂眸，看着腿上的骷髅头，似乎在思量他的话。良久，他抬起头来，说：“那就预祝维克先生的宴会顺利结束。”
维克举杯，“多谢吉言。”
很快，维克起身离开，查理将他送到门口。尽职的车夫为维克打开了车门，维克上车的时候，又转过头来，道：“明天我会派马车上门来接你。”
查理微怔，“去做什么？”
维克：“试戴珠宝。”
语毕，他关上门，华丽的马车缓缓驶离灰帽街。
查理没急着回屋，他望着马车离开的方向，微微蹙眉。恰在这时，隔壁的门开了，麦肯太太好奇地探出头来，“小查理，那是谁啊？”
查理回头，“是一位珠宝商人，他来……给我介绍工作。”
“这可是一件好事啊，小查理，有了工作，你就能吃点好的补补身体了。瞧瞧你的脸色，哦天呐，这么多天了还没好呢。”麦肯太太依旧用夸张的语气跟查理说着话，话语里的关心不似作伪，但眼里的八卦还是出卖了她。
比起关心查理的身体，她显然更关心那辆华丽的马车和坐在马车里的人，以及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查理直说是在黑甲骑士团碰上的，挑拣着说了些无关紧要的内容，语速缓慢，苍白、忧郁，哪怕接到了新工作，依旧无法展颜。
麦肯太太看着他，眼神中充满怜爱。
第二天，新的流言又开始在灰帽街流传。
哦，可怜的查理，当不成魔法师，炼金术又烧钱，这都被黑心商人给盯上了。路过的狗都对查理投以同情的目光。
听说那些大商人，一个个心都脏得很。
杰弗里甚至跑来劝查理，“要不去别的地方试试？虽然这里是魔法圣都，可托托兰多那么大，这里没有机会，别的地方兴许有呢！”
查理坚强地婉拒了他，“杰弗里，不用担心，我没事。”
杰弗里感动莫名。
这是多么信念坚定的一个人啊，无论遇到多少挫折、多少冷眼，都能一如既往、不失初心。他就知道，他没有看错人。
“查理，千万不要逞强，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我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鞋匠学徒，但也已经攒到一些钱了！”杰弗里抬手按在查理的肩上，坚定的目光像在拜神。
查理因此受到了良心的谴责，再三跟他保证，自己只是去做一份正经工作。
杰弗里狐疑，“真的吗？”
“咳，真的。”查理别过头，感受到正午刺眼的阳光，装作不经意间扯开话题，“到正午了，你急匆匆跑来，还没有吃饭吧？正好我也饿了，我们去莉莉屋怎么样？”
听到莉莉屋这个名字，杰弗里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他最近可太忙了，已经很久没有吃莉莉屋的蜂蜜面包、乳酪蛋糕、纽卡托和樱桃布丁了。
哦对了，听说莉莉屋又出了新品，因为黑森林里的浆果成熟了！
两人遂转战莉莉屋，店主的女儿黛西小姐今天也在这里，系着碎花的头巾，耳朵上垂下两朵新鲜的路边采摘的野雏菊，系着围裙在店里穿梭的样子，美得很有生命力。
一上午过去，店里人来人往的，她显然也听说了街上的传闻，因此对查理投以关切的目光。
“好久不见，查理，今天要来点什么？”善解人意的黛西小姐不会随意提及那些捕风捉影之事，而是惯常地给他们推荐了店内的新品，再自然而然提起了店里要招新人的事。
杰弗里一边迫不及待地把浆果布丁往嘴里塞，一边大点其头，“在莉莉屋做事，也很不错啊！”
“感谢你，黛西小姐。”查理也跟着点头，嘴角笑起来，眼中的郁气都淡了许多。杰弗里和黛西，是这条街上对他最为纯粹和诚心的人，平时说不上来往多密切，但总能说上几句话，也乐于提供帮助。
不过，他还是拒绝了，认真地解释道：“那位珠宝商人认识明多塔的传奇大法师，我在他那边做事，就有机会见到对方。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不想错过，而且他给的佣金也足够丰厚。我们还是在黑甲骑士团认识的，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听到他这样说，杰弗里和黛西对视一眼，就知道劝不了了。不过要真像查理说的这样，杰弗里觉得，确实是一个好机会。
黛西又问了工作内容，听到是做珠宝模特，眸光微亮，“那这位珠宝商人可真没选错人。”
说曹操曹操到。
来接查理的马车到了，大约是抵达松塔时没找到人，又一路找了过来。车夫还是昨天那位，恭敬地跟查理问好，礼数很足，但片刻不耽误。
最终，查理在杰弗里和黛西关切又担忧的目光中，坐上了马车。
与此同时，萨洛蒙的脚步急匆匆地走过向下的台阶，步入地牢。
他像一阵冷厉的风刮过坚实的牢房，守在牢房门口的乔治看到他过来，连忙为他打开门，并致礼：“队长！”
牢里的人听到动静，缓缓抬起头来，露出脏兮兮的、稍显平庸的脸。
萨洛蒙开门见山，“你是赏金Z？”
牢里的人还没说话，乔治先惊讶出声，“什么？赏金Z？那个已经销声匿迹了的传奇盗贼？她不是一直住在灰帽街，是一个靠坑蒙拐骗为生的集市上的智——”
电光石火间，乔治想到了他们在城主府查到的线索。
库房不是第一次失窃了，而是被反复光顾了很多次，最后才被人知晓。对方手段高明，且不是一般的高明。这就意味着，智者绝不是普通的盗贼。
如果是那位常年在赏金排行榜上的传奇盗贼，那就说得过去了。可这样的人物竟然隐居在玛吉波，成为了一个小小的坑蒙拐骗的民间智者吗？
天呐。
“你到底偷了多少东西？”乔治忍不住继续发问。
“这不应该问你们吗？”智者，更准确地说是赏金Z，也不装了，稍稍坐直了身子，眼神的变化让那张看似平庸的脸，都变得不平庸起来。
萨洛蒙深深蹙眉，“你蛰伏多年，为什么突然出手？是有人给你下了委托？幕后的人是谁？”
赏金Z微微一笑，“守护玛吉波是你们黑甲骑士团的职责，但不轻易透露委托人的名字，也是我的职业操守。”
萨洛蒙：“理发师又是谁？”
赏金Z反问：“你们把他也抓了？”
答案是没有。
赏金Z轻而易举地看破了这个答案，嫌弃地摇摇头，“看来你们并非是从他那里得到的有关于我的消息，让我猜猜，是从佣兵工会？还是我的老熟人？我一出现，很多人大概都坐不住了，尤其是我的仇家。”
“什么委托那么重要，让你不惜暴露自己？你不怕他们来杀你？”萨洛蒙记得，赏金Z销声匿迹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遭到了仇杀。
“可我现在不是已经在你们的周全保护之下了吗？难道说，大名鼎鼎的黑甲骑士团，还保护不了一个盗贼？”赏金Z摊手，身上的锁链随之叮当作响，但她神情闲适，似乎完全不受任何影响。
乔治：“所以你故意被我们抓住的？！”
难怪呢，大名鼎鼎的赏金Z，竟这么容易被他们抓住了。

第16章 托卡
事实证明，想要从一位传奇盗贼的嘴里知道真相，比追回赃物要难得多。撬不开她的嘴不说，还得被气死。
乔治快步跟着萨洛蒙离开，一边走一边还在嘟囔，“她也就是仗着我们正直、勇敢，又善良！”
要是用上邪恶的魔法手段，再厉害的盗贼，也绝招架不住拷问。可很显然，黑甲骑士团不会这么做，萨洛蒙队长更不会。
恰在这时，萨洛蒙道：“乔治，叫里昂回来。”
乔治下意识地答应，随即反应过来，面露惊讶。完了，刚刚还夸自己正直，现在不正直的要回来了。
“队长，接下来我们怎么查？”乔治追问。
“赏金Z数次光顾库房，那就证明，库房一早就失窃了，甚至远在半月之前。你还记得那时候发生了什么吗？”萨洛蒙神情肃穆。
记得啊，怎么不记得！
海上的船翻了，紧接着城内信徒打架，还波及到了灰帽街。他们赶去镇压时，还发现了魔法残留的痕迹，这次偷盗案一出，又涉及到灰帽街，所以队长早让他们去重新复查了，为此还费尽周折查到了魔法学院。
魔法学院的新生参与过那场斗殴。
他说他路过。
乔治死气，可他们没有证据，又不能把人强行从魔法学院带走，那魔法学院忒护短了。而此时萨洛蒙队长又提起……
“这意味着……”乔治心惊，“意味着可能所有事情都是冲着赃物去的？！”
萨洛蒙鹰眼如炬，遥望着城中的某个方向，“乔治，马上按我说的去办，灰帽街那边就交给你们。我要再去一趟城主府。”
城主府在南区，珠宝商人的店铺，则在靠近玛格丽花园的勃肯街上。
当马车驶入这里，周围的风景变幻，花坛里长出了鲜艳的玫瑰，还有蓝色的矢车菊散落其中。这里的店铺也要比灰帽街上了不止一个档次，精致的门头、漂亮的花体字跃然其上。从香水、葡萄酒，再到珠宝，一应俱全。
当然，伟大的魔法圣都，少不了魔法商店。
查理下了马车，还没来得及观察此行的目的地，就被隔壁的魔法商店吸引了目光。这家店叫做“独角兽”，橱窗里摆着各类装饰精美的魔法用具。
一位气质高雅的贵族少女正与同伴说说笑笑地从店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根镶嵌了宝石的魔杖，身上的披风更是流光晕染。
“等你拿到了酬劳，大约能买下那根魔杖的——三分之一吧。”蓦地，熟悉的声音又在背后响起。
查理的眼睛顿时变成了死鱼眼，淡淡的死气弥漫开来，又被他硬生生压下去。
他就说，他讨厌话多的男人。
“独角兽的背后姓康那里惟士。”维克又自顾自地开始说话。
查理心中一凛，余光瞥见四周没有外人，这才回头看向维克。康那里惟士是皇室的姓氏，玛吉波的城主、那位亲王阁下也来自皇室，他在这里堂而皇之的议论，胆子也很大。
“魔法议会没有意见？”查理的心也在蠢蠢欲动。
“他们得了百分之三十。”维克勾起嘴角，目光淡然地到了眼橱窗里的东西，道：“昂贵的珠宝、黄金，真正能够赋予一根魔杖的，更多的是俗世的价值。赚那些贵族的钱，无论是皇室还是魔法议会，心都不会痛。”
这话查理可不敢接了，他转而看向了珠宝商店的招牌。那上面是一个复杂的单词，并不是托托兰多大陆的通用语，所以即便他接收了原主的记忆，也看不懂。
维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道：“这是古语，读作‘托卡’，意为‘不朽的奇迹’。等你以后接触到更多的魔法咒语，就知道了。”
查理心下了然。本教给他的开门咒语就不是托托兰多的通用语，大约跟“托卡”同出一源。难怪魔法已经这么繁荣了，成为魔法师的门槛依旧那么高，语言就是一个问题。
“跟我进来吧。”维克绅士地为查理打开了珠宝店的大门，而查理进去之后就发现，珠宝商店的门头虽然不算大，里面却别有洞天。
进门的第一眼，看见的是一只鹿。
这鹿大约是铜做的，但做工精细，两只鹿角上挂着展示用的珠宝，就连那双眼睛，都是黑曜石。而鹿的上方，则是一盏奢华的水晶吊灯。
越过这只鹿，往里走，视线豁然开朗。羊绒的地毯、纯金的烛台，随处可见的奢华装饰，让人不自觉地放慢脚步，好似重一点，就能让玻璃展柜里的那些珠宝，应声碎裂。
查理自认为不是一个怯场的人，可这场面，还是有些刺痛他穷人的眼了。
他忽然开始担心，佩戴珠宝的时候万一珠宝丢了怎么办，开始亡命天涯吗？还是一不做二不休把维克也关到地下室，然后继承他的财产。
虽然武力值不够，可干掉一个人的方式多种多样。
维克回头，正想跟他介绍今天要试戴的珠宝，就看到查理垂着眸若有所思的模样。那张脸依旧无可挑剔，独特的气质在珠宝面前也毫不逊色，但就是……
怎么那么像在打什么坏主意？
“在想什么？”维克故意走近了一步。
“没什么。”查理猝不及防与他对视，但还是稳住了，“最近我一直在尝试冥想，但没把握住，好像出了点岔子，容易走神。”
维克一时都摸不清他到底是在说谎，还是真话，微微挑眉。恰在这时，通往里间的门开了，一个身穿礼服、戴着纯白手套，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还用墨绿色蕾丝缎带扎起来的男人，端着托盘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看到他们的第一眼，便自动忽略了维克，眸光充满惊喜地迈向查理。
“这位就是查理&#183;布莱兹先生吧？”男人已经不再年轻了，大约五六十的年纪，风霜如刀，在他脸上刻下岁月的痕迹，但也赋予了他成熟的魅力。
他瞧着查理，笑得亲切，“主人说他这次终于找到了一位合适的珠宝展示人，我以为他又是在春日的梦里见到了易碎的泡沫，产生了某种幻觉，没想到这玛吉波城里，竟真的还有您这样让人眼前一亮的人物。”
闻言，查理悄悄瞥了眼维克。如果他没听错，刚才这番话，在用那夸张的咏叹调恭维他的同时，还嘲讽了店主人吧？
维克面不改色，“泡沫易碎但是足够漂亮，不是吗？”
男人却好像根本没听到，低头看了眼托盘里的珠宝，似是不满，随即就摇摇头，“不行，不行，这套珠宝还是差了些，您请稍等，我换一套去。”
语毕，他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查理看向维克。
维克耸耸肩，“不用在意。”
我哪儿在意了？该在意的不是你吗？
查理深切地觉得，成为一个合格商人的前提大约就是要先抛弃自己的脸皮，而维克定是其中的佼佼者。
这不，他已经闲适又自然地打开了酒柜，从中拿出酒瓶和玻璃杯来，问查理要喝点什么。
这架势，好似他们是什么聊得来的朋友，而非一方掌握着另一方的把柄，被迫达成了某种地下交易的“狼狈为奸之徒”。
见查理不回话，维克径自为他倒了一杯葡萄酒，递过来，“我敢打包票，他会为你取来那套灵蛇之心。虽说它与你很配，不过喝口酒提提气色，会更好。”
查理接过酒杯，而维克再次闻到他身上传来的若有似无的蜂蜜面包的香味，不由得伸手摸了摸鼻子。
这味道对他来说略有些甜腻，不过若是在北方极寒之地，烤着火吃上一口热的，或许会是个不错的享受。
维克如此想着，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便怡然自得地坐到了沙发上，请查理随意。查理没有乱晃，保持着基本的警戒心，端着酒杯打量着玻璃展柜里的珠宝。
珠宝无罪，就像店名说的那样，它们是——不朽的奇迹。哪怕查理对它们没有多少研究，亦有纯粹的欣赏。
不多时，男人去而复返，那托盘里也换了一套珠宝。他笑着为查理介绍，“这套珠宝，叫做灵蛇之心，由黄金、石榴石、顶级绿松石打造而成，无论是珠宝的成色还是款式，都与您极为相配。”
查理看过去，那是一条“灵蛇衔尾”。黄金的蛇身，石榴石点睛，绿松石勾勒出衔住尾巴的蛇头。与它搭配的，还有血滴状的耳坠，以及同样是灵蛇状的绿松石戒指。
“请允许我为您戴上它。”男人放下托盘，将一只手置于胸前，礼数相当周道，“刚才忘了自我介绍，在下弗兰克，遵从我主人的姓氏。您直接叫我弗兰克即可。”
查理点点头，便放下酒杯，任由弗兰克为他戴上了那条项链。值得一提的是，原主本身就有耳洞，倒是不需要费什么额外的周章。
他记得那是一个温暖的午后，十三岁的查理已经长开了，愈发出色的容貌为他招来了一些麻烦。天真活泼的阿尔芒少爷不知从哪儿得到了一匣子的漂亮珠宝，随手打赏给他们这些义兄弟的时候，嬉笑着用耳环的银针戳破了查理的耳垂。
查理捂着自己流血的耳朵，低着头，不发一言。
对当时在场的所有人来说，那两个耳洞是查理屈辱的证明，不过查理本人却不这么想。容貌是父母赐予的，他不曾有一刻感到累赘和厌恶；珠宝是无罪的，哪怕浸染鲜血亦绽放着美丽，他只想着，以后离开了就好了。
回忆戛然而止。
弗兰克已经为他戴好了耳坠和项链，他主动拿起戒指戴上，望向了一旁的镜子。维克说的没错，以绿松石和灵蛇为主题的珠宝确实很适合他的金发，以及略显苍白的脸。
“再换一套。”蓦地，背后又响起维克的声音。
查理回头，就看到维克翘着腿靠在沙发上，一只手端着酒杯，一只手抬起放在沙发背上，做着一些无聊点评，“这套不行。”
弗兰克笑眯眯：“为什么不行，我的主人。”
维克：“这套留给别人戴，至于他——换最贵的。”
弗兰克想了想，似是认同了他的话，转身又回去换了另一套过来。这一次他换了一个更大的托盘，隔着十多米远，查理就看到了托盘里那硕大的红宝石。
仔细看一眼是大，再看还是大，以钻石为基底做成的项链，繁复、华丽，下面缀着一圈的红宝石，深刻诠释了一个道理——最贵的就是最好看的。
此时此刻，查理想杀人夺宝的心攀升到了顶峰。尤其是当弗兰克小心翼翼地为他佩戴上珠宝时，他觉得这套珠宝就应该焊死在他身上。
可目前来说，他还做不到。
更忧郁了。
笑容转移到了维克身上，他愉快地打了个响指，“不用试了，就它吧。弗兰克，记下他的尺寸，再给他订一套合适的衣服。”
弗兰克当即拿来了皮尺，给查理量起了尺寸。
查理既然答应了，也没有不配合的道理，乖乖张开双手让弗兰克量尺寸。不过就在这时，维克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支着侧脸，说：“你不问问那位吸血鬼刺客的情况吗？”
“维克先生愿意告诉我？”查理反问。
“我对我的合作伙伴一向很有诚意。”维克放下酒杯，道：“把他带回来之后，我唤醒了他，并想尽办法从他口中打探消息。”
查理没有说话，静等下文。
维克也不卖关子了，“他潜伏在灰帽街附近，目标正是智者。但很显然，他还没来得及动手，智者就被抓了。当天晚上，有人在店里袭击了他。”
查理微微蹙眉，“谁？”
维克摊手，“他说他不知道，对方做着全副武装，难以辨认。双方打了个平手，再接下去发生的事情，就是你看到的了。”
闻言，查理若有所思。
维克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问：“对于他的说辞，你信吗？”
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
吸血鬼刺客的说辞，维克的说辞，交织在查理的脑海里，让他难以分辨出真假，但唯有一点他可以大胆推测：“那个对他出手的人，有可能还在灰帽街一带？”
维克面露欣赏，“没错。”
这就意味着查理先前的推测是对的——灰帽街仍旧潜藏着危险。
维克这么大方地把这件事告诉自己，真的出于对合作伙伴的诚意，善意地提醒，还是另有目的？
查理半点都不相信，维克是出于纯粹的好心，不过所有的怀疑在心里饶了一个圈，到了嘴边，就变了。
他露出了来到这里的第一个笑容，“维克先生，感谢您的提醒。”
水晶灯璀璨的光芒下，红宝石和钻石交相辉映，所有细碎的光都开始变得迷离。维克冲他遥遥举杯，眸光深邃，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等到查理乘坐马车离开，珠宝店里又恢复了平静。
弗兰克收好珠宝，看到维克还坐在沙发上没有动弹，道：“展示珠宝的人都找齐了，房东太太的猎犬也愿意参演。不过，您对这位布莱兹先生透露的信息，是否太多了？”
维克抬眸，“你觉得他会坏事吗？”
弗兰克：“不，他看起来很不错不是吗？他与珠宝是如此的相配，但珠宝是易碎的。知道得越多，越危险。”
“也许他并不这么想。”维克笑笑，“再说了，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才是最稳妥的做法。我相信他还藏着些秘密，只是时机未到。或许，他以后还会给我们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
弗兰克有些诧异，“您很看好他？”
维克摩挲着酒杯，意味不明地回答道：“透明的海，马上要起风了。”

第17章 心分二用
让查理没有预料到的是，接下来的两天，平安无事。
若说唯一的波澜，那就是查理在灰帽街的集市上又遇到了那位圆脸骑士乔治。对方似乎正在巡逻，看到查理，便自然而然地跟他招手。
“听说你在给那个珠宝商人工作？他可不是好打交道的，你别看他面上笑嘻嘻，谁都不得罪，心不知道多黑呢。”乔治搭上了查理的肩，看着查理的眼神略显同情。
灰帽街上的传闻他可听见了，那位珠宝商人半点不遮掩地坐着马车来找查理，据说还带了礼物。要说能找到个酬劳丰厚的工作也挺好的，但在这大城市里，乔治见多了被繁华迷了眼，最终却惨被抛弃的例子。
无论是被人抛弃，还是被城市抛弃，亦或是死于某个不起眼的魔咒。
尤其是像查理这样的。
乔治近距离看着查理那张白皙得近乎没有瑕疵的脸，再次感叹造物主的偏心。末了，又咳嗽一声，鬼鬼祟祟地往四周看了几眼，压低了声音道：“他找了不止你一个人，估计是把能拿得出手的宝石都拿出来了。玛格丽花园的贵族老爷和太太们，几乎都收到了他的邀请，据说连魔法学院的人都会去。”
查理表现出诧异，“一个珠宝商人……有这么大的人脉吗？”
乔治清了清嗓子，“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他拿得出那么多珍贵珠宝，来头铁定不小。我听人说，他在帕托城那里有矿。去年底的事你没听说吗？”
去年底？
查理那时还没穿越呢，而整个勋爵家都在为阿尔芒少爷的成人礼做准备，原主也在忙碌中焦急、又满含期待着成年后的生活，压根没时间去注意外面的事情。
查理诚实地摇摇头，眼中满是茫然。
乔治更担忧了，这一根筋想要成为魔法师的家伙，偏生长了这样一张脸，真的不会把自己搭进去吗？
“是魔法矿脉啊，那边据说发现了一条新的伴生魔法矿脉！”
查理差点惊呼出声，好在乔治及时制止了他，“嘘，小声点儿。这消息是真是假也不能确定，最后说是落在了一个神秘的大商人手里，但这个人的名字，也没有流传出来。帕托城的珠宝商人虽然个顶个的心黑，但只要宝石协会不想要一点风声透出来，那就一定是个无风日。”
“我明白了，这个人有可能就是那位维克先生，是吗？”查理问。
乔治点头，“所以那天的宴会一定不简单，心怀鬼胎的人多着呢。为了安全着想，你还是别去了，要是不知道怎么去说，我可以替你出面。”
说着，他拍拍胸口，盔甲被他拍得啪啪作响，以示他身为骑士的正直与可靠。
“谢谢你，乔治。可我已经答应维克先生了，不能食言，况且……况且那里会有魔法师前来是吗？我想去看看。”查理看着乔治的眼，说道。
乔治在心里叹气，这查理，看着很好欺负的样子，性格倒是万分执拗。不过执拗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可以叫做坚韧，至少萨洛蒙队长非常欣赏这种品质。
“那你可要小心点。这样吧，万一有什么事情，你可以去黑甲骑士团找我。”乔治语气轻快，咧嘴笑了笑，也不想让查理的心情太过沉重。
“好。”查理答应下来，末了，又问：“那位智者的事……有结果了吗？”
“你很想知道？”
“灰帽街上的大家都很想知道，麦肯太太她们昨天还说起她。”
乔治便摆摆手，道：“有赃物至今还没有追回来呢，还有得查。时间不早，我得走了，下次见啊查理！”
查理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站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这才转身慢吞吞地继续采买。他是来买晚餐所用的食材的，他听人说，今天有新鲜的野兔肉。
量大，还便宜。至于吃了会不会更忧郁，那就听天由命吧。
另一边，乔治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集市，走进了一条小道。狭窄的石巷仅容一人通过，巷道的尽头的光亮里，一个身着华服但皱皱巴巴，胡子也长得充满野性的男人，正抬起一只脚，招呼弯腰的擦鞋匠。
擦鞋匠点头哈腰地喊着老爷，满脸笑容地请他坐下，为他擦鞋。
“你又在这里偷懒，小心萨洛蒙队长来抓你！”乔治走出去，叉着腰，对他横鼻子竖眼的。
“你不告诉他不就行了？”那人抬起头来，露出一双与那身打扮格格不入的含笑的狐狸眼，“见到那人了？”
乔治看了眼擦鞋匠，没有回答。
那人便耸耸肩，道：“我猜你无功而返。”
乔治不解，“为什么要让我去说那些话？”
那人自己挑起了话题，却又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上，示意他闭嘴。等到鞋子擦完，他在老鞋匠受宠若惊的目光中丢下一枚银币，迤迤然离开。
乔治跟上去，“到底为什么？”
那人插着兜，走得慢悠悠，“那个查理一看就是个固执的人，你越劝他不去，他越是会去。萨洛蒙太古板了，他那样的查法，怎么斗得过那群老狐狸？”
乔治蹙眉，“那你让我去找查理做什么？萨洛蒙队长斗不过，那查理又斗得过了？他甚至都不是魔法师！”
那人：“不要小看了任何一个普通人，乔治。他能被那位珠宝商人看中出席宴会，就有他的独到之处。”
“这难道是什么好事吗？”乔治的目光充满警惕，“他不光被那个维克盯上，现在又被你盯上，是倒霉还差不多。别忘了至高无上的骑士守则，里昂副队长，我虽然答应你去跟他搭个话，但你要是真的做出什么违背守则的事情，我可是会告诉萨洛蒙队长的！”
“好好好，我听见了。”被叫做里昂的男人无奈地掏了掏耳朵，“但是你忘了吗，乔治，理发师出事的时候，附近停了辆马车，这个消息还是查理提供给我们的。而现在，我们怀疑那辆马车可能是维克的。那天晚上他与他那位老管家，都不在珠宝商店，也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儿。”
乔治心中一凛。
里昂又道：“所以你怎么知道，我盯上查理，不是在保护他呢？让他对维克多一分提防，不好吗？”
与此同时，查理回到了松塔五楼的炼金实验室。
炼制基础炼金药剂的材料，有一些在集市上就可以买到。这些材料大多在药剂中起辅助作用，价格不贵，正适合拿来练手。
“噗……”
小小的坩埚冒起白烟，第六份材料，宣告作废。
本的胯骨轴子连退三米远，站在墙边远远看着查理，不解地问：“你怎么又失败了呀？”
天真的语气，扎心的问题。
不过本不是故意的，在他看来，查理真的是一个很专注很有毅力的人，这样的人竟然会频频走神频频失败，太奇怪了。
查理静下心来，回答道：“我在尝试心分二用。”
本更疑惑了，“为什么？不是应该保持专注吗？”
查理反问：“如果你在炼金的时候，突然遭到骷髅大军突袭呢？他们可能会从壁炉里钻出来，或是从地底。”
“啊？为什么会有骷髅大军来突袭啊？”
“我也不知道。”
查理只是觉得，有备无患。
谁知道以后他会不会在使用魔法的同时，还同时启动炼金法阵？也许一只手还藏在背后，预备着冷不丁给人一板砖。
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其实他惯常走意识流。
从小到大，他都很容易走神，直到走上绘画这条路，依旧如此。他画着画着，眼睛还停留在画上、在眼前的风景上，思绪就开始离家出走。他会继续作画，不需要太多思考的过程，线条和色彩便跃然纸上。
这样出来的画作，往往很抽象，不论是多写实的画作，线条都开始脱离常规的束缚，色彩运用往往也更大胆。
有的老师喜欢他的画，也有人贬斥，但他不在意。
思绪离家出走的时候，他好像去奔赴了一场奇幻的冒险，这样的感觉还不错，但他无意向任何人阐述或分享这段冒险的经过。
说回到炼金，它的过程与作画还是不太一样。如果说作画的时候，查理可以分成两个“我”，一个是抽象的，另一个还是抽象的，两个“我”并不冲突，所以从未出过问题。
但炼金更需要精准，一个“我”可以是抽象的，但另一个必须是理智到客观的，两个矛盾的“我”无法达成统一，所以他会失败、失败，再次失败。
他又想起了阿耶冥想法的第一步：
闭上眼，忘记自己的存在，让“我”与“宇宙”达到重合统一。
宇宙广袤，本就包容万物。不论是抽象还是客观，都应同时存在，且和谐自洽。
“你能懂吗？”查理向本如是阐述着他的思想，而本只觉得为何要搞这么复杂。他的骨头有206块，但他从来不数，也从来不去想自己丢了哪一块、哪一块又在哪里。
人类，复杂、难懂，但人类一旦变成骷髅，简单、快乐。
于是，本再次向他发出邀请，“你真的不考虑烧一烧自己吗？”
查理也不知道自己的问题为何会得到这样的反馈，愣怔数秒，答曰：“留着给我的仇人烧吧。”
“为什么要烧他们？肮脏的仇人不配用灵魂之火去燃烧。”
“普度众生，积阴德的。”
“阴德？”胯骨轴子又听到了什么奇奇怪怪的词，想不明白，于是开始找自己的头。他的头也听不懂，骷髅头骨碌碌地在烟囱里往下滚，滚过头了，楼下厨房里顿时传来哐啷的声响。
查理一听就知道是锅翻了，他新买的锅。
他再看一眼本，很好，锅翻了，罪魁祸首还又自闭了。
“你知道我刚才心分二用的时候，在想什么吗？”查理拿起一株草药，他需要将这株草药捣碎，将汁液提取出来，再融入鸭子的血，进行高温蒸馏。最后得到的液体，就是纯净的可以用来制作药剂的原材料之一。
这个过程，用纯物理手段可以，譬如使用炼金实验室内的那些仪器，但过程繁琐。用魔法手段也可以，那就是使用炼金台，直接完成物质转换。
后者当然更方便，不过以查理目前的魔法水平，只能坚持三次，他也不急着用炼金台。
自闭的本面朝着墙壁，独自阴暗，不肯回答。于是查理平静地开始捣药，“我在想，粉红小猪骑士为什么又来找我。”
“我很在意。”
“这灰帽街，越来越神秘了。”
“一个小偷偷走了东西，一个刺客盯上了小偷。小偷被抓了，刺客被袭击了，袭击者是谁？正义的骑士又将何去何从？”
蓦地，查理后颈一凉，思绪到这里戛然而止。他停下手里的动作，缓慢转头，看向了窗外。
一双碧色的竖瞳盯着他。
那是邻居家的猫。
作者有话说：
查理，一个独自在新手村矜矜业业练级的人。

第18章 炼金与筹码
“喵。”
异乡的来客又在窗后窥探。
他看着翘尾巴的猫跳下窗台，灵活地翻越屋脊，迈着优雅的步伐走远；他看着远方飞过白鸽，推开窗，风中传来了悠扬的乐曲声。
似乎有流浪的吟游诗人抵达了橡树酒馆，正在用音乐换酒喝。他有魔法的琴，可以弹奏勇者的歌谣。
视线往下，街边的几个小孩儿正在玩投石子。黑色的石头代表恶魔，白色的石头是天使，画一个圈，就是降魔圈。
天使与恶魔在圈子里争斗，几个孩子扔着石头，吵嚷着正义。
今日的灰帽街，又是平静但又不平静的一天。
查理总有种被人窥视的感觉，而这条灰帽街，平静之中也似乎总有隐秘在流淌。这种感觉有时让人芒刺在背，但有时，又带来一丝仿佛过电般的、隐匿在皮肤之下的兴奋。
兴奋什么呢？查理从未觉得自己是个如此热爱冒险的人。
一个冒险者应该具备什么样的品质？
首先，他得有一瓶药。
出门在外，难免受伤，高阶的魔药难以拥有，最基础的生命药剂总得备一瓶。查理收收心，回去继续他的炼金实验。
炼制一瓶生命药剂的材料他已经备齐了，而且是复数的，足以允许多次失败。
所以是时候启用炼金台，开始炼制一瓶真正的炼金药剂了。
这个过程并不复杂，根据《炼金笔记》上说的，他只要把材料一一对应，放到炼金台的指定位置，用魔力驱动炼金法阵，等待物质转换结束即可。
可真正操作起来，查理就知道这里面的难度了，堪比张飞绣花。
炼金与炼丹，有异曲同工之妙。
托托兰多的炼金术士们什么都往配方里加，那帮牛鼻子老道也一样。加着加着，丹炉炸了，火药就有了。
艺术的真谛在于爆炸。
“砰！”法阵弧光带闪电，魔力运转不畅通，阵纹仿佛短路，转瞬间就能给查理一点颜色瞧瞧。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是一座货真价实的法师塔，炼金实验室里发生的一切声响都会被隔绝。
“冒、冒黑烟了。”本被这声音从自闭状态惊醒，发出惊讶的喟叹。
“不打紧。”查理淡定地把报废的材料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一边收拾桌子，一边问：“你觉得，我有炼金的天赋吗？本。”
“啊？我、你……啊……”
“我觉得我有。”
不得不说，查理喜欢爆炸。方才的失败并未给他的心蒙上阴影，反而让他琢磨出一点技巧来，再次进行尝试。
果然，第二次他就成功了。拿出透明的玻璃药瓶，将悬浮在炼金台上方、被光芒包裹的药液装进去，一瓶基础的生命药剂就制作完成了。
本看着查理脸上露出的一抹笑容，思绪有点卡壳，愣愣的，半晌没有说话。他其实已经忘了怎样才算是有天赋，要失败几次？成功几次？
但是看着查理轻飘飘地说，他觉得他有，然后他就做到了的时候，本忽然觉得——这些都不重要。
“你真厉害。”本有点开心。
“多谢夸奖。”查理将药瓶放在灯光下看，透明的药液几乎没有什么杂质。他自己没办法给药剂评定等级，但他想，这瓶药的品质应该还不错。
思及此，查理的眸中闪过一道暗芒，没多迟疑，便将药剂一饮而尽。
本都惊呆了，“你、你你——”
查理平静地将空了的药剂瓶放下，问：“我怎么了？”
“你不怕药剂有问题吗？主人说过，初学者的药剂要么纯净度不够高，药效差，要么会有副作用，好可怕的，手臂上长绿毛！”
查理被他描绘的副作用逗笑了，而这时，药剂也开始发挥它应有的效用。查理只觉得一股温暖的力量顺着血液开始流淌，让他的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
他下了楼，回到卧室，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发觉面色都红润了不少。
“怎么样？”他问。
本的肋骨一直在床底下自闭，闻言，忍不住从里面滚出来，小声地回答道：“很好看。”
听到这样的回答，查理的心情还算不错。
他看了眼窗外的暮色，脚步轻快地下楼倒垃圾、做晚饭。
连本这具骷髅架子都看出他心情愉悦了，更别说街上来来往往的踩着夕阳回家的邻居们。
“查理，今天气色很好啊。”路过的大叔是集市常客，与查理打过很多次照面。骤然看到脸色红润的查理，还有点不习惯。
“我的炼金药剂成功了。”查理提及此事，眼中布满神采，“就在刚才。”
听到这话的大叔，先是愣住了，随即没忍住笑了出来，爽朗的笑声吸引了来往路人的注意力，“这是真的吗？查理，你真的做出炼金药剂了？”
查理直视着他的眼，任谁都能看到他眼中的执着与坚定。他说：“我自己试过了，真的。”
大叔挠挠头，一时都有些分不清真假。查理说他做出炼金药剂了？还自己试过了？是那个妄想家查理吗？那个被高等魔法学院和所有法师塔都拒之门外的查理吗？
他真的不是在做梦么！
“哦，太阳在上，真的假的啊？”正巧路过的另一人也凑过来，看看大叔又看看查理，只觉得这变化可太大了。
昨日还有好事者在开玩笑似地打赌，说怪塔里的小查理会在什么时候因为炼金术破产呢？他今天就成功了？
“天呐……”
惊奇的传闻，总是以最快的速度传播。
当松塔里传出食物的香味，关于妄想家查理疑似成为了一个炼金术士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大半个灰帽街。
人们奔走相告，有人对此惊叹连连，也有人保持疑惑，觉得查理是魔怔了，因此产生了幻觉。
墙角的小雏菊晃啊晃，似乎也有自己的见解。
“查理、查理！”杰弗里再次踏着夕阳敲响了松塔的大门，等到门开了，着急忙慌地就抓住了查理的胳膊，上下检查，“怎么了？为什么我回来的路上，听人说你疯了？？？”
查理也有点愣住，“我疯了？”
他是想过流言有自己的形态，千奇百怪，但他没想到进化的速度会这么快。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天才与疯子，只有一线之隔吗？
“杰弗里，不用担心，我没事。”查理已经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对杰弗里说这样的话了，杰弗里也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听到这样的回答了。
饶是如此，他还是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查理莞尔，将自己真的做出了炼金药剂的事告诉他。
闻言，杰弗里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那可太好了。哦对了，还有件事忘了告诉你。前两天鞋匠铺又接了个新的单子，你猜是谁的？”
查理心念一转，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我的？”
“没错！”杰弗里整个人都神采飞扬起来，“那位珠宝商人派人来为你订做靴子，我看到那个订单就猜到是为你做的。原本我还没有出师呢，像这样定金比较大的单子，老鞋匠都不会让我插手。可是我好想试一试啊，求了他一下，没想到他就答应了！”
查理一时没有言语，因为他忽然想到了一些别的事情。
杰弗里看到他这个样子，还以为他在担心靴子的质量，连忙解释道：“不过我就是给老鞋匠打下手，靴子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杰弗里，我没有那个意思。你比老鞋匠更了解我，肯定知道我更适合穿什么样的靴子。”查理回过神来，及时出言安慰。
末了，他又顺嘴问道：“最近鞋匠铺很忙吧？你上次说，还有一个王城的大订单，来得及吗？”
杰弗里挠挠头，“嘿嘿，忙是忙了一点，但预计交付的时间往后延了，所以赶得上。”
“往后延了？”查理心下思量，但面上不显，“那太巧了，如果没往后延，兴许你们就没时间接珠宝商人的单子了。他以前也在你们那儿下订单吗？”
杰弗里点点头，又摇摇头，“是熟客介绍的，不过这位珠宝商人才来玛吉波没多久，所以没下过几单呢。”
闻言，查理没再多问。
等到杰弗里挥着手离开，查理关上门回到厨房，锅中的汤正好沸腾。热气顶起锅盖，发出“呜呜”的声响。
查理走上前去，掀开锅盖，用长柄木勺搅动着汤水，若有所思。
老鞋匠么……
本的骷髅头从壁炉里滚出来，看着查理，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又在做什么？”
查理随口回答：“熬汤。”
“不是这个，你为什么要把炼金药剂的事情说出去呢？现在大家都知道了。”
“因为开心，想要跟大家分享我的喜悦。”
“可你之前明明都不想让人知道你学会魔法了！”
“是吗。”
本看着查理平静的表情，觉得他此刻好像一个骗子。大骗子，就像阿耶一样。
查理接收到他控诉的视线，莞尔，“好吧，这其实只是一个筹码，一个证明自身价值的、在适当的时机、合情合理地抛出去的筹码。”
一个被魔法学院和各大法师塔拒之门外的众所周知的废物，阴差阳错卷入一桩盗窃案，又因为外貌被珠宝商人看中。
他的倒霉和“幸运”，其实在这座魔法圣都里，都不稀奇。就像乔治看向他的担忧目光一样，他看的不止是查理，而是一个又一个人的缩影。
可如果他摇身一变，成了一个颇具天赋的炼金术士了呢？
故事又将如何续写？
查理走到窗边，再度看了眼窗外。
神秘的灰帽街，到底有多少暗流在涌动，他不知道。但直觉告诉他，比起明面上的风浪，暗流才最可怕。
“这潭水太浑了，我看不清。”查理拉上窗帘，道：“所以这既是筹码，是饵料，也是投入水中的一颗石子。”
本又懵了，空空的脑袋思考不了太复杂的事情。而接下去查理所说的事情，更让他觉得晕乎。
“关于这座松塔，灰帽街流传着很多个不同版本的故事。在这些版本里，我曾听杰弗里提到过，他听老鞋匠说，怪塔是一座女巫塔。这是最接近真相的答案。”
查理一边将熬好的汤盛进漂亮的白色汤碗，一边继续说道：
“目前来看，黑甲骑士团似乎并不知道松塔的秘密，维克这个跟我一样的外来者也不知道，但灰帽街——”
“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人，知道松塔的真实情况，他会不会猜到，我在成为炼金术士之前，已经学会了魔法，打开了通往四楼的门？”
“维克将靴子的订单送到老鞋匠那里，是巧合吗？”
骷髅头张着嘴巴，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查理将汤碗放上餐桌，看到略显呆滞的骷髅头，忍不住摸了摸那圆润光滑的脑袋，道：“当然，这只是我一点不成熟的猜测。”
本感受到头顶传来的温度，忽然伤感起来，“如果我还记得就好了。”
查理安慰他，“想不起来就不用想，本，脑袋可以不光光用来思考，也可以——”
“可以什么？”
“当头槌。”
本震惊，“什么？”
查理微笑，“所以你可要把自己藏好啊，万一又有坏人来找我们的麻烦，伟大的亡灵法师的扈从阁下，可要保护我。”
本没有想到，查理这个乌鸦嘴，竟一语成谶。
就在这个夜晚，当月亮的信徒在午夜醒来，开始一天之中最虔诚的祷告时，寂静的灰帽街上便又多了一点声响。
没有人会在意这点声响，也没有人会在意混杂在这声响之中的，一点小动静。
直到床上的人睁开了双眼。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卧室的窗户边传来。明亮的月光下，一团小小的黑影在蠕动。

第19章 棕仙
本好紧张，好紧张，似乎又回到了大战理发师的那个夜晚。
他的骷髅头藏在烟囱里，他的手挂在走廊上，他的腿骨在布草间假装拖把杆，他的肋骨还在床底下自闭……哦不对，是潜伏。
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可是他等啊等，在窗口蠕动的黑色身影，半天了都没钻进来。窸窸窣窣、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了半天了，还在窸窸窣窣。
本急得呀，恨不得自己去给对方开窗。
半晌，黑影似乎放弃了，竟就这样跑了。本时刻谨记着要隐藏自己，又不好追出去，一时间所有的骨头都愣在了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直到——
“咦？”
“咦！！！”
黑影跑到了塔顶，妄图从烟囱突入。谁知刚跳进去，就看到一个骷髅头挂在烟囱壁上，仅有的一点月光照亮了他半个头，露出黑洞般的眼眶。
本还没反应过来呢，黑影便被吓得两眼一翻，直直地从烟囱坠落，砸在壁炉里。紧接着骷髅头也惊慌失措地砸下来，“哐当！”
锅又翻了。
第二次。
查理披着外衣下楼，看着彻底破碎的锅，自闭的骷髅和把自己团成一团、瑟瑟发抖的不明物体，忽然觉得自己的生活真精彩。
“你是谁？”他蹲下来，发问。
不明物体又抖了抖，浑身上下裹在一件破破烂烂的棕色外袍里，瞧着比人小，比猫儿大。查理向TA伸手，TA就一退三米远。
动作倒是灵活。
“啊，我知道了！”骷髅头忽然结束了自闭状态，骨碌碌滚过来，围着对方蹦跶，“它是棕仙，小精灵的一种！”
查理微讶，“棕仙？”
上次是吸血鬼，这次是棕仙么？
本又解释道：“棕仙是一种善良的小精灵，虽然偶尔有点淘气，但不会害人的。”
话音落下，那团被棕色布料包裹的不明物体又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响。查理没有急着说话，也伸手拦下了本，耐心地等待着。
不多时，一只小手试探着从布料底下伸出来，放下一张攥得皱巴巴的纸条，然后又火速收回。
查理拿起纸条，只见上面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离开玛吉波】
谁？谁要自己离开玛吉波？为什么？
查理面露沉思，再次看向棕仙，视线就跟棕仙悄悄露出来偷看他的眼睛撞了个正着。小小的棕仙又吓了一跳，赶紧缩回去，却不小心把自己尖尖的耳朵露在了外面。
“能告诉我，是谁让你来的吗？”查理放缓了语气。
“不、不可以……”棕仙的声音细声细气，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它们很守信用的，一旦答应帮别人保守秘密，就不会说出来。”本看着它，记忆开始翻涌。他依稀记得自己从前应该见过许许多多的小精灵，有顽皮地打翻了炼金药剂，还会栽赃陷害的；也有善良的吭哧吭哧只会干活的。它们有些灵活得会飞，有些笨得像个结巴。
真怀念呐。
无限的感怀再次笼罩了本，他忍不住对查理说：“你不要把它关起来好不好？”
查理失笑，“我有说要把它关起来吗？”
好吧，其实我想过。
地下室空了好几天了，又不能对外出租。
查理在思考时，下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纸条。他闻到了纸条上传来的隐约的一点皮革的味道，心里有了思量，起身道：“你走吧。”
“咦？”棕仙惊讶得抬起了头。
它长着一张又小又平的脸，眼睛小小的，鼻孔也小小的，脸上还有雀斑，乱糟糟的棕发像卷毛小狗。它好像有点不敢相信，尖尖的耳朵动了动，又动了动。
本好心过去安抚它，可这骷髅头刚刚才吓过它呢，一看到他靠近，它就又灵活地直退三米远。
本又要自闭了。
查理失笑，把骷髅头从地上抱起来，看向棕仙，道：“再不走的话，我可要后悔了。”
棕仙忍不住大着胆子看他一眼，这个人类，怀里抱着骷髅头，可怕。但是温暖的灯光下，他漂亮得像一个精灵，高贵、优雅，仿佛散发着无穷的吸引力。
“咦。”棕仙发出了不解又战战兢兢的声音，再次试探着往后退了几步，见查理真的没有阻拦，这才忙不迭往窗户跑。
就在它即将从窗户里钻出去的同时，查理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我不会离开玛吉波的，至少现在不会。”
棕仙的身影顿了顿，又飞快地爬出窗户。它消失得很快，几乎是一个眨眼就不见了，隐于夜色，断绝了追踪的可能。
松塔里恢复了平静，本反而开始不可置信起来，“你真的放它走了啊。”
查理随手把纸条烧掉，垂眸看着火光，语气淡然，“我大概猜出它是从哪儿来的了，但这跟我之前的想法有点出入。”
“哪里？它从哪里来？”本好奇死了，可查理却不急着回答他，转身收拾好陶锅碎片，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用不着了的旧锅，洗干净，开始煮起了——火蜥蜴的皮。
“你又做什么？？？”本满头雾水。
“为我大半夜起床找一个正经的理由——炼药。”查理回答道。
“什么药？”本下意识追问。
“也许会派上用场的药。”查理看着在沸水中翻腾的火蜥蜴皮，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身上掏出了一个纸包，又从纸包里掏出了几根头发。
这些头发都不是金色的，很显然不属于查理，也不属于本。因为他根本没有头发。
“这是谁的？”
“你猜？”
查理从中挑出一根，放入锅里。本记不清主人的《炼金笔记》上究竟记载了多少炼金药剂的配方，但刚刚钻研过的查理，可记得清清楚楚。
此药名为——真言。
不杀人，不见血，诚信为本，以和为贵。
当然，想要炼成正儿八经的药剂，还需要很多个步骤和别的材料。以查理的炼金水平来说，很难，所以他秉持着笨鸟先的道理，别人睡觉，他先炼药。
在现代世界没熬过的夜，跑托托兰多来熬了。
时也，命也。
灰帽街的人们对于查理的刻苦，没有丝毫的怀疑。他们会质疑查理的天赋，但从不否认他的努力，因为那是肉眼可见的。
翌日，查理一大早就出了门，去莉莉屋给自己订接下来一周的早餐。
今天正好又是黛西在店里，她今天的耳坠是紫色小花。
“查理，恭喜你啊。”黛西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一瓶果酱，绑上缎带，当做庆祝查理成为一个炼金术士的贺礼。
查理没有多推辞，大方地收了，打算以后做几瓶药剂当做回礼。
与黛西交谈的时候，他瞥见了十字路口斜对角的橡树酒馆，一大早就在忙碌的米什莱，又见缝插针地往这边探看。待看见某个身影时，干活都卖力了几分。
年轻真好。
查理在心中如此感叹着。
米什莱在酒馆996，都还能如此精神洋溢，而他熬了个夜，好不容易变得红润的脸色，又回去了。
走在路上的时候，查理从迎面走来的灰帽街邻居们的目光里，甚至看到了怜爱。
可怜的小查理，昨天一定是烧糊涂了才说的那些话，瞧瞧，今天又那么白！
这样的怜爱，在珠宝商人的马车将查理再度带走后，攀升到了顶峰。就连黛西，哪怕她很愿意相信查理的话，但是看着马车从门前经过，依然忍不住投去关切的目光。
“咳。”查理在车上，冷静，但苍白，目光看向坐在对面的男人，问：“维克先生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我近日在灰帽街上的名声，似乎不太好。”维克依旧戴着眼罩，换了身全黑的礼服，更不良善了。
“有吗？我初来乍到，不太了解。”查理回答。
维克笑笑，没有追问，话音一转，道：“现在负责调查灰帽街的，是萨洛蒙手下的副队长。他叫做里昂，里昂&#183;波伊尔，正统贵族后裔，却是个混不吝的野路子。”
查理似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说这些，没有接话。
维克紧接着抛出一个重磅炸弹，“理发师的尸体找到了。”
查理心中一凛，瞬间意识到这个理发师不是吸血鬼刺客，而是真正的理发师。他直接问：“在哪里？”
维克：“玛吉波的地下蓄水池。”
这可真是个糟糕的答案。查理不怀疑抛尸地点的真实性，但他怀疑维克的用意，“为什么告诉我？”
“这位里昂副队长找到了尸体，他很擅长寻踪。不过吸血鬼刺客似乎早有预料，提前用冰冻魔法改变了尸体的状态，让人无法准确判断他死亡的具体时间。我告诉你，只是想让你有个提防。”
维克总是不吝啬于向查理展示他对合作伙伴的诚意，而查理也一如既往地吝啬于自己的信任。
但他可以慷慨地撒谎，“多谢维克先生提醒。不过，尸体一找到，您就过来找我，是不是太刻意了？”
“不。”维克的回答依旧充满自信，“我们此行的目的地，是高等魔法学院。”
“魔法学院？”查理这就有点搞不清他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了。
“伟大又骄傲的魔法师们，看不太上我这样市侩的珠宝商人，此前还曾傲慢地拒绝过我的拜访，但现在，他们却很想从我手上得到那条魔法矿脉。”维克双腿交叠着，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就好像默认查理已经知道魔法矿脉的消息一样，继续说道：“所以在宴会开始前，他们单独邀请我，先去魔法学院做客。”
然后暗中达成什么肮脏交易吗？
查理佯装不懂，“那我在前面下车就可以了。”
可是维克的宝石手杖，就横亘在他和车门之间。维克身体微微前倾，轻笑着问：“如果我跟他们说，我的其中一个交换条件是，让他们破格准许你进入魔法学院，你觉得如何？”
我觉得如何？
太岁头上动土，皇帝坟头跳舞。
高等魔法学院立校至今，从来没有为谁改写过规则，哪怕对方是皇室子弟，亦或是议会高层。若有人公然提出走后门，无疑是在挑衅他们的权威。
挺有意思的。
于是查理充满期望地问了他一句：“真的吗？”

第20章 高等魔法学院
黑心的商人当然不会用一条魔法矿脉去换取一个入学资格，换句话说，他根本不想把这笔生意谈成，甚至不惜得罪魔法学院。
若问查理为何还要答应维克，一同赴约？
因为想来。
他相信，如果魔法学院的人要动手，第一个被打死的肯定是维克。而他只是一个迫切的、执着的、愿意付出一切乃至灵魂也想要成为魔法师的，可怜的小查理罢了。
高等魔法学院在城北，几乎占据了城北三分之二的地面，包括那段长长的城墙。北城墙外的那片广袤森林和湖泊，亦是魔法学院的私产。
与其说，高等魔法学院在玛吉波城内，不如说，它们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查理“第二次”来到这里，心情很不一样。
他看着眼前巍峨的大门，看着三五成群的穿着制式法袍的年轻人说笑着走过时，属于原主的心绪再次开始翻涌。那是不甘、是悲愤，也是浓浓的心碎和绝望，最终，化作无奈。
高等魔法学院将他拒之门外，有错吗？
不，他们只是按规章制度办事，并非针对任何一个人，所以查理其实从来没有恨过这个地方，包括那些法师塔。
原主不恨，现在的查理也没有什么“莫欺少年穷”的情节，所以他得以用平常心来观赏沿途的风景。
只是他的平常，落在别人眼中，总是稍显忧郁。而恰恰是这层忧郁，遮掩了他真正的心事，也让他平添了一分神秘。
神秘使人有探究的欲望。
“在想什么？”维克问。
“在想，如果早知道答案，我还会不会来玛吉波。”查理迎面吹着马车窗户里吹进来的风，风里飘荡着他的自问自答：“也许我还是会来。”
“就像你今天还是来到了这里一样？”
“是。”
“那不如下去走走？”维克发出邀请，绅士地做了个请的姿势。
查理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顺势答应下来。随即，马车停下，维克亲自打开了车门，邀请查理下车。
此时马车恰好停在一个岔路口，正前方，是学院占地最大的自由广场。
一尊足有几十米高的法师雕像矗立在这里，一手持法杖、一手持魔法书，身披法袍、头戴兜帽，背后显现着一个巨大的五芒星法阵。
查理仰望着雕像，听维克的声音在耳畔悠悠响起，“我曾经看到过这样一句话：魔法是一种秘密的伟大智慧，正如理智是一种公开的巨大愚昧。”
“维克先生的魔法造诣似乎也很高。”都高到脱离低级趣味，开始谈论哲学了，查理不走心地恭维着。
“想要探寻到最美丽的宝石，总得要点特殊的手段。”维克说着，主动迈步往前走，一边闲庭信步，一边跟查理继续说着话。
“其实我擅长占卜。我的这根手杖，就是我们这一行专门用来探寻矿脉的占卜之杖，迄今为止，它为我带来了很多的财富，也将我指引到了这座赫赫有名的魔法圣都。”他道。
闻言，查理下意识地看向了那根手杖，“维克先生决定做一件事情之前，都会用它来进行占卜吗？”
维克：“当然。我还专门为这趟魔法学院之行进行了占卜，你知道占卜的结果是什么吗？”
终于说到重点了。
查理微笑，“我希望是一个好——”
话音未落，魔法学院深处忽然传来巨响。“砰！”的一声，大地都跟着震颤，飞鸟惊起，刹那间，哗然之声连成了片。
查理：笑不出来了。
笑容转移到了维克的脸上，他似乎也没有想到，他不过跟查理绕个弯子、逗个趣，查理的嘴就能这么“灵验”，让人忍不住想要为他鼓掌。
“啪、啪。”他还真这么干了，“布莱兹先生当一个死灵法师还是屈才了，不如改行修言灵？”
查理皮笑肉不笑，“维克先生没有为我占卜过吗？我从小到大，运气都不太好。与其说该去修言灵，不如说，我总是在事与愿违。”
这个“我”，既是查理，也是纪白。
维克瞧着他的神色，“你生气了？”
“没有。”查理敛眸，短短的瞬息已经恢复了平静，“来到玛吉波之后，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我还没有生气的权利。维克先生刚才说，理智是一种巨大的愚昧，而尚未获得伟大智慧的我，也只能保持理智，不是吗？”
查理的最后三个字，很轻，像一缕流离的风，不知要飘向何处。维克听着，不由得便去探寻风的来处，只是当他再次捕捉到那双淡绿色的眼睛，眼睛的主人又移开了视线。
“去看看吗？”这一次，换查理发出了邀请。
维克看着他，指腹摩挲着手杖上的黑曜石，末了，飒然一笑，“好啊。”
两人遂并肩往巨响传来的方向走。
与此同时，“咻”、“咻”的破风声不时从学院的各个方向响起。那是强大的魔法师们，在第一时间往出事的地方赶。
跟他们相比，查理和维克走得并不快，所以等他们赶到时，出事地点已经被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而直到这时，查理才知道终于发生了什么事。
通往城外的围墙，也就是被魔法学院占据的那段本该属于玛吉波的城墙，被撞出了一个大洞。始作俑者是一头从城外来的魔熊以及一条双头巨蟒，它们不知为何厮打在一起，发狂暴怒之中，撞破了墙体。
此处城墙虽然被圈在魔法学院之中，但依旧有学院的护卫看守。再加上后续赶到的魔法师们，魔熊和巨蟒已然被制服。
凑热闹的学生们穿着统一的法袍，对此议论纷纷。
“林子不是有禁制吗？这魔熊和巨蟒实力不低，应该在深处才对，怎么会跑到外面来，还把墙撞破了？”
“瞧那眼睛都红了！”
“咦？那边怎么还有一群倒霉蛋？不会是刚巧在林子里上实践课的吧？”
……
查理听着周围的议论，不动声色地看向正从城外走进来的一批学生。他们大多数都灰头土脸的，法袍上还有明显的脏污和破损。
不过他们的眼神里虽然也有惊疑、有后怕，但不少人表现得精神亢奋，看到被制服的魔熊和巨蟒，眼神里还闪烁着兴奋的光。
“抓住了，快看，它们被抓住了！”
“天呐，好大，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这么巨大的魔兽……”
“这就是魔法的世界，这就是强者的世界吗！”
叽叽喳喳的新生，菜鸡的实力，野熊的胆子。
在场的老师不得不进行呵斥，防止他们靠得太近，被不小心误伤。当然，新生里也有许多胆子小的，攥紧法杖绕着走，脆皮的魔法学徒们经不起一点摧残。
这胆大的胆大，胆小的又太过胆小，老师管得额头青筋暴起，正在心里埋怨着新生们一届比一届难管时，余光忽然瞥见查理和维克这两个明显的外来人士。
“你们是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老师神情肃穆，眼神中充满怀疑。毕竟学院刚出了意外事故，就有外人到场，着实可疑。
恰在这时，又有人来了。
一个戴着单片眼镜、穿着秘仪法袍的中年男法师从天而降，周围的人看到他，纷纷向他问好。
“主任来了！”
维克压低了声音介绍：“佩西&#183;冯，高等魔法学院的教导主任，大魔导师。魔法实力位居中游，但为人奸诈、狡猾，护短，还很记仇。”
查理侧目。这个人是如何说得出别人奸诈狡猾的？
“需要我做什么吗？”他问。
“不如……”维克偏头看向查理的眼睛，忽然有所意动，“你自由发挥？”
让我看看，你还能为我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下一瞬，佩西&#183;冯看了过来。
查理不动声色地收敛起所有的试探和打量，而维克，勾起嘴角露出自信、大方又热忱的笑容，主动走上前去。
“冯主任，又见面了。”
“原来是维克先生啊，有失远迎。”
两个奸诈又狡猾的人，张开双手，给对方来了个大大的拥抱，深刻诠释了什么叫社交礼仪，什么叫虚伪。
拥抱的时间点到为止。
佩西&#183;冯维持着得体的微笑，歉然道：“真是让维克先生见笑了，这次请你过来，还没来得及招待你，竟出了这样的意外。”
维克又看了一眼城墙处，“哪里，魔法学院实力强劲，一点小小的风波而已，不值一提。”
闻言，佩西&#183;冯没有在这件事上继续谈论，转而看向查理，“这位是？”
维克这便为他介绍，“这位是查理&#183;布莱兹，我的同伴。”
他没有多说什么，含笑的目光投向查理。查理上前，点头致意，“冯主任午安，您叫我查理就可以了。一个月前，我也曾来魔法学院求学，只是很可惜，我落榜了。”
听到这样的回答，佩西&#183;冯稍显意外。而其他关注着这边的魔法学院学生们，也不由得投来好奇的目光。
查理？落榜了？这个年纪还落榜，看起来是真没什么魔法天赋……
“啊，我记起来了！”
蓦地，人群中响起一个激动的声音。周围人纷纷侧目，那人自觉失态，在老师警告的目光中连忙闭嘴，但他眼中的兴奋和揶揄让人难以忽视。
旁边的同学悄悄扯他的衣袖，“谁？他是谁？你记起什么了？”
那人冲他眨眨眼，小声回答：“每年来魔法学院求学的人那么多，你们可能不认识，但那天我正好跟他是同一批，刚开始我还以为他是个贵族少爷呢，却没想到魔法天赋那么差，所以我就记住了。后来，听法师塔那边的同乡说……”
当窃窃私语开始响起，“灰帽街查理”的名号，终于还是传入了高等魔法学院。
那厢，佩西&#183;冯看着查理，目光温和，“这可真是一件令人遗憾的事情，不过年轻人，你的路还很长，不要气馁。”
查理垂下忧郁的眼眸，“我还记得我的养父，南都郡的柳利勋爵也曾是魔法学院的学生，而我却……如今有幸能够跟着维克先生再次来到魔法学院，冯主任，我可以四处走一走、看一看吗？”
佩西&#183;冯看向眼维克，“维克先生的意思呢？”
维克微笑，“高等魔法学院作为所有魔法师都向往的殿堂，一向开放、包容，想必不会拒绝一位远道而来的学子的小小的心愿吧？”
佩西&#183;冯不由在心里暗骂一声，面上却还维持着长者的风度，“当然。”
作者有话说：
魔法是一种秘密的伟大智慧，正如理智是一种公开的巨大愚昧。——帕拉塞尔苏斯《神秘哲学之书》

第21章 惊雷
五月的阳光，温暖、灿烂。
查理独自行走在魔法学院的石板路上，而维克已经和佩西&#183;冯进入了会议室详谈。他们要怎么谈，查理不在乎，也不想掺和，比起跟在维克身边充当一个美丽的花瓶，他有自己的打算。
世界纷纷扰扰，他只想学习魔法。
目前来说，他的魔法水平还是太差了，光靠冥想不行，还需要更多的魔法咒语。可松塔里的那些书他都看不了，掌握的唯一一个咒语，还是本教给他的开门咒。
闭门造车不行，就得向外寻求发展。
在松塔之外，还有哪个地方，拥有海量魔法书籍和咒语，并且适合初学者入门的？答案肯定是高等魔法学院。
这里有托托兰多最好的魔法老师，还有最大的图书馆。
最重要的是，查理至今还没有搞明白，是谁给他下了魔咒，夺走了他的天赋。什么魔咒有此等威能？
或许，高等魔法学院能给他答案。
维克邀请查理一起来，可谓是正中下怀。这个话多的令人讨厌的男人，在那一刻，头顶都散发着圣光。
至于查理要如何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尽可能在最短时间内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不可或缺的当然是一个好的向导。
向导哪里来？
“来了来了。”
“就是他吧？哦，我亲爱的同学们，你们看到他那头灿金的长发了吗？像是太阳的神光洒落世间，令人目眩神迷！”
“闭嘴，这里是魔法学院，不是教堂诗会！”
……
失败的传奇也是传奇。
一个被高等魔法学院和各大法师塔接连拒绝的男人，在经历无数次失败后，竟然又重新回到了失败的起点，这如何不让人好奇？
“喂！”
几个穿着法袍的学生叫住了查理，他们有着年轻的脸庞，看着查理的目光或骄傲、或充满好奇，一个个争先恐后地要跟他说话。
“你真的被所有法师塔都拒绝了吗？真的吗？”
“换作是我，此刻必定已经离开玛吉波，羞于见人了！”
骄傲的年轻人信誓旦旦，因为光是想象，他就能感觉到一阵窒息。可查理不光没走，他还又回来了。
回来做什么？
自取其辱吗？
路旁高塔的窗户里，高年级的魔法师们看着下面正在发生的一切，不禁感叹：“今年的新生似乎还挺有意思的。”
旁边人抱臂反驳，“这不是没被录取么？算什么新生。高等魔法学院作为所有魔法师心目中的圣地，本该庄严肃穆，神圣不可侵犯，可现在却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参观了。”
与他抱有相同想法的不在少数。
查理自幼就对周遭环境的变化、对旁人的目光格外敏感，那些夹杂在好奇视线里的冰冷、不屑、嘲讽，他都感觉得到。
可那又如何？
无聊的剧目总会上演，心高气傲的年轻人容易冲动，但高等魔法学院的学生们不是无脑之徒，不会对一位“客人”上来就动手。
而人长着一张嘴是用来做什么的？
说话的。
“我想要成为一个魔法师，有错吗？”查理回视过去的目光，沉静、忧郁，但无比的坚定。这种坚定甚至带着一丝决绝，让人有些微的愣怔。
下一秒，他又问：“如果我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离开玛吉波？”
查理没有生气的权利，可他也想问为什么。
面对这群跟他同龄的天之骄子，属于原主的灵魂好像也在被刺激着，好似在提醒查理，他还未彻底远去。
他还要一个答案。
于是他看着他们，无比清楚地说：“我不是没有天赋，我只是被施加了恶毒的诅咒，被剥夺了本该属于我的未来。”
一个惊雷就这样被丢下。
骄傲的年轻人们被炸了个惊讶连连。
消息最终传到了佩西&#183;冯的耳朵里。
彼时他正借口有事，离开了会议室，见到了自己的助手。助手在他耳边低语，他神色微讶，“剥夺天赋？他亲口说的？”
“是的。”
“现在呢？他在做什么？”
助手面露古怪，“起初，学生们并不相信，以为这是他为自己的失败找的借口，但查理说，这是他去法师塔求学时，斯奈德大法师亲口所言。斯奈德大法师精通咒术，且脾气不好，查理不至于打着他的旗号跑到学院里来撒谎。而现在——”
佩西&#183;冯：“现在怎么了？有话快说，不要支支吾吾。”
助手：“他们又去图书馆了，想要找到这条恶毒咒语的出处，并揭开真相。”
闻言，佩西&#183;冯揉了揉眉心，突然想起刚才查理说过的话。他的养父是南都郡的柳利勋爵，刚开始，佩西&#183;冯并没有记起这个人是谁，区区勋爵而已，还不足以让他记住名字。但现在他记起来了，南都郡今年也有人去银月古堡接受传承。
银月古堡、传承、养子、咒语……
佩西&#183;冯深感事情不妙，微微眯起眼来，怀疑的目光看向维克所在的会议室。今天这件事，是巧合？还是蓄意？
助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佩西&#183;冯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主任，那现在……”
佩西&#183;冯摆摆手，“什么都不用做。”
他随即整理了一下着装，取下单片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我倒是不知道，我们魔法学院的学生，还这么富有正义感。不过，也好。”
一件事说完，助手来不及松口气，又提起另一件事，“那两只魔兽的事情查到了，似乎是误食了某种草药。不过，林子里有外人潜入的痕迹。”
佩西&#183;冯：“不用费心去查了，波伊尔家那位的小把戏罢了。先前黑甲骑士团想要带走的那个新生，也在林子里上课，对不对？”
助手微怔，随即回答：“对。之前您吩咐我去查，几经周转，我查到他似乎与魔法议会那边暗中有联系。”
听到“魔法议会”四个字，佩西&#183;冯止不住冷笑，末了，他道：“我倒要看看，这丢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值得如此大费周章。”
与此同时，南都郡。
柳利勋爵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手中的葡萄酒也不小心洒了几滴，落在手背上。他面露不愉，蹙眉看向打开的窗户。
一旁的侍女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急忙过去关窗。柳利勋爵却摆摆手，道：“让管家过来。”
片刻后，两鬓斑白的管家快步而来。柳利勋爵看了他一眼，他立刻心领神会，将其余所有人都支出去。
“吱呀。”大门关上，房间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柳利勋爵放下酒杯，“仲夏夜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
管家露出温和的笑，恭敬作答：“勋爵大人，宴会需要准备的东西，都将在本月陆续由各大商行送达。待阿尔芒少爷学成归来，必定会成为这个仲夏夜里，南都郡最闪亮的星辰。”
“南都郡……”柳利勋爵眸中闪过一道暗芒。
只是一个南都郡吗？怎么够。他望向窗外，望向玛吉波、望向王城的方向，从没有忘记过，自己是从哪儿来的。
老管家没有接话，他知道，当自家老爷露出这种表情时，最好不要去打断他的思路。在过去的那么多年里，也只有阿尔芒少爷有这个特权。
良久，柳利勋爵似乎终于从无尽的思绪中回神，意味不明地问道：“我的那些孩子们……如何了？”
老管家早有准备，一五一十地将各位曾经的养子们的近况道来。
“有赖于勋爵大人的恩典，安德鲁经营的小酒庄生意不错。他还托人送了信来，愿意为仲夏夜献上一车美酒，以表达他的感谢，以及对阿尔芒少爷的恭喜。”
“维达已准备与一位庄园主的女儿成婚……”
刚开始，柳利勋爵表现得漫不经心，仿佛在听着与自己无关的故事，间或还能对这些年轻人点评一二，直到老管家说起查理。
“查理没有什么魔法天赋，只是辜负了勋爵大人的恩典罢了。”
这话似乎取悦了柳利勋爵，他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道：“伟大的魔法师又岂是谁都可以做的？不过，看在父子一场的份上，去信让他们都回来一趟吧。等我的阿尔芒学成归来，相信很乐意看到他的义兄们为他道贺——哪怕他们之间的差距已经如鸿沟那么显眼。”
管家闻言，心里咯噔一下。
柳利勋爵见他没有回话，“怎么了？”
管家犹豫再三，最终说了实话，“其他人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只是查理现在大约还在玛吉波，去信需要时间，或许无法令他及时赶回。”
话音落下，柳利勋爵目光陡然变得凌厉，“他怎么会在玛吉波？我不是让你随便为他找一位乡下的落魄魔法师，看着他，让他好、好、跟着学吗？他怎么会去魔法圣都？！”
管家心中一紧，急忙下跪，“勋爵大人，是、是阿尔芒少爷……”
“阿尔芒？”
“是，我本来已经为查理找好了去处，但阿尔芒少爷知道后，做主让我安排他去了玛吉波。他说玛吉波有更好的老师，可以有更好的出、出路……”
“阿尔芒怎么会？！”柳利勋爵怒不可遏，拿起手边的酒杯就摔在地上。玻璃碎片划破了老管家的脸，但他却一声都不敢吭。
只是他心里也在暗暗发苦。
这勋爵庄园里，谁不知道阿尔芒少爷长着天使般的面孔，却有着一颗恶劣的心，得罪勋爵都比得罪他来得好，而他从来都很“喜欢”查理。
赐予他不该得到的、赐予他终将失去的，以此来折磨那个可怜的年轻人脆弱的内心。明明知道他没有魔法天赋，还要高高在上地给他一场恩典，看他叩头谢恩、感激涕零，不正是他的一贯手段？
柳利勋爵越想越坐不住，站起来来回踱步，一颗心突突直跳。蓦地，他又想起刚才打的喷嚏，厉声道：“马上派人去玛吉波，把人给我带回来！”
老管家深深埋首，“是。”

第22章 答案
高等魔法学院，图书馆。
作为魔法文明时代最高的知识殿堂，这里有着最海量的藏书，还有最神秘、最高的“魔法天梯”。
表面上看，它只是一段向上的台阶。台阶的起始点在图书馆的一楼大厅，而它的终点，则是最高处的悬挂于顶层天花板上的一口钟。
传说中，能够登上最高处，敲响那口钟的人，将会成为整个托托兰多最伟大的智者。
一心钻研魔法奥秘的学子们在这条长长的阶梯上来来去去，根据各人魔法水平的高低，所能抵达的楼层不尽相同。
高年级的学生，往往能登上四楼或五楼，接触到高阶魔法和某些秘闻，甚至是探寻禁咒的秘密。还是魔法学徒的新生们，努努力，也能上个二楼。
唯有查理，他站在那台阶前，站在那红丝绒的华丽地毯上，抬头仰望着长长的阶梯和那口古铜色的钟，形单影只。
那些落在他身上的怀疑、不屑、嘲讽的目光已经变了，变成了同情、不忍，哪怕再铁石心肠，在得知了真相之后，心里都难掩唏嘘。
没有人比魔法学院的学生、这群未来的大魔法师们，更清楚天赋的重要性。如果有人要将它从他们手中夺走，那必先踏过他们的尸体。
可是查理……
“查理，要不我们先去坐一会儿吧。他们有了结果，很快就会下来的。”有人忍不住上前叫他，可是查理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转过头来，歉然地冲她笑笑，苍白的脸上，淡绿色的瞳孔好似变得愈发透明，无一不昭示着他被现实所击打得有多痛彻心扉，可他还是说：“我想上去走走。”
就像他跟佩西&#183;冯说的那样，他想在这里走一走、看一看。
“可是——”劝阻的话还没有说完，查理就迈步了。他一步踏上了台阶，刚开始是轻松的，毕竟他有一些残存的魔法天赋，不至于一步都走不了。
紧接着，他的步伐就开始变得艰难，脸色也愈发苍白。
周围的人想要再劝阻，可看着他坚定的目光，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说不出来了。路过的不知情的其他学生们，也都在压低了声音的议论声中，停下脚步，投去好奇的目光。
“那是谁？”
“查理？”
越来越多的讶然之声，如同小小的石子投入水面，当石子够多时，水面的涟漪便也连成了片。大家纷纷开始猜测查理究竟能走多远，刚开始是三五步，后来是十步，眼看着他都快走到与二楼齐平的位置上了，大家的眼中便开始流露出郑重。
“好像说是天赋还在缓慢恢复的过程中，但能恢复多少，就……”
说话的人欲言又止，结果不言而喻。
十六步。
查理足足走了十六步，才顶着满头的汗停下，就像原主的人生一样，走过了艰难的十六年，就好像已经用尽了全部的力气。他的脸色已经煞白了，喘着气，看上去就像魔力透支了一样，状况很不好。
“你没事吧？要紧吗？”几人快步过去将他扶住，他们是最早跟查理对话，陪着他一路走到图书馆里的人，也是今年的新生。
“我没事。”查理站稳了身子。
话音落下，人群里却传出了一道不和谐的声音，“不过徒劳而已，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
众人纷纷侧目，站在查理身边的火红头发的新生，更是眉梢一挑就要骂人。可对方冷哼一声，转身就走了，那傲慢的态度，仿佛跟他们多说一句话也是浪费时间，也是——没有意义。
他这一走，人群中顿时也有不少人摇着头离开。不管他们是觉得可惜，还是觉得没有意义，这场面，都让查理身边的人感到愤怒。
“站住！你们什么意思，回来把话说明白！”
“我们可没有你们那么空，有时间不去练习魔法，在这里追求什么正义？”最早说话的那人回过头来，“今年的新生都是这样的么？”
“你！”火红头发都快被气死了，脸都要气红了。
眼看冲突即将升级，忽然之间，一道魔法的光亮在所有人头顶乍现。短暂的致盲后，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响起。
“没有人可以在知识的殿堂里，贬低一个渴求知识的人。如果有不满的，就立刻给我滚出去。”
“管理员阁下！”
“嘘，快闭嘴。”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刚刚还剑拔弩张的气氛，立刻烟消云散。就连那几个冷嘲热讽的，也低下了刺痛的双眼，愣是不敢反驳一句。
一时之间，大家都不敢说话了。
“咳……”最先打破沉默的，反而是查理。他好似终于缓过了一口气，伸手搭在那火红头发的肩上，眼神里带着感谢，道：“别担心，我真的没事。”
火红头发快人快语，“可你看上去不像没事的样子啊。”
比我死了的祖爷爷脸色还要白呢。
查理这便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炼金药剂来，“你看，我有这个，喝了就没事了。”
火红头发眼前一亮，赶紧让他喝了，再坐下来休息。只是查理接下来的话，又让他卡壳了，“你、你说什么？”
查理：“我说，这是我自己炼的。”
火红头发：“啊……你自己炼的啊……等等，你自己炼的？！”
灰帽街的邻居们不知道一个魔法天赋很差的人，在短时间内自学成为炼金术士，并做出一瓶炼金药剂的含金量，可魔法学院的学生们懂啊！
“这怎么可能？！你的天赋不是——”先前冷嘲热讽的人，忍不住出言驳斥。
“为何不可能？”查理看过去，“肮脏卑劣者夺走了我的天赋，可没有夺走我的灵魂，没有夺走我的大脑，我还活着，还可以思考。这条路走不通，我就走另一条，微薄的魔法天赋真的不足以让我学成哪怕一个咒语、完成一次炼金吗？是真的不能，还是你做不到？”
查理的话，虽然轻，但掷地有声。对方听了，拳头攥紧，霎时间脸涨得通红，张嘴想要反驳，可对上查理的眼睛，只觉得羞辱。
偏偏这时，人群里有位身材娇小的女生突然问：“这位同学，我问你，你的炼金选修课，成绩如何？”
成绩如何？
当然是不如何！
都说了那是选修课，他们作为天之骄子，炼制一些基础的药剂当然能行，用材料堆也堆出来了，可要更进一步，就得看天分了。
炼金的天赋和魔法的天赋可不是简单的一回事。
难道他要去跟一个被魔法学院拒之门外的废物去比么？如果查理说的是真的，那他的炼金天赋绝对比在场的大多数人要强。
场面一时僵住。
这时，那位管理员再度开口了。
“哼。”他也冷哼一声，“一群不知变通、不懂思考的木头，还不如一个被夺了天赋的，魔法学院有你们可真是了不起。”
在场诸人，不管是有没有对号入座的，听了这话都臊得慌。
管理员的嘴还不停，“有时间不去练习魔法，在这里吵吵嚷嚷，夜里的乌鸦都没你们闹腾。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滚。”
话音落下，学生们如同鸟兽四散，仿佛后头有魔鬼在撵。火红头发那几个人因为担心查理，没有立刻离开，做贼似地拉着他到旁边的区域休息，偷感极重。
“呼……还好还好，管理员阁下没有召唤扫帚出来打人。”火红头发拍拍胸口，暗自庆幸。
查理怀疑他被打过，但他没有证据。
大约半个小时后，前往楼上查找魔咒线索的人风风火火地回来了，并且带来了好消息，“查到了、查到了！”
火红头发：“真的？那魔咒到底什么来头？”
“刚开始我们也没找到，猜测也许是在更上层的地方。后来管理员突然出现了，他给我们指了一本书，那书上说，有一种类似的巫术，诞生于魔法文明之前的，能够达到剥夺天赋的效果。但这是一种禁术，已经被明令禁止了，而且、而且……”
说话的人为难地看向查理。
查理心中一紧，即便是他，在即将到来的答案面前，都不由紧张起来，定了定神，才道：“你说，不用顾虑我。”
那人略作犹豫，回答道：“而且这种禁术，难以逆转。哪怕是再服用类似于天赋觉醒之类的药剂，也很难有效果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查理，只见他平静地坐在那儿，角落里灯光晦暗，照得他的身影好像格外单薄。
那只手紧紧攥着，骨节都在泛白。
沉默绞杀空气，时间仿佛在此凝滞。
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里，没人能说出什么安慰的话来，因为什么话都显得苍白无力。恰好，佩西&#183;冯的助手过来找查理了，提醒他维克先生即将离开。
查理点点头，似乎已经调整好了心绪，站起来，扯动嘴角留下最后一句话，“别担心，我没事。”
“查理……”
“那么，下次再会了。”
几人怔然地看着查理离开的背影，心情复杂。
回去的马车上，查理很安静。他有点累了，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
维克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他睁眼，仔细瞧着，他又不像是睡着了。思及刚才从佩西&#183;冯那里听到的消息，几度想开口，可目光扫过查理的脸，最终选择了闭嘴。
两人平静无话，直到车子离开魔法学院所在的北区，驶过橡树酒馆，又转入灰帽街。
熟悉的市井气息从马车外传来，空气又开始鲜活起来。查理听着外面孩童的嬉闹声，终于睁开了眼。
维克还在睡觉。装的。
查理也就不叫他。
直到马车停在松塔门口，查理准备下车了，维克才终于睁开眼，轻啧一声，“你就真的没有一句话要跟我说吗？”
叫都不叫我一下？
查理重新坐下来，“维克先生想说什么？”
维克坐直了身子，手肘撑在手杖上，像是又一次认识了查理，仔细端详着他，问：“虽然说，斯奈德大法师断言你受了诅咒的事情，不是个绝对的秘密，有心人查一下便知。但是你直接将它捅到魔法学院的面前，没有想过后果吗？”
“什么后果？”查理抬眸。
“肮脏的真相被揭露，下一步当然是杀人灭口。你若想借魔法学院的手去为自己伸冤，也要考虑，他们会不会为你出手。”维克说的这几句话，可是肺腑之言。
“可是如果我今天不把事情闹出来，我就不会得到最终的答案。”查理语气淡然，“你知道吗？他们说，即便我得到了天赋觉醒药剂，我的天赋也回不来了。”
维克默然。这是他还不知道的。
查理笑了，“所以，你要我抱着微小的希望，做着无用的美梦，等待不会到来的某一天，再去报仇吗？我如果不把事情捅到明面上，离开了玛吉波再去报仇，那才是死无葬身之地。”
阿尔芒也许会得到古老的传承，自此一飞冲天，双方差距不断拉大，在这实力至上的托托兰多，谁还会记得一个小小的查理，死在无人知晓的破塔里？
谁会帮他？
玛吉波很大，各方势力盘踞，连一条小小的灰帽街都暗藏玄机，这水浑得查理到现在都看不太清，但浑水才能摸鱼。
当然，以上这些有一部分都是他现想的。他不是神，也不是超级电脑处理器，没法思考太多的东西。
头会痛。
但他是个善于把握机会，寻求突破的人，也是个有仇必报的人。就算报不了仇，他也要害过他的人，在这托托兰多大陆臭名昭著。
一群阴沟里下蛆的玩意儿，去死吧。
维克虽然没听到查理的心里话，但他明白了查理的意思，也捕捉到了查理眼中一闪而过的……狠辣？
这与他那张脆弱的苍白的脸，着实不配。
维克忍不住笑了笑。
查理幽幽望过去，这人有病？
“咳。”维克稍作收敛，“我可以问最后一个问题吗？亲爱的布莱兹先生。”
查理不答，爱问就问，不问拉倒。
维克：“你究竟是一个死灵法师吗？”
那天在马车上说的，是另一个谎话？
查理点头，“我可以是。”
今晚回去就学。
不算骗你。

第23章 预兆石板
好吧，查理最终还是骗人了，他根本不打算成为一个死灵法师。但他不介意维克知道自己上当受骗，因为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已经成为了一个无伤大雅的谎言。
维克不会因为这点小小的欺骗就跟他拆伙，就像他知道维克对自己一定也有欺瞒，但假装不知一样。
都是骗子，应当互相理解。
只是令查理没有想到的是，在他回到松塔后没多久，黑甲骑士团的人就登门了。这回来的不是乔治，而是另一个陌生的骑士，对方神色肃穆，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态度，问查理刚才去了哪里。
查理如实回答。
骑士蹙眉，目光凌厉地盯着查理，“你确定那个叫做维克的商人全程都跟你待在一块儿？”
查理点点头，又摇头，“我们是一起去、一起回来的，但到了魔法学院之后，他就跟魔法学院的佩西&#183;冯主任单独会面了。”
“那你呢？”
“我和魔法学院的学生们在一块儿，如果你不信的话，可以去问。”
查理的脸色还是苍白的，炼金药剂都没有让他彻底恢复过来。骑士再次深深地打量了他一会儿，似乎在确定他话里的真假。
“发生什么事了吗？”查理小心翼翼地问。
“这不是你该问的。”骑士说罢，转身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查理心知：玛吉波城肯定出事了。
关上门，查理快步回去，“本，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有人来过松塔吗？”
本的骷髅头从壁炉里滚出来，“没有哦。”
与此同时，乔治用黑布蒙着头，鬼鬼祟祟地架着马车，在城外的林子里接应到了自己的同伴。
同伴顶着满头的草叶，身形狼狈，但上车的姿势还是那么潇洒，看到乔治的打扮，还有闲心埋汰几句，“怎么了，跟做贼似的？”
“你还说！”乔治牙痒痒，“我可是正经骑士，不是来这里跟你偷偷摸摸干坏事的，里昂副队长！”
“嘘。”里昂抬手比在唇上。
乔治立刻警觉，跟受惊的兔子似的，连忙四下张望。
里昂忍不住笑起来，却不小心牵动伤口，倒抽一口凉气，“那魔熊下手可真够狠的，一掌拍得我肋骨都要断了。”
“那、那你没事吧？”
“你担心我啊？”
“谁担心你了！”乔治烦死他了，要不是萨洛蒙队长让他跟着里昂，他才不跟他一起行动呢，“你不是说去试试那个魔法学院的新生吗？怎么又扯上魔熊了？”
里昂漫不经心，“想要试试，当然就得逼对方出手。很显然，他隐藏了实力，也隐藏了真实的来历。”
乔治惊讶，“还有人能瞒过魔法学院？”
里昂：“怎么没有？魔法的世界，没有不可能。高等魔法学院虽然说是至高的殿堂，但他们就一定是权威了吗？你问过魔法议会怎么想，问过那些古老传承怎么想吗？他们可从来不是一条心。”
乔治一听这种尔虞我诈的事情，就觉得头痛，紧接着他又想到刚才得到的消息，脸庞立刻严肃起来，“你没出来前，我收到了萨洛蒙队长的传讯。”
里昂微微正色，“什么消息？”
乔治：“亲王殿下被袭击了！”
里昂错愕，“什么？”
乔治看到里昂都那么惊讶，心里平衡多了，“我本来想立刻赶回去的，但萨洛蒙队长知道我们在城外，让我们直接绕路，去领地庄园。”
里昂略作沉吟，“走，马上就去。”
大约半个小时后，乔治和里昂放弃马车，秘密回到了黑甲骑士团在城外的领地。领地上的庄园很大，一半被规划为训练场，另一半用于生活所需。
两人径直步入主楼，穿过地道，又来到了另一个空间。
乔治一眼就看到了被关押在这里的赏金Z，不由问：“为什么把她转移到这里来了？城里已经不安全了？”
萨洛蒙转过身来，“女仆发现亲王殿下的时候，他在自己的寝室里，被绑住了手脚、堵住了嘴，身上还留有很多淤青。在此之前，城主府的护卫竟无一人察觉。”
乔治咋舌，而里昂抱着臂，眯起眼问：“即便如此，他还是不肯说出自己究竟丢了什么吗？”
萨洛蒙没有立刻回答，他又转过身去，看向了赏金Z。停顿几秒，他开口：“在我从城主府出来之后，我收到了一封神秘来信，信的落款是——A。”
赏金Z神色未变，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头，似是好奇他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萨洛蒙半蹲下来，一双鹰眼直直地盯着她，“信上说，亲王殿下丢失的那件东西，是预兆石板。”
闻言，乔治的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惊讶得话都说不出来了。预兆石板，那可是预兆石板，所有魔法师心中的圣物！
传说中，石板上记载了魔法的终极奥秘，能赋予持有者改变整个托托兰多的力量。
预兆石板共有五块，最后一次现世，是在数百年前的大陆战争。此后，再无人见过它的踪迹。
可现在，竟然出现在了玛吉波吗？
里昂比他想得更多、更远，电光石火间所有的思路开始串联，“我可以大胆推测，故事的一开始，是预兆石板秘密现世。亲王殿下偶然得知了这个消息，并通过一定的手段得到了它。但消息虽然隐秘，也不是无人知晓。为了防止石板被人夺走，为了防止自己成为众矢之的，他放了一个假消息出去。”
“海上的船是一个幌子。亲王殿下想让所有人以为，石板会从海上运往玛吉波，引得那些人在半路拦截，于是船翻了，石板没了。”
“可实际上，石板根本不在船上，它早就已经在城主府的库房里了。”
里昂的思路越说越顺畅，眸光也越来越亮。
“但不知为何，计划出了纰漏。想要得到石板的人，还是知道了石板的真正下落，于是就有了你——传奇盗贼赏金Z。”
“你隐居玛吉波多年，在某一天，忽然接到一个委托，让你去城主府偷一件东西。你接下了委托，光顾了城主府的库房，却不慎泄露了行踪。于是，便有人追踪到了灰帽街，这才有了信徒斗殴事件。”
“信徒斗殴也是个幌子，真正的目标一直是你，或者说，是预兆石板。其幕后的人，无论是亲王殿下、你的委托人，还是其他人，都不想更多的人知晓，石板已经现世了。”
“尤其是我们——黑甲骑士团。”
赏金Z听到这里，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真是个聪明到可怕的孩子啊，那你说说，为何不想让你们知道？”
里昂：“因为黑甲骑士团是国王陛下最忠诚的鹰犬。如果不是失窃的事情走漏了风声，实在瞒不住，如果不是急于找回石板，我想，亲王殿下或许根本不会让我们插手这件事。”
萨洛蒙的眉头已经皱成了“川”字，为里昂的大胆直白，也为事情的复杂和棘手。黑甲骑士团驻守玛吉波，一方面，是为了防止那群魔法师坐大，动摇帝国根基。
另一方面，也有监督亲王殿下的意图。
国王陛下，今年才十二岁，年幼即位，唯恐生变。为了保护幼主，团长率队返回王城，临行前，将驻守玛吉波的重任交给自己。
萨洛蒙扪心自问，出了这样的事情，是自己的失职。
“究竟有多少人，盯上了预兆石板？”萨洛蒙沉声。
“咳、咳咳……”里昂被魔熊击打的伤还没好，也没有及时治疗，但他显然没有将这个放在心上，稍稍往后靠在墙壁上，缓了口气，继续说道：“已经浮出水面的人里，一个赏金Z，一个来自魔法学院的新生，一个失踪的‘理发师’，还有与‘理发师’发生了打斗的神秘人。很显然，他们都只是明面上的‘打手’，真正的幕后推手则是——”
“是谁？”乔治焦急发问。
“我也不知道。”里昂却又摊手，“或许，我们可以把预兆石板的消息放出去，他们自然而然会跳出来。”
萨洛蒙立刻否决，“不行。”
里昂：“那就没办法了，要么，从事情的源头去查。看看我们的亲王殿下，在前段时间究竟接触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查到预兆石板最早出现的地方，以此来锁定有可能知晓的人选。要么，盯死灰帽街。”
说着，里昂回头再次看向赏金Z，多智近妖的眼眸里闪烁着笑意，“我猜，预兆石板一定还在灰帽街，对吗？”
赏金Z眨眨眼，“你觉得对吗？”
里昂：“我觉得对，而且，我还知道这个A——就是你的委托人。”
话音落下，赏金Z毫无破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她稍稍流露出诧异，似乎刚才夸赞对方聪明的话，只是假意，而现在才开始真正认可。
“你的语气很笃定，似乎有绝对的自信。”她道。
“因为我想了想，究竟是什么能够打动一个已经销声匿迹的传奇盗贼，让她再次出手。A又代表了什么？所以我又去查了你。”
里昂缓缓道来：“对赏金Z来说，金钱、魔法，都已经不是能打动她的东西了，哪怕是预兆石板。但她早年欠过一个人情，以她恩仇必报的秉性来说，她一定会还。”
赏金Z笑了。
里昂：“A，不是赏金榜上的序列，它代表的应该是托托兰多五大古老又神秘的魔法传承之一，阿奇柏德。”

第24章 求救
查理发现，灰帽街的氛围变了。
那位骑士队员来过之后，街上的行人好像都变得行色匆匆了一些。到了日暮时分，查理观望着回家的邻居们，凝神倾听，依稀还能听见有人在抱怨，说在某某街区受到了盘问。
城里好像出事了，可具体什么事，远不是区区灰帽街上的小查理能探听得到的。这种既身处于漩涡中心，但好像游离于外的感觉，真是奇妙。
查理拉上窗帘，回到壁炉前继续做自己的晚饭。
今天的菜单是奶油蘑菇汤和大麦面包，因为没有去集市上买新鲜肉食的缘故，吃得稍稍简单一些。
穿越过来多日，查理切面包的姿势已经非常熟练。把面包拿在手里，银制的小餐刀顺手一切，一片薄厚均匀的面包就被片了下来，放在他特意挑选的精致的餐盘里。
有时他会将面包撕碎了放进汤里，增加口感，不过莉莉屋的面包本就口感极佳，如此反而不美。
当然，莉莉屋的面包，配上莉莉屋的果酱，味道是最好的。据说黑森林里的浆果成熟了，用那里产出的浆果做成的果酱，风味独特。只不过黑森林作为赫赫有名的魔法森林，里面危险重重，是以产出的东西都很贵。
好在黛西小姐送了一瓶给查理，当做恭贺他成为炼金术士的礼物，让查理得以尝鲜。
查理慢条斯理地给面包涂抹果酱，本则在一旁絮絮叨叨，“唉，真是令人担心。”
“担心什么？”查理问。
“担心你会在外面死掉啊，刚才你回来的时候，脸又白了呢。要不你以后不要出去了吧，死在外面了，我都不能给你烧尸体。”
“多谢你的好意，本。”
“不用谢。”本虽然骷髅架子空荡荡，但心眼却是实的。他是真的担心查理，觉得这个人的魔法之路太过坎坷，让他一具骷髅都忍不住心生同情。
听听他刚才说什么？他竟然说，魔法学院给他下了诊断，天赋可能再也回不来了，觉醒药剂也不管用。
世界好危险，查理好悲惨！
如果不是骷髅架子流不出热泪，本已经泪淹玛吉波了。
吃完晚饭，查理也不去休息，而是回到了炼金实验室继续忙碌。本劝不了，骷髅头滚回烟囱里去忧伤自闭，右手则在实验室里为他提灯。
“你这样是真的会早死的。”本诚恳地说道。
“不，我这样恰恰是因为我惜命。后天就是宴会了，我需要做一些准备。”查理平静地解释。
本怔怔地看着他的脸，在心里：哇，他居然说自己惜命。
人类，好会骗人。
这个夜晚，灰帽街变得很安静。
月亮的忠实信徒又在夜半醒来，照例向月亮祷告时，推开窗，却被寒冷侵袭。抬头看，云层遮住了一半的月亮，树上好像有鸟的影子，却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嘶，怎么怪怪的，还降温了……”窗户又紧接着关上。
一只猫垫着脚走过屋脊，在某处坐下，舔了舔自己的爪子。那双与查理同款的碧色猫眼注视着街角的阴影处，那里有什么黑影在蠕动。
猫没有叫，眼神直勾勾地看着，直到一切恢复平静。
“真是邪门的地方。”
月光照不到的地下，乔治又跟着里昂在行动。他们一路从发现真正理发师尸体的地下蓄水池过来，进入排水渠，途中暗杀了好多只灰毛鼠和壁虎，兜兜转转，来到了灰帽街的区域。
里昂没有说话，手指划过湿润的长着青苔的墙壁，仔细捻了捻，又放在鼻下闻了闻。
乔治好奇，“你又发现什么了？”
“这哪是处处都有发现的？”里昂回答他。
乔治撇撇嘴。
“不过，真正的理发师应该就是从这里运送到蓄水池的。信徒斗殴的那天晚上，灰帽街必定发生了不少事。”里昂说着，回头看向乔治，“那天晚上骑士团过来镇压的时候，你也在？”
乔治点头，“对。”
里昂挑眉，“你就什么都没有发现？”
乔治顿时咬牙，有点生气，但又觉得自己没有生气的资格，臊得慌，“我就是什么都没发现，比不上你，行了吧？那天晚上灰帽街只是被波及到了，又不是事情的起始点，我们根本没料到后面会发生那么多的事情。”
“灰帽街这段时间以来，只有查理一个外来户吗？”
“那倒不是，还是有几个的，不是都查过了吗？过来投奔亲戚的、还有租住的佣兵，都有，但愣是没查出有什么可疑的。赏金Z甚至已经在灰帽街潜伏了三年之久，谁会料到呢？堂堂传奇盗贼竟然就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坑蒙拐骗。”
里昂闭上眼，又仔细将他看过的灰帽街的住户信息回想了一遍，问：“这条街上，消息最灵通的人是谁？”
乔治仔细想了想，“好像是麦肯太太，是个独居的寡妇。哦对了，她就住在查理隔壁。”
里昂：“哦，是吗。”
乔治：“不过你要说地方，那肯定是橡树酒馆了。还有莉莉屋，有些人家不爱喝酒，不一定会去酒馆，但基本上，都有可能去过莉莉屋。”
里昂一边听着乔治提供的信息，一边往前走。每隔一段路，他便会伸出手，将手掌轻轻按在墙上。
一根缀着殷红珠宝的吊坠，就在他的掌心里。随着低沉的咒语落下，魔法的光芒闪现，里昂闭上眼，便能听见四周的声音。
每每到这时，乔治便会主动闭嘴，叉着腰站在旁边别扭地配合他。但他不知道的是，里昂也不知道的是，查理也在偷听。
棕仙又来了。
此时此刻，当里昂和乔治从松塔旁的地下水渠里走过，他、棕仙，还有本，齐刷刷地以一个不怎么雅观的姿势趴在地上。
松塔里的灯火已经熄灭了。
没人发现这狗狗祟祟的一切，而来自异乡的灵魂，把耳朵贴在地砖上，听着从地下传来的那一点微不可闻的声响，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
开始修习魔法之后，他的五感进化得很快，虽然没有跟其他人比过，但从萨洛蒙没有怀疑他看清了理发师店内的场景来看，他的五感一定远超常人。
他可以确定，下面有人。
当然，让他注意到这点小小动静的，还是棕仙。他几乎是贴着墙，从窗缝里溜进来的，全程匍匐蠕动，一边吓得发抖，一边跟查理比划。
有人！有人！有人！
彼时查理得到本的提醒，说是棕仙又来了，便主动下楼。谁知刚下楼，就看见棕仙给他比划，于是立刻就趴到了地上。
他转头看到本，本也很有参与感，骷髅头还会发抖。
查理摁住它：本，你是骷髅，你已经死了，应该无所畏惧。
本听不到查理的心理活动，他只是很积极地试图融入这一切，也是真的感到害怕。毕竟这世界上没有比人类更可怕的存在了，不是吗？
良久，等到那点动静归于沉寂，查理终于从地上坐起。他开始思考，这个时间点，什么人会出现在地下？
地下有什么？下水道？排水渠？
等等，蓄水池！
维克说过，黑甲骑士团的里昂发现了真正的理发师的尸体。蓄水池就是在地下的，所以黑甲骑士团的人有可能顺着这条线展开追踪。
会是他们吗？
查理眸光微闪，又看向棕仙，压低了声音问：“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今夜为何来此？”
棕仙的小身板抖啊抖，胆子还是那么小，但还是坚持说话，“他、他他好像生病了，身体，很烫，我叫不醒，我害怕……”
“是老鞋匠吗？”查理示意本去倒一杯热水来。
“是、是的……”棕仙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查理的衣摆，“你救救他。”
救？我怎么救？
查理此刻心跳得很快，大脑像被什么锤子抡了，哐哐的，但思路异常清晰。老鞋匠怎么会突然生病？什么病严重到自己无法处理，需要棕仙出来求救，还偷偷摸摸向自己求救？
他记得杰弗里说过，老鞋匠独自居住在鞋匠铺里，虽然是个做鞋子的，却是个跛子。也许是身体上的残缺让他变得性格比较古怪，平日里除了客人，并不与邻居们多来往。
他真的是个跛子吗？
如果这不是病，是伤？伤从何处来？跟吸血鬼刺客打的？
这时，本端着热水回来了。查理将热水放在棕仙面前，让他先冷静一下，反身回到炼金实验室，取来了几瓶药剂。
“你把药剂带回去，这一瓶是生命药剂，用来疗伤、续命。这一瓶，是解毒的。用完之后，不管用什么方法，把瓶子销毁。”
幸亏他这两天一有空就在炼药，否则还真没有存货。
查理飞快地用布把药剂包好，做成一个小包裹绑在棕仙背上，“马上回去，赶在有人发现他之前，让他醒过来。”
棕仙听得一愣一愣的，但他本就是来求救的，听了查理的话，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两只小手捧着茶杯，喝了一小口，温暖的水流抚慰着它被寒风侵袭的身体，让它好像也找回了一点勇气。
“我、我这就去！”
棕仙走了，查理却还蹙着眉。如果他的推理没有错，地下的人有可能会摸到理发师店，也会顺藤摸瓜，摸到鞋匠铺。
那个里昂虽然未曾谋面，但维克说他善于追踪。
老鞋匠如果醒不过来，一定会穿帮，而老鞋匠又在一定程度上知道松塔的秘密。
不行。
电光石火间，查理想了很多。他也知道自己必须要尽快做决定，做了个深呼吸，回到炼金实验室，重新打开了那本《炼金笔记》。
他还有很多话想问老鞋匠，那就必须给老鞋匠争取时间，躲过追踪，譬如制造一些骚动，拖住对方。
书页哗啦啦快速翻过，查理循着记忆，迅速锁定某一页——有了。
笔记上的第三十七页，记载了一种特殊的魔药增强剂，它叫做月亮泡沫。而想要获得这种月亮泡沫，就要举行一个叫做“拉下月亮”的仪式。

第25章 拉下月亮
“你才刚入门呢，就想要搞仪式了吗？”
今天的本，也在为查理的大胆无畏而感到震惊，而查理对此永远只有一句话，“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仪式需要用到的东西松塔里都有，银制的利器、红色的绳、盐晶石粉末。说起来，这盐晶石粉末还是维克送来的，觉醒药剂的原材料之一。
除此之外，查理还缺两样东西，一样是纯净泪滴，一样是洋葱。
后两样东西是相辅相成的关系。
说起纯净的泪滴，精灵的泪水肯定够纯净，但查理目前没有。本不会哭，他就只好自己上。也许自己作为一个男人，没那么纯净，但在这条所有人都各怀鬼胎的灰帽街上，什么都不知道的自己，已经够纯了。
可查理不是一个爱哭的人，他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上一次掉眼泪是什么时候了。厨房里的洋葱已经用完，那他只能——
利用痛觉。
本一个错眼，查理就用银亮的刀尖刺破了自己的手指。殷红的鲜血冒出来，瞬间的疼痛让查理忍不住蹙眉。
“啊啊啊啊啊啊！”本发出了尖叫，“你怎么这样，你、你你你肯定是跟阿耶学的，好的不学坏的学，啊，我晕血！我晕血！”
本晕不晕血，只有他自己知道。至少他在砸理发师后脑勺的时候，就完全不晕血。
他只是生气。
可是查理的眉头蹙着、蹙着，眼泪就掉下来了。透明的泪水划过那张苍白的脸，似乎在忍受着无尽的痛苦，让本都不忍心再骂他了。
“你怎么这样、你怎么这样……”
本开始祥林嫂附体，查理的眼泪则是越流越多，滴落在盛放着盐晶石粉末的盘子里，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不过查理可不是故意要折磨自己的，都说十指连心，他只是选了一个伤口最小、最迅速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在这短短的几分钟时间里，他快把从小到大所有痛苦的事情都想一遍了。
“好了，本。”查理收起匕首，干脆利落地处理好伤口，再看一眼已经被眼泪浸润的盐晶石粉末。
这点量应该够了。
时间不等人。
查理没空再去安抚本，转身回屋进行洗漱。进行与月亮有关的仪式，当然也要沐浴更衣才行，换上一身纯白的衣服，再回到炼金实验室。
此时的查理，浑身上下只有一件白色的棉质长袍，光着脚，金色的头发披散着，手里端着那盘盐晶石粉末。
他以指代笔，用眼泪将盐晶石粉末调和，作为墨水。
“本，我再跟你确认一遍，炼金实验室可以隔绝一切探知，也不会让这里的动静传出去，对吗？”查理问。
本在赌气，在自闭，本不想回答。
可是看着那个站立的身影，本又不忍心拒绝他，最终闷闷地回答了一句：“嗯。”
他话音落下，查理毫不犹豫地上前，掀开了炼金实验室的窗帘。霎那间，月光如水，倾洒而入，将他的影子拉长。
他站在月光里，手指沾着特殊的墨水，绕着自己，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如此，他也有了一个月亮。
他站在了月亮中间。
紧接着，他又取出银制的利器。松塔里能用的都被他拿来了，银制的餐刀、匕首、甚至是叉子，一共五把，分别钉在“月亮”的边缘。
还有三把，呈三角之势，钉在“月亮”里面。
在这个过程中，不得迟疑，不得中断，迅速定好“节点”，接下来，就是用红绳缠绕节点，按照《炼金笔记》上绘制的顺序，构成最终的法阵。
查理很专注，跪坐在月亮的中心，拿着红绳不断缠绕。他的手看起来一点都不抖，但额头上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
本看得担忧不已，却也不敢出声打扰。
终于，最后一个节点缠绕完毕，红绳最后剩下的一截，被握在了查理的掌心。他正对着窗户，正对着天上的月亮，静静地跪坐于阵中。
闭目，垂首，异乡的灵魂开始祷告。
与此同时，灰帽街的另一头，里昂和乔治终于从地下钻出来了。乔治拍了拍身上沾到的脏东西，转过头去，发现里昂若有所思地看着另一个方向。
“怎么了？”乔治问。
“发生在理发师店里的打斗，至少得有两人参与。理发师不见了，跟他打斗的人也神不知鬼不觉地不见了，而我们竟然一个都没能找到，太不合常理了。如果查理那些外来户都没有问题，那肯定就是这条街上的原住民有问题。”里昂摸着下巴，道。
“这条街上的绝大多数人，从小到大都生活在这里呢。”
“从小到大生活在这里的，就没有问题了吗？”
里昂的话问住了乔治，而里昂没有等待他的回答，就径自往前走了。这一次他没有再遮掩自己的身形，几个起落就来到了屋顶上。
从这里居高临下地往前看，理发师店、橡树酒馆等等，都尽收眼底。
乔治紧随其后，刚想提醒他注意身上的伤，就又听见他看着某个方向问：“那儿又通往哪里？”
“我看看。”乔治举目望去，“哦，那里有一些铺子，有做衣服的，还有做鞋子的，你也知道，这一带以手工作坊居多。”
“走，去看看。”里昂伸手捂住了胸前的伤口，忍住了咳嗽，整个人状态不如昨日好了，但那双眼睛却还亮得惊人。
乔治只能跟着跑，却还是跟不上他。
黑甲骑士团的副队长，哪是那么好跟的？那矫健的身手，如同丛林里的猎豹，在月光下奔袭。然而就在这时，一只黑色的飞鸟掠过天空。
里昂心生疑虑，停下来回望。
他看见了那只飞过的鸟，看见了背后那高悬于夜空的月亮。今晚的月亮很大，云层散开，露出了璀璨星辰。
可刚才的月光有那么亮吗？
“咔！”乔治也追上来了，一个不小心踩碎了一块瓦片，紧急刹车，伸手扶住屋顶的烟囱。谁知这一下，惊到了户主养的狗。
“汪汪”的叫声响起来，打破了夜的宁静。
乔治懊恼于自己的失手，当即就要下去让狗闭嘴。谁知里昂拉住了他，沉声道：“别去，不对劲。”
说时迟那时快，周围树影晃动。
乔治一个激灵，右手立刻按住剑柄，蓄势待发。可下一秒，他就看清了骚动的真相，是一只小小的松鼠路过。
松鼠？不，还有狗，还有飞鸟。
不对劲。
确实不对劲。
乔治头皮发麻，霍然转头看向天上的月亮。那月亮又大又圆，但他记得，今天的月亮本不该这么圆才对。
“等等，那月亮上是什么？！”他瞪大了眼睛。
星星点点的光亮，从月亮上洒落下来。远看似雨，可当夜风吹拂，那些光点又像泡沫一样轻盈。
“喵。”坐在屋脊上优雅地舔着爪子的猫也抬起了头，冲着月亮叫了一声。
灰帽街忽然活了起来。
“吱吱。”
“吱吱。”
灰毛鼠从各个阴暗的角落里，探出了头。壁虎在屋檐下游动，它路过一只正在结网的蜘蛛，跟垂挂在角落里的蝙蝠打了个照面。
只有人类似乎还在沉睡。
里昂看着这一切，眸中异彩连连，“这灰帽街，当真神奇啊。”
乔治都快抓狂了，又震惊又抓狂，“你还神奇，还神奇，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来这一出？月亮怎么了？啊？怎么突然变这样了？”
善良又正直的骑士为何要遭遇这一切！
“走。”里昂撂下一个字，便再次出发。
“往哪儿走啊！”乔治在后头追，两道一前一后的身影折返回灰帽街，在屋顶与飞鸟赛跑。鸟儿们并不在乎这两个突然出现的人类，它们高高地飞起，张开嘴衔住一个发光的泡泡，便又振翅飞走。
而就在两人刚刚离开的那栋房子的隔壁，战战兢兢的棕仙缩回屋内，把空了的药剂瓶子全部收好，重新装进它的小包裹里，开始艰难地思考要怎么销毁。
蓦地，背后传来一声闷哼。
棕仙急忙回头，看到老鞋匠终于醒了，眼中充满了惊喜。它抱着包裹冲过去，小声地欢呼，“你醒啦，你醒啦。”
老鞋匠摸着还在发烫的额头，用沙哑的嗓音问：“我怎么了？”
待棕仙磕磕巴巴地将事情道来，老鞋匠神色莫名。棕仙以为他在不高兴，便又回身去抱来了一只靴子，高高举起。
“看，我做的！我做的！”
“我做好啦！”
“不用担心，鞋子，做好啦！”
老鞋匠摸摸它的头，接过鞋子放下，强撑着从床上起来，踉跄着跑到窗边。借着明亮的月光，他看到了窗外发生的一切。
一点震惊，在他的眼中浮现，让他呆愣在原地。再回神时，已不知不觉热泪盈眶。
随着月光的泡泡越来越多，老鞋匠在泪眼朦胧中，也伸出了手。他望着遥不可及的月亮，望着那越来越近的泡泡，嘴唇嗫嚅着，似乎在说着什么。
可下一瞬，所有的泡泡又都破灭了。
松塔。
祷告的少年睁开眼来，单手撑着地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能感觉到，他所有的魔力仿佛都被抽干了，月光冻得他冰冷无比，浑身都止不住地颤抖，可是，冥冥之中好像又有一股力量在安抚着他的灵魂。
等到他终于缓过一口气，转头看向了摊开在一旁的书。
“拉下月亮”仪式的记录下面，还有几行小字。
【切记：
高天的月亮，伟大又慷慨。当它开始回应你，也理所当然地回应着月光照耀下的一切生灵。贪心的人啊，不要妄图将所有泡沫收入你的怀中。
任它洒落吧。
鸟儿会振翅，野兽会欢呼。
它们也许不会知道这是你的馈赠，但月光会铭记一切。】
慷慨的查理，给了灰帽街上的生灵一场馈赠，自己却没有分到一个月亮泡沫。当然，他连窗户都没有开，打从一开始，就未曾想过要得到什么。
外面的灰帽街上，喧闹声还未平复。
查理听着街上依稀传来的脚步声，勉力支撑着站起，迅速将地上的东西收好。本也从恍然中惊醒，连忙滚过来帮着收拾。
很快，查理就回到卧室，躺在了床上。
“本，我要睡了。”
“保持静默。”
“等待太阳升起。”
查理闭上眼，骷髅躲入烟囱，所有的骨头各归各位。晚风依旧吹拂着，正在追踪的骑士路过窗口，半蹲在窗外的松树上，往里看了一眼。
他歪了歪头，眼里带着审视和思量，久久没有离去。
“啪！”蓦地，一道声音惊扰了他。
他霍然望去，只见一只松鼠从更高的枝桠上掉了下去，落在柔软的草丛里。仔细看，它表情沉醉，好似还未从醉泡泡的状态里恢复过来，翻了个身，又继续沉醉。
骑士里昂沉思片刻，最终，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说：
“拉下月亮”，绑缚魔法的一种，色雷斯女巫的专长之一，其目的就是收集“月亮泡沫”作为魔药中的增强剂。我从《DK魔法百科》一书上看到的，但很可惜只有这简单的一两句介绍，上网查也查不到，所以仪式的具体过程只好我自己瞎编了。

第26章 怀疑
翌日，“咚！”
查理从睡梦中幽幽醒来，转过头去，看向窗户。松鼠又高举着松果，企图拯救他，如果他再晚一刻醒来，那新安装上去没多久的窗玻璃，将应声破碎。
“吱！吱吱！”
松鼠见他醒了，先是疑惑了一下，随即又怪叫着跑开。不过它的胆子好像大了不少，过了一会儿，又悄悄从窗口探出头来，豆豆大的眼睛看着查理，好奇打量。
本不乐意了，这是他的查理。骷髅手爬上桌子，恐吓对方，“退下！”
查理没有理会这场幼稚的交锋，昨夜消耗过大，一个晚上的时间不足以让他完全恢复过来。但他有种奇妙的感觉——他在昨夜那场仪式里，并非全无收获。
不过他并不急着验证，慢悠悠地洗漱，再下楼做早餐。等到香甜的牛奶和面包安抚了他的味蕾，他才照常开始一天的功课，闭目冥想。
果然，这一次他能感知到的魔法元素数量，有了显著的提升。如果说之前是差一点才能达到高等魔法学院的入学标准，那现在就是已经达到，并且明显溢出了。
明明魔法学院已经给他判了“死刑”，还能有这样的效果，只能说明一件事——世事无绝对。
开心吗？
查理捂着心口，昨日发生的一切都还历历在目。他其实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那么镇定，但不断发生的事情让他没有胡思乱想的时间，只能迎难而上，然后——无心插柳柳成荫。
“你在笑什么？”本的骷髅头滚到他的脚边，问。
“我在笑，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查理决定不去多想了，危险永远与机遇并存，与其七想八想，不如先把《炼金笔记》和《魔法指南》学完。
这时，外面传来喧闹声。查理心念微动，立刻起身透过窗户望出去，发现街上多了很多的黑甲骑士。
是单纯的因为昨夜的异动，还是偷窃案有了新进展了？
说起来，昨夜他睡下之后，虽然很快就陷入了昏睡，但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依旧令人如芒在背。在外面盯着他的是谁？他不能确定。
老鞋匠有没有顺利度过危机？他也不确定。
不过，只要没被抓走，就代表他又苟活了一天。
可喜可贺。
查理靠在墙边暗中窥探了一会儿，看到隔壁的麦肯太太出来了，便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着装，也推门走了出去。
“麦肯太太，早上好。”查理温和地向她问好，随即有些担忧地看向街上，“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麦肯太太没急着回答，看到查理迟迟不见好的脸色，心疼坏了，“哦，我可怜的小查理，先别管街上发生什么事了，瞧瞧你都瘦了。”
啊？我瘦了吗？查理自己没有看出来，但从小到大的生活经验告诉他，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反驳。
“听我的，小查理，你该多吃点肉了，或者买一颗宝石戴在身上，来祈求健康。”麦肯太太说起宝石，又想到了那个珠宝商人。
她不由埋怨起珠宝商人来，显而易见那不是一个好雇主，否则怎能令查理如此消瘦。记得昨日就是他把查理又接走了。
还有理发师。
灰帽街附近就这一位理发师，竟突然跑了，他要是留下来给查理看了病再走，她可怜的小查理何至于此？
念叨了许久，麦肯太太终于扯回了正题，“我一早去公共烤炉那儿的时候，就瞧见那些骑士老爷们在附近巡逻了。你昨夜没去橡树酒馆吧？”
查理摇摇头，“没有。”
麦肯太太凑近了，压低了声音，“有那大半夜还在喝酒的酒鬼，非说自己瞧见月亮在吹泡泡，你说邪门不邪门？”
查理装作惊讶的样子，“吹泡泡？”
“是啊，酒鬼的话怎么能信呢？”麦肯太太说着，又想起别的来，“不过我问其他人，倒是有人在夜半的时候听见街上似乎有些骚动，也不知究竟是怎么了。”
查理心下了然。
昨夜的仪式维持的时间其实很短，因为自己实力不够，不足以支撑太久，所以亲眼看见的人并不多。
当然，他本来也不敢维持太久，万一泡泡飘得太多，集中往松塔飘过来，那他就暴露了。
也不知老鞋匠那边怎么样了……
查理怀着这样的担忧，一直等到了下午。
维克的马车再次登门，车夫送来了明日宴会要用的衣服和鞋子。查理看到那做工精致的鞋子，就知道老鞋匠应该没事了。
只是现在还不是见面的时候。
略晚些的时候，松塔还迎来了新的客人。他们正是昨日在魔法学院里为查理探寻真相的，那几位新生。
几人还是第一次到灰帽街这样的地方来，看什么都很新奇。街上的邻居们，还在不断走访、巡逻的黑甲骑士们也好奇地打量着他们，奇怪于魔法学院的学生怎么会到这儿来。
“波利？你们怎么来了？”查理主动打开门，把他们请进来。
波利就是那个火红头发的名字，其余三人分别是伯恩、艾米莉亚和薇薇安。四人除了薇薇安，都是平民出身。
“是薇薇安说要来找你的。”波利转头就把同学出卖了。
薇薇安虽然是个贵族小姐，但她没什么大小姐脾气，一米五几个子娇小，跟其他人站在一块儿时，像个安静乖巧的小妹妹。倒是扎着麻花辫的艾米莉亚更外放一些，“波利，最担心的明明是你。”
伯恩抱臂，露出粗壮的胳膊，“他肯定是因为没能帮上忙，所以不好意思说。”
查理一边打开橱柜取茶杯，一边回头问：“帮忙？”
艾米莉亚跟同学们对视了一眼，想了想，认真解释道：“我们去问了老师，也找到了主任的助手先生，关于那个魔咒的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既然是禁术，那肯定是不对的，是邪恶的。害了你，或许还会害别人。但是不论是谁都说，这件事魔法议会才能管。”
高等魔法学院的职责是教书育人，本不该去管这些事。
“不过——”波利话锋一转，从法袍的内袋里取出一块小小的串着链子的铜片，递过去，“助手先生给了我们这个。”
查理接过，看到铜片上略显熟悉的法阵图，再看到下方的一行小字，“炼金协会？”
波利扬起笑容来，“对啊，虽然可能进不了魔法学院了，但是你拿着这个去炼金协会，凭你的天赋，或许能找到一个好的炼金术士当老师呢！”
闻言，查理的心中不由泛起波澜。
不管那位助手先生把铜片拿出来的目的到底纯不纯粹，至少波利四人为自己奔走的心是纯粹的。跟他们比起来，自己都稍显虚伪。
啊，原来我也是一个虚伪的大人了。
“谢谢。”查理收下铜片，也认真地道了谢。
波利顿时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自觉没有帮上什么大忙。艾米莉亚和薇薇安则略显担忧地看着查理苍白的脸色，不知道该接着说点什么。看这松塔的破旧程度，查理也不像是个有钱人，让他好好花钱去养身体看医生，未免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但要是直接给钱，会不会伤及别人的自尊心呢？
查理已经够可怜了。
这时，伯恩看了眼外面，问：“街上怎么了？我们从魔法学院出来，一路上感觉玛吉波好像不怎么太平的样子。”
查理料想着他们一直住在学院里面，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遂捡着些明面上的信息讲了，“街上发生了盗窃案，失主还是城主府的亲王殿下。昨夜街上又出了点骚乱，所以正在查呢。前几天黑甲骑士团应该还去过魔法学院，你们不知道么？”
波利、伯恩和艾米莉亚都面露疑惑，一直没有说话的薇薇安反倒点了头，“我知道，那天黑甲骑士团的人过来，是那位萨洛蒙队长亲自带的队。他们来找一个人，也是这一届的新生，似乎想要带走他，但失败了。”
艾米莉亚：“我们怎么不知道？”
薇薇安眨巴眨巴眼，“因为你们上课的时候施法失败了，正在挨老师骂呢。我自己一个人偷偷看见的。”
三人：“……”
“哈哈。”波利讪笑着，生硬地转移话题，“谁那么大本事招来了黑甲骑士团？还什么队长亲自带队？”
薇薇安：“西尔维诺。”
“是他！”艾米莉亚秀眉微蹙，“那个烦人的家伙。”
波利和伯恩显然还没想起来，艾米莉亚便又用一句话精简概括，“就是那个扎着小辫子，带着一只耳环、蓝眼睛，还总是逃课的。”
这下子，波利和伯恩总算想起来了，查理也想起来了。小辫子、蓝眼睛、戴着一只耳环，他在穿越过来的那天晚上就见过。
就在这条灰帽街上。
日月的信徒在街上斗殴，异乡的灵魂躲在窗户后面窥探。他很清楚地看到，那个身影鬼鬼祟祟，从战场“路过”。
查理没想到，自己能从薇薇安嘴里得到这份情报。如此想来，昨天他没在学校里碰见西尔维诺，是他又逃课了？
或者，那头魔熊和巨蟒的意外事故，其实不是意外？萨洛蒙既然能亲自去找他，肯定不会轻易解除对他的怀疑，现在又多了一个善于追踪的里昂。
“先喝杯茶吧。”查理拿起茶壶，将所有猜测藏于心底。
波利三人便坐下来，一边喝茶一边聊天。他们对松塔很好奇，但也没有大大咧咧地提出要到楼上去参观，只是讲着学院里的趣事。见查理的心情确实恢复得不错的样子，大家心里都不由松了口气，气氛也逐渐轻松活跃了起来。
在日落的圣钟敲响之前，四人起身告辞。
查理送他们到门口，告别时，走在最后的薇薇安忽然塞过来一团纸，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跑。波利三人赶紧跟上去，跑出几步，又回过头跟查理挥手。
“下次见，查理！”
查理看着他们的背影逐渐远去，打开手中的纸团，发现上面记录着一条叫做“火球术”的基础魔法咒语，还贴心地标注了发音，以及一行小字。
【这是我从家里的魔法书上抄来的，不是魔法学院教的，你可以学。加油。】
查理忍不住笑了。
谢谢你，善良的薇薇安。
收好纸条，查理转身回屋。关上门的刹那，他最后看了眼街上，两个黑甲骑士站在那里，似乎在说着什么。
“啪。”门关了，也阻断了所有的视线。
两个黑甲骑士对着叹气，其中一个抱怨道：“这灰帽街真跟乔治说的一样，越查越邪门，明明瞧着是个普普通通的地方，怎么就那么多事？”
另一人锤着有些酸痛的肩颈，眉毛却微微挑起，“这里可是魔法圣都，多的是你不知道的事。”
哦，魔法，神秘的魔法。
“真是让人着迷啊。”
乔治快步从外面回到翡翠街22号，刚推门走进队长萨洛蒙的办公室，便看见里昂大喇喇地坐在队长的位置上，说些没头没尾的话。
“你怎么坐那儿呢？”乔治瞪他。
“队长又不在。”里昂丝毫没有要挪动屁股的打算，抬眸看了乔治一眼，问：“这么匆忙，亲王殿下又被打了？”
乔治闻言，连忙往后看了一眼，随即飞快关上门，大步流星地走到里昂面前，“不是被打了，昨日遇袭的消息都瞒着呢，还嫌不够丢脸呢？今天那位找了不少人去保护他，然后——”
里昂：“然后就不让你们进了？”
乔治：“可不是么！”
里昂完全不意外，而乔治看到他这幅模样，又紧接着问：“你不是盯着灰帽街么？怎么坐在这里偷懒？”
“哝。”里昂把一卷羊皮纸丢给他，“刚去法师塔问到的，关于昨晚灰帽街出现的异动，那些法师们也没办法给出具体的解释，不过推测是与一些隐秘的魔法仪式有关。”
乔治拿起羊皮纸，“仪式？什么仪式能直接影响到高天的月亮？要让那群信徒知道了，不得疯？”
里昂眯起眼，“你说，除了阿奇柏德，还有没有别的古老传承正在关注着这里？”
乔治心惊，“一个阿奇柏德就够呛了，还有？你的意思是，这种仪式是他们的手笔……嘶，倒也对，他们手里肯定有这样的东西。”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蓦地，灵光乍现，“不是，怎么不能就是阿奇柏德做的呢？”
里昂没有反驳，因为这也不失为一种可能。不过阿奇柏德的家族纹章是雪原狼，强大、凶悍，又神秘，要查他们，可不好查。
仪式又与月亮有关，让人难免联想到银月古堡。
与阿奇柏德的凶恶之徒不同，高贵的银月公爵的子民们，似乎更有可能钻研这种赏心悦目的魔法仪式。
里昂感到事情有点棘手，但同样使人振奋，让他特别想拨开所有的迷雾，看到所谓的真实。他笑起来，“不管是谁，明天都会有好戏开场。”
乔治微怔，“好戏？”
里昂：“珠宝商人的宴会。”
乔治眨巴眨巴眼，“你知道宴会上会发生什么事？”
“不知道。”里昂理直气壮，“这是直觉。”
乔治：“……”
哦，该死的聪明人的直觉。
作者有话说：
一个水灵灵的黑锅的诞生。

第27章 朝露宫
珠宝商人的宴会，在玛格丽花园的朝露宫举办。
维克的马车一大早就去灰帽街，把查理接到了朝露宫，所以当阳光照耀在美丽的街心花园，照亮花瓣上的露珠时，查理还能坐在朝露宫的阳台上，欣赏着美景，陪维克吃一顿早餐。
有那么一瞬间，查理以为自己拿的是什么蓝颜祸水的剧本。
不过这朝露宫的早餐不错，一碗熬煮多时的小麦牛奶粥，撒上一点花瓣，不光色泽诱人，入口香甜，甜度也恰到好处。
在这个到处是面包和馅饼的地方，偶尔能喝上一碗粥当早餐，对于查理来说很是不错。相比起来，对面那位一大早就在吃肉的人，反而有些另类了。
据查理所知，玛格丽花园的贵族们几乎从不吃早餐，因为他们根本不用像普通平民一样，一大早起床工作。
不过维克吃肉的动作相当优雅，慢条斯理地切好肉，还问查理要不要来点。
查理婉拒，等到早餐都吃得差不多了，才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今日不是晚宴？维克先生一大早就接我过来，是有什么别的安排么？”
难不成还要彩排？
维克放下刀叉，擦了擦嘴，反问：“灰帽街好像很不太平，早点出来，不好吗？”
查理微笑，“好，但如果能提高我的报酬，就更好了。”
出乎预料的是，维克好像猜到查理会这么说一样，拍了拍手，就有一位侍者端着盘子走出来，为两人送上一个精美的匣子。
待侍者退下，维克道：“看看吧。”
查理打开匣子，发现里面装着三根漂亮的羽毛，不用多想，应该就是觉醒药剂的材料之一：天鹅翎羽。
维克的话悠悠从对面传来，“虽然魔法学院的人那么说了，但，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件事情是绝对的。就好像许多年前的人也不会想到，魔法终有一日能够掩盖神灵的光辉。”
查理抬眸，“维克先生觉得，我还能在魔法之路上走多远？”
“我从不做这种假设。”维克往后靠着椅背，整个人逆着光，让人看不太清他的脸，稍显神秘，“但我很期待布莱兹先生，能够创造一个奇迹。”
查理简直受宠若惊，没想到善良又慷慨的珠宝商人对他竟有这样的信心。
当然，如果珠宝商人再来点实际行动，譬如现在就把觉醒药剂的最后一样材料“精灵之泪”拿出来兑现，就更好了。
维克见他不接话，也不在意，拿起靠在一旁的手杖站起身来，“今天我有这个荣幸，能邀请布莱兹先生同行吗？”
查理：“一整天吗？”
你话太多了，句句都好像暗藏玄机，我为了应付你不得不提起精神应对，太累了。
维克微笑，“另付报酬，两百金。”
查理站起身来，“好吧。”
也不是不行。
查理不会为了两百金就把自己卖了，但来都来了，赚个钱再走吧。人不能总是在失去，对不对？总要得到点什么。
维克已经见怪不怪了，暗自笑了笑，在查理看过来的时候，又迅速恢复如常。查理也不在意，他拿起装着翎羽的小匣子，乖觉地跟在维克身边。
至于他的雇主想不想笑，要什么时候笑，三分讥笑还是七分凉薄？无所谓。
他不是很关心。
今天是个好天气，和风轻拂，温度适宜。查理跟着维克从露台离开，走过白色的玉石铺成的台阶，又回到室内。
维克让人取来了那套给查理试过的“灵蛇之心”，换走了他的天鹅翎羽，说暂时帮他保管，等晚上散场时再给他。
查理估算着“灵蛇之心”的价格，很爽快地把刚到手的东西又给了出去。而他今天身上穿的这身衣服，正是维克昨天派人送到松塔的。
衣服一共有两套，都是白色系，但一套简洁大方更偏日常，另一套则隆重得多。
当看到两套衣服的时候，其实查理就预料到了，今天白天可能也会有事情发生。果然，维克的马车一大早就来了。
查理很自然地穿上了那套偏日常的服装，虽说是偏日常的，它相较于查理平时的着装来说，已经很精致了。
上衣是白色的绸缎质地，泡泡袖，V领，正好露出灵蛇之心的项链。再加上腰封和靴子，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都要高挑许多。
维克在旁边看着，拿掉了配套的戒指，又挑了几个细金镯子让他叠戴在手腕上。
查理很有“美丽展示架”的自觉，全程也不发表意见，直到这位珠宝商人露出满意的神色，他才开口问：“今天要见谁？”
维克：“很多人。前天我带着你一起去魔法学院，消息传出去了，现在他们都知道，我很喜欢你。”
哦，是吗。
维克猜，查理心里可能又在骂他。他笑笑，说：“想从我手上直接拿走那条矿脉的，不止魔法学院，而联姻往往也是一个很容易被联想到的选择。”
查理面不改色，“恭喜。”
维克大方地接受了这声恭喜，哪怕他并不是很需要。作为一个成功的商人，他的准则之一就是永远不要让你的合作伙伴感到扫兴。
“他们对你也很感兴趣。尤其是你在魔法学院说的那些话，学院并未刻意隐瞒，一传十、十传百，也许最后就能在透明的海上掀起一场风暴。”
维克拿起手杖，推开门往外走。
查理不紧不慢地跟上他的步伐。
“你了解银月古堡吗？”维克问。
“一点点。我的养父柳利勋爵很希望我们明白它的强大与尊贵，但又并不希望我们了解得太过详细。”查理回答。
“看来勋爵大人情感细腻。”维克毫不吝啬于自己的夸赞，以及慷慨，“既然他不说，那便由我来代他说吧。”
“托托兰多五大传承，其实银月古堡算是其中较为特殊的一个。”
查理好奇，“为什么这么说？”
维克：“嘉兰有两大骑士团闻名于世，一个是黑甲骑士，另一个就是跟帝国隔了一片透明的海，盘踞在悬崖之上的银月骑士。但严格来说，那里也属于嘉兰的地盘，银月古堡的主人，是一位货真价实的拥有帝国勋章的大公。”
“不是魔法传承么？”
“他们是魔剑士。”
闻言，查理对银月古堡在嘉兰帝国大概是什么地位，有了一定的了解。像这种强大但又无法完全掌控在当权者手中的存在，就像封疆大吏，甚至是异姓王。
至于二者之间究竟关系如何，那就不得而知了。
此时，两人已经到了外面的走廊里。抱着花瓶的侍女迎面走过，屈膝向两人问好。前方，一车又一车新鲜的花朵被送进来，将要为今日的晚宴增添色彩。
双方擦肩而过，维克继续说道：“最重要的是，银月骑士注重正统。那位阿尔芒的身上流淌着赫尔蒙特的血液，但也只是勉强够格。如果他天赋存在问题，恐怕不会有好下场。”
听到这个消息，查理很是开心，面上却流露出惋惜来，“他自幼体弱多病，长大之后好了些，但或许也承受不了这个打击。”
“那你要成全他吗？”维克转头看着身旁的人。从他的角度看过去，那条灵蛇之心静静地躺在查理的锁骨上，身姿曼妙。
下一秒，查理也看过来，抬起头，说：“我自幼便受勋爵教导，要爱护手足，因此我时刻期盼着，此事不要与他有关。但若是真的有关，我也会……依旧爱他的。”
我亲爱的阿尔芒弟弟。
等你躺在床上不能动的时候，我一定会继承你的财产，好好爱你。
我将比任何人都要爱你。
语毕，查理垂下眼眸，迈开步伐，第一次走在了维克的前面。
维克看着他走出几步，这才慢悠悠跟上。他没有急着超过查理，夺回主动权，只是看着他的背影，好似在观察着什么。
查理走得也并不快，一前一后两个身影慢悠悠地走着，在这环形的走廊里，在这时不时洒下阳光的窗格旁。
那一格又一格的菱形窗洞里洒下的光，温暖、明媚，但不刺眼。你只要转过头去，就能从那窗洞里，窥见一个又一个阳光里的故事。
花匠打理着小花园，他在浇水时，会刻意避开花朵上停留的蝴蝶。蝴蝶亲吻着花瓣，那半透明的翅膀也透着光，漂亮极了。
下一瞬，它振翅飞起。
查理的脚步不紧不慢地追随着它，来到了下一个格子。
蝴蝶飞进了白色的亭中。
绿色的藤蔓绕着罗马石柱向上生长，又从亭子的檐上垂落。长发的姑娘坐在亭子里，轻轻擦拭着手中的琴，那充满温柔的缱绻的目光，可以超越世上所有的爱恋。
蝴蝶飞啊飞，它飞过古老的水井，飞过高高的院墙。
透过院墙的金属栅栏的缝隙，查理看见路过的人。一个穿着白袍的学者打扮的人，抱着书走过，一片叶子打着旋儿落在他的肩头。
又被风吹起。
夏天到了。
查理的视线追着叶子，耳朵里却听见了虫儿在鸣叫。不似蝉鸣，像是魔法世界特有的产物，声音更清脆，却并不刺耳，宛如悠长夏日的序曲。
蓦地，一片阴影笼罩在他头顶，遮住了他的光。他抬头，就看到维克伸出手来，从他的发间摘下一片叶子。
“哪儿来的？”查理疑惑。
“大约是风吹来的吧。”维克笑笑，收起这片叶子，迈步越过了他，“走吧，我们的第一个客人该登门了。”
作者有话说：
#当你我在阳光的故事里走过#
#然后我们各怀鬼胎#

第28章 鼠尾草酒
第一位客人来自伯爵府。
高贵优雅的伯爵夫人带着她的两个子女，前来朝露宫寻访住在这里的宫廷乐师。得知维克也在这里，便过来一见。
查理听着他们寒暄，自己就站在一边充当花瓶。那两位同样在罚站的贵族小姐和贵族少爷对他抱有十二万分的好奇心，时不时看他一眼，目光还相当直白。
他只当没看见。
相比起来，查理对维克和伯爵夫人的谈话内容更感兴趣。
伯爵夫人明明是特意来找维克的，随意扯了个宫廷乐师当借口，而维克也乐得当一个眼瞎耳聋的人，就顺着这位宫廷乐师的话题往下谈，一路谈到了仲夏夜的事情。
“赞美太阳，今年恰逢帝国的诞辰，祭典要比往年要更隆重一些，如果能请到阿萨大人参加，那就再好不过了。相信他的《黄金乐章》，一定能令那灿金的神明满意。”
伯爵夫人维持着体面的微笑，提起“太阳”和“神明”二字时，眼中的敬仰不似作假。
说起来，托托兰多信仰的驳杂，也曾让查理觉得新奇。
对于这片大陆上的生灵来说，旧日的神灵已经死去了。哪怕有一部分极端信众仍然不相信这个事实，在暗地里活动，但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新旧交替已然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魔法师们将魔法视为至高信仰，但魔法不会恩赐于每一个信众，所以不会魔法的普通人该如何呢？
太阳与月亮，这两个亘古以来悬于高天的存在，成为了新的主流。王室带头轰轰烈烈地搞起了造神运动，而查理以为，他们此举，是为了制衡那群敢于建立魔法议会、与王权打擂台的魔法师们。
除此之外，那些锻造武器的工匠们，在旧神的基础上加以修饰，创造出了“锻造之神”。那些脱掉了奴隶身份，开始拥有自己的田地，在一次又一次的丰收中欢庆、舞蹈的人们，创造出了“丰收之神”。
吟游诗人们相信“音乐之神”的存在，就像酒鬼们相信这个世界上一定有“美酒之神”。
想象、创造，是这片大陆的主旋律。
朝露宫的作用就像一个礼堂。诸如太阳、月亮这样的主流神灵，祂们往往拥有专门的神殿，但其他的神就不一样了。
若没有专门的神殿，那在朝露宫租一块区域，用于日常祷告、祭祀，也是个不错的选择。除此之外，这里还可以承办各大宴会。各个区域功能明确，也不存在冒犯之说。
不过说真的，查理还不知道维克举办这场宴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是真的想要展示他的珠宝，吸引更多的顾客，价高者得吗？可他偏偏又掌握着魔法矿脉，吸引来的，不单单是想要买珠宝的客人。
而从他背地里所作的这一系列事情来看，他最想要得到的，不是金钱、不是人脉地位，而应该是那个智者遗失的赃物才对。
赃物究竟在哪里？
总不可能出现在宴会上。
查理不知道，所以他继续看。当伯爵夫人终于聊到正题，提出让自己的两个子女留在朝露宫给维克先生帮忙，学习打理事务的时候，遭到了维克的婉拒。
伯爵夫人脸上的笑容顿时有点挂不住了，她身为贵族，肯纡尊降贵给一个商人这样的脸面，已是自降身份，维克还不给面子，这怎么行？
“那些琐事怎么好劳烦二位呢？尊敬的夫人，您到时候只需带着他们来参加晚宴即可。届时，阿萨大人也会出席，为所有宾客献上美妙的乐曲。若您需要，我可以为您引荐。”
话说到这里，伯爵夫人知道再留下去也无用了，神色冷了下来。可对面的维克丝毫不为所动，她不能现在就甩脸色，便也只能告辞。
等到三人离开，维克也还是面不改色，抬头问查理：“累吗？”
查理站了那么一会儿，还远远谈不上累。但既然维克这么问了，他也就从善如流地附和着，于是他就得到了商人热心馈赠的——糖果。
“松子软糖，觉得累的时候，含上一颗。”维克给了他一小包，精致的小布袋，系带的绳子还是金线编织的，系在腰上也毫无违和。
查理沉默。他倒是想坐一会儿，吃什么糖呢？脸色太白了，怕他半路晕倒？
这时，维克又道：“这是今日晚宴的甜点之一，你先试试味道。”
查理微笑，“好的。”
果然不该对黑心商人抱有任何期待。
在这之后，查理又陪维克见了两拨客人。只是这两拨客人的贵族头衔还不如伯爵夫人来得响亮，自然是无功而返。
时间已至中午，查理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明多塔的巴巴奇大法师，会什么时候到来？”
谁料维克给了他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他早就到了，只是你还没有发现。”
查理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可这里除了他和维克，没有第三个人。他记得那位巴巴奇大师已经是传奇大法师了，难道伟大的传奇法师变成了一个盆栽？
还是路过的一只飞鸟？
“他现在不在。”维克道。
“哦。”查理眸色淡淡，语气也淡淡。
维克勾起嘴角，站起身来，“走吧，午餐应该准备好了。”
午餐不在露台了，而是在一推窗就能看见喷泉池的宴客厅里。
维克照旧让人上了今日晚宴的菜，一道林野蘑菇，一道奶酪千层鸡，一道白葡萄酒沙司烤梭子鱼，荤素搭配、有鱼有肉，再配一道萝卜防风汤，和甜点玫瑰布丁。当然，这样的餐食少不了美酒作配。
今日的酒是鼠尾草酒，一款很受欢迎的迎宾酒。查理尝了一口，觉得他还是更喜欢喝可乐、奶茶、柠檬茶、冰红茶、旺仔牛奶、AD钙奶和养乐多。
不过其他的菜都很美味，既没有过多的香料冲击味蕾，又得益于食材的新鲜，让简简单单的一道蘑菇，都让人回味无穷。
“这是从黑森林里运来的蘑菇，今天早上刚到。”维克见查理似乎对那道蘑菇很满意，遂解释道：“那里魔法元素浓郁，出产的蘑菇也要鲜嫩许多。对于魔法师和渴望成为魔法师的人来说，多吃点有好处。”
查理好奇，“黑森林距离玛吉波并不近，想要足够新鲜的蘑菇立刻出现在餐桌上，似乎需要特殊的运输方式。”
维克一边切着肉，一边回答道：“玛吉波的野蔷薇佣兵团有狮鹫可以送货，速度很快。”
查理得到了答案，但过于悬殊的贫富差距令人不是很开心。维克抬头看了一眼，笑了笑，将切好的肉换到他面前，“多吃点吧，毕竟这样的晚宴，从来不是真正用来品尝美食的。”
他似乎话里有话，查理便顺势发问：“维克先生有什么特殊的安排吗？”
“当然有。”维克这会儿倒是坦诚得很，“不过，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不多时，喷泉池边传来了叮咚的乐声，像是有人在为乐器调音。查理看过去，看到了上午时在亭中抱着手风琴的少女以及几个同样年轻的抱着乐器的同伴，还有一个长发的气质忧郁、身材瘦削的大约三十来岁的男人。
“那就是阿萨。”维克道。
阿萨的乐器是一架竖琴，他闭着眼拨弄着琴弦，似乎正在辨别那琴音里细微的瑕疵。查理还记得那位伯爵夫人提到阿萨时，说他是宫廷乐师。
“既然是宫廷乐师，为何会出现在玛吉波？”查理问。
“国王陛下特别准许他可以离开王城，四处采风，最近正好来了玛吉波，将要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维克说着，忽然有所感应似地望向了另一个方向。
查理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只黑色的鸟穿过树的缝隙，悄无声息地飞到了窗台。
维克伸出手，那鸟儿便化作一缕黑烟飘到了他的手上，转瞬间又化作信纸的模样。
【魔法信使】
查理心念微动，想起了他曾听说过的这个魔法。听说传信的距离、能够传输的信息量，都由施法者的魔法水平决定。那鸟活灵活现，施术者的魔法水平一定很高。
从查理的视角看出去，他只能看到维克手上是一张魔法凝聚出来的黑气缭绕的纸，却看不到纸上写了什么。
维克很快看完，手一挥，那纸就散了，消失于无形。
“看来我的热场嘉宾都到齐了，容我失陪一下。”维克说着，优雅地擦了擦嘴，而后站起身来，向查理告辞。
查理当然不会干涉他的去留，抬头问：“那我在这里等你？”
维克笑笑，“如果你乐意的话，也可以在这里四处走走。不过，后方的区域有其他人活动，若是撞上了别人的祭祀现场，或许会招惹上一些麻烦。”
查理点头，“我明白了，感谢维克先生提醒。”
语毕，维克不再逗留，转身离开。
查理还不急着走，慢悠悠地把午餐吃完，又坐着欣赏了一会儿泉水乐曲，这才起身出门，在朝露宫里四处转转。
他其实对维克说的“后方区域”很感兴趣，因为那里就是各派的信徒们日常祷告祭祀的地方。维克特意提起，到底是希望他去，还是不希望他去呢？
查理一边走，一边想。
他又经过了那条环形走廊，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石柱，充满圣洁意味。正午的阳光很耀眼，他再次走过窗格时，不由得抬手遮挡住阳光。
不期然间，他透过指间的缝隙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扎着小辫，戴着一只素圈耳环，蓝眼睛，不正是薇薇安提到过的西尔维诺？那个在灰帽街“路过”的高等魔法学院新生。
此时此刻，他穿着朝露宫侍从的服装，又溜溜达达地……从这里“路过”？

第29章 西尔维诺
计划赶不上变化。
查理还没有想好要不要跟西尔维诺搭话，脚步后撤想要隐藏自己的同时，西尔维诺就发现了他。他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倏然回头，看到查理的刹那，眸中乍现出惊喜。
“嘿，查理！”
又是一个自来熟。
查理讨厌自来熟。
“你好，请问你是？”查理维持着体面的微笑。
“你叫我西尔维诺就可以了。”西尔维诺主动朝查理伸出手，笑起来，露出一个尖尖的虎牙，“你大概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我是魔法学院今年的新生，那天你去学院的时候我正好逃课了，在林子里睡觉，所以没能见到你，真是遗憾。不过幸好，今天又碰上了。”
查理伸出手与他浅浅交握，又很快收回。
谁知下一秒，西尔维诺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前些天我还去过灰帽街，不过天色晚了，你可能在睡觉，没看见我。”
不，我看见你了。
查理流露出疑惑与好奇，“你还去过灰帽街？”
西尔维诺大大咧咧的，“是啊。”
这又是什么路数？
查理不动声色地在心里吐着槽，随即发问：“那你今天……”
“哦，看见我的着装了吗？我在这里赚点外快。这还得感谢那位珠宝商人，他的宴会办得很盛大，最近又临近仲夏夜，各派的信徒们都很活跃，所以朝露宫的侍从不够用了。”西尔维诺说着，又冲查理眨眨眼，道：“朝露宫里来的客人，小费给的是最多的。”
查理懂了，这位高等魔法学院的新生，什么都干，从全世界路过，但就是不好好上课。
既然他如此坦诚，查理决定也以真心相待，于是他说：“我从其他的学生那里听说过你，他们说过你逃课的事情，还说，黑甲骑士团甚至来找过你。”
西尔维诺不甚在意地耸耸肩，“确实如此。他们觉得我去灰帽街是干坏事去了，但伟大的果木烤野兔之神在上，我确实什么都没干。”
严格来说，应该是没干成。
查理在心里自动为他接了下半句话，而后充满好奇地问道：“什么是果木烤野兔之神？是我想的那个果木烤野兔吗？”
“是的。”西尔维诺忽然神色肃穆了起来，“怎么样，你想加入我们果木烤野兔教派吗？”
饶是查理已经见过了世面，面对此情此景，仍有些语塞。他浅绿色的瞳孔里流露出迟疑，不确定地问：“这个教派，大吗？”
西尔维诺：“哦，目前只有我一个人。”
查理忽然想到了以前在网上看到的飞天意面神教，人家至少还有几个人呢，而且是合法的。
“那还是算了，感谢你的邀请。”查理婉拒，并且转身欲走。他想，在异世界碰到这种自来熟的自创教派的非正常人士，普通人的第一反应一定是转身就走。
你想要留下来聊一聊，那说明你也不正常。
“嗳别走啊。”西尔维诺快步跟上，“听说你想要成为一个魔法师？你跟在那位珠宝商人身边，是因为他承诺了你什么吗？我还听说他跟明多塔的那位有交情，也正因为这样，许多人都愿意卖他一个人情……”
查理听到“明多塔”三个字，果然放慢了脚步。
西尔维诺说得不无道理，维克再有钱，也只是一个商人。查理从未听人提起他的魔法水平，那么在这魔法圣都，为何大家都要给他几分颜面？
他疑似是魔法矿脉的拥有者，这是其一；他与传奇大法师的交情，是其二。
“我对这位珠宝商人很感兴趣，你不觉得，他太过神秘了吗？”西尔维诺也优哉游哉地放慢了脚步，两只手背在身后，走得轻快。
“对于我这样住在灰帽街的人来说，像他那样的大商人，都很神秘。”查理回答道。
“不不不，他的神秘与众不同。他有宝石协会和明多塔的双重身份证明，无人怀疑他的来历，甚至一来就搭上了城主府。可是你想过没有，他来玛吉波这几个月，除了那位一直跟在他身边的老管家，你看到过第二个人吗？他的家人？姓氏？过往的经历又如何？”
西尔维诺说起话来，与维克的游刃有余不同，他语速极快。
这些疑惑，早就藏于查理心底，但他没有机会也没有渠道探查。如今西尔维诺捅到他面前，他便装作迟疑地问：“你怀疑……”
西尔维诺眼里闪着兴奋的神光，“我怀疑，维克是个假名，他另有身份，而且来头不小。”
查理露出惊讶模样，“为什么这么说？”
西尔维诺：“如果是普通人，怎么能让宝石协会和明多塔都为他作保？他肯定来头不小啊。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更神秘了？你有想起什么之前没有注意到的事情吗？”
查理摇摇头，“我虽然为他工作，对他却并不了解。”
西尔维诺信誓旦旦，“可他对你不一样啊。”
敢情维克给我挖的最大的坑在这里是吧？
查理面色微僵，张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配着那略显苍白的脸色和忧郁目光，让西尔维诺都不禁挠了挠头。
“你别介意，我没有其他的意思。其实我听说黑甲骑士团不光查了我，也在查他，这个维克很可能有问题。万一坏事是他干的，结果算到了我头上呢？那我可太冤了。”
“所以你来找我，是希望从我这里听到什么？”查理没有生气，但已经表露出了抗拒的意思。
“你不怕他会将你卷入危险之中吗？”西尔维诺好奇反问。
查理认真地看着他，答道：“我不认识你，你对我来说是一个陌生人，我为什么要相信你的话？可是维克，他至少给了我工作和接触到魔法师的机会，我很感谢他。”
西尔维诺怔了怔，数秒后，竟表示同意，“你说得对，做人是该有原则。为了表达我的歉意，下次我请你吃果木烤野兔，请你原谅我的唐突。”
查理正要拒绝，背后就又响起脚步声。朝露宫的人来找西尔维诺了，他们的人手看起来确实紧缺，匆匆跟查理问了声好，便叫上西尔维诺去帮忙。
西尔维诺只得朝查理眨眨眼，跟着离开。不过他离开的步伐是轻快的，旁人喊他时，他应答的声音也充满了活力，似乎真的很热爱这份临时工。
啊，托托兰多。
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什么人都有。
西尔维诺真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大大咧咧吗？也许不尽然。
查理遥望着，只见西尔维诺和他的侍从同伴转过一个弯，走向了朝露宫的后方区域。查理没有贸然前往，脚尖一转，自然而然地走上了另一条小路，等到再遇到一位侍从时，才顺势发问：“今日的朝露宫里，除了维克先生的宴会，还有什么其他的活动吗？你们看起来好像很忙碌。”
侍从们都已经认识他了，知道他是那位珠宝商人带来的，遂恭敬作答：“今日有诗歌之神的子民在举办诗会，还有其他教派为了仲夏夜做准备。除此之外，来自炼金秘社的大人们也时常在这里活动。”
炼金秘社？这又是什么炼金术士的组织吗？比起炼金协会来，更像是一个小团体。
查理垂下眼眸，遮住思量。他没有再多问，礼貌谢过，便随意找了个地方坐着。
这里没什么人，树荫遮挡着耀眼的阳光，偶有细碎的斑点洒落，也在树叶的摇晃间，晃晃悠悠、晃晃悠悠的，像在唱着无声的摇篮曲。
查理看着看着，忽然感到困倦，便拿出一颗松子软糖来放进嘴里。当松子的香味和糖的甜味在舌尖绽放，他过度思考的大脑，好像也得到了片刻的舒缓。
于是，他的眉眼也舒展开来了。来自异乡的灵魂，在这宁静的午后，迎来了一场久违的毫无杂念的小憩。
尽管这好像并不是一个适合小憩的场所，尽管他好像还有很多事需要思考。
他知道，维克肯定不可能全然不管地让他独自在朝露宫转悠，也许在不知道哪个角落里，就有一只黑色的鸟儿正盯着他，甚至是他本人。
这样也好吧。
换个角度想，是个免费的保镖。
查理已经很久没有午睡了，而他其实很喜欢这个活动。渐渐地，他的身体开始倾斜，靠在了旁边的罗马石柱上。
他在无声的摇篮曲中睡去，意识散落在细碎的光里，迷迷糊糊间，依稀听见了远方传来的带着咏叹调的诗歌之声。
他们似乎在吟咏着什么，也许是风，也许是夏日，也许是久远的过去和不可及的未来。
不知过了多久，温暖的触觉将查理唤醒。
“嗯？”刚刚醒来的查理，难得地带上了一点鼻音。他睁开眼，看到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盯着他，一时间还有点搞不清状况。
“怎么在这里睡着了？”维克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查理这才看到他，他就站在自己面前，手中牵着一根绳，绳上拴着一条威风凛凛的狗。正是这只狗，睁着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看着查理，还拱了拱他的手。
“维克先生不是说，在这里乱跑容易惹上麻烦吗？我就停下来坐了会儿，也许是最近没能休息好，就睡着了。”
查理说着，又看向那只狗，“这是？”
维克：“见见新朋友吧，它叫杜宾，会是你今天的搭档，也是你忠实的护卫。”
查理在穿越之前没有养过狗，勋爵庄园里倒是有上好的猎犬，但那都不是属于查理的。不过他还是认得出来，这只狗有点像杜宾犬。一条叫杜宾的杜宾犬，还养得油光水滑的，可见主人对它的用心。
珠宝配美人，然后身边再跟着一条高贵又威风的杜宾么？
这倒是个不错的搭配。
查理忍不住摸了摸狗头，“宴会里也可以带进去？”
难道不怕冲撞了那些贵族？
伟大的黑心珠宝商人回答道：“如果有人冒犯你，你可以放狗。”
查理微微笑起来，“伤了人算谁的？维克先生吗？”
他说这话时，正好抬头看向维克。阳光洒落在他浅色的瞳孔里，那头漂亮的金发好像都铺上了一层碎光。
维克确实不曾见过这样的人。
心大得在这儿都能睡着。
又很美。
维克相信，如果查理愿意，外貌也能成为他的利器。
“算我的。”维克道。
“好吧。”查理说着，朝他伸出手。
维克见状，没有动作，想了想，才反应过来是要把狗绳交到他手里。他失笑，把狗绳递过去，但又再次伸手。
查理疑惑抬眸，“？”
维克挑了挑眉，“坐了那么久，需要我拉你一把吗？”
假绅士。查理腹诽，但又顺从地把手搭上去，借着他的力道站起来，然后礼貌致谢，“多谢维克先生。”
维克心满意足，“不客气。”
两个虚伪的大人再次完成了一轮交锋，而此时距离晚宴开始，还有最后的两个小时。真正的准备要开始了，维克却又投下一个惊雷。
“忘了告诉你，吸血鬼刺客的雇主查到了。”他语气轻松。
“是谁？”查理顺势发问。
“魔法议会。”维克答。
什么？魔法议会的人去雇佣异族的刺客？
查理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略显错愕地看向维克，只见他目光平视着前方，继续说道：“如今的魔法议会，已经不是从前的魔法议会了。你看，新的客人来了。”
查理顺着他的视线望出去，只见一个身穿黑色绶带法袍，眉眼里透着一股子精明能干，留着一头黑色自然卷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朝露宫。
双方距离得有些远，那男人气势汹汹，压根没往这边看，拦下一个侍从便问：“西尔维诺呢？让他出来。”
“西尔维诺？”查理重复着这个名字。
“这是西尔维诺的舅舅，魔法议会审判庭的副审判长亚历山大&#183;芬奇，昨日才到玛吉波。西尔维诺之前住在偏僻的乡下，也不姓芬奇，所以很少有人知道他们的关系。”维克说道。
果然，我就知道你知道。
查理保持微笑，不想搭腔。维克莞尔，“我想与副审判长阁下私下聊聊，布莱兹先生肯赏脸，为我打个掩护么？”
私下聊聊？
查理心念微动，用近乎肯定的语气说：“西尔维诺会来朝露宫，是你暗中引导的吗？”
所以才有了这出舅舅抓逃课外甥的戏码？
维克没有否认，“再加一百金，如何？”
查理从善如流，“我想我知道西尔维诺在哪里了，刚才恰好碰见了他。不如，我去为副审判长阁下引路？”
维克很欣赏他的胆识，也很喜欢他的提议，遂欣然应允。

第30章 温斯顿
查理第一次直面魔法议会的大人物，说不紧张是骗人的。但他手里有狗，大不了放狗咬人，算维克头上。
这么想着，他又不紧张了。
“你是谁？”亚历山大蹙眉看着眼前的漂亮青年。
“尊敬的魔法师阁下，您可以叫我查理。”查理向他问好，随即说明了来由。而一旁的侍从也战战兢兢地为他作证，刚才确实看见他和西尔维诺在一块儿。
亚历山大锐利的眸光扫过查理的脸，“你是那个维克的人？”
查理虽然很不情愿承认这层关系，但还是应了，因为他不觉得能瞒得过这位副审判长阁下。而对方跟不跟他走，也不取决他，取决于对方自己的选择。
亚历山大沉默数秒，眼睛微微眯起露出冷冽神光，似乎在思考什么，最终，他道：“前面带路。”
“请跟我来。”查理牵着狗走在前面，按照维克交代给他的路线，一路往无人处走，将其带到了朝露宫的某个房间里。
待亚历山大走进去，他还主动、贴心地帮他们关了门。
做戏要做全套，此时维克和亚历山大在房间里私聊，时间长了难免也会引起注意，于是查理想了想，决定去找西尔维诺。
比起舅舅找外甥，还是让外甥去见舅舅，显得更尊老爱幼。
正好，查理还想去后方区域看一看。
“我们走。”查理牵上狗，又慢悠悠出发了。
朝露宫的后方区域很大，白色的连廊隔出了一个又一个的院子。查理行走其中，遇见了许多形形色色的人，有不少人对他投来目光，但好在没什么人拦他。
诗会已经结束了，几个工匠打扮的人正在往石板上镌刻诗歌。查理扫了一眼，上面好像在赞美神圣的爱情。
查理不感兴趣，继续往前走，有两个不同教派的人正隔着矮墙在吵架。其实矮墙不高，两边都有连通的走廊，但他们吵得很绅士，自始至终没有跨过矮墙。
我扔你一个果子，你骂我一句“无知且愚蠢”，杀伤力为0.5。
炼金术士们聚集的院子则大门紧闭，查理仔细感知，能隐约察觉到一点魔法波动，但也不知道他们在里面究竟做什么。
杜宾表现得很警觉，耳朵竖得笔直，双眼盯着，全神戒备。查理若有所思，摸摸它的头，转身带它离开。
当查理最终找到西尔维诺时，他正躺在灌木后的草坪上偷懒，把手枕在脑后，悠闲惬意。查理探头看过去，冷不丁说道：“你舅舅来了。”
西尔维诺蓦地睁开眼，垂死病中惊坐起，“他不是在外巡查？”
查理：“可他确实来了，千真万确，而且他还在找你。”
闻言，西尔维诺起身就想跑，连头发上沾到的草叶都不管了。不过他要走，就必得经过查理，错身而过时，查理轻飘飘的一句话，又让他停下脚步。
“他和维克先生正在谈话。”查理轻声道。
“为什么告诉我？”西尔维诺问。
查理如实说道，浅色的眸子里澄澈透明，“维克先生想要与他谈话，所以我替他来找你了，你要过去吗？”
闻言，西尔维诺摸着下巴，眼眸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很显然，求知欲暂时压制住了他对于舅舅的恐惧，他又准备去“路过”了。
“谢了。”西尔维诺拍拍查理的肩，余光瞥见有侍从过来，当即快步离开。查理看着，他身形轻灵，那小辫儿一晃一晃，像鸟儿的尾巴。
这时，那侍从过来了。查理礼貌地对他点点头，也打算离开。
可就在他重新走上连廊时，一片树叶打着卷儿从他背后飘过。他的脖颈好似拂过了一阵凉风，心中一凛，脚步却没有停。
与此同时，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一个穿着白袍作学者打扮，两鬓斑白、气质儒雅，年岁看起来在五六十的男子，翻过了手中的书页。
他没有抬头看，但好像已经看到了全部，慢悠悠道：“真是个擅长蛊惑人心的孩子，也有少见的机敏。”
另一人站在他身旁，作管家打扮，同样的两鬓斑白。如果查理看到了，一定能认出他的身份——维克的管家，弗兰克。
“您说得是。”弗兰克笑着应答。
终于，学者合上书本，问：“温斯顿那小子，是不是在他面前说我的坏话了？”
弗兰克笑容不变，“也许吧，主人每天都在说人坏话，想必不是有意针对您。”
“真是个恶劣的小子。”
“是啊。”
“我巴巴奇&#183;德&#183;玛卡奥力卜，几乎是整个玛吉波城坐拥法师塔的传奇大法师里，最平易近人的了。”
“谁说不是呢？”
“不过，那孩子去遍了所有法师塔，却没有去我的，你觉得，究竟是何缘由呢？”
“想必是太过于敬仰您的英姿，反而不敢靠近了，这也情有可原。”
“嗯，没错，情有可原，我原谅他了。”
“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啊，你说，我主动现身，让他能一睹我的风采，如何？”
“还是巴巴奇大师想得周到，我想，他肯定会很开心的。”
……
另一边，查理有点不开心，因为“路过”失败了。
西尔维诺好不容易找对地方，在外潜伏不过几分钟，屋里传出一声冷哼，他就被那冷哼压得趴在了地上。
查理牵着狗路过，蹲下来，问：“你还好吗？”
西尔维诺艰难地抬起头，“不太好呢。”
可是查理也没有办法救他，因为副审判长的魔法太强了，无解。好在对方还是要脸的，没有让大外甥趴多久，大约十分钟后，西尔维诺就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拍拍身上的灰尘，若无其事地跟查理打招呼，“嗨。”
查理冲他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既然亚历山大在里面都能硬控西尔维诺，那么无论他在这里跟西尔维诺说什么，能不能套出什么话来，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得罪魔法议会的副审判长，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西尔维诺倒是满不在乎，还有心情询问查理哪来的狗，甚至跟狗说话。狗并不理他，继续忠诚地守护着查理，趴在他脚边目不斜视。
过了一会儿，西尔维诺又计上心头，“既然我舅舅已经在与珠宝商人谈话，不如让珠宝商人邀请我参加晚宴，这样我就能留下来了。”
查理不置可否，而这时，杜宾忽然又站了起来。
西尔维诺也收起脸上的玩笑表情，快步走到走廊外看了一眼，而后回过头来道：“听外面的动静，黑甲骑士团的人来了。”
这些穿着盔甲的骑士的脚步声，与旁人不同。
查理不知道来的具体是谁，但他肯定房间里的人也能感应得到。果然，房间的门很快打开，亚历山大从里面快步走出，路过西尔维诺时，又是冷哼一声。
西尔维诺乖觉得像一根石柱。
“回头再教训你。”亚历山大拂袖，转身离去。
西尔维诺好像还不敢相信，对方就这么放过了自己，但既然没让他跟着一起走，他岂不是自由了？
“查理——”
“查理，跟我走吧。”
西尔维诺刚喊出一个名字，从房间里走出来的维克，就截断了他的话头。
等到查理从走廊的长椅上站起身来，跟上，他才回头笑盈盈地看向西尔维诺，道：“如果你感兴趣，欢迎参加我的晚宴，现在我们要下去做最后的准备了。”
最后的准备，对查理来说就是——换装。
当他跟着维克来到西侧的小楼里，走上二楼，从窗户里往下看时，恰好看到那位副审判长阁下与黑甲骑士团的人在朝露宫门口狭路相逢，不知在说什么。
虽然穿着盔甲的那人他不认识，但他莫名觉得，那人就是里昂，他身边还跟着乔治。
“查理？”熟悉的声音唤回了查理的思绪。他回过头去，发现老管家弗兰克终于出现了，手里正端着放珠宝的托盘。
查理微微一笑，“这就来。”
充足的准备过后，晚上六点，陆陆续续的客人开始抵达朝露宫，期待已久的珠宝商人的晚宴，终于开幕。
此时的查理已经换上了一套礼服，依旧是V领的设计，白色为主，但做工、设计都要精致不少。晚上天凉，还配了一件黑色的丝绒小马甲。
晚宴的珠宝就是那套顶级红宝石与钻石搭配的“猩红之泪”，为了更好地展示珠宝，查理的金发也用黑色的丝绒发带编成了辫子，垂在身后。
也就是这时，查理终于见到了其他的珠宝模特，有男有女，不一定都身材高挑、长相精致，但各有各的特色，很有辨识度。
维克对大家的安排，既不是像现世那样走T台，又不用大家去招呼客人，他选择了最贴合玛吉波这座魔法圣都的表现形式——魔法舞曲。
晚宴的举办地点不在室内，而在朝露宫最大的拥有喷泉池的花园里。
当所有宾客入场，身穿礼服的指挥家扬起指挥棒，负有盛名的宫廷乐师阿萨坐在金色的竖琴旁，闭上眼，拨动琴弦。如泉水般叮咚作响的琴音，叩响了人们的心弦，而当其余的乐器缓缓加入，动人的乐曲在花园中流淌时，维克出场了。
“诸位，欢迎参加我的晚宴。”
高大英俊的珠宝商人穿着黑色双排扣礼服，戴着标志性的眼罩，拄着手杖，行事依旧张扬但又不失礼数。
黑甲骑士团的里昂、乔治，魔法学院的佩西&#183;冯，城主府的政务官，玛格丽花园的贵族以及各位魔法师们，等等，都齐聚于此，在他的邀请下，共同举杯。
“赞美玛吉波。”
随着维克又一句话音落下，指挥家的指挥棒轻轻画了一个圈，再在虚空中一点。魔法的光芒在棒尖闪现，如同一道流星，落在喷泉池中。
池水随着音乐开始起伏，那溅落的水滴被染上了魔法的光芒，在众人期待又好奇的目光中，盛大的魔法拉开了序幕。
指挥棒再点，提琴的悠扬声中，欢快的舞曲开始了。而现场显然不止指挥家这一位为晚宴服务的魔法师，在他们的合力下，从喷泉池上溅出的魔法光点，组成了半透明的水幕。
晚风吹拂，水幕如纱。
下一瞬，一双白皙的手拨开水幕，从后面走了出来。那是个圆脸的可爱姑娘，提着蓬蓬的裙摆，脚步轻快。脖子里的珍珠项链，耳朵上的珍珠耳环，都与她的打扮相得益彰。
所有人都亲眼瞧见了，那珍珠莹润、光泽，好不美丽。
“啪。”
另一边的走廊上，忽然亮起了灯。
查理知道，这是魔法中最基础的光亮术。
温润的青年从柱子后面走出来，他戴着蓝宝石的叶子胸针，还有配套的领针和袖扣，一步步向着喷泉池靠近，脚步由慢及快，眼神明亮、动人多情。
“哦，是月光舞曲。”
美丽的贵族小姐，用戴着纯白手套的手轻轻掩住嘴巴。她想起了这一幕所展现的故事，那是感动了托托兰多无数代人的经典，是永恒的爱情史诗。
当故事里的男女向着彼此走去，指挥棒洒下新的魔法。少女的发间长出了王冠，温润的青年换上了礼服。
他牵起她的手，在她手背落下一个吻。
他邀请她跳舞，脚步踩出了绽放的星路，魔法幻化出了可爱的飞舞的小精灵。它们有着闪光的翅膀，飞啊飞啊，落在灯光暗淡的阴影处。
扇一扇翅膀，化作光点，赐予人们新的祝福。
得到赐福的年轻男女，“换”上了漂亮的衣裙，戴上了美丽的珠宝，加入了这场浪漫的舞会。而后，在乐曲声中，将气氛推至高潮。
宾客们亦欣然加入，或相约舞蹈，或举杯交谈，为来自异乡的灵魂献上了一出最为生动的托托兰多晚宴画卷。
不得不说，这种感觉是新奇的、愉悦的。查理从未到过这样的场合，见过这样的场面，而他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所有的珠宝模特里，只有他牵着狗。
因为只有他不需要去跳舞。
“我需要全程都跟着你吗？”查理一只手端着玻璃酒杯，一只手牵着狗绳，跟在维克身边，小声询问。
“你身上佩戴的，是我的镇店之宝，它的价格可以买下整个朝露宫。”维克回答。
作者有话说：
维克是攻。
#对，没错，我就是那个男人#
#不准在背后蛐蛐我了#
#我真的是个年轻人，有钱，神秘，还很英俊#
#前面这么多戏白演了，就差孔雀开屏了，你们还在猜路过的西尔维诺、老鞋匠、骑士队长，甚至还有松鼠#
#是我维克的逼格还不过高吗#
#记仇#
#非常记仇#

第31章 珠宝商人的晚宴
查理杀人夺宝的心，再次攀升到了顶峰。
杜宾疑惑地抬头看着他，歪了歪头，又默默地低下头去警戒四周，时刻提防着一切可能产生的危险。
在它看来，这里的所有人都很危险。
譬如眼前这位。当维克与几位贵族展开交谈，暂时无暇他顾，而查理又识趣地空出一个身位，没有靠得太近时，身穿法袍的年轻男子就找上门来了。
“你就是查理？”他问。
不，我是查理与狗。
“有事吗？”查理礼貌发问。
“就是你们，得到了去银月古堡接受传承的机会？”男子的法袍做工精致，胸前还佩戴有金属纹章，瞧着是某个法师塔的弟子。
查理丝毫不感到奇怪。看来维克说的不错，他在高等魔法学院里故意散播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有人会为他感到不平，譬如波利、薇薇安他们；也有人更在意阿尔芒去接受古老传承的事，而对所谓的真相并不在乎。
“不是我，是我曾经的养父的孩子，他叫阿尔芒。”查理回答道。
“那你觉得，像银月古堡这样的传承之地，与玛吉波比起来，哪一个更好、更强？”对方又问。语气不算咄咄逼人，但目光灼热。
“您不觉得——”查理微笑，“对我这样一个被夺走了天赋的人来说，这样的问题太过残忍了吗？”
对方噎住，而查理的态度越温和，他噎住的时间就越长。张张嘴想再说点什么，但维克和他对面的贵族们已经看过来了。
偏生查理还微微垂下眼眸，来了句，“我没事。”
杜宾呲牙。
邪恶人类，速速离开。
被那么多双眼睛看着，邪恶人类顶不住了，只能败退。可由此引发的讨论并未停歇，众人看着维克跟那几个贵族说完话，又与查理站到了一块儿。
音乐声中，他们凑得很近，似乎在说什么悄悄话，身形亲密。
大家不由得重新开始评估查理的价值，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查理和维克究竟在说什么。
维克：“问一个不残忍的问题，你觉得这些贵族和魔法师，哪一方更惹人烦？”
查理：“既是贵族，又是魔法师的。”
两个人在背后说人坏话，但现场来宾毫无所觉。蓦地，维克捕捉到一个身影，笑道：“那边有一个既是贵族，又是骑士的。”
此人就是黑甲骑士团的里昂。其实黑甲骑士团里的大多数人都是贵族出身，因为骑士是个高贵的职业，即便原本不是贵族的，在抓住千万分之一的概率成为骑士之后，也会获得最基础的贵族头衔。
乔治只是个见习骑士，还在为此努力中，但里昂&#183;波伊尔不同，波伊尔这个姓氏是来自王城的大贵族。
参加这样的晚宴对他来说，游刃有余，为此他还特地拾掇了一下自己，把胡子给刮了。
“晚上好，维克先生。”里昂善追踪，自然也不会错过维克和查理投去的视线。他带着乔治走过来，大大方方地问好，“还有你，查理，初次见面。在下里昂&#183;波伊尔，你叫我里昂就行了。”
乔治也很乐呵地跟他们打招呼，尤其是看到查理今天也活得好好的，像个高贵的小王子，善良的乔治感到很欣慰。
寒暄过后，切入正题。
里昂：“我们刚才在门口碰见了魔法议会审判庭的副审判长阁下，聊了几句。想必二位都知道，亲王殿下丢失的物品到现在仍未找回，前两天有了新进展，不过……事情越查越有意思，牵扯的范围也越来越广，到最后恐怕得由国王法庭和审判庭共同决议。”
闻言，查理又回想了一下黑甲骑士团日常的职责。他们负责守卫玛吉波，权限极广，几乎什么事都能插手。
不过他们似乎并不具备“判决”这个职能，像上次他在翡翠街22号看到的，两男子进行决斗申请，黑甲骑士团在其中扮演的是“公证人”这个身份。
国王法庭……那代表的应该是王权。
查理这些天仔细想过，那位亲王殿下似乎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究竟丢了什么，这个“别人”不止有黑甲骑士团，恐怕也包括国王陛下。而这件事牵扯到了魔法师，魔法议会必定不会袖手旁观。
亲王殿下，危。
只是这些都不是一个灰帽街的小查理该关心的，他适当地表露出一点好奇，但没有插嘴。维克看得在心里暗笑，这个查理……
不过表面上，他还得敷衍里昂几句，“若是由国王法庭和审判庭共同裁决，想必一定能有一个公正的结果。”
里昂却道：“也有可能是互相扯皮使绊子。”
维克笑笑，“哦，是吗？”
这个答案，似乎有点出人意料。这扯皮不扯皮的，扯得再厉害，作为黑甲骑士团的人，里昂也不该随随便便把人家的遮羞布扯掉。
乔治心里暗暗叫苦，副队长口无遮拦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掉？
可这是在外人面前，乔治还是很给副队长面子的，所以他只能讪笑。而里昂的嘴巴本来也没人能封得住，不等乔治做好心理建设，他又说：“那件赃物大概率还在灰帽街，所以，接下来恐怕还要麻烦二位。”
维克疑惑，“查理住在灰帽街，你们要麻烦他，还情有可原，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维克先生这么不关心我们可爱的小查理吗？”里昂故意抬高的语调，听起来阴阳怪气，但贵族的礼仪让他的举止仍彬彬有礼的，微微摇头，“那可真是太让人遗憾了，你说对不对，小查理？”
小查理很想宰人。
他没有说话，忧郁的目光看向了维克。
维克挑了挑眉，指腹摩挲着手杖上的宝石，眼睛却盯着查理。两人四目相对，一个忧郁，一个强势，落在乔治眼里——
哦，可怜的小查理！
“看来是我的错。”长袖善舞的珠宝商人最终还是认下了这个错误，他主动喝了口酒，举了举酒杯向查理示意，权当赔罪了。
里昂：“那看来不用我担心了，不过——”
维克端着酒杯，余光还在查理身上，神情有些漫不经心，“不过什么？”
里昂笑得意味深长，“说起来，维克先生之前赠送给亲王殿下的珠宝，也放在城主府的库房里。据说当时政务官先生还曾偶然带着你一起去看过，维克先生当时就没看到点什么吗？”
这话一出，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乔治更是一颗心都提了起来，手搭在悬于腰间的剑柄上，生怕闹出什么事。
维克看过去，“里昂副队长似乎意有所指。”
里昂摊手，“哪里的事，我只是希望，如果维克先生想起了什么，一定要告诉我们黑甲骑士团。早点找到赃物，灰帽街恢复平静，也是件大好事。你说呢，小查理？”
查理看看他，又看看乔治。乔治向他投来让他安心的目光，他这才点了点头，说：“如果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我一定配合。”
里昂抬手置于胸前，“那么，多谢了。”
一场无形的交锋暂时宣告结束。
等到双方分开，乔治压低了声音，问：“你怀疑珠宝商人有问题就算了，刚才那些话，不是反而在提醒对方吗？”
里昂摇晃着酒杯，跟没骨头似地靠在廊柱上，道：“那位副审判长阁下本该在边境巡视，至少在这几天不会回来，就连他的外甥违背了他的安排，偷偷考进了高等魔法学院，他都不知道。但我们刚查清西尔维诺的身份背景，他就回来了，你不觉得他回来得太是时候了吗？”
乔治艰难地跟上里昂的思路，“他在外面，连西尔维诺进入魔法学院都不知道，所以……他与玛吉波近日发生的事情，应该是没有关系的？而现在，有人推波助澜，把他弄了回来？”
里昂微微眯起眼，“一双看不见的手，在引导一个他希望看到的结局。”
乔治微怔，随即又迫不及待地问：“那西尔维诺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是背着那位副审判长阁下在行动，所以其实……魔法议会根本没有出手吗？”
里昂：“谁说没有？你忘了失踪的理发师吗？”
“嘶……那才是魔法议会的手笔？”说着，乔治赶紧戒备地往四周看了看，生怕被人听见。
“虽然还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但用排除法一个个轮过去，也该轮到魔法议会了。”里昂可大胆得多，压根不怕被人听见，甚至还重新带上了点笑意，“如果说，议会内部有人暗中出手，而这时，与之无关的副审判长阁下出人意料地回来了，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饶是乔治不算个心眼多的聪明人，听到这里也明白过来了，无非是什么派系斗争。好像无论是什么组织，只要人多了就不能免俗。
哪怕是骄傲的强大的魔法师们。
这时，扎着小辫儿的西尔维诺还在路过。虽然得了维克的亲口邀请，但他还是穿着侍从的服饰，端着托盘四处游走，碰到一些态度傲慢的客人，也不生气。
“嘿，查理。”他还能抽空跟查理打个招呼。
至于旁边的维克，他无视了。
“你……不怕副审判长阁下更生气吗？”查理想着，如果自己有这么个糟心外甥，也挺生气的。
“今日不忧明日的事。”西尔维诺冲他眨眨眼，还向他示意托盘上的点心，“要来点吗？我特意拿的。”
查理婉拒，于是他就自己吃了。
维克作为宴会的主人，站在一旁被无视了个彻底。他也不生气，用一种近乎慈爱的目光看着西尔维诺，等他吃完了，再慢悠悠提醒他，“你的冯主任过来了。”
西尔维诺回头，看到熟悉的单边眼镜，嘴角的点心碎屑都来不及擦，冲查理使了个眼色，便立刻跑路。
佩西&#183;冯看着那个略有些熟悉的跑路的背影，额头上的青筋在跳动。不过他已经是一个成熟的教导主任了，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喜怒形于色，照旧跟他们优雅地打着招呼。
两个虚伪的人再次上演了虚伪的一幕，末了，佩西&#183;冯又道：“今日许多人都来了，维克先生考虑好，要将那条魔法矿脉转让给谁了吗？”
闻言，查理心念微动。他不知道那天维克和佩西&#183;冯究竟谈得怎么样，但从佩西&#183;冯这句话来看，维克虽然没有松口把矿脉卖给魔法学院，但确实有转让的意思。
维克笑得苦恼，“太多人想要了，而我只是一个区区珠宝商人，该如何是好呢？”
“我们亲王殿下有十足的诚意，维克先生不需要如此烦恼。”城主府的政务官先生也来了，正是查理在翡翠街22号见过的那位。
他算是维克的老熟人，与他说话时态度也相当熟稔，只是在面对佩西&#183;冯时，稍显戒备。
佩西&#183;冯作为堂堂高等魔法学院的教导主任，可不会把一个区区政务官放在眼里，神色淡淡地说道：“亲王殿下想要一条魔法矿脉做什么？你能全权代表他？”
政务官感受着来自大魔导师的威压，硬着头皮道：“这是为了进献给国王陛下，庆祝帝国诞辰所用的。”
进献给国王？
这是亲王殿下要表忠心自救了？
查理落后维克半个身位，端着酒杯牵着狗，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眸掩住思量。政务官先生看了他一眼，也只当他是一个美丽的花瓶。
佩西&#183;冯倒是有心想跟他说两句话，然而这时，一道惨叫声从朝露宫的后方区域传来。
刺耳、尖锐，让人下意识地感到一股凉意自灵魂深处升起。
所有人都惊了，连乐曲声都因此骤停。
大家纷纷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议论纷纷，人心浮动。就连杜宾，喉咙里都发出了压抑的低吼。
查理伸手抚摸着杜宾的脑袋，稍作安抚，与此同时，他眸光微闪。如果他没有认错，那个方向似乎有一扇紧闭的门。
一群炼金术士在门里不知道做些什么。
思及此，他又回头看向了维克——宴会的重头戏，要来了吗？

第32章 树与火
紧闭的院门前，围满了人。这个时候还在朝露宫的，几乎都被惨叫声吸引了过来，还有急得满头大汗的侍从和卫兵，企图平息事端。
可关键是，门打不开了。
卫兵们去撞门，撞不开。有现场的魔法师想要从上方突入，却发现一道无形的屏障包裹了小院，根本破不了。
全场哗然。
这一拖，就拖到了维克等人赶到。
作为黑甲骑士团的见习骑士，面对危险，乔治当仁不让。他快速锁定在现场的卫兵队长，询问情况，并扬声让无关人等速速退后。
政务官亦大步上前，面色沉凝，“怎么回事？”
卫兵队长顶着满脑门的冷汗，刚要开口回话，封闭的小院里突然传出陌生的歌谣。那是查理从未听闻过的一种语言，歌声空灵、缥缈，若有似无。
“汪！汪汪！”杜宾的爪子紧紧抓着地，全身戒备。
查理蹙眉，只觉得那歌声唱得他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神秘但……诡异。确实很诡异，雌雄莫辨的声音，听不懂的语言，透着股阴冷感，难道里面在进行什么不为人知的邪恶仪式？
“精灵语。”
蓦地，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他回头看去，只见西尔维诺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那双蓝眼睛盯着院墙，眸光里跳动着兴奋的神光。
“你说什么？”查理快速追问。
“这是精灵族的语言，古老的歌谣，像是……”西尔维诺闭上眼，仔细聆听。但越是这样，就好像受歌谣影响越深，他的身子不可控地晃了晃，睁开眼，激动说道：“我知道了，这是赞颂精灵母树的歌！”
精灵母树？
查理心里咯噔一下，而就在这时，跟随他们而来的众多魔法师们已经出手了。无数道魔法的光芒亮起，用最直接最纯粹的力量，企图暴力破开笼罩着小院的屏障。
可是——
“轰！”
魔法击打在那层无形的屏障上，刹那间金光乍现，所有的魔法都被震散，化作纯粹的魔力向四周冲击。要不是乔治提前让无关人等后退，恐怕能瞬间掀倒一大片人。
惊呼声中，佩西&#183;冯出手了。他魔杖高举，一点寒芒如星，而后在瞬间化作弧形的光幕挡在所有人身前。
魔力的对冲震得他衣衫猎猎，单片眼镜上垂下的眼镜链，都在急剧震颤。可他的脚步纹丝未动，张开嘴，一段晦涩的魔咒念出，魔杖前指，弧形光幕立刻反向包裹，朝着那屏障再次席卷而去。
“咔！”
这一次，屏障终于有了裂缝。其他魔法师见状，不用佩西&#183;冯说什么，便立刻出手。在魔法圣都，这是身为一个魔法师的基本素质。
查理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魔法师出手，尤其佩西&#183;冯还是大魔导师。他的心跳不由加快，眸中闪过异彩，没有害怕，反而有点兴奋。
眨眼间，金色的裂纹已经如蛛网遍布，屏障眼看着就要彻底破裂，查理却又神色微变。
不对。
不对劲！
危险的直觉让查理刹那间汗毛倒竖，他下意识攥紧了狗绳，死死盯着那个紧闭的小院，只见破碎的屏障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冒”出来了。
那是什么？
查理能感知到的，现场的魔法师、骑士们，当然都能感知得到。里昂已经拔剑，脸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肃穆。
在魔法师们将屏障彻底击碎的同时，他蓄力的一剑也破开了小院紧闭的大门，将里面的情形彻底展露于人前。
“退后！都退后，不要靠近！”乔治还尽职尽责地指挥卫兵拦住无关者，这些人里可还有大量的不会魔法和剑术的人，甚至是贵族，万一受伤可就糟了。
查理当然不会退，西尔维诺甚至已经跑到了前面去。
他们都看到了，在那破开的大门里，铺着石砖的地上用鲜血绘制着一个巨大的炼金法阵，一棵奇怪的树正在法阵的中心点拔节生长。
它有着怪异的枝桠，仿佛人被打断的肢体，从沉睡中苏醒，又重新连结，不断生长。它还有金色的纹路，如同人的血管，缠绕其上。那些查理在白天时未曾得见的炼金术士们，此刻要么倒在地上生死未知，要么被卷在树上，发出痛苦的哀嚎。
那树像是活着。
金色的血管在跳动，它还有脉搏。
“噗通、噗通……”
查理清晰地听见了，但也许这只是他自己的心跳，声音大得他耳朵都在嗡鸣，灵魂亦感到震颤。他瞪大了眼睛，想要移开视线，但又好像着了魔般，不愿离去。
心底里有个声音在叫嚣——这不对劲！这不对劲！
蓦地，有什么东西在拉扯他，带着些许急迫。他整个人晃了晃，终于从那诡异的状态中回神，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
温暖的手掌接住了他，抵住了他后退的动作。查理抬头，就看到维克站在他身侧，问：“还好吗？”
“还好。”查理虽然缓过来了，但声音还是难免干涩。
“吃一颗糖吧。”维克说着，又俯身摸了摸狗头，似乎在夸它干得好。查理这才注意到，刚刚是杜宾在咬他的靴子，把他往后带。而这时，周围不少和他一样被影响到的人，已经一个个面色惨白，在卫兵的搀扶下被强制带离。
包括那位政务官。
查理并不矫情，拿了一颗软糖塞进嘴里，甜味让他稍稍好受了一些，立刻问：“刚才那到底是什么？”
维克回答得干脆利落，“被污染的精灵母树的一根树枝。”
果然。
你知道。
查理看向维克，“既然是精灵族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有，被污染又是怎么一回事？”
维克看着院内的情形，声音比平时要更低沉，“属于神灵的金色血液，在大地上砸出满目疮痍。神灵死了，树木被污染了，大地开始震颤，生灵开始恸哭。你说，这是机遇，还是苦难的开始？”
这最后一句，维克是回过头，看着查理说的。
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笑意，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眸光深邃，显得格外神秘，而不等查理回答，他就又笑笑，而后带着他的手杖，大步走进了那座小院。
查理没有逞强地跟上去，只是小心谨慎地留在外面，以尽可能不去直视那棵树的姿态去打量院内的情形。
佩西&#183;冯和里昂这样的强者，自然没什么事情，但出乎意料的是，西尔维诺也还活蹦乱跳的。
查理一边蹲下身安抚杜宾，一边打量他，一时都分不清，他此前的种种行为，到底是真的因为好奇而误入，搅乱了所有人的视线，还是他在伪装着什么。
这个问题暂时还没有答——
哦，不。
西尔维诺竟然胆大到伸手去触碰那棵树的树干，被里昂发现，一脚踹在屁股上。他踉跄着跪倒在地，表情略有些懵地回头，对上里昂似笑非笑的脸。
“嗯？怎么了？”西尔维诺问。
又是你。
“找死不用那么着急。”里昂一把抓住他的后衣领，把人拖走，丢在角落里的炼金术士身上，把人家已经昏迷的炼金术士硬生生砸醒。
炼金术士垂死病中惊坐起，“谁？！谁、啊——”
他又抱着自己的头哀嚎，好像承受着什么不为人知的苦痛。里昂可不管，绕过西尔维诺抓住炼金术士的衣领，又把人拖回来，问：“怎么回事？说！”
乔治好不容易处理好外面的事情，奔到小院里看到他此等做派，人都要晕过去了，“里昂！副队长，冷静！”
好多人在看呢！
我们是骑士，正直善良的骑士！
里昂可不在乎，甚至想把人挂到树上去，这样比较好审。不过看在善良的小乔治快碎了的份上，他又把炼金术士拖到了佩西&#183;冯面前。
“就这一个醒着的了。”里昂抬头看了一眼树，“依您之见，该怎么处理？”
佩西&#183;冯眉头紧蹙，那天谈话过后，他答应维克前来参加晚宴，猜到这里会发生一些事情，但没想到他能给自己这么大一个惊喜。
如果说这是单纯的凑巧，谁信？
恰在这时，维克走了进来。
佩西&#183;冯冷声：“维克先生有何指教？”
“诸位强大的魔法师和骑士在场，我一个珠宝商人，能有什么指教？”维克说着，反问：“不过我很好奇，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里昂咬牙，“维克先生不知道？”
维克耸耸肩，“我该知道吗？”
刚才他们都没空去注意维克和查理在外面说了什么，但西尔维诺冲进来，已经把“精灵母树”这四个字，送进了他们的耳朵。
作为高等魔法学院的教导主任，作为黑甲骑士团的副队长，佩西&#183;冯和里昂见多识广，也很快判断出了这棵奇怪的树的真实身份。
乔治可不管了什么精灵不精灵的了，这会儿还有两个炼金术士挂在树上呢，当即开口，“我看他俩都快死了，得赶快救人啊！”
可佩西&#183;冯蹙着眉，竟在摇头，“恐怕不好办。”
里昂蹙眉，“以您大魔导师的实力，也不行吗？”
此时此刻，那棵树已经停止了生长，歌声也已经停了。可是佩西&#183;冯破坏了地上的法阵，那棵树却没有受到影响。里昂略作思忖，很快有了判断，抓起地上的炼金术士，“我问你，怎么停下来？”
那人仿佛精神错乱，又支支吾吾嘴里没一句囫囵句子，被里昂揍了一拳，好歹能说话了，却躺在地上抱着脑袋，“我、我不知道……”
里昂见状，也不跟他废话，拿出一条缀着殷红珠宝的吊坠，干脆利落地将吊坠拍在他的额头，用力摁住，仿佛把人的灵魂也给牢牢摁在地上，然后开始拷问：“告诉我，怎么停下这个破仪式？”
说话间，他的掌心依稀有红光流转。
炼金术士动弹不得，整个人呈僵直状态，双眼空洞，呐呐开口，“我、我不知道……停不下来了……”
这可如何是好？
乔治焦急，但也不敢轻易打扰里昂。只见里昂微微眯起眼，很快又换了一个问题，“你们的目的？”
炼金术士：“炼、炼制……哲人石……”
里昂再问：“树枝从哪里得来的？”
炼金术士张张嘴，仿佛卡壳，但最终还是挤压似地挤出了几句话，“在……魔法森林深处……我们去寻找……炼金材料……雪本来已经停了，可是忽然间……”
他像是看到了再次当时的画面，眼睛瞪得大大的，“下了好大、好大的雪……是魔法风暴、是雪！压垮了一切，我们也……”
“等我们醒过来，就拣到、拣到它了……”
魔法风暴？突如其来的风雪？
神不知鬼不觉悄悄挪动到小院门口的查理，捕捉到了关键词。他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在橡树酒馆听到的佣兵们的抱怨。他们说，今年的冰雪期相较往年又延长了，河水迟迟没有化冻。
冰雪期时，魔法森林异常危险，所以人迹罕至。穿过那片广袤的危险的黑森林，便是精灵族的地盘——原始之森。
一切似乎开始串联。
查理越想，思维越活跃，而里昂想得明显比他更多。因为就在今天早上，他们得到了新的消息——亲王殿下曾经派人在冰雪期时去过魔法森林。
多么熟悉的字眼，魔法森林，不是吗？
如果预兆石板和树枝这两样东西，来自同一个地方呢？它们代表的根本就是同一件事。
魔法风暴从何而来？
因为预兆石板现世了。
石板时隔数百年后现世，强大的力量刮起了魔法风暴。风暴席卷，冰雪期延长，顺道把人家精灵母树的树枝都给刮断了？
里昂向来喜欢大胆猜测，可这个猜测一出来，他自己都觉得离谱。
离谱且可怕。
预兆石板的事情虽然没有宣扬开，但背地里看来也有不少人知道，譬如阿奇柏德、譬如亲王殿下、魔法议会，等等。
那精灵族是不是也已经知道了？
要真是因为人类的贪婪，为了争夺石板而卷起魔法的风暴，从而破坏了原始之森的安宁，甚至给母树带来什么损伤……
第二次大陆战争要开始了吗？
“嘶……”饶是胆大如里昂，都感到头痛和棘手。他又看向维克，这个人，难不成是在给他们预警？
故意把事情捅到他们面前？
看看这里都有谁在，高等魔法学院、黑甲骑士团，都是少有的中正派。还有那位魔法议会的副审判长阁下，也是个刚正不阿的性子。
而就在这时，天空忽然亮起一点光芒。
查理凝眸遥望，刚开始以为是流星，细看却是火。
哪来的火？
魔法？
那火光有着长长的拖尾，以极快的速度降落，而后在众人都发现它时，陡然张开双翼，如同一只赤红的不死鸟，降落于树梢。
树开始挣扎，那两个挂在树上的炼金术士，也因此掉了下来。乔治和里昂回过神来，连忙冲上前去把人拖回来，再回头看时，那棵树怪异的枝桠、怪异的姿态，愈发得像一个挣扎的人形，看得人灵魂都在冰冷地颤栗。
空灵的歌声又响起来了，可这一次，它无法再阻止火焰的燃烧，开始变得支离破碎，变成了痛苦的哀嚎。
那声音太过刺耳，哪怕查理已经尽力不去看那棵树，依旧感到大脑刺痛、精神恍惚。而就在这时，“轰——”
火光大盛。
极致的烈火彻底吞没了那棵树，那些金色的蜿蜒的血管，如同灵蛇一般想要逃离，但也依旧难逃烈火的绞杀。
查理离得并不近，但隔着距离，他还是感受到了极致的高温，额头上很快就渗出汗来。杜宾开始呜咽，查理赶紧将它挡在身后，安抚它。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
火光摇曳，树木终究枯萎，化作尘埃消散于烈火之中。
下一秒，火光中走出一个人来。他穿着纯白的长袍，两鬓斑白但气质高雅，哪怕自烈火中走来，亦不染分毫，宛如闲庭信步。
“巴巴奇大法师。”佩西&#183;冯说出了他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天空一声巨响，BBQ大师闪亮登场！
请记住我们BBQ大师的座右铭——万物皆可BBQ！

第33章 年轻人
顶尖的传奇大法师，哪怕打扮得像一个文弱学者，哪怕手中没有魔杖，也无人敢对他有丝毫不敬。
在众人的眼中，他的身姿是多么的挺拔，他的气质是多么的高雅，他的强大毋庸置疑，哦，他就是明多塔的传奇大法师，巴巴奇&#183;德&#183;玛卡奥力卜阁下！
万千魔法师心目中的偶像！
“巴巴奇大法师！”激动的呐喊已经响起。
虽然乔治和卫兵们合力将绝大部分人都拦在了小院之外，他们没能清楚地看到院中的情形，但那耀眼的火光岂是黑夜所能遮掩的？
当佩西&#183;冯叫破他的身份，一传十十传百，群情激动，连刚才发生的变故都无人在意了。
玛吉波虽然是魔法圣都，可那些金字塔尖上的传奇法师，等闲人还是见不到的。而且出现在这里的，还是那位来去无踪、最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巴巴奇。
这岂不是天大的幸运？
“扶、扶我起来！让我看看！”
“都别挤！”
众人都忍不住往前走，想要一赌大师风采，卫兵们差点没拦住。再看巴巴奇，他负手而立，看着佩西&#183;冯和里昂等人，淡然地点了点头，尽显大师风范。
“这里由你们善后。”他撂下一句话，也不多解释什么，便迈步往小院外走，所过之处，无有不让。
路过维克时，他也目不斜视，仿佛根本没看到这号人，没有任何人值得他投去视线。直到他来到外面，看到了在路边的查理和狗。
查理牵着狗，没有主动迎上去。
“年轻人。”巴巴奇大师停下脚步，开始发表重要讲话，“你，不认识我？”
哈？
查理穿越以来，还是第一次碰到这么懵的情况。哪怕是维克和西尔维诺，亦或是里昂，都没能让他失态，可巴巴奇做到了。
查理甚至还看到他微不可查地抬了抬下巴。
电光石火间，查理福至心灵，微微睁大了眼，一点惊喜在眸中绽放，“巴巴奇大法师，真的是您吗？我还以为……”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又小了下去。落寞是他的情绪，忧郁是他的气质，他做了个深呼吸，好像强行按捺住了心里翻涌的情绪。
“我以为在那之后，我再也不会有机会亲眼见到传奇大法师了。今天我也只是抱着侥幸的心理来到这里，可是没想到，您竟然出现了。”
查理一番话，语气没有刻意渲染，但那双眼睛澄澈明净，看得巴巴奇心中熨帖。
没关系，年轻人，你现在见到我了。
巴巴奇冲他点点头，“你也想成为魔法师？”
查理语气坚定，“是的，尊敬的大法师阁下，我想成为一名魔法师，哪怕我需要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和代价。”
巴巴奇表示满意，“你，不错。”
杜宾疑惑地看着他，不懂这个突然出现的身上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老头，究竟要做什么。而周围的其他人，就更不懂了。
那个查理怎么了？他做什么了？怎么就不错了？
拍马屁吗？表决心吗？
我也会啊！
“有空可以让维克带你来找我。”巴巴奇完全没有理会周围人羡慕又嫉妒的目光，他对此习以为常，再度甩袖，背着手，转身离去。
大家都想跟传奇法师说上话，可当巴巴奇走近，感受到那散发出来的威压，又一个个都不敢上前了。而传奇大法师哪里是那么好追的，不过几步，就消失在众人视线里，端的是来无影去无踪。
巴巴奇来了，巴巴奇又走了。
有人恍然大悟，刚才巴巴奇还提到了维克，传闻中他确实与那位珠宝商人有交情。所以巴巴奇为何注意到查理？难道还因为维克吗？
好你个查理，好你个珠宝商人。
羡慕嫉妒的目光差点把查理戳成筛子，可查理得偿所愿，心情很是不错。他手一松，狗绳就掉了，杜宾看看狗绳，又看看查理。
下一秒，冲着周围的人：“汪汪汪汪汪！”
每个人都平等地被吓退，杜宾保卫查理大作战，成功。
不一会儿，维克他们也出来了。
佩西&#183;冯神色匆匆，叫上混在人群里的助手，便头也不回地走了。里昂和乔治留下继续处理烂摊子，指挥卫兵们将一个个昏迷的炼金术士抬走。而有了这样的变故，朝露宫需要进行封锁，晚宴自然只得提早结束。
“走吧。”维克留了管家弗兰克替他处理接下来的事宜，他自己则叫上查理，带上狗，坐上了离开的马车。
这些人都散了，其他人自然没有再留下的必要。只是今晚发生的事情太过突然，好好的晚宴突遭变故，最后连传奇大法师都出来了。
散场的人群里，惊叹声、议论声，仍如潮水翻涌，久久无法平息。
一个人影却在这时逆流而上，看到空空的小院，连忙抓住卫兵，急声问：“他们人呢？都走了？”
卫兵愣怔，“都、都走了啊。等等，你不能进去！”
此人正是城主府的政务官，刚才他看了一眼那棵树，就觉得头晕目眩，脸色苍白地被人搀扶了下去。好不容易缓过来，跑回来一看，人都没了。
亲王殿下可是交待他一定要跟维克把魔法矿脉的生意谈成的！
他当即顾不上什么炼金术士、什么古怪大树了，连忙反身往外跑。跑到半路，又在走廊里撞上了路过的西尔维诺。
“唉哟！”西尔维诺捂着额头，“你谁啊？”
“你管我是谁，让开！”政务官恼怒。
西尔维诺今天被里昂踹了一脚屁股，想去追寻传奇大法师的踪迹，也没追上。此时额头又遭到政务官重创，心情不是很美妙，于是他问：“你知不知道我舅舅是谁？”
与此同时，马车上。
威风凛凛的杜宾依旧尽职尽责地守护在查理身边，隔开了那个珠宝商人。珠宝商人翘着腿，搭着手杖，愣是跟查理隔了一个银河的距离。
“没什么要问的吗？”他主动开口，决定不跟一只狗计较。
“维克先生愿意告诉我吗？”查理反问。
“如果你不是柳利勋爵的养子，没有被夺走天赋，没有与银月传承扯上那么一点关系，那么，故事到这里就该结束了。”维克笑着，车厢内微微摇晃的灯光洒落在他身上，一半光明，一半黑暗。
他又继续说道：“不过，就像命运指引我来到了玛吉波，你也一样。也许，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查理沉默片刻，道：“你们刚才的谈话，我听到一些。”
维克有点意外，“感谢布莱兹先生的坦诚。”
关于精灵母树的事情，查理虽然很好奇，但不想多问。以他目前的实力来看，连给自己报仇都得借刀杀人，还不一定成功，更何况掺和到能够影响托托兰多的大事里了。
他换了个更符合他身份，也对他更有用的问题，“用精灵母树的树枝炼制哲人石，能成功吗？”
《炼金笔记》的哲人石配方里，可没有母树树枝，而查理对本的主人有种莫名的自信，她的配方应该是正确的。
维克听到这个问题，既意外又不意外，“能不能成功是一个未知数，我不是炼金术士，所以无法回答你。不过，他们为何要这么做，我倒是能猜得到，你想听听我的答案吗？”
查理干脆利落，“想。”
维克勾起嘴角，“因为母树曾是自然女神的化身，所有的神灵都陨落了，那它就是托托兰多目前来说最接近神灵的存在。哪怕是被污染的，但它具备的力量是真实存在的。炼金术士们总想炼出真正的哲人石，以摘取炼金术至高的王冠，可他们从没有成功过。当无路可走时，寻求神灵的力量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查理懂了，科学的尽头是玄学，炼金术的尽头……是作死吧。
“为什么神灵的血液砸下来，会变成污染呢？”查理又顺着这个话题，继续发问。
“因为力量并不对等。将一块烧红的铁块放进玻璃瓶，瓶子会爆炸。过量的补剂，也有可能使病人七窍流血而死。而精灵母树力量纯净，这世间任何的血液对它来说，都是毒药，被污染之后，再次孕育出来的精灵只能是——堕落精灵。”维克的话，让查理很快就理解了“污染”的意思。
举一反三，他的脑子里顿时浮现出毒药的制作方法一、二、三。虽然欠缺实践，但这个思路应该没有错。
查理也还有第三个问题，“维克先生的晚宴，成功了吗？”
晚宴成功了吗？意思是，今晚的目的达到了吗？
今夜过后，哪怕维克再怎么捂紧珠宝商人的马甲，都不会再有人相信他是一个单纯的珠宝商人了。查理都能看得出来，今夜的事情绝不是巧合，对维克早就有所怀疑的黑甲骑士团，还有佩西&#183;冯等等，怎么会不怀疑？
那么，维克付出了这样的代价，又得到了什么？
“看来，连你也不相信，我最初来到玛吉波时，真的只是一个单纯的珠宝商人，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维克英俊的脸上透着一丝无奈，抱着臂靠在车厢壁上，一副被伤透了心所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查理不想理他了，他低头摸狗。
维克忽然觉得有点牙痒，他难得说一句真话，竟也没人信。看一眼狗，好像狗都不信。
不知不觉间，马车已经来到了灰帽街，对话也到此为止。
查理看了眼窗外熟悉的景色，知道自己该下车了，却没急着走。维克有些意外，往常的查理，下车的动作都很快，似乎一点都不想与自己多相处的样子。
今天是怎么了？
“维克先生。”查理回过头，灯光正好照着他的脸，往日里盛着忧郁的眼睛，这会儿却带着笑意，“今天谢谢你。”
维克顿住，“为什么？”
查理：“你不知道吗？那我不说了。”
维克：“嗯？”
查理垂下眼眸，“回见，维克先生，祝您今晚做个美梦。”
维克失笑，刚要说话，查理又头也不回地跑了，临走时还不忘带走装天鹅翎羽的小匣子以及他的酬金。维克拦不住他，倒是拦住了想要跟上去的狗。
杜宾回头，“汪？”
维克又气又好笑，“别汪了，回家。”
灰帽街上，马车掉了个头，缓缓离去。
松塔里，查理关上门，回头看到马车离去，神色也恢复了平静。值得一提的是，他身上的珠宝已经摘下来还回去了，但衣服和靴子都当做酬劳留了下来，所以依然打扮精致得让本都不好意思看他了。
骷髅头滚过来，滚过去，停在他脚边，“你回来啦。”
今天查理出去了好久，本也等了好久。他有点难过又有点开心，自从查理来了之后，他好像开始不习惯等待，不习惯寂寞了。
查理放下手中的东西，像往常一样，把他的骷髅头从地上抱起。然后走到壁炉前的摇椅上坐下，稍作歇息。
“今天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本用空空的脑袋想了半天，才勉强得出一个答案，“那、那我先听坏的吧。”
查理沉声：“托托兰多，要乱了。”
本一下就被吓住了，“那、那好的呢？”
查理忍俊不禁，“我见到了叫做巴巴奇的传奇大法师，他是个很有趣的人，还说，我有空可以去拜访他。”
“哇。”本由衷地发出欢呼，又嘚吧嘚、嘚吧嘚地问怎么回事。问完了，他心满意足了，发出感叹：“我原来觉得那个珠宝商人坏坏的，但他看起来是个好人呢。”
查理喃喃自语，“好人吗……”
本疑惑地看向他。
查理又问：“那本觉得，我在他眼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本歪歪头，本不知道啊。
查理笑笑，没有追问。他没有十足的把握，甚至没有三成的把握，让维克完全相信自己所展露出来的面貌。不过忍辱负重、终于开始反击的养子也好；美丽的、有点聪明、懂得把握时机但还需要借助他人力量的灰帽街小查理也罢，都不重要。
如今顺利见到了巴巴奇，看维克的反应，对自己的印象不差，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成果。
思及此，查理又看向了窗外的夜色。从他在高等魔法学院把魔咒的事情宣扬开到现在，已经第三天了。
如果有人要杀他，或将他抓走，即便是从遥远的南都郡赶来，也不会在路上拖太久，那就是——快来了。

第34章 守墓人
这一夜，寻思着仇人快找上门的查理，债多不压身似的，安详地睡了个好觉。玛吉波城里的许许多多人，却都彻夜难眠。
黑甲骑士团的萨洛蒙听完乔治的汇报后，面色沉肃，眉头久久无法舒展。城主府里的亲王殿下摔了他最心爱的玻璃杯，叫人去找政务官，却迟迟没有找到，快天亮了才发现政务官睡在马厩里。魔法学院的图书馆里，灯火彻夜未熄。
一只又一只魔法信使，趁着夜色飞出了玛吉波。与此同时，来自南都郡的不速之客，也终于来到了玛吉波城外，等待城门的开启。
风暴的雏形似乎已经在酝酿，但小小的偏安一隅的灰帽街，还是迎来了平静的明天。
翌日一早，查理起床下楼，看到本的腿还靠在厨房的墙边充当置物架，头却不在，便习以为常地冲着壁炉喊了一声，“本？”
“我在。”本的声音从上头遥遥传来。片刻后，一颗骷髅头顺着烟囱滑落，骨碌碌滚到查理脚边。
次数多了，它已经知道该怎么滚才能不让自己沾到烟囱的黑灰了。偶尔沾到一点也没事，查理会帮他擦干净。
查理问：“今天又在上面做什么？”
本的回答里透着股不谙世事的天真，“我想看看现在的玛吉波城变成什么样了，所以悄悄探出头去看了看，没有被人发现哦。结果它变化好大，我都已经不认识了。”
从前的玛吉波城是什么样子，查理不知道，他好奇，“你记起来了？”
本又在地上滚啊滚，“好像记起来了一点，矮矮的房子，大大的草地，森林，还有塔。主人一挥魔杖，哇，咔咔咔咔、酷酷酷酷，一栋房子就好了！”
查理做着早餐，随口应答：“本的主人这么厉害吗？”
本：“是的，主人就是这么厉害。她说哪里要下雨，就下雨了；她说谁谁谁什么时候来，谁谁谁就来了。”
预言？还是占卜？
查理这么想着，也这么问了，可本有关于此的记忆并不明晰，他只是隐约地记得，主人说过的话都会实现，她很厉害。
“那你还记得这个某某某是谁吗？”查理又问。
“哼。”本重重地哼了一声，但毫无杀伤力。
查理福至心灵，“阿耶？”
本：“哼。”
果然，能够让本破防的只有阿耶，那个三章屠龙的男人。
“你还记起什么了吗？本。”
“本什么都没有记起来。”
这一听就是气话，但查理也不戳穿他，继续用仅剩下的一点食材做着早饭，寻思着待会儿要去一趟集市，否则中午就没饭吃了。
正好拿到了维克给的酬金，足足一大袋子金币，可以买点肉食的同时，顺带再进一些炼金材料。
本原本不想说，可是查理不问他了，他又开始心痒痒。在地上滚过来，滚过去，滚了半天，等到查理坐下来吃饭了，他又忍不住问：“你不想知道了吗？”
查理神色自若地回答：“想啊。”
本：“哦，那我就告诉你吧。”
已经孤独寂寞了许多年的本，根本藏不住事。他开始讲述阿耶来松塔做客的事情，他总是跟主人讲一些本听不懂的深奥的话，什么命运、什么未来。他还很懒，总是往椅子上一坐，茶水都要送到他手里。
他奴役本，他是个坏蛋。
他还欺骗本，他是个大坏蛋。
“我想起来了，我最后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已经生病了。”本的语气忽然低落了下来，“他的脸色比你还要白呢，还特别瘦。”
查理注意到他突然低落的情绪，看过去，正想安慰他，便听他问：“我的主人，还有可恶的阿耶，是不是、是不是……都已经死了？”
玛吉波，变化好大啊。
本已经完全不认得了。
随着记忆的逐渐恢复，他无比确信，这里根本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地方。他也许、可能，已经沉睡了太久太久了，久到世界变幻了模样，久到主人已经不会再回来了。
查理不知道该怎么跟一具骷髅架子解释生死，或许本也不需要别人多解释。查理能做的，只是摸摸他的骷髅头，给他一点当下的温暖。
本感受到他掌心的温暖，也觉得好多了。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心起来，情绪像小孩子，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告诉查理：“其实我也已经死啦，哈哈。”
查理莞尔，“死亡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这是一个相当死亡的问题。
只是本有一个简单的空空的大脑，他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告诉查理：“我忘了呢。”
查理遂放下了这个问题，他想，等他死的时候，总能体验到的。好饭不怕晚，答案总会有。
吃完早饭，查理照旧洗碗做家务。昨天带回来的衣服得好好整理一下，这么贵的衣服，若是随意丢在衣橱里，那就太可惜了。
做完家务，他跟本打了声招呼，不厌其烦地叮嘱了几句，譬如不能给陌生人开门等等，便出门去逛市集。
一路上，灰帽街的邻居们跟查理打招呼。有人看到他昨天一大早就被珠宝商人的马车接走了，说是去参加晚宴，便不由地好奇打听。
查理随口跟人聊几句，不算热络，但也有问有答。
“嚯，小查理，你真的见到那么多大人物了？”
“是啊。”
“玛格丽花园的路听说一尘不染呢，干净得都能倒映出马车的影子了，连喷泉池里的水都是甜的。”
“那里确实很漂亮。”
…………
灰帽街附近的集市靠近公共烤炉，还有一个大的水井。食铺里的年轻人端着托盘在叫卖香饼，皮货商人赶着夏日还没正式到来前，正在卖力兜售他的兔皮帽子。
查理路过了智者以前的占卜小摊，那儿已经被另一个杂货商人占据了。摊子上摆着各类炊具，蜡烛、布料，甚至还有铁和矿石。
各色矿石看着并不起眼，但对于炼金术士来说，却是最喜欢的东西。查理挑挑拣拣买了几块，附近的药剂商人还跟他打招呼，询问他炼金药剂制作得怎么样了。
这招呼声里还带着点玩笑意味，大家对于查理成为一个炼金术士的事情，到现在还有点不敢相信。
查理并不在意别人的调侃，他可以真诚地询问药剂商人药剂的收购价格，而当他认真起来的时候，鲜少有人能逃过他的注视。
稀里糊涂的，药剂商人就把佣兵工会的官方收购价都告诉他了，省了查理自己跑一趟的功夫。
不一会儿查理又碰到了前来采购的杰弗里，他来买一些针线，还要从皮货商人那儿拿货。双方正在就价格一事扯皮，别看杰弗里平时乐于助人、热情大方的模样，他讲价的水平也不差。
查理等他自由发挥完，这才上前打招呼，“杰弗里。”
杰弗里看到查理，很惊喜，“查理，好几天没见，昨天我还去找你呢，可你一大早就出门了。”
查理跟他说了几句宴会的事情，又好奇发问：“鞋匠铺没有固定合作的皮货商人吗？”
“哦，今年冰雪期长，原本一直合作的那个皮货商人没能及时送来足够的皮料，只能跑集市上来散买了。可老鞋匠对皮料的要求又高，所以要经常来淘货。”杰弗里总是那么得诚实。
“原来是这样。”查理看着他刚买下的那一堆皮料，“需要我帮忙吗？”
杰弗里哪需要看起来就像个病弱贵公子的查理帮忙呢，连忙拍拍胸脯表示自己一个人可以，又跟他聊了一会儿后，便抱着一大堆皮料离开了。
查理继续逛集市，在铺满干草的木箱子里挑了一条鳕鱼，又去肉食摊子上买了些新鲜的鸡肉。他忽然想吃炸鸡了，回去研究一下，或许能复刻出来。
卖肉食的是个老熟人，查理的野兔肉都是从他这儿买的。他一边剁肉，一边跟查理闲聊，“昨天那些黑甲骑士还到处都是呢，今天一早忽然都不见了。这些老爷们，天天都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查理：“不是还在寻找智者偷盗的赃物吗？”
“那智者住的地方都被翻了八百回了，集市上也来搜了无数次了，我都被问过好几遍了，哪有什么赃物？”老板也知道公开议论骑士老爷可不是什么好的行为，因此压低了声音。
查理可不敢应承，而这时，他忽然感到背后似乎有道目光在看他。
这种感觉一瞬即逝，但真实存在。
查理不动声色地付了钱，拿上鸡肉，转身去买面粉。
他没有回头看，照旧拎着东西慢悠悠地穿行在人群里，仗着从维克那里得到了大笔酬劳，这里买一点，那里买一点，只是路过贩卖饰品的小摊子前时，往摊主摆在地上的镜子看了一眼。
镜子不大，映出了一双双过路行人的脚。商贩们大多喜欢穿皮鞋、皮靴，前来逛集市的灰帽街的邻居们，也有喜欢穿轻便布鞋的。而作为魔法圣都，这里的人们普遍都不穷，所以很少看到草鞋。
一双穿着靴子的脚在角落里，它停下不动了。靴子的底部沾到了一些泥土，但玛吉波城内除了花圃这样的地方，都是砖石铺地。
这不是一个花匠的鞋子。
那土是新鲜的土。
他大概率来自城外。
查理淡定自若地继续往前走，买好了面粉，又来到了香料商人的铺子里。铺子有个后门，作为这里的常客，查理跟店主打了声招呼，便自然而然地从后门出去了。
后门通向公共烤炉，麦肯太太正好在这里。
查理娴熟地跟她打招呼，询问她公共烤炉的使用规则，然后得到了一块烤好的大麦面包。其他的太太们也很喜欢查理，因为可怜的小查理总是那么得惹人怜爱，而且他愿意听别人说话，不会有丝毫的不耐烦。
他的话还不多，可真是太棒了。
“查理，你明天如果能在一早出门，我们可以帮你把面包一起烤了。”
查理谢过她们的好意，答应她们有空一定来，这才拎着篮子回家。从集市到松塔这段路并不长，十几分钟就到了。
篮子装了很多东西，很沉，可怜的小查理根本走不快。他有种直觉——
那双靴子的主人还跟着他。
查理回到松塔，关上门，神色自然地放下篮子，将买回来的东西归置在它该存放的地方，而后上楼，回到卧室。
本没有说话，因为查理也没有说话，这是他们出门前约定好的。
松塔静悄悄。
查理走进盥洗室，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这是他与杰弗里说话时，从杰弗里随身携带的布兜里，悄悄探出的一双小手塞给他的。
小手的主人自然是棕仙。
杰弗里也知道棕仙的存在吗？那他对鞋匠的真实身份知道多少？带着这样的疑惑，查理看向那张纸，只见上面写着：
【如果你不愿离开玛吉波，那就必须继承松塔，这样你才能彻底掌控它，规避风险，保护自己】
【那具骷髅知道如何继承】
【——守墓人】

第35章 阿奇柏德
守墓人又是何方神圣？
是一个代号，还是字面意义上的职业？
“本？”
“我在。”
本的肋骨从床底下滚出来，“刚才你都没说话，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查理干脆利落，“有人盯上我了。”
本：“！”
查理：“本，你知道守墓人吗？”
本摇摇头，又仔细想了想，还是摇摇头。查理又问他认不认识老鞋匠，这个问题之前就问过，然而本还是一样的答案。
最后一个问题，如何继承松塔，本还是不知道。他只在看到老鞋匠的信息后，模糊地记起来，好像只要继承了松塔，就可以改变松塔里的一切。
因为松塔里的魔法阵还在正常运转，哪怕查理魔力低微，只要有这个阵在，他依旧能操控法师塔。
可究竟要怎么继承呢？
本想破了脑袋都想不起来，难过极了，“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
查理安慰他，“别着急，慢慢想。”
本不愿意，“你都被盯上了！”
查理想了想，又问了另一个问题，“可是本，这是你主人的松塔，你愿意让我继承吗？”
本似乎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卡壳了。良久，他才从那种卡壳的状态中回过神来，用近乎天真的语气回答道：“可是现在你在这里啊。”
查理莞尔，“就因为这个吗？”
本：“我、我——”
久远的记忆忽然又袭击了本。
他好像想起些什么来了。
那是久远的，久到记忆都在泛黄的，好像刻在羊皮纸上的画面。主人即将要出门去，她摸摸本的骷髅头，说：“本，我要走了。”
本问她去哪里，她没有回答。
她只是问本，他有没有记住自己交待给他的话。本信誓旦旦地跟她保证，自己记住了，只要用松果叩击灵魂，就能复活。
尽管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在漫长的岁月中等待多久，又能救得了谁。
主人走了，她最后回头看向松塔的那一眼，逆着光。本有些看不清她的脸了，只记得她应该很美很美。
本站在门口，跟她挥了好久的手。
后来，后来松塔有来过其他人吗？本不记得了，他等啊等，等了许久，等到骷髅架子都散了，他就睡着了。
查理唤醒了他。
“主人以前说过，她不在的时候，我可以决定松塔的任何事情。嗯，就是这样。”本忽然害羞起来，虽然骨头上没有眼睛，但他似乎就那么害羞地“看着”查理。
他说：“我喜欢你在这里。”
查理：“那万一你的主人回来了呢？”
本：“那、那你再把松塔还给她？”
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查理夸了本一声机灵，本很开心，并且发誓自己一定会努力想起来的，让他能够早日继承松塔。
片刻后，查理将纸条销毁，再次看了眼窗外。
窗外静悄悄的，松鼠在树上露着肚皮呼呼大睡。风吹过，叶子扫在它的脸上，让它下意识地翻了个身，然后——
“啪！”它又掉进草丛里了。
与此同时，带着满身寒气的里昂走出了地牢。这一回，再无人阻拦他采取一些非常手段，他连夜审问了那几个炼金术士，又去见了赏金Z。
对付赏金Z，那些手段自然还是不太够看，她甚至还游刃有余地回答他：“不用白费力气了。就算用上邪恶的搜魂术，你也不会得到你想要的答案，因为——我根本不知道你所说的朝露宫的事情，不知道预兆石板现在的下落，甚至不曾直接见过我的雇主，阿奇柏德。”
里昂眉头微蹙。
不过赏金Z是个聪明人，聪明人都识时务，她又道：“我可以告诉你们另一件事——在阿奇柏德给我的信息中，明确告诉我一点，石板被施加了古老的咒语，已经不再是原初的状态。当环境发生变化时，它甚至还会发生改变，而且，‘它’有可能是活的。如果它现在还在灰帽街，它可以是你所见的任何东西。”
预兆石板已经数百年没有现世，这些隐秘寻常人不知道，但阿奇柏德这种古老传承知道，倒也正常。
可里昂还是没有轻信赏金Z，确认问不出什么了，便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比起赏金Z这边提供的信息，炼金术士那边显然更为棘手。
他匆匆去找萨洛蒙，却得知萨洛蒙一大早就去了城主府。乔治倒是刚从朝露宫回来，顶着大大的黑眼圈，如同游魂一般飘过。看到里昂出现，他又精神一振，忙问：“怎么样了？”
里昂没有急着说话，先给自己泡了杯咖啡，提了提精神，才道：“虽然只有六成的概率，但我几乎已经可以确认了，树枝和预兆石板确实指向的是同一件事。那几个炼金术士不知道预兆石板的存在，但他们在森林里活动时，曾偶然碰见过几波鬼鬼祟祟的人。”
乔治愣了愣，随即追问：“跟我们怀疑的对得上吗？”
里昂闻着咖啡的香味，任升腾的热气模糊视线，仿佛也透过这雾气，窥见了当时的魔法森林，“总之，魔法议会和亲王殿下逃不了，他们的人手都各有特色。”
乔治咋舌，“这运气……”
该说是好，还是坏呢？
“那现在怎么办？”乔治问。
“尽快派人去魔法森林确认情况，然后，祈祷精灵族还没有发现人类的愚蠢行径，进而恼羞成怒。”里昂语气嘲讽。
恰在这时，萨洛蒙的声音从背后响起，“黑甲骑士团不能离开玛吉波，魔法森林那边，我会让另外的人去。”
里昂回头，“为什么？你信得过外人？”
“不。”萨洛蒙回答得斩钉截铁，“但现在玛吉波最重要，因为阿奇柏德已经在这里了。”
乔治不解，“阿奇柏德？”
萨洛蒙：“嗯，关于原始之森的精灵，你们恐怕有一件事并不知道。在这六百年的光阴里，精灵族从来不曾放弃过对母树的拯救计划。对绝大部分人类来说，精灵好像已经与世隔绝很久，但实际上，当他们发现无法靠自己的力量拯救母树时，他们也放下了身为精灵的高傲，尝试着对外寻求帮助。”
这倒是连里昂都不知道的秘辛了。
蓦地，他福至心灵，眸光骤然亮起，“人类之中，拥有解决这种问题的能力的，或许是——那些古老传承？阿奇柏德与精灵族有联系？”
萨洛蒙沉声，“我也是听团长提起过，五大传承的不同。赫尔蒙特有银月之名，恪守最初的骑士精神。他们曾答应过嘉兰的先祖一件事情，那就是当灿金的太阳陷落、帝国陷入动荡之时，银月会升起，帮助帝国建立起新的柱石。”
“卡文迪许已经落寞，传承近乎断绝，只留下了不为人知的宝藏。”
“塞尔文提自立为王，如今在大陆东部偏安一隅。他们不光有魔法，还有最厉害的炼金术，建造了托托兰多最坚固的魔法堡垒。”
“维庸家族是最正统的魔法师传承，他们的弟子几乎遍布大陆各处，甚至连魔法议会里都有他们的身影。”
“最后一个，阿奇柏德。他们最为神秘，曾经的中部旧主被嘉兰的先祖赶到北方时，曾想过要收服阿奇柏德为他们所用，有朝一日，重返中部。谁知道，差点被赶出北方，旧主的头颅也因此被斩下，弃于荒野。”
听到这里，乔治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这么厉害？中部旧主我记得，是狮心暴君啊，哪怕当时被赶到北方，实力也还是有的。”
萨洛蒙的一双鹰眼里，透着忌惮与慎重，“阿奇柏德，是黄金与暗夜之主。他们从不会真正走到明面上，执掌权柄，但他们曾是人类之中最强大的巫师。在那场残酷、血腥的战争里，人类靠自己的实力真正杀出来，与异族签订的第一份盟约，就来自阿奇柏德。”
另一边，明多塔。
穿戴整齐的巴巴奇缓缓从楼上下来，看到独自一人前来的维克，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下压了压，“怎么就你一个人？”
维克丝毫不拿自己当外人，往那沙发上一坐，长腿交叠，单手搭着沙发背，挑眉，“巴巴奇大师还想看见谁？”
“咳。”巴巴奇背着手，走到他对面坐下，“那孩子就没有迫不及待地想要来拜见我吗？”
维克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说查理？迫不及待？”
他只会每次都迫不及待地下我的马车。
巴巴奇不允许他这么说查理，露出不赞同的表情，“背后说人坏话是不好的，温斯顿。”
维克漫不经心地拆穿他，“所以你都直接放火。”
巴巴奇差点恼羞成怒，但最后还是稳住了，挺直了身板，保持着大师风范，训斥道：“这就是你对待传奇大法师的态度吗？温斯顿，你个狂妄的小子，迟早有一天，你会被人丢进雪原的冰窟里，还是头朝下。”
维克压根不在意这杀伤力近乎于零的威胁，问：“有吃的吗？”
巴巴奇：“阿奇柏德，黄金与暗夜之主，什么时候沦落到要向我一个可怜的只会放火的老头讨要食物？”
维克：“我知道你藏着上好的熏鹿肉。”
语毕，维克也不用巴巴奇招待他了，直接起身，自己动手。脱掉那件碍事的礼服外套，松开领口，把散落的黑发扎起，捋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轻车熟路地打开了巴巴奇储藏室的大门。
巴巴奇在后面，“嗳、嗳！”
等到维克拿了肉和其他的食材回来，巴巴奇板着脸，不装了，“温斯顿，你简直就是个无理的强盗。”
维克勾起嘴角，“多谢夸奖。”
巴巴奇跟在他后面，“真该让托托兰多的人都来看看，阿奇柏德的后人，都成什么模样了。哦，美食之神在上，你为什么要往熏鹿肉里放那种奇怪味道的草？你还没有放弃你的特殊料理吗，温斯顿？”
他开始碎碎念。
“放弃吧，太难吃了。你拥有那么多的财富，为何热衷于制作如此难吃的食物，还说它是馈赠？”
“阿奇柏德的禁咒都比它简单易懂。”
“不是什么酒都可以放进菜谱里的，温斯顿，你给我住手！”
但很可惜，他嘴中的温斯顿冥顽不灵且任性妄为，面对传奇大法师的威胁，他甚至能在烹调“美食”时，漫不经心地说：“来点火。”
巴巴奇想直接烧死他，但他高贵的品格不允许他这么做，他决定下次见到查理的时候，要在那孩子面前说温斯顿的坏话，以作报复。
“弗兰克没有跟来，是不是因为他知道你要来这里发挥你的厨艺？”巴巴奇又问。
“他只是在替我拦住那些想打探我真实身份的人，敬爱的巴巴奇大师，我的菜做好了，您要来点儿吗？”维克回头，半靠在炉灶前，发出邀请。
巴巴奇大师婉拒，并幸灾乐祸，“温斯顿，所以你是躲到我这儿来的吗？早知今日，你直接亮明阿奇柏德的身份，不就好了？”
维克端着餐盘回去坐下，“可有谁相信，我一早来到这玛吉波，其实并不是为了预兆石板呢？”
巴巴奇想起他来到这里的真正原由，下意识看向他的手杖，“你真相信这所谓的占卜之杖，给出的指引？”
维克反问：“为什么不信？只是我原以为我会在传说中的魔法圣都遇到点有意思的事情，谁知道，人类的贪婪和愚蠢永不过时，而我竟然要为他们的贪婪和愚蠢买单，就因为我姓阿奇柏德。”
收到精灵来信时，温斯顿&#183;阿奇柏德难免生出了反叛之心。
不如撕毁旧日的盟约吧，又或者，他可以直接把那些人的头砍下来，挂在原始之森给精灵当夜灯。再附赠一些珠宝，镶嵌在他们丑陋的头盖骨上，以免脏了大家的眼睛。
巴巴奇不知道维克具体在想什么，但不用猜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当他是维克时，他是言笑晏晏的珠宝商人，你会痛斥他的黑心和狡诈，但当他是温斯顿时，你又会希望他只是维克，那个还可以用商人的方式与之谈判的维克。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既然他们都对你的身份有所怀疑，迟早会猜到。那位波伊尔家的小子，就很聪明。”巴巴奇问。
“我以A的名义送信的时候，就等着他们猜到的这一天了。”维克慢条斯理地吃着餐食，觉得不够味，又加了点酱料。
吃饱喝足，他好像终于放松下来，整个人往后靠在沙发背上，抬手把眼罩也给扯了下来。他有一只特殊的眼睛，金色的瞳孔藏着暗芒。
那只眼睛许是很久没见光了，有些酸涩，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整个人的气质已与之前大不相同。张扬开始内敛，更贵气，更神秘，也更具有危险性。
“事情既然捅破了，魔法森林里的事情，自有那些正义的魔法师和骑士去处理。我现在很好奇，预兆石板到底在哪儿？”
“你说——我亲爱的查理&#183;布莱兹先生，会知道吗？”
巴巴奇不由好奇，“在你眼里，那孩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温斯顿挑了挑眉，“一段糟糕玛吉波之旅里的意外惊喜，他有时候看我的眼神，让我觉得他有一天会像卖吸血鬼刺客那样，把我也卖掉。”
巴巴奇没忍住，丝毫没有大师风范地笑出了声。
作者有话说：
之前有提到，阿奇柏德的家族纹章是雪原狼，我看不止一个人想到了狼人。这个跟狼人没有关系哦，它只是家族纹章，就像老鹰、狮子这些一样，只是个象征。

第36章 家人
让查理有些出乎意料的是，平静的灰帽街上，撤走的黑甲骑士又回来了。难道是朝露宫那边已经处理完了，所以他们又将重心放回了这里？
可魔法森林那边，不管了吗？
查理因为信息的缺失，没办法推断出真实的情况，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黑甲骑士的到来会让暗中盯着他的人投鼠忌器。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因为黑甲骑士改变了之前温和的策略，开始以智者曾经活动的范围为中心点，全力搜查灰帽街了。要不了多久，恐怕就会搜到松塔。
查理并不怕他们进入松塔，因为他有松塔的地契，一切手续合法合规。只要把本藏好，其余的一切他都可以想出合理的说辞去解释。
松塔里有魔法书籍，查理为何还要去外面买？因为他打不开那些书。至于炼金实验室，查理从未对外隐藏自己学会了炼金术的事实。
半遮半掩，才是正常人的思路，有点什么就往外说，那是缺心眼。查理是魔法天赋缺失，不是脑干缺失，对外的人设从来不笨。相反，适当地展露头脑，会让人设更完整。
至于通往四楼的那道需要魔法才能打开的门，查理已经把它打开了，只要让它一直开在那儿，无人会想到它曾经拦住过查理。
不过，这样一来，松塔是一座名副其实的法师塔的事情，就要人尽皆知了。黑甲骑士团必定会去查它的来历，也许会让查理因此得知松塔旧主的真实身份——但这点他已经可以通过老鞋匠有概率获知。
而正如老鞋匠的警示信息所说的那样，或许，将松塔彻底掌握在自己手中，尽可能地守住所有的秘密，才是上策。
如此一来，继承松塔的优先级排到了最高，连拜访巴巴奇也要往后挪。
本压力山大。
虽然他的大脑思考不了那么多，但他隐隐约约也能明白，现在最要紧的是继承法师塔。可是他想啊想啊，去床底自闭地想，在烟囱里滚来滚去地想，还把自己藏进坩埚里，都没能想起来。
查理没有再安慰他，此时的安慰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哪怕心思单纯的本，也不会因为几句安慰而开心起来。
不过，越是这样，查理对那位松塔旧主就越是好奇。
“本。”查理开始与本闲聊，“你的主人一定很爱你，对吗？”
本愣了愣，稍稍从失落又自闭的状态里回过神来，“对啊，主人肯定很爱我的，我知道。”
虽然她走了就没有再回来了，可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她对我的爱。而查理能这么说，让本感动极了。
“你怎么知道？”他委屈巴巴。
“因为她把松塔留给了你，给了你挑选继承人的权限，教给你松果救人的秘法。她一定希望，哪怕自己回不来了，你也会遇到一个新的——”
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呢？
朋友？
不太对。
主人？
好像更不对。
查理想了想，找到一个更贴切的词，“家人。”
本听到这个词，愣怔良久。他忽然又想哭，虽然知道自己哭不出来。空荡荡的胸口好像被什么东西塞满了，涨涨的，但是也暖暖的。
骷髅头悄悄滚到查理脚边，被查理抱起来，他就依偎在查理的腿上，不动了。
此时快要入夜，但黑甲骑士团的搜查还未停止。灰帽街上，一片喧闹，人们不敢当面对黑甲骑士团的行为说三道四，但背地里嘀嘀咕咕总不会少。
那么大的动静，灰帽街附近的人也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在橡树酒馆喝酒的佣兵们，借着酒劲大喇喇地往这边看，间或看到一个看起来好说话些的黑甲骑士路过，便壮着胆子上前搭话。
骑士摆摆手，“忙着呢！”
此人正是乔治，他又来到了灰帽街，在心里感叹与灰帽街有不解之缘的同时，警惕每一个出现的生面孔，“喂，就是你！哪里来的？在这儿干什么？”
每一个生面孔，都收到了来自乔治的亲切问候。
他快要走到松塔了。
查理百分百确定，他一定会敲门。
“本，藏起来，别害怕。”查理拍拍本的脑袋，已经做好了失败的准备。他还有点庆幸来的人不是里昂，而是乔治。
电光石火间，他迅速想好了一个替代方案。
无法及时继承松塔的planB：
把暗中盯着他的人直接卖了，分散乔治的注意力。别人或许会更看重预兆石板，可心地善良的乔治不会，他会更担心查理的安危。
以及，抓人的速度一定要快。
把人抓了，送去黑甲骑士团审讯，查出幕后主使，完成复仇的第一步。对了，这松塔的地契还是从柳利勋爵那儿拿到的，不管这里藏着什么隐秘，都可以推到他们身上去。
思及此，查理的眸中闪过一道暗芒。既然决定要这么做，那事不宜迟，他得主动出击，先开门和乔治打招呼。
可就在他放下本，走向那扇门时，他忽然感到有一点不对劲。
本没有回话。
“本？”查理迟疑地停下脚步，回头。
本的骷髅头还在摇椅上，空洞的眼眶看着查理，一动不动。壁炉里的火光在他莹润的骷髅头上跳跃，恐怖之中，透着点温馨。
“本？”查理又叫了一声，但却没有回答。
一股恐慌席卷了查理的内心，穿越至今，无论遇见什么样的情况，他会紧张、会有点害怕，但从来没有这么慌过。
他立刻折返，手指谨慎又小心地触碰到本的骷髅头。
很奇妙的触感，他的指尖是有点冰凉的，本的骷髅头反而被火光照得温暖。本还是没有说话，但他好像还活着。
“别怕，本。”查理重新把它抱起来。
计划再度变更，他要先把本藏好。
松塔可以暴露，他可以接受任何人的质疑和盘问，但唯独不想让人把本从他身边夺走。就像本很想跟查理待在一块儿一样，对于查理来说，本已然成为了他这个异乡来的灵魂，在这片陌生大路上的唯一一个可以完全信任的同伴。
亦或是说，家人。
他从小就没有家人。
查理抱着骷髅头匆匆上楼，顺道又捡起了散落在楼道里的手臂。而这时，敲门声已经响起来了，像催命的魔咒。
越急，越容易出错。
查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回头望，看到了墙上的壁灯。对了，灯，灯下黑。他不需要把骷髅藏得多严密，一个女巫塔里出现骷髅也并不奇怪。
他可以是活的骷髅，也可以是骷髅标本。
于是，查理将骷髅放下，深吸一口气，而后径直走到楼上的窗户前，推开窗子，像是听见了楼下的敲门声一般，往下看去，“乔治？”
乔治抬头，向他挥手，“嘿，查理！”
查理露出歉然的神情，“稍等一会儿，我马上来。”
乔治看他脸色还是不大好，哪儿会在意。不过他刚要说话，一只猫便从屋顶上跳了下来，翘着尾巴从他面前走过。
“喵。”它在叫。
乔治的注意力顿时被猫引走，他记得月亮吐泡泡的那天晚上，这只猫也在。那双与查理一样的绿色瞳孔仿佛能洞察一切，颇具灵性。
“喵。”它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叫了一声。
“你在叫我？”乔治眸光骤亮，抬手指着自己的鼻子，“你让我跟你走吗？”
猫嫌弃地转过头，迈着优雅地猫步走远。可走了几步，它又回过头来，看到乔治还没跟上——更嫌弃了。
它真的在叫我！
乔治当即大喜，连忙挥手跟查理说待会儿再来找他，而后直奔着猫而去。他有预感，他要找到那天晚上月亮吐泡泡的线索了！
黑甲骑士团不是只有里昂一个聪明人，他乔治也很聪明的！
聪明人乔治跑了，甚至还招呼了两个另外的骑士。松塔门口顿时空空荡荡，而查理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产生了巨大疑惑的同时，也暗自松了口气。
蓦地，本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查理。”
查理惊喜回头，“本？”
白骨的手臂托起了骷髅头，本虽然没有眼珠子，没有表情，但查理莫名觉得，此刻的本，看起来又严肃又认真。
只不过一开口，那带着些许紧张、期待的少年音又出卖了他，“我、我好像想起来了。”
查理轻声回答：“这是好事，不是吗？”
初夏的晚风从窗户里吹进来，站在窗口的查理，金色的微卷的长发自然地披散着，让他的脸看起来很小。
本忽然又一次意识到，其实查理也比他大不了几岁。咦？自己几岁来着？好像过了许多许多年，但在本的潜意识里，他一直觉得自己还很小。
如果他有一个哥哥，他希望是查理这样的。又好看，又聪明，又会帮他擦骷髅头上的灰尘，做的饭还香香的。
“查理，你真的愿意，成为我的家人吗？”
面对本充满紧张和期盼的问题，查理没有立刻回答。他总是这样，冷静、理智，有时会被同学当做怪胎，但他也不在意。
越是重要的问题，他觉得越要思考，才能给出回答。
“我需要做什么吗？”查理问。
“告诉我，你的名字，与我缔结成为家人的契约，然后你就可以继承松塔。”本一五一十地回答。
查理敏锐地意识到，这个“名字”，或许不仅仅是“查理&#183;布莱兹”，还有“纪白”。他用着查理的身体，但异乡来的灵魂从未抛弃自己原先的姓名。
纪是收养他的福利院院长的姓氏，他也很喜欢。
那么，他该说出来吗？
本值得信任吗？
这个问题，查理出乎意料地没有思考很久。他转头看了眼窗外，皎洁的月亮照着陌生的灰帽街、陌生的托托兰多，街上依旧嘈杂，但他心里一片明净。
“我的名字，叫做查理&#183;布莱兹。”查理重新看向本，“也叫做纪白。也许这个名字对你来说很奇怪，但，它也是我的名字。”
托托兰多和原来世界的文字不一样，也没有“纪”这个姓氏，但本向来是个单纯的缺心眼，他也根本不去思考，为什么查理有两个名字。
也许是因为他比较厉害吧。
“那、那你快点把我抱起来，用额头抵着我的额头，我这就跟你缔结契约。”对本来说，快快缔结契约才是正经事。
他可迫不及待啦！
于是，当异乡来的灵魂与一个孤独的骷髅额头相抵，光芒闪现，契约始成。它简单得甚至不需要念什么咒语，搞什么复杂的仪式，几秒过后，查理就感觉到了松塔的不同。
在这之前，松塔对他来说就是一栋建筑。它也许有着身为法师塔的一些奇特之处，但归根结底，它是个死物。
可现在，它在查理的感知里“活”了过来。
查理闭上眼，心念微动，通往四楼的走廊就发生了变化。他再拾级而上，来到那扇熟悉的门前，推门进去——
原来的书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间陈旧的客房。
成了。
查理不由露出一丝微笑，而这时，匆忙的脚步声再度从街上走过。敲门声再度响起，有另外的黑甲骑士盘查到这里了。
来得正好。

第37章 过去与现在
尽职尽责的黑甲骑士，搜寻得很认真。他们手里有类似于罗盘的小玩意，就像某种探测器，走到哪儿感应到哪儿。
除此之外，身为骑士，他们还有许多魔法师所不具备的天赋技能。譬如萨洛蒙的鹰眼，譬如查理面前这位骑士拥有的某种变态直觉。
如果说，托托兰多有五大古老的魔法传承，那么骑士传承大约就是第六个。
当骑士的目光看向地下室的方向时，查理的心里不可谓不紧张，心跳都快了不少。但值得庆幸的是，松塔旧主的魔法水平要远高于一般魔法师，没有人能看破松塔的伪装。
至少眼前的骑士不行。
查理放下心来，大大方方地让他上楼看了个遍，待他无功而返，再把人送出去。不多时，松塔再度归于平静。
“本，刚才那只猫怎么回事？你认识它吗？”查理这才有机会发问。
“不认识。”本也很好奇，怎么还有猫的事，“我只召唤过松鼠哦，那只猫经常路过，可是我从来不跟它说话，我很乖，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我知道。”查理摸摸本的脑袋。
缔结契约后，他和本之间好像变得更亲密了，但这更多的像是心理上对双方的认可，而不是靠外力强制产生了某种连结。细想过后，他不由得对松塔主人更好奇，也更有好感了。
她想要为本找到的，似乎是一个真心的家人，而不是靠契约限制的强行绑定的人。当然，查理想，如果他因此就轻视了契约，胆敢对本做出什么不利的举动，恐怕也会遭到某种他现在还不知道的反噬。
这时，乔治终于又出现了。
查理看到他从外面走过，主动上前开门，警惕地往四周看了看，而后才把乔治拉进来。乔治有些疑惑，“怎么了？刚才我的队友不是已经来过了吗？”
“我有些话，只想对你说。”查理最熟悉的黑甲骑士就是乔治了，相对而言，他当然更信任乔治，当即把集市上有人盯着他的事情告诉他。
他的神情里隐隐透出一丝担忧，“我怀疑，是从南都郡来的。”
乔治一方面感动于查理如此信任他，另一方面，表情也严肃起来，“魔法学院里发生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但消息刚传开，他们就来了吗？他们在玛吉波也有耳目？”
查理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养父柳利勋爵年轻时也曾在玛吉波求学，这栋房子就是从他那里得到的。”
闻言，乔治重新打量了一下四周，但因为队友已经搜查过了，所以他也没细看。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查理又好奇地问：“刚才你怎么突然走了？”
乔治回过神来，“哦，刚才啊，是因为那只猫。对了查理，那是隔壁麦肯太太养的猫对吗？你经常看见它吗？有没有觉得它奇奇怪怪的？”
查理诧异，“猫？奇怪？”
乔治也说不上来那种感觉，他一路跟着那只猫来到了某棵树下。猫坐下来在那边舔爪子，他就心领神会，找来一把铲子开始在树下挖坑。
他还以为树下会藏着什么宝藏呢，说不定预兆石板就被埋在那里，挖得那叫一个起劲啊，谁知道挖出来一堆鱼骨头。
这么丢脸的事，乔治自然不会往外说，当即又摆摆手，不愿再谈。
临走时，他告诉查理，“别担心，虽然这事儿好像也不归我们管，可我们是正义的骑士。那幕后黑手敢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害人，就是对我们黑甲骑士团的挑衅！”
乔治把胸前的盔甲拍得啪啪响，大有现在就去与幕后黑手决斗的架势。查理真诚地谢过他，站在门口目送他离去。
此时已经入夜，灯火点亮了灰帽街，也点亮了一个不眠夜。
黑甲骑士团虽然仍未对外公布，他们到底在找什么东西，但这样的大动静足以让所有人议论纷纷。哪怕是专注于自己的生活，平凡而忙碌的灰帽街居民们，都很难再保持平常心，谈笑风生了。
瞧，从一扇扇亮着灯的窗户里望出去，那些三三两两的黑甲骑士们，还在街上呢，大有把灰帽街掘地三尺之势。
松鼠好奇地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切，跑到这里吱吱、跑到那里吱吱，被路过的猫嫌弃。猫猫有着一双洞察世事的眼睛，它依旧优雅地坐到屋脊上，舔着爪子。
灰毛鼠和蝙蝠们从不敢从它的领地路过，棕仙也小心翼翼的，生怕被揍。
善良的小妖精打不过这条街上的任何生灵，所有它从来只敢在黑暗的阴影里挪动。除了去找查理求救的那次，每次它都走得很慢很慢，要花很久才能抵达目的地。
今天就更慢了，它在月亮升起时出发，到月上中梢时才抵达松塔。谁知它刚一靠近，就被扼住了命运的后脖颈。
灵活的猫跳入草丛，完成了一个信仰之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棕仙。好奇的松鼠从树上探出头来，歪着脑袋疑惑地看着这一切。
树下，棕仙吓得瑟瑟发抖，撅着屁股抱着脑袋，不敢抬头。可它等啊等，等了好久，猫的爪子都没有呼上来。
它终于勇敢地抬起头，就见那只猫正盯着亮灯的窗户。
窗帘半开着，透过那扇窗，它能看到坐在壁炉前的摇椅上打盹儿的人。是那个漂亮的人类，膝盖上盖着毯子，手里还拿着本书。
他似乎困了，所以睡着了，眉目宁静而安详。却又在某个瞬间，微微蹙眉，好像梦到了什么。
棕仙想上前，却被猫按住。
松塔里，查理的睫毛抖了抖，缓缓地睁开了眼。他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睡着了，下意识地往窗外看了一眼。
窗外什么都没有。
那半拉的窗帘，是他故意留着当诱饵的。但很显然，暗中盯着他的人很谨慎，没有贸然行动。
蓦地，轻如羽毛的笑声，钻入了他的耳朵。
他霍然回头，只见壁炉旁不知何时多了一张摇椅，椅子上坐着一位陌生的女性。她看起来大约三十岁，穿着漂亮但居家的黑色丝绒长裙，茶色的波浪卷披散在肩上，衬得脸蛋小小的，还有一双迷人的灰色眼眸。
她在笑，手里端着刚泡好的茶，就这么好整以暇地看着查理。
“你好啊。”她道。
“你好。”查理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让自己没有失态。
“看来，本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家人。”女人放下茶杯。她放下的刹那，一只茶几便凭空出现在茶杯的下方。
她对此习以为常，继续说道：“很高兴见到你，金发的小朋友，你可以叫我弗洛伦斯。”
弗洛伦斯&#183;扬。
伟大的命运先知，最高魔法议会的创始人之一。
查理不是没有怀疑过，松塔主人的身份不一般。种种迹象表明，她是位女性，且在玛吉波初期就拥有了自己的法师塔，擅长预知。
可弗洛伦斯这样的大人物，对于灰帽街的查理来说，还是太过传奇了。
“请允许我再次向您问好，伟大的命运先知阁下。”查理态度恭敬，但他没有站起来行礼，因为他开始怀疑——现在仍然在睡梦中。
“不用这么见外，本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弗洛伦斯说着，忽然感叹起来，“也不知你那里究竟过去多久，玛吉波又变成了何种模样，但是，看起来，一切都还算顺利。”
“顺利？”查理觉得她似乎言外有意，“敢问阁下，你那里……是什么时间？”
“真是敏锐的小朋友，不用怀疑，我与你并不在同一片时空里。现在的我，与未来的你正在交谈。也许我本不该这么做，但我总是放心不下。人人都赞扬我为命运先知，但我知道，先知只是一种预见，而未来，是可以改变的。”弗洛伦斯的声音轻柔，每一句话似乎都暗藏玄机，但又有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查理不由得想起维克，维克与他说过不止一次，他来到玛吉波，是命运的指引。如今他又听到“命运”这个词，心海里不由泛起涟漪。
命运究竟是什么？
对于一个穿越者来说，似乎是人生最好的注解，哪怕查理并不相信这个东西。
伟大的命运先知，洞察了未来吗？
查理看了眼壁炉里的火光，道：“其实说顺利，也不顺利。我的魔法水平太差了，而玛吉波风起云涌，托托兰多似乎也并不安稳，想要在这里生存下去，还需要更多的勇气和智慧。”
弗洛伦斯遗憾开口：“我也很想帮你，但是很遗憾，我并不在彼处，也无法预知所有的事情，予以回答。”
查理并不相信，可他怎敢在伟大的命运先知面前造次，于是想了想，说道：“灰帽街出现了一样东西，一样足以在整个托托兰多掀起狂澜的东西，现在所有人都在找它。”
弗洛伦斯眨眨眼，“哎呀，这个我好像知道。”
打脸的时刻来得这样的快，但命运先知阁下一点儿都不会觉得尴尬，她支起了下巴，说：“那大概是预兆石板吧。”
查理没有听说过这个东西，但他转述了维克所说过的话，弗洛伦斯就能彻底肯定了。那件有可能“活着”的，还会变换形态的东西，就是预兆石板。
“别担心，小朋友。五块石板，已经碎了一块，还剩四块了。”
“……这我倒是不担心。”
又不是我砸碎的。
弗洛伦斯收起玩笑，目光悠长，“你知道它为何叫做‘预兆石板’么？因为当它出现的时候，托托兰多必将陷入动荡。这就是预兆。”
查理没有插嘴，静静聆听。
弗洛伦斯又端起茶杯，但她只是做做样子，并没有喝。她说：“每一代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英雄的故事。在那些传遍大陆的吟游诗人的歌谣里，有屠龙的勇士，也有举起反抗之剑的义士。以前的托托兰多还流传着一句话，叫做——黑暗的年代，遍地黄金。”
查理开了个冷冷的玩笑，“是神灵的血液吗？”
孰料弗洛伦斯笑着点头，“是啊。”
查理：“……”
弗洛伦斯：“有机会你可以去拜访一下阿奇柏德，他们对此颇为了解。”
阿奇柏德这个姓氏，查理知道。以防万一，他多问了一句：“您和阿奇柏德的关系，好吗？”
闻言，弗洛伦斯秀眉微蹙，似乎在苦恼，但想也知道她是逗查理的，末了，佯装无奈地说道：“阿奇柏德凶得很，跟我这样的淑女可不搭边。不过——你若是报我的名字，想来也是有用的。”
查理心念微动，“我真的可以报您的名字吗？”
“咳。”弗洛伦斯喝了口茶，“我还欠阿奇柏德一笔黄金，是真的黄金。你如果要报我的名字，前提是得把黄金还了。不过，有个道理你听过吗？”
查理微笑，“没听过。”
弗洛伦斯：“有命在，才能还钱。阿奇柏德看在黄金的份上，也许会保你的命。”
我真是谢谢您了。
相比起查理的无语，弗洛伦斯笑得很是轻松。她一点儿都没有把巨额欠款丢给数百年后的年轻人的愧疚，涂着黑色指甲的手捧着茶杯，那白瓷的杯子里是浅浅的红色，也不知究竟在喝什么。
这样看，她真的很像一名传说中的女巫。
“这样吧，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女巫开口说道。
查理：“您请说。”
弗洛伦斯：“拿到阿耶的魔法书了吗？”
查理怔住，没想到她连这也知道。
“那是他托我留给你的礼物。”弗洛伦斯说起这话时，语气里有叹息，有欣慰，也有即将揭开一个秘密时忍不住观看对方反应的促狭，“他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做——查理&#183;布莱兹。”
话音落下，一股荒诞、离奇但又果然如此的情绪，从查理心底升起。他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椅子扶手，心砰砰直跳。
阿耶就是查理&#183;布莱兹，那个在十六岁死于松塔，一心渴望着成为魔法师，却始终未能如愿的查理&#183;布莱兹吗？
对啊，异乡的灵魂占据了这具身体，可原来的查理真的死了吗？
可如果他回到过去，成为了阿耶，阿耶又去了哪里？
还有——
我又是谁？
我是纪白吗？
纪白又是谁？

第38章 阿耶的故事
弗洛伦斯给查理讲了一个故事，故事的主人公叫做——阿耶。
阿耶跟弗洛伦斯一样，都是奴隶出身。但弗洛伦斯至少还有爱她的父母，阿耶不同，他是个不详的孤儿。
那一年，黑死病席卷了人类国度。贵族们偷偷供养炼金术士和巫师，以祈求远离病痛，但没有人会在意奴隶的生死，教堂也从不会对他们开放。
今天，是一个悄悄为平民诊治的巫医被当成渎神者处死了。
明天，是饿极了的奴隶少年，拖着病体爬到林中，因为采了一颗果子而触犯了森林法案，在被拖到刑场的路上，也死掉了。
后天，是奴隶们居住的低矮窝棚，被当成瘟疫蔓延的摇篮，一块儿被烧了。
那时候的天是昏暗的，是低垂的，压得人永远直不起腰、抬不起头来。弗洛伦斯很想问为什么，问着问着，高天传来巨响，金色的血液如雨落下。
这场雨是公平的，它平等地祸及所有的种族，无视任何阶级的存在。坚实的城堡亦被它砸出窟窿，于是在一片哭喊声中，人们开始了逃亡。
大陆战争开始了。
逃亡的路上，流言四起。
有人觉得这是神罚，是神灵在对托托兰多的罪恶进行清洗。弗洛伦斯并不相信这套说辞，因为她觉得自己好像并未做错过什么。
如果真是神罚，为何如此不公？
可不管她怎么想，各种各样用来赎罪的祭祀活动仍在上演。弗洛伦斯差点被当成祭品绑上火刑架，是父母拼死保护了她。
她逃了出来，可也因此失去了最爱的父母，她的一切。
在流亡的过程中，她看见了破碎的城池、看见了满目疮痍的土地、被截断的河流、沸腾的海，她开始学习巫术。而与此同时，另一个说法开始广为流传。
他们说，神灵死了。
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弗洛伦斯第一次看见了阿耶。
那个比她小了好几岁、也比她矮了很多的瘦小的孩子，跪在战后的雨里，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
“原来神灵也会死啊。”他语气呢喃，脸蛋红扑扑的，发了高热，可他望着天，却是大胆而无畏的。
那一瞬间，神灵在弗洛伦斯心底彻底祛魅了。是啊，神灵都会死，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托托兰多的未来，将由他们亲手创造。
说到这里，弗洛伦斯稍作停顿，笑着说：“是个很俗套的勇者的故事，是吧？”
可既然她这么问了，查理就知道故事该转折了。果然，弗洛伦斯继续说道：“我们是幸运的，阴差阳错得到了第一块预兆石板。然而勇者的队伍还未成型，怀中的宝藏就招来了恶龙。”
恶龙的火焰吞噬了整个村庄，为了保护大家，年纪最小的阿耶冒险激活了石板。最终，石板碎裂，恶龙重伤逃离。
可后续的影响远不止于此。
预兆石板蕴藏着的，是足以改变规则的力量。当石板碎裂，巨大的冲击令在场所有人都受到了影响，离得越近，影响越大。
有人承受不了强大的冲击，命丧当场，也有人因祸得福，譬如弗洛伦斯。石板碎裂的刹那，她第一次看到了未来。
命运的齿轮自此在她的眼中开始了转动。
可是，令弗洛伦斯想不到的是，刚开始看着一切正常、好像没有受到什么影响的阿耶，没过多久就开始出现问题。
他睡下的时间越来越长，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直到有一天，他醒过来，告诉弗洛伦斯：“我好像看到了另一个全新的世界。”
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
弗洛伦斯无法理解阿耶眼中的奇异，她只知道，那是一个陌生的，和托托兰多截然不同的地方。
听到这里，查理忽然变得有些头痛。记忆在脑海深处翻涌，他想起了已经久远得不曾再记起的小时候，想起了那一次又一次的堪称奇幻冒险的神游。
他总是运气很差，走路都能平地摔，时常走神，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也因此惹了不少麻烦。
院长带他去看过医生，医生也给不出什么好的答案，没把他当成精神病还算挺不错的。后来，院长带给他一套画笔，跟他说：“不如你学画画吧？”
画画可以静心，可以让他心安理得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在遨游。
他开始学习画画。
此时此刻，弗洛伦斯目光平和地看着他，“也许留在那个世界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但阿耶的状况明显不对。他的灵魂变得残缺了，恐怕无法安然地在任何一处获得长久的安宁。当时，不止我一人想要救回阿耶，可我们尝试了无数的办法，都没能成功，直到阿耶彻底陷入沉睡。”
查理轻声呢喃，“后来呢？”
“后来啊……”弗洛伦斯的运气又开始唏嘘，带上了些笑意，“在彻底沉睡前，阿耶还有些话要说。你听过高塔公主的故事吗？等待被拯救的公主，都是睡在塔里的。他虽然不是公主，但想当一回王子。”
“他说，他想要一座塔，还希望我们在塔里埋一些黄金。”
“刚开始，我以为他只是在宽慰我们。后来，我忽然想到，石板碎裂的那个刹那，我看到的未来。”
“我看到了塔。”
“我想我知道答案了。”
“后来的后来，战火稍稍平息，我终于在玛吉波找到了合适的地方，建好了这座塔。当魔法阵开始运转时，沉睡的阿耶睁开了眼。”
“陌生的灵魂投来了懵懂的视线，回来的不是阿耶，但我知道，我已经成功了。”
弗洛伦斯举起手中的茶杯，似乎隔着几百年的光阴，在朝最初的友人致敬，“很高兴再次见到你，阿耶。”
查理的心里，说是翻江倒海也不为过。但是当壁炉里温暖的火光照耀着眼前的弗洛伦斯，照耀着数百年的光阴，他的心又被奇迹般地被抚平了。
纵有千言万语想说，张开嘴时，也只剩下了那句，“虽然对于那段故事，我还是什么都没有记起来，但是——好久不见。”
弗洛伦斯笑了，这才是她记忆中的阿耶。当那双眼睛望向你时，已胜过千言万语。
“所以，本记忆中的阿耶，其实一直是查理，对吗？那本《魔法指南》，也是查理写的？”查理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好不容易见到了弗洛伦斯，当然要问个明白。
“那孩子，刚来的时候还是很腼腆的，一开始学习魔法就变了。或者说，是本性暴露了？尤其是在本的面前，格外活泼。”弗洛伦斯提起来时，还颇为苦恼。可苦恼中，又藏了点忍俊不禁和纵容。
末了，她又道：“他很感谢你，给了他重生的机会，而他也从未忘记过自己来自何处，一直在寻找魔咒的解决办法。这也算——拯救当初的自己？”
查理心念微动，“解决的办法就藏在书里？”
弗洛伦斯眨眨眼，“这需要你自己去体验。”
话音落下，弗洛伦斯的身影忽然变得模糊了些许。查理心里一紧，连忙再问：“守墓人又是谁？这座松塔是阿耶的‘墓’，是你安排的守墓人？”
“也许是的？”弗洛伦斯回答道：“在我的时间里，我还未离开松塔，如果真有守墓人的话，那就是我自己。至于以后的事情，哪怕作为命运先知，也无法准确地回答你。”
也就是说，在这个时间点之后发生的事情，都没办法问了吗？查理若有所思。
“现在到底是什么时间点？”
“168年。”
托托兰多的历史，以神灵之死为界限，分为了新旧两个阶段。168年，就是新历第一百六十八年。
大陆战争持续了很久很久，严格来说，那是一个乱世，纷争不断。168年，嘉兰帝国终于坐稳了自己的人类霸主之位，一切正百废待兴。
查理此刻所在的时间，则是新历613年，二人之间隔了足足四百多年的时间差。
最后的最后，查理望着弗洛伦斯愈发变淡的身影，问：“我们还能再见吗？”
弗洛伦斯笑笑，“也许会，也许不会，未来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呢？但是阿耶，我在过去，属于我的故事，在你的时间里已经结束了，但你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也许我不能再亲眼所见，不能为你欢欣鼓舞。”
“但是阿耶，我的朋友。”
“祝福你。”
“终将自由。”
最后一句话回荡在查理耳边时，已经变得虚无缥缈。他下意识地去追寻弗洛伦斯的身影，视线一晃，竟又在一片混沌之中，重新睁开了眼。
原来他刚才，真的还在睡梦中。
壁炉的火光里，发出“哔哔啵啵”的声响。木炭在燃烧，而半拉的窗帘外面，树上的松鼠正探头探脑好奇地张望着一切。
另一边，新历168年。
弗洛伦斯放下手中的茶杯，看向了从身后走过来的人。她笑了笑，伸手摸摸对方光秃秃的骷髅头，“怎么了，本，他又欺负你了？”
本跑过来告状了，委屈巴巴地控诉阿耶，说他骗人。
弗洛伦斯见怪不怪，“他又骗你什么了？”
这时，另一个声音插入，“我只是跟他说，我掌握了一个给骷髅增高的新魔法而已。”
“你看他！”本气得骷髅架子都要散了，“什么魔法，他给我做了一双靴子！”
阿耶遂反问他：“那靴子不好看吗？本不喜欢吗？”
本想大声反驳，可想起那双好看的靴子，他就又变得支支吾吾了。事情的最终，以弗洛伦斯惩罚阿耶给本做一套完整的衣服结束。
至于骷髅架子能穿什么衣服？
这不重要，本开心就可以了。
开心的骷髅架子，喀啦喀啦地跑远了，去外面追蝴蝶玩儿。而阿耶坐到壁炉前的另一张椅子上，动作熟练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捧着茶杯问：“您见到他了吗？”
弗洛伦斯放松地靠着椅背，“见到了啊。”
阿耶：“他……还好吗？”
弗洛伦斯听着他那仿佛近乡情怯的语气，忽然起了点逗弄的心思，支着下巴，说：“如果我说他过得不好呢？预兆石板现世了，又是一场风暴要来临了呢。”
阿耶却并不像她想得那般担心，他认真地回答道：“情况再坏，也不过是再碎一块石板？我记得您跟我说过，他是个……很不怕死亡和失败的人。”
“这倒是。”弗洛伦斯想起真正的阿耶躺在床上，每日只能有片刻清醒的那些日子。身边的每个人都很担心他，但是他却着迷于那样奇幻的旅程，反而因此得到了乐趣。
真是个怪人，但怪得又很可爱。清醒的时候偶尔还能给他们当一回军师，浑身上下裹在黑袍里，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那瘦弱的手往前一指，便是智计无双。
如果他是一个魔鬼，那他肯定能哄得你把灵魂出卖给他。弗洛伦斯想起这句他人曾给他的评价，不由得又怀念起来。
阿耶没有打断她的怀念，等她从那漫长的追忆中回过神来，才扬起笑容，说：“明天我就又该走了。”
弗洛伦斯眨眨眼，“你收到高等魔法学院的聘书了？”
阿耶笑得像他初来时那么腼腆，但那眼睛里，又多了些岁月沉淀的安定和自信，“是啊，我终于成了一个厉害的魔法师，现在打算去当一个初级魔法课的老师，教别人学习魔法了。”
弗洛伦斯看着他略有些苍白的脸色，想问问他的伤怎么了，但最终，所有的话又都被她藏回了肚子里，只剩下那一句，“恭喜。”

第39章 被捕
自从成为了墓主人，查理心态平和多了，哪怕宇宙现在在他眼前爆炸，他都能做到面不改色。唯一还能令他的心产生一点多余的好奇的，大概就是窗外的猫了。
窗外的猫看他醒来，翘起尾巴，又打算迈着优雅的步伐离开，留下神秘的背影让人去猜。
它的身姿是如此得灵活、轻盈，怎是区区一个查理能抓得住的？所以查理不曾尝试着阻止，只是缓缓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打开窗户，然后伸手，干脆利落地把窗边的花盆推到了地上。
“咔嚓。”花盆碎了，泥土散了一地。
突如其来的异响让猫停下了脚步，它好奇回望，不明白人类为何要这样做。
人类只是忧郁。
为这破碎的花盆忧郁，为这冰凉的月夜忧郁，为这匆匆逝去的漫长的数百年光阴忧郁，为“我继承了我自己的墓”，而这“墓园”里住着一个守墓的老鞋匠、一只为老鞋匠做鞋的棕仙、一只神秘的猫、一只爱拿松果砸他头的松鼠忧郁。
真是太棒了。
他好像活着，但又好像死了。
猫很困惑，冲着他“喵”了一声，但查理也没有回答。他只是平静地关上门，而后在彻底拉上窗帘时，留下一个神秘的微笑而已。
猫：“？？？”
棕仙早跑了，胆小如它，在查理推下花盆时就躲得老远。看到一人一猫的对峙，那更是退避三舍——快逃！
反正该传的信息白天时就已经传了，它只是过来确认查理的安危而已。
棕仙这会儿跑得可比来时快多了，松鼠怔怔地看着它的背影嗖一下消失在夜色里，又回头看猫，疑惑地吱吱两声，得到了猫的嫌弃。
猫心事重重地走了。
松塔里，本很疑惑地看着查理，“你刚才在做什么？”
查理一边往回走一边说道：“这是人类阴险狡诈的栽赃伎俩，你不要学。”
本：“哦。”
查理：“松塔还有其他的密室吗？”
“密室？”本认真地想了想，回答道：“应该没有了哦，而且你现在已经是松塔的主人了，这里有什么，你也可以感应到的。”
查理现在对松塔的构造当然很清楚，他只需要进入冥想状态，就能感应到松塔魔法阵的存在，进而操控整个松塔。
那种感觉，就好像他伸手，在虚空中拨动一个巨大的“表盘”。
这个过程并不算复杂，所需要付出的魔力的代价也不高，是查理完全能承受的。只是这个“表盘”很精密，想要开发出它的全部用法，还需要更多的实践。
目前来说，他只能初步改变松塔的构造——当然，这只是蒙骗外人的一种障眼法，松塔本质上还是原来的那个松塔。
此刻查理随口一问，也只是图个万一。想了想，他再次真诚地发问：“如果你的主人在塔里埋金币，你觉得她会埋在哪里？”
本愣住，“啊？金币？”
查理遂将刚才见到弗洛伦斯的事情告诉了本，只是怕本CPU过载，暂时隐去了阿耶与查理灵魂互换的事情，等以后再说不迟。
谁知本一听到“弗洛伦斯”这个名字就开始卡壳，骷髅头甚至开始往后翻。就好像一个人，受了什么刺激，刺激到翻白眼，整个人都开始战术性后仰。
眼看着骷髅头就要撞墙，查理连忙伸手拦住他。
可本的情况没有好转，他开始发疯了，“主人，我的主人！弗洛伦斯，哦，我的主人！美丽的名字！被我遗忘的名字！”
查理再不捂住他的嘴，他就要当场作诗了。可其实捂住了也没用，本又不靠嘴巴说话，于是查理只能在心里默默地想：可能是骨传导吧。
“主人！”本开始干嚎。
“金币。”查理镇静自若。
“主人！”
“金币。”
……
伟大的未来魔法师阁下最终用魔法打败了魔法，良久，本平静了下来，不好意思地问：“你刚才说什么？我有点忘了。”
查理言简意赅：“金币。”
本：“啊，这里有金币吗？”
查理就知道，问他没用。也开始后悔，自己刚才怎么没抓住机会多问一句，但凡能问出来，今晚都能做一个美梦。
阿耶的“遗言”就想要金币，弗洛伦斯应该会为他准备的吧？异世界不流行冥钞，所以应该是真金。
这笔金币跟弗洛伦斯欠阿奇柏德的金币有关吗？应该无关的吧。就算有关，等查理找到了，也不会拿去还欠款的。
弗洛伦斯凭本事欠的钱，关阿耶什么事？
他现在甚至都不叫阿耶。
思及此，查理的心再度变得平和。眼看时间已经过了零点，暗中盯梢的人还没有来杀他，他决定先去睡觉。
爱杀不杀，明天再见吧。
又是一个查理安睡但有人未眠的夜晚。
正直善良的乔治骑士在街上巡逻了一整晚，既想要找到预兆石板，又想逮住查理说的可疑人物，黑眼圈那是一天比一天重。
查理也没闲着，早上起来之后，他就开始在冥想世界里“屠龙”。
继承松塔之后，查理的天赋又回升了一截。如果说开始冥想时，他能感知到的魔法元素数量大约在300，拉下月亮仪式后，明显攀升到了1000以上，已经超出了高等魔法学院的入学标准。
那么现在，这个数字直接飙升到3000左右。
如果查理记得没错的话，在原主的记忆里，魔法学徒也就这点水平。而魔法学徒的评定标准是至少熟练运用三个及三个以上魔法，查理只会两个。
一个是开门，一个是放火。
薇薇安送来的火球术，并不难学。查理甚至还感到有点奇怪，火球术一学就会，难度比“开门”降了数倍。
虽然以查理目前能感知到的魔法元素的数量，他能发出的火球无论是体积、数量，还是杀伤力，都只是入门级别，可用来做个饭，已经绰绰有余了。
“开门”是什么难学的魔法吗？还是这个魔咒暗藏玄机，查理一上来就挑战了一个大的？
这个疑惑，本也无法为他解答。
查理往日可以完成三到五次冥想，今天足足杀了十二遍，酣畅淋漓。稍作洗漱，下了楼去，查理用火球术引火做了早餐，平平无奇魔法师的一天，就这么拉开了帷幕。
早餐过后，查理去隔壁麦肯太太家拜访，向她提起了昨夜的事情。
麦肯太太刚从公共烤炉那儿回来，听闻此事，夸张地用手捂住了嘴巴，“哦，太阳在上，那小家伙肯定是又调皮了。可怜的小查理，没事，我这儿正好有几个花盆，你来挑一个。”
“善良的麦肯太太，我不是这个意思。”查理不好意思地笑笑，“可不可以把猫借我几天？”
麦肯太太有些诧异，“借猫做什么呢？”
查理认真地回答她，“我的炼金实验需要它，不过麦肯太太您放心，我不是要伤害它，只是需要它的一点好运，还有几根尾巴毛。”
在托托兰多，猫的形象是复杂且变化的。
大陆战争以前，猫被教会认为与邪恶的巫术有关，尤其是黑猫，寓意不详。若某个神秘的女人豢养了一只黑猫，那她被认定为女巫的概率就会大大提升。不过大陆战争之后，猫的象征意义变得更为多变了。
有些地区仍旧遵循着老一套，但因为魔法的盛行，也不再对猫那么忌讳。而在魔法圣都，猫成为了神秘与魔力的象征。
猫，也是魔法师们在选择宠物时的首选。
对炼金术士们来说，他们认为猫会带来好运。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查理专门抄了一份炼金药剂的配方，递给麦肯太太。
“您看，这就是配方。如果成功了，我愿意支付一瓶药剂作为猫的酬劳。”查理道。
“幸运药剂？喝了真的能让人变得幸运吗？”麦肯太太很是好奇。
“我也不知道，但我想试试。”查理总是在尝试，对于这一点，灰帽街上没有任何人怀疑。而善良、慷慨的麦肯太太，自然是答应了他的请求。
不过，麦肯太太还是有些话要提醒的，“如果它自己不愿意配合你，我也无能为力，小查理，我只能负责把它送过来。”
查理抬手置于胸前，“我会注意的。谢谢您，麦肯太太，愿太阳的光辉今天也照耀您。”
高傲的神秘的猫猫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扣上了一口黑锅，还被主人卖给了隔壁邻居。它依旧优雅地在屋顶走着猫步，偶尔停下来舔一会儿毛，欣赏欣赏街上人类的愚蠢表情，旁观那些弱小生灵的无聊表演，而后踩着饭点回家。
那个胖胖的女人，它的人类奴仆，如往常一般冲它热情地伸出了手。
它没有料到。
它完全没有料到。
它会被那只手牢牢抓住，送往隔壁。
直到它被查理抱在手上的时候，它其实还没有缓过神来。那双与查理同色的猫眼瞪得大大的，而麦肯太太还在那边用夸张的咏叹调说：
“瞧瞧你们的眼睛，可太像了。亲爱的小查理，我相信你们一定会相处得很愉快的。”
查理点头致意，“谢谢麦肯太太，我会的。”
猫：“喵？”
喵喵喵？
到底有没有人类听我说话！
猫想挣扎，可查理已经牢牢地扼住了它命运的后脖颈，一句压低了声音还带着轻笑的“你果然能听得懂人话”，让它成功僵住。
下一瞬，那扇通往自由的大门，在它面前缓缓关闭。
新历613年，5月10日，中午11:23分，猫被捕了。
猫不信邪，企图越狱，但这是查理的松塔，他不想让犯人逃出去，那就没有任何人能逃得出去。除非这个人有远超松塔建造者的实力，亦或是杀死查理。
“别担心，我没有恶意。”查理没有阻止它企图往外逃的举动，只是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放在精致餐盘里的香煎小鱼干。
他没有将餐盘放在地上，因为他不认为这是一只普通的猫，所以给予他同等的尊重，还有感谢，“这是你昨天为我引开乔治的谢礼，我去拜访麦肯太太时，留意过你的餐食，想来，它应该合你的口味。”
猫没有轻易被他蛊惑，只是远远地看着他。
查理并不介意，继续布置着餐桌。
本虽然不用吃饭、不用喝水，但作为家庭的一员，查理也给他安排了一个座位，还贴心地帮他垫高，铺上了软绵绵的垫子，用来放他的骷髅头。本因此开心极了，不用查理催促就蹦蹦跳跳地坐上去，骷髅头矜娇地看了眼猫，又矜娇地转回去。
哼，虽然猫来了，但我在家里的地位还是无可撼动的！
本如是想。
查理不知道他的小九九，还在精心准备自己的餐食。今天的午餐是他期待已久的炸鸡，当他把腌制入味、裹好面粉的鸡腿放入油锅，刺啦的声音让本和猫都吓了一跳。
紧接着，霸道的香味飘了出来。
“喵？”这是什么？
与此同时，明多塔。
巴巴奇已经忍无可忍，“温斯顿，你究竟要在我这里赖多久？温斯顿，放下那块可怜的野鹿肉，不要再对它做残忍的事情了，它会死不瞑目的，温斯顿！”
接连三个“温斯顿”，足以体现巴巴奇的恼怒。他甚至怀疑，是不是因为温斯顿在这里，查理找不到他，所以才迟迟没有来明多塔拜访？
哦，可怜的小查理。
怀疑的种子一旦生根发芽，就在瞬间长成参天大树。巴巴奇决定把温斯顿赶出去，让他回去当他的维克，不要再来祸害明多塔了。
谁知他还没开口，魔法的信使便造访明多塔。温斯顿看过书信后，脸上的表情充满玩味。
“信上写的什么？”
“银月的传承仪式中断，透明的海泛起大雾，这回是真的要——起风了。”
语毕，温斯顿觉得是时候离开了，美味的创意料理也在此刻失去它的吸引力。
他重新戴上眼罩，顺手拿起挂在一旁的礼服外套搭在臂弯，再拿上手杖，转眼之间又成了那位黑心但风度翩翩的珠宝商人，维克。
“再会，巴巴奇大法师，下次我会带着查理一同上门拜访。”

第40章 平安夜
查理一如他和麦肯太太说的那样，开始炼制幸运药剂。
他把猫和本一块儿带进了炼金实验室，按照配方上说的那样，开始一步步实验、纠错，然后总结经验，从头再来。
猫不解地看着这一幕，几度望向窗外，跳上窗台。外面依旧闹哄哄的，那些穿着黑色盔甲的人一来，灰毛鼠都不敢出没了。
跟街上比起来，松塔仿佛自成一方天地，宁静、祥和，与世无争。
猫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回忆起中午的小鱼干，美妙的滋味令猫沉醉。它舔了舔毛，忽然困意上涌，慵懒地舒展着身躯，打算在这里睡个午觉。
如果那个骷髅不要一直来烦它就好了。
“查理让我问你，你是守墓人，哦不，你是守墓猫吗？”
“这条街上到底有多少守墓人？”
“还是整条街都是？”
“麦肯太太有什么特殊的隐藏身份吗？”
“你为什么不说话？”
……
“哦，你不会说人话。”
本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幸灾乐祸的。
猫站起来，闪电般伸出爪子，世纪大战一触即发，但最先爆炸的是查理的坩埚。“砰”的一声，黑烟升起，查理抬手挥了挥，自言自语：“材料处理的方式似乎还不够精确。”
片刻后，查理收拾好残局，又站起来跟猫“借”了三根尾巴毛。
猫气得拿屁股对准他，想了想觉得不对，又转过来。绿色的瞳孔盯着查理，好像在说：我绝不会再屈从。
查理也用同款的眼睛看着它，解释道：“比起依靠你们保护我，我也得有自保的手段，否则，怎么当松塔的主人？”
猫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盯着他，像此前的许多次一样，审视、打量。然后说时迟那时快，一个骷髅头又出现在它面前，问：“你为什么这么盯着他？他是我的查理，不会跟你走的。”
“喵。”你好烦。
“你认识我吗？那个老鞋匠都知道我的存在，你知道吗？我忘记了很多东西，但只要你跟我说，我就有可能想起来了……”
“哦，对不起，我忘了你不会说话。”
“……”
“你知道金币在哪里吗？”
事实证明，本不是一个好的问话高手，但他胜在可以一直说。而这只猫，不论它是真的不会说话，还是假的不会说话，它的神秘毋庸置疑，一定知道点什么。
好在查理现在不急。因为从结果来看，不论是老鞋匠还是猫，都在帮助他，现在他已经继承了松塔，下一个该解决的——是暗中盯着他的不速之客。
幸运药剂，在炼金药剂中属于很具有“灵性”的一类药剂。它的功效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就跟在庙里拜佛一样，信则有不信则无。
所以它听起来很唬人，但实际上只是初阶药剂，所用材料并不昂贵，也不难炼。
查理选择它，一来是为了名正言顺地跟猫有接触，二来是为了练手，三来，他也想搞一搞玄学，来一次心诚则灵。
还是老规矩，炼出了药，他先干为敬。
本拦都拦不住。
查理便耐心解释：“这叫给自己叠buff。”
虽然这是在神奇的灰帽街，虽然他已经将事情告诉了乔治，让黑甲骑士团有了警惕，但给自己多上一重保险，还是有必要的。
查理有种直觉，今晚那个人就会动手了。
迟则生变。
于是查理又开始搓小火球，别的不说，喝了幸运药剂后，搓小火球的成功率都高了不少。等到晚饭后，他就停止了一切修炼活动，养精蓄锐，迎接未知。
可出乎他预料的是，今夜——
居然又是一个平安夜。
“啪、啪！”
翌日上午，急促的敲门声将查理从睡梦中苏醒。为了等人上门，昨夜他其实没有睡很久，甚至没有睡死，因此脑子里有点昏昏沉沉的，用冷水洗了脸，才清醒过来。
他快速下楼，打开门，“乔治？”
乔治气喘吁吁，“不好了，查理。啊不对，也不是不好了，昨天你跟我说的那个盯上你的人，好像死了！”
查理吃惊，“死了？”
乔治大点其头，“本来我还没联想到你说的那个人身上，可我把事情告诉里昂之后，他很快就看出来了，那个死掉的人来自城外，而且，他在白天的时候来过灰帽街！”
可这也未免死得太快了！
虽说从结果来看，这件事对查理有利。可未知的杀手仍令他感到芒刺在背，他也没刻意遮掩脸上的表情，追问：“他死在哪儿了？”
乔治的表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挠挠头，这才回答道：“在玛吉波的蓄水池里，你要跟我过去看看吗？”
查理微顿，“我可以去看吗？”
乔治不想多说，“走吧，里昂说可以带你一起去，让你认认人，看看是不是在南都郡时就认识的。”
闻言，查理也没有追问，只说了句回去拿点东西，便跑回了松塔。乔治没有跟着进去，查理便趁此机会，小声跟本和猫交代了几句。
片刻后，查理跟随乔治的脚步，离开了灰帽街。
今天的风有点喧嚣。
路过橡树酒馆时，暂住在酒馆里的吟游诗人，正抱着里拉琴在二楼的小阳台上弹奏。他有着自带故事感的烟嗓，唱着颇具托托兰多特色的歌谣，像是在赞颂某个无名的英雄。
英雄远去了，他离开了自己的故乡，他再也没有回来。喧嚣的风里，只有冰冷的杂草丛生的墓碑见证了一切。
喝醉了酒的佣兵们，听着歌谣，不知想起了什么悲伤往事，忍不住举杯痛饮。然而乔治没有停留，查理也没有心思多问。
他们坐上了马车，匆匆而过。
唱歌的人却在这时对马车投去视线，等到一首歌唱完，他慢悠悠回头，道：“看来你今天是见不着他了。”
外人看不到的橡树果子做成的帘子后边，一个半遮半掩的身影，抱着臂靠在那儿，回答道：“我说过了，我不是来找他的。”
吟游诗人：“那么，你就是来找我的了？阿奇柏德先生。”
“你们既然给我送了信，那就是要遵守当初的盟约。”在玛吉波城里被叫做阿奇柏德的，自然是维克，只是他此时脸上并未呈现出多少属于商人的微笑，露在外面的黑发黑瞳，满是冷冽的压迫感，连那若有似无的笑意，都显得危险十足。
他继续道：“在精灵的地盘，阿奇柏德愿意遵守精灵的规矩。但这是人类的国度，你们既然给我送了信，请我处理这件事，却又悄悄来到此处，未曾告知，是想撕毁盟约么？”
吟游诗人挑眉，“这么多年过去，阿奇柏德还愿意为了如今的人类，筑起魔法的藩篱么？”
“如果我说，不呢？”维克的笑意加重，“你可以尝试着先撕毁盟约，也许，会正中我的下怀。”
“阿奇伯德先生开玩笑了。”吟游诗人蓦地感到后脖颈凉飕飕的，心里被勾得蠢蠢欲动，但又有股即将上断头台的感觉。
他顿了顿，摊开手补充道：“你看，我来到玛吉波后，可什么都没干，只是我听说——”
维克毫不留情地打断他的话，“只是听说预兆石板有可能在这里，所以，你来了。你们想要靠预兆石板解决精灵母树的问题？”
吟游诗人也不否认，在阿奇柏德面前，撒这种谎是完全没有必要的找死行为，“这也不失为一种可能，不是吗？”
维克语气笃定，“不，它办不到。”
吟游诗人怔住，“为何？”
维克：“上一任的精灵女王没有告诉过你们么？五块预兆石板，一块已经碎了，剩下四块，在战乱中不断被抢夺，最终失去踪迹。唯一一块可以探寻到的，在卡文迪许的手中。他们曾带着预兆石板去过原始之森，但最终还是失败了，并且——在这之后不久，卡文迪许被灭族，传承至此断绝。”
“嘶……”吟游诗人倒抽一口凉气，“卡文迪许衰亡，与预兆石板有关？”
“这是一个很多人都在探寻的，未知的秘密。”维克说着，往前半步，走进了风里，也走进了光里，“有人觉得，是某个幕后黑手想争夺石板，所以灭了卡文迪许。也有人说，是石板本身导致的灾祸，谁又知道呢。”
吟游诗人顺着他的话一想，就算他得到了预兆石板，带回原始之森。他究竟是带了希望回去，还是灾祸？
他心里一个激灵，又蓦地反应过来——他为何要全然相信一个人类的话，哪怕他是阿奇柏德。
“阿奇柏德先生，请放心，既然给您送了信，我们就一定会遵守盟约。”吟游诗人给他行了一个独属于精灵的标准礼仪。
而后话锋一转，“但如果您不能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复，精灵族，也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胆敢伤害母树的人。不论是以何种方式。”
闻言，维克没有生气，反而饶有兴致地问：“那天亲王殿下被袭击，是你下的手？”
吟游诗人僵住，后知后觉自己暴露了，开始讪笑。不过，这位阿奇柏德先生看起来也不像是要为亲王殿下打抱不平的样子，他便干脆重新抱起里拉琴，转移话题：“不如，我给阿奇伯德先生，再弹奏一曲？”
谁知阿奇柏德先生还真是不客气，“那就弹一首《致托托兰多》吧。”
吟游诗人腹诽，但还是准备弹了。刚起一个调，他就又听维克说：“下次再揍他，就按这首曲子的节奏来。”
“嗯？”
“节奏明快，打人也快。”
吟游诗人：“……”
这位阿奇伯德先生，看来对打人之道，颇有心得啊。
与此同时，玛吉波城地下蓄水池。
查理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看到巨大得像个小型湖泊的蓄水池，不免惊叹。但一想到这里是魔法的世界，又不觉得奇怪了。
里昂就在这里等他们，身边还跟着另外两位骑士。看到乔治带着查理过来，他不多废话，示意其中一人掀开盖着尸体的布，让查理辨认。
查理看了一眼，微微蹙眉，“我认识他，在我离开南都郡时，他还是勋爵手下的骑士长。”
乔治顿时怒了，这样行事鬼祟之人怎么能配称之为骑士！
里昂则忍不住挑眉，“让自己的亲信来办这种事，还被杀死在这里，看来你的这位曾经的养父，脑子不大灵光。他是如何想得到，收养义子，掠夺天赋的？那样高深的魔咒，又是从何而来？”
查理垂眸，淡绿色的眼眸看着尸体，喃喃道：“我也很好奇。”
作者有话说：
天黑请闭眼。
天黑请睁眼。
昨夜死亡的人是：骑士长。

第41章 凶手与蝙蝠
柳利勋爵的罪行，随着这位骑士长的浮出水面，看起来已经板上钉钉。但查理心中的疑惑，却变得更重了。
在原主的记忆中，勋爵确实算不上什么老谋深算的人。
他有些沽名钓誉，收养了义子，为自己博得好名声。对他们算不上多好，但也没有故意虐待。比起勋爵庄园里的仆从们来说，查理确实觉得自己过得已经不错了，所以他没有对勋爵产生过怨言，也忍受了阿尔芒的坏脾气。
他也有点贪财好色，可他的妻子姓赫尔蒙特，哪怕只是一个落魄的旁支。他还想要靠着流着高贵血脉的儿子为他挣得荣誉，所以在这方面，他也还算收敛。
这样一个人，好得不够好，坏得不彻底，但很真实。他有时还会头脑发昏会做一些错误的决定，但在自己的领地里，他就是无冕之王，事后补救一二，也无伤大雅。
说他有多深的城府、多狠辣的手段？只能说，有一些，但不多。
里昂看到查理陷入沉思，没有打断他。直到查理重新抬起头来，他才问：“你想到了什么吗？”
查理摇摇头，“我能想到的，你们派人去南都郡一查，就会知道了。以前我住在勋爵庄园里的时候，每日都陪在阿尔芒少爷身边，一周可能也就只能见到一次勋爵大人。他的事，我们是无权过问的。至于这位骑士长，他跟随在勋爵身边，有时会出门替他处理一些事宜，对此我们就更不了解了。”
这回，换成里昂若有所思，“昨夜你在灰帽街上，有听见什么动静吗？”
查理如实回答，“没有。”
黑甲骑士团的人一直在街上巡逻，查理出没出门、见没见过什么人，是逃不过他们的眼睛的，所以他根本不怕他们怀疑到自己身上。
可新的问题来了，不是自己干的，会是谁干的？
一股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查理转瞬间想到了好几个名字，最终，定格在某一个上面——老鞋匠。
那天晚上，在理发师店内对理发师出手的人就是老鞋匠。这说明他有可能知道理发师的真实身份，也有可能知道吸血鬼刺客把真正的理发师抛尸在蓄水池里，进而在杀掉骑士长后，复刻一遍抛尸行为。
这叫模仿犯案。
而且，老鞋匠大概有这个实力，能够杀掉骑士长。
可他为什么这么做？
是为了维护灰帽街的安宁？为了保护查理？
这时，里昂忽然看向乔治，说道：“你还记得吗？乔治，我之前怀疑过，死在蓄水池里的理发师，其实早就死了。是有人杀了他，用魔法改变了尸体的状态，让我们无法判断出具体的死亡时间，然后冒充理发师潜藏在灰帽街。”
乔治怔了怔，下意识地看向查理，而后回答：“是啊，也就是说现在还有一个假的理发师在潜逃……”
说着，他明白里昂的意思了，眸光骤亮，“你的意思是，这事儿有可能是这个假理发师干的？”
里昂：“也有可能是在理发师店里跟他交手的人。”
查理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们，没有直接开口问，直到他们的目光看过来，才开口问：“理发师一早就死了，我见到的那个，是冒牌货？”
乔治点头，忍不住跟查理嘀咕，“是啊，你们灰帽街上秘密多得很，最近我连做梦都在灰帽街晃悠。”
“可是……我本来不是灰帽街的人。”查理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他们，“骑士长如果是来找我的，不管是来抓我还是杀我，跟灰帽街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会有人杀他？”
他的疑惑，也正是乔治的疑惑，他甚至疑惑到开始抓头。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正直善良的乔治骑士，不得不承认他的脑子快烧了！极致的动脑，极致的燃烧！
里昂好笑又无语地瞥了眼乔治，末了，安慰了查理一句，便让另外的队友送他出去，让他回松塔等候消息。
查理一走，乔治就不抓头了，赶紧追着里昂问：“你刚才怎么把那些话当着查理的面说出来了，我都看出来你在试探他了！”
里昂抱臂，“你觉得他的表现有问题吗？”
乔治摸着下巴想了想，而后摇头，“没有啊。你该查的不都查过了？他来玛吉波之后的动向，跟谁有过来往，随便在灰帽街问问都能知道……咦，等等，你说会不会是维克干的？”
里昂挑眉，“维克？”
“对啊。”乔治越说越兴奋，“你不是怀疑他的真实身份，说他大有来头吗？他那么关注查理，说不定就知道查理被盯上了，然后悄悄把人给解决掉，暗中保护他！”
里昂失笑，“他那么爱查理吗？”
乔治抬起下巴，叉着腰，“大人物们的想法，你不要猜，最离谱的往往就是最合理的。”
“我虽然不怎么赞同，不过——”里昂认真地点头，“我喜欢这个离谱又合理的猜测，甚至希望它是真的。”
另一边，坐在回去的马车上的查理，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灰帽街，从老鞋匠那里得到证实。可是马车走到一半，他又冷静了下来。
这时候与老鞋匠接触，并不理智。
于是他告诉车夫，在前面的路口把他放下，他要去一趟勃肯街。
维克的珠宝商店就在勃肯街上，不过查理此时可完全没有要祸水东引的意思，他根本没有想到，乔治会把怀疑的目光投向维克。
他来找维克，是为了巴巴奇。
大法师毕竟是大法师，他亲自相邀，查理怎么好拿乔？拖个一两天已经是极限了，而现在，想要害他的人死了，可他心里还是惶恐啊，所以他要立刻去投奔传奇大法师。
但不凑巧的是，维克不在。
管家弗兰克接待了他，为他送上美味的茶点，“虽然我也不知道主人什么时候回来，不过，我可以代为转达布莱兹先生的话。待主人安排好了时间，就去灰帽街接您，一同拜访巴巴奇大法师。”
查理谢过，坐着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维克，便起身告辞。
他前脚刚走，维克后脚就回来了。
弗兰克将查理到访的事情告诉他，维克也不急，脱下外套递给弗兰克，转身在沙发上坐下，还揉了揉有些酸涩的脖颈。
“您去打人了？”弗兰克微笑发问。
“在你心里，我有这么粗鲁么？”维克又好气又好笑，“弗兰克，你去给查理当管家好了，他肯定更符合你对一位贵族少爷的期许。”
弗兰克：“可是既定的现实无法更改，主人。”
维克：“……”
你还真想去啊？
碰上这么一位敢当面埋汰主人的管家，维克也很无奈。瞧瞧，他是多么尊老爱幼的人，世人真是对他误解颇多。
“弗兰克，去把我们的客人请出来吧。”维克道。
“是，我的主人。”弗兰克恭敬地行了礼，走进了里间。不一会儿他回来了，手里捧着一个用黑布盖着的鸟笼，放在维克身前的茶几上。
扯开黑布，纯金打造的鸟笼里关着一只黑色的蝙蝠。它长着一双红色的眼睛，倒挂在鸟笼的顶上，神情戒备。
“这几天睡得好吗？”维克笑问。
“……”蝙蝠沉默。
“精灵也来了玛吉波，你说，我把你交给他们，如何？”
“你究竟想做什么？”蝙蝠终于开口说话了。
“那要问你们，想做什么。来自沃伦的吸血鬼，与魔法议会合作，夺取预兆石板，我不相信这是你的个人行为。”维克换了个双腿交叠的姿势，抬手，自有弗兰克将酒杯递到他的手上。
他喝了一口，继续说道：“你们与精灵族素来不睦，六百年前，精灵母树被污染，诞生了一批堕落精灵。精灵族视他们为异端，你们却暗中与之接触，甚至挑起精灵族的内战，此间种种，不需要我多说吧？”
吸血鬼刺客，也就是蝙蝠，再次问出了那个他一直想知道的问题，“你究竟是谁？为何会知道得那么多？”
维克反问，“你觉得，你有资格知道我的名字吗？”
话音落下，吸血鬼刺客一口气堵到了嗓子眼，但又无计可施。维克笑笑，又伸出了另一只空着的手。
弗兰克恭敬地拿出另一样东西，放在他的手上。
维克再将这件东西，放到金色的鸟笼前，“认得它吗？”
吸血鬼刺客只看了一眼，猩红的眼睛就好像要流出血泪来，“这是古堡里的风铃，怎么会在你手上？！”
“今天早上刚到的。”维克依旧懒散地坐着，语气轻松，“沃伦的古堡也有些年头了，也许明日便会坍塌，我提前帮你取了来，不用谢我。”
轻飘飘的话，却砸得吸血鬼刺客头晕眼花、通体生寒。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又有什么样的能力和手段，总之，他不敢赌。
“我发誓，不论你相不相信，接魔法议会这笔单子，都是我的个人行为，与我的整个族群无关。”吸血鬼刺客疲惫的声音里，不由得带上了一丝郑重，“你足够了解我们，应该知道，我们大多数时候都单独行动。至于魔法议会得到预兆石板之后想要做什么，我不清楚，这件事竟然会牵扯到精灵族，我也不清楚。任务失败，我愿意付出相应的代价，但请不要牵连其他人。”
维克却道：“你以为这是你的个人行为，但从你接下这个单子开始，这件事情，就已经不受你自己掌控了。”
吸血鬼刺客愣住，“为什么？”
维克仰头喝了口酒，不紧不慢地回答：“你们与精灵有旧怨，现在说你不知道这件事会跟精灵族有关，你不觉得太晚了吗？你们能够挑起精灵族的内斗，那魔法议会为何不能让你们和精灵族再打一次？届时，他们既有了预兆石板，又能借机削弱两大异族的力量，不好吗？”
闻言，吸血鬼刺客一阵心梗。
维克却还在继续，那微笑着的模样，宛如冰冷又残忍的魔鬼，“如果我现在放出消息，说预兆石板其实已经被你拿走了，你又能奈我何？”
吸血鬼刺客：“！！！”
维克：“相信我，我有这个实力，而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沃伦的古堡不仅会坍塌，也许，它就是下一个——卡文迪许。”
“啪。”吸血鬼刺客从鸟笼顶摔了下来，他觉得身体好像冰冷得很，一时都有些搞不清，当初的自己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心思，怎么敢接人类的单子，跟人类耍心眼子？
这是一个可怕的族群，不是吗？从弱小的两脚羊到现在的人类霸主，他们已经用实力证明过了自己的强大、狡诈，和卑鄙。
吸血鬼刺客彻底放弃了挣扎，“你说吧，究竟想让我做什么？”
人类说这么一通话，必定不可能是闲聊吧？维克放下酒杯，“玛吉波的地下蓄水池又死了人，大约是那个跟你交过手的神秘人做的。”
吸血鬼刺客：“你想让我找到他？可我确实不知道那人的具体身份，我也很意外。”
维克：“这倒不必，我会将你交给魔法议会审判庭的副审判长亚历山大&#183;芬奇阁下，你只要如实配合他就行了。”
吸血鬼刺客狐疑，“我的雇主虽未亲自露面，但我敢肯定，他必定身居高位，你能保证那位审判长阁下能斗得过他？甚至——他们有可能是一伙的。”
“这就不需要你担心了。”维克深邃的眼眸盯着他，脸上的笑意变淡，“只要你说，你已经将预兆石板交给了你的雇主，他自然会被逼得露出狐狸尾巴。”
听到这话，吸血鬼刺客也知道，那位副审判长阁下和他的雇主，大概率不是一伙的了。但是魔法议会的派系斗争啊，他一个异族刺客夹在中间，保不准便是一个粉身碎骨的结局。
可他的犹豫和坦白并未得到宽恕和仁慈。
“理发师是无辜的，杀了他的你，并不无辜。”维克用平静无波的语气陈述着这个冰冷的事实，“这是你唯一的，为沃伦的吸血鬼，求得平安的机会。”
吸血鬼刺客的心往下一沉，到了嘴边的话，也重新咽了下去。然而这时，他忽然又听对方问：“还记得松塔吗？”
“记得，我就是在松塔里被……”吸血鬼刺客的话说到一半，突然间意识变得模糊，记忆也模糊起来。
等他重新找回记忆，思绪逐渐变得明朗，他喃喃开口，“对，我没有去过松塔，我是在半道上，直接被你带走的。”
话音落下，维克戒指上的一枚红宝石应声碎裂。
他摘下尚且完好的戒托，随意丢给弗兰克，“拿去换一颗。现在是五月，那就再做一枚祖母绿的吧，要透亮一些的。”
作者有话说：
珠宝商人维克：诚信，且善良（大拇指）

第42章 失踪
查理回到松塔，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请猫带着本的一小块骨头，去鞋匠铺打探消息。
自从查理继承松塔，本也可以到外头去了，依旧能看、能听、能说话。一小块骨头，不会太扎眼，正好弥补了猫不能说话的缺点。
可是猫不配合。
查理从它看中看到了冷漠和抗拒，这在以往是从来没有的。它顶多是高傲、是戒备，却从不冷漠。他又试着说了几句话，发现猫对于“老鞋匠”这三个字反应最大。
看来，这里面又有他不知道的隐秘了。
“那你去找棕仙，可以吗？”查理换了个迂回的办法，“等你回来，我会为你再做一盘香煎小鱼干。”
猫：“喵喵。”
查理：“好，两盘。”
猫终于勉勉强强地答应了。
最终，猫带着本的一小节骨指出发了。而这时查理才知道，已经七零八落的本，还能拆成更多份，自由组装，骷髅乐高。
本自己很开心，“等我的好消息！”
沉睡松塔无数年，本终于可以出去了，他可太开心了。猫就是他的坐骑，他即将征战灰帽街，征战玛吉波，征战托托兰多！
冲啊！
留在松塔的查理，站在窗前目送着猫猫远去，第一次体会到了老父亲的心理。等了半天，他还是忍不住出门了，但不是往鞋匠铺的方向去，而是去了莉莉屋。
他刚才路过的时候，看到黛西在店里。
黛西和杰弗里很熟悉，说是青梅竹马也不为过。
查理买了点面包当午餐，跟黛西交谈时，便自然而然地谈起了杰弗里。黛西说，杰弗里一早才来过，买了蜂蜜面包。
“他今天怎么舍得一大早就吃蜂蜜面包了？”查理问。
“杰弗里向来节俭，以前一直嚷嚷着要攒钱开自己的铺子呢。不过，也许是店里又完成了一个大订单，所以犒劳自己的？”黛西一边动作娴熟地给查理装着面包，一边打趣。
她今天的耳坠是漂亮的紫色小花，查理看着那花随着她的动作晃啊晃，忽然记起杰弗里提到过的——来自王城的大订单。
不对。
查理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接过面包，跟黛西说了声“再见”，就快步往外走。街上的黑甲骑士已经进展到不放过路边的一棵草了，搜查工作似乎总也没有结束的时候。
橡树酒馆里还是时不时传来吟游诗人的乐曲声，而这时，一辆载货的马车缓缓从十字路口向东拐。
那是出城的方向。
这辆马车当然与查理现在所想的人和事没有关系，但是鞋匠铺的大订单完成了，运送鞋子的马车也就要出城了。
再结合刚才猫对于老鞋匠这个名字的反应——
查理的心往下一沉。
老鞋匠不对，他有问题。
可是棕仙和杰弗里不应该有问题啊，无论是自己，还是猫和本，都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善良无害，不是吗？
一时间，巨大的迷雾笼罩着查理，让他都摸不着头绪。
另一边，乔治正跟着里昂骑着马满城区晃荡。
乔治很不理解，手头的事情那么多，里昂的葫芦里又在卖什么药，他忍不住开口问：“我们这是去哪儿？”
里昂耸耸肩，“我也不知道。”
乔治：“啊？”
“你说——”里昂慢悠悠开口，“进去的人重要，还是出来的人重要？”
乔治都快要被他搞迷糊了，什么出来又进去的，他只知道蓄水池里死了俩了，这消息要公布出去，别说玛格丽花园里的贵族老爷们，就是平民都得闹。所以他们不光得处理尸体，还得请个魔法师来，把水净化一下，或者干脆换了。
忙，他好忙，他挠挠头，这些本来也不该他们黑甲骑士团来干才对。跟着一位太过尽职尽责的队长，也是幸福的苦恼呢。
“在这段时间进入灰帽街的，有可能是冲着预兆石板而来，那离开灰帽街的，也有可能带着石板离开。”里昂的话，打断了乔治的思绪。
乔治：“我们不是一直在盘查么？能用的人手都用上了，还是说……已经有消息了？！我们现在去城门口拦人吗？”
里昂摇摇头，“准确的消息并没有，但昨夜又死了人，给我一种不好的预感。这个动手的人，极有可能是在理发师店跟假理发师交手的神秘人。他为什么会跟假理发师交手？代表他也极有可能知道预兆石板的事情。如果此事与查理无关，那会是什么，吸引神秘人再次出手？”
乔治语调上扬，“又是预兆石板？”
“你说，会不会是这位远道而来的骑士长，来到灰帽街之后，阴差阳错与预兆石板产生了某种交集。被潜伏着的、同样一直在找石板的神秘人发现，遂杀人夺宝。”
里昂又开始了他的大胆假设。
乔治惊呆了，越想越觉得有可能，“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如果神秘人真的已经拿到了宝贝，肯定得跑啊！”
里昂：“可是灰帽街一带聚集着无数的工匠作坊，每日进进出出无数运货的马车，你知道哪一辆会是目标？他们走哪个城门？”
乔治，又开始抓头了。
他现在甚至开始庆幸，高等魔法学院占据了北城门，至少货运的马车绝不会大喇喇地横穿学院。
灰帽街上，查理与猫在半路相逢。
猫在屋顶上奔跑，发现查理，停下来看了一眼，但没出声。查理也看到了猫，心领神会地继续往松塔走。
不过片刻，双方在松塔汇合。
查理开窗让猫进来，挂在它脖子里的本的指骨，迫不及待开口，“老鞋匠和棕仙都不在！”
“杰弗里呢？”查理忙问。
“他在啊，他在店里招待客人。哦，对了，我偷听到了，他们今天上午刚刚装了一大车的鞋子，说要送去哪里来着？”本的脑子又不灵光了。
“王城。”查理道。
“对，对对对！”本连忙作答，紧接着又好奇起来，“你怎么知道啊？你又没去。”
查理顾不上回答他的疑惑，问：“老鞋匠和棕仙是什么时候不见的？马车走了又有多久了？”
关于这个，本就不知道了，毕竟他没法直接问。查理知道，他第一次出去打探消息，能有这个成果已经很不错了，便也没有强求，探寻的目光直接看向猫，“你为什么，唯独对老鞋匠冷漠？”
猫不会说话，但那双充满灵性的眼睛里，突然涌现出一抹哀伤。
查理的语气不由放得更加轻柔，他蹲下来，单膝跪在地上，近距离看着猫，说：“从我到灰帽街以后，老鞋匠还没有害过我，反而算是帮了我。我不知道杰弗里是否也牵扯其中，但他对我，是最抱有善意的那几个人之一。”
神秘的生灵啊，你为何悲伤？
“如果不是为我，那是为了……”查理的心忽然揪起来，“为了弗洛伦斯吗？”
猫轻轻地叫了一声，“喵。”
查理摸摸它的脑袋，没有再问。
他还没有记起作为阿耶时的最初的记忆，他尚且还能用理智去判断一切。弗洛伦斯和魂穿成阿耶的查理，应该都死了。
他们为何而死？
查理深吸一口气，将杂乱的思绪暂时压下。他掌握的情报还是太少了，胡乱猜测只会把自己带进沟里，而从他已经亲耳听闻、亲眼所见的事迹中判断，他又能得出另一个猜测。
如果人真的是老鞋匠杀的，他在此时消失，将会成为黑甲骑士团的首要怀疑目标，引走所有的目光。
“如果我是黑甲骑士团，我不光会怀疑他杀人，还会怀疑他是否带走了预兆石板。”查理声音微冷。
“他会成为众矢之的。”
可问题的关键在于，他真的拿到石板了吗？
查理缓缓站起身来，开始环视四周。预兆石板究竟在哪儿，这是从故事最初就困扰无数人的问题。
那么，它到底在哪儿？
城主府。
身着华服的亲王殿下大步走下自己的宝座，将跪在地上的政务官踹翻在地，阴鸷的目光盯着他。
“预兆石板找不到，魔法矿脉也拿不到，我养着你们有什么用？！”
“是你把维克领到我面前，跟我说那是帕托城来的珠宝商人，或许有利可图。现在你告诉我，他或许另有身份？”
“蠢货！”
亲王殿下怒不可遏，还算英俊的眉眼平添几分戾气。政务官瑟瑟发抖，但还是赶紧爬到他脚边，“殿下，殿下，事情还有回转的余地，那个维克并没有把魔法矿脉卖给任何一个人，我还可以再找他谈！”
“是吗，那这一次，你要拿什么筹码去找他谈？”亲王殿下冷笑。
“这……”政务官一时也答不出来。
亲王殿下看着他，真想再踹他一脚，但看着他瑟瑟发抖的样子，顿时又失去了兴致。蓦地，他又想起什么，“这样，你拿那个东西过去。”
政务官抬头，有些错愕，“那个？可是……”
亲王殿下摆摆手，制止了他接下去的话。转身往回走了几步，又停下，道：“我再写一封信，你用最快的速度，安排人送往王城。”
新一轮的消息传递，又开始了。
魔法的信使不需要风就能飞翔，快马和狮鹫各有各的速度。一只白鸽飞出了钟楼，魔法时钟指向中午十二点。一辆辆满载货物的马车正在有序出城，而旁边的队伍，从城外而来的，也同样如此。
冰雪期终于过去的魔法森林，迎来了人数众多的佣兵和冒险者。玛吉波快要入夏，而魔法森林还在芳草茂盛的春季，物产丰富、机遇众多。
与此同时，异族也开始活跃了。
擅长锻造的矮人会从他们的洞窟王国里钻出来，开始与人类展开贸易。
各式各样的小妖精们，不论是来自森林湖泊的林野妖精，还是来自沙漠、荒原的荒野妖精，都有可能在偶然间，成为一个个冒险故事里，不可或缺的色彩。
此时此刻，就有一只长着翅膀的巴掌大的小妖精，趴在一顶草帽上，好奇地东张西望。草帽的主人是架着马车正在排队入城的骷髅，而骷髅的旁边，是戴着兜帽、靠着车厢，抱着白骨法杖正在打盹儿的死灵法师。
来往的人们投去目光，却并不感到惊奇。
这样的场面，在魔法圣都玛吉波，司空见惯。
人们谈论着天气，谈论着魔法与剑，谈论着风中的歌谣，总有说不完的话题、聊不完的隐秘。
蓦地，急促的马蹄声强势插入。
“前面那辆马车，给我停下！”
风中传来疾呼，与此同时，一道银亮的光芒如闪电，刹那间穿过门洞，牢牢钉在某辆满载货物的马车的前方，阻拦去路。
疾呼声顿时变了调，“里昂，小心误伤！”
里昂可不管你，那矫健的身姿如猎豹，几个起落便来到了马车前，在马匹因为惊吓失控前牢牢拽住缰绳。
那凌厉却又含笑的目光扫向车夫，“下车，例行检查。”

第43章 石板的下落
“这里没有啊，里昂，那个突然消失了的老鞋匠也不在！”
乔治手中拿着魔法罗盘，把马车里里外外都检查过了，连每一只鞋子都鞋口朝下抖了几抖。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车夫也只是一个普通的车夫，没有任何伪装的痕迹，所有运输文件一应俱全。
他不信邪。
这一路走来，虽说对里昂的某些做法，他时常腹诽，可他也承认里昂的多智近妖。他们明明查到老鞋匠了，他在这个节骨眼突然失踪，不可能没有猫腻才对……
“难道说是这魔法罗盘不行，根本检测不出那东西？”乔治开始怀疑一切。
“感谢你对我的信任，乔治，宁愿怀疑魔法文明的璀璨成果都不怀疑我的推理。”里昂很是受用，而他这一高兴，忽然有了另一个思路，喃喃道：“越是不可能的，越有可能。”
乔治：“什么？什么不可能？”
里昂眸光微亮，来不及与乔治细说，便重新跨上马，闪电般策马而去。“你等等我啊！”乔治连忙在后头追，跑出几步才发现自己手上还抓着一只鞋子，又停下来把鞋子扔回去，嘱咐城卫兵：“在我们回来前不要放灰帽街的任何车辆离开玛吉波！”
鞋匠铺。
杰弗里正在接受盘问，他都回答累了，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哭丧着脸，但还是一遍遍回答：“我真的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平常他就一直一个人在后面的作坊里，我在前面招待客人。除非是很重要的客人，否则他不会自己出来见面的。作坊有后门，他可以不用从前门离开……”
“这里的所有人都知道他瘸了一条腿。”
“骑士大人，我真的不知道他有没有在伪装啊……我只是一个学徒，我小的时候老鞋匠就是这个样子了……”
“你们不要抓我好不好？我是我们家唯一的希望了。”
负责盘问的黑甲骑士也很无奈，“谁说要抓你了？”
他很想说他们忙得很，不会特意为难一个小小的鞋匠学徒。但谁能告诉他们，老鞋匠到底在哪儿，预兆石板到底在哪儿？
黑甲骑士一个头比两个大，恨不得跟杰弗里一块儿蹲下，对着叹气。
这时，前方传来狗叫。
黑甲骑士抬头，就看到附近不远处的人家养的黑狗趁乱跑了出来，正在拔足狂奔。他连忙站起来，大声招呼同伴，“快，把狗拦住！”
说不定这也是预兆石板呢，拦下来再说！
杰弗里瞪大眼睛，好像没想到他们连狗都不放过。黑甲骑士见了，一阵心堵，但又无可奈何，咬咬牙，跟着追上去。
“站住！”
灰帽街上乱哄哄，住在街上的人们不知道这些往日里高贵无比的骑士老爷们，究竟在发什么疯。而另一边，里昂已经带着乔治，再次大逆不道地潜入了高等魔法学院。
乔治紧张得心都要跳出来了，但也许是紧张着、紧张着，他就习惯了，甚至开始感觉到刺激。而让他感觉到更刺激的是，他们被发现了。
这也正常，事出紧急，他俩连盔甲都没来得及脱，而高等魔法学院一向戒备森严，到处都是守卫，还有在学校里走动的师生们，不被发现才怪。
“你拦住他们！”里昂断喝一声。
“啊？”乔治刺激得心跳都要骤停了。
你要我凭一己之力拦住高等魔法学院的精英吗？
乔治的脑子嗡嗡的，第一次觉得有点提不动剑了。可里昂不会等他思考，他已经直冲北城门了，凭借自己那傲人的身法和走位，愣是在对方没有反应过来之前，闯了过去。
瞧瞧那在阳光下如同猎豹突袭的身影，乔治很羡慕，很嫉妒，还很咬牙切齿。
里昂，你个混蛋！
混蛋里昂没有回头，他知道，乔治有黑甲骑士团的这层身份在，就算被高等魔法学院扣下，也会移交给骑士团。
届时自有萨洛蒙去头疼。
眼下，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里昂出了北城门，顺着出城的道路疾行。他开始庆幸，上次为了来探西尔维诺的底，潜入过这里一次，摸清了路。
如果想要以最快速度离开玛吉波，又要避开学生们经常出没的教学区域、以及魔兽聚集的危险区域，那么就只剩下——
在那儿！
里昂看到了，前方那个在林中穿梭的、穿着陈旧法师袍的身影。他的身材不算很高大，但骨架并不小，看跑路的姿势，很是老练。
“站住！”里昂在实战中，从不是个喜欢废话的人，话音落下之时，他的剑技已经发动了。
天赋技能：分星。
当他出声，并一剑斩下，敌人往往会下意识地回头抵挡，然而里昂的剑是一把双股剑。剑鞘里同时存放着两把剑，一剑在手，另一剑出鞘而去，如同回旋的流星，在对方回头时，绕背刺杀。
两柄剑，一前一后，主打一个出其不意。
可对方的反应之快，也完全超出了里昂的预料。如同金属制成的魔杖，扛住了里昂斩下的剑，与此同时一段晦涩的魔咒脱口。
那人背在身后的另一只手张开，定住了绕背突袭的第二把剑。
这么近的距离，两人四目相对。
里昂终于看清了那张满是皱纹的干枯的脸，和那双本应在岁月侵蚀中变得浑浊、此刻却泛着冷冽寒芒的眼睛，一字一顿道：“老、鞋、匠。”
大战一触即发。
“轰——”
这边开始了剑与魔法的对抗，而另一边，最高魔法议会在玛吉波设立的分会中，一场冲突也正在上演。
关于预兆石板问题，最高魔法议会内部分歧很大。亚历山大隶属于审判庭，但各分会的掌事人，来自众议庭。
一个负责审判，一个负责日常管理事务，都是实权派，但职责不同。
亚历山大认为，此次预兆石板出事，各方为争夺石板在魔法森林引发魔法风暴，致使冰雪期延长，甚至惊扰到精灵族，影响恶劣。
众议庭的人却认为，应该从长远角度考虑问题。不论这件事到底有没有议会的人暗中插手，这个人又是谁，抢先将石板收归议会所有，才是当务之急。这样的东西，不应流落在外，只有掌握在议会手中，才能够避免带来灾祸。为此，所造成的牺牲，恐怕在所难免。
亚历山大平时训侄子时，冷面无情，面对众议庭的人，他也同样冷面无情，“任你们有千万种理由，我手中的法典，不会为任何人修改规则。”
副审判长阁下强硬无比，可众议庭的人，大小都是个议员。对方人多势众，所以双方呈僵持之态，直到——一个金色的鸟笼被送到亚历山大的手上。
失踪的假理发师浮出水面，带来了新的消息。
亚历山大一声冷笑，直接带着人强行闯入分会会长的办公室，看着里面正在密谈的几位众议庭的议员，直接将审问的卷宗仍在桌上。
各位议员面面相觑，分会会长更是脸色铁青。可亚历山大接下来的话，却将他们所有的斥责之语都堵了回去。
“你们说，预兆石板这样的存在，最好掌握在议会自己手中。那么现在告诉我，石板呢？他说已经将石板送到议会手中，告诉我，石板在哪里？”
哪有什么石板？
可这会儿否认，就是众议庭内部，都有人持怀疑态度——不会是拿到石板的人，偷偷藏起来了吧？
无独有偶。
北城门外的战斗结束了，老鞋匠展现出了远高于里昂的实力。里昂拼着一条胳膊重伤，也没能留下老鞋匠，还让对方当着他的面，使用传送卷轴离开，气得他差点咬碎了一口牙。
佩西&#183;冯姗姗来迟，乔治托他的福，也被放行。
当乔治气喘吁吁地赶到里昂面前，看到他身上的伤，顿时大惊失色。他连忙扶住里昂，在得知老鞋匠的腿根本不瘸，反而实力超群，还用价值不菲的不定向传送卷轴逃离，根本没法追踪时，毫不犹豫地下了判断，“肯定是他！又杀人又逃跑，东西说不定就是被他带走了！”
“哦，什么东西？”佩西&#183;冯皮笑肉不笑地发问。
乔治立刻噤声，询问的目光看向里昂。佩西&#183;冯却又道：“不用眉来眼去的，是预兆石板，对吗？”
“果然瞒不住见多识广的冯主任。”里昂站直了身子，也不管胳膊上还在不断流淌的鲜血，嘴角硬是扯出一抹笑来，“我质问那老鞋匠，是否带走了智者的赃物，他不予回答。也是，真正拿走石板的人，怎么可能回答我？只是不知，冯主任有何高见呢？人我虽然没拦住，但他可是从你们高等魔法学院的地盘上逃脱的。”
佩西&#183;冯举止从容，“关于这件事，我自会与萨洛蒙队长商谈。放心，我不会追究你们强闯学院的事，不过你们应该知道，预兆石板现世意味着什么。而你们黑甲骑士团追查至今，却仍导致它流落在外，不知又要向国王陛下如何交待？”
闻言，不论是乔治还是里昂，都忍不住蹙起了眉。然而这时的他们还不知道，更令人难以预料的消息在翡翠街22号等着他们。
当他们离开学院，抱着渺茫的希望，安排人手继续往玛吉波四周追踪时，萨洛蒙为他们带来了一个新消息。
“A又来信了。”萨洛蒙双手撑在桌面上，鹰眼如炬，“假理发师现在到了魔法议会手中，预兆石板，也有可能在。”
乔治倒抽一口冷气，和里昂对视一眼，一个震惊，一个在震惊中还带上来一丝玩味。
里昂甚至开始难以控制地发笑，如果不是胳膊受了伤，他甚至能鼓个掌，“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如果我猜得没错，在理发师店里打斗的就是这两个人。一个老鞋匠，一个假理发师，现在石板最有可能的下落，也就在这二人手中，你们觉得会是谁？”
究竟是谁？
乔治的脑子已经快炸了。
而此时的灰帽街，查理也在问这个问题。
本和猫都无法回答他，趴在窗户上好奇观望的松鼠，也无法回答他。但他自己回答了自己，“我想我知道答案了。”
下一秒，他转身上楼，从床下拖出一个木箱。打开木箱，又从中拿出了一个被他存放起来的东西。
那双淡绿色的眼眸里，倒映出了这样东西的真容——
一枚松果。

第44章 自由的灵魂
“为什么是它？”
本疑惑得丈二骷髅摸不着头脑。
“因为这是一切的开始。”查理拿着那枚松果，从这枚松果身上，他丝毫感受不到任何魔法的气息，“活着”的痕迹，但他就是莫名笃定。
这就是那块预兆石板。
几百年前，预兆石板碎了，让阿耶的灵魂变得残缺，直至陷入沉眠。残缺的部分灵魂来到了现代，成为了纪白。
那么，残缺的灵魂又是如何归来的呢？
从石板起，从石板终。
只有相似的力量，才有可能跨越异世，将灵魂召回。
再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查理穿越那天的灰帽街，发生了什么事？那其实也算是一个风起云涌的夜晚。
赏金Z光顾城主府，但不幸暴露行踪，引来追踪。日月的信徒因此发生冲突，一路波及到灰帽街，而吸血鬼刺客趁乱混入，杀死理发师潜藏于此。
哦，对了，还有一个总在路过的西尔维诺。
很富有戏剧性的一晚，不是么？
没有人注意到一枚松果砸中额头，召来了异乡的灵魂。他躲在窗户后面，旁观了一切。
啊，多么美妙的夜晚，多么奇妙的命运交织。
查理其实也怀疑过松鼠，甚至是本、是猫，因为预兆石板有“活着”的特性。但后来想着想着，他发现自己陷入了思维的怪圈。
因为事先被提醒了石板可能是“活着”的，他就下意识地排除它是个“死物”的可能，往“活着”这方面想。毕竟一块活着的石板，更神秘、更富有传奇性，不是吗？活着才会跑来跑去，才会不断地变幻位置，让人捉摸不透。
可它如果真的“活着”，说明它极大概率具有“思想”。
它会思考，它也会伪装，最高端的伪装，就是你以为它在第二层，于是你企图站到第三层去俯视它，谁知它又跳回了第一层躲起来。
“比起某个活着的生灵，一枚松果，要不起眼得多。它是死物，看起来没有灵魂，也没有思想，可如果这都是它的伪装呢？”查理拿着那枚松果，似乎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对着恋人低声轻喃，“你说对不对？”
松果没有回答。
于是查理伸出手，对本说：“给我锤子。”
本可不在乎什么石板不石板，查理说了，他就立马屁颠屁颠地去帮他拿锤子，又屁颠屁颠地放到他手上，“拿来啦！”
猫晃了晃尾巴，没有说话。
窗外的松鼠瞪大了眼睛，整只鼠都快贴到玻璃上了。它不知道里面的人类究竟在干什么，它只看到人类把松果放在了地板上，而后，举起了锤子。
没有废话、没有迟疑，他干脆利落地一锤子砸下。
预想中的击打声却没有传来。
锤子在离地面只有指缝宽的时候停住了，而那颗本该被砸中的松果，已经可疑地、悄无声息地闪现在半米之外。
“你看。”查理微微笑，“没有人能看破你的伪装，黑甲骑士来搜过了，却也无功而返。他们都低估了你的实力，但再厉害的法师，也怕圣剑。哦不，是圣锤。”
松果持续装死。
可是已经没有用了，因为连本这个脑袋空空的骷髅，都开始怪叫，“它会动！它会动！”
窗外的松鼠更是疑惑地歪着脑袋，转身掏啊掏，从身后掏出一枚松果来捧在手里。而后看看手上这枚，又看看里面那枚。
怎么不动？怎么不动？
松果不动，但屋里有人动了。
来自异乡的灵魂，不，应该说是归来的旅者，再次举起了手中的圣锤。那双淡绿色的忧郁的眼眸看着松果，嘴角却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笑。
他在问——
“不说话吗？”
“不回答吗？”
“我能砸碎你一次，就能砸碎你第二次。”
又一锤抡下，这一次，却是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地板上，发出“砰”的声音。松果再次闪现，这一次，它却无法再保持平静。
它往后退，因为锤子又来了。
“砰！”查理下手从不手软。
松果被逼至墙边，这一次，它终于开口。一道没有任何波澜的、仿佛无机质的声音在查理的脑海中响起：“你想要什么？”
查理说出了那个早已萦绕于心的答案，“我想要力量。”
我的灵魂本就自由，我的理想已经忘却，所以，给我力量。
我将用力量去维护我的自由，去找寻已经忘却的理想，去走遍托托兰多，去见证所有奇迹与荣光。
“我要力量，你能给我吗？”他再问。
“以你现在的身体，承受不了如此强大的力量。”松果的声音依旧不带有一丝感情，“就像从前的你一样。”
从前？阿耶吗？
查理并不意外它能道破几百年前的故事，也许这几块石板之间，本来就有某种隐秘的感知存在。他只是觉得，“既然你都知道，既然你如此厉害，为什么不能把力量循序渐进地给我？做不到吗？”
本听懂了一半，但立刻跟上，质问：“是啊，你做不到吗？区区一颗松果，还是我让松鼠把你扔进来的呢，你在高贵什么！”
这里是查理的松塔！
这里是本的家！
小小松果，竟敢忤逆！
松果：“…………”
猫甩了甩尾巴，默默地别过了头。本浑然不觉，一颗骷髅头围着松果上蹿下跳，最后还是查理按住了他。
“给我我能承受的。”查理看着松果，语气平和，但似乎没有多少商量的余地在里面。
“你能承受多少？”松果反问。
“试试？”查理道。
又是熟悉的两个字，让本警铃大作。但他也知道，他从来都阻止不了查理做任何事，于是只好紧张地问：“怎么试啊？”
松果亦道：“想要得到我的力量，那就必须拥有勘破规则的能力。人类会抢夺我、研究我，将我当作权利的象征，视我为开启命运的钥匙，但他们之中的绝大部分人，并不具备这个能力。就好像当初的你一样。”
查理懂了。
在当初的阿耶手中，破碎的石板爆发出的力量，也不过是相当于禁咒而已，甚至都不能直接杀死一头恶龙。
可是几百年过去了。
查理细数这数百年光阴，对于真正的阿耶来说，都经历了什么？
年少时的阿耶，见证了托托兰多的黑暗与动荡，说出了那句“原来神也会死”的大不敬之语，也遇到了弗洛伦斯。
年轻的勇者们聚在了一起，他们看着满目疮痍的托托兰多，必定想要做些什么。
后来，恶龙来袭，阿耶冒险激活石板，而后石板碎裂。阿耶作为距离石板最近的人，受到了最大的冲击，灵魂变得残缺。
残缺的灵魂导致他开始逐渐陷入沉睡，但他丢失的那些灵魂，却在异世界醒来。
这才是真正的穿越。
阿耶作为纪白在现代降生，他就是纪白。可对纪白来说，他是不知道托托兰多的，所有一切幻梦都被他归类为神游。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从小到大都如此倒霉，现在想来，可能就是因为灵魂残缺的缘故。
不过，作为纪白的一生虽然短暂，他也确确实实经历过了。从婴儿时期的一张白纸，毫无阻碍地接收者新世界的知识，真正长成了一个无神论者。
后来，他回来了。
阿耶与查理互换灵魂，破碎的灵魂在查理&#183;布莱兹的身体里整合、苏醒，这趟时空之旅，才宣告闭环。它也确实是一个环，如果没有纪白这一遭，阿耶与查理灵魂互换的过程只是两条单箭头的直线。可有了纪白，从阿耶到查理的这条线，硬生生去现代兜了个圈。
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多出来的这段人生经历，赋予了他更多的可能、更开阔的视野。
他在冥想的世界里屠龙，得以跳脱一切规则束缚，以上帝视角来看重新看待这个世界。
虽然他还未曾勘破一切的谜题，还在夹缝中艰难求生，但他好像，真正成为了一个没有拘束的灵魂。
“那我现在，够资格了吗？”查理再次发问。
“距离真正获得石板力量的条件，你还远没有达到，你的弱小注定你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但毫无疑问，你已经拥有了这份资格。凭借这份资格，我可以先将一小部分的力量给你，但你要知道，所有的馈赠，都有代价，你很可能撑不住。”松果回答道。
“我知道。”
“那么，时空的旅者啊，破碎又聚合的灵魂啊，你准备好了吗？”
查理与松果的对话，充满玄机与谜题，让本听得云里雾里，眼看着已经快进到“你准备好了吗”，他连忙疾呼：“等等！”
怎么就准备好了？
连什么特别的仪式都没有吗？
查理冷静且理智，“现在大家的目光都被引走了，暂时没人来打扰我，那就是最好的时候。”
万一再拖延一段时间，黑甲骑士团或别的势力不死心，对灰帽街来个彻彻底底的大起底，难保他们不会再发现什么。
查理一直奉行一个准则，那就是只有真正拿到手里的，才是自己的。
于是查理又像当初跟着《魔法指南》开始学习冥想时一样，抱起骷髅头，抬手拂去上面的灰尘。再把一块毯子叠好放在旁边，将它放在叠好的毯子上，说：“如果我死了，伟大的死灵法师的扈从阁下，我的家人，可以再救我一次吗？等到松果堆满我的尸体，或许我会再次醒来。”
谁知本却拒绝了，“我、我不要。”
查理诧异。
本空洞的眼眶看着他，忽然坚定地说：“我要保护你！”
查理刚想答应下来，以宽慰本的心，余光就瞥见了那只猫。猫叫了一声，本也像开了窍似的，提出了一个天才的提案，“我有很多很多的骨头，很多很多的骨头可以藏在街上，你在塔里，我在外面帮你盯着！”
本越说，越觉得自己聪明极了，等待着得到夸奖。
查理先是微怔，而后反应过来，失笑。他想，是他以貌取人了，本其实一直很聪明，他知道要用松果来救他，会跟他打配合击倒吸血鬼刺客，它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可从来没掉过链子。
“我还有一个问题，本，你的骨头散落在外面时，彼此之间还能感应得到吗？”查理不是不相信本，但他需要确保本的安全。
在松塔里时，他与本的任何一块骨头说话，就相当于和他本人说话，所有的骨头都为一体。可是到了外面……
本认真想了想，摇摇头，“不能的，现在好像还不能。离开松塔，我就变成很多个我啦，要回到这里之后才能知道我的兄弟们都遇到了什么。”
我和我的205个兄弟么？查理在心里幽默了一下，但忽然又想到一种可能。本原先并不能离开松塔，但在自己继承松塔后，他就能出去了。
那么等到自己对松塔研究透彻，或者自己变得更厉害，说不定，施加在本身上的限制也会越来越少。
他在成长，而本也需要历练。
思及此，查理不再犹豫，“那就拜托本保护我了，我等你在松塔外面准备好，再开始，好吗？”
本壮志满怀，“好的！”
事不宜迟，本风风火火地开始行动了。他把其他的便于隐藏的小骨头都拆分开来，交给猫，藏于灰帽街各处。
猫最会藏东西了，对灰帽街也熟悉，它难得地没有用嫌弃的目光看他，也接受了“骨头搬运工”这个身份。松鼠也很想加入，站在窗台上抓耳挠腮，但猫仍然对它的智商不抱任何期望，目不斜视地翻窗出去。
最后还是善良的本看不过去，交给松鼠一块小小的指骨，“你要藏好哦，不要被抓走了。”
松鼠拿着骨头欢喜地跑了，而猫来来去去无数次，终于在夜幕降临时，完成了所有的准备工作。
查理站在窗边遥望着城里的魔法时钟。
现在是晚上八点整。
也许是老鞋匠的失踪引起了波澜，也许是城中又发生了什么事情，灰帽街上的大半黑甲骑士都被调走了。
所有人行色匆匆。
查理平静地拉上窗帘，转身回到房间的正中央，面对松果，盘腿而坐，“我准备好了，开始吧。”
松果没有任何迟疑或铺垫，小小的松果形如峰塔，每一层塔里都散发出不同的光芒。当光芒亮起，它逐渐浮空，直至与查理视线齐平。
“承受不了，就喊停。”
短短七个字，翻译过来就是：自己看着办，死了别怪我。
而当话音落下，一股澎湃的力量从松果身上溢出，笼罩查理。查理顿时闷哼一声，脸色惨白，甚至嘴角都溢出鲜血。
本的骷髅头还留在他身边，见此情形紧张得都要再死一次了，但又不敢发出任何声响，以免打扰到他。
猫的眼睛里，也满是警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查理的身体看着摇摇欲坠，紧闭着眼，但始终不曾真正倒下。
本和猫看不到的是，在查理的眼中，此刻的世界是从未有过的丰富多彩。无数的魔法元素冲击着他，以他根本承受不了的数量和速度，将他淹没。
那样的冲击撕扯着他的灵魂，让他好像又要被撕成碎片，但他咬着牙坚持下来，一刻也不曾放弃地睁眼去看、去体验。
直到那缤纷多彩的元素汇成河流，他在那河流中，涉水而上。
也许做一块沉默的石头，会更轻松，但他更想凿穿这河底，看看河流的下面，是否还藏着一个更加神奇的世界。
会不会有一个小人国，里面的小人每天都像牧羊一样在驱赶着数量庞大的魔法元素。哪里需要用了，就赶去哪里？
世界真的只有土、气、水、火这四大元素吗？
神说要有光，世界便有了光。但神也会死，可见神灵与我也没有本质的区别，那我说这世上有第五大元素，为什么不能有？
魔法是一门想象的学科，想象激发创造。
我从这河流里，掬起一捧魔法元素，它会变成什么？
查理开始了创造，开始漫无目的、没有拘束、天马行空的创造。它可以是斧，凿开元素的河流；可以是花，妆点他金色的鬓发。
他感到痛苦，又欢欣。
痛苦是肉&#183;体的，欢欣是灵魂的。他在他的世界里，永远自由、永远驰骋，永远不知悔改、永远贪婪。
他可以掬起一捧魔法元素为自己所用，那为什么不能整条河流都是他的？
任这流水冲刷我的身体，带给我苦痛，但我自由的灵魂永不屈服，拿到手里的东西也永不退回——
我想要，我拥有。
我不死，即永生。

第45章 银月
当查理再度睁眼时，一道透过缝隙而来的光，洒落在他眼中，让他下意识地抬手遮挡。他有些恍惚，有些茫然，大脑空空的，好像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沉睡，刚从虚无中醒来。
“喵。”一声猫叫将他拉回现实。
查理这才意识到，天竟然已经亮了，那光是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的。而他躺在地板上，不知已经躺了多久，身上还多了条毯子。
这毯子毋庸置疑，一定是本给他盖的，自己不是第一次倒在地板上睡着，而本也不是第一次给他盖毯子。
本在干什么呢？
他在靠近窗边的位置，与松鼠大战。松鼠举着松果，左冲右突，企图突破他的防御，救人于沉眠。本跟它解释了它都不听，于是一边骂它笨，一边阻拦，双方哼哼哈哈、激战正酣。
“本？”查理撑着地板坐起来。
本闻声回头，看到查理苏醒，连忙奔来。如果不是他哭不出眼泪，此时此刻的他，恐怕已泪洒玛吉波。
“我睡了多久？”查理问。
“你昨天坚持到半夜，然后就倒了。现在、现在大概已经快中午，松鼠一直在外面叫，我们怕它引起别人注意，就先放它进来了。”本一五一十地回答他，而随着他话音落下，松鼠看到查理醒来，也不再执着于砸松果救他。
松果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了查理身边。
“它有再说过话吗？”查理将松果捡起。
“没有哦。”本摇摇头，“你倒下之后，它也掉在地上了，我怎么拨弄它都没有反应，好像死了呢。”
查理若有所思，难道是能量暂时耗尽，自动“关机”了？
这时，本又想起什么，道：“哦哦对了，还有棕仙，棕仙回来了，我把它关在了厨房里！”
“关？”
查理注意到这个用词，当即顾不得研究松果，也没急着验收自己现在变得有多强，而是下楼去厨房见棕仙。
只见厨房的角落里，窗外看不见的地方，白色的肋骨围在地上搭成了一个圈，而棕仙就趴在圈里，撅着屁股睡得……
睡得并不安稳，脸上还挂着泪痕。
“我可没有欺负它哦。”本连忙为自己辩解，“我只是让它不要乱跑，还给它喝了热牛奶呢！”
查理也看到了，白骨围成的牢笼里还有一只碗，怪贴心的。说话间，棕仙也醒了，它先是瑟缩了一下，待看清楚来人，嘴一瘪，就要哭。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查理单膝跪地，声音温和。
“他、他走了……他不要我了……”棕仙很伤心，顶着头杂乱棕色小卷毛，眼泪像珍珠，大颗大颗地往下落。
这一幕，让本都有点不知所措，只能看向查理求助。
查理便把棕仙抱起来，熟练地托着它的屁股，拍着它的背安慰。以前在福利院的时候，查理也不是没有这么哄过小孩儿。
事实证明，这招对棕仙也很管用。它把头埋在查理怀中，揪着他的衣服，哭了一会儿，总算平静了下来。
不过它可能是难为情了，半晌都不肯抬起头来，只是闷闷地说：“他说，他是背叛者，没有资格再来松塔。”
查理的心往下一沉，“背叛者？”
猫第一次有了很大的反应，像是愤怒，指甲抓着地，“喵。”
“他、他……”棕仙抖了抖尖尖的小耳朵，终于抬起头来，但还是怕怕的，紧紧依偎在查理怀中，小声说：“他还说，松塔迎回了它的主人，接下来，他就要离开这里，用生命去完成最后的赎罪了，所以让我不要再跟着他。”
还有一句话，棕仙没有说出来。当老鞋匠将它赶回来，让它不要再跟着他时，他的原话是：“我不配。”
可是心思单纯的只会帮忙做鞋子的棕仙，并不理解什么配不配的。它只知道老鞋匠不要它了，它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回来将他的话转述给查理。
对于转述的这些话，查理却并不怎么动容，因为简单地从猫的反应，再加上“背叛者”、“赎罪”这几个词，他就可以拼凑出一个不怎么令人愉快的故事。
他放下棕仙，再次看向猫，问：“老鞋匠背叛的，是弗洛伦斯，对吗？所以弗洛伦斯死了，她再也没有回来。”
猫没有再说话，那双跟查理一样的淡绿色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他，用沉默，予以作答。
“什么？你们在说什么？什么……背叛？”本愣愣的。
查理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所谓背叛，不论是无心的背叛，还是有意背叛，都已经导致了最终的结局。但他也知道，想要杀死弗洛伦斯那样强大的人，幕后黑手必定也同样强大，老鞋匠大概率只是个从犯。
他或许意识到是自己的过失导致了弗洛伦斯最终走向死亡的结局，或许是背叛之后幡然悔悟，总之，他最终隐姓埋名，伪装成一个跛子鞋匠藏于灰帽街。
他成了沉默的守墓人。
守墓也是在赎罪。
当光阴轮转，松塔迎来新的主人，守墓的使命结束，他也就离开了。接下来他要做什么？在生命的最后发光发热，去找真正的幕后黑手报仇，用生命赎罪吗？
查理不想评价这样的行为。
过去的故事，有待细节补充，现在还不到盖棺定论的时候。因为差之毫厘，可能谬以千里。而不论老鞋匠有没有背叛弗洛伦斯，他在灰帽街的行为帮了自己，这是事实。
比起老鞋匠来，查理也更关心眼前的人，“本，先不要多想，好吗？我答应你，终有一天，我会查清楚一切，告诉你真相。”
本原本还想问的，究竟什么是背叛，这与主人的死有关吗？他心里有点慌，但听着查理的安慰和承诺，他的心又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最终点了点头。
“咕……”
突如其来的声音，吸引了所有生灵的目光。
查理、骷髅和猫都看过去，只见棕仙捂着肚子，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它哭累了，也饿了，昨天晚上喝了一碗牛奶，根本没饱。
猫也忍不住向查理投去视线。
查理懂了，自己还欠对方一顿香煎小鱼干。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查理暂时将所有纷乱的思绪压下，开始做饭。做饭时，他也顺便审视起了自己的变化，拿出魔杖，施放魔咒。
“轰——”瞬间燃起的火焰，直冲天花板，燎了他一缕头发，也让本、猫和棕仙齐齐退避三舍，投来惊惧目光。
火光中，查理微笑宣布，“我的天赋好像又回来了一些。”
这岂止是一些啊！
本的骷髅头惊讶得嘴巴都要合不拢了。
查理当然是在谦虚，他发现自己能感知到的魔法元素的数量，翻了十倍，从三千暴涨到三万，跟初级魔法师比也不遑多让了。
最重要的是，他对于魔法元素的掌控能力攀升了一大截。施法速度变快了，更得心应手了，甚至有种如臂使指的感觉。
如果把魔法元素比作他手底下的兵，那么当他排兵布阵把元素凝聚成咒语施放出去时，这些新兵蛋子直接进化成了训练有素的精英。
让他觉得，同样一个火球术，他的火球术似乎、应该、可能，比同等级的魔法师要厉害一些。
很好——
“只是可惜，我到现在还只会两个魔法。”查理再次冷冷地展现了他的幽默感，“一个开门，一个放火。”
那该怎么办呢？
去书房看看，以他现在的魔法水平，有没有什么书能够打开了，从里面寻找可以学习的魔咒，是一个办法；去玛吉波其他人那里薅羊毛，又是另一个办法。
该薅谁呢？
与此同时，南都郡。
柳利勋爵手中拿着酒杯，闻着美酒的香味，可这一回，却是怎么也喝不下去了。但只有酒精、只有酒精才能让他的心安稳下来，他又勉强喝了一口，感受到内心的焦躁好像平复了些许，这才把管家重新召进来，发问：“玛吉波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回答他的是难言的沉默。
管家跪在地上，把头垂得低低的。柳利勋爵握着酒杯的手不由收紧，骨节发白，“骑士长跟随我多年，不该出这样的岔子。”
纵有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柳利勋爵也意识到，玛吉波肯定出事了。
如果玛吉波出事了，那他的阿尔芒呢？透明的海那边，是不是也出事了？
柳利勋爵终于按捺不住了，可他在南都郡，又要如何左右玛吉波和透明的海的局势？若非没有其他的办法，他当初又怎会做下那样阴狠的勾当？！
“不，阿尔芒，我的阿尔芒不会出事的……”柳利勋爵喃喃自语。
另一边，银月古堡。
被柳利勋爵念叨着的阿尔芒，正被两个身穿银甲的骑士，一左一右挟制住，将他的手按到水晶球上。下一瞬，水晶球光芒大放，显示出他惊人的天赋。
可在场所有人，脸色都不好看。
“阿尔芒，你的天赋，为什么又退步了？”一道苍老的、不怒自威的声音，从前方响起。
被叫做阿尔芒的少年霍然抬头，可是隔着很远，他甚至都看不清对方的面容。而这周围站着的人，跟他同样来到银月古堡接受传承的、来自托托兰多各地的天之骄子们，此刻正在窃窃私语。
阿尔芒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可此时此刻，每一句未知的话语，都像是利箭，扎在他被毒蛇啃咬的心脏。
他的脸色变得煞白，那张天使般的面孔，破碎而惶恐。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谁能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阿尔芒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那模样让人看着都心生不忍。
对方却只是答道：“银月，会识破一切的谎言。”
闻言，所有人下意识抬头。只见大殿之上，一柄霜色的巨剑被几根从各个方向来的锁链缠绕着，高悬其上。
那是银月骑士的象征，是至高的荣耀。
也会是，审判的利剑。
阿尔芒也抬头看着，那巨剑未曾有任何的异动，可他全身的血液却仿佛已经冻结。而就在这时，后方传来脚步声。
他想回头，但却不得动弹，直到脚步声来到了他的前方。
那人背对着他，身姿挺拔，银霜的盔甲、银白的长发，一如明月高洁。
大殿内的气氛为之一变，那道苍老的声音也带上一丝温和，用商量的语气，道：“你来了，正好，你觉得这件事情，该如何处理？”
“查。”那人的声音也清冷、高贵，让人一听便仿佛看见了高天明月，心生仰慕却又遥不可及。
良久，前方传来回答。
“也好，银月的骑士已经许多年没有跨过苍伽河了。”
苍老的声音顿了顿，又含笑提起另一件事来，“我记得你还有一个婚约在身。虽然是父辈定下的婚约，但他们曾在银月下起誓，便不得轻易违背。去吧，去找到那位失落的婚约者。愿银月照耀你，赐予你灵魂契合的伴侣。”
“婚约”二字一出，那人还没有什么反应，大殿内的其他人，那些前来接受传承的少年男女们，却都或多或少地变了脸色。
有人惊讶，有人失落，有人伤心，而不论他们是何反应，那人的态度始终清冷而疏离，回答也只有简短的一个字。
“是。”

第46章 杰弗里
珠宝商人的马车又来了灰帽街，维克亲自上门接查理，可查理却不在松塔。
拥有碧色瞳孔的猫迈着优雅的步伐从他面前路过，打量了他一眼，又别过头优雅离去。维克跟它打听查理去了哪儿，它也不回答。
当然，在查理的邻居们看来，这位珠宝商人跟一只猫打听他的下落，也够奇葩的。
但谁让他是手杖上都镶着珠宝的大商人呢？
不过片刻，就有人为维克提供了查理的去向。查理听闻老鞋匠失踪、杰弗里遭到盘问的事情后，去探望杰弗里了。
鞋匠铺已经关门，由黑甲骑士团暂时看管。所以今天的杰弗里在自己的家中，而他父母都要出门工作，家里便只有他一人。
查理大大方方地带着莉莉屋的蜂蜜面包上门，篮子里藏着棕仙，怀里还带着本的一节骨头。
“查理，你能来真是太好了。”杰弗里看到查理上门，感动得无以复加。
“黛西小姐也托我向你问好，今天店里忙，她本该跟我一起过来的。”查理神色如常地把篮子递过去。
杰弗里更感动了，拿起蜂蜜面包，看到藏在布头下面的棕仙，那点感动又瞬间化作惊喜，“灰灰！”
查理：“……这是它的名字吗？”
杰弗里立刻把它举起来，“你不觉得这个名字跟它的颜色很配吗？”
查理微笑，“它是棕……算了，就叫它灰灰吧。”
黑猫警长都叫咪咪呢。
“太好了，灰灰，我以为你跟老鞋匠一起走了呢。”杰弗里眼眶都红了，抱着棕仙跟他贴贴，“幸好你回来了。”
棕仙也抱着杰弗里，两人难兄难弟似的，一时间抱得难分难解。
“你认识它吗？杰弗里。”查理问。
“嘘。”杰弗里先是比了个手势，又往窗外看了几眼，这才小声告诉查理：“我以前就偷偷发现了，每到夜晚，就会有棕仙偷偷来帮老鞋匠做鞋子！”
老一辈口中的故事，变成现实了！
“老鞋匠也总是怪怪的。”杰弗里看着查理，犹豫再三，还是继续说道：“我跟他朝夕相处，能感觉到他似乎藏着些秘密，他在等待着什么，或者、或者是要即将去做什么，但他从来不肯跟我说。”
查理神色未变，“他知道你发现了棕仙吗？”
杰弗里点点头，“我、我……”
面对杰弗里的欲言又止，查理没有催促。良久，杰弗里终于做好了心理建设，艰难开口：“其实我一开始跟你搭话，除了好奇，也是、也是故意的。”
语毕，杰弗里蹲在地上，低下了头。那头发乱糟糟的、又怂又难为情的模样，跟旁边那个叫做灰灰的棕仙别无二致。
查理的声音还是很平静，“你不是一早就告诉我了吗？”
杰弗里错愕地抬头。
查理：“你一早就告诉我了，老鞋匠跟你说过，松塔是一座女巫塔。”
杰弗里想说不对，自己确实抱着别的心思去接近他，自己没有他想得那么善良那么纯粹，可看着查理那双淡绿色的眼睛，他张张嘴，只有眼泪在往下流。
他抬手擦掉，可眼泪它就是止不住啊，最后只能一边哭一边跟查理诉说事情的来龙去脉。
灰帽街的杰弗里，比起妄想家查理来说，实在是太不起眼了。
他曾经也想当一个魔法师，玛吉波的少年们，哪个没有做过成为强大魔法师的美梦呢？可是杰弗里稍大一些的时候，这个梦就破灭了。他没有足够的天赋，家里也没有足够的金钱，他像这条街上、这座城里无数的少年一样，只能做个工匠学徒，老老实实地过日子，为那些魔法师服务。
后来，脾气古怪的老鞋匠要招学徒。大人们都说，他是年纪大了，终于服老了，要把手艺传下去。虽然他脾气古怪，但他的手艺是真的好，所以很多人都去拜师，最终，杰弗里被选上了。
他被选中的理由大概只有一个——他够听话，任劳任怨。
杰弗里就这么当起了鞋匠学徒，一当就是好几年。他确实很听话，什么活都愿意干，还很细心，因此发现了些秘密。
譬如悄悄来做鞋子的棕仙，譬如老鞋匠可能不是个跛子。
他有秘密。
他会魔法。
听话的杰弗里，终于有一天鼓起勇气，叛逆了一回。经过几年的相处，他能感觉到老鞋匠外冷内热，其实心地不坏。他想请求老鞋匠收自己当真正的徒弟，哪怕成不了魔法师也好，他也想看看那个神秘的世界。
可是老鞋匠果断拒绝了他，还差点把他赶走。
杰弗里只能暂时歇了这个心思。
后来，查理来到了灰帽街。
老鞋匠虽然嘴上不说，但他对查理、对松塔的关注，远超寻常。他还时常望着松塔的方向出神，甚至不小心在感怀时说漏了嘴，提起了那是一座女巫塔。
杰弗里本就对查理很好奇，渐渐地，他开始不由自主地靠近查理。
他听到旁人对查理是个妄想家的奚落，旁观了他一次又一次失败的过程，好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但又觉得——查理跟自己很不一样。
看着查理，他的心又活跃了起来。
他发现自己仍然抱着某些妄想，企图参与进那些神秘的、甚至危险的事情里，企图打破命运，寻找人生的另一种可能。
“那天，老鞋匠受伤了。虽然他没说，但我一早到了鞋匠铺之后，还是闻到了一点还没来得及散去的血腥味。然后我就听说，理发师不见了，而你去过理发师店，所以我又急匆匆去找了你，还好，你没事。”
杰弗里继续擦眼泪。
他想参与进这些事里，但他根本不了解、看不透，很着急，但也无能为力。想要再叛逆一次，却又惦记着父母而不敢冒险，所以畏首畏尾。
从头至尾他唯一做到的，好像只有那天带着棕仙一起去集市，让棕仙顺道给查理传了张纸条。完成传递纸条这个动作的，其实还是棕仙本人，有没有他好像都一样。
“然后昨天……我发现他要走了。”杰弗里的声音低落下来，“他到走的时候，都没有跟我说一句再见。”
“但你还是一大早去买了蜂蜜面包，是想让他带着路上吃，对吗？”查理问。
杰弗里倏然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惊讶过后，他又很快释然。他早就知道，不，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查理是不同的，他有着比自己更执着的对于梦想的追求，他从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他很聪明，他……
“我去过莉莉屋，黛西说，你在一大早买了蜂蜜面包。我知道你很节俭，虽然很喜欢吃蜂蜜面包，但总是舍不得买。你给我买过，给你的父母买过，当然，也会给老鞋匠买。”查理也一直都知道。
杰弗里，是善良的杰弗里。
他就像这条街上，这片大陆上，生活着的许多人一样，也许不够独特、也许没有什么大机缘，会为了各种各样的事情犹豫再三，但是很真实，真实得很可爱。
“杰弗里，鞋匠铺接了王城的订单，也是你告诉我的。我能感受到你一次又一次来找我的时候，是真的在担心我，这样就很好了。”
查理本意是想安慰杰弗里，没成想，这话一出来，杰弗里哭得更凶了，仿佛要把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委屈和纠结，都哭出来一样。
“呜呜呜呜呜查理，我真的很想跟你做朋友……我们以后还是朋友吗？你不生我的气吗？”杰弗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杰弗里。”查理强装镇定，“如果你不扑到我身上来的话，我们还是朋友。”
抱歉，我有点洁癖。
杰弗里“哇”的一声，转而去抱棕仙。好在棕仙没有洁癖，它也很感动，两人又哭成一团，获得了同款肿泡眼。
太好了。查理想，他们如此合拍，以后可以一起做鞋子。
等到杰弗里哭好了，情绪稳定下来，查理又问了杰弗里有关于老鞋匠的几个问题。老鞋匠的名字叫做杰克，但大家都习惯叫他老鞋匠，所以很少有人会提及他的名字。
不过查理认为，杰克大概率也是个假名。
“我小的时候，老鞋匠就已经在这儿了。”杰弗里仔细回忆，“鞋匠铺原来就是鞋匠铺，老鞋匠来的时候也不算老，他继承了鞋匠铺，就一直在这儿了。他没有什么亲人朋友，又是个跛子，不喜欢与人来往，这么多年，大家其实也都习惯了。”
至于棕仙，这是一个本来就很亲人的族群，碰到看得顺眼的人类，就喜欢偷偷摸摸给人类做家务，包括但不限于做鞋子。
查理问它为什么来灰帽街，为什么选择老鞋匠，棕仙说歪了歪脑袋，说：“因为大家都来过。”
这是家族传统。
棕仙的小脑袋瓜子，装载信息和处理信息的效率跟本也不遑多让。他们妖精的老家当然不在人类的城市里，但它的长辈们都来过灰帽街，那它当然也要来啦。
他们有的会帮忙缝衣服，有的帮忙打扫卫生，有的还会做面包，选的人可能都不一样。它会选择老鞋匠，那可能是因为老鞋匠虽然凶巴巴的，但是会悄悄放一碗所有棕仙都爱喝的热牛奶在窗边，让初来乍到的饿肚子的棕仙可以咕嘟咕嘟全喝进肚子里。
棕仙为此特意向查理郑重声明：“我们是绝对不会偷东西的，他给我了，我才喝的！”
查理若有所思，他记得本昨夜给棕仙准备的，也是热牛奶。本也说过，以前弗洛伦斯还在的时候，他也见过很多很多的小妖精。
这家族传统不会就是从弗洛伦斯那时候传下来的吧？
灰帽街，真是越扒越有。
如果松塔是墓，灰帽街是墓园吗？还是个快乐墓园，什么都有，搁现代可以打造一个景区了。
查理在心中吐完槽，便打算离开。让人意外又不意外的是，棕仙想要留下来跟杰弗里待在一块儿，查理便也没有强求。
回到松塔时，他看到了维克的马车。
维克掀开车窗的帘子，就像第一次在骑士团外面邀请查理上马车时一样，笑着问：“亲爱的查理&#183;布莱兹先生，要上车吗？”
查理停下脚步，“维克先生今天怎么那么有空，亲自来了？”
“昨日布莱兹先生难得登门，我却不在，今天不是赔罪来了吗？”维克重新下了车，身材高挑的珠宝商人往查理面前一站，自是一道独特的风景。
“赔罪？”查理一个字都不带信他的。
话音落下，熟悉的车夫再次恭敬地送上一个黑丝绒礼盒。维克示意他将礼盒送到查理面前，“最后一样材料，齐了。”
查理的笑容顿时变得真诚许多，“多谢维克先生。”
“所以，现在可以上车了吗？”维克凑近了，英俊的眉眼里藏着笑。
“去拜访巴巴奇大法师吗？”对于他如此上道的行为，查理还是很乐意配合的。只是他问出这个问题后，维克却又摇头。
查理狐疑。
维克：“不急着去明多塔，巴巴奇大法师最近忙得很，把我都给赶出来了。他年纪大了，我们作为晚辈，该体谅。”
查理：“哦。”
巴巴奇大法师知道你又在背后说人坏话吗？而且还是在我的家门口。
维克看起来无所畏惧，又道：“宴会之后，很多人都开始怀疑我另有身份，因此访客不断，令我颇为苦恼。这不，城主府的政务官又找上我，用玛吉波的一块地，换走了那条伴生魔法矿脉。”
什么？竟然已经卖出去了？
查理完全没料到，维克最后竟然会将魔法矿脉卖给亲王殿下。也不由得好奇起来，究竟是哪一块地，值那样的价格？
维克却又卖了个关子，“布莱兹先生跟我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原来你打的是这个算盘。查理心念一转，想起方才他俩的对话，就这么大喇喇地在松塔门口进行，可没有丝毫压低声音。维克似乎一点都不介意会被人听去，现在还邀请他同游。
黑心的珠宝商人，又在打什么黑心算盘。
“好啊。”查理乐意奉陪。
作者有话说：
昨天话少的朋友出场后，看到不少人在担心婚约者会不会是查理，哈哈。其实连我都不知道是谁，因为还没定，怎么写都行，为了不给自己设限，我就不多说了，反正有一点可以确定——
话少的朋友是重要配角，但跟查理和维克都没有爱情线。

第47章 下午茶
距离宴会已经过去了三天，今天是第四天。
哪怕是再没有敏锐嗅觉的贵族，旁观了这几日玛吉波城里的动荡，也都回过神来了，知道维克这人肯定不简单。
没看黑甲骑士团、亲王殿下、魔法议会、高等魔法学院，这些在玛吉波，哦不，是整个托托兰多都数得上的大人物们，都在找这个维克么？
他还跟明多塔的传奇大法师有交情！
此时不去跟他搭上线，更待何时？
可是维克这人，忒狡猾了。他不想见你，你就绝对找不着他，于是有人便把目光投向了查理——那天跟在维克身边的漂亮美人。
只是等他们去灰帽街找人，却被告知人已经被维克接走了。
维克会去找查理，这并不出乎大家的意料，但他们俩到底去哪儿了呢？
消息传来传去，而玛吉波城里，从不缺好奇八卦的人。很快，关注着他们动向的人就知道了答案——维克拿到了高等魔法学院和魔法议会玛吉波分会之间的那块地。
那块地大约有六万平，原先盖着一座歌剧院，既有湖泊又有花园，可谓是黄金地段。只是前两年，歌剧院因为某些缘故荒废了，而这块地就这么搁置了下来。
缘何这么好的一块地会被搁置？
因为隔壁的高等魔法学院和魔法议会都想要。虽然这两方都与魔法息息相关，但它们可不是穿一条裤子的。
高等魔法学院几乎已经占据了城北，再想扩大，谁都不愿意。可魔法议会一个分会而已，要那么大一块地做什么？
除非你把总会搬过来。
亲王殿下乐得他们去撕扯，所以一直捏着这块地，左右搪塞，谁也不给。而如今，地却到了维克的手中，谁也没有预料到这个结果。
此时此刻，维克正带着查理，走过环形的向上的台阶，到了歌剧院的最高处。这座酷似城堡的歌剧院里，也有类似塔状的建筑。
他们可以站在高处的露台上，倚着栏杆，吹着和风，居高临下地看到高等魔法学院以及魔法议会内部的情形。
查理想，这大约就是两位隔壁邻居无论如何也不想这块地落入对方手中的原因之一。毕竟谁也不想隔壁住着一位会魔法的偷窥狂，每天都在监视我的动向吧？
你说设置一个防止窥视的法阵？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现在维克变成了这个贼，查理很好奇，那两位隔壁邻居知道后，会有什么反应——当然，他们会有什么反应，大概取决于维克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维克先生不怕他们找你麻烦吗？”查理问。
“我就在这里，如果他们要来找我麻烦，那我欢迎之至。”维克好像不装了，商人的假面逐渐剥离，绅士之中，透出一丝属于强者的从容和强势。
可查理偏不问他的真实身份，还是恭恭敬敬地叫他维克先生，眼眸里还带着一丝隐忧，“可是万一他们恃强凌弱，来找我的麻烦……”
恃强凌弱？
维克知道这是事实，无论怎么看，查理在面对魔法议会和高等魔法学院时，都是绝对弱势的一方。可这话听起来……明晃晃地在给他下套似的。
关键是，他竟也不反感。
“那怎么办呢？”维克背靠栏杆，看着风吹起查理金色的长发，看着他为了外出特意换上的那套衣服，忽然有了点玩笑的兴致，说：“不如你告诉我，我给你出气。”
查理转过头来，“我可以相信维克先生的话吗？”
这套是越下越深了，维克望着查理的那只眼眸，也愈发深邃。他不相信查理看不出来，自己在等他问出那个关于他真实身份的问题，但——
这样似乎也不错。
“作为一个商人，信守承诺是基本要求，你当然可以相信我，亲爱的布莱兹先生。”维克绅士地向他致意，束起的黑色长发从肩头滑落，眼罩下不知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像个古老又神秘的贵族。
查理真的不好奇吗？
不，他很好奇。但他莫名觉得，商人维克，要比真实的他更好说话一些。有些话不必现在就说破，心知肚明但又点到为止，不也很有趣么？
维克已经做出了自己的承诺，查理当然也不会吝啬笑容。然而就在维克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弗兰克出现了。
精致得体的老管家带着两个侍从，为他们搬来了圆形小餐桌。铺上精致的餐桌布，放上花瓶，送上餐点。
临走时，还不忘贴心地告诉他们，“往西北方向看，今日有魔法学院的学生在上户外实战课。布莱兹先生如果感兴趣，不如略作观赏。”
不愧是歌剧院，自带演出剧目，是吧？
查理莞尔，看向对面的维克。
维克耸耸肩，也懒得计较刚才弗兰克出来煞风景的事了，勾起嘴角笑了笑，“请吧。今天是个好天气，忙了那么久，是时候坐下来喝个下午茶了。”
废弃的歌剧院里，两个人的下午茶正在上演。
他们远远地看着魔法学院内的风景，而魔法学院内的人，也远远地看着他们。佩西&#183;冯推了推他的单片眼镜，魔法的光芒闪现，哪怕隔得再远，他都看见了——那两个人正悠闲地喝着下午茶呢。
他都给气笑了。
可无论怎么想，他又觉得，最该气的另有其人。
他转身问自己的助手，“你打听清楚了吗？这位从帕托城来的珠宝商人，在完成这笔交易时，用的落款是哪个名字？”
助手按住怦怦乱跳的心脏，现在都觉得惊讶和激动，“是温斯顿&#183;阿奇柏德，我绝对没有打听错，就是这个名字！”
“温斯顿，温斯顿&#183;阿奇柏德……”佩西&#183;冯念叨着这个名字，末了，忍不住笑起来，“那位亲王殿下把这块地交易给维克，一方面是为了换取那条魔法矿脉，另一方面，恐怕是想让我们去找维克的麻烦，好为自己出口气吧，让他也吃点苦头。可谁知道，阿奇柏德竟然摊牌了。”
到了阿奇柏德手里的东西，还想要他还回去吗？
就是魔法议会，恐怕都没有那么大的口气。相反，越是他们越明白阿奇柏德有多可怕，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去触霉头。
“那我们……”助手谨慎地发问：“要让那些学生回教室里去吗？”
“不。”佩西&#183;冯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回去，镜片上闪过一道冷芒，“现在的学生，一个比一个自傲，才不过学了几年魔法，就能肖想禁咒了。你去盯着，要是他们在最擅长禁咒的阿奇柏德面前丢了脸，全部、一个不剩，都给我丢进魔法森林里去。”
助手头皮瞬间绷紧：“是！”
真可怕，哪怕毕业好多年了，他还是会想起被教导主任佩西&#183;冯支配的恐惧呢。
另一边，城主府，这里的声音高八度。
“你说谁？温斯顿&#183;阿奇柏德？”亲王殿下的肺管子都要炸了，什么仪态都顾不上了，双手揪起政务官的衣领，“你不是说身份还没最终确定吗？又是哪儿冒出来的阿奇柏德？！”
亲王殿下虽然贵为亲王，国王陛下的亲叔叔，可他对于那神秘的阿奇柏德，也知之甚少。素日里那群魔法议会的人，就已经一个个眼高于顶了，更何况那几个古老传承？
一个个都不将皇室放在眼中，一群该绑上火刑架的不敬之徒！
可让亲王殿下最愤怒的点在于，哪怕心里如此想，他也不能表露出来。嘉兰帝国发展至今，看似地位稳固，但那群魔法师也同样在壮大。
尤其是魔法议会，他们真的没有要反客为主的意思吗？亲王殿下第一个不信。
思及此，亲王殿下不由深深蹙眉，放开政务官，背着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现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这个叫温斯顿的人，能否代表整个阿奇柏德的意志。
他随即叫来自己的另一位心腹，吩咐下去，继续打探消息。
等到心腹离开，他再次看向政务官，冷哼一声，但到底没有再做出什么过激举动，“王城那边有回信了吗？”
政务官出了一身冷汗，连忙回答：“还没有。”
亲王殿下：“有了回信第一时间通知我。”
相比之下，魔法议会里，众人的反应不同。
亚历山大最稳得住，那张深沉严肃的脸没有太大的变化，让人怀疑他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了。而那些众议庭的议员们，表情丰富得像是台上的戏剧演员。
如果说魔法议会最讨厌谁，也最忌惮谁，毫无疑问——阿奇柏德。
有年轻的议员还不够了解历史的厚重，对于魔法世界里的秘辛也知道的不多，因此发出疑问，“议会里，来自维庸的魔法师并不少，赫尔蒙特也并非无礼之徒，甚至连自立为王的塞尔文提都能打开城门以最高规格接待我们的使节，怎么唯独阿奇柏德那么特殊？议会为何要那么忌惮他们？”
前辈示意他噤声，“别那么大张旗鼓地问。”
年轻议员听出了前辈语气中的慎重，心里咯噔一下，压低了声音：“怎么了？有什么不能提的么？”
前辈已头发花白，想起过往，眼神里满是沧桑，“现在的议会已经不是最初的议会了，六百年过去，创始人们一个个离开了我们……如果他们还在，那……”
那或许，议会与阿奇柏德之间的关系也不会变得这么糟糕吧。
未尽的话语，藏在叹息里。末了，他又郑重地叮嘱道：“不该问的别问，有些事情，上面也讳莫如深。你只要记得，别随便跟议会里的人议论阿奇柏德，也别在外面轻易招惹阿奇柏德。至于隔壁那块地……”
其实这位前辈也不知道，阿奇柏德要那块地做什么？为了给魔法议会和高等魔法学院添堵么？
对于阿奇柏德的这个行为，想不通的大有人在。
分会的各个区域里，都有不解的、抓耳挠腮、咬牙切齿的声音在响起。分会会长倒是知道温斯顿到底是何许人也——
阿奇柏德的传承方式，不以血脉论英雄。但每一代中最厉害的巫师，必定是身负阿奇柏德黄金血脉的人，年轻、强大，杀伐果决、心智超然，代代如此。
这个以“雪原狼”为家族纹章传承下来的族群，培养出来的年轻人也如雪原狼一样凶猛、强悍，而温斯顿就是这一代的“头狼”。
当年轻人开始崭露头角，年长者自动退居身后，也是他们的传统。
谁能想到，这位温斯顿&#183;阿奇柏德，竟然会化身成一个言笑晏晏的珠宝商人呢？现在他还从亲王殿下手里拿走了至关重要的一块地，宛如一道墙横亘在高等魔法学院和魔法议会之间。
一想到旁边有这么一匹凶猛的狼盯着，真是、真是令人如鲠在喉、寝食难安啊。
会长捂着心口，顺了顺气，又招来心腹，“现在他在做什么呢？”
心腹迟疑了几秒，才道：“他、他在跟那个灰帽街的查理喝茶看风景……”
“还没喝完？？？”
“是、是啊……”
退一万步说，预兆石板如今都还下落成谜呢，他们魔法议会和黑甲骑士团之间来来回回互相猜忌、试探，勾心斗角好几回了，其他势力也都不消停。
他怎么还有心情喝下午茶？还是跟美人喝茶！
作者有话说：
温斯顿：惬意人生。

第48章 女巫的食谱
查理和维克的这顿下午茶，确实喝了很久。
也许是今天的温度正好，也许是餐点很合查理的口味，也许是维克随手一挥，将魔法学院内的户外实战课，放大在查理的面前让他观看，吸引了他的目光，总之，一切都恰到好处。
今天的维克话也不多，整个人以一种很舒展、很慵懒的姿势坐在那儿。查理看着魔法学院的课远程观摩，他就无所事事地看着查理，消磨时光。
查理支着下巴，偷师偷得专心致志，因此也懒得管那个男人是不是在看他，偶尔还会回头跟他聊上几句。
“在维克先生看来，魔法学院的这些学生们，魔法水平如何？”他问。
“一般。”维克一张嘴，仍是从容自信，“不论是施法水平，还是战斗意识，都中规中矩。也许对于其他人来说，已经足够优秀，但既然到了高等魔法学院这个最高殿堂里求学，这样就有点不够看了。毕竟当真正的危险来临时，你的对手，不会站着等你把魔咒念完。越是厉害的魔咒，咒语越长、越晦涩，而这种层级的战斗，也许成败就在一秒。”
决胜的一秒钟么？
查理思索着他的话，再回头去看那些学生的实战演练时，就觉得确实好像还差了点——哪怕他自己的水平远远比不上对方。
“那在初级魔法中，哪几个魔法最实用？我是指——用于实战。”查理很坦然地向维克请教，语气也很真诚。
维克笑笑，“很多，得看你适合什么。最基础的，火球、风刃、水箭，什么都行。哪怕是光亮术，突然出手，也能达到短暂的致盲效果。而且战斗，不止于战。”
查理心念微动，“什么意思？”
维克：“战斗的前期准备，以及，失败后如何逃离，都很重要。”
查理诧异，前面半句就算了，他竟然从维克口中听到了“失败”这两个字。维克微微挑眉，“很意外吗？”
“维克先生也失败过？”
“这要看你给它的定义是什么。在生死场上，只要你活着，就不算失败。”
两人讨论着失败的定义，又一路聊到了潜行、隐身这些魔法，打探消息、逃跑的时候都用得到。查理是个很贪心的人，他觉得他都想要。
只是维克没有直接教他魔咒的意思，他只能遗憾作罢。
哦，忧郁的查理。
维克莞尔，在离开废弃歌剧院时，他让弗兰克送来了一条项链。那是一条贝壳浮雕黄金项链，细细的金链子上缀着椭圆形的吊坠，做工精致。
“从刚才开始，我就觉得你的脖子上好像缺了点什么。”维克亲手将项链递过去，“这是一件防御法器，可以抵挡大魔导师的全力一击。如果有人因为我而找你麻烦，它至少可以为你提供一层保障。”
善良又慷慨的珠宝商人啊，其实我的耳朵上也挺空的。
查理作为纪白时，从不会佩戴任何首饰，但他觉得，爱好是可以培养的。他大大方方地接过项链，也不觉得有什么不该拿。
想必今天过后，关于他和维克的花边新闻就能风靡整个玛吉波了。托托兰多异族众多，所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虽然还没有到男性与男性能成婚的地步，但在大商人和贵族阶层，这样的风流韵事不算少见。
他与维克走得近，当然有他自己的考量，并不是不能拒绝。而在这个过程中，收点名誉损失费也未尝不可。
回去时，依旧是维克亲自送他到灰帽街，并跟他约定好了，明天正式拜访巴巴奇大法师。既然是正式拜访，那不准备点伴手礼也说不过去。
思来想去，巴巴奇作为传奇大法师，肯定什么都有、什么都见识过，送什么都不大好。
查理就问维克，巴巴奇喜欢吃什么？
维克说，他喜欢吃甜食。虽然因为魔法文明的繁荣，糖的获取来源多了，托托兰多的糖已经不算稀罕物，但甜食依旧是绝大多数人的最爱。巴巴奇大法师也不例外。
那该做点什么甜食呢？
查理心念一转，跑到四楼书房，拿起了那本他之前一直没能打开的食谱。这本食谱由羊皮纸装订而成，从封面看，就是手绘本。
他怀疑这是弗洛伦斯亲手绘制的食谱，闭上眼，调动魔法元素开始注入，几乎耗尽了所有的魔力——才终于打开。
一本食谱，居然这么难开，其离谱程度，就像本忘记了一切，但还记得弗洛伦斯开的飞天神猪的玩笑一样。
难不成这本食谱还有什么奇特之处？
怀着虔诚观摩的心情，查理翻开了第一页。
熟悉的与《炼金笔记》同款的字体跃然其上，确认是弗洛伦斯无误。而仔细研究上面记载的菜谱和绘制的食物图片，查理可以确定，这本书应该叫做《女巫的食谱》。
连翻几页，书上记载的都是家常菜，包括查理曾经做过的一些菜肴。但这些菜谱里，总是会突然出现一些匪夷所思的添加物。
什么骨粉、蛇胆的，都已经算是很正常的了，无需计较是什么“骨”，又是什么“蛇”，因为越往后，出现的东西越耐人寻味。
譬如，在特定的某时某刻用银制的楔子刺进吸血鬼心脏取来的心头血。
查理依稀记得，《炼金笔记》上记载的吸血鬼的心头血，也是一种炼金材料。而想要杀死吸血鬼，就要在心脏上钉入楔子、斩落其头颅，再焚烧其尸体，化成灰。
又譬如，萃取自曼德拉草的纯净汁液。
查理记得，曼德拉草有毒，纯净的汁液那就是百分百有毒，毒得不含一点杂质。
一本食谱，一本犯罪史啊。
弗洛伦斯，我的旧友，看来你的人生过得很精彩。
查理如此感叹着，又往下翻了一页。下一页的东西倒是正常得多，额外的添加物也就是来自魔法森林里的某种美味的蜂蜜，但他却让查理最为在意。
因为这是蜂蜜面包的食谱。
蜂蜜面包是莉莉屋的招牌。
查理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但想要验证自己的猜想，或许，他得根据这个食谱，把蜂蜜面包复刻出来，尝尝味道。
再往后翻，这食谱又翻不开了。查理想了想，把食谱放回书架上，转身去炼金实验室拿了个东西，再下楼。
本就这么看着他上上下下，问：“你又要去哪儿？”
这出去了大半天，刚回来就又要走了，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我只是去隔壁拜访麦肯太太，本。”查理停下来跟他解释，“或许之后还要去一趟集市，买点食材，但是我一定尽快回来，好吗？”
本一下就被哄好了，“那好吧。”
猫还在窗台上，甩着尾巴打盹儿。查理这便叫上它，送它回家。
按照查理和麦肯太太约定好的，他给了麦肯太太一瓶幸运药剂，当作借用猫猫的报酬。而当麦肯太太高兴地接过药剂时，查理又顺势提到：“明日我就要去拜访传奇大法师了，实在没有什么好东西能拿得出手的，就想做一些甜点带过去，不知道……不知道能不能请麦肯太太教教我？”
“哦，幸运的小查理，你都能去拜访传奇大法师了！”麦肯太太两只眼睛亮晶晶，看着查理的神色，就像在看什么稀罕物。
她“天呐”、“天呐”地叫了好几声，末了，拍拍胸口道：“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这可是小查理亲自开口求人，还是给传奇大法师送礼，事情若成了，足以吹一辈子的牛，灰帽街上谁会拒绝？
麦肯太太开心极了，当场就拉着查理进屋，商量甜点的品类。
最终，两人定下来，做一个接骨木芝士蛋糕。再烤一些麦肯太太最拿手的司康饼，当作添头。
麦肯太太虽然爱打听八卦，但跟这条街上的绝大多数人一样，不光是个热心肠，手脚还很麻利。定好了要做什么，她就风风火火地带着查理开始准备材料，愣是赶在太阳落山之时，将一切准备妥当。
“既然是甜点，那肯定是现做的最好，明天早上公共烤炉见，可别迟到了哦，小查理。”
查理当然不会迟到，所以他今晚睡得也早。
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能安稳睡着，是查理作为纪白时，修炼出的绝技。倒霉怎么了？诸事缠身怎么了？无论碰到什么事，都不一定会死，但不睡一定会猝死。
可查理睡着了，其他人睡不着了。
温斯顿&#183;阿奇柏德这个名字一出来，名为“托卡”的宝石商店的门口，停满了马车。有人送上了烫金的请柬，有人亲自前来，想见他一面，却都被管家弗兰克挡了回去。
唯一一个有幸见到维克的人，得到了这样的回答：
“什么温斯顿&#183;阿奇柏德？我想你可能搞错了。”彼时维克正拄着手杖，准备上马车，闻声回头望去，年轻帅气的脸庞上带着微笑，“在下维克，只是一位来自帕托城的珠宝商人。”
他不认！
他竟然不认！
什么温斯顿、什么阿奇柏德，维克说他不是，他就不是。至于他为何会在地契上签那个名字，你确定你要刨根究底吗？
维克向对方点头致意，道：“如果你还有疑问，不如去问问魔法议会。”
魔法议会要是敢来问我这个问题，你再来问。
这位有幸见到维克的贵族少爷，自忖着家里有些关系，还真跑去魔法议会问了。魔法议会的分会会长听到了这个问题，嘴里发出了“呵呵”的声音。
甚至连成了串。
这“呵呵”声里，既有恼怒，又有嘲讽那贵族少爷愚蠢的讥笑，还有摸不清维克套路而导致的烦躁，以及郁闷。
魔法议会为何忌惮阿奇柏德，因为阿奇柏德，不讲武德。他跟你打招呼说要打你的时候，禁咒已经在路上了。
可偏偏他们掌握着最多的、最高深的禁咒，哪怕打得只剩一个人，都能撑着魔杖站起来干掉你一群人。
“见鬼的阿奇柏德……”分会会长的气，又不顺了，他又叫来心腹，问：“先别管阿奇柏德，那个查理呢？他不是一直想当魔法师吗？我们魔法议会，不就可以为他提供便利么？有没有试着接触一下？”
心腹支支吾吾。
“说！”
“下面的人来报，他跟他的隔壁邻居去集市上采购食材了，说要给传奇大法师做甜点，这会儿好像已经、已经睡了。”
分会会长：“……”
忘了还有个巴巴奇了，那群脾气不好的怎么老喜欢凑一块儿？
“这样，你明天一早就去找那位查理，就说，魔法议会愿意为他提供帮助。态度要温和一些，务必让他明白，我们没有恶意。”
分会会长交待完，揉了揉眉心，头痛欲裂，甚至想撂挑子不干了。但他好歹没那么做，责任心让他坚持了下来。
只是，世事难料。
翌日上午。
心腹出发去了灰帽街，还没等到他回来，议会内部便又起了冲突。审判庭的亚历山大，终于顺藤摸瓜找到了新的证据，指控在魔法森林里争夺预兆石板的人，是分会的副会长。
会长大人再次体验到了什么叫“被架在火上烤”，最终怒气冲冲地拂袖，“都够了！现在是你们内讧，让阿奇柏德看笑话的时候吗？”
他怒火燃烧的双眼扫过在场所有人，“我只问你们——预兆石板在哪里？”
副会长咬碎了一口牙，“总之不在我这里。如果要指控我出手争夺预兆石板，那我认，不论重来多少次，这样的机会，为了议会，我也绝不会错过。但如果说石板在我这里，我绝对不认。黑甲骑士团那边不是追踪到了老鞋匠吗？他和那吸血鬼进行过打斗，说不定，两人已经暗地里达成了交易。老鞋匠带走石板，而吸血鬼留下，是为了栽赃陷害！”
这番话听起来也不无道理，紧接着，副会长目光又死死盯着亚历山大，“还有一个问题，副审判长阁下，你明明才回来几天，又是从哪里抓到的吸血鬼？他的证词真的可信吗？”
亚历山大沉声：“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就是你买通的那个刺客，并且杀了无辜的理发师。议会赋予了你权利，赐予了你荣光，但不是你私自行动、随意杀人的借口。”
副会长：“你！”
亚历山大干脆利落地打断他，“有什么话，留到审判庭再说吧。”
话音落下，亚历山大身后跟着的那些人，立刻排众而出，强行将副会长扣押。会长怒火中烧，魔法蓄势待发，但最终还是没有动手。
原因无他，亚历山大是整个审判庭，审判长之下的第一人，而副会长只是玛吉波分会的副会长。就连会长自己，如果有把柄落在亚历山大手中，他也是照抓不误。

第49章 接骨木芝士蛋糕
魔法议会变天了，黑甲骑士团，虽然还稳得住，但每个人的脚步还是那么行色匆匆，神色也凝重异常。
作为收到过A两次来信的人，黑甲骑士团最早猜到“阿奇柏德”这个身份，但是，他们仍然失败了。
还是那间熟悉的办公室，队长萨洛蒙站在办公桌前，看着对面墙上挂着的骑士徽章，沉声道：“让预兆石板流落在外，是我的失职。我会亲自向团长，以及国王陛下请罪。”
乔治心有不忍，还很自责，“队长，这不怪你，要是我们能早一点找到老鞋匠，就不会……”
萨洛蒙摇头，“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乔治，身为骑士，不能为失败找借口，而应当告诫自己，下次不要犯同样的错误。永远记得，我们是忠正的骑士，是国王陛下手中的利剑，绝不可以愧对先祖闯下的赫赫威名。”
乔治立刻站直了身子，右手握拳，重重砸在胸前的铠甲上，“是！”
热血在燃烧！Fire！
门口，里昂进去了，里昂又出来了。
里昂&#183;波伊尔觉得自己不太适合里面那个氛围，于是在走廊翘着腿坐着吃早餐。他刚刚又去见了赏金Z，告诉她A就是维克。
赏金Z说：“哦。”
哦什么哦，里昂气得牙痒，但不怒反笑，又告诉了她预兆石板现在有可能的两个下落，笑眯眯地询问她的意见。
赏金Z也笑眯眯地回答他，“其实真正的石板被我扔臭水沟里了，你信吗？”
里昂想把她扔臭水沟里。
此时此刻，他恶狠狠地咬了口面包，等到了乔治出来。乔治疑惑地看着他，“你为什么不进来？不对，你不是受了伤，怎么又乱跑？”
里昂：“我是伤了胳膊，不是伤了腿。”
乔治振振有词，“那也是受伤啊！”
“多谢你的关心，乔治，不过我觉得你更应该关心你亲爱的萨洛蒙队长的事业。”里昂岔开话题，“现在也不能断定就是老鞋匠带走了石板，魔法议会那边……”
他们正说着话，又一名骑士急匆匆从楼下跑上来，告知他们魔法议会玛吉波分会副会长被亚历山大扣押的突发情况。
里昂顿时露出了意料之中的笑，“看来，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乔治看到他这种“邪笑”，就不由得一抖，“你又在想什么呢？参与抢夺石板的人被找出来了，不是好事吗？”
“我也没说不是好事啊。”里昂耸耸肩，“现在魔法议会那边的人也揪出来了，亲王殿下也跑不了，阿奇柏德……看来是因为精灵族的事情才盯上石板，没有参与过魔法森林里的争夺。事情逐渐明朗，只要后续处理得能让阿奇柏德满意，想必就能对精灵族有个交待。”
乔治大点其头，不过紧接着又问：“怎么才能满意呢？”
里昂：“这得问维克，我哪儿知道？不过有一点，维克既然能如此悠闲地带着查理喝下午茶，说明他并不着急，也不在乎拿不拿得到预兆石板。”
乔治：“嗯嗯。”
里昂：“但也有另外一种可能，就是真的石板在维克手上，所以他一点都不着急。他是赏金Z的雇主不是吗？他也有可能一早就拿到了石板，我们都被他骗了。”
“嗯？”乔治瞪大眼睛，“还有这种可能？？？”
里昂吃下最后一块面包，“怎么不可能？亚历山大是怎么抓到吸血鬼的？我们又是收到的谁的来信？精灵母树的事情又是谁暴露出来的？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操控着一切，阿奇柏德就是这双手。”
乔治：“！！！”
里昂又朝乔治勾勾手，示意他探过头来。乔治按捺不住心中好奇，连忙凑过去，就被里昂按住了肩膀。
两人勾肩搭背，开始窃窃私语。
里昂：“你这样，*&@%#&@&，明白了吗？”
乔治：“你让我去找西尔维诺？让西尔维诺去盯维克？”
里昂：“不要声张……算了。反正西尔维诺一直在路过不是吗？说不定他这几天也一直在路过，只是我们没发现而已。”
乔治：“这倒也是哈。”
沉默片刻。
乔治又道：“要是我们撺掇他去路过，被那位副审判长阁下发现了怎么办？他可是西尔维诺的舅舅，他是有靠山的人！”
里昂：“笨，就是因为他有靠山，所以他去路过才不会出事。你去路过，被阿奇柏德发现，说不定你就没了！”
乔治立刻深以为然。
另一边，灰帽街公共烤炉旁，西尔维诺打了个喷嚏。
“谁在骂我？”他小声嘀咕着，摸了摸鼻子，又打量起眼前的情形来。没错，他又来路过了，一路溜达到灰帽街，从鞋匠铺那边绕过来，在公共烤炉发现了查理。
查理正和麦肯太太一起做蛋糕，在场的除了这位麦肯太太，还有其他的热心邻居太太们。
西尔维诺不得不承认，查理系着围裙混迹其中的画面，真是一点儿都不违和。他丝毫不觉得别扭，是大方的、是从容的，又是勤劳的。
那些太太们也都很喜爱他，什么都愿意跟他说。就连负责控制炉火的老头，都对他和颜悦色。
不一会儿，魔法议会的人到了。
他穿着精致的用金线绣着花纹的魔法袍和考究的皮鞋，对繁忙的、略显简陋的公共烤炉望而却步。隔着一定的距离，他扯起笑脸跟查理打招呼，说明来意，展现出了魔法议会从未有过的亲和。
查理也很有礼貌地跟他回礼，但手头还有没忙完的活儿，只能请他再等一等。
又等了一会儿，维克到了。
这位珠宝商人来接查理去明多塔，因为天热了，他脱掉了他的双排扣礼服，白色的衬衣外套着黑色的马甲，皮靴、手杖，领口的扣子开着，比起往日来多了一丝随性。
魔法议会的人看到他就心里咯噔一下，一时不知道该称呼他什么。而维克一派从容，冲他点了点头，便走进公共烤炉的棚子下面，靠在柱子上，单手撑着手杖，跟查理聊起了天。
“还要很久吗？”他问。
“还有一会儿。”查理回过头来，鼻尖上还沾了点面粉，有些诧异，“维克先生怎么那么早就过来了，距离我们约定的时间，不是还有一个小时吗？”
维克耸耸肩，玩笑道：“想找我的人太多，逃出来了。”
查理看上去有些无语，但还是保持着微笑，说：“那麻烦你再等一会儿。哦对了，司康饼烤好了，维克先生要先来一块儿吗？”
“好啊。”维克既不客气，也不嫌弃，自然而然地就又走近了些，来到了揉面团、放置东西的石桌前。
公共烤炉四周没有墙壁遮挡，所以来来往往的人都能看到，他那高大挺拔的身影杵在里面，浑身上下随性但又贵气，跟公共烤炉看起来一点都不搭。
可他饶有兴致地拿起饼干，跟查理说话的模样，又让他开始跟这个画面奇迹般地融合。
几位太太好奇又紧张地给他让出了位置，时不时就小心翼翼地看他们一眼，想说话又不敢说，可把她们憋坏了。
倒是维克率先开了口，知道烤司康饼是麦肯太太的拿手绝活后，绅士又不失风趣地夸赞了一句。
麦肯太太开心极了，而这时，乔治顺藤摸瓜也找到了灰帽街。
他真的很疑惑，西尔维诺考进了托托兰多最好的魔法学校，可他天天不上课，到底在干什么？跑到灰帽街一看，好家伙，他躲在杂货箱子后面鬼鬼祟祟。
乔治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后，学着他的样子探出头去。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怎么那么多人在那儿？
灰帽街到底有什么神奇的魔力啊？
“咦？”西尔维诺发现了他，一个箭步后退，退到了箱子上头，身姿那叫一个灵活。乔治站在箱子下面抬头看他，发出灵魂拷问：“你躲什么？心虚什么？”
西尔维诺抱臂，“我有什么可心虚的，我只是来集市上买野兔肉，你呢？你又来做什么？”
乔治：“我找你啊。”
西尔维诺狐疑，“我？你们又怀疑我什么？”
“这回不是怀疑你，真的。”乔治用自己骑士的名誉担保，这才让西尔维诺从箱子上下来。片刻后，鬼鬼祟祟的就从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
维克朝他们那边看了一眼，但也没在意。因为这时接骨木芝士蛋糕出炉了，热气蒸腾间，接骨木花和芝士的香味扑面而来。圆形的蛋糕，最上面一层色泽金黄，周围一圈呈现焦糖色泽，光是看着，便觉不错。
查理又拿出蜂蜜和新鲜的浆果，做最后的装点。
维克看着他专注的神情，目光从他的脸上转移到被发带扎起的金发，再到拿着红色浆果的纤细手指，想到这蛋糕是给巴巴奇吃的，不由挑了挑眉，说：“不如再洒一点儿胡椒碎。”
闻言，查理侧目，“你确定？”
维克莞尔，抱着臂，凑过去，“我说了你就加吗？”
烦人的家伙，离我远点。查理往后挪了半步，以示他的拒绝。维克也不在意，耸耸肩，继续优哉游哉地在旁边等他，间或还要发表几句自己在厨艺方面的“真知灼见”。
各位太太们因此对他刮目相看，说着说着，也就不那么紧张了。
片刻后，蛋糕终于做好，查理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用来装食物的精致竹篮，打算就这么提过去。维克大约是为了展现自己的绅士风度，主动接过了篮子，他也乐得轻松。
两人并肩离开公共烤炉，维克再不经意间瞥了那位魔法议会的来使一眼，诧异说道：“你还在呢？”
对方：“啊……哈哈……”

第50章 明多塔
事实证明，魔法议会的人确实不敢在阿奇柏德面前甩脸子，哪怕对方指鹿为马般的，非说自己是维克。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沉默地离开了，保全了自己和议会的体面。
这厢，查理回到松塔换了身衣服，就坐上维克的马车，和他一块儿前往明多塔。明多塔位于玛吉波的东南角，银杏树掩映的一片绿地上，矗立着一座高高的、比起松塔来巍峨许多的白塔。
马车驶过鹅卵石铺成的小路，缓缓地在白塔门前停下。
塔的主人感知到客人的到来，“吱呀”一声，大门自动打开。
一座传奇大法师的法师塔究竟是什么样子的？查理很好奇。
抱着这样的好奇，他走进了明多塔，入目便被里面宽敞的空间给吸引住了。它的客厅是一个下沉式的客厅，四周环绕着的有精致的厨房，有复古的书柜，有窗边的胡桃木小茶桌和竖琴，抬头是华丽的水晶灯，低头是昂贵的手工地毯。
当然，最引人瞩目的，当属坐在客厅沙发上，身前放着泡好的红茶，手里拿着书本，穿着圣洁白袍、徜徉在诗歌世界里的巴巴奇大法师。
一缕阳光恰好从窗户里照射进来，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完美的侧脸，和那高贵的、优雅的身姿。
他听见声音，转头看向查理和维克，微微点头，一句“你来了”，尽显大师风范。
查理知道又该自己发挥了，余光却瞥见维克在偷笑。他可能面上没笑，但被眼罩遮住的那只眼睛肯定笑了。
查理遂也朝他笑笑。
维克：“？”
可查理又不理他了，他从维克手里拿过篮子，上前跟巴巴奇问好。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他不过是为了拜访巴巴奇大法师，连续几个晚上高兴又忧愁得难以入眠罢了。
巴巴奇问他为何高兴又忧愁，他就说：“我知道您一定没有想过，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但偶尔有一些意料之外，却又出自真心的惊喜，想必也不会给您造成什么困扰。我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就只能做了些甜点送给您，希望您会喜欢。”
这一番话，让巴巴奇微微抬起了下巴，又忍不住点头。他清了清嗓子，矜持道：“那你把东西放下吧。”
查理：“谢谢巴巴奇大法师。”
那厢，维克已经不请自来，在沙发上坐下了。他百无聊赖地看了眼巴巴奇的书，发现他又在看那什么劳什子诗歌。
“你那个诗会，还没有解散么？”他问。
“你不懂。”巴巴奇大法师高傲地挺直了脊背，不与庸俗之人聊诗歌的话题。
“哭狗狗，你若有时间哭；你若能哭，请哭狗狗，伟大的小狗皮图卢斯死了——”维克忽然就念起了诗，被巴巴奇大法师红着耳朵打断，“你这毫无腔调的朗诵，简直玷污了它的本意！”
维克摊手。
巴巴奇却还要保持大师风范，不好直接烧他，再度清了清嗓子，用“你一定懂的”眼神看向查理，“不要理会庸俗之人，查理。魔法与诗歌一样，是一门高雅的艺术。被北风吹皱了脑子的人，只会在半夜被魔鬼拖去点灯！”
维克无所谓，只要不是点名道姓骂他，他都可以做到完全的无视。可他让巴巴奇分享一下蛋糕，巴巴奇竟也不肯。
你骂都骂了，怎么还不肯呢？
小心下次我真往你蛋糕里放胡椒。
“看来巴巴奇大法师很喜欢你的礼物。”善良的珠宝商人又看向查理，决定做点好人好事，“就是不知道，他打算怎样还礼呢？作为一个声名在外的传奇大法师，他肯定不吝啬于为一位想要成为魔法师的年轻的晚辈，指点迷津，对吗？”
查理心领神会，用崇敬的、期盼，但又克制的目光看向巴巴奇。
巴巴奇的背，挺得老直了，“那是自然。迷途的年轻人，哪怕前方有再多的困难、再多的岔路，你也依旧想成为一个魔法师，对吗？”
“是的。”查理郑重点头，“而且，我已经学会了一个魔法。是一位善良又慷慨的朋友，教给我的火球术。”
巴巴奇表示欣慰，“不错。”
他略作思忖，再度开口，“你有三个选择。一，我有一件法袍，穿上它，可以帮助你冥想，提高你的元素亲和力。虽然在魔法之道上，靠外物始终不可取，但对于现在的你来说，是个不错的东西。”
“二，我有一位老友，住在一个叫做瓦舍里的小镇上，正打算招收一名悉心求学的学生。她的魔法水平虽然只是大魔导师，但年轻人，魔法水平的高低不等于教学水平的高低，相信我，她会是一位很好的老师，正适合你这样的初学者。”
“三，我有一本现成的魔咒抄录本，上面带着我的注解和一些心得体验，可以帮助你快速理解魔咒、学习魔咒，虽然上面没有什么强力咒语，但胜在实用，你可以拿回去自行研究。”
三个选项，每一个听起来都很不错。
查理很难在短时间内，根据自己的情况做出取舍，归根结底，还是他太贪心了。不过，他想，再慎重一些也没关系，德高望重的传奇大法师想必不会介意。
“感谢您的慷慨，巴巴奇大法师。但我才接触魔法不久，不知道选什么才最适合我，所以……可以让我再考虑一下吗？”
“当然，未来的十天内，我都将留在明多塔，你可以慢慢考虑。”
查理听到这话，就彻底不急着做决定了。
巴巴奇也很欣赏他的不骄不躁，遂又跟他聊起了诗歌。查理是不知道话题是怎么生硬地绕到诗歌上面的，但巴巴奇想聊，就聊了。虽然他无意于用现代世界那璀璨的诗歌文明来装X，但就以自身的文学素养来聊，也足以吊打维克。
用巴巴奇的话来说，维克和诗歌的距离，就像霜巨人站在冰川上眺望，但永远望不到精灵族的宫殿一样。
他们是不同的物种，永远不会互相了解。
“你们怎么知道我不会作诗？”维克发出了疑问。
“因为吟游诗人去到极北之地也会冻掉舌头。”巴巴奇大法师嘲讽全开，看起来相当记仇。但他仍是高雅的，是浑身上下每一片布料都没有一丝褶皱的，眼睛斜视看维克的角度，转过头来看查理时，点头致意的幅度，好像都经过了精准的测量。
维克无奈地耸耸肩，眼看着是得不到一丝热情款待了，便站起身来打算自己动手，去泡点茶喝。
只是路过查理时，他又停下来，站在沙发后面，手肘撑着沙发背，微微俯身，小声道：“这位令人尊敬的巴巴奇大法师，年轻时候的梦想就是当一个吟游诗人，可惜失败了，只能改行当魔法师了。”
查理还没说话呢，一个茶杯就从他眼前掠过，直奔维克。维克伸手，轻巧地将它接住，笑道：“看来巴巴奇大师也想喝我泡的茶水了，稍等。”
语毕，他就扬长而去。
查理再看向巴巴奇，这位大师面带微笑，温和儒雅，丝毫看不出来刚刚扔了一个茶杯。查理便想，初次见面时维克跟他说，他跟巴巴奇大法师是忘年交，这话没骗人。
这两位虽然看上去年龄差了许多，但相处模式确实像好友一般。
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
查理陪着巴巴奇聊了大半天的诗歌，从王室某个作诗做得一级烂但却得到无数贵族吹捧，气得巴巴奇想要闪现过去揍他一顿的某个草包，再到风靡托托兰多的某个吟游诗人，他说得兴致盎然，查理听得也津津有味。
不是查理对诗歌多感兴趣，而是从巴巴奇口中，他能了解到更广阔的托托兰多，那些趣事、逸闻，都在一篇又一篇的诗歌里，展现出来。
查理和维克起身告辞时，巴巴奇还意犹未尽，要不是还惦记着自己的大师风范，他非得亲自送查理出门不可。
而当他站在窗边，目送着马车离去，他终于摇摇头，发出一声喟叹。
“老师，叹什么气呢？你刚才不是聊得很开心吗？”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因为老师一想到你，心情就从阳光明媚，变成阴云密布了。”巴巴奇转过身，看到从楼上慢悠悠走下来的人。三步一晃，没个正行，法袍的领子还是歪的。
为什么！为什么他巴巴奇的学生，都是这副德行！
“老师，这也不是我的错。存在即合理，所以我的存在是这个宇宙的真理，您不能跟整片星空作对。”学生打着哈欠，撑着惺忪的睡眼，为自己辩解。
这时，咔哒咔哒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一具骷髅捧着热毛巾从后面追上来，他的肩头还坐着一只长着翅膀的小妖精。
如果乔治在这里，他大概能认得出，这是那天在城门口拦截马车时，入城队伍里的死灵法师、骷髅和小妖精三人组。
“哼。”巴巴奇拂袖。
“我看您那么喜欢那位查理，还以为您会收他当新学生呢。”死灵法师接过热毛巾，一边擦脸一边继续往下走。
“不。”巴巴奇严肃起来，“哪怕是传奇大法师，也无法彻底解决他天赋的问题，所以他现在最需要的，其实是一个能够因材施教，真正帮他打好基础的老师。更何况，当了我的学生，无一例外，都叛逆了。但是可爱的小查理，如今还能与我畅谈诗歌。你知道吗？他的真诚与热爱，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死灵法师掏了掏耳朵，“老师，不是我们叛逆，你为什么不反思一下你自——”
巴巴奇拿出魔杖，现在就清理门户！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逆徒受死！
片刻后，死灵法师顶着爆炸头，坐下了窗边的胡桃木小茶桌前。他的骷髅扈从跪坐在他身后，为他打了水梳洗头发，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唯一获得赦免的是那只小妖精，已经坐在沙发前的茶几上，跟巴巴奇一块儿享用查理送来的蛋糕了。一口接着一口，吃得小肚子滚圆。
“老师……”死灵法师的目光充满幽怨，“分我一点，我还没吃早饭。”
“饿死吧。”老师言简意赅。
另一边，回到了松塔的查理，再次钻进了书房。
随着他天赋的逐渐恢复，书房里的书已经有部分能够打开了。现在查理要做的，就是把所有书都翻一遍，看看能开出什么盲盒来。再根据自己能够从书房里获取的信息，来决定自己要在巴巴奇给的三个选项中，选择哪一个。
巴巴奇说，他会在明多塔停留十天，意味着十天后他有可能离开玛吉波。而查理有种预感，十天的时间，也足够发生在玛吉波的这一系列事情，落下帷幕了。

第51章 门
接下来的几天，灰帽街风平浪静。
黑甲骑士团的人都陆陆续续撤走了，只有每日过来巡逻的小队，还有被封禁的鞋匠铺，提醒着大家，这里发生过一些事情。
至于具体发生过什么，在麦肯太太她们的嘴里，故事可以有无数个版本。消失的理发师可能是因为风流韵事连夜潜逃了，离开了的老鞋匠，也有可能是人到暮年，想要落叶归根了。
智者究竟偷了什么东西？东西最后又被谁拿走了？他们都很好奇，但归根结底，都不如手里的一块面包来得实在。
查理和珠宝商人的事情，成为了新的谈资。
在这几天里，维克偶尔还会来灰帽街，接查理去歌剧院喝下午茶。查理每一次去时，歌剧院都会变一个模样。
昨天是所有建筑焕然一新，连脚下的地毯都换了新的样式。今天是小湖泊里的水变清澈了，里面放入了新的鱼。后天是小花园里栽上了新的花草，据说是从魔法森林里空运过来的，他想要打造一个魔法花园。
总之，黑心的珠宝商人虽然表面上不懂诗歌，但审美在线。
查理有时会和他一起在露台上观摩隔壁魔法学院的教学课堂，有时，也会从另一间屋子里，站在窗边，看到魔法议会的繁忙场景。
从那些画面里，从维克的只言片语里，查理大致能推断出如今的局势——大家都怀疑，预兆石板要么是被老鞋匠带走了，要么是已经落到了魔法议会的手上。
维克又拿着酒杯，状似无奈地告诉查理，“可黑甲骑士团的里昂，又在怀疑我，觉得是我拿到了赃物。”
查理：“是吗？”
不好意思，是我呢。
对于维克背的这个黑锅，查理表示同情，但不心虚。谁让你背地里做了那么多，聪明如里昂，怎么可能不怀疑你？
不过嫌疑人越多，查理越能隐身，他表示很满意。
为了表达对维克的感谢，查理特意亲手做了一份蛋糕送给他，让他享受到了巴巴奇同等待遇。
维克一面在心里嘀咕，怀疑查理是不是在谋划什么，譬如把他卖掉之类的；一面又大大方方地接受了礼物，回头见到弗兰克时，还特意邀请他一块儿吃。
弗兰克惊讶，“哦我亲爱的主人，您不是不爱吃甜食么？”
维克：“弗兰克，以后少跟那个喜欢咏叹调的老头混在一块儿。你的主人并不是不爱吃甜食，就像他并不是不爱诗歌。”
弗兰克恍然大悟，“明白了，只是以前没碰上喜欢的。”
维克顿时正色，“消息捂紧一点，不要让流言传回北地。”
弗兰克微笑。
维克：“……”
良久，维克颇为头痛地解释道：“这只是流言，一段发生在玛吉波的美丽故事，但也仅此而已。我有我的打算，他大概也有他的考虑，明白吗？”
弗兰克：“可您似乎乐在其中。”
他这么说，维克反而变得泰然自若了，“为何不乐在其中呢？你的主人我并没有每日对着一群长着皱纹如同风干橘子皮的糟老头子，还要耍心眼的独特癖好。”
弗兰克不得不提醒他，不论是黑甲骑士团还是魔法议会，还是有很多年轻人的。就连亚历山大，也是位严肃的绅士。
“这位严肃绅士唯一的缺点，大概是有一位总是在路过的不好好上课的侄子。”维克能不发现西尔维诺最近在盯着他吗？
不过这也无伤大雅。
他最近做了什么吗？
该做的他都做完了，剩下的自有黑甲骑士团和魔法议会去头疼，他只不过闲来无事就找查理喝喝下午茶罢了。
思及此，他不得不向再次弗兰克承认，“没错，我确实乐在其中，而且他也乐在其中，不是吗？”
如果查理知道维克在背地里说什么，他可能会告他诽谤。
查理觉得自己的行为，顶多能算是“因势导利”。灰帽街的小查理，无亲无故、没有背景，他需要扯一扯维克，甚至是巴巴奇的大旗，来狐假虎威。
本有点吃醋，“你居然还给他做蛋糕！”
查理：“因为他姓阿奇柏德。”
本：“什么德？”
查理：“有点缺德。”
本的骷髅脑袋上，顿时满是问号。
查理这才不逗他了，余光瞥了眼还在煮着热牛奶的炉子，手里翻了一页书，继续说道：“巴巴奇大法师在提到他时，数次提到了北方。而在如今的托托兰多，各大势力中，来自北方的一共也就那么几个。有这个实力在玛吉波搅动风云，还对古老传承那么熟悉的，大抵也就是阿奇柏德了。”
那个弗洛伦斯的黄金债主。
虽然是债主，但查理能听得出来，弗洛伦斯与阿奇柏德的关系不错。而穿越过来那么久，若要问查理，对各大势力的观感如何？
他对大多数势力的观感都谈不上好、谈不上坏，接触得不够多，认识得不够全面，还不足以做出判断，但唯有一家，他持绝对的谨慎和防备态度。
那就是魔法议会。
这是一种直觉，也是基于事实的推断。魔法议会参与了抢夺石板的行动，又雇佣吸血鬼刺客潜入灰帽街，致使真正的理发师死亡，行为绝对称不上多光明磊落。
一个庞大的组织，发展六百余年，到了现在也必定满是沉疴。
弗洛伦斯作为议会的创始人之一，若她的死不是自然死亡，那么查理一定会怀疑——这里面有议会内部人员的手笔。
不是因为他掌握着什么证据，而是他学过历史。
在时间的长河里，这样的事情并不稀奇。
弗洛伦斯很显然把松塔的存在隐瞒得很好，不管是魔法议会还是黑甲骑士团、高等魔法学院，他们都不知道灰帽街的真正秘密。
她有顾虑，那么，查理也不能随意把秘密暴露，不能借用弗洛伦斯的名号来保护自己。他得给自己寻找另外的可以用来当虎皮扯的大旗，来让自己在这个混乱的时局中，求得生存之道。
阿奇柏德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本听着这弯弯绕绕的，又成功被他绕晕了，最终只抓住了一点，“所以这个阿奇柏德，可以保护你吗？”
查理笑了笑，“也许可以，也许不可以吧。本，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本：“听不懂呢。”
查理：“听不懂也没关系，本，我虽然不知道阿奇柏德能不能保护我，但我知道，当我遇到危险的时候，本一定会保护我，对吗？”
本连忙应答：“是的！”
查理摸摸他的脑袋，估摸着牛奶煮得差不多了，便给自己倒了一杯。氤氲的热气中，他喝着香甜的加了蜂蜜的牛奶，继续看书。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几天的探索，查理成功在书房里又找到几本可以翻阅的书。这些书一半与魔法相关，另一半是综合类书籍，譬如游记、植物学、童话故事等等。
此时此刻，查理正在看的是一本书，叫《厄多的宝石》。
“宝石”两个字触动了查理的神经，所以他特意拿起这本书来看，发现它是一本正儿八经的宝石鉴赏图谱，而且还是手绘图谱。
来自深海的黑珍珠，千年洞窟里的紫水晶，顶级的祖母绿和鸽血红，还有种类繁多的各式各样的宝石，都能在这本书里找到踪影。
通过这本书，查理也第一次了解了各个月份的生辰石是什么、不同颜色不同材质的宝石又有什么样的寓意，什么宝石能够用来治病，什么宝石能够用来附魔，等等。
他不得不再次感叹，维克果真是个有钱人。
只是看了半天，查理都不知道“厄多”代表着什么，直到他翻到最后一页，谜题解开——厄多是一头黑龙。
“这是抄了黑龙的老家么。”查理淡淡地吐着槽。他翻遍书本，都没看到作者的名字，但莫名觉得，这本书的作者应该姓阿奇柏德。
遥想当年，阿耶也曾重伤过恶龙，也不知是不是同一条龙。
如果是，那可真是亏了。别说弗洛伦斯欠了阿奇柏德的黄金，阿奇柏德应该倒给他钱。
算了。
查理丢开书。黄金还未找到，致富之路任重而道远。
夜深了，属于魔法师查理的人生应该要开始了。
查理喝下最后一口热牛奶，确保自己的状态已经恢复到最好，然后换上一身黑色的戴兜帽的外袍，揣上炼金药剂，拿起魔杖，准备冒险。
在过去的几天里，他除了看看杂书，也从那一半的魔法书籍里，找到并掌握了魔法生涯的第三条咒语——潜行。
潜行，相当于粗糙版的隐身咒，不可直接隐身，但只要有阴影存在，他就能让自己完美地融入阴影中。
除非敌人的魔法等级远高于他并主动探知，或有什么克制“潜行”的法器带着身上，否则，就无人能识破他的伪装。
练了好几天，是时候出门检验成果了。
“本，好好看家，等我回来。”查理熄灭炉火，戴上兜帽。
黑暗中，一段晦涩拗口的咒语低低响起。魔法的波动在虚空中如水波扩散，但又转瞬消失，与它一同消失的，还有查理的身影。
窗外的猫看着，甩了甩尾巴，没有出声。它看向了半开的窗户，又看向了墙角的阴影处，最终，似乎目送着什么，一路远去。
明月高悬，黑夜无声。
今夜的灰帽街上，平静得只有酒鬼的呼和声，远远地从橡树酒馆的方向传来。
归来的旅者又要去哪儿呢？
他在阴影中漫步，走过长街，走过橡树酒馆，抬头看了一眼二楼，驻足聆听吟游诗人低声的弹唱。
一曲完毕，他又继续往前走，迂回地绕了一个圈，从别的方向进入集市。
智者的住所就在集市边上，灰帽街街尾的一栋红砖房里。红砖房原本是一个库房，大半的区域都用来堆积货物，剩下的隔出了一个房间，租给了在集市上坑蒙拐骗的智者。
查理不知道智者的真实身份，但他知道智者的来历一定不简单，否则不可能从城主府的库房里偷出预兆石板。
可这样一个人，为何会在几年前来到灰帽街隐居呢？老鞋匠是为了来守墓，她为什么选择这个地方？
又为什么，会把《魔法指南》这么至关重要的一本书，送到自己手上？
难道只是单纯的巧合？
查理很在意，所以他来了。
当然，他选择这个地方来冒险，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这里没人。虽说是冒险，但他没有时刻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癖好，自然小心谨慎，避免阴沟里翻船。
黑夜的阴影中，他重新拿出魔杖，杖尖对准了门把手。又一段晦涩拗口的魔咒脱口而出，魔法的光芒如一点寒星，在黑夜中亮起。
如果说查理的潜行还有什么破绽，那就是声音和光亮。以他如今的魔法水平，他还做不到将这二者完全省略。
不过好在他的魔法水平变高了，施法速度变快了，四下无人，他用最短的时间念完咒语，话音落下——门开了。
果然。
查理就知道，开门咒语没有那么简单。它能开的不仅仅是通往松塔四楼的那扇门，而应当是理论上的所有被当做“门”的存在。
电光石火间，查理也没有多想，抓住机会闪身进入红砖房，再悄无声息地关上门。借着月光，他看到地上的脚印，多且杂乱。
黑甲骑士团的人应该进来过许多次，房间里有明显的被翻动的痕迹。因为长久无人打扫，还积了一点灰尘。
房间不大，一目了然。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张小圆木桌、一张椅子、一个衣帽架，还有几个堆叠摆放的木箱，就是它的全部。
哦对了，墙上还有一面镜子。
黑甲骑士团已经来来回回搜过无数次了，所以查理也没有抱什么希望，像模像样地侦查了一番，便站在房中沉思。
良久，他又抬头看向了天花板。
很可惜，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因为没有抱什么期望，所以查理也并不如何失望，又逗留了一会儿，便打算离开。然而就在这时，他的余光忽然瞥见被那几个木箱遮挡的墙面上，月光照耀之处，有几根并不明显的线条。
红砖的房子，内部也是砖砌的墙面，线条本就繁多。那墙面上还有钉过帘子的痕迹，也有挂过东西的痕迹，让人很容易忽略细节。
但这几根线条……
查理快步上前，尽力不发出声音地将箱子移开，借着月光仔仔细细地勾勒出线条的形状，将它们连在一起，好像就成了一扇——门。
墙上并没有门，但有一扇用线条勾勒出来的，只有三笔外加一个短横，构成的门。那是门框，和门栓。
这扇门也能开么？
查理的心开始狂跳，理智告诉他，不要轻易尝试，但理智的壳子底下，是疯狂又大胆的试探。他的直觉告诉他，或许只要他打开这扇门，答案就在门里。
要不要试？
查理的大脑还没有给出答案，身体已经诚实地拿出了魔杖。随着熟悉的咒语脱口而出，查理空着的那只手，缓缓地搭在了门上。
而后，轻轻一推。
门开了。
门里的人回过头来，诧异与惊喜同时在她眼眸中闪过，而后她举起那只戴着镣铐的手，朝他挥了挥，“嗨，晚上好啊。”
查理感到一阵过电般的兴奋与颤栗，表面上却还维持着平静，缓缓道出她的身份：“智者。”
“我还以为，你不会打开这扇门了呢。”智者说着，也不知她如何操作的，叮铃哐啷一阵响，所有的镣铐和锁链便自动从她身上脱落。
她恢复了自由，揉着脖子站起身来，“你如果再不来，我可就要自己走了。黑甲骑士团的地盘安全是安全，可里昂那小子天天来找我，烦得很，伙食也一般。”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忘记备注了，维克念的哭狗狗的那篇诗歌，其作者为12世纪修道院院长提隆德的蒂埃里（Tierry of Thrond），出自《中世纪的生活&#183;平民的故事》。

第52章 越狱
话不多说，越个狱先。
智者不等查理问话，便大喇喇地穿过那道门，来到了红砖房。而等她过来，那扇门也不见了，重新变回了几根线条。
她问查理：“有吃的吗？黑甲骑士团不提供宵夜。”
查理保持微笑，“你是否应该先跟我解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刚才那是，黑甲骑士团的地牢？”
智者耸耸肩，“是啊，刚才那道门是我在被抓之前，开给自己的。如果你能到这里来，并且打开这扇门，就能直接找到我，那我可以回答你几个问题。如果你找不到，那我就自己逃之夭夭了。托托兰多那么大，以后有缘再会吧。”
查理：“…………”
“对了，忘了自我介绍。”智者抬手按住他的肩膀，笑得洒脱且随性，甚至还有点蔫坏，“在下赏金Z，不吹不擂，是个传奇盗贼。黑甲骑士团可关不住我，所以你也别想拿我去换赏金哦。”
查理深吸一口气，“那这位传奇盗贼小姐，你想吃什么？”
此时智者的样貌，可算不上年轻，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有被查理取悦到，便也不逗他了，“这顿宵夜先欠着吧，以后有机会再说。黑甲骑士团应该很快就会发现我不见了，我得快些离开，在此之前——我知道你有很多的疑惑，但是该从哪儿开始说呢？”
她抱着臂，重新打量着自己住过好几年的房间，又看回那堵墙，道：“就从这扇门说起吧。你很意外自己的咒语竟然能打开这扇门，对不对？因为我们俩的咒语本就同出一源。赏金Z只是我的代号，如今的托托兰多已经无人知晓我的真名了。”
也许是时间紧迫，赏金Z的语速很快，于是查理的语速也跟着快起来，“你到底是谁？”
赏金Z回头，“或许你可以像称呼老鞋匠一样，称呼我为——守墓人。里昂告诉我，他现在已经离开玛吉波了，所以你该知道的，应该也都知道了，对吗？”
查理以沉默作答，静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赏金Z笑笑，又透过窗户，看向月夜下的灰帽街，“其实整个灰帽街，都是你的墓园。在玛吉波城还没有建立的时候，塔就已经在这儿了，最早生活在这里的居民，几乎都由弗洛伦斯女士秘密挑选。作为命运先知，她在规则的缝隙里，窥见未来，无数次的遥望，无数次对命运的试探，让她最终定下了这个守墓计划。”
查理想起那天在松塔里见过的弗洛伦斯，一时间百感交集。他仍然无法记起作为阿耶时，与弗洛伦斯来往的记忆，但他就是莫名觉得、莫名相信——
这就是他的友人，那个在黑暗年代里创下丰功伟绩的人，能够做出来的事。
那厢，赏金Z的语气逐渐变得沉重，“只不过，守墓计划耗时太久，不可控因素太多。一代代人死去，有人来，也有人走，这是常态。后来，玛吉波城兴建，弗洛伦斯女士将墓园藏于偌大的玛吉波城中，连魔法议会都瞒了下来。她知道人心易变，也知道时间能摧毁一座塔，也能摧毁很多东西，所以为了保证计划不会出太大的差错，真正知晓内情、知道松塔其实是座墓的，其实只有寥寥几个人。但很可惜，弗洛伦斯女士先一步回归了死亡的怀抱，剩下来的人里，也只有我和老鞋匠存活了下来。”
查理悄悄握紧了拳，任心绪激荡，仍保持着冷静，“据我所知，哪怕是传奇大法师，最高的寿命也不过三百来岁。”
赏金Z：“可你忘了，弗洛伦斯小姐不光是命运先知，她还是一位死灵法师了吗？”
闻言，查理犹如醍醐灌顶。他略微错愕地看着赏金Z，似乎想要从她身上找到与寻常人类不同的地方，但很可惜，什么都没发现。
“我已经不能算是人了，大抵，算个不死生物吧。”
赏金Z打趣着自己，“就像本一样，他年纪轻轻就死了，最终在魔法的作用下变成了骷髅，也许忘记了很多东西，也许不再能流出眼泪和鲜血，但他是快乐的。而我，转化得非常成功，只是每隔一段时间就得埋一下自己，否则容易尸变。你知道尸变吗？身上会长斑点，还会发臭，那可就不美了。本若是瞧见了，非得嚷嚷着要把我烧一下不可。”
查理今天没有带本的骨头出门，听到这里，追问道：“本也认识你？”
赏金Z：“我们追随弗洛伦斯女士的时间不一样，老鞋匠和本追随她的时间比我久，而我遇见弗洛伦斯女士时，已经是新历172年。”
新历172年，比查理那天见到的168年的弗洛伦斯，还要晚四年。
“那她是怎么……死的？”
“很遗憾我不能告诉你，因为我也不清楚详情，那时候我正在土里埋着。等我苏醒，事已成定局。但有一点我很确定，魔法议会中间一定出了叛徒。而那一年，是新历404年。”
404，好不吉利的数字。
查理深深蹙眉，也就是说，从新历168年到新历404年，弗洛伦斯至少还活了两百多岁。作为命运先知，作为死灵法师，她的寿命长达四百多年，但依旧没能摆脱死亡。
“你没有问过老鞋匠吗？他必定知道什么，不是吗？”查理再问。
“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没有见到他。随着弗洛伦斯女士死亡，老鞋匠也失踪了，他再次出现，就是在这灰帽街上。三年前我回到灰帽街后，也曾尝试着接触过他，但他对此讳莫如深。为了保证守墓计划顺利结束，我只能按捺下来，等待松塔的再度开启。”
赏金Z沉吟着，又道：“我也怀疑过他，怕他会最后反水，破坏这个计划。时间过去得太久了，人心易变，我们互相忌惮，互相猜忌，已经很难再次交付信任。”
查理略作思忖，将老鞋匠临走时托棕仙转述的话，告诉赏金Z。
赏金Z一声冷笑，“赎罪？真是个笑话。若赎罪有用，要魔法干什么？”
查理没有就这个话题发表自己的见解，转而道：“照你所说，你是弗洛伦斯女士用死灵魔法转化成的不死生物，她的死灵法术相当了得，而你的转化非常成功，几乎与常人无异，连黑甲骑士团都看不出来。”
“当然，那可是古往今来最杰出的死灵法师。”
“麦肯太太的猫，也是不死生物吗？”
赏金Z莞尔，“很不错嘛，小查理，你的大脑看起来比你的外表还要美丽得多。只不过猫有九条命，每次埋在土里转化回来的时候，都会换一副模样。”
原来如此。查理自动忽略了她那独属于死灵法师一脉的奇奇怪怪的夸赞方式，追问：“所以，你从城主府偷来了预兆石板后，将它故意丢在了松塔外面？瞒过了所有人？”
闻言，赏金Z忽然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说：“是这样没错。弗洛伦斯女士算到了，预兆石板将会重新出现，它会成为关键。但窥探未来本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没法算得那么仔细，我们并不知道，它会在具体的哪一天，以何种方式出现，只能等。而后在某一天，我收到了来自阿奇柏德的请求。”
阿奇柏德。
查理的思绪开始串联，原来如此，难怪维克对预兆石板和智者的事情了解得那么清楚，是他将石板的消息告诉赏金Z，再由赏金Z把它给偷出来的。
那这不是……阿奇柏德为他做了嫁衣裳？现在还为他背了个黑锅吗？
饶是以查理的心理素质，都不由得感到不好意思起来。
赏金Z还在无奈摊手，“他请我偷了，我就偷了，但最后一不小心丢在灰帽街，也不能怪我不是？阿奇柏德那么强大，又多金，想必不会在意区区一块预兆石板，丢了就丢了吧，应该……也不会因为任务失败就追杀我？”
“咳。”查理只能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阿耶呢？他又是什么时候死的？”
赏金Z：“阿耶啊，在我追随弗洛伦斯女士之前，他就去高等魔法学院当老师了。我后来倒是见过他几次，但他死得也早。那大概是新历……288年，他因病去世，我记得他最后埋葬在了一个叫做瓦舍里的小镇上。”
瓦舍里。
查理蓦地精神一振，“你确定吗？”
赏金Z耸耸肩，“你可以自己去看看，当然，也可以去高等魔法学院查一查他们的校史，也许可以找到他以前留下的痕迹。他的全名叫做阿耶&#183;布莱兹。”
阿耶&#183;布莱兹，查理在心里念叨着这个名字。
真正的阿耶，也就是他自己，作为一个孤儿，大约是没有姓氏的。原主穿越回过去，选了布莱兹当做姓氏，大概，也是不想忘了自己真正是谁。
这时候，查理心里又升起了一个疑问。那就是老鞋匠、赏金Z这些人，他们知不知道阿耶与查理灵魂互换的事？
“你们知道……那位阿耶的真实身份吗？”
赏金Z笑笑，“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答案是——我知道。真正的查理回到过去变成了阿耶，而阿耶会在六百多年后，在松塔醒来，成为查理。”
查理看着她。
那看来你不知道，阿耶还去现代逛了一圈。
对此，查理没有多言，那双澄澈、干净得仿佛能倒映出每个人灵魂的眸子，直视着她，发出请求，“那么，说了那么多之后，能否告诉我，你的真名？”
赏金Z却摇头，“现在还不到时候。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一旦知晓我的真名，你必定会顺藤摸瓜，去探寻弗洛伦斯女士的死因，但那是我追查许多年都未曾了解的事情。你还需要成长，目前的局势，已经需要你全力应对，若探寻得太过深入，恐怕会为你招来杀身之祸。”
“所以无论是你，还是老鞋匠，在守墓计划结束之后，你们都打算离开玛吉波，用自己的方式——去复仇了，对吗？”查理冷静，甚至看起来冷静得过了头，以至于有点冷漠。
赏金Z却更喜欢他这个样子，“我本可以什么都不告诉你，就这样离开，但在我被抓之前，我观察了你好几天。我觉得你足够冷静，应当知道做什么样的选择，才最正确。”
查理：“你大约不认识最初的我，连我自己，都已经忘了最初的我是什么样子。但能够与弗洛伦斯成为旧友的人，想必不会冷静到任何时候都能保持绝对的理性。就像你，你冷静吗？你理性吗？花六百年时间，去守一个对你而言完全是陌生人的墓，能够参与这个计划的人，听起来都不怎么冷静和理性。”
不是弗洛伦斯给你们下了蛊，就是阿耶给你们下了蛊，总之，没一个理智人。
赏金Z闻言，被他逗得忍不住笑出声来，又怕被人听见，憋得可辛苦了。她想了想，还是做出了自己的承诺。
“查理，我答应你，不会轻易去做不理智的事情。你要知道，我可不是老鞋匠那样的莽汉。弗洛伦斯女士已经远去，两百年我都等得，不差这几年。接下来我会以我的方式去再度调查当年的事情，希望等我知晓全部的真相的时候，你也已经成长为一个了不起的魔法师，有足够的能力去撼动一切了。”
两人四目相对。
赏金Z的眼神里多了一丝郑重，“到那时，我们会再度相见。”
查理回以凝视，想说的话还有很多，但最终只剩下一个字，“好。”
这个夜晚，查理目送着那位传奇盗贼离开灰帽街，那身影孤独却又强大，最后挥着手的姿势，又透出一股洒脱。
另一边，黑甲骑士团的地牢里，负责看守的黑甲骑士震惊得两只眼睛都要瞪出来。他不信邪地把牢房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一遍，而后转身忙不迭往外跑。
“报、报告——”
“赏金Z越狱了！她跑了！”
作者有话说：
赏金Z：有缘再见！

第53章 密室
黑铁骑士团，再遇滑铁卢。
赏金Z的越狱，如同一记重锤，砸在他们每个人的头顶。就连最混不吝的里昂，都快要笑不出来了。
他拿着魔法罗盘仔细探查了牢房，得出结论：“里面残存着一点极其微弱的魔法波动，不像是传送卷轴。但是地上又没有丝毫脚印和外出的痕迹，就像是，人凭空从牢房里消失了。”
“我们都还没把她怎么样呢！”乔治义愤填膺，思路异常灵活，“她是受阿奇柏德雇佣去偷的石板，所以是不是阿奇柏德把她救走了？是不是？”
我就知道是你，阿奇柏德，除了你还有谁有这个实力！
“也许是我们都小瞧了那位传奇盗贼呢？”里昂眯起眼。这种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的感觉，真是令人万分不爽。
不过，经此一遭，里昂反而不怀疑阿奇柏德了。
乔治愣住，“为什么？”
里昂：“因为就像你说的，阿奇柏德够强，甚至强悍得足以与魔法议会硬碰硬。他若想带走赏金Z，有很多种方式，不至于悄悄把人劫走。更何况，他还给我们送过两次信，几乎已经明确告诉我们，他就是赏金Z的雇主，那又为什么做这种一看就会让人怀疑到他身上的事呢？”
乔治还是不解，“可如果是赏金Z自己逃的，她这身手都已经出神入化了，一开始就逃出玛吉波不就行了？”
里昂也被气得催生出了冷冷的幽默感，“也许是来蹭饭的吧，还不用付房租。”
另一边，被他们念叨着的维克，正用手杖推开尘封的暗门，缓缓走入通往歌剧院地下的幽长甬道。
魔法的光亮照耀前路，通道的尽头传来脚步的回响，然而走到了尽头，还有转弯。
老管家弗兰克丝毫没有要为主人开路的意思，他恭恭敬敬地跟在后边，手上甚至还戴着洁白的手套，小心地踩着维克走过的路线走，不让自己沾到丛生的蛛网。
对于这位拥有洁癖的优雅的老管家，作为主人的维克也拿他没有办法。他淡定地走在前面，走过一个又一个转角，穿过魔法迷宫，最终来到了另一扇门前。
跟查理用万能的魔咒开门的方式不一样，属于阿奇柏德的开门方式，简单又有效。
砸了便是。
一个魔法轰出去，门碎了，魔法的余波吹起了维克的黑发和他的衣袍，他自巍然不动。而弗兰克已经早有准备地后退十米远，用干净的帕子捂住了口鼻。
等到灰尘散去，他才上前，不甚走心地夸赞道：“主人，您的魔法又精进了呢。”
维克挑眉，“弗兰克，客观的事实可以不用强调。”
弗兰克微笑：“好的，主人。”
一主一仆这才走进最后的密室，看到了里面堆满了半个房间的如同小山一样的金银财宝，还有散落一地的宝箱。
弗兰克终于主动上前，打开一个个宝箱，用戴着手套的手从里面取出一卷卷魔法卷轴，还有一件件器物，仔细甄别过后，回头看向维克：“确认是卡文迪许的东西无疑。”
维克没有动，他双手交叠着搭在手杖上，环视着这间屋子，道：“这通往地下的暗门藏得这么隐秘，就连我们都找了几天才找到，看来，歌剧院的主人死得确实突然，这么多财宝就都丢在这儿了。”
弗兰克：“人已经死了，看来线索又断了。”
“这至少能证明，卡文迪许的覆灭，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你觉得，究竟有多少人参与了这件事？”维克问。
“伟大的命运先知阁下曾下令彻查卡文迪许的覆灭之谜，但在这之后不久，她便消失了，灵魂之火也熄灭了。卡文迪许曾经的家园，也变成了魔法的禁区，想要查清楚这件事，恐怕不容易。”弗兰克答非所问。
“就是因为不容易，所以两百年过去了，它依旧是个谜。”维克眸光深邃，“未解之谜对人类来说总是有着无穷的吸引力，而预兆石板的出现，恐怕又会掀起一阵解谜的狂潮。”
卡文迪许也曾拥有一块预兆石板，他们都死了，那属于他们的那块石板去了哪里？
很显然，这里也没有。
说着，维克又喃喃道：“或许，祖母离世前始终无法释怀的那个问题，也能得到答案。”
这句话说出口，弗兰克没有接话。他知道那个问题是什么，是命运先知弗洛伦斯的逝世。那位诞生于旧历，又开创了新时代的传奇，曾是许许多多魔法师心目中的“神明”。“神明”的陨落叫人叹惋，并耿耿于怀。
若她是自然死亡，怎会死得如此悄无声息？
可谁能杀得了她呢？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她为何没能发出求救的信号？
别人接到信号，也许会犹豫不前，但阿奇柏德不会。
“总之，有线索是好事。你说歌剧院的主人死在了去往王城的路上？”维克问。
“是，据说是经过一片森林时，被魔兽误杀。那一年恰逢魔法潮汐，魔兽暴动，因此怀疑这件事有猫腻的人很少。而那位前往王城的真实原因，不那么光彩，所以他的家族暗中压下了此事，歌剧院也因此荒废了，再转手到了亲王殿下的手中。如此想来，他的家族与此处的宝藏之间，或许没有太大的关联。”弗兰克道。
“不光彩？”
“王城中有他的情妇，而那位情妇也是位贵族太太。”
对此，维克不予置评。不过提起王城，他又想起另一件事，“那位亲王殿下似乎一直与宫廷首席大法师有联系，他买走了我的魔法矿脉，若是进献给小国王，想必那位大法师也能从中捞到不少好处。”
弗兰克心领神会，“要写封信送去王城吗？”
维克：“不用。玛吉波城里发生的事情，那边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别说那位黑甲骑士团的团长就在那里，单说小国王的眼线，不就在朝露宫么？”
弗兰克微笑，“我今早上刚刚听说，宫廷乐师阿萨先生，要在几日后离开玛吉波继续采风了。”
“那就祝他一帆风顺吧。”维克不再多言，让弗兰克把此处的宝藏都收进空间戒指里，便转身离开。
在收东西的过程中，弗兰克又发现了另一扇门。两人便没有原路返回，从这扇门里出去，发现外头的出口竟是个棺材。
棺材里是空的。维克用魔法掀开棺材板儿，轰开掩埋的泥土，一马当先地走出去，再回头看向那早已被风霜侵蚀的墓碑。
碑上刻着一名女性的名字，四周种着鲜花环绕，还有蝴蝶飞舞。
“这位女士是歌剧院原主人的妻子。当初建这座剧院时，他便说，他的亡妻生前酷爱歌剧。”弗兰克的声音从后面悠悠响起。
维克遂道：“那就铲了吧。这碑继续留在这里，死去的亡灵也会觉得晦气。”
弗兰克抬手置于胸前，恭敬作答：“是。”
不论如何，维克找到了属于卡文迪许的宝藏，心情还是不错的。只是这份好心情，仅仅维持到了他回到珠宝商店。
新的消息传来——赏金Z越狱。
“这回可真不是我做的。”维克无奈。
灰帽街，查理已经又做起了炼金实验。
在练习魔法的同时，查理也没有把炼金术落下，而随着一个个关键人物离开玛吉波，灰帽街逐渐从风暴中心抽离，愈发显得宁静。
昨夜送走赏金Z后，查理将自己留在红砖房的脚印抹去。虽然抹去脚印后的地面看起来有些刻意，但就算黑甲骑士团追查到这里，第一怀疑目标也会是赏金Z越狱后折返，而不会是无辜的小查理。
回到松塔，查理又把鞋子和外袍烧掉。用魔法烧，烧得渣都不剩，绝对安全。
他还特地跟本和猫确认过，昨夜灰帽街一切太平，没有可疑人物出现。
“咕嘟咕嘟咕嘟……”坩埚里发出声音，查理拿着搅拌棒缓缓搅拌，而本还在旁边思索。
查理开始逐渐把灵魂互换的事情告诉本，也提起了赏金Z和那个庞大的守墓计划。于是本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一直在尝试着唤起自己的相关记忆，可惜收效平平。
“太久远了呢，我好像离开主人好久好久了，但也好像，陪了主人好久好久……遇到过很多的人，很多的事，我都记不太清了。”
本慢慢想起来，自己好像打从一开始，记性就不大好。主人会拍拍他的头，告诉他，“那本就只记自己愿意记的，或是快乐的事就好了。”
“好啊好啊。”本如是回答。
其实查理也想这么对本说，但随着他知道的越来越多，这句话就越来越说不出口。因为他没有强大的实力，而实力才是底气。
现在掌握了三个魔法咒语的他，才刚刚成为一个——魔法学徒。
不过，魔法学徒又怎样？
查理已经拥有了堪比初级魔法师的魔法水平了，只是咒语知道得不多而已。以前上学时，老师总说贪多嚼不烂，他觉得颇有道理，学那么多做什么？写那么多卷子做什么？
现在他只觉得——那是牙口不好。
魔咒数量不够，那就质量来凑。
一边做炼金实验，查理一边练习魔法。最基础的火球术，如何控制火球的大小？以及数量？火球是否可以变幻形状？
试就行了。
如果短时间内无法达到瞬发成就，那么，是否可以简化咒语？
查理为此烧坏了三口坩埚，想了想，干脆加大魔力输出，把坩埚用魔法的火焰融了，造一口新的。
听说玻璃的改良技术，就是这么误打误撞来的。
本都不太敢往他身边凑了。
一会儿就“轰——”，一会儿就“砰！砰！砰！”，要不是松塔有魔法阵在运转，可以隔绝里面的动静，整个灰帽街都会为之惊奇！
此时距离与巴巴奇的十日之约，还剩最后的四天。

第54章 贪心的建议
翌日下午，维克再次来到灰帽街找查理时，查理正在看书。
在练习魔法和炼金术的同时，查理也主张劳逸结合。他有时做做家务、煮煮饭，有时坐下来看看书，而今天，他看的是一本游记。
正好，这两天他把二楼打扫了一遍，终于能像巴巴奇一样，在客厅里招待客人了。而维克，就是松塔客厅迎来的第一位客人。
维克自己都没想到能被带到二楼，长腿一迈，好奇地走进那间不算大，但布置得很是温馨的客厅里，打趣道：“我该说荣幸之至吗？”
查理回望，“维克先生是第一个来到这里的人，所以，怎么想都可以。”
维克今天难得地没有邀请查理出门，而是单纯地来松塔做客。他看起来好像很烦，也有点累，在沙发上坐下来之后，手杖往旁边一放，坐姿也很是随性。
查理下去给他泡茶，再回来时，他已经歪在沙发上，抬手撑着脸颊，拿着查理的游记在看了。
闲适得好像是在自己家。
“这是什么茶？”维克闻到香味，问。
“我自己煮的水果茶。”托托兰多也有茶叶，只是出产不多，所以价格昂贵，普通的平民根本喝不起。查理倒是忍痛买了一点，权当是对故乡的一点怀念，只是拿出来给维克喝……算了，他又不是没有喝过好茶。
有钱人不差他那点儿。
“里面有什么？好像是酸甜的味道？”
“玫瑰茄和水果干。葡萄、蓝莓、草莓，还有覆盆子。”
维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酸度适中、甜味适中，倒是颇合他的口味，让他不由产生了些创作的念头，“如果再往里加上一些——”
查理微笑制止，“不加胡椒。”
“我又没说加胡椒。”维克觉得自己很冤，甚至有点委屈，“加点风味肉干，或者朗姆酒，你觉得怎么样？”
查理的笑容消失了，他用忧郁的目光看着维克，直到维克缴械投降。
“是我的错。”珠宝商人总是善良的、具有绅士风度的，他不忍心看到亲爱的布莱兹先生露出那样忧郁的神情，哪怕那样的神情很是美丽，足以出现在歌剧院的壁画上。
不过他还是为自己小小地申辩了一下，“但这不能怪我，灰帽街虽然恢复了平静，但玛吉波依旧风起云涌。前夜智者又逃狱了，而黑甲骑士团仍未消除对我的怀疑，我昨晚上甚至都失眠了。”
对于维克的最后一句话，查理半个字都不相信。他有那么乌黑的一头长发，半点儿都不像是熬夜的人。
可善解人意的查理是不会戳破对方的，他道：“那维克先生要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吗？我在旁边看书，不会打扰你。”
维克便又把目光重新放回书上，“你喜欢看游记？”
“大概，是喜欢的吧。从小到大我都生活在勋爵的庄园里，除了那个小镇，唯一一次出远门，就是现在了。”查理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慢悠悠说道：“而且，那本书上讲到了瓦舍里。”
维克：“是那天巴巴奇大法师给你的三个选择之一？”
查理点头，“是的。”
维克饶有兴致地问：“那你做好选择了吗？”
“维克先生有什么好的建议？”
“除了第一个，你都可以选。传奇大法师赠与的法袍虽然好，但只有知识才是无价的。不论是去瓦舍里拜师，还是拿着巴巴奇的抄录本自学，我想，对你来说都是不错的选择。”
查理认真思考着他的话，微微垂眸的模样，让他整个人都变得安静下来，但又是柔和的。午后的阳光从窗边透进来，将他的身影勾勒得一览无余，尤其是头发扎起后，露出的脖颈。
他戴着维克送他的项链，金色的细细的链子，藏于领口。
维克再一次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为何短短两次见面，巴巴奇对查理的印象就很好。就像此刻，他看见自己送的项链就那么很平常地出现在查理的脖子上，看他认真地思考自己的话，心情就很不错。
查理恍然未觉，思索片刻，便又转过头来问：“维克先生认识那位巴巴奇大法师的老友么？”
维克想了想，“倒是不曾见过，巴巴奇年长我许多，与我祖母是同一辈人。而我自幼在北方长大，对这边的人不甚熟悉。不过我记得瓦舍里这个地方，距离玛吉波似乎不算远。”
“按照游记上说的，从这里到瓦舍里，坐马车需要大半天。好像不算远，也不算近。”
“如果你学会飞行魔法，那就近了。”
查理忍不住在心里说：那你教我啊。
维克又不教。
查理开始犹豫。
如果赏金Z没有告诉他，阿耶&#183;布莱兹的墓在瓦舍里，那他想，他或许会选择巴巴奇大师的魔法抄录本。一个好的老师虽然也很适合他，但他身上藏着很多秘密，恐怕瞒不过老师。可赏金Z说出那句话之后，查理就知道，自己肯定是要去一趟瓦舍里的。
去拜师就是一个很好的由头。
维克看出了他的犹豫，将手中的游记递还给他，直接问道：“布莱兹先生有什么顾虑吗？”
查理转头看他。不知道是不是巧合，维克总是背光而坐。查理坐在光里，他就逆着光看过来，本就深邃的眼眸，更显神秘。
“我有点贪心。”如果说以前，查理一直在演，那么此刻他将在维克面前展露出部分真实的自我，“三个选项，每一个都很好，不是吗？只是贪心的人总是会惹人厌烦。”
维克莞尔，“但这句话从你的嘴里说出来，而你贪心的东西是一位传奇大法师的馈赠，听众又是我这么一位黑心的珠宝商人，相信我，亲爱的布莱兹先生，这是再正当不过的事情。”
这怎么说出了一种狼狈为奸的意味呢？
查理：“是吗？”
维克：“要听听我对贪心的一点小小建议吗？”
查理洗耳恭听。
维克又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言语中透出一丝促狭，“你选三，收下巴巴奇的魔法抄录本，然后不用他的引荐，自行前往瓦舍里拜师。那位老师收不收你，在于她，在于你自己的努力，而不在于巴巴奇。”
一个近乎完美的提议。
如果查理自行前去，没有一开始就定下的师徒名分，自己身上的秘密暴露到何种程度，究竟需不需要拜师，那就可以由自己来掌控了。
“可是……”查理眨眨眼，真诚地看着维克，问：“巴巴奇大法师不会生气吗？”
“巴巴奇大法师的度量很小，但又很大。他记仇，但又会很容易宽宥一位一心求学的真诚的又喜爱诗歌的年轻人。”维克莫名觉得，查理可能就在等着这最后的问题呢。
想了想，他又摊手道：“他甚至有可能会为你开脱，觉得是我带坏了你，因此记我的仇。”
查理没忍住，笑了一下。
眉眼弯弯的样子，在初夏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明媚。在那一瞬间，维克好像听到自己的心弦也被拨动了一下，发出悦耳动听的声音。
张扬的、胆大又黑心的商人，从不会觉得不好意思，甚至于，他看向查理的目光，因此变得更直白。
查理反倒是在这样直白又暧昧的目光里，忽然感到一丝紧张，因为他刚才确实不是故意的。太过自然，反而让他变得不自然。
视线拉扯。
当半开的窗户里吹进来的风，拂过他的脸庞，他又很快恢复镇定，目光落回手中的书页，道：“那维克先生呢？巴巴奇大法师马上要离开玛吉波了，你也会走吗？”
维克回答得倒是干脆，“当然。”
查理重新看过去。
维克便道：“我的生意大部分都不在玛吉波，等到这里的事情结束，就要走了，也不知什么时候再回来。如果布莱兹先生去瓦舍里求学的话，我们恐怕会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无法相见。”
那这是……提前的告别吗？还是在期待对方说出什么样的话呢？
查理知道身为阿奇柏德的人，维克肯定在玛吉波留不长，但听到他说要走，心里还是泛起了一丝涟漪。
先不说这段时间一直有人在走，他有时只是听闻，有时能够目送，离别是永恒的课题，他还在修习。就说他与维克……
从最初的试探、交易，再到一次次的互相利用、互打机锋，其间或许也有几丝真心的吧。
“那就提前祝维克先生一路顺风？”查理端起茶壶，又给维克续上茶水，语气虽然很淡，但最后抬眸看向维克的目光，平和又真诚。
维克只得接过茶水，浅尝一口酸甜的味道，耸耸肩，说：“好吧。”
他在松塔待了很久。
查理在一旁看书，他就站起来在房间里溜达，看看墙上的挂画，又研究一下铺在沙发上的织毯。后来，又奇迹般地在沙发上打了个盹儿。
这是极不正常的事情。
商人维克可以假装睡着，但温斯顿&#183;阿奇柏德，绝不会在一个自己不熟悉的地方，尤其是在外人面前睡着，哪怕是打盹，也已经足够松懈了。
他甚至怀疑查理是不是在茶水里给他下药了，然而这个想法一出来，就被自己推翻，甚至笑了出来。
查理觉得他真是奇奇怪怪，不过打了个盹，醒过来好像变了一个人。难道刚才做什么美梦了吗？
“维克先生？”他疑惑出声。
维克刚要回答，蓦地，楼下传来敲门声。
“稍等。”查理这便起身离开，走到外面的窗户旁往下一看，发现又是不认识的陌生人。这时，维克也跟了出来，查理回头看到他，便说：“这几天来送礼、送请柬的人，多了不少。之前我都推掉了，今天这位，维克先生认识吗？”
为何会有人给查理送礼、送请柬，还不是因为眼前这位珠宝商人？都想通过查理的关系，跟他搭上线呢。
维克看着楼下那人，不认识，但觉得对方尤其碍眼。于是不用查理去开门，他决定亲自下楼处理。
查理乐得轻松，就跟在他后面。
与此同时，站在松塔门口的男人，不耐烦地扯了扯衣摆，整理着袖口。小小的松塔、区区查理，三番两次不给面子，着实令人恼火。
可自家主人又万分想要与那位珠宝商人搭上线，作为主人最信任的下属，他只好惩戒了办事不力的人，压着性子亲自出马。
眼见松塔内无人应答，男人紧蹙的眉头都能夹死一只苍蝇。他不由得抬起手，再次敲门，谁知手刚要敲下去，门就开了。
他张开嘴，话却卡在了喉咙里。待看清来人的样貌，一抹惊喜袭上心头，促使他迅速换了表情，以最大的热情与微笑迎上去，“原来是维克先生在这里，我是——”
“谁让你们来打扰他的？”维克毫不留情地截断了他的话头。
对方稍显错愕，讪笑一声，连忙想解释一二。可这时，维克往外走了一步，那冷凝的眼神，强大的气势，让他下意识地后退两步。
“维克先生，我……”
“滚。”
维克言简意赅，手杖触地，对方便连人带礼物，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手推着，连退数步，直到撞在马车上，才堪堪停住。
男人抬手扶着马车，面色涨红，还想说些什么，但刚一触碰到维克的眼神，心底就翻起了滔天巨浪。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什么叫做直透灵魂的寒意。
男人再不敢逗留，连忙带着礼物滚了。主人虽说要他想尽办法搭上线，可其中不包括直接惹怒维克这一条！
哒哒的马蹄声带着马车迅速远去，而有了这一出，松塔周围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宁静。看热闹的邻居们都一个个把头缩回了窗户里，路过的人也绕得远远的，只有好奇的目光仍在试探。
哦对了，还有一只猫，坐在屋顶上优雅地舔着爪子，欣赏着人类的无聊戏码，并不屑于发表点评。
“那是谁？”查理从维克身后探出头来，好奇发问。
宁静被打破，维克回头，“大约又是哪个贵族的管家。亲王殿下马上要动身去王城了，如果他因为之前的事被降罪，玛吉波或许会迎来一位新的城主。”
亲王殿下拥有一块很大的属地，但其中不包括玛吉波。魔法圣都因其特殊性，并不属于任何个人，王室为了将它牢牢掌控在手心里，委任亲王殿下做城主，又派黑甲骑士团镇守。
如今亲王殿下被曝出参与了抢夺预兆石板一事，足以体现他的野心和不安分，那么国王陛下还会放心地让他继续在玛吉波担任城主吗？
查理觉得不会。
如此想来，玛吉波的贵族们想要跟维克搭上线，靠阿奇柏德为自己谋夺城主之位，也很正常。
只是王室会想要看到贵族们与阿奇柏德走得近吗？
查理觉得也不会。
千言万语，最终只道一句——人心难测。
“好了，接下来几天，应该都不会有人再来烦你了。”维克的话，又将查理的思绪带回，他顺势道了声谢，“谢谢维克先生。”
而维克面对他时，也恢复成了绅士有礼的模样，唇边带着笑意，看了眼远方的魔法时钟，道：“时间不早，我也该走了。”
那你走啊。
维克又不走。
查理真不知道这个话多的男人，心思怎么也那么多，只得眨眨眼，换上一副纯然无辜的表情，问：“要我送一送维克先生吗？”
维克看着他，良久，微笑中带着点无奈，“算了。”
算了什么算了。
查理腹诽。
亲爱的珠宝商人，你看见周围那一扇扇窗户里，好奇的窥探目光了吗？你听见他们接二连三发出的“嚯”的声音了吗。
我又没有马车，你在演什么？

第55章 邀约
最终，维克还是走了。
查理站在门口目送他的马车离开，笑得礼貌又得体，但这一回，他没等麦肯太太她们出来问八卦，就回到了松塔。
本可看不明白什么八卦，迫不及待地从壁炉里滚出来，来不及刹车，撞到查理脚边，急吼吼发问：“刚才你们都说要走，是真的吗？你真的要去那个叫做瓦舍里的地方吗？”
那我怎么办啊？
本已经开始伤心了。
“别担心，本。”查理将骷髅头抱起，坐回壁炉前，整理着思绪，道：“我只是有必要去一趟瓦舍里，拜师的事情，需要从长计议。况且瓦舍里离玛吉波并不是很远，去了之后，我还可以很快回来。”
总而言之，查理绝对不可能放着松塔不管，就这么离开。对于他来说，松塔才是宝库。
本终于稍稍安心，窝在查理腿上，也不急了。
查理喃喃自语起来，“老鞋匠、赏金Z都已经离开，前两天我去橡树酒馆，听说玛吉波分会的副会长，被革职查办了。现在轮到亲王殿下……”
虽然维克只说“或许”，但查理觉得，他既然说出来了，那亲王殿下的城主之位恐怕已经不保。这是他该有的惩罚。
那位吸血鬼刺客，想必也已经在查理看不到的地方，付出了代价。
阿奇柏德究竟在这整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身份？
查理不知道阿奇柏德与精灵之间的盟约，不知道背后许多内幕，但此时此刻的他觉得，已经无须深究。因为从结果来看，维克对于能不能拿到预兆石板这件事，并不那么在意，他只是在处理这件事情。参与这件事的人都受到了惩罚，处理完毕，他就要走了。
毕竟阿奇柏德，不可能长时间待在玛吉波，当什么劳什子的珠宝商人。
“这样一来，去瓦舍里避避风头，倒也不错。”查理的语气轻松起来。
“避风头？”本突然紧张。
“别紧张，本。”查理摸摸他的脑袋，“目前来说，我们很安全。有太多的人挡在我们前面吸引火力了，只要松塔的秘密不暴露，就没人会怀疑预兆石板在我手上。但城主换人，代表着权利更迭。黑甲骑士团没能找到预兆石板，也必定会给他们自己带来一定的影响，更何况还有魔法议会内部整顿……”
他忽然想到一个跟现在的情况很适配的句子。
“这就叫，一石激起千层浪。”
如果巴巴奇和维克都要离开，那查理觉得，自己也最好出去避避风头。免得阎王打架，小鬼遭殃。
另一边，回到珠宝商店的维克，迎来了弗兰克的灵魂拷问。
弗兰克为了心中的疑问，甚至带上了眼镜。细细的银链子垂荡，他认真地打量着自己那年轻又英俊、强大但黑心的主人，道：“您今天看上去，好像既开心，又不开心。”
两种矛盾的情绪为何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弗兰克表示不理解。
“弗兰克，你什么时候变成一个哲学家了？”维克吐槽。
“这大约是我来到您身边被赋予的使命吧。”弗兰克推了推眼镜。
维克只觉得他被巴巴奇荼毒了，不由得再次叮嘱他，离那个满口咏叹调的传奇老头，远一点。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背着我偷偷讲我坏话。
老头联盟吗你们。
弗兰克微笑不语，反正也不说答应。
维克也不想理他了，只是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开口，“我跟查理说，我要走了。”
弗兰克：“哦。”
维克挑眉，“他也没什么反应。”
弗兰克便问：“您是希望他用充满忧郁的目光望着您，留下珍珠般的眼泪，并挽留您不要离开吗？”
维克：“……”
挺好的一个管家，怎么偏偏长了一张嘴呢？
“不过，查理如果真的哭起来，会是什么样子？”维克又产生了新的问题，新的好奇心。给自己倒了杯酒，靠在酒柜上，姿态闲适。
这回轮到弗兰克无话可说了，良久，他道：“我的主人，建议您不要轻易尝试。”
维克耸耸肩，“尝试什么？”
弗兰克：“一些足以致死的行为。”
维克笑笑，他可没有要做那些不理智的事情，也没有那么恶趣味。他换了个话题，问弗兰克，“都准备好了吗？”
弗兰克回归正色，“您真的要去？那里如今已变成了魔法禁区，很危险。”
“卡文迪许之谜，总要解开的。你留在玛吉波，确保事情结束之后不要横生波澜，等歌剧院上了正轨，再来寻我。”维克仰头喝了一口酒，末了，又道：“如果查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再暗中帮他一把。但是，如非必要，不要插手。”
弗兰克：“是。”
王城苏黎耶，太阳宫。
象征着“王权与太阳之角”的康那里惟士家族，打造起金顶的庞大宫殿，并将之命名为“太阳宫”，世代传承。而今居住在太阳宫里的，是嘉兰帝国的幼主，年仅十二岁的小国王。
太阳已经西斜，最后一缕阳光从纯金的王座上滑落，人还没有王座高的小国王，却还端坐其上。他的眉宇里，有着难以掩藏的与年龄不符的忧愁。
“老师，叔叔即将归来了，我该如何应对？”
他视线所及之处，是一个身穿红色法袍的中年男子。他有着出众的俊朗的外表，所有头发都整齐地往后梳，露出饱满的额头。
“陛下，亲王殿下是来认罪的，您无需担忧。无论他献上什么，您尽可拿着，再当做恩赐的筹码，赏赐给忠心于你的人。”
小国王的老师，正是宫廷首席大法师艾登。
小国王垂下眼眸，“可他毕竟是我的亲叔叔。”
艾登想起那位与他通信的蠢货亲王，不由在心里嗤之以鼻，面上却还维持着淡定，“陛下，若不对他加以惩处，恐怕无法平息精灵族的怒火。这也是最好的压下亲王殿下野心的机会，只要他能够安心地做一位亲王，那他永远是您的好叔叔。更何况，还有阿奇柏德。”
听到“阿奇柏德”这四个字，小国王的紧张，更甚于面对精灵族。毕竟高贵的精灵不会离开原始之森，占领太阳宫，但阿奇柏德……
“阿奇柏德，为何离开北方？”小国王还未变声的声线，稍显稚嫩。
“阿奇柏德虽然掌握着大量的金银财宝，但北地寒冷，他们的后代想要出来，也不难理解。那位温斯顿&#183;阿奇柏德，如今还未展现出真正的魔法实力，单从心智、谋略上来说，确实属于佼佼者。不过，喜好美色，举止张扬，太过年轻，也是一大弊端。”
艾登侃侃而谈，“任何一个古老传承，都有其强大，也有其衰落的时候。魔法议会也不会坐视他们横行无忌，陛下无需太过担心。”
小国王似乎被他说服了，点点头，又蹙眉道：“玛吉波城中的贵族们，近来似乎与那位疑似温斯顿&#183;阿奇柏德的人，走得很近。”
艾登：“那些看不清形式的人，不足为虑。王城中还有许多愿意为您效劳的忠勇之士，愿意担当玛吉波的重任。此次黑甲骑士团失利，恐怕也是因为阿芙雷团长不在的缘故，趁此机会，不如将她调回玛吉波，也可以稳定局势。”
话音落下，另一个飒爽的女声，在殿外响起，“哦？首席先生这么相信我的实力么？”
小国王抬头望去，眸中闪过一丝欣喜，“阿芙雷团长，你来了。”
“见过国王陛下。”阿芙雷走到近前，抬手置于胸前，礼数周到地与小国王问好。
“阿芙雷团长。”艾登看向她，面带笑容，但笑里藏刀，“如果你不回去，黑甲骑士团此次的过失，以及后续的事情，要如何处理？”
“萨洛蒙是我亲手挑选出来的队长，我相信他的能力。预兆石板一事，错综复杂，它最终流落在外，非一人之过。”阿芙雷大大方方地回答他的问题，高挑的身姿比艾登还要高一些，回答的声音也铿锵有力。
没有等艾登再挑刺，她又继续说道：
“但黑甲骑士团不会推卸责任，事情没办好，那就是没办好。我们将继续追查石板的下落，直至寻回为止。至于玛吉波城之事，还请国王陛下再给萨洛蒙一个机会，如果还办不好——”
艾登目光逼人，“还办不好，就如何？”
阿芙雷掷地有声，“我愿负全责。”
发生在遥远王城里的事情，灰帽街的查理自然不会知晓。他彻底把自己当成了事件之外的无关人士，老老实实做人，安安分分练级。
外面发生的那些事情跟他有关系吗？
不，没有关系。
日子一天天过去，还有两天就是与巴巴奇约定的最后期限了，但查理不打算等到最后一天再去。人家传奇大法师愿意等，是给你面子，谁让你真的等到最后一天了？
而且对方既然要离开玛吉波，想必在离开前也有自己的安排，拖到最后时刻再去，既不礼貌，又给人家添麻烦。
查理决定明日一早就去明多塔拜访，把这件事定下来。而为了对自己的贪心表示愧疚，伴手礼自然是必不可少的。
这一回查理有了经验，没有再求助麦肯太太。拎着篮子去集市上逛了一圈，购买食材的同时，还碰到了乔治和他的队友们。
多日不见，乔治精瘦不少，但精神头依旧很足。
查理看了眼他的头发，嗯，也还很茂盛。
“嘿，查理！”乔治隔着老远，就开始跟查理挥手。
“乔治。”查理主动走过去，跟他打招呼，“最近很忙吗？好些天没看见你了。”
“是啊。”乔治挠挠头，没法跟查理透露太多，不过他倒是听说了不少查理和维克之间的逸闻，如今瞧见查理，难免关心几句。
那可是阿奇柏德啊，跟他扯上关系，也不知究竟是好是坏。里昂说，查理身上还有天赋被掠夺的那件事在，如果能扯一扯阿奇柏德的大旗，也是件好事。但乔治就是觉得，凡事都有风险。
查理已经那么可怜了。
“维克先生其实是个好人，他不光为我引荐了巴巴奇大法师，还为我指明了新的方向。”查理将自己有可能短暂离开玛吉波，出去拜师的事情，告诉了乔治。
乔治听罢，也觉得不错，“那敢情好啊！”
两人聊了一会儿，乔治的队友叫他了，他便又跟查理告别，迈着匆匆的步伐离去。查理目送他离开，余光瞥了眼不远处的红砖房，转身继续采购。
回到松塔时，查理意外地看到黛西站在门口，似乎是在等他。
“黛西小姐？”查理快步走上去。
“查理。”黛西今天扎着麻花辫和浅紫色的头巾，耳朵上垂下两枚小小的蓝紫色矮牵牛花，俏丽又可人，“你回来了。”
“找我有什么事吗？”查理一边开门，一边问。
“没什么大事，只是杰弗里最近很没有精神，鞋匠铺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再开，所以我和米什莱商量了一下，打算请他出去玩儿，希望他能振作起来。你和杰弗里也是很好的朋友，所以想来问问你，愿不愿意来？”黛西回答道。
“当然愿意，是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大约一点半的时候，我们在橡树酒馆外集合，好吗？米什莱借了酒馆的马车，可以载我们去野餐。”
查理估摸着时间应该来得及，点头答应下来，黛西便笑着跟他挥手再见。
她走得脚步轻快，裙摆在晚风中轻扬，路过的人们看到她，都不由面露笑意。查理目送着她远去，心里也一片柔和。
莉莉屋的黛西、鞋匠铺的杰弗里、橡树酒馆的米什莱，都是年龄相近的年轻人。他们从小在一条街上长大，青梅竹马，情谊深厚。
赏金Z说，这条街上的原住民，也就是他们的祖辈，都由弗洛伦斯亲自挑选，说一声命中注定也不为过。
“命运啊……”
查理轻声的呢喃，散落在风中。但这一次，他并不讨厌命运这两个字，有时它也挺好的，不是吗？

第56章 选择
翌日的查理，开始赶场。
一大早他就起来忙活，做好香甜的小蛋糕，雇佣一辆马车，前往明多塔拜访。还是跟上次一样，他刚靠近明多塔的门口，大门就自动打开了。
可出乎意料的是，巴巴奇大法师不在塔内，这回换成了一个大约三十几岁的留着爆炸头的男人，坐在窗边的胡桃木小桌前，招手跟他打招呼。
“我在这儿。”他道。
“请问您是？”查理回头，看到那醒目的爆炸头，差点没绷住。
“想笑就笑吧，不用多礼。”对方端的是豁达，斜靠在墙边的姿态，还透着一丝放浪不羁，“在下是巴巴奇大法师的学生，你可以叫我迪兰，是个死灵法师。今天我老师有事出门了，你来做那天的选择题了吗？把答案告诉我就可以了。”
话音未落，迪兰又看到了查理手中的蛋糕，登时两眼放光。
查理顺势献上，就见他伸出手，打了个响指。一只长着翅膀的小妖精就从楼上飞下来，接过查理的蛋糕，晃晃悠悠地捧着，送到迪兰面前。
迪兰也不客气，当着查理的面就大快朵颐，一边吃一边说：“别见外啊，随便坐。”
这学生的画风……跟老师很不一样啊。
查理环顾四周，最终放弃了客厅中央的奢华沙发，坐到了窗边的小板凳上。巴巴奇不在，有点打乱他的计划，而眼前的迪兰是他不熟悉的，或许不再适合他事先准备好的说辞。思忖片刻，他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从他自己的贪心，到维克的建议，一一道来。用词不如面对巴巴奇时讲究，但更爽直明快。
迪兰听了，从埋头苦吃，到若有所思，也就花了那么几秒钟的时间。这时，他的骷髅扈从恰好为他端上了茶水。
他喝了一口解解腻，而后道：“要不你三个都选了吧？”
查理：“啊？”
迪兰：“回头老师问起来，我就说法袍丢了。反正他宝贝那么多，也不在乎这一件两件的。”
一时间，查理对自己的魅力有了新的认知。难不成他已经有主角光环了，走到哪儿都能给人下降头？
迪兰看见他略显呆愣的模样，噗嗤笑出声来。不过他是真心觉得，这样做很好玩，反正老师也不是第一天要打他了，帮他败光一点家产，不是应当应分的么！
“不不不。”查理三连婉拒。
“那可真是遗憾。”迪兰有一颗作死的心，但他的优点就在于，并不强求别人跟他一起死。不过既然阿奇柏德都那么建议了，他也可以给查理开一点后门，而不必担心老师发火，“其实老师推荐你去瓦舍里，是真的觉得你很合适。”
查理好奇，“是觉得，我与那位老师合适么？”
迪兰又挖了口蛋糕送进嘴里，“桃乐丝姑姑本身的魔法天赋，也不算高，或许在外人眼里，她很普通。但她沉迷于魔法的奥妙，并不执着于自身的强大，也从不怨天尤人，是位很可爱的、乐观的女士，她也尤为欣赏在魔法之道上坚持不懈的人。她相信，努力会创造奇迹。”
原来如此。
查理虽然还未见到那位桃乐丝姑姑，但脑海里仿佛已经能勾勒出她的身影了。
迪兰看到查理脸上露出的笑意，也忍不住笑了笑，说：“你如果选了三，然后单纯地作为晚辈去瓦舍里拜访，真心地向她讨教关于魔法的问题，我想，她也会欣然接受。不过桃乐丝姑姑年事已高，她喜静，你一个人去就可以，不能过分打扰到她。还有，她将一生都献给了魔法，并无子女，若你真的受了她的恩惠，不求你如何回报于她，但——”
话说到这里，迪兰也收敛了所有的玩笑态度，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所有的馈赠都有其相应的代价，如果有一天，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桃乐丝姑姑的事情，就是收取代价的时候了。老师最痛恨背叛，我也一样。”
迪兰说这句话时，不光是他自己盯着查理，骷髅也转过头来，空荡荡的眼眶盯着他，莫名渗人。就连那只小妖精，都瞪大了眼睛，叉着腰，满脸威胁。
就差指指点点了。
一股无形的压力加诸在查理的身上，但他仍然挺直了背，道：“我知道。我也知道，现在说什么保证的话，都不能代表什么，但，时间能证明一切。”
迪兰听到这话，倒是颇为赞同。对死灵法师来说，时间与生死是扯不开的两个概念。
气氛又回归平常。
迪兰让骷髅取来了巴巴奇的魔法抄录本，交给查理，“拿着吧，从现在起，它是你的了。至于你能从中学到多少，看你的悟性，和运气。”
查理双手接过，“多谢迪兰法师，也请您将我的谢意，转告给您的老师。如果以后有机会再见，也许风中会飘来新的诗篇，吟咏传颂。”
“你这小子。”迪兰笑着打趣。
难怪老师喜欢你。
拜别明多塔，查理又赶回了灰帽街。
眼看时间不早，他换了身日常的适合出门踏青的衣服，将长长的金发扎起，下楼跟本和猫都打了个招呼，便提着篮子出门赴约。
“这儿，查理！”米什莱正在橡树酒馆外清洗马车，看见他来，便朝他招手。
不一会儿，黛西提着装满美味面包和果酱的篮子，穿着身碎花裙，从莉莉屋走出来。三人汇合，查理也向他们展示了自己带的东西——用来泡茶的鲜花、果干、茶具，和一些腌制好的肉。杰弗里喜欢吃肉，查理可以现烤给他吃。
至于为什么不趁着早上做蛋糕的时候，做一些甜点，查理觉得有黛西在，还轮不到他出手。
黛西看着查理准备的东西，喜笑颜开，“太好了，这回我们可以好好品尝查理的手艺。米什莱可以再带上些炊具，正好装上马车，我们就去接杰弗里。”
有了黛西的吩咐，米什莱动力满满，很快就将东西装好，并自动自发地坐到了驾驶位。
“米什莱还会驾车吗？”查理问。
“那当然，我十岁的时候，就可以帮我老爹运货了。”米什莱昂着头，信心满满。这位日常在酒馆里忙前忙后，锻炼出一副老成模样的少年，此刻终于展露出许多的少年气来。
查理和黛西相视一笑。
很快，马车缓缓出发，来到杰弗里的家门口，捎上了他。已经好几日没有出门的杰弗里，看到玩伴们出现，还有点拘谨和不好意思。
“上来吧你！”米什莱伸出手，大大咧咧地把他往车上一拉，也不管他准没准备好，便立刻甩起辔绳，“出发！”
杰弗里一个没站稳，就坐在了车厢里。他呆愣愣地看着黛西和查理，一缕头发还翘了起来，更呆了。
黛西“噗嗤”笑出来，他就也跟着笑，难为情地伸手挠了挠头，车内的气氛却因此活跃起来。
查理靠在车窗边，看着倒退的风景，吹着风，心情也很不错。
车子缓缓驶出了玛吉波。
几个年轻人并没有走远，就在玛吉波城外最近的一片小树林里，找到了一大片适合野餐的绿地。这里有波光粼粼的河水，有翩跹的蝴蝶，有自然栖息着的野兔，还有远处人来人往，稍显热闹但不拥挤的森林集市。
“亲爱的黛西公主，请下马车。”少年气的米什莱，又玩起了童年时的公主游戏。他大着胆子向黛西伸出手，而黛西一只手提着裙摆，一只手放上去，向他微微致意。
那纤细的脖颈，一如天鹅般美丽。
杰弗里就从来不争什么骑士不骑士的，他是那个自由的魔法师，在前面像撒网似地铺开格纹花布，野餐的魔法就要上线了。
查理上前帮忙，不一会儿两人就准备好了一切，也迎来了他们伟大的黛西公主和米什莱骑士。
野炊的篝火架起来了。
不论是米什莱、杰弗里，还是黛西，他们的动手能力都很强。而查理也拿出魔杖，在朋友们面前，大大方方地表演了一个火球术。
“这是来自高等魔法学院的热心又善良的同学的馈赠。”查理鞠躬谢幕，再抬头时，黛西已经带头鼓起了掌。
她感到惊讶，也为查理感到开心，而杰弗里更是鼻头红红的，好像比自己学会了魔法还要开心。那闪烁着激动眸光的眼里，有羡慕，但没有嫉妒。
杰弗里觉得，那是坚持不懈的人，应该得到的。
米什莱则顺势拿出了一瓶酒，是果酒，度数不高，正适合几个年轻人用来庆祝。就连黛西，也跃跃欲试。
万万没想到，她是酒量最好的。
查理明明看到她只是捧着杯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喝，怎么他去烤个肉回来，她杯子里就空了？偏偏她还只是面色红润，连微醺都算不上。
既然能喝，查理也不会扫兴，将烤好的肉放在精致的餐盘里，又拿起银制的餐刀，切了片面包垫在下面吸油，再递给黛西。
米什莱直愣愣地看着他，末了，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学到了，查理。
查理忍俊不禁，随即又聊起了他的瓦舍里之行。
三人听到他即将离开玛吉波，都愣了愣，既不舍又觉得遗憾。他们才相处了两个月的时间，怎么就要分别了呢？可听查理细细讲着自己的打算，他们身为朋友，又很为他高兴。
后来听查理说，瓦舍里离得不远，离别之情又稍稍冲淡。米什莱也一拍脑瓜子，想起来了，“我就说这个地名怎么那么熟悉，瓦舍里有个酒庄，我们酒馆里的一部分酒，就是从那儿来的呢。”
杰弗里：“那你快说说，瓦舍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几个年轻人叽里呱啦地聊了起来。
另一边，珠宝商人的马车再次来到了灰帽街，但这一次，他跑了个空。隔壁的麦肯太太看到他下车，很快就打开门，热心地告诉了他查理的去向。
听闻查理和街上的小伙伴去城外野餐了，维克无奈失笑。他回头看了眼松塔，原本还想再来喝个下午茶的，现在也只能作罢。
查理到底记不记得他就要走了？
维克不知道，但他无意干涉查理的社交，遂干脆利落地换了个方案，打算去橡树酒馆找那位精灵假扮的吟游诗人。
他要走了，再走之前，当然得跟精灵把预兆石板一事了了。
可谁知道，当他用魔法潜入精灵的房间，发现精灵也不在。精灵倒是有心，还在房间里给维克留了魔法信息。
维克定睛一看——
他也去城外了。
森林集市上要举办一个小小的音乐会，邀请他去演奏。
回到马车上，维克久久没有说话。
车夫恭恭敬敬地询问他，接下来要去哪里。他靠着车厢闭目养神，末了，睁开一只眼，“去城外。”
隔了半天。
他又幽幽吐出一句，“我也去玩玩。”
作者有话说：
维克：他们都出去玩不带我。

第57章 音乐
玛吉波城的人很快就发现，他们又找不到维克了。那个张扬的八面玲珑的珠宝商人，同时又是神出鬼没的，这合理吗？
可不管合理不合理的，人就是找不到了。
亲王殿下很生气，他就是想在去王城之前，私下里见一面温斯顿&#183;阿奇柏德。他可是堂堂亲王，以前温斯顿还是维克时，还主动来城主府拜访，给他送礼，现在竟连个面都不露。
阿奇柏德，到底有没有把王室放在眼里？
那天在松塔门口被维克赶走的中年男人，则在自家主人问起时，暗自咬牙，不乏恶意地揣测道：“我看他八成又是去寻欢作乐了！”
三天两天去见美人，还要搞什么歌剧院，一边在暗地里搅动风云，一边在明面上把大家气死。他都快踩到魔法议会头上了，怎么还没人去暗杀他？
维克可不在意大家怎么想，毕竟他现在就只是维克罢了。
作为一个珠宝商人，寻欢作乐就是他该干的事情。不过当他在城外远远地看到查理和他的小伙伴时，他却又没有上前。
马车缓缓地从林荫道上驶过，维克挑起车窗的帘子，看到阳光自树叶的缝隙里洒落，而在那斑驳的光影里，几个少年正在逮兔子。
那个红头发的应该是橡树酒馆老板的小儿子，他蹿得最快了，眼看就要抓到兔子，维克起了坏心，悄悄丢了一个魔法过去。
兔子弹射起飞，没入草丛不见了。
“诶！”米什莱扑了个空，懊恼十足，但也没怀疑什么。毕竟托托兰多的兔子，一个个都是运动健将，且非常有个性。
而维克心满意足地放下帘子，吩咐车夫：“继续走，去森林集市。”
哒哒的马蹄声渐渐远去，等到查理慢悠悠追上米什莱时，马车已经没了踪影。几个人又凑在一块儿商量怎么逮兔子，嘀嘀咕咕今天运气不好。那兔子不是机灵过了头，就是速度快得能撞死野猪。
杰弗里冥思苦想，推测道：“大概是因为附近的森林集市太吵了？兔子比往日里要警惕得多。”
可十几岁的少年，正是热血的时候，怎么能允许自己无功而返？
“不如去河边瞧瞧，刚才去取水的时候，我好像看到那里也有兔子的踪迹。走远一些，说不定能找到兔子洞。”黛西提议道。
“走！”英勇的骑士米什莱再次一马当先，走上了抓捕野兔的征程。四人转战河边，沿着河道追踪。米什莱和杰弗里在前，查理和黛西在后，还能顺道采点莓果。
走着走着，米什莱那嗅觉灵敏的狗鼻子，忽然闻到一股香味。他的神色顿时凝重起来，转过身，压低了声音询问：“你们闻到什么没有？”
杰弗里疑惑，头往四周凑了凑，“有什么香味吗？是不是从集市那边飘过来的？”
“好像不是。”查理精准地锁定了方位，“就是前面传来的。”
话音落下，四人齐齐往前看。河边水草丰茂，林子里还有许多的低矮灌木，比他们刚才野餐的地方，要草木茂盛得多。
几人不由得放轻了脚步，在英勇骑士米什莱的带领下，悄悄前进，拨开草丛，然后发现——森林里还有另外的人在野炊。
还是个熟人。
果木烤野兔教派的唯一信众，在烤他的神。
可今天不是高等魔法学院的休假日啊，你又逃课了吗？西尔维诺。
查理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但是很快，用不着他纠结了，因为西尔维诺已经发现了他们，并热情地冲他们打招呼。
“嘿，这不是查理吗？好巧啊！”西尔维诺一边抬手打招呼，一边不忘记用空着的那只手，翻烤野兔。
当烤出来的油滴落在篝火里，发出滋啦的声音，各种调味料混杂的霸道香味，和兔肉本身的味道，以及果木香气，开始侵袭众人的感官。
米什莱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西尔维诺便慷慨又大方地请他们吃他的神，并拍着胸脯表示，“我洒了我的秘制香料，绝对好吃！”
出于对他的神的尊重，查理四人留下来，参与了这场特殊的祭典。
在交谈中，黛西三人知晓了西尔维诺的身份，刚开始还有些客气。毕竟对方又是魔法学院的新生，又有魔法议会的背景，可不是他们灰帽街的小小居民能比的。
但西尔维诺是个自来熟，没有架子，且很快用美味烤野兔征服了大家的味蕾。
“如果你们觉得好吃，不妨考虑加入我们果木烤野兔教派。”他还不忘记传教，简直感天动地。
彼时已至日暮，维克也在集市里跟精灵碰上了头。
他用魔法换了身装束，戴着宽边的帽子，穿着身冒险者的衣服，领口大敞着，脖子里挂着狼牙吊坠，颇有些放浪形骸地靠在树干上，拿着木头雕刻的杯子喝麦酒。而精灵还是那副吟游诗人的打扮，盘腿坐在地上，擦拭着他的琴。
“我可以向你保证，以阿奇柏德的名义。那位亲王殿下去了王城之后，就回不来了，而他就算留在那边，日子也绝不会好过，如何？”
“阿奇柏德先生既然都说到这份上了，精灵族自然接受您的处理方案。母树的问题还未解决，我们也无意于与人类开战，但——”
维克挑了挑眉，“但，阿奇柏德不会忘记。先祖曾答应过你们，如果找到解决母树问题的办法，一定坦然相告。”
明明都不是我答应的，事情却都是我在做。
家养的棕仙都没他那么勤快。
如此一想，他抓紧时间寻欢作乐有什么不对？要是无法获得美好的心情，那他将会失去应有的道德，那些不安分的三天两头给他惹麻烦的，都该用魔法连同骨灰一起扬了。
精灵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从他身上捕捉到一闪而过的危险气息，连忙清了清嗓子，抓住他的话头，道：“感谢阿奇柏德，愿阿奇柏德与精灵族友谊长存。”
维克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仰头喝下一大口麦酒，他余光瞥见集市的东面，查理和他的小伙伴们也过来了。
集市上开起了热闹的音乐会。
人影幢幢间，维克捕捉到查理的身影。他在欢闹的人群中穿行，虽然已经踩在了光与影的边界线上，低调得像这夏夜的晚风，但坐在舞者肩膀上的小姑娘，仍然发现了他。
她用手咿咿呀呀地指着对方，而后驱使着舞者，为他戴上一个美丽的花环。
查理不会跳舞，他只能被带着，绕着篝火转圈圈。而参与这场音乐会的，除了远道而来的商贾、流浪而居的游人，还有玛吉波城的来客，以及森林里的小妖精们。
好奇的兔子和松鼠们，也会在此时露面，因为没有哪个人会在音乐降临的时刻，再去举起刀剑。
篝火摇曳。
稚嫩的童音唱起歌谣。
对查理来说，这样的歌谣仍是陌生的。他是归来的旅者，但还未记起从前记忆的他，仍像个异乡来客，在好奇地打量这个世界。
这也是他第一次走出玛吉波，正式开始探索这方天地。
不经意间，他好像看到了隔着人群的一个模糊又熟悉的身影。宽宽的帽檐遮挡着他的眼睛，露出的小半张脸上，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
是维克吗？
查理想要探究，可就在这时，跳舞的人正好遮住了他的视线。等到他再次望去，那棵树旁已经没有了那道身影。
神神秘秘。
查理怀疑他是故意的，因为他自己也是这么干的。
在他人面前保持神秘，又故意展露出只对他展露的不为人知的一面，让他觉得自己是特殊的。因为这份特殊，而付出关注，付出你想要得到的东西。
维克刚才来过，又走了吗？
查理也不知道，但他如果没走，那就应该还在看着吧。思及此，查理又抬头看向夜空，今晚的月亮很美，是一轮弦月。
弦月勾住了天空。
月光下的篝火旁，热恋的男女互相牵起了手。查理似乎也被这一幕感染着，忧郁的眼眸染上火光的颜色，嘴角有了点笑意。
而后在某个时刻，他再次回望。
树下仍然空无一人，查理的神情也谈不上多么失望。那张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脸庞被月光眷顾着，头顶的花环妆点着他的金发，也妆点着青春。
他又很快回过头去，自此，再没有回头看过一眼。
维克，觉得牙有点痒。
凶猛的雪原狼从来不会轻举妄动，盯准了猎物，一击必杀。而过分美丽的猎物，通常让人心生警惕，因为会让他掉入陷阱。就好像他养的那头狼，他年少时最好的伙伴，居然被一只漂亮猎犬拐走了。当然，阿奇柏德的狼是不会背叛主人的，它只会要求它的主人——
把它尊贵的夫人一起养了。
可那时候的温斯顿，也才十多岁，没有权利、也没有金钱。他还在苦修，为了养它、养它的夫人，还有它们的崽，勒紧了裤腰带，每天不是在打猎就是在打猎的路上。
他因此变得“穷凶极恶”。
哦，忧郁的小查理。
哦，穷凶极恶的温斯顿。
维克隐在暗处，仍然保持着靠在树上的姿势，喝下最后一口麦酒，并且在心里做了一首诗。他用咏叹调吟诵，并且宣布从今天开始，他也是一位多愁善感的诗人了。
等等，那个西尔维诺怎么也在？
他怎么在看查理？
维克眯起眼，感到一丝不悦。

第58章 信
今天的西尔维诺，又是快乐的西尔维诺。
他在城外吃了烤野兔，见到了查理，逛了集市，踏着月光回程的路上，还做了件好人好事——他偶遇了城主府政务官的车子，看到他又在颐指气使地教训人，遂偷偷卸了他的车轮。
政务官发现车轮被卸后，会气得如何跳脚，西尔维诺不管。他哼着乡野小调，带着打包的一条兔腿往学院的方向走，来到了自己的“隐秘之门”前。
高等魔法学院守卫森严，各种法阵叠加，等闲人是轻易混不进去的。可西尔维诺是谁？为了逃课，无所不用其极。
功夫不负有心人，入学多日，他终于在这个偏僻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处可以钻的漏洞。只需掌握好守卫巡逻的路线和换班的时间，他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回去，不用魔法，也不会触发任何防御魔法。
今天也同样如此。
只是当他好不容易钻进去，正打算露出一个胜利的笑容时，他看到前方的魔法路灯下，好像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西尔维诺，你回来了？”佩西&#183;冯缓步上前，神情里没有丝毫责备，甚至笑得相当温和，语气也充满慈爱。
西尔维诺只觉得毛骨悚然，忍不住后退。
“不要紧张，不要害怕，我的孩子。我还要感谢你，为学院发现了这个漏洞。”佩西&#183;冯，越往前走，越背着光，那微笑的脸庞也愈发恐怖。最终，他将西尔维诺逼退在这小小的角落里，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说：“明天，明天我就补上这个漏洞，然后全院通报你的功劳，你觉得怎么样？”
西尔维诺：“……”
佩西&#183;冯：“为了表达对你的感谢，我还会通知你的舅舅前来观礼。”
西尔维诺想逃，但他逃不了，因为佩西&#183;冯已经单手把他拎了起来。他只能暗恨，自己为何长得不够高。
可他不知道的是，等待他的还远不止于此。
因为佩西&#183;冯真的很生气。
为什么？学生逃课就算了，为什么会被阿奇柏德抓包，还一状告到他这里来？连逃课都逃得如此没有水平，简直枉为高等魔法学院的学生！
什么没水平的学生，竟让他在阿奇柏德面前丢脸！
当天夜里，高等魔法学院迎来了一次大查寝。
佩西&#183;冯站在如同古堡般的寝室楼前，看着学生们闹哄哄地从卧室出来，衣衫不整的、打哈欠的、流口水的，一惊一乍以为敌袭了，还有嘴里叼着饼的、摔跤了的，成功黑了脸。他拿出魔杖，抬手就是一个大光亮术，照得天空亮如白昼，照得学生们齐刷刷捂眼，只觉得眼前亮得仿佛要去往天堂，并“感动”得要落下泪来。
“清醒了吗？”教导主任的声音，经由魔法传播，精准无误地在每个学生耳畔响起，钻过耳膜，直入灵魂。
再混不吝的学生，都得抖一抖。
佩西&#183;冯不光查寝，他还突击查课，其结果就是，全院学生喜提“魔鬼月”。他也不强制性加课，但作为一个考上魔法学院的人类中的精英，你达不到他的标准，那就是不行。
学生反对，无效。
老师反对，也无效。
“这里是知识的殿堂，这里是魔法世界的最高学府，不想学的、学不会的，是哪里来的不堪教化的愚蠢之徒？高等魔法学院建校之初，毕业的学生最差都是魔导士，现在呢？”
佩西&#183;冯骂完学生骂老师，“各位教授，对此有什么想法吗？丢脸丢到阿奇柏德，是一种荣耀吗？”
有教授脾气火爆，一状告到校长那儿。
校长是个和气的矮个小老头，他说：“佩西虽然只是个大魔导师，实力远比不上诸位教授，但他不怕死啊，他发起火来连我一起骂，手上还有初代校长传下来的魔法教棍。”
简而言之，他还打人。
算了算了。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回到松塔后的查理，休息一晚后，不紧不慢地开始规划自己的瓦舍里之行。他一边收拾，一边跟本说话，以缓解他的分离焦虑。
这一聊，便聊到了西尔维诺。
昨天在城外碰见时，趁着黛西三人不注意的时候，西尔维诺和查理提起了那天老鞋匠逃走的事情。托他的福，查理才知道，老鞋匠竟是从高等魔法学院的北门逃离的。
“当时我躲在树林里睡懒觉，正好看见了他和里昂交手。”西尔维诺提起他的逃课行为，就像吃饭喝水那么日常。
“那他们发现你了吗？”查理问。
“应该没有。”西尔维诺摸着下巴，说：“他们打得很激烈，但战斗结束得很快，所以后面赶来的人没帮上忙。你知道吗？那个老鞋匠厉害得很，里昂都不是他的对手。我打听过那位里昂&#183;波伊尔，那可是最年轻的天赋强到有望成为圣骑士的人。”
查理惊讶，“这么厉害？”
“可不是么？我都不敢靠近，不过你说……那老鞋匠到底什么来头？那么厉害的人，怎么会藏在灰帽街，一藏就是这么多年？我瞧着那么多天过去了，黑甲骑士团也没查出什么来。”西尔维诺面露思索。
所以你就来问我吗？
查理因此心生警惕。西尔维诺为何来问他，有杰弗里这个鞋匠学徒在这里，不问他偏来问自己，很可疑。是他发现了什么？还是觉得自己能从维克那里得到什么内幕消息？
“我来灰帽街的时间不久，也从未与他见过，所以很抱歉，我也不知道。”查理如实回答他。
“没听维克提过吗？”西尔维诺追问。
你还盯着维克呢？
查理摇摇头。
西尔维诺思忖片刻，便又神秘兮兮地告诉查理：“那个乔治，你认识吧？他唆使我去盯维克呢。”
哦，然后你就把他卖了。
查理实在不知该如何评价他，一个街溜子，还是二五仔？他怎么总是能用如此坦然的语气，讲起他那种种令人匪夷所思的行为？
见查理没有答话，西尔维诺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不过那个老鞋匠的招式，让我觉得有点眼熟。”
查理心中一凛，面上仍努力保持着平静，只表露出一丝好奇，“眼熟？你以前见过类似的吗？”
他忽然想起上次在朝露宫，西尔维诺也是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判断出，炼金术士所在的小院里，响起的歌谣是精灵族赞颂精灵母树的赞歌。
他似乎懂的很多。
“嘿嘿，我可是魔法界的百科全书。那些大魔法师们，可能懂得都没有我多呢。”西尔维诺大言不辞地夸奖着自己，随即说道：“你才刚刚开始学习魔法，以前那位养父，恐怕也没有好心到教导你们相关知识。其实每个时期的魔法，都是稍微有些差别的。”
查理眸光微亮，“真的吗？”
西尔维诺翘起嘴角，“是啊，魔法咒语用的都是古语对不对？它既晦涩难懂，又拗口，所以一代又一代的魔法师们，总想着去改良它，这就产生很多不同了。且魔法师之间也有派别，像我们高等魔法学院，兼容并蓄，魔法议会则是新派，而那些古老传承，都是旧派。各个派别之间，施法习惯都是不同的，可能同一个魔法，最终演化出来的咒语都不同，但却能达到相似的效果。至于哪个更好，哪个差一些，几百年来争论不休，也没个最终的定论。”
“我明白了。”查理点点头，又问：“那老鞋匠是属于哪一派的？”
西尔维诺看了眼四周，确定没人靠近，这才道：“我看啊，半新不旧。他的施法习惯还带着点巫师年代的影子，那个时候的魔法师，一个个都身强体壮，魔杖能当棍棒使，才能更好地生存。哪像现在，都养尊处优了，学的魔法都花里胡哨的。”
查理因此看了他的胳膊一眼。
西尔维诺立刻攥紧拳头给他展示自己结实的肌肉，“看到没有，一拳能打死一只野兔。”
好的，一拳能打死一个神。
“那你告诉我了，没有关系吗？”查理问。
“这又不是什么仅我一人能看出来的秘密。”西尔维诺压根不以为意，而他的话也警醒了查理。
世上不只有他一个聪明人，还是早点出去避风头为妙。
麦肯太太一早就来敲门，告诉他昨天维克来找他的事情，查理因此有种预感——维克可能马上要走了。
维克一走，他的瓦舍里之行也就该提上日程了。
不过令查理没有想到的是，接下来的两天，他都没有再收到任何有关于维克的消息，维克也没有出现在他的面前。
直到第三天，五月二十六日。
亲王殿下在他的亲卫军的护送下，离开玛吉波，前往王城苏黎耶。也是同一天，魔法议会审判庭的副审判长亚历山大，亲自押送副会长前往总会受审。
两件大事同时发生，让玛格丽花园里的贵族老爷们，都没心思再举办什么劳什子宴会了。而还没等他们的心情平复下来，从透明的海吹来的风，终于刮到了玛吉波。
“银月骑士穿过透明的海，在遗忘沙滩登陆了！”
“哦，伟大的太阳在上，银月骑士已经多少年没有离开过那座悬崖上的古堡了？听听，我的心都在为此狂跳！”
“他们到哪里了？越过苍伽河了吗？”
“不知道呢！”
……
以苍伽河为界，越过苍伽河，才算是到达嘉兰帝国的腹地。
橡树酒馆里，喝了酒的佣兵们为此高谈阔论，激动得脸红脖子粗。哪怕只是从外面走过，都能听见里面吵得沸反盈天。
旅居的吟游诗人在楼上躲清静，抱着琴窝在小阳台的椅子上，拨动琴弦，起了个小调。
路过的查理仔细聆听，却没有放慢脚步。等他走过橡树酒馆，回到灰帽街时，他才回头看了眼乐曲声传来的方向。
那个吟游诗人……昨天是不是也在森林集市？
如果维克去了，却没有露面，他为何而去？他与这吟游诗人之间，认识吗？
查理的嗅觉一向灵敏，不过他没有要刨根究底的意思。认识也好，不认识也罢，只要维克没有要害他，那对于很多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能活得久。
傍晚，当又一轮夕阳在远方陷落，哒哒的马蹄声终于又在灰帽街响起。
查理还未怎样，隔壁的麦肯太太比他还要热切。敲开查理的门，告诉他，那位珠宝商人的马车又来了。
感谢你，热心的邻居。
只是这位热心的邻居，在看到马车上下来的人时，不免失望，还有点诧异，小声地问查理：“这位又是谁啊？”
查理也小声回答她，“是维克先生的管家，弗兰克先生。”
麦肯太太对老管家兴致缺缺，很快便识趣地退走了。查理接待了弗兰克，从他口中得知了维克已经离开玛吉波的消息。
“主人原打算亲自来向你告别，不过，他又说：告别太过郑重，也太过伤感。希望布莱兹先生原谅他的失礼，下次若有机会，再给您赔罪。”
语毕，优雅的老管家双手递上一封信。
查理没有急着拆，先谢过弗兰克，请他坐下喝了杯茶。等他离开后，才慢悠悠地坐到壁炉前，抱着本的骷髅头，用银制的小刀，拆开了信封上的火漆印。
信纸上，只有寥寥数语。
【亲爱的布莱兹先生：
瓦舍里不远，但托托兰多很大。
在北地的歌谣里，神灵会侵入勇者的梦乡，用温暖的话语，瓦解他的意志；恶魔会化作冰冷的霜雪，用刺骨的利刃，阻挠他的脚步。
那就把怯懦献给神灵吧，把彷徨丢给恶魔。
愿没有什么能阻挡你。
等到再次相见时，你依然保有，自我之灵魂。
温斯顿&#183;阿奇柏德】
属于温斯顿的字，傲骨嶙峋，力透纸背。
查理看着这个名字，陌生又熟悉，心情莫名有些复杂。而当他把信纸翻过来，看到维克写下的另一行字，他又忍不住笑了。
【当然，无论何时，你都可以叫我，维克先生。】
良久，查理放下书信，拍拍本的脑袋，“准备好了吗？”
本积极回应：“准备好了！”
查理：“那就出发。”

第59章 初入瓦舍里
瓦舍里，托托兰多大陆的人们听到这个名字时，大多会觉得陌生。但如果提起一款名为“阿瓦特”的风味朗姆酒，各个酒馆的常客们，都会露出会心的笑容。
在这座常驻人口不足五千的小镇里，人们种植甘蔗，再用甘蔗酿酒、制糖，生活平静又简单。
来往的客商大约是打破此处宁静的唯一的外来因素，但住在这里的人们，也早就习以为常。
春日的甘蔗苗刚刚种下，大家更关心的是那些该死的鼹鼠会不会卷土重来，毁掉他们的劳动成果。至于路上又经过了什么马车、驴车，还是更高大的角马，甚至是狮鹫，他们都不在意。
那些唯利是图的商人，可不会为鼹鼠的行为买单。
车上的人却掀开了帘子，投去好奇目光。
放眼望去，一座又一座盖着红色瓦片的房子，如同一茬茬雨后冒出来的蘑菇，分布在绿色的田野间，清新怡人。
再往远处看。如果说这一栋栋的房子，是童话故事里鲜艳的红蘑菇的话，那么棕瓦白墙的或高或矮的大风车，就是另一种憨态可掬的可爱大蘑菇了。
有了蘑菇，自然也少不了鲜花。五、六月正值绣球的花期，大片大片蓝色和粉色的绣球花盛开在路边、院墙下，花团锦簇、圆润饱满。
如果你欣赏这样的美景，想要在此住上几天，感受不一样的风土人情，那么，妖精之家就是你的首选。
没错，就是妖精之家，一家不算旅店的旅店。由魔法议会的创始人之一，“生命秩序”墨菲斯阁下创建。
如果说命运先知弗洛伦斯以其强大的智慧和人格魅力，成为了魔法师们最初的精神领袖，又一力主导了奴隶的解放，在托托兰多的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那么被誉为“生命秩序”的墨菲斯，就是用他宽广又慈悲的胸怀，在努力地缝补这片因为战争而支离破碎的托托兰多大陆，让无数生命得以延续。
妖精之家，在大陆战争时期，是庇护所。
战争太过残酷，弱者难以存活。恶龙发出咆哮，烈火席卷、冰霜骤降，那是真正的无差别攻击，直至大地寸草不生。
霜巨人？吸血鬼？不死生物？那个年代的人什么都见过。
除了大量死亡的人类，原本无忧无虑的小妖精们，数量也开始急剧减少。这些小妖精天生地养，体内蕴含的魔法元素虽然大部分都不是很多，但都很纯净，对于其他的种族来说，是最好的补给。
于是墨菲斯创立妖精之家，收留那些与族群脱离的，无法生存的小妖精，又依靠妖精们对于他人恶意的近乎直觉的判断，来甄别需要帮助的人类。
在那个年代，几岁的孩童可能会为了一口吃的将你背叛，慈眉善目的老人也有可能是自私阴毒的伥鬼。
墨菲斯救不了所有人，他只能尽其所能，救该救的。
除了人类和小妖精，妖精之家里偶尔也会收留一些其他种族。墨菲斯对他们一视同仁，但他不可能时时刻刻待在妖精之家保护他们的安全，他需要离开，与他的同伴们一起，去做更重要的事。
于是，他创造出了赫赫有名的“墨菲斯之盘”。
墨菲斯之盘是一个防御魔法阵，本身防御值不高，其最大的特点就是反噬。
如何反噬？只要攻击妖精之家，触发防御法阵，那么就会连带触发这个法阵里内嵌着的第二个隐藏魔法。
这个魔法是瞬发，它能顺着攻击的来路，以最快的速度反击回去。而且它无声无息，没有光亮，在你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你就已经中招了。
妖精之家的人或许会死于你的攻击，但不出一天，你也必死。连同接触到你的人，统统都死，少有存活。
有人说，这是诅咒。也有人说，是毒。
有人批判这种魔法太过阴狠。
墨菲斯没有解释。
转头又多建了几家。
战争过后，托托兰多大陆迎来了久违的和平，妖精之家的历史使命也完成了。但它并没有就此关闭，曾经得到它庇护的人，都希望它能存续下去。
岁月变迁，如今的妖精之家成了旅人们的避风港。
在这里工作的人们，大多只是来帮忙的义工，居住的客人不论常住还是短居，都只需支付最基本的食宿费用，用以维持妖精之家的运转。而你准许进入的唯一条件就是——
获得妖精们的认可。
言归正传，瓦舍里的妖精之家不大也不小，上下三层，带地下室，还有一个很大很大的用篱笆围起来的院子和马厩。翻过院子，就是大片大片的田野，一直延伸到不远处的小森林。
你若是从玛吉波的方向来，进入瓦舍里的范围，沿着那条拓宽了许多次的主路走，经过第三个三叉路口时，就能看到妖精之家的指路牌了。
路牌让你往正中间那条路走，但你如果往左走，抄小道，就能沿着那条石砖和鹅卵石铺成的路，来到侧门。
绣球簇拥着的篱笆门里，小妖精们正在用魔法清洗蔬果。再往远处看，那大大的院子里，一根根绳子上挂着洁白的新床单。
“哎呀，都小心些。”长着翅膀的可以飞的小妖精，是这里的大管家。它叫做叮咚，生于泉水之畔，是一只泉水妖精，最爱洁净，还长着一双水汪汪的蓝色眼睛。
与其他的妖精不同的是，叮咚很有上进心，所以它当上了大管家。瞧瞧，这里每天有那么多客人要照顾，有那么多马儿要喂，那么多地方需要打扫，晚上还要花时间酿酒。
“哎呀，今天又是忙碌的一天呢。”
叮咚大管家为此总是在叹气，觉得自己有操不完的心。
就在这时，叮咚看到了篱笆门外的新的客人。
它好奇地歪了歪头，随即扇动翅膀飞过去，“金发的客人，你为何出现在这里，而不走正门呢？”
“你好。”查理拎着旅行的棕色皮箱，长长的金发扎成宽松的麻花辫垂在脑后，穿着白色圆领带点泡泡袖的棉衬衣，脖子里挂着维克送的项链，踩着杰弗里亲手做的靴子，站在门前，跟它问好。
随即，他又道：“载我过来的马车要往东去，不顺路了。我看这条路风景很好，或许能抄个近道，就自己走了过来。”
“原来是这样啊。”
“请问，我可以从这里进去吗？”
叮咚没有回答，那双湛蓝色的眼睛盯着查理，一会儿蹙眉，一会儿摸下巴，似乎在判别他的好坏。片刻后，它撞响了门口挂着的风铃。
风铃声响起时，查理隐约感觉到一阵和风吹拂。
魔法的气息？
他下意识地想要探究，但什么都还没感知到呢，一个又一个的小精灵就接二连三地冒了出来。它们都比棕仙小，形态不一。
有的飞到了院墙上，和叮咚一起，光明正大地打量他。有的藏在篱笆后面，透过缝隙暗中窥探。还有的乘坐着鼹鼠专车，从鼹鼠挖的洞里钻过院墙，再探出头来。被查理发现后，它又红着脸难为情地抱住脑袋，催促鼹鼠赶紧回去。
“人类发现我了！人类发现我了！”
“图钉，不要吵。”
“哎呀，他看过来了！”
“让我也看看！”
“哇，他长得好好看，是今年来到妖精之家里，长得最好看的人类。”
……
“鼹鼠，鼹鼠跑了！”
小妖精们叽叽喳喳，胆小的依旧藏着，胆大的已经飞到了查理面前，绕着他三百六十度地转。那眼睛睁得大大的，像个探照灯，上看下看，左看又看，还叉着腰看。
叮咚严肃发问：“怎么样？”
探照灯小妖精：“好看！”
叮咚严肃纠正：“不是这个！”
这时，被叫做“图钉”的骑鼹鼠勇士抓捕鼹鼠未果，回来了。它只有巴掌那么点大，仰头看着对于它来说像个巨人的查理，看了几眼，又害羞地低下头，藏进草丛里。
叮咚一看就知道，它抛弃它的鼹鼠，想要骑这个人类了。
人类，好看，气息平和纯净，没有恶念掺杂，又讨小精灵喜欢，能住。
“咳。”叮咚当即正了正脖子里挂着的领结，又清了清嗓子，恢复了大管家该有的派头与礼貌，“金发的客人，请进吧，欢迎光临妖精之家。”
话音落下，其他的小妖精们合力，哼哧哼哧地把门推开。
虽然有不会被拒之门外的自信，但受到那么多小妖精的认可，查理还是觉得很荣幸的。
他礼貌谢过，提着皮箱走进去，并在叮咚的安排下，入住妖精之家三楼的307客房。
房间并不奢华，也不大，但胜在干净。白色的墙，胡桃木的床和家具，装饰以田园风为主，有很多的织毯和编织小摆件，是与玛吉波完全不同的风格。
查理对此很满意，本却开始闹脾气。
没错，本也跟来了。为了不让本独自留在松塔，重新体验等待的苦楚，查理在离开松塔之前，与本做了几次实验。
实验证明，本不能离开松塔太远，一但超过了一定距离，灵魂便会陷入沉寂，成为一具没有生机的骷髅。
若是范围这个条件无法更改，那其他的条件呢？
查理想到了本曾经提到过的四个字——灵魂之火。
这团火在哪里？
本也说不上来，灵魂之火是没有实体的，但他能感应到它的存在，并且运用它。于是查理就让本将剩下的灵魂之火，全部集中在一节小小的指骨上，暂时放弃对其他骨头的控制。
为了能够和查理一块儿出远门，本很努力地试了一遍又一遍，好在最终，实验成功了。
查理顺利地将本的指骨带在身上，来到了瓦舍里。这节指骨依旧保有本的灵魂，会说话，会思考，只是——更加健忘了。
记不住事，而且更加的小孩脾气。
查理打开行李箱，让躺在行李箱里的本出来，可是本不愿意，他躲在查理叠好的衣服里，闷声发问：“你会爱上小妖精吗？”
没等查理回答，他又问：“我和小妖精同时掉进锅里，你先捞谁？”
查理只是慢了一秒钟。
他就哭了。
幽幽的声音仿佛闹鬼，就好像第一次在松塔里听见他声音时一样。

第60章 古怪
在查理郑重跟本保证，家人是永远不会被取代的存在之后，本终于放心了。
小小的骨指在柔软的床铺上打滚，翻过来、翻过去，等查理收拾好衣物，再看过去时，他已经消失在白色的被子里了。
“本？”
“我在。”
小本同学再次上线。
查理这便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挂绳，用上面特意留出来的两根垂下的红线，缠绕住本的指骨。只见他的手指那么一绕、一勾，又一拉，也不知怎么弄的，指骨就变成了一个绳索串着的挂坠。他再晃了晃，确认骨头不会掉下来，便将挂坠系在腰带上。
之所以不在玛吉波就这么干，是因为玛吉波人多眼杂，他带着个骨头饰品离开，万一被人察觉出点什么呢？
尤其那个里昂，查理走的时候，又在灰帽街附近看见他了。
他站在十字路口，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不知在想些什么。查理没有出声，只是平静地放下帘子，坐着马车离开了玛吉波。
“快走吧，快走吧，我们快出去。”本的催促让查理回神。
本之前待在箱子里，看不到外面的情形，但作为挂坠待在查理腰间就不一样了，外面的花花世界等着他去探索呢。
“别急，这就下楼了。”查理莞尔，转身去箱子里拿了钱袋，这才出门。只不过在离开前，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在门缝里，卡了一根自己的头发。
第一次在外留宿，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普通商队的马车载货重，走得并不快。他们一早从玛吉波出发，到下午三点多才抵达瓦舍里。此时此刻，已经快到晚饭时间。
妖精之家的餐厅并不在主楼。
刚才叮咚专门为查理介绍过，从主楼出去，顺着那条圆圆的石板铺成的不规则小路，到主楼的西面去，看到一个独立的红砖小屋，就是了。
查理下楼时，跟二楼的一位住客打了照面。他似乎是位画家，穿着宽大的袍子，背着画板，衣服半新不旧还沾着颜料的痕迹。
双方点头致意，并未多交谈。而这一路走来，查理哪怕没有特地打听，都看得出妖精之家的入住率并不高。
一来，住进这里需要一定的“门槛”；二来，瓦舍里本身就是小地方，外来者并不多。
查理走出主楼，往东面看了一眼。
妖精之家的篱笆院真的很大，圈了好大一块地方，而主楼大约在正中间。东边是刚才查理来的方向，几个人类正在收床单。后方，也就是北面，是马厩。南边是正门，西边是餐厅。
瓦舍里的夕阳，是橘红色的。
餐厅所在的那栋红砖小屋里，烟囱冒出的烟是白色的。它的旁边有个葡萄架子，这个季节的葡萄刚刚开花，也不知是谁扎了几个稻草做的妖精娃娃，挂在架子上，随着晚风轻轻摇晃。
“哎呀，哎呀，昨天是谁许愿说要吃咖喱，今天就实现了呢？”叮咚大管家的声音从小屋里传来。
热闹的声音随即响起，为查理带来扑面而来的生活的气息。
他走进那栋小屋，看到大块大块的玻璃窗照亮的屋子里，摆着两张长长的长条木桌。查理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长的桌子，长边大约能容纳十几人同时用餐。
此时此刻，已经有不少人聚集在了这里。
“金发的客人，你来得很准时，这可是个好习惯。”叮咚飞过来，不吝啬于自己的夸奖。对于守时的客人，它最喜欢了。
若是错过了饭点，那就活该饿肚子，哼。
听到叮咚的话，大家都纷纷朝查理看过去。因为查理出色的外表，人们的视线往往会在他身上多留几秒，这次也不例外。
而被小妖精们筛选过的住客，底色都不差，打量的目光虽多，但都没有恶意。
“呀，是新的客人来了。”
“快来坐吧。”
今天的晚餐是香喷喷的咖喱和燕麦面包，妖精之家有固定的开饭时间，也不接受点餐，但你可以许愿。
伟大又善良的小精灵，有时或许会回应你的愿望。
负责给所有人打餐的是一位胖乎乎的穿着围裙的和蔼女士，她推着木板做的小餐车，用长柄的木勺随意这么一舀，保管你的餐盘里，有正正好的一勺咖喱和三块炖得软烂的肉。
至于胡萝卜和其他的蔬菜，那就得看运气了。
“芬妮婶婶，我不要吃胡萝卜，可不可以留给安东尼奥吃呀？他喜欢吃。”拿着小叉子的女孩儿眨着大眼睛，企图用可爱与善良来掩盖自己的挑食。
旁边那位叫做安东尼奥的小男孩，留着憨憨的西瓜头，莫名感动。
可是芬妮婶婶的长柄木勺，是这个世界上最公正的饭勺，她会惩罚每一个挑食的孩子。因为安东尼奥喜欢吃胡萝卜，所以给安东尼奥的那勺咖喱，除了固定的三块肉，全是胡萝卜。
安东尼奥看着胡萝卜，觉得有哪里不对，但他说不上来。
查理就不一样了，他是个不挑食的大孩子。
他礼貌地跟众人点头致意，而后随大流地拿着餐盘打了饭，坐到桌尾。芬妮给他打什么，他就吃什么，还会礼貌道谢。
坐在旁边的明显是商人打扮的青年男子，对他很是好奇，“你好，我叫约翰，是来这儿买酒的游商。你呢？”
查理回答道：“叫我查理就可以了，我从玛吉波来。”
面对陌生的游商，查理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目的，而是巧妙地换了一个信息给出去。
“玛吉波啊，那可是魔法圣都，我都没去过那里呢。”约翰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兴奋起来。他就说，这位金发的客人看着就跟别人不一样，原来是从大名鼎鼎的魔法圣都来的。
其他人听到“玛吉波”和“魔法圣都”这两个词，也纷纷投来好奇目光。
那个挑食的女孩儿，更是蹭蹭蹭就跑到了查理身边，仰着头充满期待地问他：“那你是魔法师吗？”
查理：“算是吧。”
女孩儿歪过头，“这是什么意思？是像胡萝卜虽然难吃，应该被消灭，但它也算是一种蔬菜的意思吗？”
查理莞尔，“大约是我已经可以施放魔咒，但还在学习途中的意思吧。”
女孩儿的眼睛里燃起希望的火光，“那你可以消灭胡萝卜吗？”
“很遗憾，不可以。”
“变厉害了也不可以吗？”
“应该不可以吧。”
“哦……”
小女孩儿蹭蹭蹭又跑了，严肃地告诉安东尼奥，“你以后还是不要当魔法师了，当剑士吧。魔法师不行。”
旁边的人都被她逗得噗嗤笑出来。
这时，用餐的客人也差不多到齐了。查理余光瞥见那个画家走了进来，拿着餐盘坐到了另一桌的角落里。
粗略一看，排除可能有那么一两个没来吃饭的，妖精之家大约住了十来位客人。再加上包括芬妮婶婶在内的三位义工，以及小妖精们，吃了顿热闹的晚餐。
晚餐过后，查理回到了房间。
门缝里卡着的头发还在，纹丝未动。他取下头发，放松下来，便打算去洗漱。坐了一天的马车，他有些累了，不如早早上床休息，养精蓄锐，明日再出门寻访桃乐丝，以及阿耶&#183;布莱兹的墓不迟。
一夜无梦，连本都很安分。
翌日，查理起了个大早。
瓦舍里的早上雾蒙蒙的，但那雾并不厚重，将充满田园风光的小镇笼罩得恍若世外桃源。查理特意打开窗，让清晨的风吹进来，迎着雾中的朝霞，完成了早上的冥想。
几次过后，查理再睁开眼，整个人神清气爽，面色都红润不少。
玛吉波虽然是魔法圣都，但毕竟鱼龙混杂，神圣的皮子下藏着无数的算计，让人难以彻底放松。瓦舍里虽小，环境却好，让人不由得便能安下心来，空气中的魔法元素也浓郁，在这里冥想事半功倍。
难怪那位桃乐丝姑姑会在这儿养老呢，查理会心一笑。
就这一会儿功夫，晨雾已经消散不少。
橘红色的太阳像成熟的柿子，开始展露出诱人的色泽。查理摸了摸肚子，感到有点饿了，便带着本下楼。
清晨的妖精之家，叮咚大管家正在篱笆墙边生气。
他叉着腰，翅膀上沾了点清晨的露水，但这不是它生气的理由。今天一大早，义工就告诉它，鼹鼠又来院子里打洞了。
它气吼吼地去抓鼹鼠，鼹鼠没抓到，却在篱笆墙上发现一个崭新的破口。这破口可不是鼹鼠干的，小小的鼹鼠酷爱钻地，并不喜欢破坏篱笆。
罪魁祸首至今在逃。
“真是的，改日等矮人的工匠来，我一定要他们打造一道最坚不可摧的篱笆，哼……”叮咚大管家气得跺脚。
“哼。”不远处的本也学着它的样子，发出娇哼。
这声音很轻，但清晨本就安静，叮咚还是若有所觉地回头看了一眼。没发现什么异常，倒是看见了查理。它连忙整了整领结，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金发的客人，怎么起那么早？你要出门吗？”
查理：“是的。”
叮咚：“哦，那你吃了早餐再出门吧。今天的早餐是麦粥，还放了糖哦。”
语毕，它挺起胸膛，下巴微扬，等待着人类客人对它的辛劳工作予以赞赏。查理不由得想起了巴巴奇大法师，随即从善如流地表露出惊喜与感谢。
“哼哼。”叮咚矜持地点点头，“那你快去吧，勤劳又守时的客人，可以喝到清晨的第一碗麦粥哦。”
查理却没急着走，问道：“我来瓦舍里，是想来拜访一位名叫桃乐丝的女士，请问，您认识她吗？”
这个问题，问叮咚这位妖精之家的大管家，似乎再合适不过了。
叮咚眨眨眼，看起来有些疑惑，“桃乐丝？”
查理点头，“是的。”
“可是瓦舍里并没有一个叫做桃乐丝的人啊，你是不是记错了？别看我体型小，可我聪明，记性又好，瓦舍里所有人我都认识。”
它夸记性好这句话，让本受到了极大的冒犯，骨头颤了颤，差点自闭。
查理对于这个意料之外的答案，则有些诧异。难道说，桃乐丝姑姑在瓦舍里，不光是在这里养老，而且是隐姓埋名？所以用的化名？
这种可能不是没有，迪兰虽然允许了他贪心的做法，还告诉了他桃乐丝这个名字，但更多的信息却是没有了。
譬如桃乐丝具体住在瓦舍里的哪个位置，都需要查理自行探索。
或许，这是拜师的考验？
查理定了定神，道：“或许是我记错了吧。不过，我还记得她是一位魔法师，隐居在瓦舍里，具体多久了我也不清楚，但大概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叮咚更疑惑了，“魔法师？近几年来的吗？瓦舍里确实也有几位魔法师，但近几年来的都是男的呢。你真的确定她在瓦舍里吗？”
一人一妖精四目相对。
查理没有在叮咚的眼里看到撒谎的痕迹，叮咚也没有。最终，叮咚挠了挠头，“要不你再去别处问问？”
“那好吧。”查理点头谢过。
“嗯嗯。”叮咚敷衍地应着，大脑里却还在头脑风暴。桃乐丝、桃乐丝，难道瓦舍里真有它也不认识的人？不应该啊……
“叮咚大管家。”查理忽然又叫住它。
叮咚回过神来，问他还有什么事。只见熹微的晨光中，查理又问了它一个问题：“现在是几几年？几月几日？”
叮咚觉得这位客人真是奇奇怪怪的，但它还是回答了，“六一三年，五月二十九号啊。”
时间正确。
查理把心放了回去，把心里那点古怪也往下压了压，这便跟叮咚告辞，往餐厅走。本小声地问他现在怎么办，他只说：“先吃饭。”
天大地大，填饱肚子最大。
餐厅的长桌旁，小女孩和安东尼奥又坐在一起。只是与昨日不同的是，几只小妖精撅着屁股趴在桌上，跟两个孩子围成一个圈，叽叽喳喳不知在密谋些什么。
查理听力好，倒是听清楚了，他们在密谋——去马厩旁的瓜田里偷摘蜜瓜，然后嫁祸给鼹鼠。
看来，叮咚大管家又要头疼了。
查理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喝完香甜的麦粥，便出门寻人。
整整一天，他都在外面，多方打听。凭借他那张脸和精妙的语言艺术，他通常都能跟人搭上话，而瓦舍里是个小地方，民风淳朴，外来者少，关于这方面的信息也很好打听。但奇怪的是，这里真的没有人认识桃乐丝。唯一一位比较符合特征的，两年前搬来的一位老妇人，却是一位寡妇，她家中甚至还挂着丈夫的画像。
待到日暮，查理无功而返。
重新站到妖精之家的门前，查理看着远方的落日，心里的古怪愈发得重。怎么他大老远来了瓦舍里，老师却找不到了？

第61章 遗忘
来到瓦舍里的第二个夜晚，依旧宁静祥和。
查理心中装着事，但许是妖精之家的氛围太好，他还是很快睡着了。翌日，他又起了个大早，在院子里见到了大管家叮咚。
“金发的客人哟，你今天又要出门寻人吗？”叮咚好奇发问。
“是的。”查理点头。
“那你找到了吗？”
“没有，这里的人似乎真的不认识她。”
查理的表情，是困惑和遗憾的。
叮咚刚想嘚瑟一句自己怎么可能会记错，但看到他的表情，又不得不操起大管家的心，飞过去拍拍他的肩，“不要气馁，今天的早餐是香喷喷的黄金玉米棒哦。”
查理欣然接受了它的好意，并道了谢。
在这之后，他又出去找了整整一天，可惜依旧无功而返。
本的小骨头都开始觉得不对劲了，等回到房中，他就迫不及待地问起来，“怎么会呢，连你都没有发现任何一点踪迹吗？”
在本空荡荡的脑袋瓜子里，装不了太多的信息，但他记得一件事：查理是聪明的。
查理在椅子上坐下，看了眼窗外的夜色，说：“现在有两种可能，一，桃乐丝出事了；二，这是对我的考验。第一种情况暂时不明，第二种情况可以有很多解释。譬如，迪兰一开始就骗了我，不止是‘桃乐丝’这个名字，甚至有可能是她的性别。”
本：“那你觉得会是哪种情况呢？”
查理：“我不能确定。”
查理确实感觉到一丝古怪，但除了找不到桃乐丝，瓦舍里一切正常。这里的人们安居乐业，连打架斗殴这样的事都很少发生。
妖精之家的住客们，更是经过小妖精们的认可，也就是说，领了好人卡的。
按照叮咚的说法，它记得这个镇子上的所有人，说明它在这里很久了，而且对镇子上的情况了解得非常清楚。
那如果这里出了什么变故，它也应该有印象才对。
这么想，情况二才是答案。
从查理和迪兰见面的那次情况来看，迪兰也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他会出些刁钻的题来考考查理，并不意外。
只是查理心中，还是缭绕着一丝古怪，久久不能散去。
第三天，查理照常出门寻人。
在查理看来，瓦舍里虽然叫做小镇，但更像是一个大型的西式乡村。大片大片的田野和散落的房屋，还有河流和树林，走半天都不见得能碰到多少人。为了寻人，他这两天把能走的地方都走遍了，甚至还去当地的酒馆坐了坐。
盛产朗姆酒的地方，当地酒馆的主打当然也是朗姆酒。点上一杯“阿瓦特”，查理聆听着酒馆里的故事，凭借自己魔法师的身份，也打听到了不少消息。
譬如妖精之家里的那两个孩子，是孤儿，所以养在那里。譬如去年春天来了位巫医，说可以为他们解决鼹鼠的问题，谁知道是个骗子，今年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骗子出现。
可没有一条是查理真正想要的。
夕阳西下，查理再次回到妖精之家。
站在篱笆门前，查理看向远方的橘红色落日，第一次有种心里藏着万千思绪，但一点摸不着头脑的感觉。
转折出现在这一天的晚上。
查理为了让自己的心静下来，不影响判断，遂拿出了那本巴巴奇的抄录本，转换一下思绪。这一招确实管用，因为学习包治百病。
晚上十点，他放下书，重新开始思考老师的问题。
“首先，巴巴奇大法师一定不会骗我，所以老师是真实存在的，而且就在瓦舍里。”查理先肯定了事情的源头，也就是一切的起因。
他先从巴巴奇这里听说了这个人、这个地方，又从赏金Z那里知晓瓦舍里与阿耶&#183;布莱兹扯上了关系，遂决定来此。
起因正确，过程也没问题。
“问题要么出在迪兰身上，要么出在瓦舍里。魔法世界，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也许因为我了解得太少，所以想不到正确答案。”
查理一边说，一边分析，“名字肯定有问题，桃、桃……”
咦？
查理忽然发现自己竟记不起那位老师的名字了。
本顺势接话：“桃乐丝！”
他很开心，他记得呢，呜呼！
查理却惊出了一身冷汗，他霍然站起身来，把本吓了一跳。本赶紧问他怎么了，却见他眉头紧蹙，没有回答。
此时此刻，查理的心中警铃大作，甚至有点毛骨悚然。
为何本都能记得的名字，自己却开始遗忘？
遗忘，遗忘。
无人知晓的桃乐丝，被遗忘了。
“瓦舍里有问题。”查理沉声，与此同时，一直潜藏在他心里的那丝古怪，终于发芽，瞬间长成一棵参天大树。
这个地方很正常，但在桃乐丝出了变故的前提下，正常，或许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电光石火间，查理就有了决断。他转身开始收拾行李，但收拾到一半，又果断放弃，只拿了钱袋和那本最重要的魔法抄录本，便带着本转身出门。
本急急压低了声音发问：“我们去哪里呀？”
查理：“回玛吉波。”
匆匆的脚步声，将他的回答掩盖。他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二楼，敲响了游商约翰的房门。
等到约翰慢吞吞地下床，披上衣服打开门，查理开门见山：“我有急事要回一趟玛吉波，你能载我回去吗？”
游商约翰，有属于自己的马车。而且他是妖精之家的住客，不论如何，比起其他人来说，是好人的概率更大。
更进一步说，比起人，查理更相信小妖精。
约翰都懵了，下意识回头看了眼漆黑一片的窗外，“回玛吉波？现在？？？”
“对，就现在。”查理不跟他废话，直接拿出钱袋，给他看那一袋子亮闪闪的金币，“五十金，去不去？”
约翰的眼睛，刹那间被金币的光芒点亮，还没来得及思考，便脱口而出：“去！”
是夜，一辆马车从妖精之家离开，踏着夜色匆匆驶向镇外。
小妖精们疑惑地看着他们，都来不及问，马车就跑了，于是一个个面面相觑。而马车上，查理手握魔杖，神情严肃地看着窗外，满心戒备。
他回玛吉波，不是受到惊吓之后的突发奇想。
一来，如果桃乐丝真的出了事，那他必定要通知明多塔。他不认为以自己现在的实力，可以独自在这里孤立无援地调查。那是找死。而如果找人传信，传信的过程不可控，不如自己去。如果瓦舍里有危险，他还能逃过一劫。
二来，他想亲自试试，现在出不出得去。
哒哒的马蹄声和车轮声，如同不断收紧的链条，捆绑着查理的心。他看着车窗外的风景，眸中闪过一道暗芒——快到了。
前方，就是瓦舍里的边界，只要穿过那片小树林，就可以算是离开了瓦舍里的范围。
驾车的约翰也很紧张，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做游商那么多年，鲜少在夜里行车，因为孤身一人不安全。
不过想到查理是魔法师，想到那一袋子金币，他咬咬牙，干了。
他扬起辔绳，再重重甩下，马车加速，直入树林。
树林里的路并不算窄，因为往来的货车很多，所以路还算好走。瓦舍里这边，也没什么凶恶的魔兽出没，所以约翰紧张着、紧张着，也没那么担心了。
“前面就出瓦舍里了！”他出声提醒查理。
“注意安全。”查理也回了他一句。蓦地，簌簌的树叶声从侧方传来，查理瞬间警觉，一个火球术蓄势待发，结果——
是一只飞鸟。
查理看着鸟儿惊飞，一时无法判定，这鸟是真的鸟，还是与魔法有关。不过就在这时，前方霍然开朗，他们真的穿过树林，离开了瓦舍里。
可这并不能让查理感到一丝一毫的放松。
太正常了。
越是正常，越古怪。
时间正确，没有不能离开的限制，代表空间也大概率正确。可一个大活人，而且是一位经验丰富的魔法师，却被遗忘在瓦舍里。
瓦舍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带着这样的疑问，查理不敢放松警惕，握着魔杖在车里坐了大半夜。
翌日天明时，马车终于紧赶慢赶地回到了玛吉波，恰好赶上城门打开。约翰还是第一次来到传说中的魔法圣都，看着比别处都要高大的城门，看着那精神抖擞的城卫兵，还有那随处可见的穿着法袍的魔法师，只觉得这回来得——值了！
“现在我们去哪儿啊？”
“我给你指路，往前走，不要停。”
查理没有回灰帽街，而是让约翰直奔明多塔，拖着一夜没睡的疲惫的身体，敲响了明多塔的大门。
大约是没有料到有人会在一大早来拜访，这一回的明多塔，没有在查理靠近时便打开大门。
“砰！”
“砰、砰！”
“有人在吗？”
查理敲得很大声，将迫切溢于言表。他现在最怕的就是，迪兰也离开了玛吉波。但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不一会儿，迪兰的骷髅扈从就来开门了。
骷髅看着查理，歪了歪头，似乎很意外。
“迪兰法师呢？出事了，桃乐丝姑姑不见了。”查理直奔主题，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楼上传来一声东西倒地的声音。
不出几秒，迪兰便出现在他面前，挤走骷髅，错愕地看着他，“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查理深吸一口气，“我去了瓦舍里，反反复复打听了两天，但每一个人都告诉我，瓦舍里没有一个叫做桃乐丝的人。而就在几个小时前，我也开始遗忘‘桃乐丝’这个名字，迪兰法师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迪兰神色骤变，“这怎么可能？”
查理的心里咯噔一下。
最糟糕的情况出现了，迪兰没有骗他，这不是考验。
“请问，巴巴奇大法师呢，迪兰法师能联系到他吗？”查理问。如果桃乐丝真的出事了，他们就得救人，有什么比传奇大法师亲自出手更靠谱？
“不能。”迪兰沉声，“他和温斯顿离开数日，现在已经进入魔法禁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
魔法禁区？也就是说所有的魔法传信手段都不管用了？查理蹙眉。
“如果不是你及时赶到，我也会在今天上午离开玛吉波。”迪兰顶着个爆炸头，焦急地开始来回踱步。他在思考，快速地思考，一个头两个大就是他此刻的最好写照。
最终，他锐利的目光看向查理，“我去一趟瓦舍里，拜托你替我去找温斯顿的管家弗兰克，将情况告诉他。”
“不。”查理却否定了他的提议，那双淡绿色的眼眸直直地盯着他，没有丝毫面对强者的怯懦和畏惧，“你一定有别的办法通知弗兰克，不需要我多此一举。我跟你去瓦舍里。”
迪兰微怔，“桃乐丝姑姑出事，瓦舍里必定有危险，你也要去吗？她还不是你的老师，跟你毫无关系。”
查理依旧坚决，“那就当我有所图。我不怕危险，因为危险也有可能藏着机遇。我有些聪明，一定不会拖你后腿。”
这一刻的查理，赤裸、有野心，甚至有点狂妄。可迪兰却从这表象里，看到一丝潜藏的真心与赤忱。
“好，我们立刻出发。”迪兰决定也赌一把。
作者有话说：
真正的狂徒：走得干脆，回得利落[红心]

第62章 再回瓦舍里
查理从瓦舍里赶回玛吉波，用了足足八个小时，但是从玛吉波赶回瓦舍里，只需要一个小时就够了。
因为迪兰能带他走传送阵，而且他会魔法。
飞行魔法，魔法师的必备技能之一。
查理在巴巴奇的魔咒抄录本上看到过，但还没来得及学会。它其实是风系魔法的一种延伸运用，让风托起自己，以达到飞行的目的。若赶上大风日，还能搭个便车，节省魔力输出。
迪兰如今是一位高级魔导师，比桃乐丝和佩西&#183;冯的大魔导师要差一个等级。而魔法师的等级划分，非常简单明确，对查理这位“穿越”人士非常友好。
从魔法学徒开始，依次是——
初级魔法师
中级魔法师
高级魔法师
大魔法师
初级魔导师
中级魔导师
高级魔导师
大魔导师
最后是——
传奇
大魔导师是魔法师们的一个分水岭。
对于许多天赋平平的人来说，终其一生所能达到的高度，就是大魔导师，这也是高等魔法学院教师的最低录取标准。传奇之上，才是真正的强者的世界。
因为传奇与传奇，是不一样的，这里面还有划分。
高等魔法学院就有许多教授是传奇法师，但他们仍比不上巴巴奇，因为巴巴奇有自己的称号，也就是类似于“命运先知”、“生命秩序”这样的称号。然而拥有称号的巴巴奇，据说仍然比不上弗洛伦斯这样的先辈，她们已经进入了另一个比传奇更高的领域。
对于现在的查理而言，知道那些也无济于事，若不是一开始就出现在玛吉波，他也不会遇到那么多高端人士。
就像在瓦舍里，一个初级魔法师就已经很受人尊重了。
言归正传，迪兰带着查理直奔玛吉波城内的传送阵，先传送到了距离瓦舍里最近的传送点，再施展飞行魔法赶路。
至于查理要怎么办？
迪兰双手握住魔杖，一上一下，在念出咒语的同时，魔杖上下翻转、颠倒，再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叩击地面。
他的魔杖很长，形如枯枝的一根，两头同样粗细，轻易分辨不出头尾。随着迪兰的动作，灰白色的光芒在魔杖上闪现、跳动。
查理忽然感到一丝心悸，抬手捂住心口的同时，他看到一道缭绕着灰白雾气、挂着无数骷髅头的骸骨之门，在迪兰身后缓缓打开。那骷髅头无风自动，互相撞击发出清脆声响，宛如风铃一般。
【亡灵之门】传说中可以连通两界的魔法之门。
刹那间，查理想起了松塔里那个倒五芒星法阵。是了，上如下，下如上。生死倒转，亡灵门开。
迪兰也是个行动派，没多解释，拿起挂在脖子上的骨笛吹响【召唤序曲】。那声音虽然也空灵、缥缈，但却是与精灵族的母树赞歌截然不同的两种曲风。
像是恶魔的低语，在诱惑你，走入那死亡之地，同时还有指甲挠棺材的声音铺在下面，令人头皮发麻。
查理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冷颤，也因此警觉，后退一步，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转移注意力。而就在这时，一只巨大的骸骨白爪，突然从门里伸出，扣住了门框，爪尖刺入，发出“咔”的声音。
下一秒，便是长着尖尖的喙，形如秃鹫的骷髅脑袋从那门里钻出。
那门已经很大了，但对于它来说，似乎还是有点小。它收缩着翅膀，硬是从门里挤出来，浑身上下发出咯啦喀拉的声音，像是骨头在挤压。
“小心点，别把我的门给挤坏了！”迪兰可急坏了，魔杖一挥，当即把门又扩大了几分。
这下可好，骸骨秃鹫是出来了，门里的其他东西也要出来了。查理眼尖地看到那一双双白骨的手在往外伸，还有黑暗中闪烁着红光的仿佛眼睛的东西，亦或是诡异的蠕动的尖刺。
饶是以他的镇定，都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这就是死灵法师的世界么？
还好没选。
说时迟那时快，迪兰再次念出咒语，在那些东西跑出来前，强行关闭亡灵之门。做完这一切，他长舒一口气，还回头瞪了眼秃鹫，“你怎么又胖了？又抢别人骨头装自己身上了？”
秃鹫缩了缩脑袋，一副受气小媳妇样。
查理：？
“算了，走吧。”迪兰大手一挥，刚刚还是受气小媳妇样的秃鹫，顿时一飞冲天。那骸骨的翅膀张开来，带起的风都像刀子。
它看起来那么强大，在迪兰将小妖精和骷髅扈从都留在玛吉波的情况下，可以成为瓦舍里之行的助力，但如果它的爪子没有抓着查理就好了。查理如是想。
说实话，被一只骸骨秃鹫抓着在天上飞的滋味，并不好受。
虽然它快。
查理刚刚在瓦舍里养出来的红润的面色，很快就白了，以至于秃鹫抓着他在妖精之家上空盘旋时，小妖精们发出了尖锐爆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咦呀啊啊啊啊！”
“敌袭！敌袭！”
“金发的客人被抓啦！”
“他好像死啦！”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误会！都是误会！”
迪兰人未到，声先至。赶紧追上来，先在空中给了秃鹫一个爆栗，让它乖一点，随即飞下去解释，嘴皮子快得都冒烟了，“在下迪兰，师承明多塔，是个死灵法师。千万别误会，我没有恶意，我和查理是一块儿来的。秃子，还不快把人放下！”
秃子，哦不，秃鹫这才把查理在妖精之家门口放下，而后收拢翅膀，缩起脖子，蹲在门口委屈巴巴——尽管它如此做，还是比妖精之家的门高。
“呼……”查理劫后余生。
本也不说话了，本已经晕了，天知道为什么他一个骷髅会恐高，反正查理不知道。晕过去的还不止他一个，查理走进妖精之家时，恰好看到两个小妖精抬着另一个小妖精，“嘿咻嘿咻”地从他面前跑过去。
找迪兰来帮忙，真的正确吗？
查理第一次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怀疑。
叮咚对眼前这个突然闯入的爆炸头死灵法师，也充满了怀疑。湛蓝的小眼睛瞪得大大的，绕着迪兰，我瞪、我瞪、我再瞪——
咦，确实也不像个坏人？
就是看起来没干什么好事。
“你、你你来干什么？”叮咚大管家依旧充满警惕。
“我来找人，她叫桃乐丝。”迪兰开门见山。
听到桃乐丝这个名字，叮咚愣了愣，随即看向他身后缓缓走来的查理，恍然大悟，“原来你是去找人来帮忙了呀。”
查理点头，“很抱歉，叮咚大管家，给你们添麻烦了。”
面对金发的好看的守时的客人，叮咚大方地原谅了他，但还是严肃地强调，“你们找人可以，但那只骷髅的大鸟不准进来！”
迪兰讪笑，扭头看向查理，“你还好吗？要不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我去找桃乐丝姑姑。”
可不该吃的苦头都吃了，查理怎么会在这个时候退缩。他摇摇头，忧郁的眼眸足以激发人的愧疚之心，嘴角的笑意又透出一丝令人赞叹的坚韧。
“没事，我有炼金药剂，缓一下就好了。”
磕了药的查理，跟随迪兰走上了寻找桃乐丝之旅。
迪兰曾经来过瓦舍里拜访，所以他知道桃乐丝具体住在哪里。两人没再用魔法，将过于招摇的秃鹫安顿在妖精之家外的小树林里，随后借了妖精之家的驴车，由迪兰驾车前往。
查理坐在车上，抓紧时间修整。片刻后，他看着眼前倒退的风景，再回头看向前方的路，发现自己好像来过这儿。
应该是前天。
最终，驴车在一栋有着独立小院的房子前停下。那院子也是篱笆墙，墙内种着一棵高大的杏树。六月的杏树已经挂果了，金灿灿的果子吸引来贪吃的鸟儿，正在院墙上张望。看到他们来，又受惊似地飞走。
环顾四周，这栋房子的位置很巧妙。它看似平平无奇，与其他的屋子连成一片，但又缀在最末尾，既保证了自己的隐私和亲近，又不会离邻居们太远。
确实是个适合养老或是隐居的好地方。
“桃乐丝姑姑？桃乐丝姑姑？”迪兰站在门口喊了两声，无人应答，便直接推门而入。篱笆的院门并没有锁。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谨慎。
盖着红瓦的小屋不大，只有一层。
卧室、书房、厨房，再加一个客厅。没有马厩、没有花房，外带一个种着杏树的小院子，就是这里的全部。哦对了，它还有一个很小的酒窖，对于盛产酒的瓦舍里来说，酒窖是这里的标配，不足为奇。
查理很确定自己没有在这里看出任何异样，遂转头问迪兰，“你能看出什么吗？”
迪兰神色凝重，“我也没有，进入瓦舍里后，我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魔法波动。”
语毕，他再次环顾四周，“你看地上的毯子，桃乐丝姑姑喜欢在家里铺这种柔软的毯子，再放一张摇椅，偶尔在这里喝茶看书，也打一些毛线。因为喜静，又是一个魔法师，所以她不需要人照顾她的生活起居，便没有佣人。”
查理：“这里确实没有第二个人生活的痕迹，但是，小妖精和其他宠物呢，譬如猫？也没有吗？”
迪兰摇头，“桃乐丝姑姑喜欢小动物，但她从来不养，只把它们当上门做客的朋友。上次来的时候我也没有看见。至于小妖精，瓦舍里的小妖精看起来根本不记得她。”
查理又问：“敢问迪兰法师，上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半年前。”
“那时候的人们，是认识桃乐丝的，对吗？”
“当然。”迪兰在这里停留的时间不长，但进进出出的，难免会跟邻居打照面。桃乐丝姑姑脾气好，与他们相处得都非常愉快，而且她并没有刻意隐瞒自己的魔法师身份。
思及此，他连忙往外走，“我去隔壁瞧瞧。”
查理没有跟过去，独自站在屋子里，摸着下巴沉思。
这屋子里，没有被强行闯入的痕迹，没有打斗的痕迹，没有凌乱的脚印。院门虽然没有锁，但那种篱笆门，锁和没锁都一个样。
最重要的是，厨房没有腐烂的食物，无法从腐烂程度判断主人离开的时间。茶桌上的杯子是干净的，也没有残留的茶水。
事情越来越奇怪了，迪兰已经是高级魔导师，但连他过来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难道一个大活人真能从世界上消失？
被人用橡皮擦抹去了？
想着想着，查理干脆在摇椅上坐了下来。随着摇椅晃动，他的思绪也开始摇摆，在无数种可能之间，寻找最有可能的那一种。
不多时，迪兰回来了，看表情就知道一无所获。
他告诉查理，隔壁的人也不记得桃乐丝了，而当他问起隔壁住着谁时，“他们好像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神情有些恍惚。我再问，才说隔壁应该没人住吧，像是、像是……”
查理接话：“像是记忆被凭空抹去了一块，但这个缺口，并没有被完美地修饰。否则，他们会没有迟疑地回答你，隔壁没有人住。”
这是一个记忆的bug。
什么造成的bug？
查理觉得，在魔法的世界里，只有魔法才能做到。而如果身为高级魔导师的迪兰都没能察觉到瓦舍里有什么异常的魔法波动，那这个魔法的等级，很高，非常高。
很显然，迪兰也想到了。他深深蹙眉，“你之前还说，是在来到瓦舍里的第三天，开始遗忘的？也就是说，在你来到瓦舍里之后，这个魔法依旧在发挥效用。持续时间长，范围广，那么它极有可能是——阵。一个在持续运转的，足以影响到整个瓦舍里和这片空间内存在的所有人的魔法阵。”
迪兰毕竟师承明多塔，见多识广，对于魔法的判断要比查理精准，且自信得多。
查理也赞同他的推断，不过，他还有别的想法，“也可以是某种魔药，它可能具有消除特定记忆的作用。”
迪兰讶然，“魔药？”
查理还坐在摇椅上没起来呢，摇椅晃啊晃，他的声音也慢悠悠的，“瓦舍里有一眼古老的泉，所以这里的妖精大多是泉水妖精。泉水甘甜、清冽，这里产出的酒，所用的水几乎都来自这眼泉，就连我也喝过。如果在泉水中投入魔药，瓦舍里的人，很难幸免。”
“那也不可能人人饮酒吧？还有那么多孩子呢。”
“我打听过了，在春种之前，瓦舍里举办过祈求丰收的祭典。祭典所用的水，也是泉水。”
迪兰顿时面露沉思。
查理又道：“还有一种概率很小，还很荒谬的可能。”
迪兰的音调都高了，一颗滑稽的爆炸头DuangDuang的，“还有？”
查理微笑，“也许这就是一场骗局。”
迪兰：“骗局？”
查理：“桃乐丝姑姑和整个瓦舍里的人，合谋的一场大骗局。”
闻言，他不由得再次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你说你很聪明，我信你，但你这脑袋瓜子里，每天都在想些什么呢？
迪兰开始好奇。
作者有话说：
哦，奇怪的瓦舍里；哦，消失的桃乐丝；哦，神奇的小查理~

第63章 巫医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不论是哪种情况，找到桃乐丝姑姑一事，刻不容缓。
迪兰决定在瓦舍里查找魔法阵的踪迹，而查理魔法水平不够，查也查不出什么来，便决定跟他分头行动。
“现在看来，不论是魔法阵、魔药，亦或是别的手段，都作用在精神层面。至少，桃乐丝姑姑曾经居住的小屋还存在着，所以，物理层面上的痕迹，还没有被抹去。”
至于本为什么还清楚地记得桃乐丝这个名字，查理猜测，也是同样的原因。
他不需要吃喝，魔药对他无用；而他没有血肉，仅有的灵魂之火附着在一块小小的骨头上，或许受到的影响很小。
查理决定去找找这些物理层面上的痕迹，看看是否有什么线索。也许桃乐丝在出事前，给他们留下了点什么呢？
那就得摸清楚，她在瓦舍里的行动轨迹。
根据迪兰的回忆，桃乐丝大部分时候都待在自己的小屋里，并不出门，但她又不是真的离群索居，附近的孩子们，常去拜访。
除此之外，她还得出门采购食材。
迪兰把驴车留给了查理，所以查理决定驾着车去一趟镇上的集市。那么，问题来了，他不会赶车怎么办？
恰在这时，晕过去好一会儿的本，终于幽幽转醒，发出了迷茫的声音，“我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查理可不能直白地告诉他，他晕车了，否则他肯定又会自闭。于是他直接略过了这个问题，向本讨教，“本，你会驾车吗？”
“啊？”本愣了愣，随即回答：“我会哦！”
查理很意外，“真的吗？”
本一下就兴奋起来，“我听主人说过，驾车很简单的，驱使召唤物也很简单的，威胁它们就行了！”
“怎么威胁？”
“不听话就宰掉。”
驴似乎听懂了，打了个大大的响鼻。
查理无奈失笑，他就不能指望从本的嘴里，从他那位旧友嘴里，听到什么实用的建议。当然，也许那样的方式对旧友来说是实用的。
思来想去，还是嗑药吧。
查理喝了半管幸运药剂，看着剩下半管，犹豫了片刻，也一起喝了。他觉得，这至少能保证，当驴车翻进水沟里的时候，他的脖子不会因此折断。
上完幸运BUFF，他就要开始自己的办法了，那就是——硬上。
不会怎么了？
直接上就完事。
查理学着刚才迪兰的样子，甩动辔绳。驴子收到信号，用蹄子刨了刨土，最终缓缓地迈开了步伐。
还别说，这一通硬试下来，除了转弯时对方向的把控需要锻炼之外，查理的动作有模有样。从表情来看，丝毫看不出是个刚上路的新手。
哪怕车轮刚好轧过一块小石头，没避过去，他的屁股被迫离席，他也不会有任何的惊慌失措。
反正也不会死。
有惊无险的一刻钟后，查理赶到了集市。
镇上的集市就是一个小小的镇中心，由两条构成“十”字的街道组成。查理那天喝酒的小酒馆，就在南十字街上。
若说这集市上什么最多？那必定是卖酒的铺子。
酒馆与酒铺是不一样的，前者是喝酒的场所，后者只卖酒。除此之外，这里还有一东一西两家小旅馆，卖各类食物、香料、杂货的摊位和铺子，以及巫医诊所。
托托兰多的巫医，大概就像异世界版的神婆兼赤脚大夫。瓦舍里虽小，但也有几千人，所以镇上一直有一家巫医诊所。
去年从外面来了一位巫医，说是能解决鼹鼠祸害庄稼的问题，但最后证实他是个骗子，被打一顿后驱逐了出去。一来二去，大家还是觉得原来的巫医好，对她愈发尊重。
当然，镇上的人们要治病，有时也不需要去拜访巫医。因为偶尔会有外面的药剂商人过来，兜售一些好用的治疗药剂。
桃乐丝姑姑作为大魔导师，如果生了病，自有办法解决，想必用不到一个偏僻小镇上的小小巫医。不过想到“魔药”这个可能性，查理还是决定亲自去探一探。
只是他到了诊所，却被学徒告知：“你来得不巧，巫医大人正在墓园的棺材里呢。”
死了？
查理顿时警觉，然而还没等他询问死因，学徒便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噗嗤笑出来，摆摆手说：“不用担心，客人，她只是在给人治病。”
“治病？”
“对啊，您没见过么？”
面对学徒近乎天真的、理所当然的提问，查理眨眨眼，垂下眼眸。当他露出那样略显忧郁的神情时，对方往往会自动脑补出合理的故事情节，而后不再追问。
“咳。”学徒清了清嗓子，道：“镇上的瓦匠最近病得很重，为了使他尽快康复，巫医大人久违地召唤了疾病恶魔，把疾病转移到了自己身上。不过不用担心，大人可是巫医呢，疾病杀不死她。”
“那为何要躺进棺材里？”
“这是强大的巫医对死神的挑衅啊，疾病杀不死她，死神也会败退，明天一早，她就会从棺材里出来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查理的赞赏，真情实感。
虽然不知道托托兰多是否真的存在死神，这一套连招究竟有没有用，但这种对死神贴脸开大的行为，不得不说非常勇敢。
至少，放血疗法操作不当，死的是病人；巫医躺棺材，死的可能就是自己了。
学徒对查理的赞赏，也颇为受用，随即热情地招待他：“客人，您是有什么不舒服吗？”
查理脸色还白着呢，都不需要装病，便能叫人信服。他随即编了个入睡困难的理由，买下了一瓶可以静心凝神的安眠药剂，顺带着从学徒口中，套了些消息。
譬如，最近这段时间，诊所里生意好不好。镇上有没有发生什么怪事，或者说，流血事件。
“最近玛吉波可不太平，我住的那个地方，理发师都被人杀害了，查了许久。”查理说出了自己的来历和魔法师身份，双重叠加之下，学徒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听到同行被杀的消息，他又害怕又好奇，忍不住打听。末了，又念叨起瓦舍里的好来。
“我们瓦舍里就不一样了，从来都太平得很。”
“是啊，这里的风景也很好，想必要不了多久，我失眠的毛病就能好了。不过这里的人们似乎都爱喝酒，竟然也很少发生什么事故吗？”
闻言，学徒不禁骄傲地挺起了胸膛，“那是。尊敬的魔法师先生，您远道而来，可能不知道。瓦舍里的泉水不仅好喝，用它酿出来的酒，还不容易让人发酒疯。加了蔗糖用来煮解酒汤，也是很好的呢。”
查理：“原来如此。”
片刻后，查理离开了巫医诊所。
沿着这条街一直走，拐过弯去，他又被一家小小的杂货铺吸引了目光。隔着玻璃的橱窗，查理看到了一只只用毛线做成的小妖精玩偶。那些彩色的毛线，跟桃乐丝家里出现过的很相似。
店主是个戴着帽子的女士，从身形上看，应该还很年轻。但她一直低着头打毛线，坐在彩色木头箱子堆叠成的简易柜台后面，侧身对着门口，让人看不太清她的脸。
查理走进去与她问好，她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一缕卷曲的头发掉下来，恰好垂在了她的脸颊。
但只是一眼，也够了。
查理确定这是位年轻的女士。面容稍显寡淡，但就像清澈的泉水，颜色也是淡淡的，却又很干净。
他环顾四周，小小的店铺不足十个平方。堆叠摆放着的毛线玩偶快要高过橱窗，加了漂亮石头亦或是干花做成的小挂饰，挂得琳琅满目，却也让人寸步难行。
这个寸步难行，就是字面意思上的寸步难行。店里东西太多了，很难下脚。
查理挑挑拣拣地拿了些毛线，还有两个小妖精玩偶，隔着一堆东西跟对方询价。对方回答他的声音，轻得像风吹落的羽毛。
他没有表露出异样来，礼貌性地往下砍了几个铜币，对方也只是点头。
再往下砍几个铜币，对方也点头。
这倒是让查理都不好意思起来了，掏了钱出来，放在了柜台上，“请收好。”
语毕，查理没有急着走，直到对方伸出手来拿走了那堆铜币，他才礼貌地告辞。他看见了，那双手上有茧子，茧子的位置，确实像是打毛线打出来的。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戴帽子的女士抬起头来，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望了许久。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在这之后，查理陆陆续续又去了几个地方。他看到了跟桃乐丝小屋同款的餐碟，看到了卖皮货的商人。
可在这些人都不记得桃乐丝的前提下，很难准确地获得有效信息。
回到驴车上，本发出了灵魂拷问，“现在怎么办呢？什么都问不到哇。”
查理却已经有了新的目标，“现在去墓园。”
巫医学徒说，巫医躺在棺材里，棺材在墓园里。而查理没有忘记，自己来到瓦舍里还有第二个目的——寻访阿耶&#183;布莱兹的墓。
二者会不会在同一个墓园呢？
下午三点半，查理来到了瓦舍里的北面。
这儿有一栋类似于教堂的建筑，据说供奉着伟大的酒神，以此庇佑瓦舍里的酿酒事业。教堂旁边有一条碎石铺成的小路，当地人说，沿着这条小路往后走，走过一道石桥，就是墓园。
石桥很小，驴车过不去，查理便将车子系在了桥边的石墩上，步行前往。
墓园在林中。
以松柏为主的林子里，夹杂着许多黑黢黢的树。这些树很高大，与松柏形成错落有致的格局。查理最近一直在看书，他在一本关于植物的书上看到过，这叫魔鬼松，常见于墓园。据说树叶晃动的声音很像魔鬼的低语，而树干上干枯的纹理，又很像扭曲尖叫的老者的脸，因此得名。
把魔鬼松种植在墓园里，可以镇压恶魔，防止作乱。
魔鬼松遮蔽了天空，让整片林子都稍显暗沉。越往里走，光线越暗，氛围越阴森，鸟雀的声音也几乎绝迹。饶是本这个早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骷髅，都害怕起来。
“还、还要往里走吗？”听，他都已经打起了磕巴。
查理捏捏本的小骨头，安慰道：“别害怕，本。你看，里面有人。”
本更害怕了。
可查理没骗他，里面是真的有人，还有一口棺材。
棺材的盖是打开的，盖子靠在树上。树旁有两个少年，正在往嘴里灌酒，一口不够，又灌一口，灌得眼睛都发直了。
其中一个劝另一个，“别喝了吧，巫医大人还躺着呢！”
另一个打了个饱嗝，喝下去的酒水从眼睛里流出来，“可是我怕啊，你没听说么？最近瓦舍里有亡灵出没！”
亡灵？
查理微微挑眉，而就在这时，一缕风从他的后脖颈吹过。他缓缓地回过头去，视线正对上一张诡异的人脸。
干枯的树皮，扭曲的纹理，形如老者的脸。
怪渗人的。

第64章 大孝子与黑鼠
亡灵在哪里？
那自然是没有的，至少查理没有发现。
阴森的树林里静悄悄，除了一张张诡异的老人脸，还有散落在林间的墓碑，其实什么都没有。那两个醉酒的少年嘴里发出的呜呜声，倒是更像鬼哭。
他们沉醉其中，甚至都没有发现查理的到来。
查理没有上前，悄无声息地退后两步，绕圈避过了他们。他一边留意着周围墓碑上的字，一边估算着距离，等到那两人应该听不到自己的动静了，他从怀中掏出了一把匕首。
本战战兢兢，“你、你要做什么？”
“放心，这么一把小小的匕首，掘不了墓。”查理语气淡然，随即转身，找了棵高高大大的令人满意的魔鬼松，再找一张令人满意的老人脸，一刀扎上去。
刀尖刺入额头的位置，他再用力划下。
树皮被毫无意外地划破了，他再收刀，用指尖摸了摸树皮的破口。破口处有些湿润，流出了树的汁液，是淡红色的。
“血。”本声音发紧。
“魔鬼树的汁液，可以用来制作炼金药剂。”查理冷静的声音稍稍抚平了本的紧张，他又用刀在树上划拉了几下，掏出一个空了的药剂瓶子，用绳子绑在树上，就像采胶一样，收集汁液。
收集魔鬼树的汁液是临时起意，所以查理也没有带专门的容器。他只是忽然想起，用这种汁液做出来的药剂，可以使人精神错乱。
作用在精神上的魔药，又让他想起了他那个关于魔药的猜想。
总之，管它有用没用，先拿点再说。
汁液收集的速度很慢，查理没有在原地停留，而是继续在墓园里逛了起来。令人遗憾的是，这篇墓园里并没有阿耶&#183;布莱兹的墓。
不过从墓碑的数量来看，瓦舍里应该还有其他的墓园，他可能在别处。
时间来到了下午四点一刻。
查理在墓园里练起了飞行魔咒。
巴巴奇的魔咒抄录本上就记录了这个咒语，难度是火球术的十倍不止，不过对于天赋在逐步回归的查理而言，这样的难度也还难不倒他。
况且，他并非要求自己马上可以飞行，他的目的是——爬树。
本已经对查理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行为接受良好，但他还是忍不住好奇，“到树上去做什么啊？抓鸟吗？”
查理：“偷窥。”
随着咒语落下，查理感觉到有风在自己身边聚集，逐渐汇聚于脚下，将自己托起。但踩着风的感觉很微妙，找不准重心。一个不慎，便会摔落。
那就在学会飞之前，先学会立定跳远。
从地面到最矮的一根粗壮树枝，不过两三米。查理借着风“跳”上去，眼疾手快地勾住树干，身体晃了晃，但还站得稳。
下一步，从这根树枝，再到上一层树枝。
同样的步骤再来一遍，掉下来了也没关系，反正不高。查理就这么试，一步步往上，短短半个小时后，他就征服了周围最高的一棵树。
这样的高度对本来说，尚可，但他无法自控地回忆起了被骷髅秃鹫支配的恐惧。
“我、我、我们什么时候下去？”
“差不多了。”查理开始往前飞，从这棵树到另一棵树，算准距离、算准方向，稳稳落定，一次成功。
他渐渐地开始熟能生巧，就这么一步步回到了棺材所在的区域，站在大约十几米高的树杈上，居高临下地看着。
异世归来的灵魂又在悄悄窥探。
那棺材里，年迈的巫医正闭目沉睡。
她长满皱纹的脸上画着白色的线条，头上戴着羽毛做成的帽子。身上的衣服层层叠叠，缀满了骨头、贝壳和彩色石头，以及流苏，很有萨满的风格。
仔细看，棺材周围用白色的粉末洒出了一个圈，棺材就在圈子的正中央。这大约也是恫吓死神的仪式的一部分。
五点，夏日的太阳还在高悬。
树下的两个少年却已经喝得迷迷糊糊，妄图以此来抵挡对于死神的恐惧。本也很有灵性地“晕”了过去，反正他有个现成的理由——恐高。
绝对不是骷髅架子怕死神的缘故。
作为此间唯一的清醒者，查理能感觉到周围的温度在下降。是自然的下降？还是不自然地下降？
他希望是前者，又希望是后者。
他心里有种预感。
那两位少年嘴里说的亡灵，或许会是瓦舍里之行的突破口。毕竟这是看起来一切正常的瓦舍里，唯一出现的不正常因素。
很可惜的是，刚才那两人没有就亡灵的话题谈下去，而现在，查理窥探了许久。除了温度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下降，也没有发现其他的异常。
“莎莎、莎莎……”树叶在晚风的吹拂下开始摇晃，也许是魔鬼树叶子质感的不同，摩擦声听起来格外不同。
像是一个人不用声带颤动发出的气声。
确实很像魔鬼的低语。
查理凝神静听，听久了，竟觉得有些头晕。他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过来，再次看向那口棺材，却看到了令他毛骨悚然的一幕。
棺材里的巫医突然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查理瞳孔皱缩。
巫医却双眼瞪圆，仿佛要将眼珠子活生生瞪出来。只是刹那之间，那双眼睛就开始充血，血丝从眼眶迅速向瞳孔聚集。与此同时，巫医张开嘴，“嗬嗬”的声音从那张嘴里跳出，通过风，传入查理的耳中。
查理如芒在背，整个人一个激灵，差点后退一步从树上摔下去。但他反应速度也快，瞬间的惊惧过后，咒语脱口而出，用风托住自己下落。
落地之后，他一刻不停地奔向那两个醉酒的少年，想把他们叫醒。但没用，他们醉得太死了，嘴里嘟哝着，却根本醒不了。
要命了。
查理霍然回头，死死地盯着那口棺材。然而就在这时，异样的感觉再度升起，那嗬嗬的声音停了，如芒在背的感觉也没有了。
他深吸一口气，大着胆子走到棺材边往里看——
老巫医安详地躺着，双手交叉摆在胸前，跟最初时一模一样。没有什么忽然睁开的眼，没有布满血丝的眼球，什么异象都没有。
那一瞬间，查理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可究竟是刚才的异象是幻觉？还是现在所见的一切，才是幻觉？是自己受到了魔鬼松的影响，还是这里有另外的古怪？
查理的眉深深蹙起，“本，你有察觉到什么吗？”
本又很有灵性地苏醒了，“没有呢。”
所以真的是幻觉？
思及此，查理再次看向了棺材里的巫医，视线从她的脸，到脖子里的骨头项链，再到手上的宝石戒指。
那是一枚黑曜石戒指，查理在《厄多的宝石》一书上看到过，黑曜石有排除病气，辟邪和祛除霉运的功效。
查理又低头看向那一圈白色的线。
他还站在圈外，胆大之中暗藏着谨慎。他蹲下来企图辨别那些粉末的成分，但很遗憾，他的知识储备不够，还无法分辨。
又观察了一会儿。
墓园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查理警觉地找了棵粗壮的树躲起来，等到脚步声来到近前，听着来人的交谈声，了解到他们是瓦匠的两个儿子，来给巫医学徒送饭的。
“怎么醉成这样了？”说话的人哭笑不得，但说着说着，也忍不住搓着手臂，嘀咕道：“最近的墓园确实怪渗人的，明明天气越来越热，这里却越来越阴冷了。”
“小心点……”
两人似乎有什么顾忌，说话声音压得很低，所以需要查理听得很仔细，才能听清楚他们在讲什么。然而就在他全神贯注之时，一只手忽然从背后搭上了他的肩膀。
查理呼吸一滞，大脑的反应却非常得快。然而更快的是他的身体，大脑的指令刚刚下达，他就反身刺出了匕首。
“我——”迪兰毫无防备，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悬停在眼前的泛着寒芒的刀尖，冷汗都要吓出来了。
死神在上，他当死灵法师那么多年，什么恐怖的场面没见过，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刚刚入门的、还什么都算不上的小魔法师，吓成这样。
这是查理&#183;布莱兹？
那个传闻中被珠宝商人看中，像个花瓶似的忧郁美人？
啊？
迪兰震惊，然而更震惊的是，他还没开口控诉呢，查理就顶着一张苍白的脆弱的脸，收回了匕首。他握着匕首的手在轻颤，一声抱歉，把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总觉得，这会儿要是苛责他，就变成自己的错了呢。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两人都控制着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所以并未惊扰到附近的人。
瓦匠家的兄弟俩还在窃窃私语，隐隐约约又提到了“亡灵”这样的字眼。迪兰和查理对视一眼，连忙凝神倾听。
其中一人说：“如果真有亡灵，我倒是希望能来找我呢。”
另一人不可置信，“你也喝醉了吗？那可是亡灵！”
“哦，我亲爱的哥哥，亡灵又不一定会害人，你没听人说吗？只是在晚上问路，顺便请教几个问题而已。”
“但亡灵也不会帮你从棺材里偷金币的，要不是被你这荒唐的行为气到了，父亲也不会生那么重的病！”
哦，原来是大孝子。
兄弟俩吵吵闹闹的，声音逐渐增大，让这阴森的墓园都变得富有活力了起来。然而就在吵闹声即将攀升到顶峰时，争吵声又戛然而止。
大约是食物的香味引来老鼠，老鼠爬过他们的脚背，触感柔软，又肥又大。
兄弟俩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之后立刻捡起地上的石子扔向老鼠，嘴里骂骂咧咧。老鼠发出“吱吱”、“吱吱”的叫声，一溜烟跑走。
有了这个插曲，兄弟俩也顾不上争吵了，眼看那俩学徒酒醉不醒，干脆把装食物的篮子挂在最近的树上，拍拍屁股走人。
待他们离开，查理从树后走出。
他去看了一眼篮子里的食物，回过头，就看到迪兰用魔法凝成的丝线捆着一只肥大的老鼠，得胜归来。
“我在玛吉波从没有见过这么肥的老鼠，哪怕是各地的墓园里，也很少有这么大的。”迪兰如是说。
“迪兰法师对老鼠也有研究？”查理微笑。
“这是黑鼠，比起经常出现在人类家中的灰毛鼠来说，要凶残得多。你看它的牙，是不是更锋利？它自己一个就能把棺材板啃出洞来。”
面对迪兰的不吝赐教，查理也虚心接受。他凑过去瞧了瞧，发现它确实与灰毛鼠有所区别，不光是毛色，牙齿、爪子都不一样。
优秀的学生，还善于联想，“瓦舍里的鼠患好像有点严重？”
从现代学到的知识来看，鼹鼠和老鼠其实并不是同一种类的动物，但托托兰多也许不这么算。至少它们都会打洞，且善于给人类制造麻烦。
迪兰摸着下巴，“六百年前的黑死病之后，托托兰多对于鼠患一直很重视。魔法议会专门为此拨了一笔经费，鼓励魔法师们出手，所以一直以来都没再出什么大的问题。瓦舍里这儿，以前我也没听说有那么多老鼠。”
查理：“鼹鼠的问题好像一直都在。”
可鼹鼠和老鼠毕竟不是一回事。
迪兰再次看了眼那只肥硕大黑鼠，道：“毕竟才抓到一只，我得再看看，究竟老鼠多不多，又怎么长这么肥的。对了，你怎么也在这里？”
查理如实将集市上的见闻告诉他，“我去了巫医诊所，听到巫医在这里挑衅死神的事情，就来看看。”
迪兰并不意外，“挑衅死神，确实是这帮巫医的传统了。但旧神早就陨落，这个仪式就只是个仪式，根本不会招来死神，所以每一个巫医都会活着从棺材里醒来。至于现在——”
说着，迪兰也往棺材里看了一眼，道：“她大概是喝了什么安眠的药剂，在睡觉吧。”
查理当然相信迪兰这位死灵法师的说辞，但想起刚才看见的诡异一幕，他还是心有余悸，便又询问了迪兰的看法。
迪兰这回倒是诧异起来，“突然睁眼？还有血丝？”
查理点头，“是的。”
迪兰也没碰见过这样的情形，冥思苦想，最终也只能往幻觉的方向猜。毕竟巫医还活得好好的，呼吸平稳，不像有事的样子。
查理便只能压下心中的疑惑，转而问：“迪兰法师又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迪兰正色起来，“我先去了趟镇长那儿，想办法拿到了瓦舍里的地图。如果真的存在一个足以影响瓦舍里的魔法阵，那这个阵一定很大，并且设立在特定的地点。我仔细研究了地图，发现这个墓园的位置，就很巧妙。”
说罢，迪兰把画在羊皮纸上的地图拿出来给查理看。
查理作为一个忘记了前尘的穿越者，让他看五行八卦，他或许还能说上几句，但对于托托兰多的魔法阵，就是一窍不通了。
泛黄的地图上，迪兰标了几个点。他在心里暗自把这几个点连起来，但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反而是其中一个点，引起了他的注意。
“妖精之家？”他狐疑的目光看向迪兰。
“没错，就是妖精之家。具体的原理我就不跟你解释了，时间紧，解释起来太过麻烦，总之以我的经验和学识来判断，如果要在瓦舍里布置魔法阵，这几个点位都很好。我想你能感觉得到，瓦舍里魔法元素浓郁，这几个点尤其。”迪兰回答道。
查理缓缓点头，若有所思，“妖精之家的墨菲斯之盘，还在运转吗？”
迪兰微怔，似是没有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这个问题确实问到他了，他略作思忖，才回答道：“这么多年过去了，究竟还有没有用，我也不知道。不过，墨菲斯之盘那么厉害，诡异莫测，只要它有可能还在运转，我想，就没人会去冒险。我把这个点位标出来，也是以防万一。”
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查理很快有了决断，“这里交给你，我回妖精之家。”
作者有话说：
狂徒的品格：驾车是现学的，飞行魔咒也是现学的【大拇指】

第65章 玛丽
再次回到妖精之家时，查理的心境已然不同。
夕阳下的妖精之家，还是那么得宁静、祥和。小妖精们招呼着调皮的孩子，先去洗手再吃饭，而住在这里的客人，三三两两地说着话，走向餐厅，脸上的笑容轻松又愉悦。
他们看见查理，跟他打招呼，查理也会一如既往地点头致意。但唯有他自己知道，他现在就像在看一幕大型的戏剧。
假定所有的人都是经验老道的演员，那他的目的，就是要找到他们的破绽，打破演员与观众之间的第四面墙。
走进餐厅，今天的晚餐是土豆泥和肉馅饼，外加一份奶油蘑菇汤。
小女孩儿和她的小伙伴安东尼奥照旧坐在一起，游商约翰还在玛吉波没有回来，而那个与查理打过照面的，住在他楼下的画家，也照旧独自坐着，不怎么与人交谈。
叮咚大管家喜上眉梢，问过才知道，随着仲夏夜的临近，瓦舍里的酒水订单急剧增长。小妖精们经常帮助人类酿酒，所以也得了不少酬劳。
从明天开始，他们的餐桌上就可以加餐了。
提起仲夏夜，查理就想到了柳利勋爵与阿尔芒，也不知银月骑士那边处理得怎么样了。不过，他们都离自己很远，查理鞭长莫及。
不如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吃完饭，叮咚大管家又开始对两个小孩儿耳提面命，严禁他们去篱笆外的小树林里，招惹那只骷髅秃鹫。
查理一听就知道——他们肯定这么干过了。
小女孩儿叫玛丽，今天穿了一身红色的小裙子，扎着可爱的羊角辫。五六岁，正是招猫逗狗的年纪，她很显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看似低头挨训，实则一双小葡萄般圆溜溜的眼睛，还在到处乱瞟。
不期然间，她就跟查理对上了眼，而后嘿嘿一笑。
叮咚大管家为此操碎了心。
本不由得攀比起来，“我可比她乖多了呢，是吧？”
查理莞尔，“是。”
那厢，叮咚大管家不放心，又叫来了两个小妖精，让它们看孩子。查理仔细一瞧，这不是上次撅着屁股趴在桌子上，跟玛丽和安东尼奥一块儿商量偷蜜瓜的那两个吗？
让它们看孩子，怕不是马上就叛变了。
果然。
等到叮咚一离开，那四个小的又凑成一圈，开始嘀嘀咕咕。查理听了一耳朵，发现他们打算玩捉迷藏。
“可是大人们都说，天黑的时候不能玩捉迷藏的。”安东尼奥有点怕怕。
“这里是妖精之家，不是大人的地盘。反正叮咚叮咚只说不能去找那只骷髅大怪鸟，又没说不能在天黑的时候玩捉迷藏，你听话就对了！”玛丽，重新定义听话。
听话的玛丽和她的小伙伴们，如愿玩起了捉迷藏。查理看他们都没有跑出妖精之家的范围，便没有管闲事。
他慢悠悠地回到了主楼，在楼梯的拐角处发现了探头探脑的玛丽。
“嘘。”玛丽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上。
“放心，他们都没跟过来。”查理作为一个刚刚成年的大孩子，表露出了对捉迷藏这个游戏该有的欣赏和好奇心。他问玛丽：“你知道什么地方最安全吗？”
玛丽眨眨眼，“哪里？”
查理：“叮咚大管家的房间里。”
闻言，玛丽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好像在说：这么天才的想法，我怎么没有想到。
她对于查理的兴趣，顿时超过了这个正在玩的游戏，歪了歪脑袋，忽然想到什么，问：“金发的大哥哥，你也在玩捉迷藏吗？”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一直在找人啊，但是好像都没有找到。你的朋友藏起来了吗？”
“是啊，她藏得很好。”查理顺着她的童言无忌往下说。
“那需要我帮你找吗？”玛丽歪了歪脑袋，眼眸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
“你真的愿意帮我？”
“愿意啊！”
小玛丽重重点头，但查理还是有些犹豫。他眼眸微垂，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挣扎，把小玛丽给急坏了。
有什么不相信她玛丽的呢？
优柔寡断的人，是赢不了捉迷藏的游戏的！
“你尽管说，不要害怕。”玛丽拍拍胸膛。
“其实，藏起来的人，是我的老师。或者说，即将成为我老师的人。”查理最终还是坦白了，他蹲下来，平等地直视着玛丽，跟她说：“这个游戏，是她给我的考验。在没有完成考验之前，她绝对不会被我找到，所以你能不能帮帮我？”
玛丽已经迫不及待了，“怎么帮？”
查理略显苦恼，“她给我布置了很多的作业，我还没有完成。”
“作业？”玛丽不太懂。
“每天都要写的八百字一篇的魔咒学习记录，还有三千字一篇的《如何屠龙》的魔法论文，除此之外，还需要每日研读魔法书籍。哦对了，老师说我身体太差了，需要跑步锻炼……玛丽，你为何突然离我那么远？”
哦，忧郁的查理伤心了。
哦，惊恐的玛丽后退了。
小玛丽的背抵着墙，警惕地看着他，“你没有骗人吗？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老师。”
我的字都还没认全呢！
查理忧郁，但微笑，“有的。”
小玛丽即刻出逃。她已经浑然忘了自己刚才答应过什么了，大人才要信守承诺，她是小孩子，她可以二话不说就逃跑。
她跑得快极了，羊角辫一颠一颠的，背后仿佛有魔鬼在追。
前来找她的安东尼奥站在主楼的门口，看着她从自己面前如同一阵旋风刮过，刚要开口，人就没影了。他愣在原地，过了几秒，走出去探头看了看，又缩回来，挠挠头，满脸都写着茫然。
“安东尼奥？”
背后忽然有人叫他的名字，安东尼奥回过头去，就看到那个长得很好看的金发的大哥哥从楼梯上走下来。
“大哥哥叫我有事吗？”安东尼奥很有礼貌。
“我有事情想要请教你，可以耽误你一点时间吗？”查理语气温和。
安东尼奥虽然还在玩游戏，但他想了想，还是很配合地点了点头。查理便问他：“我听人说，最近瓦舍里有亡灵出没，你知道吗？”
“知道哦。”实心眼的安东尼奥，从不会说谎。
连安东尼奥这样的小孩子都知道，但查理在瓦舍里打听了两天桃乐丝的消息，还询问过最近有没有怪事发生，得到的答案却都是没有。
难道……
“是因为怕影响卖酒，所以之前大家都没有往外说，对吗？”
“嗯嗯。”
安东尼奥大点其头，看查理的目光甚至有些崇拜。这个金发的大哥哥跟玛丽一样聪明，还很温柔。
大人们叮嘱他们，说不要随便乱说话，他都记得的。
他绝对不会乱说的。
查理继续问：“那安东尼奥可以告诉我，亡灵在哪里吗？你知道的，我是魔法师，勇敢又正义的魔法师，不能对此视而不见，对吗？”
安东尼奥：“在磨坊那里哦。”
语毕，他又皱起小眉头，仔细想啊想，说：“好像不止一个地方，但是我不知道了。”
查理摸摸他的西瓜头，拿出了刚才在杂货铺里买的两个小妖精玩偶送给他，就当是他为自己解答的礼物。至于刚才为什么不问玛丽，反而要把她吓跑？
玛丽那个古灵精怪又不怕惹事的小女孩，看见恶魔恐怕都得上去问个好。这么做，也是怕她陷入危险。
安东尼奥就不一样了。
他收到礼物，很开心，腼腆地问：“我可以把其中一个送给玛丽吗？”
查理笑笑，“当然。”
安东尼奥开心地走了。
查理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心情也还不错。只是他确实太长时间没有休息了，越来越多的新的信息充斥着他的大脑，大脑的处理速度却开始变慢。
“哼。”本又在这时闹起了脾气，“你都没有给我送过玩偶。”
查理正要说话。
本又说：“罚你现在回去睡觉，我就原谅你。”
那声音听着很无理取闹，像别扭的小孩儿在闹脾气，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查理有些胀痛的大脑，都放松了些许。
“遵命。”他忍不住笑笑。
本又轻轻哼了一声。
傲娇，又得意。
回到房间，查理是真的打算先休息一会儿。洗漱过后，换上干净的衣服躺到床上，长舒一口气，让自己放松下来。
他得好好休息，再重新整理思绪。
对，让一切归于零。
重新出发。
从睡下到进入沉眠，查理只用了十分钟。
他做了个悠长的梦，梦见自己走在无边的黑色的森林里。这里没有风、没有鸟鸣，所有的一切都像是静止的，连呼吸好像都不曾存在。
突然，世界闯入一抹彩色。
玛丽穿着红裙子，追着骷髅秃鹫，开开心心地从他前面跑了过去。紧接着是穿着蓝色背带裤的安东尼奥，他在后面挥舞着查理送给他的妖精玩偶，看那口型，似乎在说“等等我”。
叮咚大管家叉着腰，又气又笑。其他的小妖精们藏在草丛里，这儿冒一个头，那儿又冒一个头，好像生怕被叮咚发现，受牵连。
可是一阵风吹来，把它们都暴露了。
叮咚飞过去，扔出了手里的一颗土豆。小妖精们一个个抱住自己的脑袋，生怕被砸中，谁知土豆飞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砸中了刚从一旁的地洞里钻出来的鼹鼠。
鼹鼠狼狈逃蹿。
小妖精们啼笑皆非。
草木开始疯长，魔鬼树树影婆娑。
一张张老人脸仿佛争先恐后地要从树上脱离，棺材里的老巫医再度睁开了眼。
……
“有人来了！”
“有人来了！”
本压低了嗓音的急促的呼喊声，将查理叫醒。他睁开眼，灵魂好似还未从那场幽梦中苏醒，耳边就又传来了急促的敲打玻璃的声音。
谁？
查理这才回神，连忙单手撑着床铺坐起来，看向窗边。
只见夜色漆黑，天还完全没有亮，只有淡淡的月光照着大地，也照着迪兰的脸。查理连忙下床开窗，迪兰跳窗而入，还没等缓过一口气来，便抛出一个惊雷。
“巫医死了。”

第66章 不灭的灵魂
巫医之死，还要从两个小时前说起。
凌晨一点半，迪兰还在墓园里抓老鼠。他抓老鼠的方式很简单，在费尽心思抓到第二只老鼠，可以留作活体样本后，他就把第一只给献祭了。
魔法的火焰烧掉了老鼠的血肉，留下骸骨。当火焰越来越小，逐渐凝聚在骸骨内，发出幽蓝色的光时，灵魂之火成型，骸骨复苏。
小小的骷髅鼠，成为了死灵法师迪兰的新的扈从。
在魔法的驱使下，骷髅鼠开始带着迪兰寻找它的同类。它的爪子、牙齿，比它活着时更坚硬、锋利，可以挖开泥土，也可以咬碎拦路的石头。
迪兰很快就发现，墓园里老鼠的数量，远超常规。紧接着，他又发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事实。
彼时骷髅鼠钻入地下不见了，迪兰用主人与扈从之间的灵魂感应到，它还在地下，但似乎钻进了一个棺材里。
棺材里有许多活着的生命体。
密密麻麻。
饶是迪兰这样的死灵法师，感知到这样的情形时，仍觉得头皮发麻。
他当即顾不得魔法议会【关于禁止死灵法师违背道义挖取死者遗体炼制骸骨，违者将处以至少三年及三年以上监禁并限制进入人类城镇】的禁令，马上挖开土层、撬开棺材。
“吱吱、吱吱……”
棺材打开的刹那，密密麻麻的老鼠往外奔涌。那一双双红色的眼睛，在漆黑的墓园里散发着渗人的光。
好在迪兰早有准备，丢出魔法口袋。眨眼间，魔法口袋迎风张开，如同一块巨大的黑布将所有老鼠一网打尽，再自动收紧，变成一个巴掌大的束口袋，落在迪兰掌心。
他掂了掂口袋，望向空空如也的棺材，眉心微蹙。
尸体呢？
被占领的棺材，成了老鼠们的据点。棺材原本的主人却不翼而飞，而且从四周的土层和棺材上的钉子来看，这棺材近期没有被打开过的痕迹。
再看墓碑，墓碑上有生卒年，死者在三个月前死亡。
三个月前才埋下去，近期没有被打开的痕迹，尸体不翼而飞。难道说一开始埋下去的就是空棺，还是在棺材埋下去不久之后，就有同行光顾？
别问迪兰为什么怀疑其他的死灵法师，干他们这一行的，多的是偷尸贼。把自己亲人挖出来一家团圆的，都有不少。
没办法，魔法议会管得太严了，大家也不想回到死灵法师人人喊打的时候。直接杀人不可取，偷别人尸体又容易被打，偷祖宗的，却只是不孝。
托托兰多没有孝道，所以无须担心。
言归正传。
就在迪兰沉思之际，他留在巫医棺材附近的【巫师之眼】发出了警报。他神色微变，迅速折返，然而还没等他靠近，他就看到了奔涌的黑雾，从棺材的方向如同浪潮席卷而来。
电光石火间，他抽出了魔杖。
下一秒，巫师之眼被切断。
切断的刹那，迪兰听见了那两个巫医学徒发出的惊恐的惨叫，在刺破夜空之后，又诡异地戛然而止。
迪兰的心往下一沉，身影在黑雾中闪现，一串晦涩但短促的咒语脱口而出。
当魔法的光芒自杖尖亮起，黑雾的浪潮从他这里，开始分流，又在他身后汇聚。他如同顽石立于这翻涌的浪潮之中，魔法杖上下翻转——
亡灵之门再次于他身后洞开，如同一个黑洞，将所有黑雾暴风吸入。
“呼……”迪兰这才缓过一口气，但他不敢有丝毫懈怠，回头看了眼亡灵之门，便立刻赶往巫医的棺材处。
等他赶到时，两个学徒已经脸色惨白地晕倒在地。
巫医躺在棺材里，瞪大眼睛，死前仿佛看到了什么极端恐怖的画面。
“她的灵魂被收割了。”
此时此刻，是凌晨四点。迪兰出现在查理的房间内，喝了一口他递过来的热水，低沉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还有凝重。
“什么叫做，灵魂被收割了？”查理披着外袍，站在窗边。
“没有人比我们死灵法师更明白，灵魂的定义。在绝大多数死灵法师的眼中，灵魂是不朽的。”迪兰放下杯子，“人死之后，灵魂与肉&#183;体就会分离。肉&#183;体死亡，灵魂却将迎来新生，变成亡灵。”
亡灵是新生？
这倒是查理第一次听说的理论，不由露出好奇神色。
迪兰见状，便多说了几句。
“这是我们自由派的理论。在更早之前，也就是巫师年代，旧神还在的时候，死神的教义告诉人们：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罪孽。身体是禁锢灵魂的牢笼，是灵魂的坟墓。当人死后，灵魂脱离肉&#183;体，进入亡灵的国度，而后按照次序转化成不同的生灵，才算完成赎罪。”
“不同的生灵？”
“分别是陆地、海洋、天空，天空是最接近天堂的地方。完成这种转化之后，灵魂就能得到永生。”
查理若有所思。他想起在现代时学到过的知识，西方好像没有什么根深蒂固的轮回转世的概念，这一套轮转下来，强调的也是灵魂的不灭。
“但旧神已经陨落，这套规则还在吗？”查理问。
“这就说来话长了。”迪兰又猛灌了一杯茶水。
现在不是聊历史的时候，但对于今晚发生的事情，迪兰有自己的猜想。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最终的导向，或许可能与他接下来所说的话有关。查理虽然魔法水平差，但他聪明，告诉他，或许会有新的发现。
简而言之，旧神陨落，影响到的是整个托托兰多，包括亡灵的国度。
亡灵国度里，不只有亡灵，还有许许多多的不死生物。随着死神、黑暗神的接连陨落，亡灵国度陷入永夜，成了一片混乱的无主之地。
彼时，大陆战争初期，各族混战。
人类在部分魔法师和骑士的带领下，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好不容易获得了苟延残喘的机会，只盼着能够好好休整，凝聚有生力量，杀出一条生路。
谁知道，神灵的血液砸得大地满目疮痍，带来的不仅仅是战乱，还有被砸开的两界之间的裂缝。
失去死神指引的亡灵们，飘荡世间。一个又一个不死生物，从那裂缝中爬出来，开始了对生灵的猎杀。
大陆战争由此进入中期。
血腥又混沌的中期，笼罩着沉沉的雾霭。人类强敌环伺，彻底站在了悬崖之巅，进一步是死，退一步好像也是死。
最终，死灵法师开始走上历史舞台。
那是奠定人类胜利基石的一战，也是伟大的命运先知弗洛伦斯女士，真正成为领袖的一战。当她用自创的魔法，打开亡灵之门，成千上万的亡灵与不死生物们，从那门里涌出，听从她的号令，为她荡平所有的敌人。
人们将它们称之为——不死军团。
在此之前，没有人料到，那些令人恐惧、害怕的存在，有朝一日也能成为人类的助力。
“可她就是做到了！伟大的弗洛伦斯女士，伟大的死灵法师！”作为弗洛伦斯的头号崇拜者，迪兰说起她时，心潮澎湃。而查理在遥想着那段激昂岁月的同时，嘴角也露出些许笑意。
原来又是你，我的旧友。
“咳。”迪兰稍稍收敛起激动的心情，继续说道：“到后期，随着龙族、精灵族开始休养生息，人类走上霸主之路。魔法师们想办法修补好了那些裂缝，战争也极大地消耗了亡灵界的有生力量，剩下的那些，便都安分了下来，不再对托托兰多构成威胁。至于你刚才说的，旧神已经陨落，旧有的规则还在不在……那就要看，你怎么看了。”
“我怎么看？”
“以前那套从人体到陆地、海洋、天空的轮转方式，是死神的神谕所示，并没有哪个真正不朽的灵魂回来告诉你——我经历了那些不同的人生，对吗？”
查理醍醐灌顶，神连死亡都无法避免，那祂们的话，就不一定是真理。信则有，不信则无。
迪兰见他懂了，便道：“如今的托托兰多，人死之后，亡灵大多会回归亡灵的国度，但那个地方，活人无法进入，死灵法师也只能窥探一二。不朽的灵魂是否还在轮转，没有人能肯定回答。不同的猜想，代表着不同的信仰，我们自由派认为，亡灵是灵魂的新生，既是新生就该无拘无束，不再受躯体束缚。重生派则认为，可以从你死亡时的星象推断出你的下一世，并用特定的秘仪唤醒你的灵魂，达到另一种模式的永生。”
说到这里，迪兰撇了撇嘴，颇为嫌弃地说道：“上次有个重生派的家伙，非说台上的戏剧演员是他已经死去的朋友，要与她彻夜长谈，实际上他只是贪图美色罢了。当天晚上，他就被人揍了一顿，扔在了臭水沟里。”
听他说了那么多，查理只觉得奇妙。
神学、信仰，轮转、重生，不论灵魂究竟如何来去，好像都很有意思。他想到什么，不由得往下问：“那滞留在人间的亡灵呢？”
迪兰抓了把自己的爆炸头，“会有人请我们死灵法师出手，通过亡灵之门送进去。那些贵族特别有钱，你知道吧？”
可以，这很合理。
查理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整理了一下思绪，又把话题转回了巫医身上。迪兰也连忙刹住车，“说回巫医，我刚才在墓园中看到的黑雾浪潮，很像是典籍中记载的，死神降临的场景。而且那两个巫医学徒醒过来之后，有点被吓傻了，问什么都问不出来，只会惊恐地说——死神，死神来了。”
“可祂不是死了吗？”查理蹙眉。
“所以，问题大了。”迪兰沉声。
作者有话说：
关于陆、海、天这样的灵魂轮转，以及赎罪论，身体是灵魂的坟墓这些理论，来源于古希腊和古埃及的一些论述。其实之前巫医躺进棺材里挑衅死神，和理发师是最早的外科医生一样，都是确有其事。只不过一个搞玄学，一个是医学。

第67章 故事的开始
死神复活了？
亦或是，新的死神诞生了？
巫医胆敢挑衅死神，所以她被死神收割走了灵魂，这似乎是个合理的猜测。可查理在发现桃乐丝失踪时，心中诞生出的那丝古怪，又开始冒头了。
不止是古怪，甚至有些难以言喻的……诡异。
就好像在看一出精心排演的戏剧，舞台上的每个人都在热情演出，但那肢体语言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像是忽然在他们的关节处发现了丝线，像是精心准备的假匕首，刺出了真的血。
又像是，巫医忽然睁开的眼。
这种感觉缠绕在查理心上，挥之不去，促使他问出了一个问题，“你没有亲眼看见死神，对吗？”
迪兰愣了愣，随即点头。
查理若有所思地看了眼窗外，天还未亮，漆黑的夜幕中，繁星闪烁。他虽然睡了没有很久，但来了瓦舍里之后，他的睡眠质量变得很好，因此大脑格外清明。
瓦舍里有古怪，平静祥和的表面下，正在涌动着暗流，这是肯定的。那么现在的问题是，这份古怪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查理看向摆在桌面上的毛线，这是他昨天在卖毛线玩偶的铺子里买的。现在他们收集到的信息太杂乱了，就像眼前的这团毛线。
想要搞清楚瓦舍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就得从这团线里，找到线头。
“故事真的是从桃乐丝姑姑消失开始的吗？”查理平静的目光看向迪兰，而后自问自答，“我觉得不是。”
迪兰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想，“桃乐丝姑姑从不与人结怨，确实没什么仇家。你的意思是，瓦舍里发生了什么事，她注意到了，也像我们这样去查，而后——她出事了。”
查理点头，“很有可能。”
蓦地，迪兰灵机一动，爆炸头都跟着抖了抖，“那个空棺，三个月前埋下去的空棺，这个时间点够早了吧？”
闻言，查理也灵机一动，但他没有说出口。
因为他想起的是阿耶&#183;布莱兹的墓，他的墓还好吗？这让查理忽然产生了一丝紧迫感，他想他应该尽快找到墓在哪儿。
“我跟妖精之家的孩子打听过，有人在磨坊那里见到过亡灵。”所谓术业有专攻，查理觉得，亡灵的事情还是由专业的死灵法师去打探比较好。
迪兰欣然应下，“对了，妖精之家怎么样？一切正常吗？”
查理：“目前来说，一切正常。住在这里时，我感到很安心，睡得也很好。不过我突然想起来，住进来的第一天早上，篱笆院破了个洞。”
迪兰诧异，“破洞？”
查理也不知道这个破洞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只是想起来了，就给迪兰提个醒。迪兰会意，决定还是把骷髅秃鹫留在妖精之家外看着，以防万一。
片刻后，迪兰原路返回，翻窗离开。
两人还是决定分头行动。
迪兰去磨坊追踪亡灵这条线索，查理则去寻访那个空棺的主人，顺便，他可以再去找找其他的墓园，看能不能找到阿耶&#183;布莱兹的墓碑。
五点半，太阳已经升起。
当阳光穿透薄雾，鸟儿开始吟唱，田野里的甘蔗苗慢悠悠地伸着懒腰，将叶片上的露珠抖落，一辆驴车在石头铺成的小路上风驰电掣。
风吹起金色的鬓发，露出查理平静从容的脸庞。他的驴车快飞起来了，他的屁股又离席了，但没关系，他还可以拐个弯。
这叫漂移。
路旁的小妖精吓得躲进草丛里，等到他过去，又从草丛里爬出来。它直起身子，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是因为酿了一晚上酒，所以看错了。
可是没错啊，那个金发的客人，一天不见，就变得这么这么……
小妖精托着下巴，小脸皱成一团，冥思苦想，终于想到了。金发的客人驾车的样子，就像图钉骑鼹鼠，横冲直撞。
那厢，本已经开始晕车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恐高又晕车，他也不想那么娇气的，但他只有一节小小的骨头，绑在查理的腰间。查理漂移的时候，他都快从查理腰间甩出去了。
“我们——去哪儿——啊——”今天的本，身残志坚。
“快到了。”查理看向前方一片连绵的红砖房，开始降速。
在出门前，他又找到了叮咚大管家，向它打听空棺主人的线索。迪兰记下了墓碑上的名字，他叫做安迪&#183;布朗。
叮咚清楚地记得这位安迪&#183;布朗，告诉查理，他是家中独子，大约二十六七岁，在三个月前因急病去世，令人叹惋。
“你打听他干什么呀？”
“只是偶然打听到，我想要找的人，似乎与这位安迪&#183;布朗有所关联，所以想要去拜访一下。”
叮咚对自己认证过的客人，信任程度是相当高的，没有多想，便告诉了他布朗家的位置，而查理听到之后，心底里泛起了一丝涟漪。
此时此刻，他看着前面那一栋又一栋的盖着红瓦片的房子，目光投向了最远处的一户人家——那里就是桃乐丝的独栋小屋。
他再一路打听，顺利找到安迪&#183;布朗的家，停下驴车，将驴车拴在路旁的树上。站在此处眺望，桃乐丝小屋与布朗家相隔大约直线距离五百米。
也就是说，不算邻居，但离得不远。
安迪死于急病。
瓦匠也生了病。
瓦舍里的古怪，似乎终于对查理露出了神秘一角。
思及此，查理没有多犹豫，上前敲门。
虽然是一大清早，但勤劳的人们已经起床了。查理敲门时，布朗家没人应门，隔壁邻居家却有人走了出来，看到查理这个陌生面孔，问他有什么事。
查理礼貌问好，说道：“请问这里是安迪&#183;布朗的家吗？”
“你找安迪？”邻居听到这个名字，有些恍然，“安迪已经去世有一段时间了，你想找他的话……”
“我知道，妖精之家的叮咚大管家已经告诉我了。他的父母在家吗？我只是有些事情想要找他们打听一下。”查理道。
“这样啊。他的父母倒是在家，不过安迪去世后，他们太过伤心，连甘蔗都不种了呢，是不会那么早起的。大约，得等到九、十点？对，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邻居听到妖精之家的名号，对查理的态度好了不少，也变得亲切许多。
查理感谢他的提醒，看到他手中拿着农具，便询问他是否要去田里劳作。邻居说，他要去看看该死的鼹鼠有没有破坏他的甘蔗苗。
“鼹鼠的问题，一直都没有解决么？我听说去年来过一个巫医。”查理表露出好奇。
“那巫医就是个骗子。”邻居提起他时，还有些恨恨的，“刚开始说得好听，说他能够帮助我们，谁知道是骗人的呢。哦对了，说起来还多亏了安迪他们几个小子机灵，发现了巫医的骗局，还把人赶走了。”
“是安迪他们发现的？”查理惊讶。
“是啊，那个骗子，临走的时候还说要诅咒我们。”
“诅咒？”
事情真是越来越精彩了。查理忙问：“什么样的诅咒？安迪因为急病去世了，该不会……”
邻居被他的推测吓了一跳，“你可别乱讲，事情都过去好久了……再说了，安迪是三个月前才去世的，他那个时候……好像，突然就倒了，说是身体不舒服，发热，请巫医大人来看了，没几天就走了……”
说着说着，他连忙摆手。原来不觉得的事情，被查理这么一说，他都开始觉得有点渗人了。当下也不再管查理，推说自己要去忙了，扛着农具便走。
查理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回头再看向布朗家紧闭的房门，愈发觉得自己好像找对了方向。
思及此，他抬手捏了捏悬挂于腰间的本的小骨头，往回走的同时，轻声说：“本，我有一个艰巨的任务要交给你，你能帮帮我吗？”
本一听到“艰巨”二字，立刻油然而生一股使命感，“你说。”
“替我进去探探情况，我再四处走走，稍后汇合。”
“好的！”
于是当查理再次走过布朗家的门口时，他悄悄解开了骨头上的绳子，再松手。一节小小的骨指，掉在草丛里，谁都没有发现。
等到查理走过，本骨碌碌滚出草丛，鬼鬼祟祟滚进门缝。
拐角处，查理恰好转过身来，瞥了一眼门口，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走过这条碎石铺成的小路，他就来到了布朗家后面。
这里还有好多户人家。
早上六点多，瓦舍里的薄雾散开，家家户户都升起了炊烟。
查理走走停停，期间又遇到了不少人。
这几天里，查理一直在瓦舍里四处转悠，打听消息。他的长相并不普通，金发碧眼，气质独特，又是来自玛吉波的魔法师，所以不乏有人记住了他，再看到他时，还能认得出来的。
听到他说要找安迪&#183;布朗，大家的反应不一，对安迪&#183;布朗这个早死的年轻小伙子，观感也不一样。
有人说他平日里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也有人说他赶走巫医，做了件好事，感叹他的逝去。提起镇上的巫医时，大家倒是都很尊敬。
“也不知道瓦匠怎么样了呢，不过能够得到巫医大人全力救治，他肯定没事了。”
“是啊，我上月才去拜访过巫医大人，喝了她给的药剂，马上就好了！”
……
查理往往是个好的倾听者，虽然是个来自大城市的魔法师，但一点架子都没有呢。微微垂眸的样子稍显忧郁，可是当他看过来，认真听你讲话时，你就觉得，那眼神望到了你的心坎儿里。
“哦，查理，我瞧你的脸色似乎不太好。要不要去拜访一下巫医大人？她昨日似乎在为瓦匠治病，今日可能有空了。”
哦不，查理想：她没空。
想着想着，查理又觉得有些荒诞。他好像跟这些民间医生犯冲，每一次有人要他去拜访他们，都会出事。
上一个理发师被抓了，这一个……死了。
查理微笑致意，“感谢您的建议。”
对方闻言，愈发觉得他是个好人，温和有礼。查理也没多解释，余光瞥见前方的一栋房子，看到正从房子里走出来的人，问：“那是谁？”
“她啊……”对方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压低了声音告诉查理，“那是个奇怪的人，也不是说她不好，只是她很孤僻，也不喜欢与人来往。”
这时，那人也看到了他们，伸手抓住帽檐，匆匆低下头，好似生怕与人对视。查理认得她，她是集市上那个卖毛线玩偶的，戴帽子的女人。
她今天也戴了一顶帽子，宽檐的帽子，上边还缀着几朵毛线织成的花。
“你看，她每日都打扮，但又从不喜欢与人说话，还每日早出晚归，奇奇怪怪。”站在查理身边的人，做着普通的农夫打扮，又忍不住嘀咕起来。

第68章 正义三勇士
戴帽子的女人叫简。
在其他人的描述里，她父母早亡，独居，生性孤僻。虽然不是什么坏人，但一定是个怪人。一大清早，她就会带着做好的午餐去镇上开店，然后那一整日，她都会坐在店里，往往坐的位置都不会挪动一下。
如果说她有什么别的活动，那就是偶尔去墓园祭拜家人，亦或是去教堂祷告。即便是她的邻居，一年下来都跟她说不上几句话。
住在她隔壁的瞎眼老头张开那张刻薄的嘴，告诉查理：她活得像个寡妇。
查理不予置评。
他刚才本想跟那位女士说几句话，但她低着头走得很快。查理想，即便追上去了，恐怕她也不会在外面多说什么。于是停下了脚步，打算后面再去她的店里拜访。
片刻后，查理在布朗家屋外接到了本。
本原路返回，从门缝里滚出来，沾了满身的尘土，却兴致高昂。回到查理身边后，他迫不及待地告诉他：“里面那两个人在睡觉！”
查理问：“那本还看到了什么吗？什么都可以，只要是你看到的。”
本便碎碎念起来，生怕自己忘得快，所以他说地也很快，“屋子里有很多的酒哦，很多很多酒，然后有桌子、椅子、床，桌子上还摆着好多餐盘，餐盘里有吃剩下的肉，他们好懒，都没收拾呢……”
本的小学生式汇报，巨细靡遗。
查理带着他回到驴车上，听着听着，忽然捕捉到重点，“你说屋里有一些金银珠宝？”
“是哦。”本语气天真，“装在一个小匣子里，他们很宝贝，睡觉的时候都抱着呢。”
查理若有所思，随即又问：“本，桌上有很多剩菜对吗？你觉得，他们吃得怎么样？”
“很丰盛哦。”
“从屋里的摆设、他们的衣服来看，他们富有吗？”
“唔……普普通通？”
“那金银珠宝哪来的？”
这个问题可把本给闻倒了，如果他还有眼睛，恐怕此刻已经瞪得圆圆的。
查理已经开始喃喃自语，“唯一的儿子死了，因为伤怀所以不再劳作，却有心情大吃大喝。明明看着是个普通的人家，家里却有金银珠宝。瓦匠的儿子是个大孝子，看来，安迪的父母也是一对好父母。”
本：“很、很好吗？”
查理：“好极了。”
高级的反讽，往往用本听不懂的方式。
本小小骨头摸不着头脑，而查理驱使驴车，开始赶往瓦匠的住所。瓦匠家并不在这里，要在稍微远一些的地方。
大约二十分钟后，驴车赶到瓦匠家，正好赶上瓦匠的家人在哭嚎——瓦匠死了。
这个结果不出所料。
为瓦匠治病的巫医死了，瓦匠难道还能活？他的两个大孝子跪在地上，此刻正在抹泪。而查理这个外乡人，装作被这边的动静吸引，顺理成章地站在人群外围，打听起了消息。
很快，他就知道了些有意思的事。
譬如瓦匠的其中一个儿子，正是和安迪一块儿拆穿巫医的骗局，并将他赶走的正义之士。这样的正义之士一共有三个，一个安迪死在三个月前，还有一位死在大半年前。
三个死了俩，剩下那位大孝子，真是……
“心大。”查理又被催发出了冷冷的幽默感。
他不由开始怀疑，瓦匠是代替儿子死亡的倒霉鬼。而他的儿子，也就是那位大孝子，在墓园里时，曾被他的哥哥训斥——
【但亡灵也不会帮你从棺材里偷金币的，要不是被你这荒唐的行为气到了，父亲也不会生那么重的病！】
查理不得不重新审视这句话，最终，把注意力集中到几个字上：从棺材里偷金币。
安迪的家里，有一些金银珠宝，而他的邻居们对他的评价不一，甚至有人说他游手好闲。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另外一位最早去世的正义之士，恐怕也不是什么真正的有志青年。
所以，被他们赶走的巫医真的是骗子吗？
巫医诊所的学徒曾经告诉过查理，那个骗子被赶走之后，镇上的人们对老巫医更加敬重了。从结果来看，老巫医是既得利益者。
不论安迪、瓦匠生病，都请了老巫医治疗，之前死的那个恐怕也是。
老巫医在这件事情里，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不过最重要的是，她死了。
安迪死了、瓦匠也死了，唯一剩下的可能的知情人是——大孝子。
思量间，查理已经有了决断。而这时，巫医的死讯传来，查理在诊所里见过的那个巫医学徒坐着马车赶过来，慌慌张张地冲进瓦匠家一看，瓦匠也死了。
“天呐，天呐，死神！肯定是死神把他也带走了！”学徒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煞白。蓦地，他又察觉到自己直呼死神名讳，是件多么该死的事情，连忙闭嘴，转身往外爬。
老巫医挑衅死神，已经死了，以至于瓦匠也没救回来，也死了。他还不跑，等什么？等死神想起他这个巫医学徒，也把他带走吗？
其他人下意识地想把他从地上掺起，可听见他嘴里的话，又一个个震惊、错愕到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一时间，人心惶惶。
场面乱了，那两个瓦匠的儿子，尤其是那位大孝子弟弟，脸色也很难看。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拨开人群就往外跑。
只是他跑着跑着，一不小心踩到一颗石子，滑了一跤。
“你没事吧？”旁边有人向他伸出援手。
他愣了愣，顺着那只纤细的手腕，视线一路往上，看到查理的脸。他微微晃了晃神，这才在查理的搀扶下，从地上站了起来，“谢、谢谢。”
“不用谢。”查理向他点头致意，一只手背在身后，藏起了手上的一根头发。
这时，大孝子的哥哥跑出来，脸色难看、骂骂咧咧，又把他拽了回去。查理目送兄弟俩远去，也没在这里多留。
他一个外乡人，在这里长时间逗留，还是太扎眼了。
思来想去，查理回到了妖精之家，拿了些东西，而后立刻赶往桃乐丝小屋。在心里说了声抱歉之后，他借用了桃乐丝的锅，用来制作炼金药剂。
第一次在外面炼制药剂，查理的心还是忐忑的。不过好在他出行时的准备做的足，该带的东西也都带了。
他一边生火熬煮必备的材料，一边拿出掺了金粉的魔法墨水，开始绘制炼金法阵。
松塔里有现成的炼金台，所以这还是他第一次徒手绘制炼金法阵。他很小心，手里抓着笔，全神贯注。
闭眼，再睁眼，他深吸一口气，果断下笔。
如果是高等级的炼金术士，出门在外，完全可以直接用魔力构筑炼金法阵，但查理还做不到，所以他必须借助外力。
等到法阵一气呵成地画完，锅里的东西也煮好了。
查理拿出那根属于大孝子的头发，投入锅中，它就成了某种炼金药剂的原料之一。这种药剂就叫做——真言。
这不是查理第一次炼制真言药剂，只不过之前炼的，用的是维克的头发。查理有好几次，都琢磨着是不是要用，但后来，拿到预兆石板后，为数不多的良心阻止了他。
看在维克为他背了黑锅的份上。
看在他有可能是阿奇柏德的份上。
收手吧，查理。
现在终于可以用了。
查理听着锅里传来“咕嘟咕嘟”的声音，勾起嘴角，心情愉悦。片刻后，原料熬煮完毕，其他的材料也准备妥当，开始最后一步——合成。
当灿金的光芒从法阵上升起，查理就知道自己成功了。但看着那装进药剂瓶里的几乎透明的魔法药水，他又陷入了思考。
现在，他缺一个合作伙伴。
迪兰。
说曹操，曹操到。
迪兰从昨天忙活到现在，那是片刻都没休息过。他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就看到查理站在屋内，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他的脚边是一个金色的手绘法阵，房间里还散乱放置着一些奇奇怪怪的材料，还有一个散发着独特气味，还有绿色诡异液体残留的锅。
“这是……”迪兰迟疑地后退了半步。
“迪兰法师来得正好。”查理略显苍白的脸上，露出了和善的微笑。
此事宜早不宜迟。
当天下午，强大的死灵法师迪兰就在光天化日之下，偷偷潜入瓦匠家，把大孝子绑架到了巫医死去的那个墓园里。大孝子被黑布蒙住了眼睛，手脚被捆地跪在地上，惊恐地以为死神索命，连连求饶。
“我怎么觉得……不用药剂他也能招了？”迪兰蹲在旁边。为了不暴露身份，他特地压低了声线。
“不要低估人类的狡猾。”查理上前，伸手抓住大孝子的下巴，掰开他的嘴，把药剂倒进去，再轻轻一推，合上，“好了。”
迪兰：“嘶……”
哦查理，哦忧郁的查理，他的脸色还是如此苍白，他的动作，又是如此的干脆利落，甚至独具美感。
查理静等十分钟，估摸着药剂肯定已经起效了，便开始问话。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人，树影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点，目光沉静，语气平和。
“从现在开始，我问，你答。”
“……好。”
“你叫什么名字？”
“达利，达利&#183;瓦尔。”
“一年前，有一位巫医来到瓦舍里，声称能够解决鼹鼠之患。你跟你的同伴，对他做了什么？”
“我们，我们……”达利的声音带着茫然，好似大脑无法在短时间内处理信息，所以还带着一丝卡壳。但药剂的力量是强大的，他很快就再次开口，道：“他发现我们在为老巫医偷盗尸体，要揭发我们，所以我们诬陷他是个骗子，把他赶走了。”
迪兰听得瞳孔震颤。
什么？帮老巫医偷尸体？你们竟然是一伙的吗？可是巫医偷尸体做什么……等等。迪兰想到什么，诡异地陷入了沉默。
查理继续问：“你的家人知道吗？”
达利摇头，“他们不知道。他们只以为，我是想从尸体身上偷摸金币。”
在托托兰多，墓穴中一般没有陪葬品，他们没有这样的风俗。但家境富裕些的，也会在亲人的尸体上放一枚银币，或一枚金币，用以辟邪，以免他们的灵魂被恶魔吞噬。
亦或是为他们佩戴上生前最爱的珠宝首饰，穿上最喜欢的衣服，让他们能够以最好的面貌面对死亡。
“你的同伴接连去世，他们的死因是什么？”
“第一个是艾伦，他喝多了酒，摔死了。我和安迪就把他的尸体也卖给了老巫医，换了一个银币，去买酒喝。”
查理：“……”
迪兰：“…………”
被药剂控制了的大孝子达利，读不懂两人的沉默，继续老老实实地往下说：“第二个是安迪，他生了病，其实是被墓园里的老鼠咬的。老巫医跟我说，他有可能得的是传染病，必须尽快烧了，以免被人发现，连累我们，所以他也死了。尸体交给了老巫医处理，安迪的父母得到了一笔赔偿，他们很开心。我也有，我也很开心。”
查理：“……难怪心大。”
迪兰：“……这是什么感人至深的伙伴情谊，我堂堂死灵法师竟自愧不如。”
本：“……”
他也想说话，他憋得好痛苦。
查理清了清嗓子，继续问：“你的父亲，瓦匠，生的又是什么病？”
达利老实作答：“我最近没钱了，又去挖尸体，被他发现了，他很生气，就气病了。我还是很爱我的父亲的，所以就请老巫医给他治病。老巫医说，只要我答应她一件事，她就能治好我的父亲，我还会得到一笔钱。”
听到这里，迪兰已经有种不好的预感了，忍不住出声，问：“她要你答应什么事？”
达利：“她给我药，让我回去给父亲喝，说这个药会让我父亲的病变得更重一些，但不会死。老巫医为了治病，就会施展秘法，将病转移到自己身上，并按照古法躺进棺材。等到第二天，她会从棺材里醒来，也会将我父亲治好。这样一来，我父亲治好了病，她得到了名声，而我得到了钱，嘿嘿。”
嘿嘿什么嘿嘿。
迪兰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他觉得跟达利比起来，自己那些偷尸体的同行们，都算善良了。
查理，查理很克制，他觉得自己此时此刻头顶都在散发着圣光，否则不足以让他心平气和地继续跟达利说话。
“达利，巫医留下的诅咒，又是什么？”
达利呆呆的，“他诅咒所有诬陷他的人，都死于非命。诅咒瓦舍里鼠患成灾，让所有不相信他的人，都付出代价。”
查理：“你们没有相信过吗？没有害怕过吗？”
迪兰也很好奇，从结果来看，那个被赶走的巫医的诅咒，其实都在一一应验。然而达利还是呆呆的，“老巫医说，他是个没有真才实学的骗子。我们赶走他，其实是在做好事，所以不用相信他的话。”
“就你？做好事？”迪兰受不了了，他站起来，指着达利严肃认真地对查理说：“我看他没有在说实话，不如我打一顿，可能药剂会逆流进他脑子里，效果会更好。”
“你先坐下。”查理道。
“哦。”于是迪兰又蹲了下来。
他蹲下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要听查理的话？先是打了个照面，就稀里糊涂被他忽悠着去干绑架的事，现在又……
难道他不止炼了真言药剂，还给自己下了药？自己刚踏进桃乐丝姑姑的小屋就中招了？
思及此，迪兰不禁向他投去怀疑目光。
在查理的视角看来，此刻的迪兰就像一个大蘑菇。巨大的爆炸头，这么多天了，依旧那么蓬松。巨大的蘑菇投来怀疑的小眼神，像邪恶蘑古力在对他发出挑衅。
“为什么这样看我？”查理眨了眨眼，淡绿色的眼眸里，流露出一丝不解，和一丝难过，“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迪兰警觉。你看，你看，又来了，他一眨眼，自己的罪恶感又来了。
达利抢先回答：“我没有看你，我也不知道你做错了什么。”
迪兰跳起来给了他一脚，“没问你！”
作者有话说：
迪兰：神经病！

第69章 亡灵
踹了达利一脚后，迪兰心平气和多了，也不再计较查理忽悠他的事情。
紧接着，查理又问了几个问题。譬如那个戴帽子的女人是否藏着什么秘密，譬如他认不认识桃乐丝，譬如亡灵和死神是怎么回事，还有老巫师为什么要偷尸体。
可达利开启了一问三不知模式，他与戴帽子的女人不熟，不认识桃乐丝，也没见过亡灵和死神，更不知道老巫师为什么要偷尸体，因为他都不关心。
他的心大，更甚于他的胆大，这大概是为什么其他人都死了，但他还活着的秘诀。
眼看他实在答不出什么来了，药效也快过去，迪兰干脆利落地用魔杖把他敲晕，说起了自己的发现。
“差点忘记说正事，我在磨坊那边确实找到了声称见过亡灵的人，而且我听他的描述，我觉得……呃……”
查理正用干净的帕子擦着碰过达利的手，闻言，抬起头来，“怎么了？”
迪兰面露古怪，“我听那个描述，觉得那亡灵有点像我桃乐丝姑姑。”
查理动作一顿。
迪兰：“我没骗你，不论是描述的长相、年纪，还是说话的口吻，还有说出来的话，都很像。我刚拜入明多塔的时候，年纪还小，桃乐丝姑姑也算是看着我长大的。她每次见我，都会问我同样的问题。”
“什么问题？”
“你今天过得开心吗，小迪兰。”
可对于瓦舍里的人来说，大晚上的被一个亡灵拦下来问“你今天过得开心吗”，就很恐怖了。尤其是这个亡灵是位老奶奶的时候。
你回答她开心，怕她带你走；回答她不开心，也怕她带你走。
可如果亡灵是桃乐丝，那岂不是代表桃乐丝已经死了？
不，不对。
查理深深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桃乐丝如果只是简单地死了，不可能达到所有人都遗忘她的效果。
思及此，他追问：“除了问这句话，亡灵还说过什么吗？”
迪兰：“她似乎在找某个地方，想让人给她指路。但当她说出这个地名时，听的人又往往听不清楚，所以无从得知。你有什么想法吗？”
两人对视，都默契地没有提及“桃乐丝姑姑已经死去”这个可能。
查理想了想，回答道：“暂时没有头绪。巫医和达利的事情，乍看之下，好像也跟桃乐丝姑姑没什么关系，但既然牵扯到了死神，死神这样的存在又与亡灵密切相关，或许，这其中还存在什么关联。你觉得，巫医会是你的同行吗？”
“有可能。”迪兰刚才就有这个猜测。
“还有另一个被赶走的巫医留下的诅咒，看起来好像在一一应验，究竟是巧合，还是诅咒真的生效了？”查理道。
闻言，迪兰召唤出了他的新宠——骷髅大老鼠。
大老鼠应召前来，蹭了蹭迪兰的裤脚。迪兰道：“你看，我抓了些老鼠，仔细研究过了，我怀疑是有人在喂养它们。”
“喂养？”
“你知道，吃腐尸长大的东西，总是会有点与众不同的。”
不，我不知道，谢谢。
查理保持着微笑，“墓园里不缺尸体，为什么迪兰法师会判定是有人喂养呢？”
“刚才不是问到了么？瓦舍里有个人攒了很多尸体，自己刨食总没有人投喂来得快。而且，一般情况下，哪怕是墓园里的黑鼠，也不会去吃尸体。”
迪兰一脸的理所当然，“你知道的，死灵法师处理尸体的方式多种多样，还总喜欢拿老鼠做实验。”
不，我不知道，谢谢。
查理再次委婉地用微笑表达了否定，但迪兰已经饶有兴致地向他发出邀请了，“我看你很有当死灵法师的潜质，要不，你跟我一起做死灵法师吧？”
你是本2.0吗？
查理婉拒，“感谢迪兰法师的盛情邀请，我只想当一个普普通通的魔法师罢了。”
迪兰却又对他表示了充分肯定，“你看起来可一点都不普通。”
哪个普普通通的魔法师能随随便便配出真言药剂，然后没有一丝迟疑地绑架目标人物，灌药、审讯，一气呵成的？
这会儿才刚到十一点呢，连午餐都不耽误。
“可是维克先生，大概不希望我成为一个死灵法师。”
“那你偷偷练，回头把他做成你的骷髅扈从，不就行了？只要你把他炼成骷髅，他会永远爱你，且永远不会背叛你。”
查理的借口张嘴就来，迪兰的建议也是真情实感。
本甚至听进去了。
当查理和迪兰再次分开，他终于可以说话时，他忍不住期期艾艾地问：“你真的要把那个维克也做成骷髅吗？你会爱他吗？”
“本，刚才那只是玩笑。以我目前的实力，在我把他炼成骷髅之前，他可能会先把我做成橱窗里的玩偶。”查理忍俊不禁。
“那你答应我哦，你的骷髅只能有我一个。”本趁机大胆地提出要求，并暗暗发誓，要是有别的骷髅加入，他就、他就——
把他偷偷扔掉！
查理不知道本的小骨头里在想什么，迈步离开墓园。
迪兰带走了达利，下一步打算去巫医诊所，探探老巫医的底细。戴帽子的女人简也在集市上，查理便将拜访她的事也交给了迪兰。
至于他自己？
查理又回到了妖精之家。
他难得回来吃午餐，所以叮咚大管家看到他时，还有点诧异，“金发的客人，今天真是稀奇。难道你是提前知道，今天的午餐是美味的烤肉吗？”
“我匆匆回来，是有一件关于瓦舍里的大事想要告诉你，叮咚大管家。”查理神情严肃。
“是什么？”叮咚也正色起来。
“死神出现了，祂带走了老巫医的灵魂。”查理压低的声音里，透着凝重，与此同时，他仔细观察着叮咚的反应，没有错过它脸上任何一丝表情的变化。
“什么？！”叮咚很震惊。
瓦舍里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妖精之家住客不多，而叮咚整日都待在这里，还真没来得及听说这件事。它顿时惊得又飞高了半米，双手捧着脸，嘴里“哎呀”、“哎呀”地叫了几声，“这可不得了哇。”
“叮咚大管家在瓦舍里这么多年，没有碰到过类似的事情吗？”查理问。
“没有呢。”叮咚摊手，“这里的人们年年都祭拜酒神，但我也从来没见过真的酒神呀。真神降临，这样的事情……从未听闻呢。”
旧神已死，魔法为王。
若说在这六百多年光阴里，有没有哪个新的神灵诞生？至少在明面上，是没有的。哪怕是王室信奉的高天的太阳，在绝大多数时候，祂也就是一个精神符号，一个象征。
“会不会是搞错了？”叮咚摸着下巴，皱起小脸，问。
“我也希望如此，否则，魔法议会就该派人过来了。”查理深切地觉得，最不希望真神降临的，必定是魔法议会。
神权不仅会压制王权，首当其冲的，还是魔法议会。
“这可怎么办？魔法议会最烦了，我讨厌他们。”叮咚叉起腰。
“可如果死神真的降临了，祂是个坏蛋怎么办？老巫医就已经死了。”查理面露忧愁，“叮咚大管家不担心么？”
“对哦，那怎么办呀？”叮咚大管家顿时陷入了无尽的担忧，翅膀都扇得没那么轻快了。它思索着、思索着，余光瞥见玛丽和安东尼奥又在院子里疯跑，连忙出声，“哎呀，你们跑慢一点！”
玛丽回头，看到查理也在，大约是想起了被作业支配的恐惧，古灵精怪地冲他们做了个鬼脸，拉着安东尼奥转身就跑。
叮咚气坏了，飞过去管教小孩儿，把死神的担忧都暂时抛到了脑后。
查理看着，没有跟上去。
片刻后，他转身回到位于三楼的房间。打开房门的刹那，他的心往下一沉——他夹在门缝里的头发不见了。
有人进过他的房间。
查理很确定，他在出门前没有要求客房服务，妖精之家的人不会随意进入。迈步走进去，环视一周，屋里的陈设与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谁来过？
查理蹙眉，忽然有点后悔，没把本留下来看着。他伸手捏住本的骨头，示意他暂时不要出声，先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现，拿出行李箱，假装要从中拿东西。
等他完成这一系列动作，他又仔细感知了一下周围的魔法波动——屋里还是没有任何异样。
来人的目的是什么？
妖精之家不再安全，这样的认知让查理感到芒刺在背。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往下看，调皮的孩子终究还是逃过了追捕，在院子里的草地上愉快地打起了滚。风吹过，草叶晃动间，查理依稀能看到那只巴掌大的小妖精，骑着鼹鼠再次路过，雄赳赳气昂昂。他记得，它叫做图钉，一个很有趣的名字。
看着看着，气氛似乎又变得轻松活跃起来，查理的嘴角也多了一丝笑意。
这几天他在妖精之家住得好好的，连一丝被窥探的感觉都没有，今天却突遭变故，这是不是说明——他们查到关键处了？
因为查到了关键的点，所以幕后的人坐不住了。
从昨天到今天，瓦舍里有什么变化吗？
死神出现了？
查理收回视线，转身靠在桌边，又打量了一眼自己居住了几天的房间。他的房门没有撬开的痕迹，但头发不见了，证明那扇门必定被打开过。
开门的方式有二，一是用钥匙；二是用魔法这种非常规手段。
钥匙在叮咚和那几个义工手里。
至于魔法……
查理暂时还没有具体的怀疑对象，不过，妖精之家的每个人都经过小妖精们的认证。手持好人卡，又为何会背地里干坏事？
亦或是，有外人潜入？
只要不进行攻击，墨菲斯之盘就不会被触发，所以悄悄潜入也是可行的。
胡思乱想也想不出什么结果，于是查理思忖片刻，掏出了自己的“钥匙”。他有开门的咒语，理论上，他也可以出入这里的任何一个房间。
那么，先去谁的房间看看呢？

第70章 巫妖
查理住在妖精之家的307，本着就近原则，他选了同住在三楼的另一位客人的房间。他是来自嘉兰帝国南方的一位商人，前天刚刚入住，这会儿应该还在外面谈生意。
他的房间里，桌上摆着一瓶喝了一半的酒，椅子上搭着衣服，床上的被子乱成一团。除此之外，其他都还没动过。
在查理入住的这几天里，妖精之家有过人员流动。原先住着的客人走了五个，后来又住进来三个。
三楼住的人最少，除了这位商人，就只有查理。
二楼的人稍多一些，有五个。
那位画家住在202。查理神色自然地从楼上下来，穿过走廊，来到了走廊尽头的窗边。今天是个晴朗的日子，窗户开着，温暖的风吹过来，拂在脸上很舒服。
画家就坐在楼下的小院里画画，寥寥几笔，春日种下去的甘蔗苗就在画布上破土而出。他的背影有些佝偻，但拿笔的姿态相当随意。
“查理？”背后忽然传来询问声。
查理回过头去，看到住在205的客人，刚好从房间里出来。这是位大约四十几岁的妇人，来瓦舍里探亲，同行的还有她的一双儿女。因为有三个人，亲戚家里住不开，她也不想委屈了儿女，所以便住进了妖精之家。她和女儿住在205，儿子住在203。
据这里的义工说，他们也算是瓦舍里的常客，几乎每年都会来。
“午好，尤加利太太，您要出门了吗？”查理微笑发问。
“是啊。”尤加利太太虽然穿着朴素，但举止优雅，目光越过查理看向窗外，“今天的天气很不错，适合出去走走，不是吗？”
“是的，从这儿看出去，风景也很好。我想，如果去田野边散步，是个不错的选择。不过今日的瓦舍里可能会有些骚动，还请您稍加注意。”查理友善提醒，但也没具体说是什么事。
“感谢提醒，我会的。”优雅的太太不会刨根问底，谢过查理，便走了。
等到脚步声彻底远去，查理神色自然地往回走。一边走，他一边掏出魔法杖，念出咒语的同时，他在202门口站定。
咒语落下，门开。
他推门进去，再顺手关上，动作自然得像回到自己的房间。当然，他进门时都是很小心的，确定门口没有像他那样做的小手脚，才大胆进入。
映入眼帘的，是房间里堆满的画。有些已经装进了画框里，堆放在墙边，更多的只是随意地摊在桌上、地上，甚至卷曲着被丢在角落里。
查理随手捡起一张，再看向墙边的画框，发现他画的都是瓦舍里的风景图。
他的风格与曾经的纪白很不一样，跟他本人略显孤僻、颓废的形象也很不一样，温暖、明亮，富有生命力。查理再看向桌上的杯子，里面有一些液体残留，不是咖啡不是酒，是牛奶。
所谓，人不可貌相。
查理会心一笑，转身继续查看他的画。
很快，他就从那海量的画作里，找到了几幅人物肖像。里头有叮咚大管家，有骑鼹鼠的图钉，有玛丽和安东尼奥，还有瓦舍里的其他人，但都不是他想要的。查理不厌其烦地继续翻找，终于，他看到了熟悉的景物。
一颗杏树。
挂着金黄果子的杏树，那色泽依旧明亮，叫人看了便新生欢喜。
树下站着一个人。
查理可以确定，那人不是桃乐丝姑姑，从体态上看，她是一位比桃乐丝姑姑更年轻的女士。她背对着篱笆院墙，在看树上的果子，头上戴着一顶帽子。
她是简。
画家画画的角度，应该是在桃乐丝小屋的外面。视角越过那道不算很高的篱笆院墙，看到了树下的人，和那棵杏树。
那桃乐丝姑姑呢？
查理往下看，在篱笆院墙的缝隙里，捕捉到了“隐藏”着的第二个人。她应该是坐着的，被院墙挡住了，但画家依旧捕捉到了她的身影，将她藏在了画里，成了这幅画的巧思。
依旧是寥寥几笔，一位温和的老妇人便跃然纸上。
看到这幅画时，查理有种“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感觉。画布上还有日期，5月18日，大约半个月前。
这证明，半个月前桃乐丝还真实存在于瓦舍里，而她与简，是认识的。而且从画上来看，关系还不错。
故事的一个个节点，好像都开始串起来了。
查理再次审视这张画，将所有的细节都刻在脑子里。随即他又打量起房间里另外的东西来，但都没发现什么异常。
十分钟后，他离开了202，又来到了尤加利太太的房间。
尤加利太太的房间，不论是205还是203，都与表面上的人设没有太大出入。他们的亲戚是瓦舍里的原住民，与查理目前查到的那些人，包括老巫医、达利等人，也都没有什么关联。
至于二楼最后一间主人的屋子，属于约翰。
约翰去了玛吉波，至今未归，算算时间，也快两天了。
查理本想直接略过，毕竟人都不在瓦舍里，没有作案时间。可就在他即将走向楼梯时，他又忽然想到什么，回头看向了208。
两天了，人怎么还没有回来呢？
约翰没回来，也许是被玛吉波的繁华迷了眼，从他们曾经的交谈里可以得知，约翰很向往玛吉波。但迪兰临走前，给维克的管家弗兰克送了信，怎么那边也一点消息都没有？
还是说，他们已经通过魔法的方式联络上了，但迪兰没有告诉自己？
这时，楼下传来脚步声，有人要上楼了。
电光石火间，查理思绪飞转，很快就作出了决断。他利落地撤回下楼的脚步，转身不紧不慢地走向208。
当楼下的人上楼时，他刚好关上208的门。
那天查理走得急，所以约翰只来得及换了身衣服，就跟他走了。他的行李还堆放在房间里，桌子上有还没来得及收起的零碎物件。
如果说整个房间里有什么算得上异常的话，那大概就是床底下的死老鼠吧。约翰走了两天，房间里没人打扫过。
查理蹲下来，仔细研究了一下老鼠，但还是不及迪兰专业，什么都没看出来。思忖片刻，他打算把这个难题留给迪兰，转身离开了208。
走廊里已经没有人在了，刚才的脚步声属于义工，她上楼打扫，此刻的脚步声在三楼。
查理神色自若地往一楼走。
义工们不住在妖精之家，所以一楼除了玛丽、安东尼奥，还有小妖精们的房间，就住着一位单独的客人。
那位客人也是刚搬进来的，就住在楼梯口的旁边。
不过查理并未直接进去，他想了想，转身走向了另一边。这边有个公共盥洗室，查理走进去洗手。值得一提的是，这个盥洗室里有水箱，还有粗糙简易版的水龙头。
哗啦啦的水声流淌，查理拿起散发着花草清香的肥皂，打起了泡沫。
与此同时，巫医诊所。
迪兰终于找到了暗藏的密道，点燃火把，走了进去。这密道藏得很深，是在诊所的地窖里，又藏了一道暗门。当迪兰走了大约半分钟，闻到熟悉的腥臭味道时，他心道果然。
这味道，他太熟了。
迪兰不禁加快了步伐，而当他最终抵达那个不为人知的密室，看到里面的情形时，饶是自诩见过世面，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血液沼泽。粘稠的暗红色的血液，在偌大的魔法阵上面，如同沼泽地里的土壤，而这土壤里，生长着一具具骸骨。
有些骸骨已经深陷在沼泽里，只露出半个头。有些跪在上面，正在往下陷。有些依稀还有血肉没有腐烂，有些已经是白骨森森。
老鼠在其中爬行，又被沼泽吞没。
最重要的是，魔法阵中有一个看起来还活着的小男孩儿。
看见他，迪兰的脸色瞬间沉凝得可怕。如果他没有看错，这是个炼制巫妖的仪式，他的这位同行，是想把那小男孩儿活生生炼成巫妖。
巫妖，不死生物中非常强大的一种存在，若能成为巫妖王，甚至能在亡灵界雄踞一方。若一个死灵法师能收服巫妖王作为扈从，那他出门可以横着走。
“该死的。”
迪兰忍不住骂人。如今老巫医已死，这仪式却还在进行，当务之急唯有中断仪式。至于那个小男孩儿，胸口虽然还有起伏，好像还在呼吸，但脸色青白，恐怕已经……
等等。
迪兰忽然觉得他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可是在哪儿见过呢？
迪兰想起自己上一次来瓦舍里，已经是很久以前，而这次来，光顾着打听桃乐丝姑姑的事情了，哪有空理会什么小孩子，除非是……对了，妖精之家的那个小男孩！
他叫什么来着？
但是不对啊，看他这个样子，仪式进行的时间应该已经不短了，至少是在老巫医躺进棺材前。如果他一早就被抓到了这里，那妖精之家的那个又是谁？
那些妖精不是有辨别善恶的本领吗？为什么没发现小男孩的异样？
还是说，妖精之家本来就有问题？！
迪兰猛然想起自己曾经推断，瓦舍里存在一个正在运转的魔法阵。就是这个魔法阵，让瓦舍里逐渐遗忘了桃乐丝姑姑。而他在地图上推测出的，有可能设置魔法阵的节点，其中一个就是——妖精之家。
“糟了，查理！”
迪兰霎时间如芒在背。
另一边，正在洗手的查理，忽然听到背后有人在叫他。他回头，看到那张熟悉的脸，语气温和，“是安东尼奥啊，你找我有事吗？”
“今天难得看到大哥哥没有出门，大哥哥要跟我们一起玩捉迷藏吗？”安东尼奥还是那么的有礼貌，挠着头，笑起来憨憨的。

第71章 亡灵歌
面对安东尼奥的邀请，查理没有立刻答应。他告诉安东尼奥，自己马上就要出门去，可能没有很多时间陪他玩游戏。
“那好吧。”安东尼奥稍显失落，随即又有些期盼地看着查理，问：“那大哥哥能不能帮我找一找我的玩偶，我找不到它了。”
“玩偶？”
“就是大哥哥那天送我的那个。”
查理便问：“那你还记得，最后一次见到它是什么时候吗？”
安东尼奥歪着脑袋仔细想了想，伸手指向了查理身后的某个房间，“好像是在卧室里，一觉醒来就不见了呢。”
“那要我陪你进去找一找吗？”查理原定的下一个目标，就是玛丽和安东尼奥的房间。两人年纪还小，又没有足够的人手照看他们，所以暂时还住在一间房。
安东尼奥点点头，乖巧地跑过来，主动去给查理开门。房门的钥匙就在他脖子上，他踮起脚打开门，回头去叫查理，却见他已经走出了好几步远。
“大哥哥，你去哪里啊？”安东尼奥不解。
“我想起来还有事，要先出去一趟。对不起，安东尼奥，我暂时不能帮你找玩偶了。”查理面朝着安东尼奥，保持微笑，脚步却在后撤。
查理没有想到，安东尼奥会突然出现，并邀请他进房间。
在这趟查房之旅的途中，他每到一层楼，都会先刻意地在走廊逗留一会儿。一是确定附近有没有人，确保不会被人撞见他鬼鬼祟祟的行为，到时候解释不清；二是想试试有没有人在盯着他，看能不能引蛇出洞。
二楼的尤加利太太和他打了招呼，但很快就走了，一切如常。
一楼出现了安东尼奥，他和玛丽经常在妖精之家里乱窜，碰到他也正常，但他邀请查理进屋，就让查理不得不多一个心眼了。
查理生性多疑，理智且平等地怀疑每一个人。而就在安东尼奥把门打开时，他心中的警铃瞬间被拉爆。
那是一种对危险的直觉。
“大哥哥不是答应要帮我了吗？为什么出尔反尔呢？”安东尼奥走向查理，那双乌黑的大眼睛里盛满了失望和伤心，足以让人生出无尽的愧疚。
可查理不会，他后撤的步伐异常果断，在安东尼奥走向他时，迅速推开窗户。
转身，跳窗。
一气呵成。
“大哥哥！”尖锐的声音刺入查理的耳膜，饶是他以最快的速度跑了，脚下还是一个踉跄，明明只有一楼的高度，却差点摔倒。
查理顺势往前翻滚，单手撑住地面，再回头——
站在窗户里面的安东尼奥的眼睛，就像那天看到的巫医一样，布满血丝，狰狞、可怖，仿佛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可是下一秒，疑惑的声音从查理背后响起，分走了他的注意力。他一个晃神，一切异常就如镜花水月，转瞬即逝。
安东尼奥又变成了那个正常的安东尼奥，眨巴眨巴眼睛看着查理，好像在疑惑他为何突然跳窗。
异常的人，变成了查理自己。
查理回头，一只小妖精头顶蜜薯，双手扶着，也同样疑惑地看着他，“金发的客人，你怎么了？”
“我没事。”查理保持微笑，站起身来。他的目光越过它，看到篱笆院墙附近的画家。画家听到动静，也回过头来看了一眼。
没有人知道，查理的背后全是冷汗。
他冷静地冲画家点了点头，而就在这时，小院外的树林里，突然响起破风声。查理想到什么，快步往侧门的方向跑，没跑几步，就看到了从树林里飞速冲出，展翅高飞的骷髅秃鹫。
秃鹫飞往的方向是——集市！
查理瞳孔骤缩，想到了去巫医诊所的迪兰。秃鹫没有主人的命令，却突然行动，难道是感应到主人出事了？
现在该怎么办？
查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妖精之家对他来说已经不安全了，迪兰那边也情况未明，一切好像都在往糟糕的方向发展。
本被他留在了房间里，以防有人趁他不在，再次潜入。
要现在去把他带出来吗？还是留作后手？
查理深深蹙眉。
他知道，一切的症结还是在于——他的实力太弱了。
与此同时，巫医诊所。
“咳、咳……”迪兰捂着心口，艰难地撑着魔杖从地上爬起来，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他一个堂堂高阶魔法师，竟然打不过一个还未成型的巫妖？这怎么可能？
不，不对，他的力量有古怪。
如此违反常理的一件事，让迪兰笃定这里面有猫腻。但他顾忌着上面就是集市，人员众多，一旦他放开了打，地面塌陷，就完了。
他有这样的顾虑，对方没有。只见长着安东尼奥脸庞的小男孩突然张嘴，不知念了什么，脚下的魔法阵华光大盛。
粘稠的血液泛起了泡泡，无论是陷在其中的尸体还是老鼠，都好像活了过来，开始不顾一切地往外爬。
蓦地，一只巨大的爪子，抓住了一具骷髅的脚踝，将他硬生生拖回。但这只爪子的主人并非是在帮迪兰的忙，而是踩着这具骷髅，自己爬了出来。
那巨大的爪子，配着小小的身躯，披着不知哪个生物的皮——典型的缝合怪，典型的不死生物。
一滴冷汗，从迪兰的鬓角滑落。
这回是真的糟了，不死生物都爬出来了，难道这魔法阵还打通了亡灵界的门吗？
迪兰连骂人的时间都没了，当机立断掏出一张魔法卷轴抛出去。卷轴随着抛出的动作舒展开来，迪兰的咒语紧随其后。
他高举魔杖，卷轴瞬间无火自燃，燃起了白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盛。
如同高天的太阳在绽放光辉，又像是天堂的圣火，它的光芒，足以净化一切黑暗与邪恶。
迪兰作为一个死灵法师，在面对这样的光芒时，双眼也刺痛无比，甚至灵魂都感受到了灼热。但他没有退缩，双手持杖，迫使自己牢牢站定，稳住局面。
四周开始升温，血液的沼泽开始沸腾、蒸发。
不死生物们在神圣光芒的照耀下，翻滚着，发出痛苦的嘶鸣、哀嚎。体型小一点的老鼠，已经开始灰飞烟灭，还未钻出来的不死生物，也产生了退意。然而身为巫妖的安东尼奥怎会允许？
他的脸上出现了焚毁的迹象，眼睛却突然变成了纯正的黑色，与此同时，黑暗降临，不断地压迫着那白金色的圣光。
那是一种绝对死寂的黑，连猩红的血液都在这黑暗中失去了原有的色泽。色彩被剥夺，空气不再流动，连声音也在消逝。
迪兰如芒在背，从未感觉死亡离自己有如此之近。千钧一发之际，手腕上的银色镯子替他撑开了一片屏障，它和卷轴一样，都是迪兰从老师的藏宝库里顺的。
感谢老师，赞美老师。
迪兰缓过一口气，再次开始了吟唱。
那银色的刻着密文的镯子随着魔法的波动在震颤，迪兰的身形，也在这极致的光明与黑暗的撕扯中，仿佛摇摇欲坠。但他刻意压低了的声音，带着仿佛能抚慰灵魂的力量，缓缓流淌，它叫做——《亡灵歌》。
徘徊的亡灵啊，
请归去。
不死的躯壳啊，
请沉睡。
无望的北风于此盘旋，
走过遗忘的沙滩，
渡过透明的海，
在那漆黑与静夜的国度，
才是你的归处。
……
当亡灵的歌谣在地下深处唱响，立于枝头的乌鸦，振翅而飞。
戴着帽子的女士提着装满玩偶的篮子路过，帽檐下，略显寡淡的脸庞上，一片平和。而在遥远的五十里之外，可怜的约翰已经在瑟瑟发抖。
约翰难得去一趟玛吉波，不可能空车而回。于是他花了两天时间，在玛吉波的大街小巷穿行，买下许多独属于魔法圣都的商品，打算带回去，大赚一笔。
谁知他刚走到一半，就感觉到一阵地动山摇，连忙停下马车往前看——魔法的光芒如同仲夏夜时的花火表演，绚烂至极。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野路上，谁在打架？
约翰想绕路避开，可此地只有这么一条道能够通往瓦舍里，于是犹豫再三，决定等前面的打完了再走。
谁知前面的没打完，那动静却离他越来越近了。约翰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调转车头往回走——那天带着查理夜行都没出什么事，这大白天的，可别给他马车掀了！
慌张之下，约翰生了急智，也不走大路了，瞅着旁边的路还算平整，立刻驾车冲入一旁的树林。而就在他险而又险地避过几棵大树，将马车赶到丛生的灌木后，勉勉强强能够遮身时，路旁的树“喀啦啦”整整齐齐倒了一排。
“轰隆”倒地的声音，震得尘土飞扬。
约翰惊得都快跳起来了，但求生的本能让他捂住了自己的嘴，死死地躲在灌木后头，不敢动弹。而就在这时，一个巴掌大的小东西，随着那魔法的余波被震飞，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掉入树林。
它在地上连滚了好几下，这才撞到树上，在距离约翰几十米远的地方停下。
约翰瞪大了眼睛，小心翼翼地探头去看，惊讶地发现那东西似乎在动，它是活的！
可他不敢轻举妄动，直到外面的动静逐渐远去，直至消失不见，他这才大着胆子上前，而后愣在原地——这怎么瞧着有点眼熟？
约翰忽然想起来，这小家伙是只小妖精。那天他送查理去那座白色的法师塔时，在门口见过，是那位死灵法师的家养小妖精。
“喂，喂？”约翰伸手碰了碰它。
小妖精满身都是擦伤，但好在伤得都不算重。它哼哼唧唧地醒过来，看到约翰，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他的手指，“偷袭，有人偷袭！”
约翰喉头发紧，“谁偷袭？”
小妖精哇的一声就要哭出来了，但主人不在，它要坚强，便努力地把眼泪憋回去，龇牙咧嘴地爬起来，又因为脱力而摔倒。
好了，这回它憋不住了，“呜哇——”
约翰手足无措。
好在小妖精没有光顾着哭，抽抽搭搭地将情况告诉了约翰，“我们、我们去瓦舍里，半路，有人，袭击！快、快——”
约翰也急了，“快怎么样？”
小妖精卡壳，它也只是一个小妖精罢了，它哪里知道怎么办呢？是该回玛吉波继续搬救兵，还是直接去瓦舍里给主人提醒？它越想越伤心，越想越急。
约翰想起那夜查理急急忙忙地出行，想到刚才那样大的动静，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说实话，他长那么大，还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此地距离瓦舍里，已经不算远了，至少比回玛吉波近。
可是……
约翰忧愁的目光穿过树林，望向瓦舍里的方向。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游商啊，马车上的东西就是他全部的身家，如果瓦舍里有危险，他得完！
“我带你回玛吉波，还回那个塔，行吗？”约翰咬咬牙，决定这次就不收钱了，保命要紧。
“不、不……”小妖精更牵挂主人，它想了想，擦干眼泪，“善良的人类，谢谢你替我去玛吉波，到了那里，请直接去勃垦街找一家名为托卡的珠宝商店。至于我，我要去瓦舍里，找我的主人。”
说到这里，它又坚定几分，“我有翅膀，我会飞。”
作者有话说：
《惊悚片》、《武打片》、《小妖精历险记》hhh打起来剧情就写得就顺畅多了

第72章 玩偶
查理最终还是回去了一趟，将本带走，而后赶往集市寻找迪兰。
比起等待渺茫的线索，他还是更担心本独自待着，会遭遇不测。线索不一定会有，但本只有一个，查理赌不起。
回到307的过程，没有再出什么意外，而查理离开的这段时间，也没有人再潜入房间。
本是单纯又快乐的小骨头，查理叫他留下来看家，他虽然很不想跟他分开，但还是想帮上忙，所以乖乖地留下来了。如今查理回来带他走，他就又开心地跟着走了。
当驴车启程时，查理回望了一眼。
篱笆的院墙里，玛丽和安东尼奥又玩在了一起，芬妮婶婶抱着装满蔬果的竹筐走过，充满慈爱地提醒他们不要摔跤。叮咚大管家不知又遇到了什么事，叉着腰，一脸严肃地在训诫着其他的小妖精。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一切又显得那么不正常。
彼时是下午三点半。
当查理赶到集市时，死神降临的消息已经在这里传开了，整个集市一片骚动。虽说旧神已死，但对于托托兰多的人们来说，这仍旧是一个充满了神秘和未知的世界。魔法不也是一种“神迹”么？神从来都在他们心中，从未真正死去。
如今，死神又再度降临了，祂会带来什么？
恐惧？
还是恩赐？
查理一路走来，看到不止一个人跪在地上虔诚地祷告。查理不知他们的信仰为何，也不知他们嘴里在念叨着什么，他急着找迪兰，片刻都不敢停留。
可是还没等他靠近巫医诊所，哗然和惊叫声便如同浪潮，一层层翻涌过来。几个惊慌失措的人更是朝着他的方向跑来，一边跑，一边还喊着“救命”。
怎么回事？
眼看着前面似乎过不去了，查理急忙刹车，从驴车上站起来遥望。阳光下，白骨的翅膀扬起，掀起狂风，带来又一阵惊呼。
不好，出事了。
查理当机立断，弃车，施展飞行魔咒翻上屋顶，绕过惊呼的人们，看到了前方的真实情况。
骷髅秃鹫正在大闹诊所。
此刻的诊所已经塌了一半，药剂瓶的玻璃碎片在地上折射着阳光，所有人呼啦啦往后退，谁都不敢上前。脸色惨白的巫医学徒倒在地上，恐惧地想要逃走，却被秃鹫一爪子勾住了衣服，又拖回去。
千钧一发之际，查理从房顶跳下，还不等站稳，一个火球术脱手。秃鹫的爪子被击中，没有造成任何损伤，但它发现了查理。
“别冲动！”查理赶到，气喘吁吁，“迪兰呢？”
骷髅秃鹫发出如同尖哨般的嘶鸣，与活着的秃鹫截然不同。不过现在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查理看它没有攻击自己的意图，尝试着继续靠近。
终于，他来到了秃鹫面前。
“告诉我，你有发现你的主人，迪兰的踪迹吗？”查理再次出声询问。
秃鹫不会说话，它只是望向了那家巫医诊所。查理心下一沉，余光瞥见那个巫医学徒正颤抖着手往人群外爬，冷声道：“你去哪儿？”
这个巫医学徒，是查理之前在诊所里看见的那个，也是去瓦匠家确认瓦匠死讯的人，而不是墓园里那两位。他似乎已经被吓怕了，听到查理的话，整个人都抖了抖。
查理朝他走过去，金色的头发，逆着光，明明表情和声音都并不冷，但却有股莫名的威慑力。
“与我一起来到瓦舍里的同伴，他叫做迪兰，是一位死灵法师。两三个小时前，我与他分别，他前往诊所调查老巫医的死因。”
那双淡绿色的眼眸看着他，光是说出事实，就足够让人恐惧了，“他来自玛吉波的明多塔，他的老师是一位传奇大法师。”
“传奇大法师！”
全场哗然。离得最近的巫医学徒，更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查理：“现在我问你，你有见过他吗？”
学徒欲哭无泪，“我真的没有见过，大人，我没见过什么死灵法师啊！我一直在外面忙着准备巫医大人的葬礼，才刚刚回来，我、我害怕啊！”
人群里七嘴八舌的，倒是有人说起自己见过一个穿着法师袍的人从街上走过。查理从那凌乱的信息里，逐渐拼凑出迪兰的行动轨迹，可以确定他确实来到了这里，问题是——
他现在在哪儿？
救人要快。
查理不做犹豫，回到秃鹫身边，抬手指向巫医诊所，沉声：“把它扒开。”
被死灵法师召唤而来的秃鹫，原本不会听从除了主人之外的任何人的命令。但此刻主人不在，且有危险，那么与主人一同来到瓦舍里的查理的命令，便成了它的参考。
不一会儿，在巨型秃鹫的发威之下，巫医诊所整个被暴力开挖，以最简单、快速地露出了下方的地下室。查理不作犹豫，没找到人，那就继续扒，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找到。
谁也不敢上前，谁也不敢制止，因为秃鹫那巨大的骨翅，随随便便就能将石块切碎，而那个看起来像是病弱贵族的金发的年轻魔法师，站在旁边，神色从头到尾就没变过。
没有变化，才最可怕。
最终，巫医诊所的所在地被扒出了一个深坑，露出了那个藏于地下深处的魔法阵。只是此刻的魔法阵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光芒，血液的沼泽业已干涸。
遗憾的是，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碎裂的白骨铺了满地，昭示着罪恶的存在。
深坑的四周，紧张、害怕但又控制不住好奇的人们，大着胆子探出头来看，一个个吓得脸色苍白。还有人闻到那若有似无的腥臭味道，忍不住捂住了嘴，满眼骇然。
“天呐，酒神在上，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骷髅秃鹫也愈发的躁动不安，尖利的爪子划过魔法阵，似乎想把它扒开，寻找它的主人。查理亦单膝跪在魔法阵前，抬手抵在地面上，试图感知到魔法的存在。
但是不行，这里的魔法元素极其紊乱，根本不是查理这个初级魔法师可以梳理得清的。他只能感知到，这里似乎发生过一场战斗。
对于查理来说，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迪兰不见了。
先是桃乐丝，再是迪兰，瓦舍里的情况比他想得要复杂。
他站在深坑里，抬头望向一个个站在坑外的人，看着他们脸上的惊惧、疑惑，思绪飞转。现在回玛吉波再搬救兵也来不及了，而迪兰刚刚失踪，也许还来得及。
蓦地，查理似乎想到了什么，飞快地从深坑里爬出去，朝着某个方向跑去。
人群连忙给他让出道来，他就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赶到了玩偶商店。商店的门关着，那个戴帽子的女人不在店里。
“她去了哪儿？你们有人看见吗？”查理霍然回头，询问周围的人。
众人面面相觑，这时，跟过来的秃鹫又发出一声尖利哨音，大有众人不配合就把整个集市掀翻的架势。大家心里一急，倒是有人想起来了。
“我、我看见了！她提着个篮子走了，就在刚才！”
“刚才？是多久之前？”查理上前一步，追问。
“在大约二、二十多分钟前，总之就是你和它、它来之前。”那人小心翼翼地伸手指向秃鹫。
这个时间点，不就是秃鹫感应到迪兰出事的时间吗？
查理心中一喜，急忙再问：“她往哪个方向去了？”
那人摇摇头，这就不知道了。但好在集市上那么多人，总有其他人也看到了她。一位戴帽子的身材高挑的女士，拎着一个装满毛线玩偶的篮子，往南走了。
查理当机立断，回头看向秃鹫，“你能载我吗？”
驴车太慢了，查理需要更快的交通工具。秃鹫大概明白了查理的意思，虽然有点不情愿，但还是在他面前低下头，匍匐了下来。
查理爬上它的背，下一秒，秃鹫展翅，拔地而起。
“往南飞，飞低一点！”查理半趴在它身上，仅仅抓着它的骷髅架子，因为风声太大，所以他也只能大声说话。本恐高，但他也顾不上安慰了，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睁大眼，仔细盯着下方的情形。
所有的景物都在飞速倒退，那一栋栋房子、一棵棵树，丛生的花朵、慢悠悠的风车，都拉出了残影。
查理不敢慢，眼睛里流出了迎风泪，脸颊被风刮得生疼，也只能忍着。
他一边搜寻女人的踪迹，一边还在头脑风暴。南边，瓦舍里的南边有什么？他清楚地记得，简，也就是那个女人的家，并不在南边，而是在西边。
集市在瓦舍里相对中心的位置，北边是墓园和教堂，东边是妖精之家。至于南边，他记得那里有许多的酿酒作坊，因为泉水在南边，取水方便。
磨坊也在南边。
得益于前几天的四处打听，查理把瓦舍里的情形摸了个七七八八，而随着他离南边越来越近，他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他有种预感，他正在接近瓦舍里的真相。
不多时，连绵的风车开始出现在查理的视线中，酒坊到了。查理拍拍秃鹫，大声示意它降低速度，但依旧没有停下。
简会去酒坊吗？不。
直觉告诉查理，酒坊不是目的地，磨坊也不是。追本溯源，瓦舍里到底有什么特异之处？无非就是那眼泉水。
如果不是泉水为瓦舍里的朗姆酒带来了独特风味，这里的人们也无法靠酿酒发家。如果不是泉水之畔居住着泉水妖精，也许墨菲斯不会选择在瓦舍里建立妖精之家。
泉水在哪儿？
查理的目光迅速锁定酒坊后面那片充满着清新气息的森林，再次开口：“到森林里去，控制速度，小心埋伏！”
秃鹫闻言，仿佛打了二两肾上腺素，在空中盘旋一周，再迅速俯冲，差点没把查理给甩出去。好在最后有惊无险，查理顺利落地。
只有本，可怜的本，他又晕了。
那小骨头吊在查理的腰间，摇摇晃晃、晕晕乎乎，他看到的世界，在他眼里就变成了万华镜里的景象，一重又一重，层层叠叠，但又好漂亮。
咦？那是什么？
迷迷糊糊间，本好像看到了两个查理，美丽变成了双份的。
可怎么会有两个查理呢？他的查理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呀，就像他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本。他们都是独一无二的，才会成为独一无二的家人！
本突然清醒。
熟悉的一幕，让他那空空的大脑，忽然记起了曾经在松塔里发生的一幕。那个躲在塔里的理发师，忽然变成了查理的模样。
“咦？！”本控制不住地发出了声音。
下一秒，他被一只温柔的手掌包裹。查理握住了他，给他传递温暖，让他的心情得以平复，但查理自己的表情，却很冷漠。
因为眼前真的有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假的理发师被抓了，而且已经被押送到魔法议会的总部，现在这个又是谁？查理的视线，越过眼前人的肩膀，看向了他的身后。
那个戴帽子的女士，简，站在树下，遥遥与他对视。她那张寡淡的平和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好似在说：你追上来了。
查理看了眼她挎在臂弯里的装满毛线玩偶的篮子，再看向眼前那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蓦地，灵光乍现。
“这是你的玩偶？”查理的嘴角也染上了一丝笑意，像是对她的回礼，“瓦舍里，有多少你的玩偶？”
戴帽子的女士微笑，“你猜？”
查理不是很想猜，但他知道，今天如果不陪这位女士玩一玩“你猜”的游戏，恐怕无法善了。所以他很听话地猜了，“巫医算一个，安东尼奥算一个。”
这两人有同样的特征，就是那双眼睛。
查理现在可以确定，他在墓园里看到巫医突然睁眼，绝对不是幻觉。
女士没有回答。
查理的心逐渐往下沉，脸上却还保持着能够令对方感兴趣的从容，“我猜，妖精之家的小妖精们，也被你替换过了。否则它们不至于没有发现，朝夕相处的安东尼奥的异常。你的手段，也不是简单的魔法，否则迪兰身为高级魔导师，又是传奇大法师的学生，不会毫无察觉。对吗？”
“你看，他像你吗？”女士答非所问。
她的声音轻柔，挺直了身子，戴着帽子的模样，充满知性的美感。那平和的双眼望着假的查理，似乎在欣赏自己最完美的作品。
“像，但他终究不是我，没有我的灵魂。”
“所以你愿意把你的灵魂给我吗？”
女士笑着，轻描淡写地提了个恐怖的建议。

第73章 死神来了
“不，我不愿意。”
查理如是回答。
我多灾多难但又宝贵的灵魂，连预兆石板都没能将它夺走，你又凭什么？
女士对他的回答毫不意外，遗憾叹惋：“可惜了，这个玩偶是我做过最满意的作品。他很美丽，也很生动，不是吗？但就像你说的那样，没有灵魂，他就永远只是一个仿品。”
查理时刻防备着她动手，心里的警戒值已经拉到了最高。但这位女士却好像没有要动手的意思，眼神里流露出对他的浓厚的兴趣，“当你第一次走进我的店里，与我说话时，我就觉得，你的灵魂很特别。”
“多谢夸奖。”查理礼貌致意。他很好奇，什么样的人，能一眼看出他人灵魂的特别？这位女士究竟什么来头？为何要在瓦舍里做这些事？
既然对方不急着动手，那他自然要抓紧机会发问：“所以，桃乐丝姑姑的灵魂，也像我一样特别吗？为何只有她逃掉了？”
“你的问法也很特别，不问我她在哪儿，却问我她为何能逃脱。”
“所以你果然记得她，她的消失也与你有关。”
女士莞尔，“我这是被套话了吗？”
查理没有回答，而是用平和的语气，描述起了他在画家房里看见的那幅画，“我看见过你和她的画像，你站在那棵杏树下，抬头看着树上的杏子，而她坐在椅子里，看着你。你们看起来相处得很不错，至少，也曾像朋友一样交谈。”
也许是查理的话勾起了她的思绪，她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怀念，语气也变得柔和起来，“如果她没有想要制止我，也许，我们依旧会是朋友。桃乐丝是个乐观、豁达且勇敢坚毅的人，与她交谈时，我常常会忘记她的年龄，有时也会觉得，就这么留在瓦舍里，也不错。”
查理的声音微冷，“可你还是对她出手了。”
“也许，这就是我与她的命运。”女士抬起那只虽然纤细、白皙，但长着茧子的手，轻轻抚摸过篮子里的玩偶，垂眸，“命运的线互相缠绕，人与人之间，就有了交集。那这命运的线，到底掌握在谁的手中呢？”
说着，那双平和的眸子再次望向查理，那里面仿佛闪烁着某种智慧的神光，“那位弗洛伦斯女士号称命运先知，但也依旧败于命运无常。在命运的操纵之下，没有人能幸免，除非，你将它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命运，丝线，泉水。
查理的大脑飞速运转，忽然福至心灵。命运是个老生常谈的话题，不论是在托托兰多，还是现代世界。穿越回来之后，查理又见过了弗洛伦斯，因此对“命运”这两个字，格外关注。他如同一块海绵，不断地通过人们的口口相传、通过书籍，去了解这片充满神秘和未知的土地，也了解到了许多的传说。
“据说，在那个众神的时代，命运的丝线掌握在命运女神的手中。她汲取清澈的泉水，灌溉世界之树，她坐在树下，纺织命运的线。”
查理越说，眸光越亮。
瓦舍里就有泉水。
“你又猜到了。”戴帽子的女士，惊讶于查理头脑的灵活，但她仍然语气平和，“你这样聪明，会让我对你的灵魂愈发感兴趣。但聪明的你，就没有想过，为何你能在这里找到我？为何我愿意停下来，跟你说这些话吗？”
反派死于话多，那为何反派还要说话？
查理语气笃定，“你在拖延时间。”
女士好奇，“既然知道了，为何你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
“因为以我现在的实力，似乎阻止不了你。”查理坦诚且落落大方，他不由往前走了几步，直接来到了那个玩偶查理的身边。
两人并肩站立，一个朝着这边，一个朝着那边。查理转头看向他，似乎在评判着这个在对方口中“最满意的作品”。
他们有着一模一样的脸，但穿着打扮却略有不同。玩偶查理穿着他第一次进入玩偶商店时的那套衣服，五官精致，几乎一比一复刻，但眼神却略显空洞，也感觉不到呼吸的痕迹。
查理猜想，想要玩偶“活”过来，达到老巫医和安东尼奥那样灵活的程度，或许还需要最关键的一个步骤，亦或是，某种神秘的仪式。
一旦自己落入对方手上，完成这个至关重要的一步，那玩偶就可以取代自己了。
“迪兰呢？他在哪里？”查理再度看向树下。
“也许你并不相信，但他确实不在我这里。如果你想救他，就应该立刻离开，或许还能救他一命。”女士依旧优雅、知性，甚至透出一丝悲悯。
什么样的悲悯？宛如神的悲悯。
查理凝眸，“你究竟是谁？”
女士笑笑，“如果我说，我就是那命运的女神，只要你臣服于我，我可以改写你的命运，你会如何？”
“我会——杀你。”
查理话音未落，一把匕首就狠狠划破玩偶查理的身体，将那空洞的躯壳划出无法缝合的破口。而这一刀，直接点燃了战火，点燃了秃鹫难以抑制的想要把叽叽歪歪的人类撕碎、找回主人的心。它再次发出尖利的哨音，声波如同水晕扩散，无差别袭击的同时，翅膀卷起狂风，杀向前方。
电光石火间，查理已经拔刀后撤。而树下的女人神色微变，完全没有料到区区一个小魔法师，会毫无预兆地抢先出手。
毕竟他刚刚才说过——以我现在的实力，似乎阻止不了你。
说完就出手，说的和做的截然不同，皮囊与灵魂极度不符，实在可气，又可爱。
“很好。”女人气极反笑，眼看秃鹫已经杀到面前，她迅速后退。动作虽然有些仓促，但举手投足间，仍有曼妙风韵。
只见她抓起篮子里的一只玩偶，向秃鹫抛出。那玩偶迎风就长，眨眼间就从一个丑萌的迷你版不死生物，变成了与秃鹫体型不相上下的大型缝合怪。
战斗一触即发。
优雅的女士抬起一只手，五指微张，伴随着咒语落下，无形的丝线仿佛连着那个怪物，操纵它，挡下了秃鹫。
秃鹫怒不可遏，利爪瞬间撕碎了对方一条胳膊，翅膀也狠狠扇过去。对方不敌，但这无疑给女人留出了应变的时间，她转头再次看向抓住查理，谁知——
查理早跑了！
说阻止不了的是他，擅自动手的也是他，掉头就跑的还是他！
女士忍不住笑了起来，抬手扶着帽子，余光瞥向那只秃鹫时，眼神里却充满冷意。她想，也好，跑就跑了吧，也省得碍事。
此刻的秃鹫已经陷入狂暴状态，主人不在，没有人能再压制它。女人也不会跟一个没有价值的骷髅秃鹫拼命，思忖着只要拖延些时间便可，于是且战且退。
可是退着退着，她突然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查理真的跑了吗？
还是……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霍然转头，望向了林中的某个地方，神色冷凝。
此时，查理已经用他那半吊子的飞行魔咒，几近于横冲直撞地、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泉水之畔。
什么女神，他压根不信，因为他是个该死的无神论者。当他发现对方在拖延时间的时候，他只会得出一个结论——对方的实力也不行。
否则为何要拖延时间？
区区一个小查理，区区一只骷髅秃鹫，值得拖延时间吗？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再让玩偶查理取而代之，不是堪称完美？
连区区查理都不杀，可见实力一般。
也许她能用玩偶取代他人的手段，确实诡异莫测，连桃乐丝姑姑这样的大魔导师都防不胜防，可论单打独斗的硬实力，她肯定有所欠缺。
那还等什么？
直接上。
先毁掉玩偶查理，为自己铲除一个后患，再留下秃鹫拖住对方，查理趁机遁走，赶往泉水之畔。而当他看到眼前的场景时，他忍不住心惊，本更是发出了怪叫。
“嗷，嗷嗷，这是在干什么？”
瓦舍里的泉水，为林中之泉。
泉水从森林中源源不断地冒出来，最终汇聚成一片小小的泪滴状的湖泊。湖泊旁树木环绕，常有动物前来饮水。
可此时此刻，这里一只鸟兽都没有。
小小湖泊的上方，有一面黑色的仿佛由宝石打磨成的镜子。镜子向下倒扣，距离水面大约有十几米，四周黑雾缭绕。源源不断的泉水向上倒流，汇入镜中，而那小小的湖泊里，水位线已经将至三分之一。
“泉水要没了！没了！”本持续怪叫，“都被吸走了！嗷！”
查理再次确定，戴帽子的女士绝对不是什么命运女神，就算跟神沾点边，也是个实力不济只能搞小动作的邪神。因为他还看到了其他的东西，就在已经露出来的河床上，银色的尖刺将小小的身躯钉在了那里。
叮咚大管家。
查理看到那张熟悉的脸，不禁攥紧了拳头。再往远处看，一张张属于妖精之家的熟悉的脸庞，都赫然在目。真正的小妖精们看起来都在这里了，由泉水孕育而生，又死在泉水之中。
它们会死，就是因为幕后黑手要取走泉水吗？
是啊，如果泉水出问题，第一时间发现的，必定是泉水妖精。它们世代都在这里守护着这眼泉水，能够辨别一切善恶。
可妖精之家有墨菲斯之盘，小妖精们大多数时间都待在里面，不会外出，想要对它们下手，就得挑战墨菲斯之盘，很可能阴沟里翻船。所以，得趁着它们外出替大家酿酒的时候动手，亦或是，先搞定安东尼奥，让无辜的孩子，成为关键的突破口。
愤怒，让查理的大脑异常活跃。
他变得极端的冷静，又极端的疯狂。
黑镜又是什么东西？某种神秘的法器？如果让镜子将泉水全部带走，瓦舍里会面临什么？幕后之人又会拿泉水，去做什么？
真当自己是女神，坐在泉水边，纺命运的线吗？
真令人不爽啊。
查理鬼使神差地，从怀里摸出了一枚——松果。
自从上次查理吸收了预兆石板的力量后，松果就进入了“关机”模式，再也没有理过他了。他见好就收，也没再用锤子威胁它，而是把它随身带着，以备不时之需。
现在就是那个不时之需。
黑色的镜子，看起来神秘、强大，不是查理这种小小的初级魔法师可以挑衅的。但查理万分不想让镜子得逞，眼看着泉水越来越少，他决定——
赌一把。
石板啊石板，你是灾厄的预兆，也是力量的象征。区区一块神秘的黑镜，想必也不会是你一合之敌，对吗？
查理在心中默默祷告，他不知道预兆石板能否听到他的请求，他只信奉——事在人为。就像他穿去现代，接受了二十多年的无神论教育，在心中坚信人定胜天一样。
他拿着松果，决然地飞向了那枚镜子。
黑色的镜子，还缭绕着黑雾，几乎丧失了镜子原有的功能，但查理还是在水流的倒影里，看到了从林中追赶而来的戴帽子的女士。
于是他片刻都没有停留，也没有任何迟疑地，用力掷出了松果。
“咔！”
松果撞击镜面，镜面震颤，黑雾于刹那间翻涌，仿佛在努力抵御着什么，但最终，它还是败下阵来，应声碎裂。
“不！”女士神色大变，她怎么也不敢相信，镜子会这么轻易地就被击碎，她甚至都没有看清查理是怎么做到的。
等她赶到泉水之畔时，一切都晚了，镜子已经碎裂，而查理也被震飞，随着水流一同坠落于泉水之中。
“哗啦——”查理差点被水面拍晕，但好在他还勉强保持着清醒，眼疾手快地接住了松果，将它迅速藏起。然而就在这时，出离愤怒的女士，已经将目光对准了他。
那些原本钉在小妖精身上的银色尖刺，如同编织玩偶的棒针，齐齐向他飞射而来。
“住手！”千钧一发之际，另一个略有些熟悉的声音，强势插入。
与此同时，一柄黑色的镰刀出现在查理身前，抡过一个漂亮的圆弧，将所有的银色尖刺，一一挡下，发出“叮叮叮叮”的金石交击之声。
镰刀的出现，让女士于愤怒之中，稍作冷静。
查理则松开了握紧项链的手，放弃了催动防御魔法的打算，略有点错愕地看着眼前的镰刀。如果他没有猜错，黑色大镰刀应该是死神的象征。
死神来救我了？
可死神……怎么会是巴掌大的喜欢骑鼹鼠的小妖精图钉？
作者有话说：
《黑色大镰刀&#183;图钉参上》
《瓦舍里&#183;诸神争霸》
开玩笑的hhh
大家都知道，西方除了北欧神话，其实各个地区都有自己不同的文化和信仰，我这篇文写得比较杂糅，比较融合，看看就好了，不用考据。

第74章 亡灵界
此时此刻的图钉，不止挥舞着比它大了无数倍的镰刀，身上还穿着死神标配的黑斗篷。但它虽然穿了斗篷，也还是只有小小一坨，出场时黑雾缭绕，不仔细找，都不一定能看见它。
好在戴帽子的女士看见了，她重新恢复了冷静，眸光里泛着冷芒，嘴角却带上了一丝优雅笑意，“终于不躲了？”
话音落下，查理看到图钉的身躯明显僵硬了一下。但下一秒，它又重重地哼了一声，镰刀前指，稚嫩的声音假装威严，“你以为是我不敢吗？大坏蛋，看清楚了，我才是邪恶的死神！咿呀——”
随着它的声音开始蓄力，它的周身再次翻涌起滚滚黑雾。霎时间，天地仿佛为之色变，呼呼的风也刮起来了，带着黑雾席卷向岸边。
女士岂会坐以待毙，她微微眯起眼，抬手，银色的尖刺便刺破黑雾，再次飞射而来。
与此同时，她又丢出一只灰朴朴的玩偶，迎风化作长着翅膀的石像鬼，张开大嘴，朝着两人凌空扑来。查理见状，立刻握住了脖子里那根可以抵挡大魔导师全力一击的项链，以免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然而电光石火间，咿咿呀呀挥舞大镰刀要与敌人拼命的图钉，忽然后撤。它在黑雾的掩护下，用镰刀划破虚空，转身抓住查理的衣摆，二话不说就往那虚空的裂缝里钻。
“快跑，我打不过！”图钉跑起路来比查理还快，查理只是愣了半秒，便被它拉进了裂缝里。
瞬间的失重，让查理毫无预兆地摔在了地上，忍着晕眩与疼痛从地上坐起，看到眼前的景象时，又愣在原地。
好眼熟的建筑，是瓦舍里的妖精之家。
可这个妖精之家与查理居住的那个，又有所不同。不，应该说是整个世界，都与查理认知里的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风，也没有绚丽的色彩。
所有的景物都像是褪色了，只剩下简单的黑白灰。放眼望出去，树木是黑黢黢的，墙面是灰白的，天空飞过一只巨大的双头鸟妖，高高的远山上堆叠着巨兽的骸骨，还在冒着不详的白烟。
整个世界，一片死寂，仿佛没有一丝生机。
哦，也不对。
查理看到自己的手，是正常的肉色。因为刚从水里出来，整个人还在淌水，金色的扎成马尾的头发也湿了。他看了一眼，颜色也还在，金色的，仿佛是这个世界最亮的存在。
“呼……好险好险，差点就被打了呢。”熟悉的声音唤回了查理的思绪。
他转头，就看到图钉正拍着自己的胸膛，一脸后怕。大约是感知到了查理的视线，图钉仰头看他，看了几眼，又害羞捂脸，“哎呀。”
“这是哪儿？”查理想起了自己在妖精之家睡觉时做过的梦，在梦里，好似也有这样褪色的场景。但他当时以为，那只是梦。
“这里是亡灵界哦。”图钉从指缝里偷偷看他。
死神待在亡灵界，逻辑没有问题。
为了救他的命，情急之下把他带来此处暂避，也没有问题。
可查理的问题在于，“你怎么会变成死神？又为什么会来救我？”
你这个死神，正宗吗？
不等图钉回答，叽叽喳喳的声音就打破了此间的沉寂。
一只又一只小妖精、一张又一张熟悉的脸，从各个角落里钻出来，仿佛迎接客人一般，热情地将查理团团包围。
“你终于来了！”
“快进来，快进来。”
“哎呀，你的身上怎么还在淌水？”
“你还好吗？”
……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话，一切的一切，都好像回到了查理第一次来到妖精之家时的模样。叮咚大管家扯了扯小领结，说话拿腔拿调，“金发的客人哟，欢迎光临。”
查理看到眼前这熟悉的一幕，缓缓从地上爬起。
如果说，一切有什么不同？
那大概是眼前的这些小精灵，都变成了亡灵吧。可它们似乎一点儿都不觉得有什么，调皮捣蛋鬼半个身子都陷在石板下，还想要扮鬼脸，突然钻出来吓查理。没吓到，又默默地钻回去，假装无事发生。
“谁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们为何出现在这里？迪兰和桃乐丝姑姑呢？”查理定了定心神，发问。
“咳、咳。”叮咚大管家清了清嗓子，正要说话，篱笆院墙处就传来了另一个小妖精的尖锐爆鸣，“敌袭！！！”
话音落下，小妖精们集体炸锅。
“又来了，又来了！”
“又要打了！”
“该死的老鼠，打洗它们！”
“图钉，快拿起你的大镰刀——”
……
小妖精们乱中有序，而死神图钉更是已经召唤出了自己的专属坐骑——一只披着披风的骷髅鼹鼠。它跳上鼹鼠背，举起镰刀，直奔篱笆门，“冲呀！！！”
其他小妖精不甘示弱，在叮咚大管家的指挥下，分别部署到其他方位，开始战斗。
敌人是谁？
是成群结队的骷髅鼠，那些巴掌大的骷髅鼠里，还混杂着一些其他的不死生物。查理看到了蝙蝠，看到了腐烂了一半的乌鸦。
乌鸦在怪叫，朝着妖精之家俯冲而来，却在即将入侵的刹那，撞上了一个无形的屏障，发出“咚”的一声。查理这才发现，妖精之家还有一个防御结界。
它拦住了外面的攻击，却不阻拦小妖精们反击回去。
“咻——”小妖精往外扔魔法，小小的一个魔法光团，扔出去，正中鼠群，炸它们一个人仰马翻。
那是纯粹的魔法元素组成的能量体，是小妖精们与生俱来的毫无花哨的天赋技能。而像叮咚这样会飞的、明显更厉害一些的小妖精，它像高贵的精灵一样，会箭术。
另一边，两个看起来胖乎乎的小妖精，正在摆弄弹弓。那弹弓很大，如同一棵小树矗立在篱笆院里，小妖精们搬起石头，哼哧哼哧放上弹弓，用力往后拉。
“嘿咻！”
“嘿咻！”
“放——”
石头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砸中了一头魔狼。魔狼会喷火，这一砸，把它脑袋砸开了花，火星子都给砸出来了，点燃了地上的枯草。
它愤怒地咆哮，开始朝着妖精之家横冲直撞，把同阵营的骷髅鼠都给撞上天的同时，狠狠地撞在了妖精之家的结界上。
“咚！”又是一声巨响。
千钧一发之际，死神图钉参上，沿着结界的边缘风驰电掣，手中镰刀探出结界外狠狠劈下，眨眼间便将魔狼的头颅斩落。
乌鸦气得跳脚。
这一跳，把眼珠子给跳了出来。它气急败坏地叼起眼珠子，想要给自己安回去，可身上仅存的那点腐肉，已经没法再帮它稳固住那颗眼珠子了。
眼珠子又掉在地上，而这时，叮咚大管家一箭射来，硬生生把它另一颗眼珠子也给崩掉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乌鸦愤怒的叫声，如同嗓子里卡着石块，粗粝、嘶哑。
周围林子里的魔鬼松上的老人脸们都在嘲笑它，发出“莎莎”、“莎莎”的笑声。乌鸦愤怒地朝着他们啄过去，却不料被剥落的老人脸直接糊住了脸。
“啊！啊！”
它掉在地上打滚，老人却张开嘴巴，在啃噬它为数不多的血肉。
如此荒诞又诡异的一幕，让查理毛骨悚然，又心生警惕。
恰在这时，他看到密密麻麻的老鼠已经堆叠起来，如同叠罗汉一样，爬上了结界的罩子。那场景，像日蚀，远看可怕，近看头皮发麻。
查理没有犹豫，抽出魔杖，火球术出手。
亡灵界的火球，也是灰白色的。经过查理反复练习、反复淬炼之后的火球，虽然看着小，但威力较之以往，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一个，又一个。
查理丢得又快又准。
“轰！”
鼠群被火焰炸翻。
“干得漂亮，金发的客人。”叮咚看到此情此景，飞到查理身边，与他并肩作战。
“这是在打什么？”查理趁机发问。
“哼哼。”叮咚一只手拿着弓，一只手叉起腰来，“这是强者的战争，我们在——争霸亡灵界，成为新的亡灵界之主！”
查理想了想，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评价，那不如，先鼓个掌吧。
“啪啪。”掌声响起来了，查理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继续问：“那我还可以离开吗？桃乐丝姑姑和迪兰接连失踪，我必须先找到他们。”
叮咚却道：“暂时不行哦。”
“不行？”
“打起来了，这块区域被封锁了，暂时就出不去了哇。”
查理也没料到会是这样的情况，微微蹙眉。如果他被困在这里，那瓦舍里怎么办？桃乐丝姑姑和迪兰怎么办？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迪兰已经回到了瓦舍里，并奔走在寻找他的路上了。
迪兰与安东尼奥的一战，打得并不容易。他万万没想到，安东尼奥的最后一招竟然是自爆。
为了集市上其他人的安全，他只好硬扛着安东尼奥的攻击，强行抓住他，撕碎瞬移卷轴，带着安东尼奥闪现在在瓦舍里外的无人地带。
两人的身影闪现的刹那，安东尼奥就自爆了，而迪兰甚至都来不及给自己加一层防御。
庆幸的是，一个还未彻底转化成功的巫妖的自爆，杀不了一个穿着高级法袍的高级魔导师。他虽然受了伤，但性命无虞。
谁知道，他大难不死地回来了，查理却又不见了。
迪兰顾不上疗伤，一路追踪骷髅秃鹫的踪迹，追到了泉水之畔。可此时的泉水之畔已经恢复了平静，查理不见了，戴帽子的女士也不知所踪。
只有还未恢复到原来水位线的泉水，以及地上被踩断的草叶，似乎在昭示着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查理确实往这边来了，是吗？”迪兰转头发问。
骷髅秃鹫已经折了一只翅膀，身上骨头多处断裂，边走边掉，惨兮兮地跟在迪兰身后。它不会说话，智商只相当于一个五六岁小孩儿，也没有亲眼看到查理来到泉水之畔，但那个会朝它扔玩偶的奇怪的女人，最后确实是往这边来了。
迪兰作为它的主人，大致能明白它的意思，沉默片刻，开始在湖中搜寻。
湖里当然没有查理的踪迹，就连小妖精们的尸体，都已经消失无踪。迪兰一无所获，但这里确确实实残存着一些魔法波动，还有股令人非常在意的邪恶的气息。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迪兰不信邪，冒着魔力透支的风险，再次打开亡灵之门，召唤出了自己的另一个扈从。那是一条白骨的巨蛇，在迪兰的操控下，潜入水底。
最终的结果当然也不乐观，但巨蛇回来之后，张开嘴，吐出了一块比指甲盖还要小的碎片。
“这是什么？黑色的……镜子？黑曜石？”迪兰疑惑地伸手，却在触碰到它的刹那，被划破了手指。他看着鲜血，微微蹙眉。
这东西，不对劲，绝对是魔法物品，还沾染着一股不详的气息。
他又霍然抬头。
前方，夕阳陷落，夜幕再次降临瓦舍里。
作者有话说：
图钉：双击666，祝我早日荣登王座！

第75章 金发王子
迪兰最终带着那枚碎片，回到了妖精之家。
夜幕下的妖精之家，篱笆上缠绕着花朵形状的灯，散发着暖黄的光芒，照亮了归来的路。客人们吃完了晚饭，都陆陆续续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两个孩子却还在葡萄架子下嬉闹，磨磨蹭蹭地不愿意回去。
叮咚大管家叉着腰在旁边看着，时而唠叨几句。不多会儿，芬妮婶婶也忙完了厨房的工作，笑呵呵地出来加入他们。
画面温馨又美好，迪兰却只觉得心里发毛。
原因无他，安东尼奥还在这里呢。
看到那张脸的刹那，迪兰下意识地摸出了魔杖，好险忍住了。现在究竟哪一个安东尼奥才是真的安东尼奥？迪兰缺少查理的那部分信息，自己也无法判断。
他想了想，先按兵不动，绕到了妖精之家的后方，再秘密潜入，摸进查理的房间。
虽然早有预料，但看到房间里空无一人，迪兰还是失望的，叹了口气，连爆炸头都不蓬松了。但他还是很快打起精神来，关上门，仔细搜查这间屋子，看能否找到什么遗留的线索。
一通翻找下来，查理的行李还在，看起来没有自己离开的意思，也没什么外人闯入过的痕迹。迪兰正要放弃，捂着伤口想坐一会儿，余光忽然瞥见了枕头下压着的书。
迪兰认得这本书，这是他老师的魔咒抄录本。
他鬼使神差地上前，把书抽出来，翻开，而后眸光微亮。书上有查理遗留的信息，字体虽然有些凌乱，看起来是在极短的时间内仓促写下，但该有的信息都有！
桃乐丝姑姑和戴帽子的女士相识，安东尼奥有异常，秃鹫异动，查理去追……迪兰现在确定了，查理也发现了安东尼奥的异常。
他应该是看到秃鹫飞走了，怕自己出事，急着去集市上找自己，但又怕有什么意外发生，所以匆忙留下的信息。
信息留在桌上太显眼，那就留在老师的抄录本里。
思及此，迪兰不禁对查理又多了几分信心。这小家伙虽然实力很一般，但头脑灵活，碰到危险能够活下来的机会也大。
现在该怎么办呢？
迪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把安东尼奥绑了，进行审讯，或许是一个办法。但妖精之家只有安东尼奥一个有问题吗？迪兰现在看谁都有问题，他现在受着伤，要是以一敌众，还没救到人，自己就要完蛋。而且妖精之家有墨菲斯之盘，万一它还在运转，那他也完蛋，说不定还会连累其他人。
得趁他们落单的时候……
可迪兰等不及啊。
思忖再三，迪兰离开了妖精之家，召唤出一只猫头鹰，让它盯着妖精之家的一举一动。这只猫头鹰依旧只有骷髅骨架，但却披着羽毛做成的皮，眼眶里也镶嵌着一对宝石做成的眼睛。
它完美地伪装成了一只真正的猫头鹰，不动声色地蹲在妖精之家外的树梢上。
巫师之眼有范围限制，超出一定距离就无法生效。但迪兰的猫头鹰不同，它有天赋技能，是天然的信使和侦查员，主人可以通过灵魂烙印，与它共享视觉。
“阿毛，拜托你了，千万要小心啊。”迪兰语气沉痛。
他上个月刚给阿毛换的眼睛，要是这次再碎了，又得换。宝石昂贵，他的小金库快要见底，又得去偷老师的家底了。
他可不想被逐出师门。
毕竟被逐出师门之后，就没得偷了。
片刻后，迪兰根据打听到的消息，找到了戴帽子的女士的家。
她是独居，家里没有其他人在，所以迪兰堂而皇之地翻墙进去，反正天黑了也没人看见。不出意外的，房子里没有人在。
“这人究竟有多爱毛线玩偶……”迪兰看着满屋子的快要堆到天花板的玩偶，发出了惊叹。紧接着他还看到了纺线的机器，用来给毛线染色的水缸。
只是迪兰对这些都不感兴趣，不了解，所以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
回到屋内，他看着满屋子的玩偶，再次陷入沉思。但来到瓦舍里之后，他就没有好好休息过，刚刚还经历了一场大战，脑子实在是转不动了，身体也充满了疲惫。哪怕喝下炼金药剂，也无法短时间内恢复过来。
“这就想难倒你爷爷我吗？”迪兰到底是迪兰，混不吝的劲一上来，干脆打开魔法口袋，把玩偶都给偷——哦不，是收了。
万一线索藏在里面呢？
先收了再说。
恰在这时，阿毛那边似乎发现了什么异动。迪兰赶紧闭眼，通过灵魂烙印共享阿毛的视觉，谁知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巴卜奇来了，满身的擦伤，飞得摇摇晃晃，出现在妖精之家外的小路上。
哦，巴卜奇是他的家养小妖精。
迪兰二话不说，收了玩偶就跑，急急忙忙赶回妖精之家外，找到了巴卜奇。巴卜奇已经晕过去了，迪兰连忙给它喂了药剂，让它醒过来。
谁知它说出来的话，又让迪兰的心往下一沉。
“路上遇到埋伏了？你跟谁一块儿来的？”迪兰连忙追问。
“宝石商店的车、车夫……”巴卜奇艰难开口。
迪兰神色微变。
宝石商店的车夫，是那个看起来不起眼的，经常随维克出行的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可迪兰知道底细，温斯顿&#183;阿奇柏德身边的人，怎么会真的平平无奇？他的实力绝对不弱。
可他也被拦下来了吗？
也就是说，有人一早就盯上了查理，知道他回玛吉波报信了，而后在中途拦截。拦截的人实力不俗，与瓦舍里的幕后黑手，是一伙的？
同伙的存在，让迪兰意识到事态的严峻，但也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他想了想，抬头看向高天的月亮，估摸了一下时间——
快到亡灵出没的时候了。
迪兰决定去找瓦舍里的亡灵，如果那真的是桃乐丝姑姑，也许，他能从桃乐丝姑姑口中，得到真相。
与此同时，亡灵界里的妖精之家，刚刚结束了一场大战。
查理靠坐在墙角，体力、精力双重透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小妖精们却仿佛不知疲倦，还在高高兴兴地拉着手围着图钉转圈圈，庆祝又一场胜利的到来。
对了，它们是亡灵，本就感觉不到疲倦。
查理自嘲地笑笑，但看着它们那么开心，疲惫之中又多了一丝放松。他想起了迪兰的理论，亡灵是新生。但他又觉得，对于小妖精们来说，这个描述依旧不那么准确。
生与死，好像对它们来说，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存在。
它们存在于此，不为短暂的生命终将流逝而悲痛，依旧可以欢欣鼓舞。哪怕亡灵的世界没有色彩，但是当它们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为这片死寂的天地带来声音时，色彩好像又回来了。
它们鲜活，生动，让查理看着看着，都差点忘了自己身处于危机四伏的、根本不适合活人生存的亡灵界。一口气松懈下来，疲惫便开始席卷，直至将他的灵魂淹没。
他慢慢地闭上眼，最终，陷入沉睡。
当查理再次醒来时，他已经躺在了床上，身上换了一套干净的棉质睡衣，头发也变得蓬松柔软。环视四周，房间的布局跟他在妖精之家居住的307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这里也没有色彩，他还在亡灵界。
查理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此刻大脑清明，身上的疲惫也都不翼而飞。他下了床，踩着拖鞋走到窗边往外看。
亡灵的世界没有太阳和月亮，整片天空维持着恒定的亮度，所以也无法根据天色来判断时间。理所当然的，这里也没有星星。
那座由巨大骸骨堆叠成的远山，依旧冒着不详的白烟。那烟直直地往上飘，直得相当诡异。
“哎呀，你怎么站在这里？”蓦地，一只小妖精飞过来，看到查理站在窗边，发出了急切又慌张的叫声。叫声吸引来了另一只小妖精，两个小妖精合力，着急忙慌地把窗户关上。
“快点快点，金发的王子要被发现了！”
“金发的王子？”查理配合着他们往后退了一步，心里却很诧异。他不是金发的客人么？什么时候升级成了金发王子了。
这时，叮咚大管家从房门上钻进来，严肃地解答了他的疑惑，“昨夜你与我们并肩作战，被其他的不死生物发现了。消息传开，现在他们都想把你从我们手中夺走！”
似乎为了佐证它的话，图钉拖着黑色大镰刀闪现，清脆的声音掷地有声，“没错！”
小妖精们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眨眼间，所有的小妖精就都挤到了查理的房间。那一双双或细长或圆溜溜的小眼睛看着他，时而严肃认真地点点头，时而假装深思，时而又凑在一起说悄悄话，但无论如何，它们都赞同一句话——金发王子是他们的，决不允许被夺走！
瞧瞧，那白色的带蕾丝花边的睡裙，穿在他身上，是多么得像一个高塔里的尊贵的王子殿下。瞧瞧，那一头金灿灿的微卷的长发，在这个没有色彩的世界里，是多么的亮眼夺目。
哦，他就是这晦暗国度里唯一的光！
当然，瓦舍里的老人们讲的故事里，被保护的、被拯救的都是美丽的公主。但没关系，它们没有公主，它们有美丽的金发王子！
它们必将拥护图钉成为新的死神，保护美丽的金发王子不被夺走！
霎时间，所有小妖精都望向了查理，一双双眼睛炯炯有神。
查理突然感觉到一丝不妙，维持着礼貌地微笑，后退一步，问：“既然这样，那我可以回去了吗？只要我回去了，就不会有人来争夺我了吧？”
他还记得迪兰说过的，亡灵界这个地方，活人无法进入。他是被图钉情急之下带进来的，已经是阴差阳错，长时间待在这里，恐怕不是好事。
叮咚大管家：“不行的，因为战争还没有结束。你看到外面远山上的烟了吗？那就是战争的烽火，等它灭了，才会停止呢。”
查理：“大概要几天？”
叮咚想了想，“你进来的时候，它刚好燃起，等它熄灭，最短也要三天。”

第76章 小妖精历险记
既然出不去，那就只能调整心态。
查理从小到大倒霉惯了，为什么能活到现在？一是命硬，二就是心态好。先别管桃乐丝和迪兰了，他们一个是大魔导师，一个是高级魔导师，尚且轮不到查理一个小小的初级魔法师担心。也别管留在这里的时间长了，会不会回不去吧。回得去就是命硬，回不去就地化作亡灵，都不用挪地方了。
哦，金发的王子没过片刻就又恢复成了最初的忧郁的小查理，坐在妖精之家的餐桌旁吃上了早餐。
万幸的是，亡灵界里也有活人可以吃的食物。譬如黑不溜秋形状诡异的浆果，譬如用某种植物压榨而成的看不出原来色泽的蔬菜汁，再譬如，从地里挖起来的类似于红薯的植物根茎，烤一烤，会有肉味。
死灵法师们偶尔也会让自己的召唤物从亡灵界带东西出来，卖给其他的魔法师或炼金术士，赚一笔外快。
至于真正的肉，这里是没有的，有也是腐肉，根本不敢吃。
吃了一顿全素宴，查理更忧郁了。
小妖精们却吃得很开心，因为它们虽然是灵体，可以穿墙而过，拥有灵体的一切特别之处。但这是亡灵界，本来就是亡灵的国度，它们可以像活着时那样，触碰到一切实物，当然也可以吃饭。
吃饱喝足之后，查理终于从小妖精这里，了解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一切都是那个巫医搞的鬼！”叮咚义愤填膺。
查理还以为是老巫医，一问才知道，是一年前来到瓦舍里，又被赶走的那个骗子巫医。
据小妖精们回忆，事情发生在一个月多前的某天晚上。
那一天，原本是很平常的一天，妖精之家没什么客人在，所以大多数小妖精都出去帮人类酿酒了。为了即将到来的仲夏夜，瓦舍里接了好多酒水的订单，忙碌得很。但是妖精之家还有玛丽和安东尼奥这两个孩子在，叮咚作为最稳重的大管家，便和图钉留下看家。
至于为什么留图钉？
图钉是所有小妖精中最调皮捣蛋的，整天骑着鼹鼠到处溜达，酿酒也总是不好好酿，喜欢开发奇奇怪怪的新口味，所以叮咚决定惩罚它，在家里——带孩子。
可是不出所料，图钉又跑了。
对此，图钉有话说：“我是被鼹鼠骗出去的！”
“你还说！”叮咚飞起来在它头上暴扣，随即又整了整领结，继续跟查理诉说，“图钉找不到了，我就出去找图钉。结果图钉没找到，我也出事了。”
小妖精们对被抓的记忆都很模糊，甚至是稀里糊涂的。只隐隐约约记得好像看到了一面黑色的镜子，好奇地往镜子里看了一眼，就那么一眼，还没看清楚里面有什么呢，突然间天旋地转。
等到清醒过来——
诶嘿，被抓了。
所有的小妖精都被抓了，一个不落，因为被抓得很突然，谁都没来得及发出预警。而当它们醒过来时，它们发现自己已经在泉水之畔。
戴帽子的女士和那个一年前被赶走的年轻巫医就站在他们的面前。
说到这里，叮咚的声音不禁染上一丝怒气，“邪恶的人类，他们逼迫我们说出取走泉眼的办法，还有墨菲斯之盘的秘密！”
查理顺势发问：“泉水究竟有什么神奇的魔力，为何要千方百计得到它？”
叮咚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咬咬牙，告诉了他，“不是泉水有魔力，是泉眼。在传说中，瓦舍里的泉眼，其实就是创世的神明的一只眼睛。眼睛流出了纯净的泪滴，化作泉水，死去的灵魂浸泡在泉水中，就能复苏，所以它也叫——圣眼之泉。可这只是一个千年、万年前的传说呀，我们泉水精灵世代守护着这眼泉水，但这么多年了，都没有哪个同伴，靠它复活的呢！”
别说其他人，就是这些泉水精灵，知道这个传说的，也就只有叮咚一个了。可他即便知道这个传说的存在，也不知道该如何取走那枚传说中的“神明的眼睛”啊！
叮咚冤枉，叮咚有苦说不出。
“那墨菲斯之盘的秘密呢？”查理再问。
“呃……”叮咚可疑地沉默了，它刚才生气，声音还那么大，是因为它真的不知道。此刻它沉默，是因为它真的知道。
查理读懂了它的沉默，“叮咚大管家不用为难，你不需要把秘密告诉我，我只是想知道，妖精之家的墨菲斯之盘，确实还在运转，对吗？”
叮咚暗自松了口气，重重点头，“是的。”
难怪，难怪小妖精们会出事。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幕后之人为了达成目的，必定筹谋良久。小妖精们在和平的年代生活惯了，已经缺失了最基本的警戒心，一个不慎，便是全军覆没。
最重要的是，那面黑色的镜子太过诡异，小妖精们离开了墨菲斯之盘的庇佑，本身又没有什么强大的实力，似乎只有死路一条。
思及此，查理脑海里又回想起在泉水边看到的，那一个个小小的身躯被银色的尖刺贯穿的画面，忍不住蹙眉，“那后来呢？”
叮咚肃着脸，“我不愿意告诉他们，虽然我不懂人类的很多事情，但我知道，一旦告诉了他们，他们肯定要去干坏事的。”
其他小妖精纷纷点头。
“是啊是啊，我们可是不会轻易屈服的小妖精！”
“可是他们太坏了，真是太坏了，竟然逼迫我们签下灵魂契约，哼！”
“那个灵魂契约是怎么说的来着？”
“咦？好像是什么、什么……”
心思简单、头脑也很简单的小妖精，记不住那么复杂的东西。还是叮咚最靠谱，它清了清嗓子，告诉查理：“是将作为生者的权利，将所拥有的一切，都让渡给玩偶。”
彼时，被迫签下契约的小妖精们，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因为它们没有亲眼见到那些玩偶。它们不想签的，所以拼死反抗了，付出了生命的代价，甚至杀死了巫医，但依旧没能成功。
因为玩偶属于那位戴帽子的女士，她还活着。
“你们杀了巫医？”查理诧异。
“嘿嘿。”刚刚还沉浸在伤感中的小妖精们，立刻抖了起来，尤其是图钉，还骄傲地挺起了自己的小肚子，脆生生道：“我们也不是任人宰割的！”
“其实，那个巫医实力不强。”叮咚时刻谨记自己大管家的使命，及时抑制住了大家膨胀的自信。它们为何能杀掉巫医？
不过是趁他轻敌，所有人蜂拥而上，凭借一腔孤勇与他同归于尽罢了。
死了之后，再睁眼，它们已经出现在亡灵界。
巫医也来了，他很生气。他大概也没有料到，小妖精们会临死反扑，把他也给带下来。怒不可遏之下，他开始怒骂，倒是让小妖精们获得了更多的信息。
“从他嘴里，我们也知道了一年前的真相。”叮咚说道。
年轻巫医是死神的忠实信徒，一直想要复活死神，所以他一年前来到瓦舍里，说要帮助瓦舍里的人们解决鼠患，其实就是要杀死鼹鼠，用杀戮去供奉死神。
杀鼹鼠便杀鼹鼠，他偏偏选择下毒的方式。
鼹鼠在哪里出没？在田野里。
查理略作思忖，“那岂不是，地里的庄稼也有可能受到影响？”
“是啊，还好他阴差阳错被赶走了。”叮咚重重点头，“谁知道他怀恨在心，又回来报复了呢。这次还多了一个同伙，可恶。”
“那位戴帽子的女士，简，她不是瓦舍里人吗？为何会跟年轻巫医混在一块儿？”查理又问。
“我们也不知道。瓦舍里一直有这么个人，但她很少跟外人接触，谁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对此，叮咚也只能摊手，表示疑惑。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些玩偶真的很可怕。
图钉发现能够用镰刀切割开两界的缝隙后，曾经跑回妖精之家看过。它看到了那些还活着的“小妖精们”，惊讶地发现它们跟自己活着时根本没有两样。它吓死了，慌慌张张、惊恐万分地跑回亡灵界，大家一合计，才明白那份契约究竟代表着什么。
【将作为生者的权利，将所拥有的一切，都让渡给玩偶】
玩偶彻底取代了它们。
“不是扮演，更像是继承……不，是掠夺。”查理沉声。
将生者的一切都转让给玩偶，这个“一切”包含了什么？记忆？情感？所以才能伪装得那么像吗？查理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
有没有一种可能，玩偶本身都不知道自己是玩偶？
这不是最高境界的“代替”吗？
“可如果是这样，你对于墨菲斯之盘的记忆，玩偶会知道吗？”查理看向叮咚，一句话就让叮咚紧张起来，仿佛一盆凉水兜头泼下。
“不、不会吧？”叮咚也不确定了。
这不是会不会的问题，是幕后黑手想要得到墨菲斯之盘，就一定会想办法做到的问题。
查理听到巫医是死神的狂热信徒这句话，就知道大事不妙。一年前，巫医来到瓦舍里，想要的还只是杀死鼹鼠，祭祀死神。他的手段没有那么极端，还没有开始对人类挥下屠刀。
可一年后呢？
如果圣眼之泉可以复苏灵魂，帮助他迎回死神，那么墨菲斯之盘的作用是什么？武器都有两面性，既可以杀人，也可以保护人，墨菲斯之盘也一样。
墨菲斯之盘的特点是反噬，只要攻击妖精之家，触发防御法阵，那么就会连带触发这个法阵里内嵌着的第二个隐藏魔法。
瞬发魔法，无声无息，没有光亮，不仅会杀死袭击者，也会杀死接触到袭击者的所有人，相当狠毒。
简而言之，谁沾谁死。
这样的东西落到有心之人的手里，可比在泉水里投毒还危险。
听完查理的分析，小妖精们已经瑟瑟发抖，直呼可怕。
查理也不想危言耸听，但如果事态真有那么严重，他又不得不出言提醒。而现在他最好奇的问题，不是戴帽子的女士究竟为何与巫医狼狈为奸，而是——
“巫医是你们的敌人，他是死神的信徒，那为何图钉会成为死神？”刚开始，死神出现的时候，他和迪兰都下意识地将它往反派上想，哪里会料到是如今这个局面。
闻言，小妖精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排成一排，像报数的。
妖精A：“因为勇敢！”
妖精B：“记仇！”
妖精C：“聪明！”
妖精D：“邪恶！”
妖精E：“混沌！”
妖精F：“捡的！”
妖精G：“哎呀。”
说漏嘴了。
图钉又害羞起来，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还试图用镰刀把自己给挡住。
众妖再次面面相觑，也不瞒了，开始手舞足蹈地给查理比划当时的情形。它们当时正被巫医追杀，周围的一切都令它们感到无比恐惧，然而就在这时，天空一声巨响！
“咻——”
一柄镰刀从天而降，斜插在他们面前的坟包上。
这时，巫医又杀过来了。他也变成了亡灵，所以飘得特别快，比图钉骑鼹鼠还快。而图钉死了，失去了它的鼹鼠，还不会飞，两条小短腿怎么都跑不过人家。
它好生气，它好愤怒，它要报仇！
“咿呀！”
它也不管前面那个掉下来的是什么东西，也不管双方有着怎样的体型差，双手握住镰刀的刀柄，如有神助般地将它拔起，而后反过来追杀巫医。
“杀！杀！杀！”
握着镰刀的图钉，觉得自己邪恶无比，简直杀疯了眼。其他小妖精目瞪口呆，但出于对同伴的信任和维护，也开始反击。
局势瞬间掉了个个。
巫医被打跑了。
可死神的镰刀，对于小妖精们来说，何尝不是另一个泉眼、另一个墨菲斯之盘呢？这东西落在它们手上，也会为它们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命运的玄妙，在这时开始显现。
自从得到镰刀之后，小妖精们似乎终于迎来了好运，走着走着，就遇到了现在查理所在的这栋建筑，令它们无比熟悉的妖精之家，并重新得到了妖精之家的庇佑。
在这里，它们还找到了一本手记，手记主人的名字叫做——墨菲斯。
听到这个名字，查理犹如醍醐灌顶。
是啊，人都会死，都有可能产生亡灵。那么，已经逝去的魔法议会的那些创始人们，为何不能出现在亡灵界呢？那弗洛伦斯呢？可曾在这里留下只言片语？

第77章 六次的回归
令人遗憾的是，此刻的妖精之家里，既没有墨菲斯，也没有弗洛伦斯。查理还被困在这儿，听伟大的死神小图钉讲述它坎坷的复仇之路。
亡灵界一直在打仗，所以图钉虽然意外获得了镰刀，但一直没多少机会回去。
一方面，烽烟升起时，这片区域会被规则的力量封锁，就算是死神的镰刀，也无法突破。至于为什么会这样，图钉也不知道，反正规则就在那儿；另一方面，它还得打仗，坚信自己肩负着成为亡灵界之主的重大使命，怎敢懈怠？！
简而言之：可把它忙坏了。
截止目前，它一共回到瓦舍里六次。
第一次，是二十五天前，也就是它们死后的第七天，入住亡灵界的妖精之家后。它自告奋勇地回到妖精之家打探情况，在篱笆院墙外看到了那些玩偶小妖精，惊恐地发现它们竟完全取代了自己的身份，慌慌张张地跑回亡灵界告诉大家伙这个消息，因此什么都没干成。
第二次，是二十三天前。小妖精们群策群力，商量过后，由图钉带着最聪明、最稳重的叮咚一块儿回去，前往桃乐丝小屋，寻求强大魔法师的帮助。
不是它不愿意带其他人一起回去，而是它才刚刚学会使镰刀，一次只能带一个。多带一个，轻则卡在缝隙里，重则灵体受损。其他同伴继续留在亡灵界，那里时刻有打仗的风险，所以它们也不能在人间多留，得回去支援。
言归正传。
普通人看见亡灵的概率，其实与自身的元素感知能力有关。亡灵是灵体，元素感知能力越高的人，越有可能看见亡灵。相对的，小孩子也比成年人更容易看见亡灵，因为元素感知能力如果不加以锻炼，就会随着时间而流逝。
不过，桃乐丝身为大魔导师，她一定能看见，并且有能力帮助他们，至少当时的叮咚和图钉是这么想的。可谁知道，事与愿违。
第三次，是十六天前。
上次回去之后，亡灵界就又打起来了，所以中间足足隔了七天，它们才得以返回人间。可谁知道，七天之后，物是人非。它们再次拜访桃乐丝，桃乐丝却已经失踪。而它们在寻找桃乐丝的途中，被戴帽子的女士发现，因此暴露。
那面诡异的黑镜差点把它们吸进去，图钉举起镰刀奋力反抗，险而又险，才和叮咚逃回了亡灵界，却也因此受伤。
紧接着，又是战争。
第四次，是六天前。
图钉和叮咚决定去找备受瓦舍里尊重的老巫医求助，看看她是否有什么办法。谁知道不止年轻巫医是坏的，老巫医也是个坏的，她的地下室里关着安东尼奥。
小妖精们辨别善恶，其实靠的只是似是而非的感觉。
老巫医以前偷尸体，那是为了精进自己的死灵魔法，为了心中的理想奋斗，没有真正害过人，至少没有害过活人。小妖精们没有从她身上感受到多大的恶意，一年到头也很少与她碰面，自然也就没有发现她的秘密。
可谁知道，她竟然关着安东尼奥！
图钉和叮咚出离地愤怒了，伤害它们可以，怎么能伤害它们的孩子？！
叮咚还保持着一丝理智，所以没有急急忙忙出手救人。它拉着图钉前往妖精之家，竟然在这里看到了另一个安东尼奥。
答案呼之欲出，其中一个是玩偶。
可究竟哪一个是真？哪一个是假？它们也分辨不出来。
屋漏偏逢连夜雨，它们又被戴帽子的女人发现了。
彼时已经是凌晨时分，图钉和叮咚鬼鬼祟祟地潜伏在妖精之家的篱笆院墙外边，商量对策。谁知戴帽子的女士又找到它们了，它们与之交手，仓皇逃离时，不慎破坏了篱笆，留下了一个破洞。也就是后来查理看到的那个。
那是查理住进妖精之家的第二天。
几次交手，小妖精们没有一次从那位戴帽子的女士手里讨到好，因此更加不敢轻举妄动。可是图钉，最调皮捣蛋、与玛丽和安东尼奥关系最好、总是一起玩捉迷藏的图钉，无法忍受。
所以第五次，图钉没有告诉其他的同伴，独自归来，于墓园怒杀老巫师。它以为，不管真的安东尼奥究竟是哪一个，杀死老巫医就好了。
安东尼奥就会得救了。
第六次，就是最后一次。
在第四、第五次归来时，图钉和叮咚注意到了查理。一位金发的外来者，住进了妖精之家，还在打探桃乐丝的踪迹。后来，又多了个迪兰。
这让小妖精们重新看到了希望，所以哪怕害怕那位戴帽子的女士，害怕那面黑色的镜子，图钉仍然再次回到了瓦舍里。
它看到查理有危险，勇敢地出现在戴帽子的女士面前，救下了他。
在这之后的事情，查理就都知道了。而他比照着图钉说出的时间线，也解决了自己的一些困惑。譬如篱笆墙上为何会有破洞，譬如死神为何会杀死老巫医。
当然，他的心里还是有很多的疑惑。
戴帽子的女士，究竟为何与年轻巫医狼狈为奸？她的玩偶实在太过诡异，按照图钉的叙述，查理最初抵达瓦舍里看见的那些小妖精，就已经是玩偶了。
它们如此鲜活、生动，跟真的一般无二。而那个看起来是罪魁祸首的年轻巫医，却已经被小妖精们合力杀死。
戴帽子的女士，与年轻巫医，究竟谁是主犯？谁是从犯？
老巫医会卷入这一系列事情里，倒是可以理解为年轻巫医的报复。毕竟他当初被赶出瓦舍里，就是老巫医怂恿正义三勇士干的。
那桃乐丝现在又流落何处？
查理有种直觉，他还没有挖掘到埋藏在最深处的真相。
“安东尼奥，会、会得救吗？桃乐丝姑姑，还能找到吗？”图钉怯生生的的声音，将查理的思绪唤回。
查理看过去，就看到图钉的眼神里充满了期盼。查理不知该如何回答它，因为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小妖精们能够做到刚才它们说的那些，已经够努力了。
可不论是现代还是托托兰多，努力的人却往往背负着最沉重的东西。
“我无法回答你，图钉，这些问题，我也不知道。”查理摸摸它的头，语气温和，目光平静，“可不管怎么样，坏人就是坏人，我们要把他们消灭，对吗？”
图钉握紧大镰刀：“对的！”
查理循循善诱，“镰刀既然到了你的手里，那么，不管别人怎么说，你就是新的死神。哪怕你现在还很弱小，但那位戴帽子的女士三番两次追杀你，却都没能将你消灭，这不正说明了，你是被选中的小妖精？这些，都是命运给你的考验，你一定都能挺过去，对吗？”
图钉红着脸，整个妖都振奋了，“对的！”
查理：“我们都会帮助你，连安东尼奥和桃乐丝姑姑，也会在冥冥之中庇佑你，因为你善良、勇敢又机敏，拥有不畏惧邪恶的宝贵之心，就像那位伟大的妖精先祖胡弭图一样，对吗？”
听到“胡弭图”的名字，图钉不止脸红了，整个身体都要红了。那可是在大陆战争中，与那些人类强者并肩作战，一同闯下赫赫威名的大英雄啊！
查理竟然把它和胡弭图相提并论，图钉、图钉都要害羞死了。可它又抑制不住地开心，整个妖雀跃得想要跳起来。
雀跃之余，它又担心起来。
“可、可是死神不该是邪恶的吗？”它想起自己杀死了老巫医，不禁垂下头，“而且我已经不善良了，我杀人了……”
“胡弭图同样杀死了无数的敌人，它邪恶吗？”查理反问。
图钉飞快摇头，脑袋都甩成了拨浪鼓。
查理又道：“旧神已经死了，现在接过这把黑色镰刀的，是你，不是曾经的祂。那么，祂是邪恶还是善良，世人对死神的定义是什么，与你有什么关系？我们图钉，就要做一个不一样的死神，不好吗？”
“好啊好啊！”图钉飞快点头，看着查理的眼睛亮晶晶。
恰在这时，外面传来其他小妖精的呼喊声，似乎又打起来了。图钉立刻抄起镰刀，咿咿呀呀地冲了出去，感觉四肢百骸里都充满了无穷的力量。冥冥之中，甚至还有股无形的力量在召唤着它，对它说——
去吧，去战斗吧！
伟大的死神，图钉勇士！
这一次，查理没有参战，小妖精们也都拦着他，他出去了就又被敌人盯上。它们可是立誓要保护金发王子的，既然是王子，不就该坐在温暖的城堡里，被保护的吗？
好吧，虽然亡灵界的妖精之家一点也不温暖，可它们保护王子的心，是真实且赤忱的！
查理顺从地扮演着王子，留在房子里被它们保护。但他也不是真的心安理得地享受小妖精们的保护，而是来到了一楼的101。
叮咚说，墨菲斯的手记就是在这里发现的。
查理推门进去，那本手记还放在窗边的书桌上，没有挪动地方。小妖精们其实看不太懂人类的文字，除了家养小妖精，也很少主动学习。
叮咚作为大管家，倒是学习过，但也只是勉强看懂了一小部分。
查理拿起那本手记，准备翻开来看，谁知余光瞥见窗外的景物，翻开书本的手又顿住。他的眸中闪过一丝错愕、一丝惊喜，当即把书放下来，翻窗出去，快步往前。
101的窗户正对着妖精之家的后院。瓦舍里妖精之家的后院，是马厩和瓜田，但这里不是，这里有一个小小的破败又荒凉的花园，花园里有一块歪斜的墓碑。
查理走到墓碑前，伸手拂过墓碑上的灰尘和蛛网，看到了墓碑上刻着的名字——阿耶&#183;布莱兹。

第78章 墨菲斯手记
查理在瓦舍里来来回回找了好几天，都没找到的墓碑，却在这里找到了。如果用一句话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那就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小小的花园，不足十个平方，破败、荒凉。
花园里有花吗？有的，但都是已经枯萎了的没有色彩的花。查理想起曾经在松塔书房里看过的书，依稀辨认出这是一种叫金鱼草的花，它有个别名，叫“死亡之花”。
已经枯萎的金鱼草，只剩下干枯的仿佛骷髅头的花托。灰蒙蒙的天空下，无数个小小的骷髅头，在杂草中无声地张着嘴，怎能不叫人心生恐惧，联想到死亡？
死亡之花簇拥着墓碑，碑下埋着的人，也早已逝去。
“阿耶&#183;布莱兹。”查理轻声说出了他的名字，心里也不禁开始思索。阿耶&#183;布莱兹的墓，还有墨菲斯的妖精之家，都出现在这里，这是否意味着，两人死后，亡灵都曾在这里停留？
思及此，查理又快速回到房间，拿起了那本手记。
庆幸的是，这本手记没有什么魔法禁制，拿起来就能看。翻开书页，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句略显沉重的话——
【亡灵界已经不适合亡灵生存了，所以我修建了这座妖精之家。】
亡灵界不适合亡灵生存？
查理微微蹙眉，继续往下看。
在墨菲斯的记录中，他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亡灵界每隔一段时间，便会起雾，灰蒙蒙的雾气笼罩整片天地，等到雾散去时，所有亡灵都会消失不见，只有不死生物依旧存活。
亡灵去了哪里？被雾吞噬了？还是重新回到人间，投胎了？
墨菲斯没有找到答案。
他也没能再找到他的同伴。
【阿耶死在了瓦舍里，遵循他的遗愿，那里没有立碑。瓦舍里是个适合养病的好地方，我曾寄希望于，那口圣眼之泉里的泉水，能够治好他，但事与愿违。
很快，我也死了。
我在亡灵界与他重逢，但又失散于迷雾之中。
妖精之家建好后，我为他在这里立碑，希望能作为一个锚点，让他在迷雾中找到归来的路。】
【大陆战争后，两界之间的裂缝被修补，唯有弗洛伦斯创造的魔法亡灵之门能够将其连通。可人间的战争已经结束，亡灵界的战争似乎从未停止。】
【我收留了其他的亡灵，也有可爱的猫。
可日复一日、年日一年，战争无休无止，在这近乎荒芜的没有色彩的空间里，没有人能忍受这样的生活。他们最终，都走入了迷雾。】
【我决定再等一等。】
这每一段文字都有间隔，瞧着像是不同时间段写下的，记录着墨菲斯的心路历程。
【这里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我终于失去了对于时间的判断。】
【阿耶始终没有再出现，我也没有遇见其他相熟的人。】
【这次我也要走了。
我决定，再次走进那迷雾之中，去一探究竟。不论你是谁，如果你有幸看到这本书，请往后翻一翻吧，也许会对你有用。】
看到这最后一段文字，查理压下心中淡淡的伤感，继续往后翻。
翻过几张空白页，映入眼帘的是妖精之家的建筑图纸，再往后翻，连着十几页都是。不止有图，还有一些测算的过程，以及一些心得体会。
譬如，想要在亡灵界复刻一个妖精之家，用什么建筑材料最为牢固，驱使哪种不死生物作为工人，最为合适。
又譬如，来了亡灵界，妖精之家的防御法阵也要做出相应的调整。
该怎么调整呢？
墨菲斯又写了足足十页。从各个不死生物的特性，写到不同防御魔法的效用，再画无数张魔法阵图纸涂涂改改，看得查理这个门外汉，头晕脑胀。
不过下一页的内容，又让他眸光微亮，因为墨菲斯提到了他这一生最满意的作品——墨菲斯之盘。
遗憾的是，墨菲斯只写了如何把墨菲斯之盘完美嵌入防御法阵，却没有提及它的具体原理。也是，这可是绝密，怎会轻易在手记里提及？
查理迅速调整心态，可是手记到这里也就戛然而止，没有其他内容了。
“迷雾么……”查理喃喃自语。
“我忽然想起来了。”本突然开口。
来到亡灵界之后，查理忙着打仗，后来又脱力昏睡，没能顾上本。醒来之后，有小妖精在，本也乖巧地没有说话。
可后来查理独自行动，本依旧没有说话，因为他看到了阿耶&#183;布莱兹的墓。
一股巨大的难以名状的伤感袭击了他，让他失去了言语。
他沉默着、沉默着，用悲伤将自己包裹，在内心的世界里泪流成河。然而就是这样的悲伤，似乎触动了他尘封的记忆，让他想起了一些事情。
“我想起来了，阿耶和主人曾经讨论过亡灵界的话题。”本努力地想啊想，记忆逐渐清晰。
本一直都知道，他的主人是托托兰多最伟大的死灵法师，并为此感到自豪。
主人并不是每天都待在松塔里，她时常外出，时常需要处理很多事情。往往是本刚刚给她泡好红茶，她的身影便消失不见了。等她再回来时，茶水已经冷却，而本的心里虽然泛着酸泡泡，还是会重新给她泡新的茶水。
主人是个大人物。
阿耶过来时，偶尔也会跟她聊起外面的事情。
“他们说、他们说……两界的缝隙需要修补，要制定一个修补的计划。还说，托托兰多需要休养生息，要确保亡灵界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不会再对大家造成威胁。”
本尽可能地用自己的语言，阐述着他听到的话。
他们还谈到了生死。
显而易见，无论是经历过灵魂互换的阿耶&#183;布莱兹，还是死灵法师弗洛伦斯，他们对生死都看得很淡，甚至谈笑风生。阿耶那个坏蛋，还笑着说以后他死了，绝对不要立碑，怕被仇家给刨了。
他果然没有立碑。
立碑的人是墨菲斯。
“啊对了！”本突然又想起一个至关重要的点，“预兆石板！”
查理心念微动，“另一块预兆石板？”
本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是啊，他们说，想要长久地压制住亡灵界，似乎需要预兆石板的力量。主人手里有另一块石板，像本书那么大，我见过！我见过！”
查理的心也难以自抑地跟着激动起来，可还没等他说话，另一个略有些熟悉的声音从旁插入，“呵。”
这是松果的声音。
“你醒了？”查理诧异。
“你又砸我。”松果的声音明明没有任何起伏，却透着一股埋怨。
面对松果的控诉，查理只能用平静作答。砸都砸了，怎么办吧，时间又不会倒流。
松果对他的无赖毫不意外，它道：“亡灵界变成如今这样，不就是你的旧友搞的鬼吗？用亡灵界数百年的战乱，换取人间的太平。她的手段，可比你当初砸碎石板，要高明得多。”
出乎意料的，查理很平静地就接受了这个说法，并不感到任何意外。他甚至平静发问：“你的意思是，弗洛伦斯，已经掌握了石板中蕴含的规则的力量吗？”
松果却道：“也只是一部分。若是真正掌握了规则之力，实力堪比创世的神明，最后又怎会轻易陨落？”
查理冷静追问：“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松果：“我不知道，这只是合理的推测。”
查理：“那块石板现在还在亡灵界？”
松果：“应该是的，但这么多年过去，亡灵界似乎又发生了一些不为人知的变化，与当初也不一样了。至少，那诡异的迷雾好像并不是她的手笔。”
闻言，查理又想起他打听到的有关于预兆石板的传说。
大陆战争时期，五块石板接连现世，被各大势力争相抢夺。不止阿耶、弗洛伦斯，很多人都曾拥有过它，或者更准确地说，短暂地拥有过它。
可以说，预兆石板，就代表着大陆战争的那段历史。它见证过的事，恐怕比查理想象的要多。
“其他的石板在哪里？”
“不知道。”
稍显冷硬的三个字，表达了松果的态度。
查理也不生气，他对自己的实力有清晰的认知，就算知道石板在哪儿也无用。他更在意另一点，“如果其他的石板，落在别人手上，持有者会感知到你的存在，进而找到我吗？”
“不能。”松果道。
简单两个字，让查理松了口气。
可是紧接着，松果又道：“除非这个人掌握了石板的全部力量，让石板认主。”
查理的心又提起来，“那么这么多年以来，有人做到过吗？”
“呵。”松果平静的声音有种智能AI对人类的嘲讽之意，“没有。”
查理恍然，自己拿它去砸黑镜，它可能真的很生气。于是他又好奇地问：“那面黑色的镜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松果：“……”
查理诧异：“你不知道？”
本大惊小怪地插嘴：“你竟然不知道？刚才还装得那么厉害呢，结果也没比我好多少嘛，你个破石板，哦不对，破松果！”
松果：“…………”
万恶的人类，早知道不开口了，遇上你们，是我预兆石板的劫难。
与此同时，瓦舍里。
迪兰逮了一晚上老鼠，已经精疲力竭，顶着两个黑眼圈，仿佛被老鼠吸干了精气。天知道瓦舍里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老鼠，他本来是去磨坊附近寻找疑似桃乐丝姑姑的亡灵的，谁知中途忽然蹿出几只大老鼠。
他随手消灭了，继续蹲守，结果老鼠越来越多。
眼看着亡灵没发现，老鼠的尸体已经堆成了小山，迪兰意识到事情不妙，于是开始到处抓老鼠。抓着抓着，他发现妖精之家居然也有老鼠。
那可是妖精之家啊，不光有爱干净的泉水妖精，还有墨菲斯之盘，哪里来那么多脏兮兮的大老鼠？
再说了，瓦舍里的老鼠不是老巫医暗地里喂养的吗？喂养大的老鼠大多数都拿来杀了炼制巫妖了，剩下的都盘踞在墓园里，怎么外面还有那么多？
这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可现在查理不在，玛吉波的增援迟迟未到，迪兰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简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而无论他愿不愿意，鼠患，终究还是在瓦舍里爆发了。
今日一大早，当瓦舍里的人们从睡梦中苏醒，看到房间里蹿过的黑色大老鼠时，一个个都发出了尖叫。原因无他，这老鼠实在太大了，从来也没见过这么大的老鼠啊。
可这时的人们，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家里多了一只老鼠，哪怕老鼠大了一点，杀了就是。然而当消息开始传开，大家忽然发现，整个瓦舍里的老鼠都多了起来，有些人家还发现了不止一只。
死神带来的恐惧还未散去，老鼠就开始泛滥，瓦舍里，该何去何从？

第79章 阴雨
如果说迪兰现在最怕什么？那就是下雨。
可现实就是怕什么来什么，早上七点刚过，天就阴沉了下来。不过片刻，雨点砸下，驱赶着人们回屋避雨。
迪兰路过一栋民房，看到了被丢弃在地上的一只老鼠的尸体。打死老鼠的人，应该都进屋了，任由老鼠的尸体被雨水冲刷，鲜血渗入大地。
下雨天，阴暗潮湿，病菌滋生。
鼠患。
黑死病。
迪兰眉头紧蹙，默默握紧魔法杖，将老鼠的尸体烧掉。
距离查理失踪，才过去一个晚上而已，距离老巫医死亡，也才过了一天而已，事情的进展未免太快了。这么匆忙、仓促，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也没有回旋的余地。
幕后黑手到底是谁？
迪兰感到焦灼，身上的伤还没好，但他也顾不上了。小妖精巴卜奇从他法袍的兜帽里探出头来，担忧地看着他，张张嘴想说话，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接下来，迪兰去找了镇长，严词告诫他做好应对措施，并请他派人前往最近的魔法议会分部请求支援。
虽然迪兰并不喜欢魔法议会的做派，但也不得不承认，碰上这种鼠患，还是尽早通知魔法议会来处理，最为稳妥。
迪兰还没找到桃乐丝和查理，不能离开，但让镇长多派几波人出去报信，总能有人顺利抵达吧？
镇长对于鼠患之事，也不敢怠慢，连忙安排下去。
可就在迪兰离开镇长家，途经集市时，他又看到了令人蹙眉的一幕。一些镇民没有去杀老鼠，也没有去躲雨，反而跪在雨中，向死神祷告，请求宽恕。
迪兰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关于一年前那个被赶走的年轻巫医留下的诅咒，已经开始在瓦舍里悄然传播开来。
【他诅咒所有诬陷他的人，都死于非命。诅咒瓦舍里鼠患成灾，让所有不相信他的人，都付出代价。】
这是正义三勇士之一，达利，告诉他和查理的原话。
巫医学徒疯疯癫癫地从迪兰面前跑过去，嘴里还念念有词，“达利死了，达利也死了……”
迪兰连忙拦住他，“你说什么？！”
“他死了，被老鼠咬死了！”学徒被迪兰这么一吓，眼神有瞬间的清明，但又很快陷入极度的恐惧里，“我忏悔、我忏悔！是巫医大人，不，是老巫医让他们那么做的，是她让他们赶走那个年轻巫医的，跟我没关系，不要杀我……”
随着学徒的自爆，老巫医暗地里聘用达利三人偷尸体，被年轻巫医发现，便诬陷对方是骗子，把人赶出瓦舍里的事情，也终于捂不住了。
听到的人纷纷恍然大悟。
“诅咒”、“报复”这样的字眼，开始充斥集市的每一个角落，并有扩散至整个瓦舍里的趋势。而迪兰第一时间赶到达利的家，看到了达利的尸体。
达利确实已经死了，被老鼠咬过的尸体到处是伤口，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竟是死不瞑目。迪兰初步判断他的死亡时间，应该是午夜时分，但是他还在外面杀老鼠。
好了，现在正义三勇士全部死绝，老巫医也死了。诅咒的第一条彻底应验。
第二条鼠患成灾，第三条，让所有不相信他的人付出代价，两条可以成因果关系，也正在变成现实。
难道幕后黑手真是那位被赶走的年轻巫医？
戴帽子的女士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他的同伙？
忽然间，迪兰又灵光乍现，想要确认一件事情，于是匆匆赶回妖精之家，避过其他人，悄悄潜入地下室。
如果他没猜错，妖精之家的防御法阵也在地下，那么墨菲斯之盘也在那里。
他还记得查理留在魔咒抄录本上的信息里，提到了一个很小的细节——他在二楼的某个房间里，发现了一只死老鼠。
如果是迪兰自己，这种细枝末节的东西他根本不会在意，即便注意到了，也不可能在那么紧急的情况下，还想着要把它记下来，但查理就是会。
一只死老鼠能代表什么？
迪兰原本没放在心上，但如今瓦舍里鼠患爆发，他又不得不重新思考。越是思考，他的心就越往下沉，而当他终于潜入地下室，看到里面的情形时，一颗心差点沉到了亡灵界。
地下室里不止一只死老鼠，密密麻麻全都是，甚至都已经发烂发臭了！
鼠患可能早就已经爆发，甚至这里就是最早爆发的地点，那为何妖精之家的人完全没有发现异常？
迪兰不得不怀疑，那些小妖精们出了问题。
如果小妖精们出了问题，那么妖精之家的防御法阵，还好吗？
迪兰连忙一把火烧掉老鼠的尸体，看到了刻在地上的魔法阵纹，发现果然被破坏过了。然而就在这时，他的背后冷不丁传来充满疑惑的问话：“尊敬的客人，你在这里做什么？”
迪兰霍然回头，只见叮咚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
“你到底是谁？你不是真正的泉水妖精。安东尼奥也不是安东尼奥，你们是……玩偶？傀儡？”迪兰沉声。
“客人，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叮咚眨巴眨巴眼，“你擅自闯进来，却还质问我，妖精之家不欢迎你这样的客人哦。”
迪兰烦死了，从玛吉波出发到现在，他就没好好休息过，被老师揍和关禁闭的时候都没那么苦，他招谁惹谁了？
他是死灵法师不假，常跟不死生物打交道，内心是不怎么阳光，但也不代表他喜欢阴沟里的老鼠。
既然对方肯定有问题，那就好办了。
打吧。
反正妖精之家的防御法阵也被破坏了，想来墨菲斯之盘也发挥不了作用了，迪兰决定——他要大闹一场。
巧的是，对方也是这么想的。
迪兰闪电般出手，想要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但眨眼间，无数个小妖精出现，把他给包围了。脚底下的防御法阵确实已经被破坏，但叮咚反手就掏出了一个圆盘。
“这是什么？”迪兰心中警铃大作。
“墨菲斯之盘啊。”叮咚拿着圆盘靠近，表情从最初的天真无邪，到逐渐染上疯狂，“你竟然想要对我们动手，它就会惩罚你，惩罚所有人！”
迪兰蓦地瞪大了眼睛。
因为叮咚也瞪大了眼睛，那眼睛里布满血丝，瞧着诡异莫名。
与此同时，雨中的田埂上。
戴帽子的女士与一个穿着黑色斗篷戴着兜帽看不清脸的人，并肩而立，遥望着妖精之家的方向。
女士手里拿着一根纺锤。纺锤是木制的，由挂钩、纺杆和纺轮组成，纺轮共八层，大的套着小的，每一个上面都刻着繁复又神秘的纹路。
纺锤上明明没有丝线，但她一只手拿着纺锤，另一只手却像是握住了一根系在纺锤上的无形的丝线，而后，轻轻一拉。
就像在放风筝一样。
命运的丝线被扯动，小妖精们拿着圆盘，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对迪兰发起了冲锋。她笑了，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但又令人愉悦的事情。
身旁的人看到她的笑容，问：“这毕竟是你的家乡，毁了它，不会心痛吗？”
听声音，这是位男性。
“这只是我轮转途中的一个停靠点，谈何家乡？我的家乡，不是早就已经在战争中毁去了吗？如今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生活着的，不过都是僭越的暴民的后代罢了。”戴帽子的女士轻声细语，微微压低的帽檐遮住了她眼中的复杂情绪。
男人：“不论如何，整件事已经偏离轨道，无法达到预期的效果，且有暴露我们伟大计划的风险。”
戴帽子的女士：“我确实没有想到，那个叫做查理的金发小子，会那么当机立断地连夜返回玛吉波求援。可我明明已经及时把消息传给了你，你为何没能在半路截杀？”
男人沉声：“我说过了，有别的事情耽搁了。而且，我确实把援军拦在了外面，不是吗？否则你不会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这句话，你可以留到祂的面前去解释。”
戴帽子的女士此话一出，男人有瞬间的僵硬。
不过很快，他又冷笑一声，道：“至少我没有大意到令圣器损坏。我再提醒你一句，你没能搞定桃乐丝，就已经失算了。现在事情暴露，不止是明多塔会报复。根据我得到的消息，那个金发的小子甚至跟阿奇柏德那位年轻的继承人有关系。被这两方同时盯上，是找死。”
听到“阿奇柏德”这四个字，女士眉头微蹙，攥着那无形丝线的手，都不由收紧。阿奇柏德，所谓的黄金与暗夜之主，她永远不会忘记的，永生永世的仇敌。
不过很快，她又调整了心情，目光落在那无形的丝线上，“可最终，赢的必定是我们。连那位号称命运先知的弗洛伦斯，都死于非命，又何惧阿奇柏德。六百年前，是神明的陨落给了他们机会，但当神明归来，人类永远不可能战胜神明。”
对此，男人没再反驳，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应到什么，霍然转头望向了某处，“不好，我的迷宫被破了，那个老管家要来了。”
戴帽子的女士微微蹙眉，有心想要再等一等迪兰和瓦舍里的最终下场，亲眼看到他们为损毁圣器而付出代价。但她也明确地知道阿奇柏德身边的人都是什么实力，一旦被抓——还不如死。
她当机立断，快速念咒，掐断了那根无形的丝线，收起纺锤，“走。”
两人的身影迅速消失在田埂上，下一瞬，又闪现在离开瓦舍里时必经的那片小树林里。查理连夜回玛吉波报信时，也曾从这里经过，当时他有惊无险地闯了出去。
可这一回，女士神色微变。
一个两鬓斑白，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甚至在这乡下地方还打着领结、戴着白手套的老管家，出现在了道路的前方。
他像一位古老的绅士，向二位问好，“请问，此去瓦舍里，还有多远？”
女士全身紧绷，用尽所有力气，才没有让自己露怯，沉着冷静地回答他：“不远，就在前面。”
老绅士弗兰克对此表示高度认可，“真是位善良的女士。可我年迈体弱，且认不得路，不如请二位陪我走一趟，如何？”
“不如何。”男人知道今天肯定无法善了，那还废什么话？当即出手，先发制人。
“这位先生怎么那么急躁？”弗兰克笑呵呵地把他的攻击挡下来，“我刚才被拦在外面，都没有那么生气呢。思来想去，既然不让我进去，那大家就都别走了吧，毕竟这样才符合我们阿奇柏德家的——待客之道。”

第80章 爆炒？爆吵！
迪兰的心情，在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内忽上忽下，犹如骑龙背。
小妖精们拿着墨菲斯之盘冲过来，他怕被反噬，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愣是收回了攻击，开启极限游走。可地下室就那么点大，他就算躲，又能躲到哪儿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略显稚嫩的焦急的呼喊声传入耳中，“这边！”
迪兰余光瞥见一抹红色的身影，大脑来不及思考，身体就已经付诸了行动。“巴卜奇！”他大喊一声，藏在他兜帽里的小妖精立刻发动天赋技能——变身。
“嘭！”
一道白烟炸开，巴卜奇抓着被它变成了花栗鼠的迪兰，凭借娇小的体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小妖精们的包围圈里冲出去，火速飞向那道红色身影。而这个身影，正是小玛丽。
小玛丽是从西面墙上一个隐秘的通道里钻出来的，那通道不大，成年人需要弯腰才能进入，但对于玛丽来说刚刚好。
等到巴卜奇带着花栗鼠飞过来，她立刻关上通道口，“跟我来！”
迪兰变成了花栗鼠，魔杖也暂时收了起来，施展不了魔法。而巴卜奇还没有完全恢复，抓着他飞得有些吃力。
不多时，通道口便传来爆炸声，小妖精们追进来了，顶着一双双通红的眼，继续追杀。
眼看打又打不得，跑又跑不过，迪兰咬咬牙，打算祭出自己最后的压箱底——定格卷轴。可以暂时定住敌人一定的时间，方便跑路。
他发誓，这真的是他从老师那里顺来的最后一件东西了。
谁知说时迟那时快，跑在前面的玛丽，一个小拳拳锤在通道的墙壁上。“咔哒”，什么机关启动了，他们脚下立刻出现另一个洞口。
“跟我来！”又是这句话，玛丽回头，抓着他们就往下跳。
眼下的情形就变成了——玛丽抓着花栗鼠的脚，巴卜奇抓着花栗鼠的上半身，一块儿极速下坠。
下坠之后是一个弯道，像滑梯一般，屁股着地之后，飞一般就滑出去了。
迪兰有点晕，主要是伤还没好。
玛丽则对他有点嫌弃，这个笨笨的大人，怎么还不如她一个小孩子？算啦，不管啦，玛丽抓起花栗鼠，头顶小妖精巴卜奇，爬起来，直往前冲。
无敌小玛丽，奔跑最努力！
身后，小妖精们带着墨菲斯之盘，也追上来了。但就在它们追过一个又一个弯，最终重见天日时，眼中的血色突然迅速褪去。
“咦？”叮咚疑惑地晃了晃脑袋，“我在干什么？”
其他的小妖精也一头雾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四周——它们怎么跑到妖精之家外面来了？
不得了哇，失忆了！
已经被玛丽抓着跑出去几百米远的花栗鼠迪兰，身残志坚地回头遥望。发现小妖精们没有再追过来了，他暗自松了口气。
难道是幕后之人放弃了控制？出事了？
不论如何，逃出生天的感觉还不错，迪兰也终于有时间、有心思发问：“喂，小孩儿，你要带我去哪儿啊？”
玛丽还在跑，小孩子的精力是无穷无尽的，尤其还是下雨天，跑得更开心更卖力。她大声回答：“去找桃乐丝姑姑啊！”
迪兰瞬间精神了，“你还记得她？你知道她在哪儿？”
玛丽：“我是小孩子，我能看见亡灵啊，你个笨蛋大人！”
你好笨，早知道不救你了。
迪兰最讨厌人小鬼大的臭屁小孩儿了，但他知道该怎么治他们，因为他自己也曾是其中的一员。于是他变回真身，召唤出骸骨巨蛇，把巴卜奇塞回兜帽里，又反客为主提溜起玛丽，带着她坐上了巨蛇的背。
“告诉我往哪儿走，我骑蛇带你去啊。”迪兰声音飞扬。
“哇。”玛丽坐在上面，眸中果然异彩连连，“往南边！”
迪兰又撑起了魔法的伞，吹响骨笛，巨蛇便在玛丽一声声“快一点”、“再快一点”的童言童语中，迅速开拔。
只是他们还没抵达目的地，远方忽然传来大动静。
迪兰霍然回头，看到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逐渐变成一个屏障，向着瓦舍里倒扣而来。那屏障上，还有威风凛凛的狼的图腾闪现。
这么嚣张，阿奇柏德无疑了。迪兰心中大定的同时，又忍不住想翻白眼。
另一边，亡灵界。
松果又关机了，任凭本怎么挑衅它，它都不再言语。本可体会不了松果的复杂心情，他只知道——他赢了。
最令他开心的一点是，查理为他找到了一个绝佳的理由，让他可以自由地出现在大家的面前，不再需要遮遮掩掩。
彼时，战争再次进入中场暂停，小妖精们以微弱的优势得胜归来，开心得很。查理也放下手记离开了101，并且告诉它们，他在后院的小花园里找到了一截会说话的骨头。
骨头叫做本，他失忆了，不记得生前的事情了，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很可怜，所以问小妖精们可不可以收留他。
在亡灵界，发生什么事情都是合理的。对于小妖精们来说，连死神的镰刀都可以捡，更何况是一小节会说话的骨头。
它们善良又大方地接纳了本，看他那么小一个，还叽叽喳喳讨论了一番，他生前应该是什么物种。
本再三强调，“我是人！是人！”
图钉扛着镰刀，疑惑发问：“你不是失忆了吗？”
本被问住了，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该怎么回答他。
好在查理替他解了围，“这根骨头很像人类的手指指节，所以他应该是人类吧。不过现在大家都死了，能够在这里遇见，是一件很有缘分的事情，所以大家和睦相处，好吗？”
小妖精们和本异口同声：“好~”
幼儿园园长查理拍拍他们的头，表示很满意。叮咚则很有大管家派头地对本进行了一番关照，还叮嘱大家不能看他小就欺负他。
查理又适时跟它聊起了后院的墓碑，“我看那里有个墓，墓主的姓氏与我一样，所以有些好奇。你们认识他吗？”
叮咚：“金发的王子哟，原来你姓布莱兹啊。我们来的时候，墓碑就在那里了呢，周围长着奇奇怪怪的花。不过，我们也不知道他是谁。”
查理：“叮咚大管家是什么时候接手妖精之家的呢？”
小妖精的寿命其实并不长，如果没有意外，约莫六十年便会自然死亡。但他们衰老的速度很慢很慢，妖生中的绝大部分时间，都保持着年轻的模样，几乎不会有任何改变。
叮咚骄傲地挺起胸膛，告诉查理：“我自泉水中诞生起，就生活在妖精之家，到现在已经过去三十六年了呢。大约十年前，我正式接替大管家的位置，前任大管家就回归泉水的怀抱了。而我们之中，图钉是最小的一个，他才六岁半。”
很好，新任的死神六岁半。
言谈中，大家都提及了自己的过往，关系好像更亲密了一些。查理为了犒劳它们辛苦作战，便决定为他们亲手做一顿午餐。
“好耶。”小妖精们簇拥着他去往厨房，一边怀念芬妮婶婶的厨艺，一边又庆幸芬妮婶婶还活着，末了又好奇查理能用亡灵界这贫瘠的食材做出什么美味的食物。
亡灵界的食材确实贫瘠，能吃的统共那几样，还没有好看的颜色。除此之外，调味料也很匮乏，查理早上吃的那一餐，纯靠一点盐味和食材本身的味道。
这里的盐，来自一种奇怪的白色石头，把它放进锅里煮，就能有盐的味道。除此之外，查理惊喜地找到了另一样好东西——魔鬼椒。
魔鬼椒与现代的辣椒长得很像，但它的辣味是外放的，靠近一米之内就会产生灼烧感，尤其是眼睛，被辣味冲得几乎要流下眼泪。
它被种在了厨房窗户的外面，小妖精们从不敢靠近它，并善良地提醒查理：这个东西肯定被魔鬼附身了，靠近它，会流泪，会变得不幸。
可是查理不怕，他拿着剪刀，手起刀落，魔鬼椒就被无情剪下。而魔鬼椒被剪下来之后，辣味就收敛了，没那么冲了。
这时，他才好像听到小妖精们的提醒，回头问：“怎么了？”
小妖精们齐齐摇头。
查理便带着一把魔鬼椒得胜而归，眼眶有点泛红，他也没擦，保持着冷静与从容，开始生火煮饭。
除了盐和辣，这里还有油。一种挂在树上的像干枯大脑的果子，摘下来，用力挤压，就能挤压出油来。
查理打败了魔鬼，又压榨了许多的脑子，最终决定放弃西餐，让小妖精们感受一下中式爆炒的魅力。
小妖精们大开眼界。
“嗷嗷嗷嗷嗷火好大啊！”
“好烫！好烫！好烫！”
“这肯定是魔法——刺啦刺啦烟雾缭绕！”
“呜呼！”
……
食材准备好后，炒起菜来就很快了。查理担心小妖精们吃不惯辣，所以只放了一点点，还做了不辣的。
事实证明他的担心有些多余，小妖精们对美食的接受度很高。尤其是图钉，它说这个菜在咬它的嘴巴，太邪恶了，它身为死神一定要消灭它们，于是大快朵颐，吃出了小肚子。
另一个小妖精也一脸幸福地躺到了餐桌上，摸着肚子打着饱嗝，感叹：“还是死了好哇，死了什么都能吃！”
同伴搭腔：“是啊是啊。”
查理听得忍俊不禁，起身收拾餐桌，却被叮咚拦下。大管家雄赳赳气昂昂，飞起来给了所有小妖精一个暴击，喊它们起来干活。
这里可是妖精之家，是待客的旅店。再说了，哪有让王子收拾餐桌的道理？
小妖精们乖乖去洗餐盘了，本还看热闹不嫌事大，跟着去监工。一会儿说这个盘子没洗干净，一会儿又说用魔法洗盘子不够虔诚。
他发誓，他是为它们好，绝不是因为他没吃到所以心里不平衡了，也绝不是因为他吃醋了。
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图钉清清嗓子，扛着镰刀开始给本传教，让他信奉伟大死神，跟随它征战亡灵界。本很愿意征战亡灵界，但他是查理的本，是松塔的本，是主人的本，他不愿意信奉死神，甚至想反过来骑在图钉背上，这样方便他出去征战。
双方各执一词，叽叽喳喳，连妖精之家外那些魔鬼松上的老人脸，都听得露出了痛苦的神情。
好像在说——
吵死了。
不过很快，敌人再次卷土重来，对妖精之家发起了攻击。图钉和本迅速和好，风风火火地就跑去征战亡灵界了。
“冲冲冲！”本终于可以放开了说话，哪里还能停下来？
他要吵死敌人。
这时，叮咚眸光微亮，在敌人阵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它连忙拉着查理来到妖精之家的阁楼上，指给他看：“那个就是巫医！”
查理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出去，果然看见了一抹亡灵。
作者有话说：
《那些年，我在托托兰多当厨子》

第81章 初次交手
亡灵站在漆黑的树上，与小妖精们不同的是，他的灵体似乎有些淡了，在这灰蒙蒙的天地间，散发着微弱的白光。
看起来，他这些日子过得并不是很好。
查理看到了他，他也看到了拥有一头漂亮金发的查理。
那眸光里闪过一丝错愕、一丝惊艳，但又很快被眸底翻涌起来的愤怒遮掩。他的脸色也阴沉沉的。
叮咚说，他的名字叫做戴文。
戴文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留着棕色的卷发，脸上画着几道横杠，额头上还有神秘纹路，穿着打扮与棺材里的老巫师是同款萨满风，衣服层层叠叠，下摆破破烂烂，身上还挂了很多骨头和贝壳饰品。
这时，戴文盯着他们，突然张嘴说了一句什么。
因为隔得有些远，查理听不见，叮咚却恶狠狠又笃定地控诉：“他肯定又在给我们下咒，这个坏蛋。”
“他经常下咒吗？”查理问。
“是啊，他打架又不厉害，所以次次都下咒。上次他诅咒图钉滑倒，结果图钉就真的滑倒了！”图钉回答道。
“下咒成功的几率怎么样？”
“唔……大概一半一半？”
叮咚摊手，“他咒我们被骷髅撕碎、被老鼠咬死的时候，就从来没有成功过呢。”
查理若有所思。从叮咚的描述来判断，这个叫戴文的年轻巫医确实拥有诅咒的能力，但只在诅咒别人滑倒这种小事上奏效。
“不过——”叮咚又来了个转折，“这一个月里，我们打了好多次了。每次只要他出现，就会变得特别难打呢。他很讨厌的，到了亡灵界还不放过我们。”
生死仇敌，怎会放过？查理倒是并不意外人类所展现出来的睚眦必报，他再次看向戴文的亡灵，评估他的战斗力，怀疑他每次出现的时候，应该担当的都是敌方军师的角色。
果然，这次发起进攻的不死生物们，显得有章法多了。
“叮咚，你信我吗？”查理忽然问。
“啊？”叮咚疑惑地歪了歪头，虽然不明白他为何这样问，但还是很快就回答了他，“信啊。”
查理被他这毫无保留的信任所打动，唇边不禁露出一丝微笑。而就是这抹微笑，让叮咚都看得呆住了。
在没有色彩的亡灵界待久了，突然看到金发碧眼的美人绽放出笑容，叮咚瞬间感觉整个世界都充满了色彩。
“这里的妖精之家也有墨菲斯之盘，但距离墨菲斯离开，已经过去许多年，所以墨菲斯之盘没有在运转了，对吗？”查理再问。
“嗯嗯，我们来的时候这里都积灰了，打扫了好久呢。”叮咚现在就是查理说什么，他都说对。
在他们小妖精的眼里，查理简直就跟高贵的精灵族一样，那么高贵了，怎么会害人？
“你能修吗？只要修好墨菲斯之盘，敌人进攻时就会遭到反噬，你们就不必那么辛苦了。”查理温和解释。
“我能修的，可是缺少必要的材料。手记上提到那些材料，在亡灵界里有替代品，但得出去找呢。”叮咚心里很感动，王子果然是在为它们考虑，他的心也是如此高贵。
“所以，想要长久地守住这里，就得先走出去，寻找到必要的材料，修补墨菲斯之盘。”查理清楚地知道，亡灵界对于他来说，绝非久留之地。
等到烽烟熄灭，图钉也会很快送他离开，但他走了之后呢？小妖精们该怎么办？
在这荒凉的没有色彩的世界里，就是墨菲斯都没能抵御漫长岁月的侵蚀，最终走进了迷雾里。
小妖精们在此处留守，又会迎来怎样的结局？
至少，要先保证它们的安全，以待来日。
查理冥冥之中有种预感，他出去之后，还会再次归来。他希望在他归来时，妖精之家还在，小妖精们还在。
他们还会于此相聚。
思及此，查理招招手让叮咚附耳过来，如是这般，叮嘱一番。叮咚的表情先是疑惑，再是错愕、蹙眉，而后恍然大悟，充满惊喜。
“包在我身上！”叮咚拍拍胸口。
领命而去的叮咚，又飞到其他小妖精身边，如是这般叮嘱一番。小妖精们正打得起劲呢，第一反应都是“啊？你说什么？”
叮咚一边帮助它们一块儿攻击，一边大声在它们耳边喊话。
“你只要*￥%@#，再￥%@#@%，就可以了，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好在不死生物们大都智商不高，对于小妖精们的大声密谋，没有什么反应。期间还有一个本在吱哇乱叫，一根骨头的声音能吵到整个战场。
“不要看它们，看我！”本骑在图钉背上，恍惚间，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死神，“区区不死生物，还不向我跪拜？！”
“杀杀杀！”
外面的魔鬼松也在“莎莎莎”。
“杀杀杀”与“莎莎莎”的二重奏，如同让人晕眩的魔法，惹得坐镇后方的亡灵戴文，都忍不住蹙起了眉。
没有军师会跑到前面去打头阵的，所以他也没有从那嘈杂的声音里，听清楚小妖精们在密谋什么。
他紧紧盯着战局，努力地向不死生物们传达自己的指令，但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那群该死的、愚笨的、不开窍的不死生物，一个指令往往只能执行半截。
稍有不慎，攻击的阵型就乱了。
他又不得不费尽心思下达新的指令，调整阵型。可给不死生物下达指令，是以消耗他灵魂为代价的，这一个月来，每次上战场，他的灵体都会受损。
可他不甘心啊。那些该死的小妖精，临死反扑杀了他不说，竟又走狗屎运捡到了镰刀。捡到了镰刀还不算，竟敢自称死神，玷污那位伟大神明的名讳！
同样都是死，凭什么它们还能得到妖精之家的庇护？！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亡灵界怎么还会有一个妖精之家？这儿建一个，那儿建一个，还要建到亡灵界来，是嫌弃托托兰多不够大是吧？
戴文不甘心，更觉得自己的命运不该如此，于是他又来了。
这一次，他看到了变数，不管是那个突然出现在图钉身边的满场吵闹的声音，还是那个阁楼里的金发少年，都是他没有预料到的变数。
他们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戴文预感到事情正在逐渐失控，而就在这时，他看到那个金发少年忽然张开嘴，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说了句什么话。
戴文蹙眉，而对方在点头致意。
他也在下咒？
不，下咒哪有这样下的。
那隔着一定距离都能感觉到的，仿佛不谙世事的贵族子弟才会有的忧郁但又高贵的气质，还有那优雅得体的点头致意的动作，让戴文鬼使神差地，都想跟对方回礼了。
不，戴文，你在干什么！
等他反应过来，梗着脖子再次回望过去，阁楼上的那扇窗却已经关上了。戴文等啊等，都没等到那扇窗户再次打开，而这时，小妖精们已经有了新的举动。
它们搬出来一口很大很大的陶锅，就架在院子里，开始加水、生火。
“图钉！”叮咚大喊一声。
图钉收到信号，立刻骑着骷髅鼹鼠，转身朝着餐厅的方向飞奔而去。其他的小妖精迅速顶上它的位置，而跟着图钉一块儿离开的本，还不忘回头放狠话，“手下败将，等我回来！”
他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以作嘲讽。
戴文悄悄攥紧了拳头，不知道对方究竟在搞什么鬼，只知道自己心里又升起了一股无名火。他不管了，立刻下达指令，让所有不死生物全力进攻。
说时迟那时快，图钉已经杀到了厨房的窗外，在距离魔鬼椒还有两米远处急停。它保持着安全距离，挥舞镰刀，用镰刀勾住那几棵魔鬼椒，然后发出死神的怒喝，“咿呀——”
魔鬼椒被它连根勾起，再用力甩出，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在了——那口大锅的五米远处。
图钉瞬间僵住。
图钉骑着鼹鼠灰溜溜上前。
图钉在叮咚大管家谴责的目光中，用镰刀再次勾起魔鬼椒，老老实实丢进了锅里。
大火熬煮魔鬼椒。
不一会儿，小妖精们又采来了金鱼草，隔空扔进锅里。
大火熬煮魔鬼椒和金鱼草。
紧接着，查理出来了，他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和鞋子，再次将长长的头发绑起，拿了一根木棍当做搅拌棒，开始熬煮“女巫的秘制汤药”。
感恩他的旧友弗洛伦斯，为他留下了一本《女巫的食谱》，还有《炼金笔记》。
查理一直觉得，一个好的学生，不仅仅要学会书本上的知识，将其融会贯通，还要懂得举一反三。
最重要的是，创造。
二十一世纪，是一个创新的时代。
人类能够不依靠任何神奇的力量，就飞上天空，飞出地球，探索宇宙，那他都来到充斥着神学与魔法的托托兰多了，如何还能因循守旧？
《炼金笔记》上记载过一种药剂，其名为“驱魂”，本质上是一种治疗药剂。
不死生物、亡灵这类存在对人的攻击，往往带来的不止是身体上的伤害，还有精神上的损伤。“驱魂”这种治疗药剂，便为此应运而生。
维克也说过，过量的补剂，也有可能成为毒药。
“驱魂”能产生效用，就在于它能驱散不死生物的力量残留。也就是说，它对不死生物起克制作用。
加大剂量，不就是一种毒药？
值得一提的是，“驱魂”所用到的炼金材料，大多来自亡灵界。原本这是一种材料难寻、珍贵异常的药剂，可对于现在的查理来说——
不是老鼠掉进了米缸？
《女巫的食谱》上又提到了魔鬼椒，描述了它的特性一、二、三点。
最令人在意的一点就是，它的“外放”特性。当魔鬼椒生长在树上时，独特的味道外放，以植株的高度为半径，半径之内，全是这种特殊味道的攻击范围。但当魔鬼椒脱离植株，味道瞬间收敛。
可若是将魔鬼椒和植株一块儿放入锅中烹煮，杀伤力加倍，还能大大激发出其他食材的特性。
问题来了，如果把它加入炼金药剂，这种无敌加倍的特性，会达到什么样的效果呢？
于是查理开始大胆无畏地叠buff。
他现在凑不齐“驱魂”的所有原材料，但没有关系，他的目的并不是治疗。那些看着就是温和的具有疗伤特性的材料，干脆不放。他只需要凑齐三种必备的元素：
【炼金术三要素：使物质流动的水银、使物质可燃的硫磺、起凝固作用的盐。】
凑巧的是，他身上都有。
昨天他才刚刚炼过真言药剂，有剩的，而他后来忙着调查，又紧接着坠入亡灵界，还没来得及换衣服，所以东西还在他身上。
那就往里加。
金发王子的出现，让妖精之家外的不死生物们，群情激昂。哦，灿烂的金色，在这灰蒙蒙的世界里，是多么的耀眼夺目！
它们争先恐后地撞击妖精之家的防御结界，想要抢夺那抹金色，甚至结界还没打破呢，就已经开始了内讧。
场面一时混乱无比。
小妖精们也都全神戒备，如临大敌。唯有金发的查理，一样一样材料有条不紊地丢进锅里，再用搅拌棒，顺时针缓慢搅拌。
他的神情是如此的专注，淡绿色的眼眸仿佛是世间最纯净的存在。
“咕嘟咕嘟……”药汤开始沸腾，那尖尖的小辣椒还有骷髅状的金鱼草花托，以及一些不知名骨头，开始在药汤里上下翻滚，如同死不瞑目的亡魂在挣扎，并化作诡异的灰白色水雾，逐渐升腾。
灰白色水雾飘向了防御结界外。
不死生物们浑然没有察觉到危险的临近，毫无防备。它们只觉得闻到了一股味道，辛辣、刺激，让灵魂有种灼烧之感，紧接着，还有点晕眩。
求生的本能让它们下意识后退，但那味道无孔不入，闻多了，竟又有点上头看，还想再闻。
亡灵戴文离得远，还未闻到，但他看这情形也知道不对劲，连忙下达指令，大声呼和：“后退！快后退！”
可是金发的查理还在缓慢地搅拌着药汤，他的嘴角噙着一丝淡笑，仿佛在烹饪什么美味佳肴。那灿烂的金色近在眼前，让已经刺激上头的不死生物们，失去了对指令的及时反馈。
叮咚和其他的小妖精们，则已经全部躲到了查理的身后。
一部分小妖精负责加大火力，另一部分不知道哪儿找来的扇子，开始“煽风点火”。
这是字面意思的“煽风点火”。
让火越来越旺，让风带着那灰白色水雾，快速飘向防御结界外。
“快扇快扇！”
“扇死它们！”
“咦？好奇怪，我怎么也有点晕？”
“笨蛋，你靠太近了！”
……
小妖精们不是最好的计划执行者，总会有这样那样的纰漏，但它们胜在心思纯净。它们可以毫无保留地信任查理，义无反顾地执行他的计划。
那么，有些纰漏也无伤大雅。
“再退远一些，躲进房子里。”查理回头看向小妖精们，待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冲它们行了一个标准的王子礼，而后掏出了自己的魔法杖。
差点忘了，他还是一个魔法师。
魔法：风吟。
它与飞行术一样，都是风系魔法，讲究的是对风的操控。查理在巴巴奇的魔咒抄录本上看到这个咒语，便记了下来，虽然还没来得及练，但操控风嘛，万变不离其宗。
举一反三的时刻到了。
查理举起魔杖，简短的咒语脱口而出。魔法的光芒闪现，风，吹起了他的鬓发。
刚开始，风并不大。徐徐微风只能保证水雾不往妖精之家飘，但查理如是三次，那风就打起了卷儿。
成了。
查理微笑，魔法杖前指，风便带着水雾开始往结界外扩散。不死生物们从最初的灼烧、晕眩，到后来倒下，只用了短短五分钟。
“撤退！快撤退啊！”亡灵戴文喊得嗓子都快劈叉了，好歹让一部分不死生物及时撤出了毒雾范围。然而就在这时，令他更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查理走出了防御结界。
他不是亡灵，也不是不死生物，毒雾对他无用。于是他推开院门，缓步走出了妖精之家。此时此刻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片躺满了不死生物尸体的毒雾笼罩的安全地带。
他环视一周，挑了一个看起来不是那么丑的不死生物，用干净的帕子垫着手，拖起它的一条腿，拖回去——
扔进他的锅里。
擦擦手，继续煮。
戴文：“……”
这谁？！这哪来的金发小子？他到底要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绝命毒师》
《自学成才》
《超级加倍》

第82章 死神在上
因为查理要搬运尸体回去熬汤，所以妖精之家的防御结界暂时撤了。这结界只出不进，不撤掉的话，尸体进不来。
刚开始，小妖精们还有些惴惴不安，害怕不死生物趁机闯入。但观察着观察着，它们发现根本没人敢再上前来，于是又抖了起来。
“哈哈，它们怕啦！”
“竟然敢觊觎我们的金发王子，这就是它们的下场！”
“嘻嘻嘻嘻嘻……”
……
不过碍于那锅药汤实在太毒了，小妖精们虽然很想跟查理分享它们的喜悦，但还是听话地没有上前。
叮咚把大家伙重新召集起来，扯了扯领结，抬头挺胸，开始发表重要讲话：“咳、咳，现在，金发王子已经成功控制住了局面，但是我们也不能因此懈怠！”
小妖精们异口同声：“好的！”
本慢了半秒，随即不甘示弱地跟上，“我也好！”
叮咚：“现在，计划进入下一步，我们要%@￥#，再&￥@#@，听明白了吗？”
所有小妖精：“明白！”
本：“我也明白！”
另一边，瓦舍里。
迪兰终于见到了桃乐丝姑姑。阴沉沉的天幕下，她独自站在雨中，任雨水穿透她的身体，坠落地面，而她仰头望着天空的脸上，依旧平和如初。
“桃乐丝……姑姑？”迪兰见到人了，却反而不敢上前了。
他在害怕，害怕桃乐丝姑姑死亡的猜想变成现实，尽管他身为死灵法师，只需一眼就能看出——她已经变成了一个亡灵。
桃乐丝回过头来，看到迪兰，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迪兰发现了这缕茫然，心里的悲伤和酸楚，就再也掩饰不住了。
他无法接受，自己从玛吉波一路赶来，紧赶慢赶地，竟是在奔赴一个已经注定的结局。
一个无力挽回的结局。
如果、如果他早一点云游归来，不要回玛吉波，而是先赶来瓦舍里探望一下桃乐丝姑姑，是不是就能改变这个结局？
如果，他对桃乐丝姑姑再多一丝关心……
可再多的如果，也没用了。
当迪兰这样想的时候，身体里的疲惫、身上的伤痛，齐齐爆发。他控制不住地蹲了下来，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他的衣衫，冲刷着他裸露在外的伤口。很痛，但他一点儿都不想阻止。
他无颜面对桃乐丝姑姑。
可就在这时，熟悉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你今天过得开心吗？小迪兰。”
迪兰霍然抬头，撞上一双含笑的充满慈爱的眼睛。那是他的桃乐丝姑姑，桃乐丝姑姑没有忘记他，她还记得！
他想起小时候，每次他在外面疯玩回来，不论身上的衣服脏了、破了，又闯什么祸了，桃乐丝姑姑都不会骂他，只会笑吟吟地问他：“你今天过得开心吗？小迪兰。”
迪兰忽然很想哭。
只是还没哭出来，桃乐丝姑姑便说：“等你老师揍你的时候再哭吧，小迪兰，现在还有正事要做。”
哦。
迪兰又把眼泪强行收回去。
这一幕也好熟悉啊，桃乐丝姑姑虽然从不骂他，还会帮他补衣服、做好吃的，但老师会骂他啊。不止会骂，还会揍。
桃乐丝姑姑当然就不用骂了。太好了。
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桃乐丝姑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迪兰重新打起精神来。
“说来话长。这段时间我浑浑噩噩的，游荡于此，一直记得我有个使命还未完成，但清醒的时间太短，又怕暴露行踪，被敌人发现。”说着，桃乐丝看向了玛丽，“幸好，玛丽找到了我。”
玛丽闻言，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金发的大哥哥来瓦舍里找人的时候，我就也开始找了哦。他后来还想吓退我，不让我参加，我知道他是为我好，但你们看吧——论捉迷藏，我才是最厉害的！”
谁能想到呢，迪兰和查理两个成年人都没做到的事情，玛丽做到了。
迪兰也是真心服气，“是是是，你才是最厉害的。”
桃乐丝看着这一幕，目光柔软，但很快，她的脸色严肃下来，“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迪兰。我不知道你现在查到了多少，但瓦舍里的情况可能比你想象得还要糟糕——在我出事的时候，墨菲斯之盘就已经被窃取了。”
“窃取？”迪兰蹙眉。
“妖精之家的小妖精们已经全部遇害，现在在那里的，是冒充的玩偶。起初我并未察觉，但有一天，小妖精的亡灵找到了我，寻求我的帮助。我马上展开追查，一路查到了老巫医的身上。”桃乐丝沉声。
可谁知道，老巫医是一个被抛出来的诱饵，是陷阱，真正的幕后黑手另有其人。而且这个人，就是一直与她有来往的、以友人相称的那位戴帽子的女士，简。
“我对她没有防备，因此中了招。”
具体的情况，桃乐丝来不及详细解释，她只强调一点，那就是墨菲斯之盘已经落在了简的手上。可迪兰刚刚还在叮咚手里见过墨菲斯之盘，立刻提出疑问。
“墨菲斯之盘是一个内嵌在防御法阵里的魔法，又不是一块拿在手里的石盘。”桃乐丝侧目，她忍不住怀疑，迪兰是不是淋雨淋多了，脑子转不过来了。
以前看他练习魔法的时候，也是挺机灵一个孩子啊。
迪兰：“……”
桃乐丝不知道自己还能保持清醒的状态多久，再加上事态紧急，便径自往下说：
“我曾潜入妖精之家探查过，妖精之家的防御法阵已经被破坏了，连同内嵌的墨菲斯之盘一起。如果你见到了实体，说明对方可能已经掌握了这个魔法，并将它复刻在了圆盘上。我不知道这个圆盘能发挥出多大的威力，但只要能发挥出一两成的效用，就已经很可怕了。”
“嘶……”迪兰努力地开动脑子，“如果对方真的掌握了，那岂不是可以复刻无数个那样的圆盘？”
桃乐丝：“这才是令人担心的地方。”
迪兰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蓦地，往日的疑点全部涌现，他灵光乍现，瞪大了眼睛，“瓦舍里的人都遗忘你，是不是也跟墨菲斯之盘有关？”
墨菲斯之盘最大的特点就是反噬，一旦遭到攻击，墨菲斯之盘就会发动，无声无息地将攻击者杀死，并且牵连接触过攻击者的所有人。
也就是，连锁反应。
这种连锁反应诡异莫测，至今无人能勘破它的秘密。
理想状态下，如果有人攻击妖精之家，遭到反噬而死。而他恰好接触过瓦舍里的所有人，那么瓦舍里全灭。
这跟瓦舍里所有人都遗忘了桃乐丝姑姑……是否有异曲同工之妙？
“你猜得没错。”桃乐丝肯定了他的猜测，“你还记得墨菲斯之盘的创造者，他的称号是什么吗？”
迪兰：“生命秩序。”
桃乐丝：“他热爱这个世上所有的生灵，不管是动物，还是植物。对于植物的研究，在那个时代无人能出其右。而墨菲斯之盘就是一个利用植物孢子传播的魔法，就如同黑死病的病菌，无限传染。这也是我在追查妖精之死的过程中，意外知道的，幕后之人盯上墨菲斯之盘很久了，他们必定做了很深入的研究和调查。”
顿了顿，桃乐丝又道：“我应该是他们的第一个实验对象。”
毫无疑问，实验成功了。
闻言，迪兰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抓了把头发，“也就是说，他们从墨菲斯之盘的原理上得到启发，利用孢子传播的方式，给瓦舍里所有人都施了遗忘你的魔法？查理到了之后，四处打听，在这个过程中他也触碰到了孢子，于是他也中招了……”
无声无息的传播方式，果然够阴啊。
等等。
迪兰忽然醍醐灌顶。
“老鼠！是老鼠！”迪兰瞪大了眼睛，“如果他们掌握了墨菲斯之盘，而墨菲斯之盘保护的对象是老鼠——”
这不就是他刚刚想过的，墨菲斯之盘发挥效用的最理想效果吗？
瓦舍里全灭！
因为瓦舍里现在到处在杀老鼠！
那么多老鼠，不可能每一只都受到墨菲斯之盘保护。迪兰更倾向于，幕后黑手在某个地方设下墨菲斯之盘，保护着某一个、或某一群特殊的老鼠，如果有哪个倒霉蛋正好碰到了，杀了，然后又触碰到了其他人……
“哦，死神在上。”
迪兰都忍不住想要跟死神祷告了，我信奉你，我全家都信奉你，别杀那么多人搞活祭了！而此时此刻，他的爆炸头，也终于被雨水全部打湿，软塌塌地垂了下来。
“桃乐丝姑姑、玛丽，你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迪兰顾不了那么多了，他要发疯了，一边喊一边转头跑。
“不要杀老鼠！”
“不要杀老鼠！”
“哦天呐，死神在上，不要杀老鼠！”
都跪下来祷告吧，瓦舍里的倒霉蛋们！
……
飘摇的雨幕中，肆虐的老鼠，发疯的迪兰，构成了瓦舍里的破碎画卷。
迪兰跑着跑着，看到一个中年壮汉正在冒雨逮老鼠，想也不想冲过去朝着对方屁股上来了一脚，“说了叫你不要杀老鼠！”
中年壮汉倒在地上，捂着屁股回过头，望着迪兰一脸惊恐。
迪兰后知后觉，气得又朝地上啐了一口。该死的，忘记自己是个魔法师，还是个死灵法师了，竟做出了如此粗鲁的举动。
他急忙召唤出自己的骸骨猫头鹰，让它去给镇长送信，让镇长出面稳住局势，紧接着他又赶紧往外跑。
现在还有一个帮手——阿奇柏德！
可当他终于找到人时，却发现情况并不怎么乐观。
老管家弗兰克的白手套已经破了，他摘下来，扔掉。而破碎的白手套旁边，还有一个破碎的玩偶，以及一个已经受伤昏迷的黑袍男。
“那个戴帽子的女士跑了，她的身体，只是一个玩偶。”弗兰克道。
“可是根据桃乐丝姑姑说的，玩偶取代了那些小妖精，真的小妖精们就已经死了啊！如果那个戴帽子的女人是玩偶，那她的真身不是也应该死了吗？”迪兰紧接着，一股脑地把自己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告诉弗兰克。
弗兰克不愧是阿奇柏德的管家，听到这样的事情，仍能做到面不改色。他略作沉吟，便道：“如果我没有猜错，她应该是一个妖术师。”
迪兰：“妖术师？？？”
弗兰克：“妖术师的灵魂契约不止一种，控制别人的，是一种；为自己制造替身人偶的，是另一种。所以，我倾向于，她的真身还活着。替身被杀，只是让她的灵魂受到一定损伤。”
“也就是说，她的真身有可能……”迪兰说到这里，又转头看向雨幕中的瓦舍里。
如果真身本来就不在瓦舍里，那就被她顺利逃脱。如果真身还潜藏在瓦舍里，那瓦舍里的危险程度急速上升。
哪个都令人难以接受。
弗兰克：“我可以继续封住瓦舍里，如果那位女士的真身还在这里，就逃不出去，相对的，鼠患也不会波及到瓦舍里之外。我提前做了安排，在我之后，也会陆续有帮手抵达，不过——你确定，现在的桃乐丝和玛丽，安全吗？”
迪兰刹那间头皮发麻。
对啊，如果那位女士的真身潜藏在瓦舍里，那现在一切暴露，桃乐丝姑姑现身……
不好，她们有危险！
迪兰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火急火燎地跑回去找人。弗兰克也带着那个昏迷的黑袍男，紧随其后。
可是当他们赶到桃乐丝姑姑的所在之处时，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她又不见了。
现场遗留下玛丽的一只红色皮鞋，沾着泥土，就那么孤零零地被丢弃在雨中，好似在嘲笑迪兰的粗心大意，和愚蠢。
弗兰克当机立断，用魔法唤醒那位黑袍男，从他嘴里拷问关于戴帽子的女士的信息，追查桃乐丝和玛丽的下落。
可那个黑袍男狰狞笑着，“死心吧，我不会告诉你们的……”
“是吗？”弗兰克短暂地忘记了他的洁癖，拿出那根沾了血的魔杖，指向他的眉心。一段晦涩拗口的咒语落下，让黑袍男成功变了脸色。
“搜魂咒！你怎么会、怎么会——”所有的话语戛然而止，他想要控诉对方怎么会施展这么阴毒的黑魔法，但对方显然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迪兰只觉得解气。
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就在搜魂咒即将发挥作用，黑袍男张开嘴，即将说出妖术师的下落时，一团黑雾涌现。
“她就在瓦舍里，在、在……”
黑袍男瞪大眼睛，至死都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而弗兰克的视线透过那团黑雾，好像看到了一个什么东西在黑雾中闪现，正是它，照了一下黑袍男的眼睛，黑袍男就死了。
“黑色的镜子。”他沉声。
这又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论如何逼疯一个死灵法师》

第83章 迷雾来临
瓦舍里，阴霾踵至。
旧的问题还没解决，新的问题又诞生了。从黑袍男临死前留下的话语来看，戴帽子的女士的真身确实还在瓦舍里，可她究竟藏在了哪儿？
桃乐丝和玛丽是否还活着？
老鼠到底该不该杀？
连绵的阴雨落下，每个人的心底都是一片潮湿，期盼着太阳能够升起，却不知何时才能真的见到太阳。
于是，惶惶不安的人们，开始借酒浇愁。
“也不怕酒里下了毒！”发疯的迪兰开始敌我双方无差别攻击，说出口之后，又铁青着脸闭嘴，生怕自己乌鸦嘴。
他脆弱的心灵，真的已经经不起折腾了。
“你的主人温斯顿，还有我老师呢？他们现在在哪儿？还不能联络上？”迪兰可没有什么打肿脸充胖子的情节，有老师不用，那不是白拜师了？
可弗兰克缓缓摇头，打破了他的妄想，“他们进入魔法禁区才几天，恐怕没那么快出来。”
与此同时，查理的老火骷髅靓汤，已经熬煮入味。
随着越来越多的东西丢进去，这锅汤药已经变得越来越奇异。它的味道变香了，那是一种勾魂蚀骨的香味，叫留守的小妖精也差点按捺不住，想要上前品尝。谁知大着胆子屏着气，凑近一看，汤药中恰好翻涌起一双眼珠子，差点没把它吓死。
药汤的颜色也很是不妙，虽然这里没有多余的色彩，但还是看了一眼就让人觉得——不妙。
不过，查理的实验还未结束，想要药汤达到“返璞归真”的效果，他还缺一样材料。这就好像，最好的鱼汤，一定是奶白色的。
最好的汤药，也一定是透明的。
弗洛伦斯在《炼金笔记》上，也同意这个观点。
查理抬头看了眼天空，估摸着，叮咚它们也快回来了。
果然，不出所料，后方很快出现了本和图钉咋咋呼呼的声音。死神小图钉骑着鼹鼠、带着本，一马当先，以一个风骚的走位从后院冲进来，再一个急停，在查理身后刹车。
“我回来啦！”这是图钉和本的双重奏。
叮咚晚一步赶到，瞪了它们一眼，随即跟查理汇报情况，“我们这次出去，按你说的没有跑远，找到了修补墨菲斯之盘的其中一个材料，也把信息留在外面了。”
想要让小妖精们在这里生存下去，那就不能一味保护，所以查理还是让它们出去了。有女巫汤药的威胁在，附近的不死生物暂时不敢轻举妄动，而他也用药剂瓶分装了几瓶汤药让它们带着，以备不时之需。
最终，由叮咚带队，图钉作为急先锋，本作为编外成员的一支突击小队，就这么成立了。
它们从后院小门出发，在附近采集所需物资，顺便为查理传信。
就在他们说话时，一只略显暗淡的属于亡灵的手，解下了距离妖精之家一公里处，绑在某棵树上的布条。
他将布条展开，看到了上面留下的文字。
【迷雾即将到来，欲吞噬所有亡灵。想要活命，来妖精之家。】
这个亡灵，当然是戴文。看到这样充满威胁性质的话，他的第一反应就是生气，第二反应是不信。
迷雾？吞噬所有的亡灵？骗鬼呢！
哦，不对，我现在就是鬼。
戴文陷入了沉默。
查理这个变数的出现，让他暂时不敢轻举妄动，但叮咚带队出来后，他就一直盯着它们。这群小妖精，到底想干什么？是设下了陷阱，想要骗他过去，再杀一遍？
不，如果真的只是为了杀他，不管不顾地用刚才那诡异的毒雾攻击，不就行了？
万般思绪萦绕心头，让戴文一时拿不定主意。
妖精之家里，叮咚也很不确定，抱着臂摸着下巴，问：“我们那样说，他真的会来吗？我看八成又在背地里下咒呢。”
查理：“他会的。”
人类，睚眦必报，但又贪生怕死，包括查理自己。他总是对生死一副置之度外的模样，但他自己可以不在乎生死，爱死不死，但如果说，因为外力不得不死，那他就很不开心了。
墨菲斯的手记上，并未提到迷雾会相隔多久出现。但他问过叮咚，它们来到亡灵界之后，还未曾见过迷雾。
也许，它快来了。
“戴文即便不相信我们，但只要他看见迷雾，就会相信一半。这一半，会促使他来到这里，而我们，可以趁机从他的嘴里，撬出更多的真相。”
譬如，那位戴帽子的女士，究竟是什么身份。他们之间，究竟谁主谁从？
幸运的是，这个时刻，他们并未等多久。
“哗啦啦。”
妖精之家外的魔鬼松树林里，忽然刮起了风。没有太阳和月亮，也没有色彩的地方，确实很容易让人失去对时间的判断，但查理一直留意着，在心里估摸着时间。
现在应该是下午四五点，人间的太阳快落山了。
“咦？有风呢。”叮咚的神色开始紧张起来。
亡灵界的风，与人间的风不一样。那是混沌的元素开始激荡，所形成的魔法之风，就像人们常说的魔法风暴。
查理也想起了自己在书上看过的常识。
这个世界遍布元素，元素就是构成一切力量的基础。而元素的大规模流动，分为温和的，以及激进的两种。
温和的称之为魔法潮汐，魔法师如果能够顶住魔法潮汐的冲刷，那么修炼起来事半功倍；但相对的，魔兽也会在魔法潮汐的作用下得到实力的提升，有几率引发大规模暴动。
激进的则称之为魔法风暴，玛吉波的亲王殿下、魔法议会等势力在黑森林中争夺预兆石板，从而引起的魔法风暴，就属于此类。
亡灵界的风，自然是魔法风暴的风。
它平等地攻击风暴席卷的所有地方、所有生灵，树木有可能被连根拔起，不死生物有可能会被撕碎，亡灵也有可能就此消散。
当然，与自然界中的风暴一样，只要避过它，那就是安全的。
查理思索间，风越来越大了。
魔鬼松开始呜咽，那些老人脸都像活着一样，一个个耷拉起了眉毛，紧闭着眼，脸像被人打了一拳，凹进了树干里，仿佛这样就能抵御风暴的到来。
本就灰蒙蒙的天，更显暗沉。
防御结界里的妖精之家，却还是一派风平浪静。
这点风暴还不足以撼动结界，于是小妖精们点起了灯，在查理的指挥下，搬来了圆形的小茶几，放在院子里。
至于那锅女巫的药汤，已经被盖上了盖子，改为小火慢炖。
毒雾暂时被锅盖封住，小妖精们得以重新在小院里自由活动，面对风暴，神色也没有那么紧张了。
叮咚指挥着它们，有条不紊地继续搬来了椅子和小火炉，端来了精致的瓷盘和茶杯，开始煮茶。
“这是要煮下午茶吗？”叮咚摸着下巴，问。
“我们的客人应该快上门了，用茶水招待，这是礼貌。”查理拿起一种可以泡出甜味的叶子，放进茶壶里，慢条斯理地泡着茶水，忽然，想起了维克。
来到托托兰多之后，他能够舒舒服服地坐下来，喝一杯下午茶的机会其实并不多。与外人一起喝茶的机会，就更少了。
仅有的那么几次，好像都是跟维克？
也不知道他现在如何了。
查理并不意外自己会想起维克，他也很关心维克的安危，毕竟他不是那么不识相的人，他从维克那里得到的，要远高于自己付出的。
阿奇柏德，日后也有可能成为他追寻“弗洛伦斯之死”这条路上的，盟友。
要是下次他能再送自己一根项链，或者让自己再扯一扯他的虎皮，那查理希望他能长命百岁。
哦不，以托托兰多大陆魔法师的平均年龄来算，祝人家长命百岁有点缺德了。
那就浅活个五百年吧。
查理在心里浅浅地送上了自己的祝福，而本在旁边看着，好奇地问他：“你在想什么？为什么突然笑了呢？”
“因为五百年正好是美猴王被压在五指山下的日期。”查理淡定回答。
“啊？”
本偶尔还是觉得查理是个怪人，因为他总会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他还想接着往下问，但这时，风忽然静了，雾来了。
远方的烽烟还在直直地往上飘，没有熄灭的意思。
迷雾却已经在山脚下浮现，并逐渐往四周扩散。算算时间，它应该还有一会儿才会蔓延到妖精之家的区域，但某人一定等不到那时了。
果然，没过多久，一抹亡灵的身影出现在了妖精之家外。
“准备好了吗？”查理轻声问。
“准备好了！”所有小妖精和本，齐声应答。
“那就开门迎客。”查理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微笑地看向板着脸、神色戒备的戴文，点头致意。
随着他的动作，妖精之家的结界撤下，图钉自告奋勇，扛着大镰刀上前打开了篱笆门。而叮咚也照旧说出了那句话，“欢迎光临妖精之家。”
戴文攥紧了拳头，双眼死死盯着眼前的一切，紧张、忐忑、犹豫，始终没有迈出那一步。末了他又望向了远方缓缓逼近的迷雾。
从那迷雾里，他感知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的味道。
再回头，查理仍然微笑地看着他，没有任何催促。那灿烂的金色，到底带来的是生存的希望，还是跟迷雾一样的死亡？
戴文咬咬牙，决定最后赌一把，迈步走进了妖精之家。
谁知进去之后，不到一秒，防御结界再度升起，而那个金发碧眼的少年，仍然保持着那样矜贵的模样，说：“拿下。”
戴文：“？？？”
虽然我早有预料，但是不是快了点？
作者有话说：
《黑店》

第84章 伟大计划
查理不用审就知道了，戴文和简之间，起主导作用的一定是简。
因为戴文好骗。
小妖精们一拥而上，将戴文拿下。图钉更是死神大镰刀伺候，但凡他有所异动，就嚷嚷着要收割他的灵魂。
戴文气死，双眼死死盯着查理，“不是你们请我来的吗？这就是妖精之家的待客之道？”
“图钉，先收起你的镰刀。”查理喊了一声，图钉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把大镰刀收了起来。
戴文松了口气，然而就在他以为查理想通了，终于决定跟自己来一场人类与人类之间的，势均力敌的交流时，查理又道：“先打一顿出出气吧，镰刀太危险，容易死人。”
图钉眼睛噌地亮了。
叮咚眼睛噌地亮了。
所有小妖精眼睛都噌地亮了。
戴文的脸更黑了，灵体好像也更暗淡了几分，但这丝毫阻挡不了小妖精们的热情。本还在旁边幸灾乐祸地咯咯笑，“没想到吧，我们查理最坏了。”
查理忍俊不禁，坐下来喝了口茶，说：“本，我们不是反派。”
本可不管什么正派反派，他只管开不开心，还有自己在乎的人受不受欺负。于是他在旁边摇旗呐喊，“打他！拔他头发！踢他屁股！”
大家都是亡灵，没有谁比谁更高贵。而戴文在这段时间里，餐风露宿，不断地消耗着自己的灵魂力量，更打不过了，最终只能抱着头任由小妖精们出气，狼狈至极。
查理在旁边慢条斯理地喝着茶，等到他被打得差不多了，才开口喊停。
小妖精们虽然有点意犹未尽，但也很听话，一窝蜂地散开了，只留戴文像滩烂泥似地躺在地上。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
恍惚间，戴文又回忆起了一年前被赶出瓦舍里的情景，愤懑、不甘，但又无力，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只是一点利息。”查理低头看着戴文，一头金发，在这愈发昏暗的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愈发耀眼，像镀了一层太阳的光，说出来的话，却还是那么的冰冷，“而你，别无选择。”
戴文张张嘴，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可就在这时，他看到了迷雾。
迷雾已经抵达了妖精之家，却被妖精之家的防御结界拦在外面。透过那透明的罩子，戴文能看到流动的黑雾，如同、如同活的一般。
对，活的一般。
那黑雾被阻挡，有些分流向了两侧，绕过了妖精之家。有些堆叠起来，攀爬上了罩子，那一缕一缕的黑雾，就像海妖的触手。
好诡异。
戴文看得汗毛倒竖，灵魂打颤，霎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因为他不知道如果自己留在外面，会变成什么样？
四周变得静悄悄的，林子里一片死寂。
那些不死生物呢？
魔鬼松呢？
怎么都没有声音了？
戴文都来不及从地上爬起来，便不由地开始后退、再后退，直到后背撞上茶桌的桌角。他霍然回头，看到金发的查理，竟诡异地生出一丝安全感。
查理：“来聊聊？”
戴文瞬间警觉，“聊什么？”
查理淡绿色的眼眸里，并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聊聊你的信仰。”
戴文与瓦舍里之间的纠葛，归根结底，还是由他的信仰引起的。而说起这个，戴文的精神就重新振奋了起来，“你愿意听我讲吗？只要你听我讲完，你也一定会感受到死神的伟大，并成为祂的忠实信徒！”
图钉立刻凑上前来，“啊？说我吗？”
戴文应激似地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它破口大骂：“谁说你了？你以为拿到神器，你就是神明了吗？自封的神明，愚蠢的狂徒！没有谁会真正地认可你，你这个窃取神之名的无耻小妖精，就该得到神罚！”
“哇——”图钉都被他吓到了，后知后觉自己应该生气，但它还没想好怎么反驳呢，本就从旁杀出。
“哇，那你又是谁啊？你连神器都没有，竟敢这么说图钉！”
本气坏了，对着戴文又是一通输出，“亏你还是死神的信徒，你这个信徒也是自封的吧？没有谁会真正地认可你，不然神器为什么选择图钉不选择你呢？你个臭老鼠！臭狗屎！神明也会唾弃你，死神祂根本不认你！你没人要！”
戴文气得发抖，“你、你——”
可他“你”了半天，连骂他的人在哪儿都没看见，“你给我出来！”
“我就在这里啊。”本突然又起了坏心，像第一次在松塔里吓查理一样，装起了恶魔低语，“桀桀桀桀桀，其实我才是死神，我是来带你走的！”
戴文瞪大眼睛，身体再次下意识地后退。
查理从他的眼中，读到了恐惧。
“好了，本。”查理叫停了这场小学生骂战，平静的目光看向戴文，忽地笑了一下，“看起来，你对死神的信仰，也并不纯粹。”
戴文此刻已经变得一惊一乍的，“你说什么？你凭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怕死。”查理微笑宣判，“死亡，不是应该让你彻底回归死神的怀抱吗？为什么要害怕？掺杂了畏惧的信仰，纯粹吗？”
戴文：“不，不是这样的——”
查理直接打断他的话，“你刚才对死神不敬，所以现在惩罚你。叮咚大管家，交给你了。”
叮咚刚开始还没明白什么意思，但看到查理给他比了个手势，它就明白了，眼睛噌地又亮起来。紧接着，它就叫上其他的小妖精们，“他对死神不敬，再揍他一顿！”
小妖精们的眼神，也再次噌地亮了。
戴文再次发出哀嚎。
片刻后，查理喊停。
小妖精们一回生二回熟，心满意足地回来，而查理低头看向地上的戴文，“我现在问你，你害怕死亡吗？”
戴文：“……”
查理：“你对死神的信仰，纯粹吗？”
戴文：“…………”
查理：“你的一切行为，都不过是私心的具现。不要为自己的行为找借口，那只会让你得人生看起来更加的——一败涂地。”
戴文，痛哭流涕。
从被小妖精们杀死，发现镰刀落在图钉手上，再到现在，他的心理防线，彻底溃败了，眼神都开始发直。
“告诉我，瓦舍里发生的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查理话音落下，小妖精们也都严肃了起来，一个个目光如炬地盯着戴文。
戴文声音微弱，“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瞒的了。其实，我不是一个真正的巫医，只是一个巫医学徒。从我十四岁当学徒开始，到现在还没有真正出师……”
小妖精们才听了这一句，眼睛就瞪圆了。
叮咚叉着腰，不可置信：“你还没有出师？那你说自己是一个巫医，不就是在说谎？这也要骗？”
本更是发出了致命一击，“你都三十几岁了吧？看起来有点老了呢，怎么还没有出师？是太笨了吗？”
戴文：“……”
在戴文的讲述里，他们听到了一个有关于“失败者”的故事。
戴文当巫医学徒十六年，至今仍是学徒。
他的老师骂他愚笨，其他的学徒也因此排挤他，但在他从小长大的那个比瓦舍里还要偏僻许多的小镇子上，当巫医已经是足够体面的工作了，他也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往下学。
时间一年一年过去，他还是没有开窍，没有出师。
所有人都对他很失望，但戴文觉得，他没有问题，只是所有人都不理解他罢了。他在那么多年里，看过了太多太多的死亡，他的老师那么厉害，号称能从死神手里抢人，可不也失败了无数次。
失败，才是常事。
死亡，是不可逆的神谕。
他记得那一天，老师在抢救病人，一会儿给病人灌汤剂，一会儿又穿着繁重的衣物，嘴里念念有词，还跳着怪异的舞蹈，举行某种祛除病气的仪式。
这么一通忙活下来，病人还是死了，所有人都在哭，哭声差点震塌了房顶。而旁观了一切的戴文，只觉得那场面特别滑稽。
后来，老师也死了。
他积劳成疾，最终被病魔夺去了生命。他不是很厉害吗？那为什么不能救自己呢？
戴文再次确信，决定生死的从来不是巫医，而是死神。死神从未真正死去，祂必定还沉眠在某个地方，等待苏醒。
而他，就会是那个恭迎祂回到人间的，最忠诚的信徒。
他会获得死神的恩赐，哪怕不能执掌裁决生死的权柄，但他毫无疑问可以超脱生死。届时，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都会知道，他不是成不了巫医，而是根本不需要成为巫医。
“如果死神归来，虔诚地向他祷告，那还怕什么病魔？！”戴文发出了最后的呐喊，“到时候，连魔法师、连那些炼金术士、骑士、巨龙、精灵，全都要退避三舍，只有神明的力量，才能光耀——啊！”
这是查理忍不住踹了他一脚。
烦死了。
还不如不听呢。
见状，小妖精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而后齐刷刷用真诚的双眼看着查理，问：“要不要我们再揍他一顿？”
不要担心我们，我们可以的！
戴文垂死病中惊坐起，“别，别！再打我就真的要没了！”
查理冷下脸来，“那现在，说说那位戴帽子的女士，简。你为何会跟她混在一块儿？她到底是谁？”
戴文不敢再有隐瞒，一五一十地将他与简的故事道来。
其实事情并不复杂。
成为死神信徒后，他四处云游，想要为死神复苏的伟大事业添砖加瓦。可他医术一般，实力平平，要他亲手杀人，为死神献祭，他没这个硬实力，也不太敢。后来，他辗转来到瓦舍里，发现这里的人们为鼹鼠头疼，于是灵光乍现，决定杀鼹鼠来供奉死神。
鼹鼠的命也是命，不是么？死神大人应该也没那么挑。
可后来，他竟然被镇子上几个游手好闲的年轻人诬陷是骗子，还被他们打了一顿！他怎么能是骗子呢？虽然他杀鼹鼠是为了死神，可把鼹鼠都杀了，瓦舍里的问题不就解决了？
怎么能说是骗呢？
至于鼹鼠是怎么死的，他给鼹鼠下毒，又会给瓦舍里带来什么样的恶劣影响，戴文没有多想。
死亡是神谕，一切都是谨遵神谕罢了。
戴文满怀愤恨与不甘地被赶出了瓦舍里，然而当他一瘸一拐地走过那片必经之路上的小树林时，他遇到了那位戴帽子的女士。
她说，她叫做简。
她是镇子上唯一一个相信戴文的人，她看出了戴文的真实意图，而她之所以找到戴文，是因为她也是一位虔诚的死神信徒。
两个死神信徒完成了历史性的会晤。
在这之后一年的时间里，戴文其实一直在瓦舍里附近，没有远离。他会悄悄回到瓦舍里，与简碰面，一起为死神祷告，一起密谋。
从简的嘴里，他知道了很多事情。譬如瓦舍里的泉眼传说，譬如妖精之家的墨菲斯之盘。
于是，一个伟大的计划诞生了。
查理不用他说，根据小妖精之前的讲述，还有瓦舍里的异状也可以推断出这个计划的原貌，“利用墨菲斯之盘，制造杀戮；用圣眼之泉，复苏死神。因为是死神，你们理所当然地认为，只要死亡足够多，就可以为祂的复苏提供力量，对吗？”
戴文张了张嘴，想为自己辩解一句，但最终还是点了头。
查理再问：“计划最初由谁提出？”
戴文两眼一闭，“我。”
查理：“你确定？”
戴文面露狐疑。
查理：“只要知道这两个先决条件，智商正常但又心思阴毒的人，都能想出这个计划。”
戴文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查理一个问题接着一个，根本不给对方过多的思考的时间，“你虽然未曾远离，但也依旧游离于瓦舍里之外。计划提出后，真正的执行者，其实一直都是简，对吗？”
戴文愣了愣，随即点头，“对。”
查理：“简逼迫小妖精签下灵魂契约，用玩偶取代它们时，你在现场。所以你知道她拥有这样的手段，就没有怀疑过？”
戴文蹙眉，“她说过，她是一个妖术师。在瓦舍里那样的地方，她根本不敢暴露出自己的与众不同，只能避免与人交往，怕被发现。而我是唯一一个知道她与众不同的人。”
查理看着他的目光，愈发平和，“你也没问，她身为一个土生土长的瓦舍里人，是怎么变成一个妖术师的？”
闻言，戴文已经有了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但还是硬着头皮，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回答问：“每个人都有秘密，而她对我已经足够坦诚，不是吗？她如果不是死神信徒，根本不会和我一起做这些事，不是吗？我们是为了同一个目标在努力！”
查理：“也许是的吧，不过，从各方面来看，她根本不需要你就可以完成这一系列事情。那你为何会在这个计划里？”
戴文瞳孔地震。
查理平和的目光里，多了一丝忧郁，像是在可怜他，逐渐让他的心被贬落到尘埃里，再也飘不起来。
“你只是一个棋子，更准确来说，是事发之后用来背锅的完美的‘主谋’。我想，如果计划顺利，在完成这一系列事情之后，你就可以背负所有的罪名，然后用自己的死亡，去为死神殉道了。”
戴文：“你说她、她最后会杀我？”
查理：“只有死人不会为自己辩解，你还给瓦舍里留下了那样的诅咒。诅咒应验，罪魁祸首不是你又是谁？”
戴文捂着自己的心口，恐惧、惊愕，说不出话来。
可这时，查理偏偏又说了一句，“其实她也不算完全在害你。”
戴文霍然抬头。
查理微笑：“你总说你信奉死神，用自己的死，为死神伟大的复苏事业添上最后一笔，不是一个忠实信徒的最好的归宿吗？”
作者有话说：
《我是主谋》

第85章 黄金守护
听完戴文的讲述后，查理不得不再次审视起了他与简那次短暂的会面。
当时简为了拖延时间，让那面诡异的黑色镜子吸走泉水，跟查理说了些似是而非的话。在言谈中，她有意无意地提起了“命运”二字，让查理想起了命运女神。
她问查理：“命运的线，到底掌握在谁的手中呢？”
制造玩偶，签订灵魂契约，强迫生者将一切权利让渡给玩偶，受她操控。她好像就是那个命运女神，在泉水边纺命运的丝线。
她诱使戴文入局，给戴文安排的，又何尝不是她精心编织的命运线？只可惜，中途出了岔子。她大约也没有料到，小妖精们会临死反扑，杀死戴文。
那如今没了戴文，泉眼也没有被顺利取走，她还会有什么后手？瓦舍里又会面临怎样的境地？
查理相信，简既然能花一年时间布这个局，就一定有应对各种岔子的预案。可这个预案是什么，他却猜不到。
“你知道吗？”查理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询问戴文。
戴文一问三不知，整个人还沉浸在简只把他当棋子的震惊和错愕之中，久久无法面对现实。
查理再次抬头望向远方。
白色的烽烟还在直直地往上飘着，迷雾也还在持续扩散，不知何时才能结束。不结束，他就回不去。
“呼……”查理做了个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觉得，瓦舍里的情况，可能有点不妙。
事情也正如查理预料的那样，整个瓦舍里，现在已经如临大敌。
弗兰克用阿奇柏德传承的秘术【黄金守护】，暂时封住了整个瓦舍里。他安排的人手也陆续抵达，包括那个最早被拦住的车夫。
车夫确认，拦住他的就是黑袍男。他当时带着小妖精巴卜奇赶往瓦舍里，却遭到黑袍男半路截杀，二人实力本来旗鼓相当，车夫是有机会甩开他的，谁知道他还有个阴招。
【迷宫】诡异的空间秘术，让车夫深陷其中，迷失了方向，困在里面一天一夜方才脱出。
“这伙人，怎么各种秘术、妖术一堆一堆的？到底什么来头？”迪兰发完疯之后，已经彻底脱力了，身上的伤隐隐作痛，大脑也如针刺般，不得不坐下来休息。
不过，这也不影响他说话。
“妖术师，在巫师年代很活跃，近些年却是不多见了。”弗兰克懂的自然比迪兰要多，“你们死灵法师中，出了一个弗洛伦斯女士，一举改写了死灵法师的地位，也为你们指了一条明路。妖术师不同，大陆战争时期最声名赫赫的妖术师，是邪恶的代名词，他们修习的法术，也往往很邪门。”
“那现在怎么办？桃乐丝姑姑和玛丽还没有找到。”
迪兰眉头深蹙，此时此刻，他们回到了桃乐丝小屋，正在商量下一步的行动。而他透过窗户望出去，雨还没有停。
阴雨蒙蒙的瓦舍里，即将迎来落日，而那昏暗的天光中，黑色的如同乌鸦的鸟儿，一只又一只在瓦舍里不知疲倦地飞行。
那是魔法的信使，在通知所有瓦舍里的民众：不要灭杀老鼠，发现异状及时上报。
整个瓦舍里，沉没在一种恐慌、惊惧的氛围里，连尖叫声都成了常态。
不要杀老鼠，可当肥大的老鼠从你面前跑过，生理和心理的恐惧难以抑制。镇长只得召集人手，四处安抚镇民，可也无济于事。
弗兰克已经大致了解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略作思忖，道：“现在我封住了瓦舍里，妖术师逃不出去，那就不会轻易对桃乐丝和玛丽下死手。”
迪兰：“人质？”
弗兰克：“没错，那位妖术师不像是个冲动易怒之人。对她来说，她自己的命，一定比桃乐丝和玛丽加起来要值钱。所以，你暂时不用那么担心。”
迪兰终于松了口气。
弗兰克又道：“现在有两条解决问题的思路，一，找出妖术师；二，破解墨菲斯之盘。”
“可现在的问题不是既找不到，又破解不了么？”迪兰虽然很不想泄气，但面对这样的情形，还是忍不住焦躁，简直坐立难安。
“她一直潜伏于此，而我们对瓦舍里不熟，当然很难找出她的藏身之地，但墨菲斯之盘——既然它是利用孢子传播的魔法，只要把孢子都消灭，切断传播的路径，就可以最大程度地减少伤亡。”
“把孢子消灭？”
“用火。植物最怕火，不是么？”
迪兰瞬间警觉，“你想做什么？”
弗兰克：“你不是说，那位叮咚大管家的手上有一个疑似刻录了墨菲斯之盘的圆盘？先把妖精之家里还活着的人，都转移到安全地带，再用那个圆盘做实验，烧了妖精之家，论证一下可行性。”
迪兰两只眼睛瞪圆，嘴巴微张，一时都不知该如何回应。他该说不愧是阿奇柏德吗？一来就搞这么大？
愣了几秒，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墨菲斯之盘这个魔法，号称无声无息，见效极快，你能确保这火够大，能瞬间灭杀所有孢子吗？”
弗兰克用重新戴上纯白手套的手，掸了掸身上沾到的一点雨水，礼貌得体地回答他：“您大约是忘了，阿奇柏德是靠什么起家的？”
迪兰：“……”
黑魔法、禁咒。
迪兰连忙阻拦，“瓦舍里可禁不住你们一个禁咒，再说了，用火也不一定成功！”
弗兰克微笑，“别担心，我自有办法把影响控制在妖精之家范围内，哪怕失败，遭到反噬的也只有我自己。而且，禁咒已经改良了。我的主人，新任的阿奇柏德年轻一代的领袖，温斯顿&#183;阿奇柏德先生，为人节俭，觉得凡事都丢禁咒实在是太浪费了，便下令改良。”
哈？温斯顿？节俭？
迪兰是不知道这两个词到底是怎么扯上关系的，但他莫名其妙被说服了。冥思苦想之后，又提出了一个新问题：“问题是，我也不确定，现在的妖精之家里，哪些人有问题，哪些没问题啊？”
妖术师的玩偶，做得实在太逼真了。
弗兰克不愧是经验老道的管家，“无须担心，迪兰先生。我们可以开诚布公地与妖精之家的所有人谈一谈。”
迪兰眨巴眨巴眼，“就这么直白地告诉他们？”
弗兰克点头，“如果他们都答应，那么，我可以让他们所有人都转移，包括那些明显有问题的小妖精，只需留下圆盘和妖精之家做实验。”
迪兰：“那不答应呢？”
弗兰克疑惑，“为什么不答应？是不希望我们成功？不想要瓦舍里得救？这不就是我们的，敌人？”
迪兰语塞。
好熟悉的阿奇柏德的作风啊。
迪兰咬咬牙，跟着他干了，“那我跟你一起。”
弗兰克：“本来只需我一人承担风险，你为何要与我一起？”
可查理是为了桃乐丝姑姑才卷进这件事里的，桃乐丝姑姑又是他要救的人，他怎么能让一个前来帮忙的人，独自承担风险？
迪兰心里这么想，嘴上却道：“要是你死了，我还活着，温斯顿回来铁定把我大卸八块。”
弗兰克莞尔，“我的小主人，也没那么凶残。”
迪兰信誓旦旦，“不，他有。”
与此同时，被惦记着的温斯顿，打了个喷嚏。
“这里不是魔法禁区么？怎么还有人能隔空诅咒我？”他摸了摸鼻子，一副看什么都不爽，进而要毁天灭地的架势，让巴巴奇忍不住腹诽——
就你事儿多！
我堂堂拥有称号的传奇大法师，跟着你在这鸟不生蛋的魔法禁区里瞎转悠，搞得灰头土脸的，我说什么了吗我？
巴巴奇不停腹诽，等到温斯顿看过来，又瞬间挺直了背，双手负在身后，无时无刻保持着他身为传奇大法师的风度。
温斯顿假装自己没看见，径自越过他。
巴巴奇受不了了，大步跟上去，“喂！”
温斯顿长腿一迈，优哉游哉，但一步能顶他俩。
巴巴奇不得不加快步伐，“都说了叫你走慢点了，你不知道这里不能使用魔法吗？腿长了不起吗？”
我要控诉你虐待老头！
温斯顿这才放慢了脚步，手杖拨开路旁的杂草，最终，和巴巴奇一起来到了一处巨大的深坑前。
那是一个直径大约五百米、深度超过百米的巨大深坑，深坑内寸草不生，而人站在它的面前，如同渺小的一粟。
巴巴奇也不由得正色起来，“以你们阿奇柏德的见识来看，这个禁咒的强度，有几级？”
温斯顿回答得很快，“最少五级。新历一百年，血腥又混沌的大陆战争中期，我的先祖曾在龙谷丢过一个禁咒，强度大约跟那个差不多。”
巴巴奇侧目，刚想说话，温斯顿就从边缘滑进了那深坑里。他都来不及阻拦，气呼呼地看了一会儿，终是决定舍命陪君子。
只是温斯顿滑下去的姿势，衣角翻飞，帅气非常，还有宝石手杖，到了最后往地上一杵，整个人就在坑里刹住车，潇洒站定。
巴巴奇跟在他屁股后面吃灰，差点没忍住踹他一脚。
“尊敬的巴巴奇大法师。”温斯顿回头，“你发现了吗？”
巴巴奇没好气，“发现什么？”
温斯顿用手指顶起眼罩，金色的眸子看了一眼这偌大深坑，道：“魔法禁区很大，方圆十里都荒无人烟，但从我们进来之后，我就一直觉得，似乎有人在盯着我们。”
巴巴奇：“可我们一路上确实连半个人影都没发现，也没有看到任何生灵活动的痕迹，你该不会想是说亡灵吧？？”
温斯顿放下眼罩，勾起嘴角，“也不是不可能啊。”
作者有话说：
禁止虐待老头联盟今日成立！

第86章 魔法禁区
魔法禁区并非天然形成。
当年卡文迪许覆灭一事，震惊了整个魔法界。据说，那是一个无眠的黑夜，大地突然开始震颤，方圆百里的人都体验到了不同程度的震感。而许多目击者表示，当他们错愕地抬头望向震感传来的方向时，看到了金色的雨，从大地往天空反向坠落。
金色的雨，照亮了天空。
这一幕让人不由得想起了新旧交替的时代，神明陨落时的那场持续了很久的金色的雨。
随后，各大势力的人陆续赶到事发地点，也就是卡文迪许家所在的领地——圣托卡纳。
卡文迪许在旧时代时，就是赫赫有名的大贵族。他们的先祖，是中部旧主、也就是那位狮心暴君当权时，大权在握的圣托卡纳大公。
据说，他曾是狮心暴君年少时的好友。
圣托卡纳大公并不如狮心暴君那么残暴，甚至于，许多人能在暴君的手上活下来，还要归功于他的斡旋。
后来，大陆战争开启。在人类的内战中，圣托纳卡大公毅然决然地站在了狮心暴君的对立面，以付出生命为代价，为暴君的谢幕作序。
最终，狮心王朝覆灭，卡文迪许家族则顺应时代的洪流，成为了五大传承之一，继续驻守圣托卡纳。
圣托卡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面积相当于最小的一个郡。它是卡文迪许家的私人领地，在嘉兰建立之后，也未曾划入嘉兰的国土范围。
其中一个最大的原因，便是金色的雨落下时，在圣托卡纳砸出了一个小小的金色湖泊。
金色的雨是神灵的血液，它对于地上的生灵来说，弊大于利。而圣托卡纳的这个金色湖泊，更是一个极不稳定的危险存在。
湖泊并不算大，也不深，但雨水都积存在里面，几百年过去都不曾干涸。卡文迪许世代守护着这个金色湖泊，防止外人误入，直到——覆灭的那一日到来。
禁咒？从各方的调查来看，应该是禁咒吧。只有禁咒拥有那样的威力，狠狠地砸下去，直接摧毁整个湖泊，砸得金色的雨水重新飞向天空。
而后，再坠落。
如同历史的重演，如同又一轮悲剧的诞生，将整个圣托卡纳，在极短的时间内，砸得千疮百孔、满目疮痍。
除此之外，卡文迪许家族居住的城堡，也遭到了幕后黑手的入侵。当外面的人进入圣托卡纳时，看到的就是一副人间惨剧。
整个圣托卡纳，包括卡文迪许家族的人、他们的领民在内，数千人，活下来的寥寥无几。
更糟糕的是，因为金色的雨重新坠落，砸得这片区域的魔法元素变得极度紊乱，魔法风暴频发。再加上数千人惨死，怨灵激增。
魔法议会不得不出动了许多死灵法师，解决怨灵的问题，随后又想办法解决金色雨水的问题。
但显而易见，后者无解。
精灵族的精灵母树被神灵血液污染了，到现在都没解决呢，圣托卡纳可是存了一个小湖泊的血液。这些血液重新砸下来，渗入大地，或形成小的水洼，导致魔法元素紊乱不说，土地上也难以再种出粮食了。
即便种了出来，也没人敢吃。
再加上这里曾经发生过那样的人间惨剧，也不可能还有人愿意迁居过来，于是，在各方的商议下，启用“禁魔圈”，将此地封禁。
禁魔圈是一个需要至少一百位魔法师同时施法，才能施展的特殊类魔法。因为不是魔法阵，所以不需要担心会遭到人为破坏。
从外表看，禁魔圈就是一个巨大的光圈，将整个圣托卡纳笼罩在内。
此时此刻，温斯顿站在巨大的深坑之底，也就是当初那个金色湖泊的位置，遥望天空。
巴巴奇负手站在一旁，忽然感慨，“又一次日落了。灿金的太阳或许不知道黑夜的寒冷，如果它知道，也许……”
温斯顿：“也许它会跟月亮打一架。”
巴巴奇：“温斯顿&#183;阿奇柏德！”
你个天杀的气氛破坏者！
“我在听呢，巴巴奇大法师，不用喊那么大声。”温斯顿回头，抢在对方发火之前，又道：“我只是忽然想起了查理。”
巴巴奇果然愣住，“灰帽街的小查理？”
温斯顿勾起嘴角，“他既有灿金的头发，又有忧郁如月光清冷的眼眸，你说，他像太阳呢？还是像月亮多一些呢？”
巴巴奇狐疑地看着他，“你关心这个做什么？”
温斯顿：“我只是忽然有点怀念在松塔里和他喝下午茶的时光了。”
巴巴奇侧目。
温斯顿提起查理时，眉眼是含笑的，不过转瞬又冰冷了下来，语气也变了，“而不是在这里被人偷窥。”
巴巴奇瞬间警觉，“真有人？”
难道因为禁魔圈的缘故，他这个传奇大法师的感知，都被封闭了？
温斯顿用实际行动回答了他的疑问。
只见他一只手扯下了自己的眼罩，金色的眸子睁开的刹那，另一只手握紧手杖，重重点地。于是，金色的光芒亮了起来。
那是和查理的发色一样的灿金的光芒，以手杖为圆心，如同水晕，急速向外扩散。霎那间，深坑中尘土飞扬，吹起了他的黑发，而在那尘烟之中，星星点点的金色的光芒破土而出。
随着温斯顿挥手的动作，金色光点电射而出，向四周做无差别攻击，发出“咻、咻”的破空之声。
巴巴奇看着，心中不由泛起涟漪。
比起上次在北地见到的温斯顿，现在的他对于黄金血脉的运用，似乎更得心应手了。而那些金色的光点，不作他想，就是那些神灵的血液。被禁咒轰飞，又如雨落下，大部分砸在了圣托卡纳的其他地方，小部分回落在这个深坑里，埋于地下。
阿奇柏德为何拥有黄金血脉？
因为那就是神灵之血。
阴差阳错被污染的血液，一代又一代传了下来，就如同被污染的精灵母树，无法净化，赋予了他们与生俱来的战斗能力，却也带来了神的诅咒。
简而言之，他们都短命。
生命短暂又辉煌，就像燃烧的火光，足以在黑夜中点亮整个托托兰多，却又永远走不出那个黑夜。
巴巴奇不知道，这得与失，究竟该如何评判。他将温斯顿视作好友，但打心底里，也将他当作疼爱的晚辈。
在玛吉波见到查理站在温斯顿身边，看到他们如朋友一般自然地交谈时，他感到开心，也会想——
如果，温斯顿只是珠宝商人维克，也很好。
“找到你了。”温斯顿的话语，唤回了巴巴奇的思绪。
禁魔圈禁得了魔法，但对于神灵血液的运用，不在此列。温斯顿的眼睛里，流淌着最高等级的捕食者，对于猎物的兴致盎然，金色的眸子看向深坑某处，那里的空气呈现出不同寻常的波动。
“你出来，还是我杀你。”
温斯顿微笑，“你选一个？”
阿奇柏德，暗夜王者，可以永远走不出黑夜，但一定要优雅。
另一边，同样优雅的老管家弗兰克，已经把妖精之家给烧没了，渣都不剩。
收到报信，匆匆赶到瓦舍里支援的魔法议会分会的魔法师们，看到那熊熊大火，一个个都张大嘴巴——
怎么了呢？
怎么一来妖精之家就被烧了？
是他们魔法议会的三大创始人之一，墨菲斯大人创立的妖精之家吗？
谁干的？
阿奇柏德。
前一刻还怒气冲冲要上前质问的人，下一秒尴尬地愣在原地。
好在带队的魔法师是个极负责任的，没有冲动质问，也没有因为阿奇柏德之名而退却，上前仔仔细细地询问了原由，在心里翻涌过三重惊骇的浪潮后，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问：“所以，成功了？”
他以礼貌问询，弗兰克自以礼貌待之，“是的，魔法师先生，如您所见，我们成功了。作为对妖精之家发起袭击的恶徒，我现在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没有遭到墨菲斯之盘的反噬。”
至于妖精之家的住户，都极其配合地在弗兰克发起袭击之前，退出了妖精之家。
尤其是那些小妖精，它们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是玩偶一样，真情实感地为瓦舍里而担忧，甚至愿意牺牲掉自己的家。而无论是迪兰还是弗兰克，都没从它们身上感到一丝一毫的虚情假意。
“这个妖术师的手段，太邪门，也太可怕了。”迪兰沉声。
“先往好处想吧，迪兰法师，至少我们找到了克制墨菲斯之盘的希望。”弗兰克始终保持着冷静，哪怕他刚刚做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如今魔法议会的人也来了，是时候对瓦舍里进行一番掘地三尺的搜查，与那个妖术师做一个了断了。
魔法议会的人也没闹幺蛾子，他们是从距离瓦舍里最近的分会过来的人，并非玛吉波的人手。
为首那位魔法师郑重做出承诺，“为了瓦舍里，为了瓦舍里的所有人，其他的都可以先放一边。弗兰克先生，我们相信阿奇柏德的实力，您说要怎么做，我们全力配合。”
弗兰克也不推辞，因为阿奇柏德在遇到事情时，永远不会是后退的那一个。他有条不紊地开始给所有人安排任务，从迪兰、到魔法议会的人，再到镇长，一个不落，周到缜密，井井有条。
不多时，整个瓦舍里便如同一个上了发条的机器，开始紧锣密鼓地转动起来。
阴雨虽然还在继续，黑夜也如约而至，但当看着那一个个身影在黑夜雨幕中奔波，看到一个个魔法的光亮在夜空中闪耀，瓦舍里的人们，好像忽然看到了希望。
跪在地上向死神祷告的人，呆愣愣地看着从屋外跑过的魔法师。那敏捷的身影背后，是穿着简易盔甲，气喘吁吁跟着的瓦舍里的民兵护卫队成员。
他余光瞥见跪在院中的人，又折返回来，“你还跪在地上干什么？别问题还没解决，自己就先生病了！”
“起来！”
护卫队成员一把抓住对方的胳膊，想要将他拽起，但因为体力消耗太大，对方又是个成年男子，一时竟也没拽动。他气死了，掰着对方的脑袋让他回头看，“你看看，你看！”
孩子蹲在门边，惨白着小脸，紧张、害怕、瑟缩地探出半个头来，看着这一切。那双纯净的眸子里，倒映着狼狈的大人。
另一边，瓦舍里某处。
小玛丽也蹲在地上，一只脚穿着鞋子，一只脚光着，有些冰冰凉的，让她忍不住蜷缩了一下脚趾。但她并不在乎这点寒冷，那双葡萄般的大眼睛看着眼前那位戴帽子的女士，好像充满了疑惑。
简忍不住问她：“聪明的孩子，为何这样看我？”
玛丽小小一只，抱着自己的膝盖，她也感到害怕，但说出来的话总还是大胆的，谓之，童言无忌。
“你在向谁祷告呢？”
“向神明。”
简面对玛丽时，倒是很有耐心。她并不讨厌聪明的孩子，哪怕她险些坏了自己的计划，至少她比戴文那个蠢货可爱多了。
小孩子对于危险的直觉很敏锐，察觉到简好像没有要打她的意思，玛丽的胆子就又大了许多，好奇地问：“向神明祷告，不仅要听祂的话，还要对着祂赎罪吗？万一我没有要赎的罪怎么办呀？”
面对这样的童言童语，饶是简，都有些莞尔。
此时此刻她脸色苍白，因为玩偶分身被弗兰克灭了，灵魂受损，一时半会儿补不回来。她坐下来，反问：“你没有做过一件需要忏悔的事吗？”
玛丽蹙起秀气的眉，认认真真想了想。
虽然她挑食，虽然她伙同安东尼奥偷吃蜜瓜，虽然她偷偷报复总是揪她辫子的镇上的坏孩子，虽然她经常靠可爱的外表忽悠人给她买糖吃，虽然她挖洞、爬树、翻墙、上屋顶，但是——她不需要忏悔呢。
“我没有。”她认真地回答简，为了证明自己话语的可信度，眼睛也睁得大大的，充满了真诚。
“那你也不信神明咯？”简又问。
玛丽顿时抿紧了嘴。她可聪明了，眼前的人刚刚还在跟神明祷告，她就说自己不信，会被打的。
不过，简既然想知道答案，又怎么会允许她不回答。她抬手支起了下巴，那张苍白的脸上依旧带着优雅的知性，说：“小朋友，要好好回答大人的问题哦。”
可怕的大人，就会压迫小孩儿。
玛丽在心里抱怨，但脸上立刻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来，“玛丽最听话了，玛丽最乖了，姐姐这么厉害，我跟姐姐信一样的神！”
简忍俊不禁。
玛丽又怯生生问：“漂亮的姐姐，你信的是哪个呀？祂可以帮我消灭世界上所有的胡萝卜吗？”
作者有话说：
#好巧，我也有诅咒#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什么门？#
#阿门#
#号外！消灭胡萝卜计划再次启动！#

第87章 点睛
消灭胡萝卜计划再次宣告失败，因为简告诉玛丽，就算是神明，也无法将胡萝卜从托托兰多彻底消灭。
简只是开个玩笑，但玛丽却放在了心上，悄悄撇了撇嘴。
神明，真没用。
不信了。
她的小动作瞒不了简，但这时，外面的雨幕中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简的神色冷了下来，也没空再与玛丽说闲话了。
妖精之家那边的动静那么大，火光冲天，简当然也有所察觉。阿奇柏德的到来，让她明白事情终于滑向了她最不愿看到的局面，而她偏偏还受了伤。
简身上的伤，要比迪兰和弗兰克想象得重。
一方面，玩偶分身的死亡，让她的灵魂受损；另一方面，她用黑镜杀死了黑袍男，也付出了一定的代价。
因为迪兰和弗兰克对妖精之家出手，简只能按捺下来，冷静蛰伏。
不过，经过几个小时的休整以及刚才的祷告，简又恢复了些许。她随手甩出一根毛线绳，捆住玛丽，封住了她的嘴巴，随即，她再次拿出了那根纺锤。
纤细的却带着茧子的手，轻轻转动纺锤。命运之线，再次开始拉扯。
瓦舍里，已经到了最后的决胜时刻。
另一边的亡灵界，查理却已经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学习时间。迷雾还没有散去，除了远山的烽烟还在升起，整个亡灵界都陷入了死寂。
戴文被小妖精们暂时看押了起来，而查理除了继续熬制汤药，无事可做，便拾起了学习。
他来亡灵界时，身上一本书都没带，但是没有关系，他背下了巴巴奇魔咒抄录本上的一些咒语和心得。
对，没错，他又背下来了。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但好记性就是比烂笔头重要。如果有过目不忘的能力，谁想一遍遍靠抄写加强记忆？
查理觉得自己的记忆力越来越好了，虽然还谈不上过目不忘，但也就是多看两眼的事。目前他的元素感知能力，已经上升到了4000左右。
在他刚继承松塔时，他能感知到的魔法元素数量大约是3000。这段时间虽然忙于瓦舍里之事，修炼有所懈怠，但随着天赋的不断回归，还是涨了不少。
查理现在掌握的魔法，一共有五个，分别是：开门咒、火球术、潜行、飞行术，以及刚刚才学会的风吟。
风吟是风系的基础魔法，虽是基础，运用却很广泛。查理既可以像刚才那样，吹出风来，将毒雾吹向敌人，也可以凝出风刃进行攻击。
比起什么花里胡哨、前摇过长的大招，查理其实更喜欢这种咒语短、施放速度快的实用法术。
他相信，如果他的实力够强，一个风吟就能席卷整个战场。
这叫朴实。
对，朴实。
最高端的魔法师，往往使用最基础的法术。
言归正传，同样都是施放风吟咒语，要如何才能让风呈现出不同的形态？
关键在于——冥想。
《魔法指南》的第一章 写道，冥想是通往神秘世界的桥梁。
查理觉得，换一个词更贴切，叫做：地基。没有地基的建筑，只是空中楼阁，而在魔法这个奇幻又瑰丽的空想世界里，地基看似不重要，实际上却是最重要的。
现代教育下的纪白，看似大胆进取，善于想象，但实际上是个绝对的清醒务实派。哪怕魔法这座空中楼阁多么奇伟，它与地面相连的只是一个点，那查理也会认为，那个点才是最重要的。
一百天速成魔法师的方法，是要在冥想的世界里，屠龙一百遍。而在真正练习魔法咒语的这些天里，查理通过自己的摸索，愈发认可这个方式。
魔法师念咒，施放魔法，本质上就是调动感知到的魔法元素，通过一定的排兵布阵，让它们呈现出自己想要的形态，为自己所用。
咒语是辅助的工具，所以当魔法师够强时，就可以不念咒，甚至是瞬发。
魔法杖则是媒介，是让“空想”化作“现实”的一个媒介，查理不知道在传奇之上的真正强者的世界里，媒介是否可以被省略，但它的形态其实并没有那么局限。
从小臂长的细枝，到维克的手杖，便于携带、便于使用，以及美观等因素都有可能影响它的外观。
魔剑士用剑，精灵族用弓箭，都是一样的道理。
对于目前的查理来说，他需要这么一个媒介，而小巧轻便的魔杖就是最合适的。
再说回施法，查理能在冥想的世界里，把魔法元素化成一条龙，再杀死它，锻炼自己对魔法元素的操控能力。
那么，他也可以在施放风吟魔咒时，将魔法元素化作自己想要的形态，再打出去。
这叫熟能生巧。
区别在于，冥想状态与施法状态并不一样。一个更趋于静，一个趋于动；一个闭着眼，一个睁着眼。
后者难度要远高于前者。
但前者是基础，它就是空中楼阁与地面相连的那个点。
为什么自己学起法术来，总是那么快？
查理仔细思考过这个问题，他觉得，一方面归功于天赋的逐渐回归；另一方面，就是因为《魔法指南》的屠龙秘诀。这是阿耶&#183;布莱兹专门留给查理的东西，那就是最适合他的。看起来有点拔苗助长，还透着一股浓浓的页游小广告的风格，但只要能坚持下来，这条路就能走得通。
如今查理再次冥想时，在冥想的世界里构筑的那条龙，可栩栩如生得多了。而他屠龙的次数，其实已经远远超过了一百次。
查理觉得，他应该要追求质量，而不是数量了。
要做就要做到极致。
要让龙，更像龙，赋予它灵魂，赐予它真正的神韵。冥想，是对元素的感知，靠什么感知？是人的精神。
更深一点说，是灵魂。
他忽然想到，诅咒是作用在什么身上的？他穿越到查理的身体里，灵魂换了，但还是继承了他的诅咒。
说明这个诅咒，作用在这具躯体身上。
他的灵魂仍然是自由的。
自由的灵魂，才能真正冲破诅咒的桎梏，才能解决高等魔法学院都不能解决的诅咒难题，为整件事情迎来新的转机。
所以，要淬炼你的意志，要一开始就屠龙。手无寸铁的孱弱少年，要有直接挥刀向恶龙的勇气，才有可能真正摆脱旧日的阴霾。
龙不够恶，敌人不够强大，又如何能够淬炼出真正的屠龙勇者？
“灵魂，不灭的灵魂……”查理喃喃自语，看着自己的手，忽然又想起他当纪白时，手持画笔的情形。
那些丹青圣手，寥寥几笔，画出来的东西便能形神兼备。他也看过许多天才的陨落，听过许多平庸者的呐喊，他从不能感同身受。
如今，终于轮到他了。
他要给这条龙点睛。
完成《魔法指南》的冥想这一篇章，正式进入下一篇章。
不用去想失败，因为他必定成功。
从何而来的自信呢？
就凭预兆石板杀不死我，就凭我去现代逛了一圈还能回来，就凭我认为我能成功，我想成功。
若在这冥想的世界里，都不能坚定、直白地认为自己可以成功，还能做成什么事呢？
不如去死。
不成功就去死。
查理抱着这样的心情，再次开始了冥想。
因为还在熬煮汤药，所以查理就在院子里冥想。本和图钉宛如哼哈二将，在走廊柱子后头偷偷给他护法，一边看，一边窃窃私语。
图钉害羞地看着查理的侧脸，“金发王子在干什么？为什么他的脸越来越白了？都快跟你一样白了呢。”
本如实作答：“他在冥想。”
图钉：“冥想是什么？”
本：“就是、就是能够让人变厉害的一件事。”
图钉：“那我也要冥想！”
本狐疑，“你会吗？再说了，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小妖精也需要冥想，只有人类才需要冥想。”
图钉信誓旦旦，“那我就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小妖精！”
本转念一想，觉得它说的也对，毕竟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小妖精做死神的。既然都要做死神了，那为什么它不可以冥想？他当即回答：“那你冥想。”
图钉又问：“可要怎么做呢？”
本都不会魔法，又怎么会冥想？不过，他可不会在图钉面前承认这一点，有损他的威严形象，于是他硬着头皮想啊想，想到了阿耶那本破书上的三章屠龙，灵机一动，告诉图钉：“你先闭上眼睛，想象一头会喷火的恶龙！”
“哇。”图钉眨动着好奇的双眼，“然后呢？”
本越编越顺畅了，“你不是死神吗？你用镰刀打倒它。等你打败了恶龙，你就能在这个灰蒙蒙的奇怪地方，杀杀杀！”
图钉有被他激励到，举起镰刀，热血沸腾，“杀杀杀！”
龙还没杀呢，那边的查理吐血了。
本惊慌失措，他骑着图钉，图钉骑着鼹鼠，飞奔到查理身边。查理的头发也散了，金色的发丝垂落，脸色苍白，唇角溢出血来，滴滴答答，落在白色的衣服上，如同梅花晕染。
“别担心。”查理垂眸，看着衣服上滴落的血。那眉眼里依旧盛着化不开的忧郁气质，但下一秒，他又展颜。
“我的天赋好像又回来了一些。”
当他尝试着，在冥想的世界里点睛的时候，刹那间，龙好像活了过来。它发出了浑厚的咆哮声，与此同时，剧烈的魔法风暴几乎要将查理的灵魂撕碎。
可是，也就是这样强烈的冲击，让查理觉得——那禁锢着他灵魂的囚笼，加诸在他身上的诅咒，好像真的被冲破了一些。

第88章 银月骑士
“哦天呐，阿尔芒少爷！”
随着一声惊呼，夏日的庄园里，又掀起了一阵骚动。脸色苍白的阿尔芒摇摇欲坠，像是忽然遭到了什么袭击一样，额上都渗出了冷汗。神色焦急的侍从们想要上前搀扶，却被身穿银甲的骑士拔剑，拦住了去路。
“让开，你们让开啊！”往日里举止优雅的贵妇人，鬓角的发丝已然凌乱，可她喝止不了那些面色冰冷的骑士，慌乱之中，祈求的目光只能投向那道银发的身影。
“泽菲罗斯大人，我的阿尔芒身上同您一样都流淌着赫尔蒙特的血脉啊，他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不能这么对他！”
泽菲罗斯，赫尔蒙特家族的长子。
银月骑士团共有十二支队伍，分别拥有自己的名号，其中最为特殊的，便是由泽菲罗斯率领的这支与骑士团同名的“银月”。而泽菲罗斯作为队长，也拥有自己的爵位，人称“银月伯爵”。
比起总是行走于暗夜中的温斯顿&#183;阿奇柏德，银月虽然高悬于透明的海上，但依然名动托托兰多，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
泽菲罗斯身姿挺拔，一袭银霜的铠甲和银白长发，衬得他有些生人勿进。他看了一眼那位贵妇人，柳利勋爵的夫人，身上有着微薄赫尔蒙特血脉的女士。
此时此刻，她是一位母亲。
赫尔蒙特家族虽然远居海外，但并不是真的与世隔绝，也并不禁止与外人通婚，因为只要身上有一点点赫尔蒙特的血脉，那就可以接受银月洗礼，有机会得到传承。
当然，血脉越纯正，获得传承的机会也越大。这是客观事实。
只是，人心难测。
“他是否知情，不由你定。”泽菲罗斯抬手搭着剑柄，清冷的目光扫过周围站着的一个个身影，“人都到齐了吗？”
副队长上前一步，“除了查理&#183;布莱兹，柳利勋爵的所有养子，以及庄园里的所有人，都到了。”
话音落下，在场诸人神色不一，尤其是那些养子们。除了忐忑、紧张，那害怕又愤怒的眼眸里，还多了一丝丝隐晦的期盼。
甚至是兴奋的战栗。
银月骑士抵达南都郡后，长驱直入，以绝对的强势姿态控制了整个勋爵庄园，并将养子们召回。他们隐约听说了这其中的原由，心思也就活跃了起来。
那可是掠夺天赋的诅咒啊，多么阴毒、狠辣。如果它存在于查理身上，那他们呢？
如果他们也曾拥有过强大的魔法天赋，却不自知……
如果银月骑士的到来，能够帮他们夺回天赋……
一颗颗心在颤抖，一道道复杂的目光投向了被管家搀扶着的柳利勋爵，在看到他灰败的脸庞时，不由攥紧了拳头。
原来，在他们印象中能够决定他们生死的勋爵大人，也有这样不堪一击的时刻吗？而那个高高在上的、天真又残忍的阿尔芒，没有等来荣归故里的仲夏夜，竟被像个犯人一样押解回来，真可笑。
一切都那么可笑，像是被命运所愚弄。
“不，你们要做什么？”勋爵夫人有种强烈的不详的预感，她想冲上去解救阿尔芒，但没用，银月的骑士如同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决不允许她越雷池一步。
她又将求救的目光看向自己的丈夫，而他却只沉浸在自己的失败里，嘴里喃喃自语，“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
夜空中，明月高悬。
柳利勋爵失神地望向夜空，下一瞬，失焦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到月华在流淌，化作冰晶，凝聚成剑。
就像、就像达摩克利斯之剑。
下一瞬，那剑如同月夜的流星坠落。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追寻着那把剑，直到他被握在某个人的手上。
泽菲罗斯，抬手接住了这把月之剑，而柳利勋爵也反应过来了，这是赫尔蒙特家族差一点点就失传的秘技——银月圣裁。
在无数个版本的勇者传说里，都流传着这样的故事：银发的骑士，借来月的力量，铸成长剑。长剑有形无实，唯有流淌着赫尔蒙特鲜血的后人，才能将之握住。
它通体流光，如同明月高洁。
它不杀人，不会沾一滴血。
可它，能够审判你的灵魂。
【银月，会识破一切的谎言。】
一个人的话语会骗人，表情会骗人，可他的灵魂不会。
能够执掌月之剑的人，才有资格成为银月骑士队的队长，而泽菲罗斯就是那个年轻一代里唯一的执剑人。
“现在，审判开始。”他道。
柳利勋爵知道，这回是真完了。自己要是敢在这把剑面前撒谎，那他的灵魂恐怕会被剑刺穿，获得一个——体面的不留一滴血的死法。
从泽菲罗斯对待自己夫人的态度上看，那一点点微薄的血脉，也不足以让对方高抬贵手。
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刚开始，一切不都好好的吗？哦对了，是查理，他派过去的骑士长没有再回来，玛吉波更是传出了风言风语。
是那个查理！
柳利勋爵好像终于找到了应该憎恨的对象，仇恨支撑着他，又有了足够的力气站起来，“查理在哪里？他为什么不回来？！我虽然夺走了他的天赋，可我也同样赐予了他一个卑贱的孤儿活下去的机会，让他识字，让他去学习魔法！这明明是等价交换，我是他的父亲啊，他怎么敢、怎么——”
所有的话语戛然而止，因为长剑已经横在他的脖颈。
柳利勋爵屏着气，一张脸涨得通红，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栗。而泽菲罗斯看着他，目光还是清冷的，仿佛不带有一丝一毫的感情，“我问，你答。”
“是、是……”柳利勋爵咬牙应下。
“掠夺天赋的魔咒，从何而来。”泽菲罗斯问。
“一个偶然遇见的神秘人，他说、说——”
“我要听真话。”
随着话音落下，柳利勋爵陡然感到一股寒意，从脖颈处直击灵魂。他再不敢搪塞，连忙说道：“他自称卡文迪许！是卡文迪许！”
闻言，泽菲罗斯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那眸光变得些许凌厉，“卡文迪许？”
柳利勋爵已经开了口，就再没有隐瞒的必要了，“我刚开始也不相信的，可他身上有卡文迪许的家族徽章！而且他给我的魔咒真的管用，如果不是你们这些古老传承，谁又拿得出这样的魔咒呢？”
泽菲罗斯微微蹙眉。
柳利勋爵暗自松了口气，继续说道：“这些养子都是我到处搜罗来的，我悄悄测试过，他们都有魔法天赋，但不是每个人都很好，真的！”
拥有惊人天赋的好苗子，本就难寻，柳利勋爵不愿意引起太多的关注，怕事情败露，所以也只找一些孤儿。而孤儿群体中，好苗子就更少了。
严格来说，他霍霍了所有的养子，可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伤害，都由查理一人承担。
“你从何处找来的查理&#183;布莱兹？”
“你问我的管家，人都是他替我找的！”
“管家在哪儿？”
“管家、管家……”
柳利勋爵突然丧失所有力气。
管家已经在几天前，死了。骑士长迟迟未归，查理彻底脱离掌控，不好的小道消息接连传回，他只是太生气了，觉得他办事不力，打了他一顿出气而已，他也不知道他会死的啊！
他该怎么解释？
柳利勋爵惶恐地看向泽菲罗斯，蓦地想起什么，连忙道：“布莱兹，对，布莱兹！他那早死的父母就姓布莱兹！这些孩子真的都是无家可归的孤儿，我虽然拿走了他们的天赋，但也给了他们栖身之所啊，这不是什么阴毒的诅咒，这是等价交换、是等价交换…… ”
银月的审判还在继续，另一边，圣托卡纳。
巴巴奇气得丝毫不顾大师风范，在原地跳脚，“温斯顿，你个胆大的、任性妄为的温斯顿！”
事情还要从两个小时前讲起。
温斯顿利用黄金血脉的威力，找到了暗中的窥视者。那确实如巴巴奇所料，是一个亡灵，而且是个实力不俗的怨灵。他们理所当然地去追，想要从怨灵的口中得到有关于卡文迪许的线索。
谁知道呢，这怨灵竟然能打开通往亡灵界的门！
温斯顿那家伙，艺高人胆大，竟就这么追了进去。巴巴奇在这里不能使用魔法，紧赶慢赶地也没把他拦下。
这下可好，事情失控了。
巴巴奇既不是死灵法师，又不能使用魔法，心情自然着急。他倒不是对温斯顿的实力和判断有什么怀疑，但那毕竟是神秘莫测的亡灵界。
等了半个小时，温斯顿没有归来的迹象，于是巴巴奇果断放弃，离开魔法禁区。
他得找个死灵法师。
第一个想到的，当然是他的学生迪兰。迪兰实力不够高，但开个亡灵之门还是可以的，温斯顿进入亡灵界的事情也不宜对外宣扬。于是走出禁魔圈后，他第一时间施展魔法。
明多塔，壁炉的火焰里出现了巴巴奇的虚影。
留守塔内的迪兰的骷髅扈从，急忙恭敬上前，与他问好。待巴巴奇问过迪兰的踪迹，他的心骤然一沉。
“你说什么？桃乐丝出事了？查理来求援，迪兰去了，没能解决，现在连弗兰克也去了？”巴巴奇知道，事情到了出动弗兰克的地步，那就是相当糟糕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先去瓦舍里，找弗兰克。温斯顿不在，弗兰克手里才有能调动阿奇柏德人手的权利。

第89章 无头骑士
在巴巴奇赶往瓦舍里时，温斯顿还在亡灵界闲庭漫步。
来到这里后，怨灵就失去了踪迹，面对完全陌生的诡异莫测的亡灵界，饶是胆大如温斯顿，都不得不放慢了步调，小心行事。
关于冒险进入亡灵界之事，他有自己的考量。
首先，巴巴奇阅历丰富，实力又强。看到自己进去之后，他知道该怎么办，不需要担心。即便自己短时间内无法回去，他和弗兰克两人，也足以解决自己的后顾之忧。
其次，卡文迪许之谜，必须要解开。它不仅关系到另一块预兆石板的下落，关系到弗洛伦斯之死，或许，也将对今后的托托兰多产生更大的影响。
这是一种直觉，一种不详的直觉，所以好不容易有点线索，温斯顿怎会放过？
只是这亡灵界……
温斯顿进来之后，发现自己在一处山坡上。
骸骨堆叠而成的高山，一根草木也没有，奇诡、壮丽。山顶冒着白色的笔直向上的烟，而四周的林子里，依稀有薄雾在退散。
他干脆又往上爬了一点，站得高，看得远。
在这里，指南针是失效的，因为没有太阳和月亮，也无法通过它们来辨别方位。树林里的树，各自的影子爱往哪个方向延伸就往哪个方向延伸，任性至极。而那些寂静的枯草丛里、东倒西歪的阴影里，可能就蛰伏着仿佛在冬眠的不死生物。
陌生又诡异的场景让温斯顿猜不出这里刚刚经历过什么，视线转向另一侧，远方有做巍峨的黑色宫殿。
如果他没猜错，那是传说中的死神的居所。而从那宫殿旁边流淌而过的蜿蜒的河流，是冥河。
黑色的宫殿没有丝毫的灯火，甚至已经塌了一角。
冥河业已枯了一半，到处是森然的白骨，裸露在外。
“莎莎……”
“莎莎莎……”
风又起了，树叶摇晃，迷雾彻底消散。
温斯顿思忖片刻，下了山，本来打算往宫殿的方向去一探究竟，孰料没走几步，林子里的不死生物们就“活”了过来。
迷雾散开了，但烽烟还在。不死生物们两眼一睁，就是战斗。
温斯顿轻巧地跃上树梢，收敛气息，避开了这无妄之灾。看着下方暴动的不死生物，他有些疑惑，怎么一路走来都没有见到半个亡灵？
这些不死生物，又在打什么？
不死生物普遍低智，听不太懂人话，也不会说话，就好像温斯顿眼前的这一波。
不过，亡灵界那么大，肯定还有许许多多更强大的、拥有灵智且会思考、会说话的存在。想要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那就得找到它们，从它们嘴里获得信息。
于是温斯顿也不急着去宫殿了，他开始寻找。
找着找着，会说话的朋友没找到，一个无头的朋友，倒是驾驶着一辆黑色的破烂马车，从他的眼前风驰电掣般路过。
虽然温斯顿不曾亲眼见过，但他在绘本上看到过，在老人们口口相传的故事里听说过——无头骑士杜拉罕。
托托兰多最伟大的死灵法师弗洛伦斯女士的马车夫。
他怎么在这里？
哦对了，这里是亡灵界，他的老家。弗洛伦斯死了，灵魂契约终止，杜拉罕自然可以回归自由。
电光石火间，温斯顿的思绪已经饶了几个弯，而他的手杖也飞了出去，精准地卡进马车车轮，将它逼停。
黑色的骏马发出嘶鸣，无头骑士的骨鞭高高扬起，向着手杖袭来的方向甩去。
“咔！”
温斯顿立身的树瞬间被抽成了碎片，然而他人早已经跳到了马车顶上，低头看着一身破烂斗篷遮住破烂盔甲的杜拉罕，问：“这位骑士先生，你的头呢？”
无头骑士并非没有头，他只是喜欢带着他砍下来的头四处乱晃。而现在，头真的没了，杜拉罕也不再说话，又是一鞭抽过去。
温斯顿抬手召回手杖，一个瞬发的防御魔法，挡住了骨鞭。手杖顺势又点在马车顶上，魔法的光芒自上而下，又破土而出，化作黑色的荆棘瞬间将马车的车轮和马腿全部缠绕。
杜拉罕还想要再次进攻，温斯顿却不浪费时间跟他缠斗了，拿起手杖当棍子，一棍子就将他从马背上抽了下去。
他踉跄着爬起，却也还是没有忘了反击。
温斯顿微微挑眉。
这杜拉罕的状况不对，不仅不说话，还只是一味地凭着本能攻击，所表现出的战斗力，完全够不上故事里的水准。难道是失去了自己的头，所以战力大减？
弗洛伦斯死了之后，他又遭遇了什么？
又或者说，弗洛伦斯遭遇生死危机时，是否曾经召唤过他？他是否知道些什么？
温斯顿很快就有了决断，全力出手将杜拉罕制服。抢了他的骨鞭，再将他捆起来丢进马车里，问：“关于弗洛伦斯之死，你知道什么？”
杜拉罕：“……”
“你头呢？”
“……”
温斯顿抱臂，想了想，算了，白得一辆马车也不亏。他随即解除了捆住马车和马匹的魔法，自己驾车，继续寻找会说话的不死生物。
马儿原本还想挣扎，连带着马车剧烈摇晃，想把温斯顿甩下去。谁知一回头，就看到一只金色的眼睛。
温斯顿：“走吗？”
马儿：“！！！”
马乖乖地上路了，因为它如果不上路，等待它的就是另一个“上路”。它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向这个新来的人类露出谄媚的笑，而后，拔足狂奔。
没办法，它好像依稀记得，很久很久以前，它的主人，拥有了主人的主人。
那也是一个人类，跟眼前这个人类长得不太一样的人类。
人类很可怕。
在撞飞了十几个不死生物，踏平了几个小坟堆之后，温斯顿终于碰到了一个会说话的不死生物。那是一只身高足有两米的缝合怪，大约是吞噬过夜魔，又吞噬过类似蜥蜴的东西，既有黑色的羽翼、又有长长的尾巴。
它脸上是一个奇怪的鸟头骨面，说话的声音又尖又细，还很不友好。
于是温斯顿友好地与它切磋一番，向它展示了一下阿奇柏德的社交礼仪。
片刻后，它捂着被打碎了的骨面，断断续续吐出几个词。
温斯顿越听越觉得好奇，“死神的镰刀，金发的王子……有意思。”
比起死神，温斯顿对金发王子更感兴趣。因为在这失去色彩的世界里，死神的镰刀重新现世，突然但并不突兀，甚至合情合理。
可金发王子就不同了。
哪来的金发？哪来的王子？
温斯顿&#183;阿奇柏德决定一探究竟。
就在温斯顿驾驶着黑色的马车，跟随着不死生物“争夺金发王子”的脚步，开始在亡灵界征伐之时，巴巴奇也终于在全力赶路之后，抵达了瓦舍里。
传奇大法师的手段和赶路速度，自然不是普通魔法师能比的，可他到了之后，发觉自己还是来晚了。
“老师啊，你怎么才来！！！”迪兰喊得撕心裂肺。
巴巴奇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发现这个顶着一头扁塌塌的爆炸头，挂着黑眼圈，仿佛时刻要挂的青年，是自己的学生迪兰。他的身上又挂了彩，嘴上都急得起泡了。
事情还要从他们开始大范围搜查妖术师简的下落开始。
迪兰实在跑不动了，便留在妖精之家的废墟附近，和另外两个魔法议会的魔法师一起，看守小妖精和安东尼奥等人，防止简再操控它们坏事。
谁知，他们防住了妖精之家的这些住客，没防住那些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瓦舍里的镇民。
明明只是个惊慌失措跑过来报信的人，话说到一半，冷不丁掏出匕首把了迪兰一刀。迪兰本就受了伤，一时没能避过。
他愕然地看着对方，迟钝的大脑仿佛生了锈，又在某个时刻忽然转动起来，让他醒悟过来——那位邪恶的妖术师，在瓦舍里生活了那么多年，或许早就已经偷偷摸摸用玩偶替换过一些镇民了。
这是她的后手。
一些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与妖精之家、巫医，毫无关系的镇民，有可能是一位扎着头巾的妇人，有可能是个拄着拐杖的老者，也有可能是一个眨着大眼睛的孩童。
好阴毒的手段，就像大陆战争时期，那些为了生存下去可以出卖良知、出卖一切的伥鬼一样！
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迪兰就能猜到，他们一遍遍喊“不要杀老鼠”，根本无用。因为妖术师肯定知道哪里布置着墨菲斯之盘，哪里的老鼠不能杀。
她完全可以操控那些被玩偶取代的人去杀！
“快——”迪兰一把抓住大步流星奔过来救他的魔法师，不等对方施展治疗魔法，便急忙喊：“杀戮肯定已经开始了，瓦舍里肯定已经开始死人了，要来不及了，快！”
其实他也不知道还能快到哪里去。
又能如何阻止。
他又挨了一刀，哪怕得到了及时的治疗，但也已经跑不动了。
消息火速传到弗兰克耳中，而此时，弗兰克已经看到了躺在雨幕中的尸体。一具、两具，都睁大着眼，死不瞑目，旁边甚至还有“吱吱”的老鼠在动。
为了阻止孢子的传播，进一步扩大伤亡，弗兰克只能以最凌厉的手段，像烧了妖精之家一样，让大火将这片区域笼罩。
“怎么办？”与他一块儿行动的魔法议会的魔法师们，面对此情此景，已经有些六神无主。
“不让他们杀人，就得废掉他们的行动能力。”弗兰克眸光微暗，很快就有了对策，“用昏睡咒，让瓦舍里的人休眠。”
魔法师愣了愣，“可人手不够啊！”
弗兰克沉声：“不局限于什么咒语，只要能达到昏迷的效果，哪怕有一点副作用——现在倒下，是为了活命，先活下来，再谈其他。”
魔法师咬咬牙，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于是诸位魔法师们各显神通，而弗兰克继续追踪妖术师的下落，期间还捣毁了两个刻录着“墨菲斯之盘”的圆盘。一个藏在某户人家的草垛里，一个藏在无人的风车里。
这是一场时间与人命的赛跑，没有人敢有片刻的迟疑。可是让弗兰克都没有想到的是，那位妖术师竟然没有四处躲藏，她就一直待在墓园前的那个教堂里，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她的身边坐着玛丽，双手双脚被捆着，嘴也被堵上了。
“别担心，玛丽还是玛丽。在阿奇柏德面前，我可没有要耍小手段的意思。”戴帽子的女士，直到现在，仍保持着知性和优雅。
弗兰克的礼貌却开始弹性收缩了，因为阿奇柏德最厌恶拿老弱妇孺威胁人的，他开门见山，冷声发问：“你想交换什么？”
简：“撤掉黄金守护，放我离开。我可以答应你们，从此以后我会离瓦舍里远远的，再不回来。”
弗兰克：“桃乐丝女士呢？”
简神色不变，“你先放我走，等我离开瓦舍里一定的距离，自然会放了她。”
弗兰克却好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语气都没那么冷了，“她又从你手中逃走了，对不对？”
一个心思缜密、狠辣无情的邪恶妖术师，会不会在同一个人身上栽倒两次？答案是，会。
饶是以简的定力和心性，此时此刻，想起那个让自己连续两次失手的女人，都忍不住露出异样的神色。
她索性也不装了，“那又如何？你难道忘了吗，还有一个人也在我的手上。”
弗兰克：“查理？”
简：“如果你是说那位金发的少年的话，是的。”
“你这样做，我的小主人会很生气的。”弗兰克面露无奈，“我现在都已经能预想到他生气的场景了，作为一个合格的管家，没有完成他交待的事情，是我的失职。”
什么事情？自然是确保查理的安全。
于是弗兰克也生气了，对于他而言，万能的管家是绝不可以失手的。
简心中一凛，不等弗兰克再说话，便挟持着玛丽后撤。然而她快，弗兰克比她更快，几乎是刹那间，魔法的光芒乍现。
为了此次瓦舍里之行，他从珠宝商店带来了一些特殊的附魔宝石。在追踪妖术师的过程中，他又将宝石散落在瓦舍里各处，顺手布了个魔法阵。
“你——”
简终于神色微变，因为她忽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弗兰克缓步上前，“我可以跟你打个赌，就赌查理不在你的手上。”
简不回答，这个时候多说多错，但她并不认为，弗兰克就真的掌握了什么证据，能证明查理不在她手上。
弗兰克确实没有证据，不过，“你忘了，在这个故事里，还有一些很重要的角色，已经很久没有登场了，那就是小妖精的亡灵。我宁愿相信它们救走了查理，也不相信，他在你的手上。”
说着，他随手一划，玛丽身上的绳索瞬间断裂。
玛丽顿时像个小羊羔一样，从简的手里挣脱，扯掉嘴里塞着的布团，一边撒开腿逃跑一边大声嚷嚷：“快点，快点，桃乐丝姑姑说，要吹笛子！”
“砰！”刹不住车的小玛丽，一头撞在匆匆赶到的巴巴奇身上。她双手扒住巴巴奇的衣服，抬头一看——咦？又一个老头？
巴巴奇听到她刚才的喊话，忙问：“桃乐丝？你知道她在哪里？”
玛丽仰着头，“我也不知道啊，她只说要吹笛子，吹笛子就能解决所有的问题了。”
吹笛子？
巴巴奇和弗兰克对视一眼，流露出同样的疑惑。而这时，连绵的阴雨已经变小了，朦胧细雨中，夜风送来了悠扬的笛声。
“老鼠！老鼠都出来了！”
惊呼声让巴巴奇转身跑出教堂，一个光亮术点亮夜空，只见朦胧雨幕下，肥大的老鼠们从各个角落里钻出来，排成队，开始朝着笛声传来的方向前进。
作者有话说：
相信大家都看出来了，灵感来源是：《花衣吹笛手》

第90章 好巧
漆黑的夜幕下，朦胧的细雨中，独自一人的亡灵，吹起了笛子。
亡灵的身上散发着微光，如同夏夜的萤火，在整片天地里，显得那么得渺小、微弱，好像很快就会熄灭，但笛声一直没有停。
那悠扬的笛声，偶尔还伴着一丝轻快，像乡间的小调，为阴霾笼罩的瓦舍里，带来一丝清新的气息。
田野里的鼹鼠们，好奇地从洞里探出头来。
这一晚上可热闹得很，没有一只鼹鼠能睡得着。很快它们就发现了那些讨厌的老鼠，成群结队地往外走。
它们去干嘛？
鼹鼠们晃晃脑袋，只晃掉了一丝丝雨水，可想不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一会儿，魔法的光亮又在夜空中亮起。
这儿亮一下，那儿亮一下，胆小的鼹鼠吓得又缩回洞里，胆大的趁机去偷啃一口庄稼。那些灵长的人类，倒是遗憾地错过了这样的奇景，因为他们大多数都已经被弄晕了。
陷入昏迷的人们，被笛声引走的老鼠，朦胧雨幕中举着光亮的魔法师们，共同构成了瓦舍里的夜景。
“桃乐丝姑姑！”
迪兰终于再次见到她，爬也要从地上爬起来，追上去。他离得近，也是第一批追上去的人，可当他靠近时，他却看到，桃乐丝姑姑对他微微摇了摇头。
笛声没有停。
她没有停下来说话。
老鼠还在走，密密麻麻、成群结队，如同黑色的洪流。而桃乐丝姑姑浑身散发着微光，眉目依旧如记忆中那样，平和、慈祥，眼角的细纹里，都透着岁月沉淀的智慧和温暖。
其实也不需要说话。
迪兰从她的眼神里，和那熟悉的表情变化里，就知道这位长辈要同他说什么话了。他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忍下泪意，拿起挂在自己脖子里的骨笛。
他知道，桃乐丝姑姑要给他上最后一课了。
这枚骨笛，是他第一次拜入明多塔时，老师给的见面礼。他用它吹响过安魂曲，召唤过许多的不死生物，偶尔，也会被桃乐丝姑姑手把手教着，吹一些简简单单的乡村小调。
在她的眼里，他不止是一个学生，也是个需要玩乐的、享受童年的孩子。
如今孩子长大了，又跟在她的身后，走过乡间的小道。
他拿起笛子，跟着她学最后一首新曲子，刚开始还有些磕磕绊绊，很快就流畅了起来。她的眼神中透着欣慰，笛声，也变得更加轻扬。
不知不觉中，雨停了。
鼹鼠们抬头看着，欣喜地发现，月亮出来了。
瓦舍里的风雨即将落幕，另一边，亡灵界却仍旧硝烟弥漫。
迷雾过去之后，不死生物们打得更狠了，总之谁也不服谁，碰到就是干。大多数低阶的不死生物，都是散兵游勇，属于乱战的一份子。但若是高阶的不死生物，譬如巫妖，譬如温斯顿此前寻找到的那个缝合怪，都有自己的领地，能够驱使低等级的不死生物为它们征战。
于是，团体战、个人战，你方唱罢我登场，打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大多数不死生物不会说人话，但它们彼此之间却是能够做基本交流的，就像动物与动物之间一样。
它们互相传播金发王子的消息，可比温斯顿四处打听快多了。
在这灰蒙蒙的世界里，突然出现一抹亮眼的金色，那吸引力，对于不死生物来说是致命的。它们的脑袋思考不了太复杂的问题，但原始的本能让它们想要——掠夺。
于是越来越多的不死生物，开始朝着金发王子所在的方向进发。途中偶遇、碰撞，再战斗，再出发。
金发王子争夺战，彻底拉开了序幕。
温斯顿架着马车在这战场上驰骋，一头黑发，又穿着黑色的衣服，哪怕身上或多或少还有些别的色彩，看起来也有些不同，但有金发王子珠玉在前，区区温斯顿&#183;阿奇柏德，根本不被放在眼里。
只有金发的王子，才是它们争夺的目标！
温斯顿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对那位金发王子愈发好奇。而身处于这个战场，他也根本不需要特意去打探对方的下落，只要跟着大家行进的方向走就可以了。
刚开始，一切顺利。
杜拉罕的马车速度极快，马蹄踩着黑色地狱火，对低级的不死生物来说，自带震慑。温斯顿也刻意避开了一切激战区，并未真正插手亡灵界的内战，以免引火烧身。
一夜过去。
没有太阳和月亮的亡灵界，天色也没有任何变化。温斯顿停下马车，再度回望，那座骸骨堆叠而成的远山，已经被甩在了身后。
可距离好像不对。
那么快的速度，走了整整一夜了，他却还能清楚地看到那座山。
这证明，亡灵界的空间有问题，或者说，这里的法则与外面不一样。
如此想来，温斯顿在山坡上看见的那座宫殿，实际距离可能也很遥远，并非轻易能够抵达。
不过好消息是，他离金发王子应该不远了。
温斯顿稍作休整，便又继续出发，终于在半个小时后，看见了一栋略有些熟悉的建筑。他有些惊讶。
这不是妖精之家么？
那位墨菲斯阁下，无论在哪里建的妖精之家，都长一个样。审美之固定，实属罕见。
不过这满地的尸体又是怎么回事？
温斯顿想凑近看一看，马却不肯走了，梗着脖子僵在原地，发出恐惧的嘶吼。它甚至想掉头回去，而这时，温斯顿也闻到了空气中还未彻底飘散的奇异香味。
毒？
温斯顿扫了眼地上的尸体，很多瞧着像被毒死的，但他自己闻到了这个味道，却没有任何的不良反应。难道说，这毒仅仅针对不死生物？可这里是亡灵界，哪来这样富有灵性的毒？
金发王子……到底是谁？
温斯顿当机立断，将马车用魔法拴在旁边的树上，自己步行穿过那几乎快要堆叠起来的尸体，走向妖精之家。
越往前走，越精彩。温斯顿用手杖随意地拨开一具具尸体，嗯，地狱犬、夜魔、石像鬼、各类缝合怪，种类还挺齐全。
彼时，妖精之家的全体小妖精们，一个个累得精疲力竭，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院子里的草地上休息呢。
这一晚上下来，可把它们累坏了，好不容易获得喘息的机会，都不想爬起来了。还是拥有死神镰刀的图钉最警觉，察觉到了外人的靠近，一个激灵从地上爬起来，鬼鬼祟祟地挪动到叮咚身边，推了推它。
叮咚垂死病中惊坐起，发现有不速之客，又转头通知其他小妖精。
小妖精们强打起精神来，在不打草惊蛇的前提下，先派一个代表去悄悄通知查理，再在草地上鬼祟爬行，来到篱笆墙边，暗中窥视、窃窃私语。
“咦，一个活人！”
“好可怕好可怕，是活的！”
“嘘——”
“不要被他发现了！”
大家压低了声音，用气声说话。
“他在干什么？”
“这个活人没有漂亮的金发，但他有漂亮的石头哦。”
“抢走石头！”
“为什么？”
“送给金发王子啊。”
“可我们是善良的泉水妖精呀？”
“你说的不对，我们是死掉的泉水妖精，我们已经变得很邪恶了！”
“咦——”
“可他看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
“他看过来了！他看过来了！”
小妖精们立刻进入战斗状态，图钉祭出了镰刀，就连叮咚都已经拉开了弓箭。只要人类轻举妄动，它们就会誓死保护妖精之家，保护金发王子！
可人类迟迟不动手。
温斯顿在观察。
那些小妖精躲在篱笆后头蛐蛐他的时候，他其实就已经发现它们了。出于礼貌和好奇，他假装没有发现，继续检查尸体，然后果然听到了些有趣的信息。
泉水妖精？
如果他没记错，查理去了瓦舍里，那里就有妖精之家。泉水妖精死了，瓦舍里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思及此，他故意往前走了几步，引得小妖精们如临大敌。
也就在这时，温斯顿看到了缓缓从小楼里走出来的——金发王子。
提起金发，温斯顿的第一反应其实就是查理。
可亡灵界根本不是活人待的地方，查理是有些奇特的运势在身上，但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他只是想了想，便排除了这个可能
如今，事实证明，没有什么应不应该，只有惊不惊喜。
温斯顿感到很惊喜，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不死生物要争夺金发王子了。
哪怕他只在这灰蒙蒙的亡灵界待了不到一天的时间，骤然看到一抹灿烂的金色，也依旧难以抑制心脏在刹那间产生的悸动。
小妖精们看到外面的不速之客忽然露出了笑容，一个个如临大敌。亡灵界是一个可以微笑的地方吗？
不，会笑的最邪恶；越像个人的，也越坏。
“咿呀！”图钉也看到查理出来了，于是英勇地跳出来，挥舞着镰刀挡在他的前面，“觊觎我金发王子的邪恶之徒啊，还不快跪下！”
“你、你不是——”跟着查理的本倒是认出来了，声音里透着惊讶，但一时也没想起温斯顿的名字，“是那个、那个黑心商人！”
查理的惊讶不比本小，但想起对方的真实身份，又很快释然。他甚至主动跟对方点头致意，“温斯顿&#183;阿奇柏德先生，好巧啊，在这里遇见你。”
“巧吗？”温斯顿一时都不知道该如何谈论这段奇妙的重逢。
瞧瞧，不愧是灰帽街的小查理，他是如此的坦荡，好似压根不觉得自己出现在亡灵界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还跟他礼貌地打招呼。
温斯顿只得回以绅士的礼仪，抬手置于胸前，道：“其实，我是来找金发的王子的，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查理答非所问：“阿奇柏德先生，也跟那些不死生物一样，想要抢夺他吗？”
四目相对。
查理的眼神没有丝毫躲避，就这么大大方方的，总能看得对方不好意思。饶是阿奇柏德，也会败下阵来。
“如果我说，这只是一位名叫维克的珠宝商人，来拜访他的朋友。我能有这个荣幸，进去坐一坐吗？”温斯顿真诚发问。
“原来是维克先生啊。”查理也真诚作答，好像现在才认出他来一样。
温斯顿无奈失笑。
小妖精们则已经懵了，看看查理，又看看温斯顿，完全搞不明白他们在讲什么。一会儿阿奇柏德，一会儿维克，到底是谁？
还是叮咚最稳重了，既然是朋友，那肯定要开门迎客。然而就在这时，无论是小妖精，还是查理和温斯顿，都陆续听到了不同寻常的马蹄声。
那是急促的，仿佛震得大地都在发颤的马蹄声。
温斯顿回头。
他不需要用额外的魔法，抬起眼罩看了一眼，就从那幽深的密林里，看到了远方来客，而后微微蹙眉。
“是天谴骑士。”
一支十二人的骑士队伍，陈旧的盔甲将骑士腐烂又溃败的躯体包裹得严严实实，而他们胯下的骏马，早已变成了骸骨的模样，周身还缭绕着不详的黑雾。
骑士在冲锋，拔出生锈的长剑，如同砍瓜切菜般，将挡在前路上的所有不死生物清除。而且看样子，他们也是朝这边来的。
“看来，真正抢人的来了。”温斯顿回头看向查理。
“天谴骑士，很强吗？”查理问。
“当然。一个骑士小队，相当于一个巫妖王。”温斯顿如实作答。
“那怎么办？”查理忧郁的目光，看向了小妖精。
小妖精们也都担忧起来，但它们是不会退缩的，即便感到害怕，依旧挺起胸膛，围在查理身边用稚嫩的嗓音安慰他，“别担心，我们会保护你的！”
本：“我也是！”
温斯顿挑了挑眉。

第91章 战
温斯顿最终还是留在了门外，没有进去，因为他的马车还在外面。
据说无头骑士杜拉罕跟天谴骑士同出一源，不知孰强孰弱。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现在的杜拉罕肯定打不过天谴骑士。
温斯顿还指望从杜拉罕那里得到些关于弗洛伦斯的线索，自然不会让他出事。
查理听他提起弗洛伦斯的名字，心里也有了思量，道：“维克先生可以驾着马车从后门绕行，毒雾集中在前方区域，后门还是可以走的。”
截至目前，查理的毒雾依旧只覆盖了妖精之家的前方区域。
一方面，是他的控风技术还有待提高，范围大了难以掌控，万一误伤小妖精们，得不偿失。另一方面，小妖精们也需要出门寻找修复墨菲斯之盘的材料，得留一个出入口。
前来攻打妖精之家的不死生物，虽然普遍灵智低下，但一天过去，也不是没有尝试过绕开毒雾，跑到其他区域展开攻击。
可等它们想起来的时候，查理早就让小妖精们挖了陷阱，构筑了防御工事。
查理自己没打过仗，可作为曾经在二十一世界接受过教育的新青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
提起打仗，第一反应不是丢魔法，而是挖战壕。
魔法防御很重要，物理防御同样重要。
温斯顿还不知道查理做的这些安排，只觉得查理果然还是担心他的。不过他还有另外的考量，所以依旧婉拒了。
凭天谴骑士和杜拉罕的渊源，他还无法确定，他们究竟是冲着金发王子来的，还是冲着杜拉罕来的。万一是后者，那就相当于是他把危险带进了妖精之家。
既然如此，他还是勉为其难地去跟那些天谴骑士争一争吧。金发王子争夺战，也还挺有意思的，不是吗？
于是温斯顿又回到了马车旁，把被绑着的杜拉罕拎出来，放在马背上。而这时，天谴骑士也杀到了。
迅疾如雷的马蹄声交织出森然的杀意，温斯顿站在马车旁，却没有丝毫的避让。
许是感知到了危险，亦或是发现了无头骑士的马车，天谴骑士们急速勒马，保持着一个随时可以发起冲锋的阵型，停在了十几米远处。
为首的骑士胳膊上绑着染血的布带，抬起生锈的长剑直指温斯顿，“你，是，谁？”
他的嗓子仿佛被火烧过，声音沙哑，一字一顿。温斯顿笑笑，单手拄着手杖，道：“在询问他人的身份前，先自报家门，这才是礼貌。”
“天谴骑士出行，无关人等避让。”对方这句话，倒是说得流畅许多，像是喊了无数遍的口号，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如果我不让呢？”温斯顿依旧彬彬有礼。
“杀。”天谴骑士言简意赅。
一字落下，所有骑士齐刷刷拔出长剑，他们身下的战马，也发出了嘶鸣之声。刹那间，四周风卷落叶，一派肃杀。
温斯顿却还从容地笑着，转头看向杜拉罕，问：“这位无头骑士，你们认识吗？”
天谴骑士的语气里，多了一丝阴沉的怒气，“杜拉罕。背叛者。杀。”
这样啊。
温斯顿心里有了计较。看来这群天谴骑士确实是冲妖精之家去的了，不过，却也不一定是为了查理，也有可能是为了死神的镰刀。
毕竟，他们曾是死神的眷属，为他拱卫着那座黑色宫殿。
杜拉罕是背叛者？难不成是因为他曾经被弗洛伦斯所驱使，成为了人类法师的走狗？还是说，在弗洛伦斯死后的这段时光里，又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
就在温斯顿思考时，天谴骑士已经放弃交流，率先发动攻击了。
浑身包裹着死亡气息的骑士，双腿夹紧马腹，手持长剑，在极短的距离下，对敌人发起了【骑士冲锋】，如同一支黑色的利箭，势如破竹。
“这么不讲理啊。”温斯顿难得碰到比阿奇柏德还要强硬之辈，手杖点地，双手交叠放置其上。
黑色利箭眨眼间就到了他的面前，丝毫不给人留下念咒的余地，但也没关系——黄金守护几乎可以算是阿奇柏德的天赋技能，瞬发。
毕竟敢这么横，横了几百年还依旧存活，说明这个家族——保命手段也一流。
魔法的护盾，倏然出现在温斯顿的身前，挡下了黑色的利箭。因为是在没有色彩的亡灵界，所以灿金的护盾也失去了原来的色彩，变成了灰的。
不过不要紧，它的威力并没有打折扣。
为首的骑士一剑刺在那护盾上，却不得寸进。那被头盔和金属面罩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但他们身下，那缭绕在骸骨骏马身上的不详的黑雾，却开始大涨。
黑雾翻涌着，刹那间向着护盾席卷而去，似乎要将它吞没。然而这时，伴随着一声嘹亮的兽吼，一只威风凛凛的巨大的雪原狼的虚影，从那护盾中一跃而出，冲破黑雾，利爪压下天谴骑士的剑，再借力跳起。
凶狠地咬向骑士的头颅。
进攻，永远是最好的守护。
弗兰克的黄金守护以“守”为主，温斯顿则不同。他是头狼，是首领，他永远是进攻的那一个，直至倒下。
天谴骑士急速闪避，但依旧没能逃脱雪原狼的攻击。那一口，直接咬穿了他的盔甲，利爪蹬在他身上，用力撕扯。
持剑的胳膊被当场卸下。
可天谴骑士也不是浪得虚名的，就在雪原狼发动攻击时，其余的骑士立刻分散阵型，从两侧绕过护盾，杀向温斯顿。
温斯顿已然开始了吟唱。
咒语落下，雪原狼落地，发出野性的怒吼。
刹那间，黑色的荆棘破土而出，缠绕住马腿。而温斯顿的手指按住手杖上一颗凸起的宝石，另一只手，握紧手杖的顶端，从手杖内部抽出了一把黑色的细长的剑。
命运，从来只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如何掌控命运？
要有强大的实力。
骑士要打近战。
真不巧，温斯顿也擅长。
丛生的荆棘托起了他的步伐，他踩着荆棘快步杀出，一个跃身而下，反手刺入天谴骑士的后心。再抬起手杖，挡下另一个天谴骑士的进攻。
与此同时，一个字的咒语落下，魔法发动。
两个骑士齐齐被爆裂的元素冲击波震飞，再带飞另一个，砸倒好几棵魔鬼松，才堪堪停下。
阿奇柏德，一字咒诀。
最纯粹的魔法攻击，快、准、狠。敌人已经飞出去落地了，他被吹起的发丝还在风中飞扬。
站在阁楼窗前观战的查理，看得眸中异彩连连。
阿奇柏德，远程有禁咒，近战又有这样的手段，难怪能有如今的底气和地位。而温斯顿，看着还那么年轻，就已经那么厉害了。
自己想要拥有这样的实力，还需要多久？
查理下意识地握紧了拳，所有的情绪都难得地被调动起来，在他的胸膛里激荡。小妖精们同样在旁观战，一个个也看得眼睛瞪得大大的，激动得上下乱窜。
“呀，这么厉害啊！”
“好快、好快，又飞了！”
还有小妖精学雪原狼的叫声，故作凶狠，在查理耳边发出可爱咆哮。只有本在嘴硬，“还、还可以吧。”
本来他是要自己保护查理的，但这个人，也还、还行吧。
这次就让给他了。
查理忍俊不禁。
被他们一打岔，他的心情也稍稍平复下来，继续观战。
温斯顿确实很强，但他只有一人，那只雪原狼很明显是用魔法凝聚而成的，算不上是真正的帮手。
天谴骑士却是十二人的小队，彼此之间配合默契，训练有素。想要将他们一举拿下，不是件容易的事。
最重要的，这里是亡灵界，天谴骑士是主场作战。
果然，他们变换阵形，开始召唤骷髅兵了。
亡灵界的地下，也不知埋着多少骸骨。随着黑雾翻涌，一只又一只白骨的手，破土而出。紧接着，是整个身子。
他们前赴后继地从土里爬出来，有些速度奇快，有些还摇摇晃晃，时不时掉一根骨头。但毫无疑问，他们的目的是一样的，那就是——杀死温斯顿。
“有意思。”
温斯顿还是第一次被骷髅兵包围呢，几个起落，后退至马车车顶。雪原狼则冲上前去，拖住天谴骑士。
他又开始了吟唱。
这一次的咒语有些长。握着手杖的手，背在身后，持黑剑的手，却在胸前，剑尖向上，眸光冷冽，嘴角却带着点笑。
随着最后一字话音落下。
黑色的流星也从天空中坠落下来，砸向地表，砸向骷髅兵，砸向天谴骑士，砸得魔鬼松上的老人脸，都皱着眉头开始哀嚎。
“禁咒？”查理眸光微亮。
可是不太对，黑色流星的击打范围大约只有一个小的篮球场那么大。而无论是查理从书上看到的，还是想象中的禁咒，都应该比这个范围要大、实力更强。
不过这也无关紧要。
查理将多余的思绪甩出脑袋，继续看。骷髅兵在这一波打击下，几乎废了大半，天谴骑士们也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伤害。而温斯顿这边，雪原狼的虚影虽然已经消散，但看他本人的状态，不成问题。
胜局已定。
可就在查理放下心来的同时，他忽然感知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靠近。
谁？
温斯顿也察觉到了，凌厉目光望向另一侧，微微蹙眉。待看清来人时，他都不禁为自己的运气感到赞叹。
“巫妖王。”他缓缓吐出这个名字，暂停了对天谴骑士的攻击。
天谴骑士亦严阵以待，手中锈剑一半对准了温斯顿，一半防着巫妖王。
巫妖王身形高大，两米多高的身材，灰色的长发，尖尖的耳朵，还有黑色的指甲。除此之外，他与人类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不同之处。
他穿着斗篷，赤脚站立在骸骨巨蟒的头顶上，手中的骨杖几乎与他的人一样高，上边还挂着一串特殊的铃铛，随着巨蟒的前行，发出叮铃叮铃的声音。
“人类？”巫妖王看到温斯顿，眼中露出一丝诧异。巨蟒随即低下头颅，他也微微弯腰打量着。
随即，他又侧头看向另一边，“天谴骑士也在。”
天谴骑士没有说话，温斯顿自然也不会搭腔，没得自降身价。
巫妖王诡异地笑了笑，余光瞥向马车上的无头骑士，抬起那只涂了黑色指甲的手一指，道：“你们继续打你们的，我要他。”
温斯顿也笑了，“不行。”
“他本就是我的猎物，你不肯给我，也罢。”巫妖王发出遗憾的喟叹，看向天谴骑士，发出邀请，“我帮你们杀了他，人我带走，你们的目的，我不干涉。”
温斯顿突然很想吟诗。
吟咏叹调的诗。
吟一首哭狗狗的诗。
不过他还有一个问题想问：“托托兰多最伟大的死灵法师，弗洛伦斯女士的召唤物，叫做‘野狗’的，是不是阁下？亦或是阁下的父亲？父亲的父亲？您与她的马车夫，是闹了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么？他抢了您的肉吃？”
巫妖王：“……”
查理发誓，虽然亡灵界没有色彩，但巫妖王的脸肯定绿了。据他所知，不死生物无法生育，而无头骑士没了头，恐怕也吃不了肉了。
作者有话说：
哭狗狗，你若有时间哭；你若能哭，请哭狗狗，伟大的小狗皮图卢斯死了——

第92章 再战
听力太好有时也是一种罪过。
此时此刻温斯顿的位置，和一天前亡灵戴文所站的位置，相差不多。查理当时无法听清戴文在说什么，但经过再次的冥想之后，他的天赋又上涨了，实力又变强了，所以对于温斯顿的话，勉强也能听见。
当然，这还要归功于风系魔法的运用。风会将声音送进他的耳朵。
他听见了，很想笑，因为他发现自己完全能读懂温斯顿的幽默。
巫妖王很显然也听懂了，因此他不再等待天谴骑士的回答，决定立刻送温斯顿去死。而温斯顿&#183;阿奇柏德的回答是，摘下了他的眼罩。
金色的眼睛睁开来，里面好像藏着某种能够震慑灵魂的力量。
巫妖王的脸上闪过一抹错愕，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攻击的动作稍有停顿。可温斯顿的动作没有停，随着咒语流淌，查理就见识到了，真正的——禁咒。
骂完人直接开禁咒，干脆又利落。
“就好像骂完笨蛋，又发射了导弹。”
双弹齐发。
“什么蛋？”
本听不懂查理冷冷的幽默感，但很快他就顾不上思考蛋的问题了，因为禁咒太过强大，魔法的光芒如同耀目的晨星爆炸，甚至直指天空。
“轰——”地动山摇。
妖精之家前面那片魔鬼松的树林，刹那间被那光芒笼罩，什么魔鬼松、什么满地的尸体和破碎骷髅，全都被炸上了天。
魔法的余波甚至拍到了妖精之家的防御结界上，扑簌簌的碎骨掉下来，像下雨，惊得小妖精们四处乱窜，图钉更是满地找自己的镰刀。
找了半天发现在自己手上扛着呢。
“别担心，他有分寸。”查理的话，对于它们来说是此刻唯一的安慰。
不过，话虽如此，查理思忖片刻，还是从阁楼上下去，来到了妖精之家的篱笆门前。禁咒的光芒笼罩之下，他再也看不清战况了。
谁赢谁输？不知道。
不过他可以确定一点，之前自己放出去的毒雾，应该都消散了。
又等了一会儿，大地的震颤终于停止。
魔法的光芒化作星星点点，从空中坠落，露出了内里的真实。茂密的树林里，出现了一个如同天眼的大坑，温斯顿的脸上有一道血痕，胳膊上也有伤，衣摆破损，还沾了尘土，但他还站着。手里握着他的手杖，旁边是他的马车。
天谴骑士们在不远处，十二个里已经少了两个，剩下的都受了伤，骸骨战马也死了大半，可谓损失惨重。
至于巫妖王，他靠巨蟒分担了绝大部分伤害，如今喘着气，单手撑在已经破碎不堪的巨蟒身上，咬牙道：“你是阿奇柏德！”
这个一言不合就丢禁咒的作风，不是阿奇柏德是谁？！
“还打吗？”温斯顿礼貌示意。
“不要以为你有禁咒，就可以在这里撒野，咳、咳……”巫妖王说着说着，感觉五脏六腑一阵翻腾，强行压下去，又道：“不死生物，何为不死？这里可是亡灵界，只要你无法将我们的灵魂之火彻底湮灭，就无法杀死我们。”
那位被雪原狼扯断了一条胳膊的天谴骑士，亦拄着剑，从地上站起，冰冷的金属面罩下，如同黑洞般的眼睛盯着他，用沙哑的嗓音重复着那句话语——
“天谴骑士出行，阻拦者，死！”
“你们还有力气与我叫嚣，那就证明，我丢的禁咒不够大、不够多。”温斯顿缓慢地往前走了一步，金色的眸子扫过全场。
他再次拔剑，蓦地笑了笑，“再来一个？”
回答他的，是天谴骑士再次发起的冲锋。天谴骑士，悍不畏死，没有巫妖王那样的心眼跟口才，甚至行为模式都有些刻板，但有一定要铲除敌人的决心。
那种蚀骨的阴冷杀意，叫人灵魂都会战栗。
可他们面对的偏偏是温斯顿&#183;阿奇柏德，他们的冲锋一往无前、悍然无畏，温斯顿的剑却更快。
瞬移，只身入阵。
一字咒诀落下，破阵，杀敌。
再杀。
较之第一次跟天谴骑士交手，温斯顿的出招更凶狠、勇猛。天谴骑士阵型被迫，再加上人员缺失，难以阻止起有效反击。
于是，其中一位失去战马的骑士，发出了怒吼。那是战士的怒吼，刹那间黑雾翻涌，将其包裹。
巫妖王瞳孔皱缩，立刻后退——他要自爆了！
说是迟那时快，一道身影如同流星，刹那间出现在那骑士面前。
英俊的人类青年，伸出那只戴着祖母绿戒指的手，按住那位骑士的金属面具，单膝跪地，将其狠狠地掼倒、压制。利剑刺下，正中心脏。
“你要死，我成全你。”
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翻涌的黑雾，无情、冰冷，又带着点恍如魔鬼般的笑意。
巫妖王看得心惊。
如果说，刚才的禁咒让他对温斯顿有所忌惮，那现在就真的是心惊了。而下一秒，那只金色的眸子望了过来。
只是一眼，仿佛胜过了千言万语。
天谴骑士的自爆还在继续，这个过程一旦开启，就不可逆。哪怕是阿奇伯德也不能阻止。
巫妖王从不信神，但这个时候也不由得在内心祈祷，最好能炸死眼前这个狂妄的年轻人。一剑刺中心脏就能杀死天谴骑士了？可笑！
可他没有想到，真正可笑的事情还在后面。
那无边的黑雾几乎凝成实质，从天谴骑士身上不断喷涌。可温斯顿还没有松手，他似乎狂妄到在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而后——天谴骑士真的爆了。
巫妖王心中一喜，看着温斯顿的身影被黑雾淹没，可没有开心几秒，他就看到一点金色的光芒在那黑雾中若隐若现。
怎么回事？！
巫妖王定睛一看，温斯顿拖着天谴骑士的残骸，从黑雾里走了出来。他的衣服破了，身上又多了点伤，脸颊上沾着血污，步伐却很稳健。
那双一黑一金的异瞳还带着笑，说：“天谴骑士的自爆，不过是诅咒的转移。又有什么诅咒，比得过神明的诅咒呢？”
身负黄金血脉的阿奇柏德的后人，人人都有诅咒。身中剧毒者，能把普通的毒药当酒喝。
天谴骑士，不过尔尔。
“送你啊。”温斯顿热情好客，随手就把手中的天谴骑士的残骸扔向了巫妖王。巫妖王哪里会接，举起骨杖，随手一个魔法，无边的地狱火便将那残骸吞没。
可如此一来，巫妖王就分担了天谴骑士的仇恨和怒火。
“你们搞清楚自己的仇人到底是谁？！”巫妖王都被这帮脑子转不过弯儿的蠢货气到了，想抽身离开，却被温斯顿拦住，“我让你走了吗？”
“你要如何？可别逼我跟你同归于尽。”巫妖王沉声威胁。
“野狗，是不是你？你为何说，杜拉罕是你的猎物？”温斯顿发问。
两人在战斗中谈话，彼此语速都很快。
闻言，巫妖王的嘴角又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原来你在意的是这个？野狗是不是我，重要吗？弗洛伦斯都已经死了。人间还有几人记得她？对于薄情的人类来说，记住一个死人的东西，不如获得一块干巴的面包。”
温斯顿对此不予置评，只道：“阿奇柏德还未死。”
巫妖王：“哈。”
温斯顿那金色的眼睛瞥了他一眼，张嘴又要念咒。巫妖王登时像被踩住了尾巴，骨杖上挂的铃铛叮铃铃响，他咬牙切齿：“禁咒不是火球术。”
不要随便乱丢。
“那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吗？”温斯顿问。
巫妖王噎住，余光又瞥了眼被绑着的杜拉罕，没好气道：“你若想知道弗洛伦斯的事情，应该去问他。当年的野狗已经死了，若不是他死了，我也不会有机会成为新的巫妖王。而杜拉罕归来之时，就已经失去了自己的头颅，谁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亡灵界以实力为尊，我都成了新的巫妖王了，让杜拉罕臣服于我，有问题吗？”
巫妖王理论上只有一个，旧的死去，新的诞生。这也是温斯顿会直接问他，他是不是野狗的原因。
温斯顿又问：“野狗因何而死？”
巫妖王还是那句话，“你问他啊，我又没去过外面，也没兴趣给人类当狗。不过——要是人类愿意给我当狗，我还是很乐意的！”
语毕，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随着那笑声随风而落，远处响起一叠声的惊呼。
温斯顿霍然转头，那是妖精之家的方向。
“你以为我就那么蠢，从头到尾都盯着杜拉罕，被你牵着鼻子走吗？”巫妖王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思绪，“抓不回杜拉罕，抓一个金发王子也是一样的。如果我猜得没错，那位金发王子跟你一样，也是活着的人类吧？”
可出乎意料的是，他没有在温斯顿脸上看到震惊和懊悔。他只是往那边看了一眼，然后饶有兴致地回了一句，“哦？”
巫妖王心里咯噔一下，“你什么意思？”
温斯顿挑眉，“我都没在他那里讨到过什么好，就凭你？”
我看下一个被卖的就是你。
妖精之家。
此次来袭的，是巫妖王悄悄召唤而来的腐尸。腐尸不止一个，它们趁着温斯顿被拖住的时候，绕路奇袭妖精之家的后方。单个实力虽然不算多强，但比起妖精之家先前面对的敌人，也不算弱了。
结果，预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先是出其不意的绊马索，然后是坑里埋着尖刺的陷阱，突然倒下的大树，还有飞来的石头。亡灵界的不死生物们哪里遇见过这些东西，可不就中招了？
图钉作为冲锋大将，在前者生效时，英勇无畏地骑着鼹鼠出去，用镰刀对着陷阱里乱砍一通。
查理说了，它得多锻炼，多积攒经验值。
等敌人缓过神来开始反击，它转身就跑。
因为查理也说了，安全第一。
“快快快！”
“图钉快跑！”
小妖精们一边给它加油，一边听查理的指令。等他说“扔”，一波毒雾瓶就扔出去。毒雾生效需要时间，小妖精们力气小，不一定扔的准。
于是，魔法补位。
不拘什么魔法，反正外面的都是敌人，打就是了。而查理负责控风，不让毒雾有飘回妖精之家来的机会。
偶尔还扔俩小火球。
查理把这个战术命名为——小妖精大作战之痛打落水狗。

第93章 包扎
温斯顿一点都不担心妖精之家，先别说查理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光妖精之家的防御结界，就不是能够轻易被打破的。
巫妖王很显然不明白这一点，对于腐尸的行动失利，他表现出了极大的愤怒。
可他也不蠢，知道事已至此，继续缠斗下去也无济于事，于是当机立断选择撤离。
这回的撤离可不再是做做样子、迷惑视线了，他直接放弃了骸骨巨蟒，让骸骨巨蟒用生命为代价拦住温斯顿，随即吟唱咒语，刹那间化作无数蝙蝠，轰然四散。
哪只蝙蝠是他？
也有可能所有的蝙蝠都不是他，是障眼法。
温斯顿没有追。这巫妖王也算得上诡计多端，恐怕就算把蝙蝠都杀了，他也不会死。而跑了一个巫妖王，天谴骑士还在。
这些认死理的骑士，到现在也还没有忘记自己来到这里的使命，依旧对温斯顿发起冲锋，试图冲破他的阻拦，去往妖精之家。
“圣器……”
“我们一定要，迎回，圣器！”
果然，他们是冲着死神镰刀来的。
温斯顿原本只想把人拦下，顷刻间又换了个想法。他不再下死手，开始战术游走。趁着天谴骑士们个个负伤、状态不佳时，动用神灵血液的力量，用一招灵魂震慑让他们短暂失去行动力。再当机立断捆起来，一个个扔进马车里与杜拉罕为伴。
马瑟瑟发抖，哪怕车子里塞满了人，都快把车轮压垮了，它都不敢吭声。
回妖精之家的路上，它碰到个逃跑的腐尸，登时怒向胆边生，冲上去把对方撞飞，又从人家身体上压了过去，而后——回头冲温斯顿露出谄媚的笑。
邪恶的人类啊，我做得好吗？
温斯顿不予置评。
此时妖精之家的前方区域，毒雾已经散了。腐尸也死的死、逃的逃，基本处理完毕。查理让叮咚撤了妖精之家的防御结界，亲自把温斯顿迎了进来。
马就拉着车跟在后面，垂头丧气的。
“这是？”查理礼貌发问。
“别管它了，尊贵的金发王子。”温斯顿看着查理，露出无奈又受伤的表情，“如果你愿意分一些眼神给我，就会发现我现在已经是勉强站着了。为了战胜邪恶的巫妖王和强大的天谴骑士，我可受了不小的伤。”
四目相对。
查理知道他肯定是故意的，但又不能因此判定，他身上的伤就不重了。正想着要如何回答呢，一个个小妖精就争先恐后地从他身后蹿出来。
“哦，天呐。”
“那你还好吗？”
“快点进去吧，我们帮你包扎！”
小妖精们刚开始看到快被塞爆的马车，想起刚才温斯顿那一系列强大的表现，本来还有些害怕的。但听他这么说，又都顾不上害怕了。
瞧瞧，多么善良的小妖精啊。
查理忍不住笑，尤其在看到温斯顿吃瘪的表情后，那眼里的笑，像是金发上抖落的碎光，落在了眼睛里。
温斯顿因此原谅了小妖精的打岔。
只有本没有说话，他在心里嘀嘀咕咕、嘀嘀咕咕，一直到温斯顿都跟着查理进屋了，还在嘀嘀咕咕。
心里嘀嘀咕咕还不算，过了一会儿，当他发现查理要到房间里亲自给温斯顿包扎的时候，这嘀嘀咕咕就从心里溢了出来。
图钉骑着鼹鼠路过，吓了一跳，“你在干嘛？”
为什么要把自己卡在门缝里？
本麻溜地从门缝里滚出来，“小声点！”
图钉从鼹鼠背上滑下来，听话地压低了声音，“所以你在干什么？”
“你觉得他们在里面干什么？那个男人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他又像好人又像坏人呢真奇怪真是个奇怪的人对不对？他看查理的眼神也越来越奇怪了，那可是我的查理！是我的查理！”
“啊？哦，哦……啊？”
图钉都听晕了，“然后呢？”
本犹如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此刻大脑格外清明，简直聪明绝顶，“他都那么厉害了，为什么还要包扎啊？不会治疗的魔法吗？”
房间里，本的嘀嘀咕咕，被听了个清清楚楚。
温斯顿却面色如常，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他甚至还能泰然自若地就着本的话，延展出新的话题，“据说活人在亡灵界待久了，身上的伤就会变得难以治愈。”
查理也忍住笑意，问：“为什么？”
温斯顿往后靠在椅背上，“因为同化。这里到处都充斥着死亡的气息，这片空间里存在的一切，空气、草木、水土，所有的东西都在无时无刻地影响你，改变你的身体，将你拖向死亡的深渊，直到你变成它们的同类，彻底留在这里。这就是亡灵界不适合人类生存的原因，即便是死灵法师，也不会轻易擅闯。”
查理听进去了，继续问：“如果死灵法师通过亡灵之门进入这里，在短时间内通过亡灵之门返回呢？”
温斯顿却道：“亡灵之门不是这么用的。这是一扇只适合不死生物通过的大门，并不适合活人。除非你的实力达到一定的境界，硬闯。”
查理若有所思，“可是我在这里几天了，似乎没有感觉到身体有什么变化。”
温斯顿便朝他伸手，嘴角含笑，问：“介意吗？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用我的方式，感知一下。”
查理看着他摊开的掌心，又看了看他的脸。
哦，英俊多金又强大的温斯顿&#183;阿奇柏德先生，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满脸的正经。善良的查理怎么会怀疑他的动机呢？
于是他大大方方地把手放了上去。
温斯顿也没做多余的事情，握住查理的手，闭上眼仔细感知。
片刻后，他略有些惊讶地睁开眼，道：“好像确实没有什么特别的影响，也有可能是影响太小，暂时感知不到。最有可能的原因，或许是因为这里是妖精之家，它不仅庇佑了那些小妖精，也庇佑了你。”
查理点点头，“好像也只有这个解释了。”
不过，你的手是不是该松开了？
查理垂眸看着那枚眼熟的祖母绿宝石戒指，“维克先生似乎很喜欢它？”
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温斯顿恍然之间，又想起了在松塔和查理喝下午茶的时光。也是在一个房间里，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们喝着茶，说着话。只不过那个时候，是阳光打在查理身上，而现在，查理好像就是这房间里唯一的阳光。
不管查理相不相信，也许一开始他们的相遇充满了试探和算计，但后来，温斯顿就一直以朋友的身份在与他相交。
既是朋友，自当尊重。
他笑笑，松开手，“抱歉，是我唐突了。”
查理也不回答，拿起纱布，“还包扎吗？”
温斯顿都道上歉了，自然不能再得寸进尺，不过以退为进又何尝不是一种策略？趁着伤还在，他抬起胳膊搭在桌面上，用那张还带着血痕的脸，微微靠近了，道：“我饿了，有东西吃吗？”
查理像个旅馆招待，微笑地站起来，“请稍等。”
语毕，他转身离开，动作干脆利落得就像当初在玛吉波时，下珠宝商人维克的马车一样。
等到房门关上，他的身影彻底消失，温斯顿又恢复了靠着椅背的闲散姿势。抱着臂，挑着眉，有一点非常想不通——
自己现在也没戴眼罩，金色的眼睛那么明显。
他怎么不问呢？
一点都不关心吗？
另一边，瓦舍里。
笛声响了一夜，带走了瓦舍里所有的老鼠。迪兰跟着桃乐丝，带着长长的老鼠的队伍，走过乡间的小道，穿过树林，最终来到了一条宽阔的河边。
巴巴奇已经先一步抵达，他用复杂的目光看着桃乐丝，这位旧日的友人、像妹妹一般的可爱的女士，没有多说什么。
他来晚了。
唯一能做的，就是用魔法的火焰，结束这一切。
传奇大法师的火焰禁咒，带走了所有的老鼠，销毁了所有的罪恶。其余的魔法师们，则对瓦舍里再次进行了全面的排查，防止有任何遗漏。
妖术师简也被弗兰克抓住了，瓦舍里的闹剧，至此算是落下了帷幕。
不过，还有一些问题需要解答和处理。
譬如那些被玩偶取代了的小妖精们、安东尼奥，还有无辜的镇民们，该如何处理？譬如，桃乐丝被杀的具体经过，到底是怎么样的？她如何两次从简的手上逃脱，安东尼奥又为何被卷进去？
一夜过去，桃乐丝的灵体已经变得极其暗淡了，好像很快就要消散。迪兰想问，但又不忍心，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几次开口却都没有说出话来。
对于学生的欲言又止，巴巴奇很能理解。
因为他年轻的时候，也总是不能接受离别。
他难得地展现出了老师的宽容与耐心，拍拍迪兰的肩，而后越过他，站到了桃乐丝的身旁。两位历经风霜的旧友的谈话，就要平和得多了。
那是面对死亡的平和，是历经无数挫折与困苦，也收货过无数欢欣与荣耀，不曾后悔的平和。
“老了老了，还是看走眼了。”桃乐丝提起简，唏嘘多于愤恨，随即又正色起来，叮嘱巴巴奇：“这位妖术师不简单，我觉得，她的背后还有人。瓦舍里，不过是某个庞大计划的一环。”
巴巴奇眉心一跳，迪兰也错愕地抬起头。
“我有同感。”弗兰克突然出现。
迪兰回头看到他，忙问：“她招了吗？用搜魂术，我不相信她不招！”
弗兰克却摇头，“搜魂术对她无用，她的记忆与情感，好像都被一层雾包裹着，让人无法窥视。”
巴巴奇蹙眉，目光再次看向桃乐丝。
桃乐丝看他们一个个都那么严肃，反而笑了笑，“那就先来听听我的故事吧。”
温和的语气，冲淡了哀伤。
桃乐丝也并未有什么愤怒、怨恨，只是尽可能不遗漏任何细节地，讲述了她在瓦舍里发生的事情。

第94章 桃乐丝的故事
桃乐丝与简，是一对忘年交。
一个是已经年迈的来到瓦舍里隐居的魔法师，一个是孤僻的不爱与人交流的玩偶商店店主。她们因为共同的爱好而结缘，那就是——打毛线。
刚开始，是桃乐丝会去简的店里，买一些漂亮的毛线回去做手工。后来，她们偶尔会交流一些针法。
大约半年后，她们熟络了起来，于是简开始登门拜访。
桃乐丝觉得，简与镇民们口中那个孤僻又古怪的女子并不相同。她看起来将自己困于自己的小天地里，性格古怪，形单影只，可她的世界其实很大。
她会做漂亮的玩偶，她能通过一棵杏树四季的变化，去感知生命的无常和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则。她不囿于婚姻、家庭，不在意世俗的眼光，她有一颗坚定的心。
桃乐丝很欣赏她身上的品质，但当时的她没想到，简的理想，她那颗坚定的心，所朝向的是与自己截然不同的方向。
某一天，小妖精的亡灵找上门来，打破了生活的平静。
彼时还是春寒料峭，桃乐丝减少了出门的频率，也并未察觉到瓦舍里与往日有什么不同。但当她看到小妖精的亡灵时，她还是敏锐地意识到——瓦舍里要出大事了。
小妖精告诉她，是一个戴帽子的女士和一位年轻的巫医，合谋杀死了它们，还逼迫它们签下了一份奇怪的灵魂契约，将生者的权利让渡给玩偶。
而且，它们已经回妖精之家看过了，玩偶已经彻底取代了它们的存在。它们请求桃乐丝，能够拯救妖精之家，拯救瓦舍里。
戴帽子的女士，玩偶，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明晃晃地告诉桃乐丝，此事与简有关。
她没有声张，送走小妖精后，立刻展开了秘密的调查。
恰如她在昨天简略地告诉迪兰的内容一样，她发现不止是玩偶们取代了小妖精，连妖精之家的防御法阵也被破坏了，墨菲斯之盘当然也无法幸免。
墨菲斯之盘的问题，可比小妖精被杀带来的后果还要严重得多。幕后黑手的目的是什么？简又为何参与其中，她身上藏着什么秘密？
巨大的疑惑笼罩着桃乐丝，她当即使用魔法信使，给玛吉波送信，希望能得到巴巴奇的帮助。
桃乐丝可不是什么爱逞能的年轻人，若事关重大，第一时间往外传消息才是最正确的做法。可很显然，她的信并没能送出去。
可当时的桃乐丝不知道，她还在继续调查。
顺着那位年轻巫医戴文的线索，她查到了一年前他被赶走的真相，发现了老巫医暗中收买达利三人，为她偷尸体的举动。
她也顺理成章地知道了戴文曾经留下的诅咒。
“我刚开始也以为，这是死神的狂热信徒，为了复活死神、也为了报复瓦舍里而制定的邪恶计划。既然戴文已死，那我只需要阻止简就可以了。”
桃乐丝并未轻举妄动，最稳妥的做法，是稳住简，避免将更多的无辜者牵扯其中。等玛吉波的援手来了之后，再一举将她拿下，问她为何如此。
可信没有送出去，援手当然不会来。
这个时候，安东尼奥出事了。
桃乐丝密切地关注着妖精之家的消息，当她得知安东尼奥生病了，去巫医诊所看病的时候，她突然预感到不妙。哪怕知道这里面可能有诈，但她还是第一时间赶去了诊所。
“在那里，我见到了简。我才知道，她时刻监视着我，早已发现了我的异常，也是她拦截了我的信。而真正的老巫医已经死了，你们后来见到的老巫医，是玩偶。真正的老巫医虽然偷尸体，但那是死灵法师群体中普遍存在的职业罪，虽然不道德，却也算不上大奸大恶。”
“简操控着玩偶巫医，挟持了安东尼奥。”
“她与我阐述她的理想，试图说服我，成为她志同道合的朋友。我假意与她周旋，从她这里套到了些关于墨菲斯之盘的信息。多亏如此，后来我才参破了孢子魔法的秘密。”
迪兰听到这里，只觉得荒谬，“墨菲斯之盘就算了，她的理想？她有什么理想，需要做这种恶毒的事！”
桃乐丝：“我还未曾加入他们，她自然不会跟我描述得很详细，但大概意思是——让托托兰多重新洗牌，建立一片有神的国度，制定新的规则。”
这就更荒谬了！
迪兰瞪大眼睛，“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我们是魔法师！”
桃乐丝笑笑，“可我到死，也只是一个大魔导师，不是吗？终其一生无法跨越那道鸿沟，迈进传奇的领域。但如果我能得到神的恩赐，那就不是梦了。她会跟我说这些，希望我可以加入她的理想，大约是因为——我老了，我也有私欲吧。”
在与简来往的那段时光里，桃乐丝从不会以一个强大的魔法师自居。她与简平辈论交，人老了，也越来越正视自己心中的不甘。
她偶尔也会以玩笑的方式，谈及自己的遗憾。
如果，能在死前得以窥探传奇的领域，那该有多好啊。她坐在那颗杏树下，如是感叹着。
简听见了，她笑而不语。
于是在与昔日友人分道扬镳的那一刻，她真心实意地提出了自己的建议。与其坐在树下喟叹，抱着遗憾离世，不如换一条路走，不好吗？
桃乐丝当然拒绝了她。
她身为大魔导师，有拒绝的资本。论单打独斗的能力，简远不如她，再加上玩偶巫医也不行。
可他们手里有安东尼奥。
“简最初的打算，是用安东尼奥逼迫我也签下灵魂契约，让玩偶取代我，避免计划外泄，直至计划结束。我当然不会轻易受她的胁迫，因为我知道，一旦我签下契约，安东尼奥作为目击者，也不可能独活。与其妥协，不如拼一拼。可我没想到，简还有帮手。”
这个时候，黑袍男登场了，他有一个特别的魔法，叫迷宫。
迷宫笼罩了诊所，将所有人都困在里面，逃脱不得，也与外界失去了联系。这也是明明诊所里发生了那么多事，镇上的人们却没有察觉的根本原因。
简太了解桃乐丝了，为此她做了万全的准备。
黑袍男的实力不弱，桃乐丝对上他，本就没有必胜的把握，再加上安东尼奥被挟持、迷宫的存在，可谓孤立无援。
迪兰张张嘴，喉咙里像堵了棉花，“那、那你最后……”
说到这里，桃乐丝的眼眸里也终于流露出了一直掩藏着的哀伤，“安东尼奥，是一位小小的英勇的骑士。我没能活着离开，也没能救下他，但他最后用生命为我争取到了逃脱灵魂契约的机会。”
没人能想到，扭转局面的点出现在一个小孩子身上。
签订灵魂契约需要一个特定的仪式。
当时黑袍男用长长的银色尖刺，扎入了桃乐丝的心脏，而简手持纺锤主持仪式。当鲜血从桃乐丝的心脏流出，简拨动命运的丝线，神秘的契约就开始生成。
桃乐丝恍惚之间好像看到，一根红色的线，连接了那根尖刺和纺锤。她试图伸手去抓，却抓不到。
仪式的最后一步，就是桃乐丝死亡，将生者的权利彻底让给玩偶。至此，契约成立。
迪兰心往下一沉，“也就是说，那些被玩偶取代了的人，真的都已经死了。”
虽然早有预料，但尘埃落定的这一刻，气氛还是无比的沉重。桃乐丝没有安慰他，定了定神，继续讲述：“当时黑袍人负责盯着我，以免我临死反扑。简需要控制纺锤，所以也暂时放开了对老巫医的控制。”
“老巫医获得了短暂的清醒，震惊之中，松开了被她挟持着的安东尼奥。”
“我不知道安东尼奥是否看清楚了当时的局势，也不知道，他当时有怎样的想法。他冷不丁冲出来，在所有人都没有防备的那一刻，拔出了我身上的尖刺。”
仪式中断，契约失效。
当时桃乐丝本来就处于濒死的状态，已经完全来不及举行第二次仪式了。等她也死了，变成了死者，哪还有什么生者的权利让渡给玩偶？
“我当时受到了极大的震撼，可我没有想到，转折还未结束。”
此话一出，就连巴巴奇和弗兰克都表露出了惊讶。安东尼奥能有这样的壮举，已经是极其难得，转折还未结束？
那这落点在于……
“是老巫医。”桃乐丝轻声叹了口气，“看到安东尼奥向我扑来的时候，我的灵魂受到了极大的震撼，想必她也如此。我说过了，她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辈，而玩偶继承了本体的全部情感与记忆，不被妖术师控制时，几乎与原来的那个人无异，甚至有可能都不知道自己是玩偶。所以——”
“当她从被控制的状态里，获得短暂的清醒，看到安东尼奥的行为时，她选择站在了我这边。她使用了一个死灵法师的秘法——招魂术。这也是小妖精的亡灵直接到了亡灵界，而我却能够滞留在瓦舍里的原因。”
“当时我已濒死，生还无望。”
“她用招魂术，在我死亡的那一刻，立刻将我的灵魂唤出，并朝我大喊——”
“快走！”
迷宫困得住活人，但对灵体的限制却没那么大。桃乐丝在极短的时间内，从生到死再变成亡灵，遭逢巨变，但依旧做出了最准确的判断。
她逃跑了，不再去回头看老巫医和安东尼奥，毅然决然地逃跑了。安东尼奥和老巫医给她争取的机会，她不能浪费。
可在逃亡的过程中，她的灵体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了一些损伤，许多时候都处于混沌状态，无法清醒。
“我隐约记得自己有使命还未完成，也知道我必须躲避敌人的追踪，不能让他们发现我的踪迹。”
“我也在努力寻找，能够破局的办法。”
“后来，我等到了玛丽，也终于想到了笛声。这是一种从吟游诗人身上得到灵感的，音乐的魔法。”
在彷徨的夜雨中，瓦舍里终于迎回了希望。桃乐丝的故事讲完了，但她也知道，托托兰多的故事，还远没有结束。
她的目光，投向了迪兰的身后。
迪兰也回过头去，看到了眼泪哗哗流淌的小玛丽。小玛丽的眼睛还是那么大，抬手擦着眼泪，一脸倔强，但眼泪还是越擦越多。
“安东尼奥真的不再回来了吗？”她问。
迪兰张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他将求救的目光看向在场的长辈们，却也知道，这无济于事，于是最终，只能羞愧地垂下头颅。
“我要自己去找他！”不等其他人说话，玛丽就又跑了。
她总是在奔跑。
小小的身影跑过田埂，跳过鼹鼠挖的洞，绕过草垛，一路迎着风，跑回妖精之家。她不知疲倦地奔跑，跑得脸蛋都红了，跑得眼泪都来不及流下，就被风吹走。
可当她停下来，看着被烧毁的妖精之家的废墟，她忽然明白过来——这不是一场捉迷藏的游戏。
这是残酷的大人的世界。
她无助地蹲了下来，在这被焚毁的家园前，在明白逝去的亲人不再归来的刹那，仰着头，放声大哭。
她攥紧了拳头，心底的野草开始疯长。

第95章 最初的勇者小队
小玛丽的哭声传了很远，久久没有停下。
迪兰很心疼，问他的老师，为什么刚刚不阻止玛丽偷听。也许换一个说辞，用更委婉的方式告诉玛丽，她就不会那么伤心了。真相对于一个小姑娘来说，太过残忍。
巴巴奇没有说话，弗兰克回答了他。
“托托兰多要起风了，迪兰法师。”弗兰克摘下手上已经破损的白手套，道：“虚假的玩偶可以构筑一个童话世界，让生活看起来还和以前一样，平淡、美好。可在真实的故事里，安东尼奥已经成为了一个受人尊敬的小小的英雄。你觉得，究竟是童话更好呢？还是真实更好呢？”
迪兰语塞。
弗兰克递给他一块干净的帕子，“快速的成长虽然很残忍，但玛丽是个聪明的孩子，而她已然卷入到这些事情中去，不可能再回归以前的生活了。我们需要保护玛丽，但也不能忘记安东尼奥。”
“好了，我们的小迪兰也辛苦了。”桃乐丝看着迪兰那忙碌过后的狼狈模样，眼中也满是心疼。在她看来，无论是玛丽、安东尼奥，还是迪兰，都还是孩子呢。
趁着自己还能讲几句话，桃乐丝又看向巴巴奇和弗兰克，“接下去你们打算怎么办？”
巴巴奇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沉思，纷乱的思绪都让他来不及感到悲伤，此刻抬起头来，道：“我与温斯顿进入了魔法禁区，在那里见到了怨灵，而后温斯顿追着怨灵进入了亡灵界，至今未归。”
弗兰克心中一凛，“怨灵？亡灵界？”
巴巴奇点头，“没错，我离开魔法禁区，来寻找迪兰，本意是想通过亡灵之门，强闯一次亡灵界，去寻温斯顿的。”
在托托兰多，死灵法师的数量较之其他魔法师，并不算多。越是强大的死灵法师，构筑的亡灵之门越稳固，强闯的风险也越小。
巴巴奇虽然总是嫌弃自己的学生，但他对学生的基本功，还是很有信心的。
这时，桃乐丝忽然道：“你们之前提到过一个金发的小子，叫做查理？”
弗兰克随即为她介绍了查理的身份，以及查理最初来到瓦舍里的原由。桃乐丝听完，笑了，“缘分多奇妙，原来他是为了我才来到的瓦舍里。那不如，让我去找他吧。”
巴巴奇下意识就要反对，他还来不及跟桃乐丝讲几句话，还来不及……等等，他忽然想到什么，连忙问：“你不会想说，他也在亡灵界？”
桃乐丝：“如果哪里都找不到他，他又不在简的手上，那么，还有一种可能——小妖精的亡灵把他救走了。”
闻言，迪兰又喜又惊。喜的是查理可能没事，惊的是去了亡灵界那样的地方，没事也可能变成有事了。
巴巴奇当即表示，让弗兰克继续留在瓦舍里善后，他带着桃乐丝，穿过亡灵之门，去亡灵界走一遭。
他越想越觉得此举可行，“若桃乐丝继续留在这里，要不了多久就要消散了，但到了亡灵界，说不定还能有转机！”
亡灵界，妖精之家。
温斯顿用治疗魔法给自己治好了伤，吃了查理的爱心餐，稍作休息，便又生龙活虎了。托他和天谴骑士与巫妖王的大战的福，附近的不死生物们受到了惊吓，没有再攻打过来，所以小妖精们也好好地休息了一番，都恢复了精神。
于是，一场别开生面的审讯拉开了帷幕。
主审人：温斯顿&#183;阿奇柏德。
听审：查理&#183;布莱兹、本和小妖精们。
受审人：无头骑士杜拉罕以及天谴骑士。
哦，还有个亡灵戴文。他是杀鸡儆猴的那只猴，被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本和图钉又提溜出来，押在一旁。
院子的草地上，受审的骑士排成一排。
查理和温斯顿已经互相交换了信息，知道了对方出现在亡灵界的原由。查理不会对他隐瞒瓦舍里的事情，他还希望能从温斯顿这里得到些新的灵感，而令查理有些意外的是，温斯顿竟也告诉了他卡文迪许之事。
“不需要保密吗？”查理坐在茶桌旁，给他倒了杯茶。
“从你被卷进事件中的概率来算，我觉得，告诉你更好。”温斯顿坐在茶桌的另一侧，耸耸肩，“而且此去圣托卡纳，我其实并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那个怨灵在进入亡灵界之后就消失了，线索已经中断。”
话音未落，天谴骑士忽然骚动起来，嘴里发出低吼，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站起来，却又被地下钻出来的黑色荆棘捆绑住手脚，牢牢定在原地。
查理偏头一看，原来是图钉又在拿死神的镰刀吓唬戴文。
“开始吧。”温斯顿收起玩笑态度，“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查理想了想，道：“我想问，镰刀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温斯顿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而他的问话方式，与众不同。
只见他走到其中一个断臂的天谴骑士面前，抬起那只戴着祖母绿戒指的手，嘴里念起古老的咒语，金色的眼睛望着他。四目相对的刹那，天谴骑士的神情开始发生变化。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搜魂术？
查理用自己仅有的魔法知识去探究，再仔细一看，又觉得不像。至少天谴骑士的表情没有丝毫的痛苦，而真正的搜魂术，据说是早期黑魔法的一种，不会如此温和无害。
此时此刻，天谴骑士的表情甚至变得有些平和。身上缭绕着的隐约的黑雾，也都平静了下来。
温斯顿：“死神的镰刀，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天谴骑士：“是，预言。”
“预言为何？”
“圣器现世……宫殿的大门会，打开，迎接死神大人……归来……”
天谴骑士嗓音沙哑，语句依旧断断续续的，整个人都仿佛他的那柄剑一样，生了锈，卡顿得厉害。但这短短的一句话，其实就已经包含了很重要的信息了。
温斯顿心念一转，再问：“在此之前，你们一直待在那座宫殿里？”
天谴骑士：“在，外面，守护。”
温斯顿：“门开了，预言应验了，所以你们离开宫殿，前来迎回圣器？”
天谴骑士：“是。”
“你们没有进去看过？”
“没有、征召，不得进入。”
温斯顿回头看向查理。
查理会意，道：“图钉是一个月前捡到的镰刀，如果他们那时就从宫殿出发，就证明他们整整花了一个月，才找到这里。死神镰刀在图钉手里的消息传出去，需要一定的时间，他们赶过来，也需要时间。这至少说明了两件事，一，路途遥远；二，门开了。”
哦，聪明的查理。
温斯顿勾起嘴角，转头继续看向天谴骑士，“预言出自何人？”
这一次，天谴骑士卡壳了，久久无法回答。问他宫殿里的情形，他也无法回答，仿佛混沌的灵魂迷失在记忆的迷宫之中，找不到出口。
温斯顿收手，若有所思
查理转头请叮咚取来了墨菲斯的手札，等到温斯顿重新坐回茶桌旁，他把手札递过去，“或许，你该看一看这个。”
温斯顿接过去，看了几眼，神色就郑重了起来。他迅速把手札翻到最后，有关于建筑的部分都一目十行地带过，最后又翻回到最初，墨菲斯记录着迷雾古怪的部分。
“这个迷雾，就是我昨天进入亡灵界时看到的，正在消散的雾？”他问。
“是的。”查理仔细描述了一下迷雾降临时的场景，确实与墨菲斯所记录的相差无二。末了，他又问：“维克先生现在有什么想法吗？”
温斯顿放下手札，抬起一条腿，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他似乎想起了一些久远的事情，眸光跨越时光的场合，看到了旧日的风景，语气也和缓起来。
“墨菲斯阁下在手札上提到的这位阿耶&#183;布莱兹，我倒是也有所耳闻。”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他是谁？那么巧，还我是同一个姓氏。”查理适当地表露出好奇。至于布莱兹这个姓氏，托托兰多遍地都是，同个姓氏也不奇怪。
“你听说过最初的勇者小队吗？”温斯顿有了介绍的兴致，端起杯子喝了口茶，目光再次落到查理身上，道：“他们当时，大约就跟你差不多大吧。”
“是吗？”
“当然，在那个黑暗年代里还能满怀热血，做着拯救世界的美梦的，也就只有胆大无畏的年轻人了。”
温斯顿没等查理继续问，便接着说道：“最初的勇者小队一共有七人，其中最有名的，当属魔法议会的创始人之一，弗洛伦斯女士。另外六人，一个是占星师，一个吟游诗人，一个商人，一位骑士，还有位异族。最后一位，就是阿耶。”
“这位阿耶&#183;布莱兹的生平，可以简单地分为前后两个部分。前半部分，他是勇者小队的智囊，据我的先祖记载，他很聪明，智慧的光芒足以闪耀那个黑暗的时代，但——就像流星，他闪耀的时间太短了。”
“巨龙厄多袭击了勇者小队所在的村庄，那一战，似乎还牵扯到了预兆石板。在那之后，这位阿耶&#183;布莱兹阁下，就很少再出现在人前。其后的几次战役虽然也有他的身影，但据说他的身体出了问题，不久之后，便彻底销声匿迹。”
“长达一个半世纪的大陆战争，英雄辈出。牺牲的人太多了，需要铭记的人也太多了，以至于这数百年后，除了弗洛伦斯阁下的名声还响亮，最初的勇者小队，大多数人已经淹没在时代的洪流里，鲜少被提及。”
这话说起来，有些沉重。
小妖精们听得入了迷，尖尖的耳朵和小翅膀，都不由自主地耷拉了下来。本就更不必说了，他的主人，他的讨厌的阿耶，再次从外人的口中听到他们的名字，他觉得好神奇、好奇妙，心情又好复杂。
“不过。”温斯顿忽然话锋一转，气氛又轻松起来，“阿耶是销声匿迹了，但他并没有死。伟大的弗洛伦斯女士好像找到了治疗他的办法，他后来，又重新出现了。当时的托托兰多已经换了一个面貌，他也走上了新的道路，似乎，是成了一位教授魔法的老师。虽然不再像以前那么轰轰烈烈，但这样也很好，不是吗？”
“是啊是啊。”
小妖精们开始全自动点头。
温斯顿的讲述，与查理知道的有关于阿耶&#183;布莱兹的信息出入不大。作为从同一个时代中走过来的古老传承，阿奇柏德能知晓这些，也很正常。
“勇者小队里的其他人呢？他们又如何了？”查理问。
“勇者小队里的人，并非每一位都实力强悍。有如同弗洛伦斯女士那样走上历史舞台的，自然也有人隐入幕后。譬如那位商人，商人的特长，绝不是上阵杀敌。”
温斯顿看着查理，道：“有一点可以确认，他们都有各自的故事，也许短暂，但都曾在自己的故事里闪耀过。如果你感兴趣，下次等我回到北地，我从先祖的记载中抄录一份给你。”
探寻自己的过去，重新认识自己的旧友，对于查理来说，是一件无法拒绝的事情。他大大方方地承了温斯顿的情，也丝毫不掩饰对于那些旧日故事的兴趣，毕竟就连小妖精们，也都兴致盎然。
不过，这就诞生了另一个问题。
“这么说，魔法议会的三位创始人，是后来才走到一起的？”
“那已经是大陆战争后期的事了。”
难怪，弗洛伦斯把松塔的事瞒得死死的，一点都没透露给魔法议会。不过魔法议会不知道，勇者小队里的其他人呢，他们作为阿耶和弗洛伦斯共同的旧友，知不知道弗洛伦斯的守墓计划？
如果说魔法议会里可能有叛徒，害死弗洛伦斯，那么勇者小队呢？
查理一时思绪纷杂，知道得越多，未知的东西好像也就越多。猜什么都有可能，那就代表什么都猜不对。
温斯顿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没有贸然开口去问。
谁都有自己的秘密，不是吗？
温斯顿的目光又回到无头骑士杜拉罕的身上，对于他，温斯顿倒是有些头疼。杜拉罕没了头，无法开口说话，灵魂混沌、记忆杂乱，也用不了搜魂术。

第96章 重逢与初见
对于无头骑士杜拉罕，查理也很好奇。他在作为纪白生活时，虽然不怎么热衷于阅读小说，但无头骑士的传说，他还是听说过的。
眼前的这位无头骑士，盔甲和斗篷都破破烂烂的，肤色青白，骨瘦嶙峋，脖子上的断口是浓郁的黑色，虽然没有什么腐臭气味，但也跟天谴骑士一样，弥漫着不详的气息。
“你刚才说，他是弗洛伦斯女士的马车夫？”查理看向丢在杜拉罕脚边的骨鞭。这个倒与传说中一样，很像是用人的脊髓做的。
可是人的脊髓又没那么长。
“无头骑士杜拉罕、巫妖王野狗，以及骸骨巨龙法夫尼尔，弗洛伦斯女士的三大扈从。”温斯顿知道查理才接触魔法没多久，便又多解释了几句。
“死灵法师不同于其他魔法师，他们很注重人的灵魂，主修的魔法也与之相关。一个死灵法师的灵魂力量越是强大，能够契约的扈从也越强，双方的灵魂契约也越高级。”
查理很快就反应过来，“也就是说，杀死死灵法师的扈从，死灵法师不仅会失去一个帮手，她自身的灵魂也有可能受损？”
温斯顿勾起嘴角，“没错。低级的灵魂契约，完全是主仆契约，扈从的死亡不会对主人产生任何影响。但到了杜拉罕、野狗这样级别的存在，绝不可能签下最低等的主仆契约。杀了他们，弗洛伦斯也会受到牵连。”
查理立刻追问：“杜拉罕在这里，野狗已死，那法夫尼尔呢？”
温斯顿意味深长，“法夫尼尔陨落于战争后期，若法夫尼尔不死，弗洛伦斯女士绝对可以坐上至高无上的宝座，而不是与其他两位创始人平起平坐。而为了大陆的和平，为了让巨龙安安稳稳地退回龙谷，她也不可能再去找另一头骸骨巨龙，签下契约了。”
话锋一转，温斯顿又道：“不过即便如此，弗洛伦斯女士还是足够强大的。杜拉罕对她忠心耿耿，是跟随在她身边时间最长的一位。野狗虽然来无影去无踪，但只要是关键时刻，他也必会现身。所以我怀疑——”
两人四目相对。
查理会意，顺着他的话往下说，“维克先生怀疑，弗洛伦斯女士的死有蹊跷。她死时，杜拉罕和野狗应该都在场。野狗与弗洛伦斯女士一起死了，杜拉罕侥幸存活，但也受了重伤，所以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温斯顿：“完全正确，甚至有可能，野狗死于弗洛伦斯之前。”
虽然只是猜测，但查理的心还是往下一沉。若真是这样，弗洛伦斯既失去了重要的帮手，又遭受反噬，那么强大的存在却悄然陨落，好像就说得通了。
可越说得通，查理越感觉到难受，哪怕面上掩饰得很好，心里依旧在翻江倒海。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用甜甜的糖水压下心里那复杂的情绪，问：“魔法议会都不在查，维克先生为何还在追查这件事？”
茶水已经有些凉了。
温斯顿提起茶壶，放回到一旁的茶炉上，用魔法加热了一下，再给查理续上半杯。如此，已经凉了的茶水又重新变得温热，刚刚好。
这个举动看起来有些多余。
明明用魔法直接加热就可以，他却偏偏又把茶壶放回了炉子上，就像他往日里总喜欢说一些弯弯绕绕的话一样。只是此时此刻，查理却觉得这“多此一举”的动作，好像才是刚刚好。
“请。”温斯顿抬手示意，而后才道：“阿奇柏德的人都很短命，与弗洛伦斯女士同一时代的长辈们，其实都已经早早地去世了，但曾经缔结的情谊并不会改变。我在年幼时，也曾问过我的长辈，为何我们长居北地，却要管那么多的事情。”
“为何？”查理端着茶杯，轻声发问。
“祖母告诉我，因为承诺。因为历史不可倒退，鲜血不能白流。就好像神灵的血液砸向大地，数百年过去了，其影响还未曾消散一样，旧日的阴影也还未远离。预兆石板重新现世，就是一个最好的证明。这是灾厄的预兆。”温斯顿话语里的意思是沉重的，但他的坐姿透着股散漫，脸上甚至带着笑。
他笑着，似乎想起了什么趣事，“每次我犯懒的时候，祖母总说，小温斯顿，快快爬起来吧。祖母运气好，生在战争结束的年代，可你就不一定了。现在不好好努力，以后可要挨打的，阿奇柏德的仇人，多着呢。”
有时温斯顿真的很想离家出走。
因为当他努力着、努力着，决定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上，拥有揍别人而不是被揍的权利时，他发现——阿奇柏德不止仇人多啊。
那一份份盟约、那一桩桩旧事，看得人头大。可当时他已经骑虎难下，于是他回头问那些长辈们，你们的理想难道是拯救世界吗？
长辈们说不是。
现在是你的理想了。
温斯顿很无奈，要是再年轻几岁，他指定能带着自己的狼去追逐自由。哦，也不一定，他的狼还拖家带口，可能不一定跟他走。
上次回去，它尊贵的夫人都戴上珠宝了。
哈。
温斯顿想着想着，目光落在查理的脖颈上。他今日穿的衣服，领口不大，但还是隐约能看到脖子里的那根项链——是自己送的那根。
这样的发现让温斯顿的心情稍稍好了一些。
“维克先生？”查理觉得今天的温斯顿真的有些奇怪。
“嗯？”温斯顿回过神来，倒也不尴尬。他向来自信又从容，面不改色地继续聊起了正事，“杜拉罕也许是破解谜题的关键，你有什么想法吗？”
查理想了想，“他的身上，还有马车里，什么特殊的东西都没有吗？”
“马车里确实没什么其他的东西，至于他身上……”温斯顿还真没搜过杜拉罕的身，打眼一瞧，他身上就剩那空荡荡的盔甲和破烂披风了。
他复又起身，走到杜拉罕面前，用一个小小的魔法解除了他身上的盔甲，再用手杖将盔甲挑开。蓦地，他微微挑眉。
“你过来看。”他回头叫上查理。
查理走过去，看到杜拉罕腰腹处一个黑色的腐烂的伤口，几乎洞穿了他整个人，没有血流出来，但就跟他脖子上的断口一样糟糕。
“这是什么造成的伤？魔法，还是利器？”查理问。
“不能确定，但看样子，应该是陈年旧伤。他失去了自己的头颅，还受了这么重的伤，能坚持到现在也是个奇迹。”温斯顿道。
查理沉默。他很想问杜拉罕，这个伤是不是弗洛伦斯死时留下的，但杜拉罕无法开口回答。他现在的状态就像一具行尸走肉，别说语言，就连自己的思想，好像都已经失去了。
“你说，你一路追着怨灵进入亡灵界，怨灵不见了，你却找到了杜拉罕？”他转头看向温斯顿。
“你觉得这是巧合吗？”温斯顿反问。
巧合与否，暂时还不得而知。不过这亡灵界，处处都是谜团，确实很诡异。
消失于迷雾中的阿耶、最终也走入了迷雾中的墨菲斯，死神宫殿里的预言、重新打开的门，消失的怨灵、突然出现的杜拉罕，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指引着他们，去探寻最终的真相。
哦，差点忘了，这里还有一块预兆石板。
“我觉得——”查理刚要说话，余光忽然瞥见远方的天空，心里闪过一丝异样。他刚开始还没明白这抹异样是什么，再次仔细地看了一眼，发现，“烽烟停了。”
话音落下，小妖精们反应最快，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往远方眺望，而后欣喜地宣布，“咦？是真的！”
“战争结束了！”
哪怕只是暂时的结束，小妖精们都开心极了，有的小妖精甚至已经手挽着手，开始跳起了欢庆的舞蹈。
图钉倒是还意犹未尽，它已经越战越勇，不再是从前的图钉了。不过看着小伙伴们都那么开心的样子，它也开心起来，正想给大家表演一套“我抡大镰刀”，就被叮咚抓住后衣领，给制裁了。
“都别皮了，打扫战场去！”
对于叮咚大管家来说，经营旅馆才是它的主业，征战亡灵界什么的只是副业罢了！一家好好的旅馆，外面怎么能堆满尸体呢？
干干净净的，才是好旅馆。
于是小妖精们还没开心几分钟，便又老老实实地领了活计，干活去了。叮咚还特地来问查理，“外面好多原料呢，美丽的金发王子哟，你还要吗？”
温斯顿看看叮咚，又看看查理，“？”
查理这才向温斯顿介绍了他的女巫汤药，经过昨夜的通宵研制、熬煮，此刻的汤药已经彻底返璞归真，变成透明汤底，所有的原料也都已经“融化”于无形了。
温斯顿跟查理一样，也是活人，不怕毒。查理便大大方方地领他到了汤锅前，打开锅盖给他看了一眼。
咕嘟咕嘟的药汤，还在小火慢炖，散发着奇异的清香。
温斯顿却本能地察觉到危险，非常危险。再抬头看向查理的脸庞，和那灿烂的金发，嗯，这个也挺危险的。
从不同的维度上来说，都很危险。
恰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出现，“温斯顿，查理？”
两人齐齐抬头，只见巴巴奇忽然出现在篱笆院墙外，正探头往里看。而他的身边，站着一位亡灵女士，看着他们，眉目温和。
桃乐丝。
查理的脑海中，第一时间便浮现出了这个名字。虽然素未谋面，但他就是觉得，如果桃乐丝出现在他面前，那就会是眼前这幅模样，看了便叫人觉得亲切。
桃乐丝看着查理，也觉得很亲切。多么俊俏的年轻人啊，在这灰蒙蒙的亡灵界里，那头灿烂的金发，瞧着便让人心生欢喜。
一旁的巴巴奇和温斯顿就不怎么欢喜了。
巴巴奇趁旁边人和查理不注意，立刻就瞪了温斯顿一眼：可恶的温斯顿，说都不说一声就进了亡灵界，凭你腿长？凭你胆子大吗？叫我老头一通好找！
都说了，禁止虐待老头！
“你们在煮什么？怎么那么香？”好啊，背着我吃好吃的。巴巴奇更气了，但还是要保持优雅，背着手，等着小辈们把他迎进门，再好好招待。
“查理亲手熬的汤，你要来一碗吗？”温斯顿笑起来，转头就问查理有没有碗，他要好好孝敬巴巴奇传奇大法师。
查理，顺手就把锅盖扣上了，微笑不变，但，“阿奇柏德先生。”
称呼变了。
作者有话说：
温斯顿：暗杀老头！

第97章 谎言
巴巴奇有些不满意，为什么最后来开门迎接他的是温斯顿？瞧他装得那彬彬有礼的模样，还有那仿若主人般的欢迎语，“欢迎光临妖精之家”。
这是你的地盘吗？
在这没有色彩的亡灵界，怎么看，都是金发的查理出来迎接，让人更有面子吧？我堂堂巴巴奇&#183;德&#183;玛卡奥力卜，拥有称号的传奇大法师，岂是这么容易被打发的？
温斯顿才不理会他的控诉呢，他都从维克先生变成阿奇柏德先生了，阿奇柏德素来只讲自己的道理。
“既然巴巴奇大法师也来了，那这些天谴骑士，可要麻烦你了。”
巴巴奇这才看到，院子里绑着一排天谴骑士呢，登时头皮发麻。他严肃地看向温斯顿，问：“你又在这里做了什么？”
温斯顿摊手，嘴角含笑，“只不过是参加了一场金发王子争夺战，巴巴奇大法师不必担心。而且，我赢了。”
巴巴奇一时没反应过来，“金发王子争夺战？”
他后知后觉，看向查理。
查理正恭敬地请桃乐丝女士在茶桌旁坐下，给她倒了一杯热茶，垂下忧郁的眼眸，换来桃乐丝女士的热心关怀。
待她知道什么是金发王子争夺战，她仍旧保持着那副温和、慈爱的模样，说：“美丽无罪，强大的实力亦无罪。不过，若是两者能够同时拥有，就好了。等到下一次再有这样的事情，就不用阿奇柏德先生仗义相助了，是不是？”
仗义相助的阿奇柏德先生：“……”
好像突然间被动出局了。
查理却笑了起来，“我可以和迪兰法师一样，叫您桃乐丝姑姑吗？”
桃乐丝点头，声音也还是温温柔柔的，“当然可以。”
“其实来了这里之后，我也依旧在尝试冥想，小妖精们也很努力。原本我还担心着，无法及时赶回瓦舍里，将我知道的消息传回去，但现在……”
该说是庆幸，还是遗憾，亦或是悲伤呢？
庆幸的是，巴巴奇和桃乐丝出现在这里，从他们的神情来看，一点都不着急，说明瓦舍里的事可能已经解决了。
遗憾的是，已经逝去的生命，终究无法挽回。
“别伤心，孩子。如果不是你来到瓦舍里，及时发出了求援的信号，也许瓦舍里不会迎来转机。我该谢谢你。”桃乐丝道谢的心是真实的，她也相信，自己不会看错第二次。
查理却道：“那最该感谢的人，还是桃乐丝姑姑。”
桃乐丝好奇，“为什么这么说？”
查理：“因为我去瓦舍里，原本也是因为，您在那里。”
“最应该感谢的，是我自己吗？”桃乐丝喃喃自语着，末了，抬头对上查理的视线，心里突然生出一丝遗憾。
如果她还活着，她一定非常愿意收下这个年轻人，成为他的老师。
旧日的阴影挥散不去，也许，黑暗终将重临。她已无力抵挡，但这些如同星辰般耀眼的年轻人，终将成为新一代的勇者。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贡献自己那些仅有的学识了。
不过，现在也还来得及。
桃乐丝心里打定了主意，但知道查理牵挂着瓦舍里的情况，所以还是先让他坐下，与他做了详细说明。
小妖精们也纷纷围上来，听着桃乐丝的话，时而伤心落泪，时而惊心胆战，又为了最终的胜利，长舒一口气。
叮咚和图钉很自责，如果不是它们找上了桃乐丝，桃乐丝也不会死。
桃乐丝却道：“我现在细想，简会与我成为朋友，也许是因为她一早就盯上了我。他们的计划持续了很长的时间，而我这么一个与明多塔有关系的大魔导师，必定是他们防范的目标。即便没有你们，我们最终仍会走上同样的道路，所以，无需自责。”
小妖精们乖巧地点点头，但一时半会儿，也没那么容易想通。况且，它们还惦记着玛丽，知道安东尼奥也死了，只剩下玛丽一个孩子，最调皮捣蛋的图钉都丧气地低下了头。
本在旁边急得想安慰它们，可平日里叨叨个不停的本，在此刻也变得语塞，硬生生把自己都给搞自闭了。
还是查理一句话，让大家重新振作起来，“图钉，你不是有镰刀了吗？你还可以回去的，你忘记了？”
图钉的双眼，蹭的亮了。
“死灵法师说，亡灵是新生。你们只是换了一种存在的方式而已，只要你们还在，就没人能剥夺你们保护心爱之人的权利，对吗？玛丽还在等你们呢。”
“真的吗？真的吗？”
查理和桃乐丝对视一眼，齐齐回答它们，“真的。”
小妖精们破涕为笑，好像在无尽的悲伤之中，又抓住了快乐的风。图钉嚷嚷着要马上回去见玛丽，其余小妖精纷纷附和，稳重的叮咚却说，它们得给玛丽带一个礼物回去。
玛丽收到了礼物，也许就会更开心一点。
小妖精们用自己那不太灵光的小脑袋想了想，觉得叮咚说得真有道理，于是不用查理再安慰，又风风火火地去给玛丽准备礼物了。
查理望着它们的背影，心里也松了口气。
这时，温斯顿忽然开口，“我很在意，那面黑色的镜子，到底是什么？你有亲眼见过吗？”
最后一句，他问的是巴巴奇。巴巴奇蹙眉，“弗兰克抓住那位妖术师的时候，镜子就不在她身上了。”
“我倒是亲眼见过那面镜子。”查理的一句话，成功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但没有人知道，他现在很紧张。
当初在泉水之畔，他用松果打碎了镜面，是事急从权，没有考虑太多。但现在事情落幕，再回过头去看，他就得面临一个问题——
他该怎么解释，他打碎了镜子？
一个才刚刚踏上魔法之道的年轻人，哪来那么强大的力量？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简赶到泉水之畔时，镜子已经碎了，查理以最快的速度藏起了松果，她应该没有发觉松果的存在。
还有一个图钉。
简赶到，愤怒之下要对查理出手，而后图钉闪现，救下查理。图钉究竟是何时出现在那儿的，它看到了多少？
对了。
如果图钉一早就在了，以它的性格，它不会放任黑色镜子吸走泉水，一定早就用镰刀去攻击镜子了。所以它出现的时候，应该比简晚。它也没有发现松果的存在，就那么刚刚好地，救下了查理，分秒不差。
如此，撒谎的条件达成了。
“当时情况很紧急，黑色的镜子即将吸走泉水。我在裸露的河床上看到了被银色尖刺刺穿的小妖精的尸体，情急之下，随手抓了件东西，扔向了镜子。”
查理微微蹙眉，仔细回忆着当时的情景，说：“但是很奇怪，镜子就那么碎了。”
巴巴奇讶然，“碎了？”
温斯顿警觉地看过去，“有问题？”
“弗兰克说，他先是抓到了黑袍人，在审讯时，黑色镜子忽然出现，杀死了他。这是很典型的杀人灭口，但这面黑镜如此诡异，又有这么强大的能力，怎么会轻易就被击碎？”
“弗兰克看到的镜子，是碎裂的吗？”
巴巴奇沉吟片刻，仔细回忆着弗兰克的话，答道：“黑镜现身时，有黑色的浓雾包裹，只是瞬间的闪现，所以并不能看得很清楚。他也只能确定，那好像是一面黑色的镜子。”
温斯顿略作思忖，随后又看向查理。
那异瞳里藏着些许压迫感，哪怕他并未刻意显露，甚至已经有所收敛，但在问话时，依旧让人难以忽视。他问：“你确定，你只是随手抓了一件东西？”
“是一颗石子。”查理的眼神没有闪躲，哪怕他的脊背已经有些僵硬，他也仍然蹙着眉，装作仔细回忆的模样，道：“镜子碎了，我就和石子一块儿坠入了水中。”
温斯顿：“你掉进水里了？”
查理之前跟他讲述瓦舍里的事情时，许多事情只是一句带过，并未讲得那么详细。此刻他忽然听到查理还遇到了这样的危险，心里没来由地感到一丝担忧。
这样的担忧无用，因为事情早已经过去了。
可是……
“我没事，图钉出现救了我。”查理摇摇头。
“没事就好。”桃乐丝温和地拍了拍他的手，随即说道：“如此说来，黑镜一共出现过两次。一次是为了圣眼之泉，另一次是为了杀人灭口，都是关键节点。我怀疑，这镜子，并非属于简本人。”
说着，她又看向温斯顿，“阿奇柏德的小友觉得呢？”
温斯顿对桃乐丝，态度比对巴巴奇要恭敬得多，站直了身子，道：“我与桃乐丝姑姑想得一样，只是这样的镜子，我也从未听闻。”
这时，查理提出了一个想法，“死神的镰刀都现世了，它会不会是——另一件，神明的圣器？”
这个想法，与在场所有人都不谋而合。
温斯顿甚至笑了笑，说：“那这位神明，肯定是个邪神。”
“总而言之，妖术师背后，必定还有隐藏更深的存在。不论是人，还是神，都不可小觑。”巴巴奇说着，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他看向查理，道：“当初，桃乐丝的信被拦截，没能送达玛吉波。但是查理回玛吉波求援时，却并未有人阻拦，说明那个时候负责阻拦的人，极有可能被绊住了手脚。”
温斯顿若有所思，“那个黑袍人？”
巴巴奇：“对，负责拦截的一直是他，只不过他已经死了。具体发生了什么，也无从探究。但既然黑袍人都能被绊住手脚，黑镜那边突然出了什么问题，导致镜子碎裂，也有可能。”
谎言，闭环了。
查理不动声色地继续听着他们的讨论，自己心里在想什么，只有他自己知晓。
究竟要如何在一个聪明、又不缺城府和心计的阿奇柏德、一个实力强大的传奇大法师、一个阅人无数的老师面前，撒谎呢？
与其撒一个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谎话，不如，用最简单的方式描补，给对方留下怀疑和想象的空间。
瓦舍里的这整件事情，又是神、又是亡灵，牵扯颇多。事情虽然落幕，但依旧藏着未知。妖术师看起来也只是反派的一个手下，故事才刚拉开序幕。
那么，故事里出现一点不合理之处，才是最大的合理。
少说，少错；一句话能描补的事情，绝不用第二句。因为人们往往会更相信自己推断出来的，而不是你说的。
你是谁呢？
你只是区区一个灰帽街的小查理罢了。
“在想什么？”温斯顿看着查理，忽然问。
查理抬头，淡绿色的眼眸装进他那独特的异瞳里，有些怔然，“我在想，一切都是那么巧。那位妖术师将自己比作命运的女神，你说，背后会不会真的有一双手，在同时操控我们所有人的命运？”
温斯顿的眼神里，暗藏着一丝探究，不过这丝探究一闪而过，到底没有掀起什么波澜。他看着查理，道：“既然是比作女神，说明她还不是。”
查理眨眨眼，只是看着他，没有回话。
温斯顿漫不经心地笑，英气的眉眼里，依旧藏着那无可匹敌的自信，“而且，神明既然可以死第一次，就可以死第二次，没什么大不了的。”

第98章 分别与来信
阿奇柏德的自信总是与他的厚脸皮挂钩，但不得不说，当身边有这样一个人时，你会觉得，无论多大的困难，好像都没有难了。
而作为阿奇柏德这一代的年轻首领，温斯顿的执行力也是惊人的。
既然巴巴奇都来了亡灵界，天谴骑士又落在了自己手里，那么——温斯顿决定去探一探那座死神的宫殿。
巴巴奇神色肃穆，略作沉吟之后，问：“你确定？此去，可能比探索魔法禁区还要危险。”
温斯顿点头，“我确定。”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连第三句废话都没有。
查理见桃乐丝都没有开口，便也没有说话。他目送着温斯顿和巴巴奇走向那些天谴骑士，开始商议出行计划，而桃乐丝也向他说出了接下来的打算。
“如果你还愿意当我的学生，那么，在我彻底消散之前，你可以留在妖精之家，听我讲几节课。”
桃乐丝不等查理回话，又继续说道：“妖精之家安全尚可，但这毕竟是亡灵界，危机四伏，所以你要自己想清楚。选择什么，放弃什么，不要后悔。”
这一次，查理没有再向面对巴巴奇的三个选项那样，给自己犹豫的时间。如果说，托托兰多有五大传承，古老又神秘，人人都向往。
那么他现在面对的，也是一种传承。
“我愿意的，老师。”这一声老师，查理喊得心甘情愿。
不过在上课之前，他还是想和图钉先回一趟瓦舍里。他解释道：“我的行李还在那儿，而且，由我陪着图钉它们回去，也能更好地将这里的情况说明，以免迪兰法师和弗兰克先生他们担心。”
桃乐丝见他想得周全，便答应了。
查理紧接着找到叮咚说了这件事，叮咚也很高兴，最终决定由图钉、叮咚和查理三人同行。其余的小妖精就等下次再回去，带太多了，图钉也没那个能力。
“那等我们准备好礼物，就马上出发！”叮咚如是说。
查理自己没什么好准备的，来时什么样，回去便也还是什么样。他带着桃乐丝挑选了一楼的一个房间，作为她日后的居所，转身从房间里出来，回到小楼外时，看到温斯顿就靠在门口的柱子旁。
看起来像是在等他。
“阿奇柏德先生？”查理走上前去。
听到这个称呼，温斯顿的眼神里似乎带着点无奈，但也没说什么，只是摘下手上那枚祖母绿戒指，递了过来。
查理没接，诧异道：“为什么给我这个？”
“放心，这可不是什么黑心商人的烫手礼物。”温斯顿微微歪着头，开着自己的玩笑。那一瞬间，让查理想起了第一次见他的情形。
他也是这样，在黑甲骑士团的楼梯上，靠着扶手，调笑地看着他，开玩笑，问他是不是不学魔法，改学剑术了。
“阿奇柏德的礼物，我就更不敢收了。”查理看着他，纯然无辜。
“那如果我说，请你帮个忙呢？”说着，温斯顿也不跟他绕圈子了，道：“我知道你要回去一趟，我就不费这个事了。这是我的信物，请你转交给弗兰克，告诉他：银月已经渡过透明的海，阿奇柏德，也可以归来了。”
闻言，查理再次看向那枚祖母绿戒指，脑子里闪过四个字——风起之刻。
托托兰多，真的要起风了。
作为这一时刻的见证者，那种复杂的心绪，难以言表。最终他接过了这枚戒指，将它收起，“我知道了。”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并肩站在这妖精之家的小楼门口，看着外面那灰蒙蒙的没有色彩的亡灵世界，任时间静静流淌。
末了，温斯顿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你就真没什么想问的？”
查理转头看过去，“嗯？”
温斯顿也转过头来，“等你回来的时候，我肯定已经出发了。”
可问什么呢？
问你为何是阿奇柏德？问我们现在算不算朋友？
“我还没想好要问什么。”查理抬眸看向那没有太阳和月亮的天空，少有地露出一丝迷茫，“去了玛吉波之后，我的心里有太多的疑问了。好像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显得太过惊讶，因为惊讶过后，还有更惊讶的事情。”
温斯顿看着他的侧脸，没有对他的人生发表什么评价。他也抬头看向天空，此刻的天空就像托托兰多的未来一样，混沌一片，还什么都看不清。
“不过，等到下次见面的时候，也许，我就想好了。”查理收回视线，一缕金色的鬓发，也恰好顺着他的脸庞滑落。
“那时候也许轮到我来问你，阿奇柏德先生，想好怎么回答了吗？”
阿奇柏德先生弯了弯嘴角，“亲爱的布莱兹先生，可不要质疑来自阿奇柏德的诚意。你也知道，几百年前定下的盟约，到了今日，也还在生效呢。”
查理故作惊讶，“是吗？”
温斯顿莞尔。
不远处的巴巴奇：“……”
他们在干嘛？
笑那么开心呢？
哦，这可真是一个荒唐的时代，堂堂传奇大法师巴巴奇&#183;德&#183;玛卡奥力卜，竟孤独地站在此处，无人理会。
哦，难怪旧日的神明都开始在阴影中蠕动。
饱含情感的咏叹调，在巴巴奇的心中吟咏，也成了应景的离别诗。
小妖精们的礼物很快就准备好了，图钉兴冲冲地用镰刀划开两界的屏障，带着叮咚和查理，返回了瓦舍里。
温斯顿和巴巴奇，也在不久之后，带着天谴骑士，踏上了亡灵界的探险之旅。
瓦舍里，桃乐丝小屋。
事情尘埃落定之后，迪兰终于可以停下来好好休息，于是一觉睡了个天昏地暗。等他再次醒来时，发现查理回来了，还恍若梦中，揉了揉眼睛，又掐了自己一把，才相信这是事实。
等到查理跟他说了发生在亡灵界的事情，又说起自己要在亡灵界求学的打算，迪兰张了张嘴巴，更是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良久，他抬手搭在查理的肩上，郑重说道：“你真的，不考虑加入我们死灵法师的队伍吗？”
这是什么成为死灵法师的天生圣体啊！
“是啊是啊，我劝过他好几次了呢，他都不听的。”冷不丁蹿出来的第三个人的声音，把迪兰吓了一跳，“谁？！”
“我呀。”本如今有了一个正儿八经的来历，不用再像以前那样装哑巴了，那是恨不得跟每一个遇到的人打招呼，并热情地介绍自己，是来自亡灵界的一块小小的骨头。
迪兰也不疑有他，直呼惊喜，把本拿在手里，翻过来翻过去地看，惹得本大叫“流氓”，说自己被“玷污”了。
“咳。”迪兰依依不舍地把骨头递回去，“我就是看看嘛。低阶的骷髅兵都说不了话，你这根骨头，不一般。”
本：“哼，我可不是普通的骨头！”
“是是是。”迪兰奉承了他几句，又兴致勃勃地拉着查理问，“你就没有在旁边挖一挖？没挖到其他的骨头吗？拼一拼说不定就能拼出个强大的骷髅战士，卖给我啊，我出大价钱！”
要是价钱不满意，我就去开我老师的宝库给你偷！
本：“什么？！”
居然要买我？
真是邪恶的人类。
本立刻就看迪兰不顺眼了，又生气又害怕地躲回查理的怀里，然后狐假虎威，对着迪兰嘀嘀咕咕一通输出。
谁知迪兰越被骂，眸光越亮，“哇，这个骷髅，真不一般啊。你听听，多么得灵活、生动！兴许是个骷髅王呢！”
本气死了，骨头一挺开始自闭。
查理只得好生哄着，又跟迪兰使了个眼色，让他收敛点，这才让一场风波平息。迪兰叹气，表示遗憾，随即又问起小妖精来，“你不是说它们跟你一块儿回来了吗？在哪儿呢？”
“和玛丽一块儿出去了。”
“哦。”
迪兰提起玛丽，还是有些自责。
查理顿了顿，问：“安东尼奥……彻底回不来了吗？”
“炼制巫妖的首要前提，就是灵魂还在躯壳内，而他最后，甚至选择了自爆……不过，从人类转化为巫妖，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从炼化的那一刻开始，安东尼奥，其实就已经不是安东尼奥了。”迪兰的语气，稍显低沉。
不过迪兰也没有一味地沉浸在低落的情绪里，挠了挠头，很快站起来，“走，我带你去见弗兰克。”
弗兰克在抓住简的那个小教堂里，处理瓦舍里的遗留问题。
当查理和迪兰赶到时，恰好赶上收尾。迪兰看着满地的玩偶，其中还有几个醒目的小妖精的款式，先是惊讶，随即反应过来，“这些都是活人变的？”
查理则看到了弗兰克手中的纺锤，先跟他打了个招呼，随即问道：“这个纺锤是关键？”
弗兰克点头致意，“妖术师的灵魂契约，一旦签下，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但人都已经死了，直接破除契约即可。破坏，永远比建立要简单得多。”
契约破除，玩偶又变回了玩偶，妖术师也遭到了反噬，此刻已经陷入了昏迷，被抬了下去。
查理没再多问，迪兰倒是对地上的玩偶好奇得很。他的魔法口袋里，还有能装满满一屋子的玩偶呢，都是从简的家里顺来的。
见迪兰研究玩偶去了，查理便请弗兰克到一旁说话，将戒指给了他，并转达了温斯顿的意思。
弗兰克郑重地接过戒指，“我明白了，多谢。”
查理正想说不用谢，又听弗兰克说：“对了，瓦舍里风云涌动，吸引了多方的打探。我因此收到了许多的消息，其中一则，是来自南都郡的。”
南都郡？
查理瞬间警觉，“是我那位养父的事？”
弗兰克：“银月骑士已抵达南都郡，对当年之事进行了审判，具体的审判结果，还未曾公布，不过——银月骑士素来公正，还请宽心。原本他们是要请您一块儿去旁听的，不过您远在玛吉波，没有赶上。银月伯爵泽菲罗斯&#183;赫尔蒙特先生，便派人送了信来。”
说着，弗兰克拿出了一封盖着火漆印的银色信封，双手递给查理。
查理接过信，虽然只是薄薄的信封，但在他心里，却沉甸甸的。他深吸一口气，最终没有避开弗兰克，直接在他面前打开了信件。
映入眼帘的，是标准的花体字。
【尊敬的查理&#183;布莱兹先生：
詹姆斯&#183;柳利并非幕后主使，但此事牵扯甚广，暂不宜公开。
如有疑问，请在仲夏夜之前回信。
愿银月照耀你。
泽菲罗斯&#183;赫尔蒙特】
好简明扼要的一封信，虽然礼数都有，但冷峻的气息扑面而来。查理倒是挺喜欢这个风格，有事说事。
詹姆斯&#183;柳利就是他的养父，信上说他不是罪魁祸首，但也没否认他的罪行，看来，诅咒的事情确实有蹊跷，水还很深。
“弗兰克先生，诅咒的事情好像比我想得要复杂，您觉得，我该如何做呢？”查理看向了弗兰克，虚心向这位长辈求教。
“既然您问我，那我便直说了。在探寻真相之前，首先要做的，是保证自己的安全。除非那位银月伯爵，也就是泽菲罗斯阁下亲自与您见面，否则，不要擅动。您可以先给他回个信，探探情况。”弗兰克道。
“我明白了。”查理点点头，“那我要如何给他回信呢？”
弗兰克抬手示意，“您可以将回信写在信纸的背面，重新封好信封，再于银月的照耀下，将魔力注入火漆印。您回信的内容，便会在魔法的加持下，出现在寄信人的原稿纸上。如果他再次给您来信，信封上会重新出现‘查理&#183;布莱兹先生敬启’的字样，您重新拆开即可。”
查理惊奇，“还有这样的魔法？”
弗兰克微笑点头，“当然，每一个古老传承，都有其独到之处。这是赫尔蒙特的魔法信笺，一张薄薄的纸，千金难买。”
闻言，查理忽然觉得手里的信更沉甸甸了，虽然是银色的，但好像散发着金色的光芒，闪耀、夺目。

第99章 查理求学记
【尊敬的泽菲罗斯&#183;赫尔蒙特先生：
感谢您的来信。
关于南都郡旧事，我有许多疑惑需要解答，种种思绪难以言表，可我又自知，太过弱小。弱者的振声，如同犬吠。
所以，请原谅我的任性，将一切对公理与正义的渴望，对真相的追求，悉数压在银月的肩上。
可也请相信我，我并非怯懦的逃兵。如今的我正在求学途中，我很珍惜这次机会，期待着有一天，我能像银月的骑士那样，可以靠着自己的力量，识破一切的谎言。
在此之前，关于南都郡一切事宜，由您全权做主。
若您有任何需要我协助的地方，尽管写信问我，我将知无不言。
愿银月照耀你。
查理&#183;布莱兹】
当泽菲罗斯收到查理的回信时，仲夏夜已经快要来临。
仲夏夜其实并不是指某个特定的日子，盛夏的夜晚，都可以是仲夏夜，但仲夏夜的祭典，却只有特定的那一天。
往年的仲夏夜祭典，总是格外热闹，可今年，随着银月骑士封禁了勋爵庄园，这座位于南都郡的小镇，连一丝节日的喜庆都没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热闹。
“笃、笃。”
“进。”
银甲的骑士推门而入，抬手握拳置于胸前，行了个属于银月骑士的标准礼仪，恭敬说道：“队长，又有一个车队从南面而来。根据马车上的旗帜判断，应是南都郡那位大侯爵的人马，您要见一见吗？”
这已经是近日来的第五波了。
自从银月骑士进入南都郡后，前来拜访的人，络绎不绝。
泽菲罗斯没有立刻答话，手指还点在信纸上，垂眸看着信上的字。那字体算不得多么好看，但胜在工整，一字一句，虽隔着遥远的距离，但恍若亲见。
片刻后，泽菲罗斯抬头，回答两个干脆利落的字，“不见。”
银甲骑士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质疑，“是！”
泽菲罗斯收起信件，道：“给王城苏黎耶发函，告知国王陛下，我请求与帝国首席大法师艾登阁下，面谈。期限是，三天内。”
在泽菲罗斯收到回信，并给苏黎耶发函时，查理已经拎着他的行李箱，如同最初抵达瓦舍里那样，来到亡灵界的妖精之家，叩开门扉，开始了他的亡灵界求学之旅。
行李箱是迪兰在瓦舍里的妖精之家被焚毁前，帮他拿出来的，所有的物品保存完好，当然也包括那本巴巴奇的魔咒抄录本。
桃乐丝干脆以魔咒抄录本为教材，对查理展开了针对性的教学。
什么样的针对性教学？
扎扎实实打基础的同时，大胆进取，什么最难就学什么。那就相当于桃乐丝让查理背九九乘法表的同时，教他解高等数学。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教学方式？
起初，只是桃乐丝与查理进行了一场关于人生的交流。这是她的第一课，根据查理的口述，以及从迪兰、巴巴奇等人口中听来的故事，构建出查理的画像。而后，她让查理演示了已经学会的魔法，并讲述自己施法时的心得体会。
查理便给她演示了火球术、风吟和飞行咒语，至于开门和潜行，他暂时瞒了下来。
即便如此，桃乐丝已经很惊讶了。她惊讶于查理拥有如此薄弱的魔法基础，甚至连一些常识都不懂，但与此同时又拥有极高的天赋。
这个天赋并不是指元素感知能力，而是学习的天赋。拆解咒语、通过重音的变化掌控施法节奏、再举一反三，一般初学者不敢做、也做不到的事，他都做了。
最重要的是，他还成功了。
这让桃乐丝忍不住想，如果查理的魔法天赋不曾被剥夺，他身上的光芒会有多耀眼？于是打算走温和路线，一步步将查理领进门的桃乐丝，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你的基础确实很差，因为你在此前，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这些东西，这不是你的错。如果是别的学生，我会让他们循序渐进，但凡冒进，都是因小失大。可你不同，查理，元素感知能力只是加诸在你身上的一个限制，它会限制你如今的实力，限制你实际施法能力，但限制不了你的大脑、你的思考。”
桃乐丝一番话，让查理的心中泛起涟漪，目光看着她，久久没有回答。
他没有想到，桃乐丝能对着他说出这样一番话语。就像他曾在高等魔法学院的图书馆里，面对质疑他的那些人，说出来的话一样。
【肮脏卑劣者夺走了我的天赋，可没有夺走我的灵魂，没有夺走我的大脑，我还活着，还可以思考。】
起初，他只是为了更好地塑造人设，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于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慷慨陈词。但实际上，这也是他的真实想法。
如今，桃乐丝又对他说了同样的话。
桃乐丝面对他的眼神，忽然觉得有些心疼，语气不由得变得和缓，道：“虽然我不知道，诅咒具体是怎么一回事，你的天赋究竟能恢复到多少，但是查理，我很庆幸，也很欣慰，你能走到这里，成为我的学生。这是你的坚持，也是我的荣幸。”
听到这话，查理还没哭，非要跟着他一块儿来上课的本，都要哭了。查理连忙捏住他的小骨头，手动闭麦。
桃乐丝莞尔，继续说道：“绝大多数人，无法理解那些超过自己实际掌控能力的东西。他能够施展出什么样的魔法，就代表他只能理解这个魔法所蕴含的基础的法则，甚至许多时候，他只是一知半解，靠着次数的堆砌，强行施法。”
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在魔法文明空前繁荣的现在，高等魔法学院接收了一批又一批的学生，无数强大的魔法师撰写教材，培养出一批又一批新的魔法师，可是——温室的花朵缺少风吹日晒，学成的魔法师多了，真正的开拓者却少了。”
查理会意，“这个少，是相比较巫师年代吗？”
桃乐丝见他领悟了自己的意思，笑着点头，问：“你知道新派与旧派之争吗？”
查理：“听过一些，但不是很了解。”
桃乐丝便道：“高等魔法学院便是新派，魔法议会也是，可自诩新派的他们，在魔法咒语的创造上面，却依旧输给了板上钉钉的旧派人士——阿奇柏德。”
闻言，查理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神情更加专注。
桃乐丝：“旧派更注重传承，一些施法习惯、秘仪、复杂的咒语，等等。但许多人忘了，旧派其实才是最早的开拓者。在旧历时，从神明的手中窃取权柄，在教廷的眼皮子底下，发展巫术。那些神秘的仪式、复杂的咒语，不都是那时候创造出来的么？阿奇柏德是其中最古老的一脉，但也最不因循守旧的一脉。”
“为何？”
“可能因为他们的寿命有限，每一代的首领，都很年轻的缘故吧。年轻人总是更锐意进取一些，一些痼疾还未形成，便会跟着腐朽的躯壳一块儿死去。”
听到这话，一个地狱笑话在查理心中诞生，但又因为太过缺德，被他压了下去。他继续问：“他们连禁咒，也能不断创造吗？”
桃乐丝：“首领选拔的必要条件之一，就是能够创造出一个全新的禁咒。禁咒与禁咒之间，其实威力各不相同，就好像传奇与传奇之间，也有差别。但只要能创造出来，就可以。”
这是什么托托兰多版的扎心大实话吗？
创造出来，就可以。
“与你熟识的那位温斯顿&#183;阿奇柏德，是其中的佼佼者，他最喜欢的一件事，就是——拆解禁咒。就好像孩子得到一个喜欢的玩具，其破坏力，是天生的。”桃乐丝道。
“拆出来了，再装回去，惊喜地发现去除几个咒文之后，也能用，对吗？”查理被压下去的冷幽默，最终还是冒出了头。
桃乐丝愈发觉得这个学生有趣，“难怪你们能说上话。不过，我听巴巴奇说，他第一次自创魔法，只是为了更好地打猎。他在阿奇柏德的年轻一代里，还有个外号，你知道吗？”
她故意卖了个关子，查理便道：“也许是我和他还不够熟悉，他未曾告诉过我。”
“穷凶极恶的温斯顿。”
“穷凶极恶？”
桃乐丝也忍俊不禁，“阿奇柏德不会吝啬于培养后代的魔法资源，不会吝啬于自己的教导，但食物却是要自己挣的。他们的孩子从小就要在绝望冰川打猎，一个人一头狼，而绝望冰川居住着霜巨人，冰霜森林里还有许多强大的魔兽。遇到危险是家常便饭，其他的孩子或多或少都会用魔法求救，只有温斯顿不会。”
查理起初只以为他要强，那个自信又张狂的男人，看起来就不像是会求救的人。桃乐丝却神秘一笑，道：“因为求救了，就得付酬劳。”
“酬劳？”查理讶然。
“打猎的收货，得五五分。”桃乐丝现在还能想起巴巴奇说起这件事时的表情。
许是因为巴巴奇与温斯顿的初次见面，就是在绝望冰川上吧。巴巴奇见到年仅十六岁的温斯顿，见他有危险，便要出手。
谁知温斯顿压根不领情，愣是带着他的狼杀了个三进三出，反过来把冰霜巨人给打劫了，然后满载而归。
巴巴奇肚子饿了，问他要块肉吃，温斯顿敲诈他一个魔法卷轴，还支使他一个传奇法师帮他生火。
“那小狼崽子护食得很，又吝啬又凶残，天天跑出去打猎，却连一块肉都不肯分。起初我还以为是针对我，谁知后来发现，亲爹都得花钱买。也不知最终是怎么摇身一变，成了那人模狗样的。”
巴巴奇如是告诉桃乐丝，而桃乐丝看得出来，他嘴上埋汰，心里欢喜。
此时此刻，桃乐丝看着查理，说道：“论毁灭与重建，论拆解与创造，阿奇柏德是行家。复杂精妙如禁咒，精简有效如一字咒诀，都是魔法史上了不得的创造。查理，也许高等魔法学院也将你拒之门外，会有人嘲笑你、奚落你，但在老师心里，你不比别人差。温斯顿能做到的事，你也能。”
本：“呜呜呜呜……”
老师真好啊，真好啊老师。
查理一时没看住，本还是哭了。而桃乐丝微微一笑，用鼓励的含笑的目光看着查理，语重心长道：“所以，今日上魔法通识课，我会争取在十个课时内，给你打下基础。另外，翻到抄录本的第二十八页，看到上面的魔法咒语了吗？”
“看到了。”查理点头。
“这是一个典型的复合型咒语，拆解它，就是你今日的作业。”桃乐丝道。
“那魔法通识的相关内容呢？”查理想努力给老师留个好印象，便主动询问：“需要默写或背诵吗？”
桃乐丝的回答略显浮夸，甚至有些调皮，“哎呀，这不是应该听过一次就已经会了的吗？巴巴奇最喜欢讲晚辈的糗事了，连温斯顿都没能幸免。你要是学不会、记不住，被他知道了，讲你坏话，老师就算要维护你，也打不过他啊。”
查理微笑，“好的，老师。”
如果迪兰在这里，他一定深有感触。与桃乐丝姑姑相处那么多年，桃乐丝姑姑从不骂他，也从不打他，她总是温柔、慈爱，又充满智慧，奉行鼓励式教育。
因为，她从来不需要亲自骂人，也从来不需要亲自打人。
哈哈。

第100章 骑士之道
查理的求学生活，每天都过得很充实。
桃乐丝的教学风格，就像纪白以前在福利院碰到过的退休老教师，风趣幽默，引经据典，随手拈来。她也许施展不了禁咒，但她将毕生都奉献给了魔法事业，基础知识之扎实，连巴巴奇都自愧不如。
这也是巴巴奇当初会为查理推荐桃乐丝当老师的最重要的原因。
托巴巴奇的福，桃乐丝相较于其他的魔法师，还有一个优势。她施展不了禁咒，但她能接触到施展禁咒的人。
通过巴巴奇，她得以窥探到那个强者的世界，了解其中的奥秘。也是因为巴巴奇，她还知道了许许多多的奇闻轶事，连五大传承的秘辛，都能知道一二。所以，她的课堂上也不缺故事。
有趣的小故事吸引了其他的学生。
刚开始是本，他哭着闹着要陪查理一块儿上课，于是他变成了旁听生。他又不需要做作业，也不需要变强，所以风趣幽默的桃乐丝，对他来说就只有风趣幽默，其余所有的严谨、严厉，都与他无关。
本上课上得可开心了。
紧接着，是图钉。
图钉可是要成为死神的小妖精，他刚开始想要跟查理一样学习冥想，通过冥想让自己变强。后来发现本老是去课堂上听故事，他就开始好奇了。
第一天，他探头探脑。
第二天，他试探着在门口探出小脚。
第三天，他在茶几上假装雕塑。
第四天，他搬了张小凳子坐在查理旁边，双手放在膝盖上，露出乖巧的表情。
桃乐丝没有将他赶出去，他便对着查理桌上的本，露出了计谋得逞的笑。
第五天，叮咚和其他小妖精们为他做了张新课桌，并且加高了椅子，让他可以跟查理坐的一样高，他就更开心了。
桃乐丝放任了这一切的发生，查理也没有戳破。路不能走窄了，万一图钉日后真的成为了死神，那他不就是死神的同学了？
人脉关系，还是很重要的。
一周后，桃乐丝摸清楚了图钉的底子，于是未来的死神同学迎来了属于他的作业。对于桃乐丝来说，教一个是教，教两个也是教，教导一个未来的死神，不也很有趣么？
若是成了，她也将载入托托兰多的史册了。说不定千百年后，人们忘了巴巴奇，却还能记住她呢。
图钉捧着作业，整个妖都懵懵的，“咦？”
本在旁边也很惊讶，“你怎么也有作业啊？我都不用做呢，是不是因为你太笨了？”
脑袋空空又缺根弦的本，总是能用天真的语气说着最扎心的话。他丝毫不觉得是自己被排挤了，他只是感到开心，因为他不用做作业。
做作业，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看看查理，为了做作业，每天的脸都是白的，还要熬夜。
拆解咒语何其困难，查理以前接触的咒语，除了一个特殊的开门咒，都是基础咒语，就算拆解失败，遭到的反噬也不会很强。可桃乐丝给他的课题，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以前没有足够的基础知识时，他可以胆大无畏直接莽，但现在知道得越多，思考得越多，他反而为了做得更好，考虑颇多，而束手束脚。
可不多思考，又是不行的。课题太难，没办法莽了，因为是真的会死的。
桃乐丝看在眼里，却依旧没有减少他的作业。而查理自有一股狠劲，不论桃乐丝给他留的作业有多难，既然留了，就说明是有解的。
无论多难，他都会尽力完成。
到了第七天晚上，魔法的光亮在妖精之家的院子里亮了一整晚。
拆解咒语，当然不能停留在理论层面上，而查理又素来是个实践派。他一遍又一遍地试，发生错误、施法中断，再修正自己的想法，继续尝试，直至大脑刺痛，没有足够的精力再调动起魔法元素。他再坐下来休息，冥想，等到恢复了些许，继续进行尝试。
亡灵界没有时间的概念，天光永远那么灰暗，他也不知道自己试了多久，总之，他又成功了。
当他脱力地坐在地上，旁观了全程的桃乐丝走到他面前，问：“告诉我，你觉得，你现在欠缺的是什么呢？”
查理愣住，是字面意思的愣住，他的大脑停转了，累得没法思考了。
“查理，你一遍又一遍地向我证明了你的天赋和坚持，但有一点，即便是你的老师我，也无法在短期内帮助你，那就是你的体能。”
桃乐丝为他拍去身上沾到的草叶和尘土，温和说道：“你觉得，为什么温斯顿&#183;阿奇柏德能勇闯魔法禁区呢？”
查理缓缓思考了几秒，回答道：“因为他哪怕没有魔法，也很强。”
桃乐丝微笑，“如果大家都没有魔法，你能抵挡他几招？”
一招？还是两招？
查理都要被自己的弱小给逗笑了，他近距离接触过温斯顿，自然知道他那身得体的服装下面包裹着的身体，有多结实。他也远远地旁观过他的战斗，自然知道他的爆发力和近战能力有多强。
至于自己……
查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很好，没有赘肉。
“好了，锻炼自己的身体是长久的计划，不急于一时。现在先去休息吧，今日的课程推迟两个小时。”桃乐丝伸手把查理扶起来，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让他回房休息。
紧接着，她又去厨房端了煮好的餐食，亲自给他送过去，盯着他吃完。
这些餐食的食材都是图钉从瓦舍里带回来的，查理毕竟是一个活着的人类，长期待在亡灵界，吃亡灵界的食物，不是件好事。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桃乐丝觉得查理太瘦了，吃得太少了。他才十六，还能再长呢。
“吃完了，先别急着睡，完成一轮冥想，再躺下。哪怕感到大脑刺痛、或胀痛，也不要停。”桃乐丝继续在旁边守着，声音温和却有力度。
“仔细感知你能感知到的所有的魔法元素，你已经与它们进行了一天的交流，现在，才是你们最熟悉、最应该感到亲近的时刻。放开你的所有，去接纳它们、去触碰它们，别担心，不要害怕受到伤害，老师会陪着你。”
桃乐丝不知道，查理在冥想的世界里根本是一个狂徒，天天练兵又屠龙，查理自然也不可能如实相告。
不过，他很明白一个道理：练兵之道，在于恩威并施。
没有哪个残忍的暴君是能活得长久的，镇压得越狠，最终被反噬得越惨。
于是查理顺水推舟，按照桃乐丝所说的，开始换一种方式去感知。当然，这并非代表他就背弃了之前的冥想方式，无论哪一种方式，查理对自己的定位仍然不变。
他是主，魔法元素是从。
他仍旧主宰着冥想世界中的一切，但他开始展露出自己温和的一面，用自己的灵魂力量，反过来去滋养魔法元素。
刚开始，陡然转变的风格让他的冥想世界还有些不稳定，魔法元素变得无序、紊乱，但通过几天的尝试，渐渐地，冥想的世界安静了下来。
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和与安宁。
现实世界中，查理也渐渐睡去。
当桃乐丝看到他直接从冥想状态进入睡眠时，她就知道，这条路走对了。她轻手轻脚地给查理施展一个清洁咒，让他躺下，给他掖好被角，看他确实睡安稳了，这才离去。
几个小时后，查理再次醒来。
在平稳安定的冥想环境中入睡，带给他的好处就是，醒来之后不再像之前那样大脑刺痛了。他坐在床上，像个发呆的小人，身心不可避免地还是会感觉到有一丝疲惫，但大脑空空的、四肢百骸也都是放松的状态，坐了一会儿，又感觉整个人好多了。
外面的小妖精又在咿咿呀呀，查理推开窗户一看——烽烟又起，战争重临。
桃乐丝让图钉去参战，检验这段时间的学习成果，但查理还得继续上课。
打打杀杀的声音成了课堂的背景音，桃乐丝却丝毫不受影响，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宣布：“今天我们讲骑士之道。”
“骑士？”查理有些诧异，魔法通识还未学完，就要讲骑士了吗？
“还记得昨夜我问你的问题吗？”桃乐丝微笑，“现在我再问你一个问题，温斯顿哪怕没有了魔法，他依旧拥有一定的作战能力，他也会剑术，对不对？那么，为何赫尔蒙特能够被称为魔剑士，阿奇柏德却不行？”
这一问，倒是真把查理给问住了，他立刻虚心求教。
桃乐丝便继续说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在于我今日要跟你讲的，何为骑士。如今的托托兰多，早已是魔法师的天下，拥有魔法天赋的人虽然也是万里挑一，但魔法师仍旧很多，对不对？真正的骑士却很少。”
查理灵光乍现，想起了他作为纪白时所了解到的西方的骑士，结合托托兰多的实际情况，便有了自己的答案，“也是因为传承？”
桃乐丝点头，“成为骑士的条件，其实比成为魔法师更苛刻。在魔法的世界里，除了五大传承需要一定的门槛，限制你成为魔法师的，只有你个人的天赋。但骑士不同，他们更注重传承，也离不开传承。”
说着，桃乐丝法杖轻点，用魔法构筑出了一个穿着黑甲的骑士虚影。
“以你接触过的黑甲骑士团为例，所有想要加入黑甲骑士团的人，都必须接受骑士洗礼。通过洗礼后，学习骑士七技，分别是：游泳、投枪、击剑、骑术、狩猎、弈棋、诗歌。当然，不是所有骑士团都有这样繁琐的要求，但黑甲骑士团是皇家骑士团，一旦成为真正的骑士，就会被授予贵族头衔，所以他们必须会。”
查理立刻想到了乔治，他听乔治说过，他目前还只是见习骑士，没有被授予贵族头衔。而那位里昂&#183;波伊尔，本身就是大贵族出身。
“学习技艺，还只是附加的门槛，是成为贵族不可或缺的条件。真正的门槛，在于传承。这也是我希望你能了解的——不论骑士，还是魔法师，他们所获得的都是纯粹的力量，只是在获取力量的道路上，选择了不同的职业罢了，并无高低贵贱之分。其他的职业，也同样如此。”
查理：“我明白的，老师。”
桃乐丝再轻扬法杖，用魔法模拟出一个骑士接受传承的画面。只见骑士手持长剑，站在一扇高高的金属大门前，“门内就是黑甲骑士团的英灵殿，也是骑士接受传承的试炼场。能够获得传承的，都能在试炼中激发出自己的天赋技能。自此脱离普通人的行列，拥有与魔法师抗衡的力量。”
原来如此。
难怪查理从未听说过，有哪个骑士是自学成才的。英灵殿的传承，那应该是一代又一代骑士团的累积。
“赫尔蒙特也是如此？”查理问。
“没错。他们很特殊，既是骑士也是魔法师，两种力量并不冲突，还能相辅相成。而阿奇柏德的剑术，就只是普通的剑术，没有那么神奇的力量。当然，能够练习到那样的程度，也已经很了不得了。”桃乐丝道。
查理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我在玛吉波时，曾见过黑甲骑士团的萨洛蒙队长。他说，黑甲骑士团有对民众免费教授的基础剑术，建议我可以学一学。”
桃乐丝却摇头，“那是用来强身健体的，没有杀伤力，不适合你。老师给你的建议是，跟阿奇柏德学一学，若温斯顿小气不肯教你，那就去找赫尔蒙特。”
“赫尔蒙特？”
“你与那位银月伯爵有通信往来，不是吗？银月伯爵泽菲罗斯，新一代的执剑人，最讲公正。在诅咒这件事上，你是绝对的受害者，而勋爵夫人身上流淌着赫尔蒙特的血脉。赫尔蒙特虽然不是害你的元凶，但也不能说，就毫无责任了。泽菲罗斯不会让你接受银月的传承，但让他教你一点剑术，或许可行。”
闻言，查理的心思就活络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温斯顿，小气#

第101章 选择
冥河之畔，温斯顿刚坐下来，就打了个喷嚏。他狐疑地看向正在生火的巴巴奇，问：“谁又在骂我？尊敬的巴巴奇大法师，不会是你吧？”
巴巴奇回头瞪了他一眼，手里的火啊，噌地老高了，“你看我张嘴了吗？”
不张嘴也可以在心里偷偷地骂啊。
温斯顿耸耸肩，思绪一转，唇边又多了丝笑意，“或许是有人在想我。”
巴巴奇用魔法杖戳火堆，独自阴暗，不理他了。不过温斯顿不在意，巴巴奇不想跟他讲话，他也有办法，“一周过去了，也不知妖精之家那边怎么样了。巴巴奇大法师，您就不担心桃乐丝姑姑么？”
“你怎么也叫上桃乐丝姑姑了？”巴巴奇果然上钩。
“不好么？这充分表达了我对她的敬爱与尊重。”温斯顿慢条斯理地掏出盐罐，准备做一个冥河料理人——吃完可以直接送人去见死神的那种。
巴巴奇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实在是不知道，当年那个一股狠劲的小狼崽子，怎么就变成了如今这个模样？
虽然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小气、黑心、记仇，嘴巴又毒，但当年至少毒得很真诚，眉眼里是毫不掩饰的锋芒，看着还有点可爱。
哪像现在啊，学会了装模作样，一句话里绕八个弯，心眼多得都是窟窿，脸皮又厚。
“唉……”巴巴奇忽然叹气，甚至很想作诗。
“再如何叹气，也改变不了现实啊，巴巴奇大法师，我们走了那么多天，肉眼看出去，距离那座黑色宫殿，也还是那么远呢。”温斯顿笑着调侃。
闻言，巴巴奇不禁正色起来，瞥了眼后头那些天谴骑士，道：“这亡灵界的空间确实很不对劲，连定向传送卷轴都能迷失方向。若真要花上一个月的时间才能抵达那座宫殿，耗时太久。”
按照天谴骑士交待的，他们从宫殿附近出发，到妖精之家，就花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如果算上折返，一来一回就是两个月，太久了。
“桃乐丝的灵体已经很暗淡了，我不知道墨菲斯的妖精之家能不能护得住她。我得赶回去，见她最后一面。”巴巴奇语气郑重。
“我知道。”温斯顿也收起了玩笑，“其实，我也没指望一次就能抵达那座宫殿。”
“你又有什么打算？”
“亡灵界空间混乱，必定是最核心的空间法则受到了影响，而能够影响到核心法则的存在，你觉得会是什么？”
巴巴奇心念微动，“预兆石板？”
温斯顿又问：“当年平定亡灵界的大功臣是谁？”
巴巴奇：“弗洛伦斯女士。”
温斯顿：“她因何而死？我们又因何来到这亡灵界？”
“嘶……”巴巴奇倒抽一口凉气，忽然发现线索好像串上了，“你觉得那个怨灵是故意引我们到亡灵界的？”
温斯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直接扬声道：“你再不出来，我可就直接回去了。”
好熟悉的作风。
这就直接威胁上了。
巴巴奇在心里直摇头，但不得不承认，温斯顿的办法总是能省去很多的麻烦。有温斯顿冲在前头，他只需要挺起腰板，绷起脸，掸一掸衣袖，摆好姿势，当他体面的传奇大法师就好了。
如此想来，他还是很喜欢温斯顿的。
另一边，查理还在思考，他该如何选择。
若是让温斯顿教自己剑术，或许可行。相比起只通过一次信件的泽菲罗斯&#183;赫尔蒙特，他与温斯顿相识更久，也更了解对方，只是请他教些剑术，总有办法。
可……他与温斯顿的牵扯有些过深了。
也许他们会成为日后的盟友，也许，温斯顿与他真心相交，并不介意，但是一味的索取并不是好事。若真的当成朋友，那就更不行了。
查理作为纪白在福利院生活了那么多年，对此感触很深。
更何况，温斯顿归期未定。
思来想去，与赫尔蒙特达成一场公平的交易，似乎更好。对于阿尔芒和柳利勋爵父子费尽心思想要夺得的传承，查理也很好奇。哪怕他只是学些剑术，只是学些皮毛，若是那对父子知道了，恐怕也能吐出三升血来。
踩着仇人的鲜血往上爬，怎么不是一种仇者痛亲者快呢？
可是做了决定之后，新的问题诞生了，他该怎么跟泽菲罗斯开这个口？他能够跟温斯顿周旋，跟巴巴奇讨好卖乖，那是因为面对面的交流，更好掌握。
而泽菲罗斯……
查理坐在书桌前，陷入深思。片刻后他拿了一张空白的纸，开始尝试着写信，写了一版不满意，又团吧团吧重新写。
从起初的满满一篇洋洋洒洒，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最终缩减成短短的几句话，简明扼要地表达自己的要求。
写好之后，查理又反反复复检查了三遍，确认没什么疏漏的，才长舒一口气，放下了笔。
不过，亡灵界是一片封闭的空间，无法与外界产生交流，除了特定的【亡灵之门】，就算是魔法波动也无法穿透。所以他得等回到瓦舍里，才能正式回信。
思及此，查理站起身来，推开窗户往外看。烽烟还在，但现在是中场休息，小妖精们都在院子的草地上，躺得四仰八叉休息呢。
“本？”查理喊了一声，没有得到回应。
他也不奇怪，转身下了楼去，发现桃乐丝姑姑坐在小楼的门口，一边煮着茶水让小妖精们来喝，一边又打起了毛线。而本就在她手边的小茶桌上，姑姑长、姑姑短地缠着她讲故事。
姑姑姑姑像个咕咕鸡。
桃乐丝姑姑能怎么办呢？当然是满足一根可爱小骨头的小小愿望了。查理缓步走上前去，发现她讲的正是银月骑士的故事，便靠在门框上，整个人放松下来，也听了一耳朵。
“银月骑士很少在托托兰多走动，不过多年前，我确实见过一次。那也是一次仲夏夜吧，我和巴巴奇，还有其他的旧友们，相约着见面。因为怕引起什么不必要的麻烦，也想卸下包袱好好地放松放松，所以我们扮作普通人混入了庆典，相约着今日谁都不能使用魔法，就只喝酒、谈天，谁知道——”
俩素不相识的老头打起来了。
热闹的庆典现场，酒水的香气、曼妙的音乐，鼓动人心。哦，这美妙的夏夜啊，让巴巴奇都忍不住开始回忆青春，当场作诗。
背后却传来哈哈的嘲笑声，说他的诗写得真烂。
巴巴奇已然微醺，他回过头，看到对方端着酒杯混在年轻人中起舞的姿势，讽刺他舞跳得像秃尾巴鹦鹉。
对方哪里能忍，当场反击回去。
于是，一个三流的诗人，一个俗烂的舞者，两个年纪一大把的老头，在音乐、美酒和夏夜的共同见证下，开始切磋。
年轻人们的加油和呐喊，更激发了他们的斗志，越战越勇。
“跟巴巴奇大法师打架的，就是银月骑士？”查理畅想着那个画面，忍俊不禁。
“是骑士团的长老，应该也算是泽菲罗斯有血缘关系的长辈。银月骑士既是魔法师又是骑士，荣誉加身，最重传统和规矩。但人的天性是无法扼杀的，偶尔有人偷跑出来，放纵一下，也很合理，不是吗？只要不被人发现就好了。”桃乐丝揶揄。
俩老头都不想被人发现，堂堂传奇大法师（银月骑士）竟当众打架，哪怕酒意上涌，依旧克制着没有使用魔法。
最高端的战斗，往往就要用最朴素的方式！
来吧，决一死战！
当然，彼时的他们并未认出对方，而是在第二天早上，宿醉醒来后，琢磨出不对劲了。只是这个事儿实在太丢脸了，巴巴奇要脸面，银月骑士更要脸面。
双方都想到了逃跑，只要跑得够快，就没人会发现昨夜的糗事是自己干的。谁知道，片刻后，两人在离开的路上，尴尬相逢。
本迫不及待，“然后呢然后呢？又打起来了吗？”
桃乐丝却故作神秘地摇头。
本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撒娇，“怎么样了嘛？”
桃乐丝这才说道：“当然是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并且礼貌地打招呼咯。”
闻言，本遗憾叹气，他还想听老头打架呢，老头打架多好玩。
查理则忍俊不禁，仔细想着那画面，怀疑那两人表面彬彬有礼，实际上后槽牙可能都咬碎了。
这时桃乐丝回过头，发现了查理，问：“做好决定了？”
查理当即站直了身子，“做好了，等到这一轮战争结束，我就请图钉带我回瓦舍里送信。”
“你自己想清楚了就好。”桃乐丝点点头，听到回瓦舍里送信，她就知道他做的是什么选择了，但她也没多问。
她的目光扫过院外那个灰蒙蒙的世界，道：“今日的作业，改成实战检验。拆解了七天的魔法咒语，也到了重新整合的时候了。”
“你今天的任务，就是把所有拆解过的咒语，进行重构，再施放出去。注意施法的节奏，放平心态，切勿冒进。记住这是战场，你还有你的同伴。”
“是，老师。”

第102章 回信
一个能够被拆解的复杂的咒语，可以是简单咒语的相加，谓之复合型咒语。也可以是打散了再进行重组，让结构变得更精妙、威力更强的融合型咒语。
前者简单，后者更难。
巴巴奇魔咒抄录本上的这一类咒语，大多是攻击魔法，以风、火两大元素居多。譬如查理此刻正在施展的这个魔法：火之舞。
以火为主，以风为辅，跳跃的火焰，在风中被拉扯出长长的拖尾，如同曼妙的舞者绕场一周，鞠躬谢幕的同时——轰！
火焰形成的圈子在刹那间迎风而起，跳动的火光将敌人淹没。
这就是一个典型的融合型咒语，查理当初在拆解咒语时，是将火和风分开来，各自独立，需要调动的魔法元素并不算多。
可现在他需要将它完整地施放出来，1+1远大于2，好不容易成功了，但是光这一个魔法，就已经耗空了他的魔力，让他无以为继。
他攥紧魔杖，看着火光中四散逃离的不死生物，微微蹙眉。魔法看似施放成功了，但杀伤力好像并不强，不死生物完全没有被火圈锁住，自己的消耗又过大。
“查理，你在想什么？这是在战场，你的同伴们还在战斗。”桃乐丝温和但又坚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无论是坐下来休整，还是坚持战斗，你都要尽快做出你的选择。”
查理连忙应答：“是，老师。”
选择很简单，查理直接坐下来休整了。妖精之家的防御结界给了他安全的施法环境，小妖精们的奋勇作战，让他拥有了可以休息的机会。
而他现在消耗过大，及时休整而后再次投入战斗，才是上策。
桃乐丝看他坐下了，继续打着毛线，说：“你的魔法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那是因为第一次成功，你没有足够的经验。你还是在模仿，而不是创造，所以你的魔法，外形大于内核，看似绚丽，实则只发挥出了三成的功效，华而不实。”
因为是在战场，桃乐丝不再花费时间提问，开始直言不讳。
“还有一点，注意留手。”
“仍是以阿奇柏德为例，你会觉得他们够狠，一言不合就能用禁咒，好像是不给对方留余地，也不给自己留余地的打法。但如果他的敌人真这么想，就输了。”
“他们总是会留手的，时刻保持着在跟对方两败俱伤、双双倒地的同时，最后还能爬起来给对方致命一击的能量。”
“我明白了，老师。”查理飞快地调整呼吸、调整思绪。
不要模仿，而是创造。这个道理，纪白知道，查理知道，他非常明确地知道，但在真正施展法术的时候，其实还是会下意识地想要完美，想要一个标准的“火之舞”，从而往原有的形态上去靠，因此忽略了其他的东西。
华而不实，是实战的大忌。
想清楚这一点，只需短短几秒。查理深吸一口气，将多余的思绪抛诸脑后，冷静下来，就地进入冥想状态。
老师说过，托托兰多的魔力，可以简单地理解为精神力。
魔法师可以通过调动魔法元素，施展魔法，但并不能将魔法元素积存在自己的体内，随取随用。感知魔法元素，调动魔法元素，都靠精神力实现。
一个人的精神力是有限的，消耗过大，就需要休息。而冥想其实就是对精神力的一种锻炼，进入冥想状态，但什么都不做，精神力恢复的速度也会快上很多。
看到查理进入冥想状态，桃乐丝在心里微微点头。
半个小时后，查理从冥想状态中恢复过来，再次投入战斗。这一次，他使出的【火之舞】就要简单、凝练得多。没有了长长的拖尾，火焰围成的圈子也小了一些，风也变小了，但火焰的杀伤力变强了。
这个魔法对查理的消耗仍然很大，他的脸色还是有些白，但至少这一次他站得很稳，眼睛也很亮，还有余地能施展出一个【风吟】咒语。
桃乐丝没有再训话，将手中织好的一个小网兜在本的骨头上比了比，转而问他：“想不想要一个蝴蝶结？”
“好啊好啊。”本积极响应。他原来是不喜欢花花绿绿、还有繁琐装饰的，是以前的阿耶大坏蛋总是这么打扮他。
嗯，是阿耶的错。
桃乐丝笑着将网兜收回来，低头又给他打蝴蝶结去了。而查理继续他的实战演练，魔力耗空之后，继续休整。
休整好了，再继续作战，如此反复。
查理没有刻意在桃乐丝面前遮掩他已经恢复的魔法天赋，他相信桃乐丝也看出来了，他的天赋恢复的速度很快，透着丝不寻常。
他决定赌一把，也准备好了解释，但桃乐丝没有多问。
一丝默契，在这对相识不久的师生之间流淌。你不问，我不说，桃乐丝直接根据查理现有的水准调整教学方针，而查理认认真真上课，也没有不让老师失望。
六个小时后，烽烟熄灭。
这次的战争来得快结束得也快，桃乐丝为了犒劳小妖精们，给本织了装骨头的小网兜，也给它们每人织了一条小围巾。大家欢欢喜喜地上前排队领，轮到查理，桃乐丝两手空空。
“我没有吗，老师？”查理又变成忧郁的查理了，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她，鬓角还有汗水流淌，像可怜小狗。
“你啊。”桃乐丝望着他，拍了拍他伸出的手，装作嫌弃模样，“亡灵用的东西，你能戴吗？快去休息吧，等你休息好了，放你半天假，和图钉回瓦舍里。”
放假，是学生最爱的词语，不论古今中外，不论现代异世。
翌日上午，查理和图钉回到了瓦舍里。
迪兰还在桃乐丝小屋呢，而此时的瓦舍里，又多了许多的外来者。当查理站在门口远望时，迪兰就在旁边抱臂吐槽，“前两天你不在，是没瞧见，魔法议会又派了人过来，想要带走那位妖术师呢。”
“失败了？”
“当然，他们压迫得了其他的小魔法师，难道还能压迫得了阿奇柏德？再说了，这次的瓦舍里危机，魔法议会虽然在后期也出了力，但只是协助，凭什么要这要那？瞧把他们能的，怎么不去统一托托兰多？”
迪兰顺势又埋汰了一回魔法议会，用词之恶毒，堪比现代小学生。
查理看了一眼他已经恢复正常的头发，发现他竟然还是自然卷。嗯，可能刚刚焗过油，还很有造型。
“怎么样？喜欢我的新发型吗？”迪兰顺势甩了个头。
“很帅气。”查理不走心地夸奖了一句，实际上觉得他可能是在瓦舍里累疯了，解放出了内心的另一个自己。
迪兰欣然接受了查理的夸奖，随即又打听起了巴巴奇和桃乐丝的近况。
查理一五一十地告诉他，当听到桃乐丝已经重新打起了毛线时，迪兰忍不住红了眼眶，自动忽略了自家老师还未归来的事实，感性地说：“太好了。桃乐丝姑姑又打起毛线了，她肯定心情不错。”
迪兰也想去亡灵界，一方面想陪着桃乐丝；另一方面，他本就是死灵法师，亡灵界对他有天然的吸引力。但之前他受了伤，需要休养，再加上图钉一次只能带一个大活人，他自然也就去不了了。
如今，他在瓦舍里负责带孩子。
玛丽这段时间一直住在桃乐丝小屋。这是个很聪明也很有主见的小姑娘，关于她的抚养问题，到现在也还没个定论。
瓦舍里的事情落幕之后，玛丽消沉了好久，变得不爱说话了，对人的警戒心也重，看见人就跑，但对于迪兰、弗兰克这些拯救过瓦舍里的人，她倒是并不抗拒。
迪兰便让自己的小妖精巴卜奇陪着她，陪着陪着，带孩子的重任就莫名其妙落到了他的头上。
这会儿图钉带着玛丽和巴卜奇在外面玩儿，绝大多数人看不见图钉的亡灵，但心思纯净的孩童和小妖精可以。
“玛丽有魔法天赋么？”查理忽然问。
“这……倒是还没测过。”迪兰摸着下巴，心里忽然有了点想法，开始沉思起来。
查理见状，跟他打了声招呼，便借用了书房，先坐下来给泽菲罗斯回信。
上次给泽菲罗斯回信后，查理并未再收到他的来信。想到那位银月骑士可能是惜字如金不愿意废话的性格，他又精简了话语，斟酌再三，将自己要说的话写在信纸上。
好在这信纸够大，上次的回信占了三分之一的篇幅，这次简短一些，只占了大约六分之一。
查理不禁开始琢磨起来，这信纸不知道能不能重复利用？譬如用魔法将上次的回信内容删除，续写新的。
如果不行，这信纸也不知还能用几次。
下次把字写得小一点？
亦或是再问对方要一张？赫尔蒙特应该不会那么小气吧？
算了，冷静、克制。
查理凭借强大的毅力，合上信封，告诫自己不要贪得无厌，要懂得细水长流。那忧郁但坚定的目光，投向了窗外。
图钉和巴卜奇正带着玛丽在爬杏树，摘杏子。叮咚大管家不在，没人能管得了他们了，迪兰也不能。
因为迪兰会选择加入。
与此同时，远在他乡的泽菲罗斯恰好走过书桌，只是很平常地瞥了一眼，就看到了信封的变化。
又回信了？
他顿住脚步，转身折返，拿起信封拆开，一套动作带着行云流水般的果断。看到信上的内容时，他的表情也没有丝毫的变化。
在诅咒一事上，赫尔蒙特确实需要承担一部分责任，查理的要求很合理。
不过看着那几句短短的话，他忽然想到什么，翻过信纸，看到自己第一次给查理去信的内容。
粗略一数，字数相同。
他写给查理几个字，查理又回他几个字。四十二个字，一个不少。
作者有话说：
查理：精准、严谨[墨镜]

第103章 学习魔法的初心
查理原以为，他得等下次回到瓦舍里时，才能收到泽菲罗斯的回信了。没想到短短半个小时后，他就看到了信封上浮现出的字。
【查理&#183;布莱兹先生敬启】
拆开信封，短短几行字跃然纸上。
【尊敬的查理&#183;布莱兹先生：
我代表赫尔蒙特，答应你的要求。
详情面谈。
地点你定。
愿银月照耀你。
泽菲罗斯&#183;赫尔蒙特】
查理想了想，拿着信找到弗兰克，再次征询他的意见。作为阿奇柏德的管家，他对赫尔蒙特可比其他人要熟。
看到回信，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弗兰克贴心地给出了他的建议，“若是真的要从银月骑士那里，习得剑术，最好还是能够直接见到这位泽菲罗斯先生。所以，地点的选择很重要。”
查理会意，“也有可能与我见面的，不是他？”
弗兰克恭敬点头，“是的。银月骑士此番出行，不可能只为了南都郡这一件事。若您选择的时间、地点与他的行程冲突，他在权衡过后，也许会派其他人过来见你。这个人，必定是他信任的人，但毕竟不是他本人。从他手里，和从别人手里习得剑术，意义不同。”
“我明白了，感谢您的建议。”查理见好就收，什么都指望别人来提建议，可有点没分寸了。而且，他已经想好要怎么回信了。
弗兰克则看着查理离去的背影，忽然想起了自家的小主人。
哎呀，这位像珠宝一样令人欢喜的查理&#183;布莱兹先生，还是一如既往的有分寸，又懂得把握时机。
可他都跟赫尔蒙特提要求了，也没考虑让小主人教他剑术呢。
作为一个合格的管家，洞察人心是基本技能。弗兰克不用猜都能知道查理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他必定会选择亲自去见泽菲罗斯，把握住这个绝佳的和赫尔蒙特搭上线的机会，也能从对方口中获悉更多的关于诅咒的真相。
时间应该是，桃乐丝的魔法课结束之后。
查理想要变强，就不会在瓦舍里久留，只是不知道那个时候，小主人从亡灵界深处回来了没有？
他要是知道自己还给查理提了建议……
弗兰克觉得自己也是时候离开瓦舍里，返回玛吉波了。他看守妖术师这么多天，本意是想钓鱼，看是否有人来救她。再顺藤摸瓜，查清楚妖术师背后是否有什么更大的阴谋。
但到目前为止，瓦舍里来的人不少，虽各怀鬼胎，却没有真正出手的。
是真的无人来救？
还是说，按兵不动？
敌不动，那我动。
弗兰克转头就安排起来，打算带着妖术师离开。算算时间，从北地而来的族人应该也都在路上了。
若真有人不长眼地找上门来救人，正好一网打尽。
与此同时，查理正在回信。
他的选择与弗兰克所料的一般无二，自己退一步，让泽菲罗斯来选定见面的地点，并表达了自己想要了解诅咒真相的意图。
不过这一次，泽菲罗斯没有立刻给出回复。
查理猜测对方可能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手脚，没有第一时间看到他的回信，便也没有死等，与迪兰和玛丽告别后，就带上新的物资，和图钉返回了亡灵界。
剑术的学习已经进入等候列表，魔法的学习，更加刻不容缓。
如是又过了六天。
查理的基础知识越来越扎实，施放起魔法来，也愈发得心应手。半个月的教导眨眼而过，桃乐丝看着他，满意地点点头。
“魔法通识课已经全部上完了，时间不多，所以我教你的都只是基础中的基础，但也是最重要的基础。”
“对于魔咒的分解与重构，你也完成得很好，相信你总有一天，会创造出属于自己的魔法。接下来，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
桃乐丝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要寻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路。每一个魔法师，都有自己擅长的魔法。弗洛伦斯女士，是赫赫有名的死灵法师；墨菲斯阁下，关爱生灵、尊重生命，他的魔法也多与此有关，譬如墨菲斯之盘的孢子魔法；而巴巴奇大法师，更擅长控火。”
查理也思考过这个问题，但却没有得到过答案。因为托托兰多的魔法师其实没有明显的系别之分，除了死灵法师、妖术师这类特殊存在，魔法师们都是全系法师，什么种类的魔法都会一些，只是擅长的各有不同。
自己擅长什么？
查理在学习的过程中，各类魔法都已经试过，但真要说擅长什么，或更喜欢什么，却说不上来。
他如实地表达出了自己的困惑，而桃乐丝微笑着，说：“这很正常，查理。你看老师我，摸索了大半生，好像什么都会一些，但又什么都稍显平庸。既没有哪里突出的，也没什么明显的短板。有时我也会怀疑，我到底找到了我自己的道路吗？我究竟走在正确的路上吗？是不是因为我做得不够极致，所以，我才迟迟无法突破，进入传奇的领域？”
查理没有回话，专注地听着。
桃乐丝继续往下讲，“直到后来，我隐居到瓦舍里，远离了魔法的世界，心真正平静下来的时候，我才想通了。也许，这就是属于我的道路。一条平凡的，但在那些被拦在魔法世界外的人们眼里，已经足够不平凡的道路。”
“我一步一步稳扎稳打，从未取得过什么亮眼的成就，但我就像这魔法世界里的一块石头，可以做基石、可以垒高塔。也许世人皆知高塔之高，却无人看见我一块小小石头，但我无愧于心。”
桃乐丝的谆谆教导，如同温暖的溪流，流淌过查理的心。
“查理，寻找属于自己的道路，是一个也许会很漫长的过程。迷茫、困惑、无助，都有可能发生，老师不能帮到你什么，也不能告诉你哪条路才是最好的，但有一点老师希望你记住。”
查理：“什么？”
桃乐丝拎起旁边小火炉上的茶壶，给自己和他都倒了一杯热茶，随即笑着说道：“老师希望你，开心快乐。学习魔法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呀，魔法的世界充满神奇，奥妙无穷，不是吗？”
快乐……吗？
查理恍惚间，想起穿越归来第一次尝试冥想、第一次施放魔法的时刻，他有着迫切的想要变强的心，有着对于未知的惶恐，有紧张、忐忑，有决然、坚定，但他也是快乐的吧。
那种如同过电般的兴奋的感觉，那种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好奇心得到满足的神奇体验，都在刺激他的大脑。
他走上魔法之路，仅仅只是为了保命，为了原主的梦想吗？
不。
查理忽然清晰地意识到，这也是他想做的。哪怕没有这些前置条件，当他出现在这奇幻的托托兰多之后，他也不可能安于平凡，去当一个不起眼的小画师。
他会想要成为一个魔法师，站在这故事的起点，去神秘的世界遨游。也许并不一定要闯出一番成就，可他必定会去。
这是与利益、与生死，与旁的什么都无关的，纯粹的初心。
“老师，我懂了。”查理的眼睛，随着他的心绪转变，又变得明亮了几分。在这灰蒙蒙的亡灵界，呈现出宝石的光泽。
桃乐丝看到了，心情甚至比检阅查理的魔法学习成果时，还要感到欣慰。于是她话锋一转，说：“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继续来上课吧。”
“今日上什么课？”
“魔法通识课已经结束了，我们来学一些拓展内容。想要创造出新的魔法，除了要有一定的创造力，要对魔法咒语的构成足够了解，还要了解咒文。所以，今日我们学习——古语。”
学习古语是什么概念？
就像是一个用惯了现代汉语的人，突然开始学习甲骨文。查理因为要学习魔法，所以将咒语中用到的几个字死记硬背了下来，但在这门古老的语言面前，他还算是一个纯粹的门外汉。
据说，这是托托兰多最古老的一种文字，承载着初民的智慧，流传至今，成了魔法咒语的载体。
“这种古语有个学名，叫托兰卡纳，意为河边的吟咏。这条河，有学者认为是生命的源流，也有学者认为是亡灵界的冥河，亦或是天上的星河。各种解释其实都可以，水本就是生命之源，部落的先民们逐水而居，所创作出的语言，最早也用于祭祀。”
“教廷曾经掌握着记载最详实的托兰卡纳典籍，但在后来的大陆战争中，随着教廷坍塌，一把火烧掉了知识的宝库，如今还流传下来的，已经是残缺的了。”
“查理，若你日后有幸见到相关的典籍、碑文，可千万要记录下来。要是能掌握一些失落的古语，或许，对你创造咒语、理解咒语有帮助，甚至有可能开辟出一个全新的魔法领域。”
“今日我要教你的，是托兰卡纳百字谱，咒语和魔法阵纹中最常用到的一百个字符……”
外语总是令人头大，还好查理已经达成了过目不忘的成就，学习起来也不吃力。而就在他将百字谱背得滚瓜烂熟，已经逐渐开始了解文字的含义，了解古代史，开始深入学习时，巴巴奇和温斯顿终于回来了。
这是查理跟着桃乐丝学习的第十八天，也是他们离开的第十八天。
新一轮的战争正打得如火如荼，温斯顿带着队伍杀回来，骑在天谴骑士的骸骨战马上，手里拿着杜拉罕的骨鞭，周身黑雾缭绕，满是肃杀。
他骑马冲杀的气势，可比当初的天谴骑士还要强横一些。初级的不死生物直接撞飞，高级一些的，用魔法轰了，攻击方式堪称大开大合。
战马嘶鸣。
温斯顿扯紧缰绳，在妖精之家面前急停。手中骨鞭一甩，就将一个正在攻打结界的不死生物，拦腰卷起，再往后一扔。
“砰——”
一个被甩出去的不死生物，撞飞了一群，霎时间清出一条路来。而这时，架着马车的巴巴奇，才带着天谴骑士和杜拉罕，顺着这条被清出的道路，姗姗来迟。
“巴巴奇大法师，打不动了吗？”骑在马上的温斯顿，在黑雾的映衬下，显得冰冷、无情，金色的眼睛里却还含着笑。
巴巴奇挺直了背，扯了扯自己已经有些破烂了的法袍，清了清嗓子，道：“我又不与人争什么金发王子，温斯顿，谦让是一个传奇法师的美德。”
语毕，他也不等温斯顿回话，目光越过他看向妖精之家，道：“他在看你呢。”

第104章 捉迷藏
温斯顿看到查理出现在妖精之家的门口，忽然来了兴致，下了马，在金发的王子面前行了一个标准的托托兰多的骑士礼。
这大半个月奔波下来，黑白灰的世界看得人视觉疲劳，心情都愉悦不起来。杀戮多了，也让人有些厌烦，再次瞧见拥有着灿烂金发的王子殿下，怎能不让人眼前一亮呢？
这要是出现在温斯顿年少时的猎场上，他必定已经锁定了猎物，准备不惜一切代价，清除对手了。
可现在的温斯顿已经学会了收敛起自己的凶性，像个彬彬有礼的绅士，还能微笑着跟对方打招呼，说一声：“王子殿下午安，又见面了。”
查理是不知道他又在演什么，就演着呗，矜贵地保持着王子的风度朝他点头致意，视线最终落在他的肩头，诧异道：“阿奇柏德先生受伤了吗？”
亡灵的世界没有红色，但温斯顿肩头的衣服破了一个大口子，像是被一刀砍伤了，鲜血渗出，沾湿了衣领。
“一点小伤。”温斯顿说得轻描淡写，尽显强者风范。
两人说话时，巴巴奇就从旁边驾着马车过去了，装作极其不经意地留下一句话，“看来也只有桃乐丝在乎我了。”
桃乐丝就在等着巴巴奇呢。
两人是多年好友，彼此之间太过熟悉了，没有爱情，更像是兄妹。在桃乐丝眼里，这位比她年纪还要大的好友，可比温斯顿要像个孩子得多，越来越顽皮，偏偏又爱装。
“巴巴奇大法师回来了？”桃乐丝打趣道。
“回来了。”巴巴奇下了车，整理了一下自己法袍，就开始介绍此行的收获，“这次跑得有点远，虽然没有抵达目的地，但也算小有收获。我们还带了点食物回来，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就都带了。”
亡灵界的食物与人间不同，巴巴奇也拿不准现在的桃乐丝喜欢吃什么、能吃什么，按温斯顿的方案来，那就是——全抢了。
没错，他俩回来的路上顺便打了个劫。温斯顿是主谋，他顶多算是个从犯。
这时，查理和温斯顿也并肩走进来了。
温斯顿听见巴巴奇的话，伸手从腰间扯下一个布带，递给了查理，“我上次听你说起魔鬼椒，想着妖精之家的厨房里应该还缺点香料，就顺道搜罗了些种子回来。你让它们试试，兴许能种。”
“那我就替小妖精们谢谢阿奇柏德先生了。”查理没想到还有这意外之喜，大大方方地接了，还打开来看了一眼。
温斯顿很受用。
打猎归来，分享收获，大方地接受、大方地道谢，可比推来推去要强得多。至于旁边某位传奇大法师的侧目，不看也罢。
片刻后，温斯顿和巴巴奇回房换了套衣服，稍作休整，又在餐厅汇合。
托温斯顿的福，回来的时候又杀了一波，此刻虽然还在战争时期，但妖精之家外面是暂时安静了下来。桃乐丝亲自下厨，为他们接风。
她不让查理帮忙，查理便也没有强求，走出厨房的时候，温斯顿恰好走过来，二人便站在廊下说话。
“这次还顺利吗？”查理主动开口。
“亡灵界空间异常，哪怕带着天谴骑士，依旧走了不少弯路。不过，我们虽然没有抵达那座宫殿，但找到了怨灵。”温斯顿三言两语概括了此行的过程。
“果然是怨灵故意引你们到的亡灵界？”查理问。
“现在可以基本确定了，她引我进来，是想让我发现杜拉罕，再指引我走向那座宫殿。只不过怨灵的思维极其混乱，很容易失控，她的情况则更为严重。我与她几乎无法交流，而我亲眼见她失控发疯，最后还不可避免地打了一架。我怕把她打散了，最后只能放她离开。”
温斯顿回忆着当时的情形，又道：“这是位年轻的女性怨灵，赤着脚，穿着白色的睡裙。看那睡裙的款式，很像卡文迪许覆灭时期，那些贵族的穿衣风格。但她具体是谁，还需要进一步考证。”
查理想了想，道：“卡文迪许出事的时候，就是晚上？”
温斯顿点头，“很多人在睡梦中就迎来了死亡。”
死亡是个沉重的话题，卡文迪许覆灭之时，恰好是新历400年，到现在213年过去了。如果那位怨灵是当年死去的人之一，那她就已经独自游荡了213年了。
蓦地，查理想到了什么，问：“这二百多年里，有人发现过她吗？”
温斯顿抱臂靠在柱子上，“从未听说过。”
“如果她的思维真的如此混沌，那应该做不到长达两百多年的完美隐藏，那她在过去那段时间里，会不会……一直在那座宫殿里？一个月前，预言应验，大门开启，天谴骑士出行，怨灵重获自由。”
查理越说，越觉得这是一个相当合理的猜测。这也可以解释，为何亡灵界起了那么多次迷雾，怨灵还能存在的原因。
也许那座宫殿和妖精之家一样，都能庇佑亡灵。
“那要得去过了，才能知道了。”温斯顿嘴角噙着笑，从查理的眼中看出了跃跃欲试，“你想去吗？”
查理反问：“我可以去吗？”
那么危险的事，温斯顿当然不会轻易答应。不过，他很好奇，经过大半个月的学习，查理现在是什么魔法水平了？
他有点手痒，甚至想跟他切磋一下。
查理没听到他的回答，略显疑惑，而后就从他眼里捕捉到了一丝危险气息，下意识地戒备起来。
温斯顿察觉到他肢体的变化，还很无辜，“怎么了？”
“没事，可能是我的错觉。”查理挂起虚伪的笑，“差点以为阿奇柏德先生要打我呢。”
“谁？谁要打你？谁要伤害我们的金发王子！”图钉的声音骤然插入。
“谁？！”本也紧随其后。
小小的鼹鼠在两人面前急停，大镰刀差点勾到温斯顿的腿。温斯顿隐隐觉得自己有被针对，挑了挑眉，就听到查理为他澄清。
“我们只是在开玩笑。”
可澄清是澄清了，查理也走了，在图钉和紧随而来的其他小妖精们的簇拥下，走得头也不回。就像当初下珠宝商人维克的马车一样。
温斯顿耸耸肩，最终也只能慢悠悠跟上去。
餐厅里，查理左手边坐着图钉和本，右手边是桃乐丝，早没了他的位置。他看向坐在对面的巴巴奇，巴巴奇高深莫测：“命运，总是垂青能够率先出击的人。”
温斯顿不以为意地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巴巴奇大法师，今天也格外感性啊。”
巴巴奇矜持点头，“方才我与桃乐丝聊天，谈及命运，谈及查理小友的诅咒，有感而发罢了。”
温斯顿又看向查理，“哦？”
巴巴奇笑了，“查理小友，要去和赫尔蒙特家的那位银月伯爵，学习剑术了呢。”
哈。温斯顿在心里发笑，难怪巴巴奇刚才装得高深莫测的，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赫尔蒙特是吗？银月伯爵是吗？
那位的名声，倒确实比自己要好。论剑术，身为魔剑士的赫尔蒙特家族也确实是行家。
“你怎么不说话？这么好的事情，你不为查理小友感到开心吗？”巴巴奇还在幸灾乐祸。
天知道温斯顿是个多么小气爱吃醋、还爱划领地的人，连一头狼的醋他都吃，所以甭管查理与他是怎样的情谊，自己不在对方的选项之内，就足够他气了。
尤其还输给了赫尔蒙特。
温斯顿却表现得漫不经心，“这确实是一件好事。”
巴巴奇不信，“真的？”
温斯顿回答得干脆利落，“银月骑士与我阿奇柏德素来井水不犯河水，既无盟约，又无仇怨。因为诅咒之事，他们做出一点补偿，是应该的，否则岂不是愧对了先祖的公正之名？不过，泽菲罗斯此人，不好相处。”
巴巴奇：“哦。”
“怎么不好相处啊？”本丝毫没听出他们的言外之意，光顾着担心查理了。温斯顿这么一说，他就迫不及待地发问。
温斯顿却没看他这个发问者，目光一直大胆直白地停留在查理身上。
巴巴奇知道，温斯顿肯定又要说人坏话了！
他就是这样，动不动就怀疑别人说他坏话，其实自己的嘴也没闲着。还说他和弗兰克组什么老头联盟，他怎么不反省反省自己，从自己身上找找问题呢？
可温斯顿接下来说的话，却有些出乎巴巴奇的预料。
他看着查理，说：“泽菲罗斯虽然不好相处，但你若真的要在赫尔蒙特找一个剑术老师，他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他很严厉，不近人情，但他是赫尔蒙特新一代的执剑人，有实力，有地位。只要你能在他手上坚持下来，利大于弊。”
这番话，和弗兰克说的一样。
查理眨眨眼，灰白的魔法灯光下，温斯顿的眼神有些烫人。那只眼睛，是奇异的流动的金色，好像有种特殊的魔力，让人不自觉便会陷进去。
他怎么能做到这么旁若无人呢？
查理在刹那间感觉，好像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自己身上。可偏偏他的话让人挑不出半分错来，每一句都在认真为他考量。
面对一位如此真诚地为你考虑的朋友，你除了说谢谢，还能说出什么其他的话呢？
“多谢阿奇柏德先生。”
“不客气。”
巴巴奇看看温斯顿，又看看查理，若有所思，而后恍然大悟。他刚想张嘴说话，却被桃乐丝在桌子底下踩了一脚。
两人视线交汇，桃乐丝的眼神好像在说：
就你话多。
巴巴奇在心里哼哼两声，但到底没再说什么话。一顿晚餐，就在这其乐融融、真情相伴的氛围里，落下了帷幕。
小妖精们是最开心的，巴巴奇和温斯顿平安地回来了，桃乐丝又给它们做了美味的食物。走出餐厅一看，烽烟也熄灭了。
“耶！”
“太好了，又放假了！”
它们爱上了“放假”这个词，为了庆祝“放假”，久违地玩起了捉迷藏这个游戏。叮咚也难得地没有阻拦它们，只是不厌其烦地叮嘱，千万别跑到外面去。
妖精之家的传统游戏项目，捉迷藏，开始了。
查理抱着练习魔法的心态，用魔法完成了餐厅的打扫，又去找叮咚商量了一下修复墨菲斯之盘的事宜。
经过那么多天之后，修复墨菲斯之盘的材料终于找齐了。查理想要在离开前，确保它能够被修复好。这样一来，妖精之家的安全性会提升很多，他走得也安心。
跟叮咚商量好后，他又去找了一趟老师。巴巴奇也在，顺便关心了一下他的学习进度，于是三人又聊了一会儿，直到半个小时后，查理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温斯顿等在门口。
看到查理过来，他保持着抱臂倚靠在门边的动作，说：“我还以为，亲爱的查理&#183;布莱兹先生，也在跟我玩捉迷藏的游戏呢。”
“维克先生一直在这里等我吗？”查理停下脚步。
维克先生，现在倒是维克先生了。温斯顿听到这个称呼，有点牙痒，微微俯身，低头，“是啊，所以不请我进去坐坐么？”
查理抬眸看着他，轻声反问：“维克先生不让我，我怎么开门？”
温斯顿这才让开，但也只让了一点点，那么大一个人杵在那里，存在感十足。查理要开门，就只能挨着他，远远看着倒像是亲密无间。
查理没有表露出任何的异样，镇定地打开了门，率先走进去。可回过头去，温斯顿又不走了。
他就靠在门边看着查理，视线交汇，查理疑惑发问：“维克先生不进来吗？”
温斯顿笑着，“要不你再邀请我一下？”
查理也微笑，抬手重新搭在了门上。
爱进不进。
不进关门。
作者有话说：
查理，一款温斯顿的克星。

第105章 离别与信物
强大的尊贵的阿奇柏德先生，最终还是老老实实的，不用人请就进了屋。当然，在他看来，这归功于他对当下局面做出的准确判断。
查理，是真的会关门。
进屋之后，温斯顿也不用查理招呼，自顾自地给自己倒起了茶水，甚至反客为主，给查理也倒了一杯。
“夏夜燥热，喝点冰的吧。”他放下茶杯，推到查理面前，丝丝缕缕的寒气便从杯中溢出。
查理甚至都没看到魔法的光芒闪现，心念微动，便问他：“维克先生最擅长什么魔法？”
温斯顿听到这话，喝茶的动作顿了顿，“你要在这个时候跟我谈魔法？”
“不可以吗？”查理在桌旁坐下来，抬头看着他，神色自然地聊了起来，“前两天桃乐丝姑姑刚刚跟我说过，要让我找到属于自己的魔法之道，但我还很迷茫，不知道我究竟更喜欢什么、更擅长什么。维克先生可以给我一些建议吗？”
温斯顿一点都不想在这个时候讨论魔法，但当查理对他吐露困惑，他还是开口了，“我的建议是，不要想那么多。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绝望冰川打猎。我学的魔法，一部分是外出打猎时所必备的生活技能，另一部分，是用来杀敌的。没有什么喜不喜欢，更擅长什么，如果硬要说——我擅长杀人。”
说这句话时的温斯顿，手里端着茶杯，靠在窗边的书桌旁，背对着外面那没有色彩的亡灵界，语气里没有任何温度。
看着就像是一个随手能抽出刀来取你性命的人。
这个时候，他是温斯顿&#183;阿奇柏德，不是维克。
查理却又在此时坚持叫他维克先生。
他坐在，抬头看着温斯顿，处于绝对弱势的一方，但那眼神不闪不避，“维克先生喜欢把命运攥在自己手里，我也一样。对于灰帽街的查理而言，说这样的话有些太过自大，但维克先生似乎从来没有轻视过我，自玛吉波相遇以来，你也帮了我很多，我感激不尽。”
还有，虽然你还不知道，但感谢你帮我背黑锅。
温斯顿想听的可不是什么感谢之语，怎么，要去跟赫尔蒙特学剑术了，转头就开始感谢我了？
这么礼貌，这么官方？
“维克先生生气了吗？”查理又问。
“我看起来像生气的样子吗？”温斯顿勾起嘴角，喝一口茶，冰冰凉的。他有点不爽，谁想出来的要喝冰茶，却还保持着微笑，说：“布莱兹先生都感谢我了，我怎么还会生气？那不是太不知好歹了。”
“那好吧。”查理简简单单回了三个字，不说话了。
温斯顿看他低下头去，手里端着茶杯，似乎垂眸在思考些什么，但眼底的情绪都被灯光在睫毛投下的阴影遮挡了，叫人捉摸不透。
忧郁吗？
孤独吗？
也许都有一点，灰帽街的小查理，从一开始就是人们口中的悲情角色。但唯独一点，温斯顿在他身上看不到落寞。
“你在想什么？”最终，还是温斯顿打破了沉默。
“我在想，除了说几句轻飘飘的感谢的话，其他的好像我什么都做不了。”查理空着的一只手，支起了下巴，重新抬起头来看着他，说：“维克先生会觉得我小气吗？”
我怀疑你是在点我。
温斯顿失笑，“那又怎么样呢？我们现在不是在做交易，没有明码标价的酬劳。”
查理也笑了，“所以，我们是朋友了吗？”
这个问题一出来，温斯顿立刻想起了他出发之前，与查理的那场对话。他问查理，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查理说他还没想好要问什么，也许等他回来的时候，就想好了。到那个时候，就该轮到温斯顿自己，去思考如何回答了。
在这方面，温斯顿向来是个不需要多思考的人，“我以为，我们已经是了。亲爱的查理，关于我们的流言，都已经传播到苏黎耶了。也许以后被埋进棺材里，还能被编成逸闻，在吟游诗人的诗歌里流传。”
你很骄傲吗？
查理当初在玛吉波陪他演戏，那是夹杂在多方暗流里，为求生存的顺势而为。现在想想，后患无穷啊。
还是谢早了，亏了。
现在又成了朋友，连名誉损失费都不好再向他讨要。
思及此，查理的笑容都变得虚假了很多。
温斯顿当然能看得出来他神情的变化，因为这位查理&#183;布莱兹先生根本也没想遮掩。他挑了挑眉，调笑道：“不是朋友吗？为朋友做一点小小的牺牲，布莱兹先生难道不愿意？”
查理反问：“难道阿奇柏德先生只有我这一个朋友吗？”
听听，又变回阿奇柏德先生了。
温斯顿耸耸肩，伪装伤感，道：“是啊，我亲爱的朋友，为了继承阿奇柏德的理想，为了能够掌握自己的命运，在成为珠宝商人维克之前，我几乎付出了一切。没有朋友，没有闲暇的下午茶时间，陪伴我的，只有凶猛的猎物，和绝望的冰川。”
“阿嚏。”在院中散步的巴巴奇，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他疑惑地看向身旁的桃乐丝，问：“温斯顿那小子是不是又在说我坏话？”
桃乐丝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房间，透过那扇玻璃窗，她还能看见温斯顿的背影。瞧那靠着书桌站立的姿势，心情似乎不错。
“你刚才在饭桌上的时候，想说什么？”她回头问巴巴奇。
“刚才啊……”巴巴奇顿了顿，才回想起来，感慨良多，“我还以为温斯顿会讲泽菲罗斯的坏话，谁知道他竟克制住了，还真诚地做出了那样的建议。他是真的在为查理考虑，还将打猎归来的收获分给他……”
“然后呢？”
“温斯顿，果然是长大了，变成熟了，更稳重了啊。”
桃乐丝还以为他能说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话呢，摇摇头，转身就走。
房间里，成熟又稳重的阿奇柏德先生，还在与他唯一的朋友，开一些地狱玩笑。
阿奇柏德黄金血脉的存在，在魔法界不是什么隐秘。只是绝大多数人知道有这么一回事，但了解得不够详细罢了。
“黄金血脉是这个诅咒的名字，一代代通过血脉流传，只要是当初的阿奇柏德的后人，都无法逃脱。我们的血液其实仍是红色的，与其他人类一样，而金色的诅咒，会以不同的特征出现在我们身上。有时是一个胎记，有时是一节骨头，甚至一只手。”
“诅咒无法被祛除，但也因此，赋予了我们强大的力量。而越是呈现在紧要部位的诅咒，带来的力量也就越强。譬如我的眼睛。”
“它给我带来了能够震慑住其他生灵的灵魂力量，诅咒的存在，又一代代地改良了我们的身体，让我们更适应战斗，修炼魔法的速度也异于常人。”
“魔法元素会与我们更亲近，更容易被驱使。”
“我因此成了阿奇柏德最好的猎手。”
“但就像我之前跟你说的，神灵的力量太过强大，不是普通的容器可以存储。看在我也会短命的份上，我亲爱的朋友，你不应该对我更好一点么？”
查理从未见过有一个人，假装卖惨，卖着卖着，又给自己夸上了。那种自信、强大，好像刻在了骨子里。
他不得不提醒对方，“我也有诅咒。”
诅咒，托托兰多大陆时尚单品，谁没有呢？
“泽菲罗斯就没有，如此看来，我们才是天生一对——”温斯顿笑得张扬，蓄意停顿了几秒，才缓缓说出剩下的几个字，“的朋友。”
那种被盯上的危险的感觉，又来了。
查理迎上他仿佛盯着猎物的目光，心里有点发紧，但神色如常，“是吗？”
“不是吗？”温斯顿单手撑在茶桌上，俯身看着他。
这张精致的脸，这头漂亮的金发，让他晃神好多次了。当然，更吸引他的是美丽皮囊里的有趣的灵魂。
这偌大的托托兰多，哪里还能找出一个能跟他在亡灵界，喝着茶，拿诅咒开玩笑的朋友？
整个阿奇柏德都会为他赞叹。
“可是……”查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和直达灵魂的质疑，“阿奇柏德先生，难道只会拥有我这一个朋友吗？人生那么长，托托兰多何其大，未来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呢。”
危险的感觉，会让人肾上腺素飙升，刺激之中，又带来一丝隐约的兴奋。
查理避也不避地直视着那只金色的眼睛，而温斯顿，透过那只背负着诅咒与命运的眼睛，再次看到了那个有趣的灵魂身上，闪烁的弧光。
像宝石。
当初在北地，他获得了最终的胜利，成为了阿奇柏德的继任者。就在他以为，伟大的理想只能用鲜血来讴歌时，他的母亲说——
温斯顿，光有鲜血，浇灌不出理想的种子。
你已经有了实力，是时候去领略一下托托兰多的风光了。脱下你的猎装，将魔法藏在绅士的手杖里，去走一走、看一看。
当一个宝石商人就不错，看着美丽的珠宝，会让人心情愉悦。
“是啊，未来的事情，谁又说得准。不过，阿奇柏德素来信守承诺，人可以死，但承诺的事情，却一定会做到。”
温斯顿重新站直了，看着查理的目光不再那么直白，但话里的意思可没削减半分，“这次分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再见面。如果你有难，我的朋友，阿奇柏德愿意为你效劳；如果你如愿变得强大了——”
房间里明明没有点灯，烛火却在查理的心中摇曳。他看着温斯顿，静静等待他说出接下来的话。
“如果你如愿变得强大了，并且还记得我这个朋友，那么，阿奇柏德也会需要朋友的帮助。”说着，温斯顿拿出一枚胸针，放在桌上，推到查理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道：“我等你。”
“这是？”
“阿奇柏德的信物。”
十分钟后，查理拿着这枚胸针，站在窗边，看着温斯顿走出了小楼。他没想到，温斯顿会走得这么快，他等在自己的门口，其实是来告别的。
亡灵界的那座宫殿，牵扯的隐秘很深，看上去不是他和巴巴奇两人能搞得定的，得从长计议。他虽然强大、自信，但并不盲目。而作为阿奇柏德的首领，他也不能在亡灵界停留太长时间。族人们已然开拔，托托兰多已然风起，他得回去，转身走入那风雪中。
图钉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他可以送温斯顿走。温斯顿走得大步流星，但似乎是感应到了查理的视线，蓦地，他又停下脚步，回头。
金发的王子在窗边目送。
异瞳的骑士就要远行。
双方点头致意。
而当温斯顿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小院里，查理低头看向手中的胸针。与其说这是一枚胸针，不如说，这是家族纹章。
黑色为底、庄严肃穆，金色的线条勾勒出一只迎着北风怒嚎的威风凛凛的雪原狼。翻过来，它的背面刻着某人的名字。
温斯顿&#183;阿奇柏德。

第106章 一个人的战场
离别总是接踵而至。
图钉送走温斯顿后，于翌日一早，带回了迪兰和玛丽。
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后，图钉的本事长进不少，以前只能带一个人的，现在还能带个小的了。
迪兰原本是不打算带玛丽的，怕她年纪太小了，进入亡灵界后万一造成什么不可逆的损伤，追悔莫及。可小姑娘犟得很，紧紧拽着他的衣摆不撒手，让她独自留在瓦舍里说不定也不安全，便只好把她也带来了。
大家重逢在妖精之家，本来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但这时，桃乐丝说，她也准备走了。等到迷雾重临，她将和当年的墨菲斯阁下一样，主动走入那迷雾之中。
“为什么啊？”迪兰被这个消息冲击得一下子蹲在地上，就差抱着桃乐丝的大腿，求她打消这个念头了。
桃乐丝却摇头，“也许妖精之家能暂时护住我，但那是多久呢？几天？还是几个月？平静地等待最后的消亡，真的好吗？”
闻言，迪兰不禁抬头看向她的灵体。灵体愈发暗淡了，于是劝阻的话也被堵在了喉咙里，说不出来。
桃乐丝抬手摸摸他的头，道：“迪兰，我不愿意留在这里，以这样的方式，迎来我的终结。”
生命已然逝去，往事不可再追。
前几天她跟查理谈及魔法之道，那些话不仅仅是说给查理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她不后悔过往的选择，也甘愿做一颗平凡的石头，但在这最后的时刻，她想要搏一搏。
迷雾之中到底有什么？
在进入之后，会直接迎来死亡，还是会发现什么隐秘呢？
桃乐丝很想知道。
她好像又找到了年少时学习魔法的热情，不为什么大义，只为自己。她已经决定了，那就没有人能够动摇她的心。
“你们应该为我感到高兴才是啊。”她转头看着所有人，笑容恬淡，语气轻松。
迪兰又看向了自己的老师，希望老师能说点什么，但老师沉默了。崩溃的迪兰、沉默的巴巴奇，冷静的查理，组成了一个奇妙的三角。
最终，是巴巴奇打破了沉默。
“如果这是你希望的，那我不会阻止你。”巴巴奇在她的身上，恍然间又看到了从前。在这个时候追忆青春有些不合时宜，但记忆中的他们，是真年轻啊。
百年过去，年轻的友人们早已各奔东西，如今也只有他和桃乐丝在这里诀别。不过，当年那些掷地有声的话语，那些让人热血沸腾的理想，仿佛还在心间回响。
那就去吧。
哪怕这是一趟有去无回的旅程。
巴巴奇这话一出来，迪兰就知道无力回天了。失神地在地上坐了许久，一转头，发现查理对他伸出了手，“要起来吗？”
迪兰愣了愣，这才抓住他的手，站起来。
“其实我明白的，桃乐丝姑姑将毕生都献给了魔法，这样的结局，对她来说可能是最好的。我只是、只是……”迪兰只是舍不得啊。
查理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他说，陪他站了一会儿。
迪兰挺感动的，但还是忍不住问：“你怎么能那么冷静呢？”
这话不是贬义，迪兰是真的发现了，查理的情绪一直都很稳定，可他明明比自己要小很多。查理想了想，回答他：“可能是因为我还有仇没有报吧。”
迪兰一想，是哦。
桃乐丝姑姑要走了，这是无法挽回的事情，那是什么造成了这样的局面？是暗害瓦舍里的幕后黑手啊！
妖术师肯定不是元凶，他还没有为桃乐丝姑姑报仇呢。
想到这里，迪兰心里的悲伤就被冲淡了几分，眼神也变得坚毅起来。视线扫过四周，发现桃乐丝姑姑和老师都不在了，忙问：“他们人呢？”
查理这才道：“迷雾还不知什么时候来，在走之前，我们得把墨菲斯之盘修复好。要一起去看看吗？”
忙碌也能冲散离别的忧伤。
鉴于墨菲斯之盘的原理已经被勘破，孢子魔法的存在不再是隐秘，所以叮咚在犹豫过后，将自己知道的关于墨菲斯之盘的知识，也都分享了出来。
“万一坏人以后再拿墨菲斯之盘干坏事，就糟糕了。妖精之家是为了要保护大家才创建的，我现在把关于墨菲斯之盘的知识都告诉你们，是为了让你们更好地打坏人，墨菲斯大人和前辈们肯定不会因此怪我。”
叮咚所讲述的内容，除了墨菲斯之盘本身如何运转、如何修复，还有如何将它内嵌在防御法阵里的知识。
它自己是一知半解，纯靠死记硬背，但桃乐丝和巴巴奇在，他们一听就懂了。
桃乐丝便趁机给查理和迪兰上了一堂关于魔法阵的课，有巴巴奇在旁补充，两人都受益匪浅。
如是两天后，迷雾降临。
离别的时刻终于要到了，但这又好像是格外平常的一天。虽然没有太阳和月亮，但大家还是按照人间的时间，不约而同地起床吃了早饭。
还是在那个餐厅里，客人们和小妖精们，一块儿坐在长桌旁。桃乐丝分起了餐食，而玛丽在看到餐盘中有不喜欢的菜时，虽然没有再说什么，但还是下意识地嘟起了嘴。
厨房窗外的魔鬼藤又长出了新苗，温斯顿带回来的种子业已全部种下。吃完早餐，叮咚就指挥着小妖精们去浇水，还要把房间里的床品拿出来拆洗，忙忙碌碌，一如往常。
当白色的床单在院子里挂起时，迷雾来了。
欢声笑语戛然而止，所有人的动作像被按下了静止键，直到桃乐丝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发出轻轻的磕碰声。
“我该走了。”桃乐丝缓缓站起身来。
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她在老家的房产、留下的魔法书籍，等等，都交托给迪兰处理。那些没能告别的旧友，则由巴巴奇代为通知，以免伤怀。小妖精们注定要留在这座妖精之家，没什么好讲的，玛丽也会得到妥善的安置。
至于她最后的学生，查理。
桃乐丝拿出了珍藏的一个长条形木盒，亲手递给他，“打开来看看吧，这是你的结业礼物。”
查理依言打开，毫不意外地看到了一根魔杖。
魔杖造型古朴，长短适中，大约11英寸，偏黑色，靠近握手处有螺旋的雪白的纹路，最终分出细枝，缠绕着一颗透明纯净的宝石。
“这是由雪松和独角兽的兽角制成的魔杖，我早年间偶然所得。因为我已经有了趁手的合心意的魔杖，又觉得它的特性似乎不太适合我，便一直收藏着，没有拿出来用过。现在，我把它送给你。”
桃乐丝微笑地看着他，“查理，以后的路就要你自己去走了，但老师的心永远与你同在。”
查理很冷静，他冷静而克制，但在这个时候，捧着装有魔杖的木匣，他还是忍不住有些鼻酸。他微微垂眸，好像不想让人窥探到眼中的思绪。
可这时，一只手轻轻抚摸过他低下的头颅，传来一丝温暖。
好奇怪啊，明明已经是亡灵了，没有体温了，哪儿来的温暖呢？
查理又抬起头来，然而桃乐丝已经收手远去了。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奔赴自己最后的旅程，像年少时告别安逸的生活，执意要走进那个魔法世界一样。
不过，查理还是快她一步，转头跟叮咚交换了一个眼神。叮咚会意，雄赳赳气昂昂地小手一挥，“带上来！”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吸引了目光，回头看去，只见几个小妖精押解着亡灵戴文，而图钉骑着鼹鼠、扛着镰刀在前开路，“让一让，都让一让，坏蛋来了！”
“这是？”巴巴奇好奇。
“瓦舍里的事情已经了了，前因后果都清清楚楚，戴文虽然不是真正的主谋，可也是罪魁祸首之一。现在，留着他也无用，还有可能横生事端，不如——”查理回头看了他一眼，“拿他祭旗。”
“不！你不能这么做！”戴文听到祭旗两个字，霎时间头皮发麻，“是你放我进来的，是你！你怎么能那么做？！”
“我都已经死了！”
查理微笑，“那恭喜你，你可以死两遍。”
此时此刻的查理，毫不掩饰自己的心狠与无情。因为他敢赌，在场的所有人，都不会因为他所表露出来的，与往常所不同的一面，就对他敬而远之。
相反的，查理甚至在桃乐丝和巴巴奇眼中看到一丝欣慰。
也许惊讶也会有，但心慈手软的人可抵御不了风雪，这样就很好。桃乐丝和巴巴奇对视一眼，两人都没说什么，但默契地让开了路。
迪兰也反应过来了，大步上前，“我来。”
所谓祭旗，是为大军开拔，提升士气。迪兰原想着把戴文也丢进迷雾中去，让他给桃乐丝姑姑探探路，却被查理拦住了。
“万一迷雾中真有古怪，他反而给老师造成麻烦呢？”查理道。
“也是。”迪兰反应过来，再次看向戴文的表情，就堪称冰冷了。他一步步走向戴文，而戴文惊恐得整个灵体都在乱颤，即将出现溃散之兆。
他甚至觉得，把他赶回迷雾中去也好啊。
“不，我求求你们，把我赶出去！”
“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戴文拼尽力气想要往外跑，跑到门口，他也来不及思量为何没人阻拦他、结界为何突然消失了，跑出去的那一刻，劫后余生的喜悦涌上心头，而后——
一道穿心箭，破开了他的胸膛，击溃了他的灵体。他化作灵光四散时，那双眼睛里还充斥着错愕。
迪兰放下魔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随即回头看向了桃乐丝。查理就站在他的身旁，也回头看着桃乐丝，心里有许多话想说，但最后还是归于平静。
两人默契地各自往左右退了一步。
桃乐丝上前来。
她要奔赴自己一个人的战场了。

第107章 回家
一句“再见”，换来一次离别。
当桃乐丝的身影消失在迷雾之中，妖精之家的结界再次升起，众人看着迷雾爬上那透明的屏障，离别的愁绪便也开始在心底蔓延。
巴巴奇站在最前面，久久没有动弹。
属于传奇大法师的背影是那么孤高，他好像根本不会流泪，任何时候都要保持风雅，可却不肯转过身来，让人看见他的眼睛。
迪兰最了解自己的老师，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转头招呼其他人都回屋去，让老师一个人静静待一会儿。
回到屋里，小小的玛丽扯了扯查理的衣角，仰头看着他，“金发的大哥哥。”
查理低头，轻声发问：“怎么了？”
“真的还能再见吗？”她问。
“我也不知道，玛丽。”这个问题，属实难到了查理。面对玛丽充满求知欲、充满期待的目光，他想了想，说：“不过，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要往前走。”
“往前走就会有答案吗？”
“也不一定，但是，哥哥也在努力。我们一起努力，好不好？”
玛丽若有所思，随即天真地发问：“那我用跑的可不可以？是不是能够更快地见面？我跑得可快了。”
查理忍俊不禁，摸摸她的脑袋，“我知道，玛丽最棒了。”
玛丽用力地点点头，像是与查理做了什么约定般。不一会儿，图钉骑着鼹鼠过来叫她了，她便又风风火火地跑开。
查理看着她的背影，终于觉得，她好像又有了点当初的明媚模样。
“玛丽没有检测出魔法天赋。”这时，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查理回过头，看到迪兰，沉默了几秒，问：“那你们打算怎么安顿她？”
迪兰也苦恼着呢，“前段时间魔法协会来人，决定重建瓦舍里的妖精之家，毕竟那是魔法议会创始人之一墨菲斯阁下的遗产，他们接手也说得过去。妖精之家重建后，玛丽可以继续住在里面，熟悉的义工们可以负责照料她。不过——”
查理：“不过，难免触景伤情。玛丽是个很聪明的孩子，继续住在那里，困在旧日的阴影和仇恨里，我觉得对她来说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迪兰两手一摊，“所以啊，原本我想着，她如果有魔法天赋，或许可以送去学魔法。老师总能给她寻一个好去处，谁知道她竟没有魔法天赋呢？”
闻言，查理也认真思考起来。
如果换成别人，给她找一个新的寄养家庭，让她无忧无虑地长大，过平凡人的生活，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但玛丽早慧，瓦舍里和妖精之家遭此大劫，她怎么可能真的忘却一切，无忧无虑地长大呢？
蓦地，查理想起刚刚玛丽的话，灵光乍现。
“玛丽的体能很好，也许，她可以成为一个英姿飒爽的女骑士。”查理始终觉得，对一个人再好，给她再多东西，都不如培养她自保的能力。
“骑士？”迪兰眸光微亮，“这倒也是一个选择，黑甲骑士团的团长阿芙雷，可就是一个响当当的圣骑士！”
查理好奇：“你有门路？”
迪兰不以为意，“我没有，老师有啊！虽然他与黑甲骑士团没有什么交情，可别的骑士团嘛，嘿嘿。”
这就是另有一段故事了。
不愧是你，巴巴奇的好学生。
查理见他已经有了主意，就不再多说了，借着收拾行李的由头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深藏功与名。
午后，查理也要离开妖精之家，踏上自己的征程了。
对于他要带本一块儿离开这件事，图钉很有话要说，骑在鼹鼠背上，叉着腰嚷嚷：“他可吵了，为什么要带他一起走啊？金发王子需要的是骑士，死神骑士！”
“哼。”本立刻反驳，“你嫉妒我。”
图钉当即与他大战三百回合。
查理并未对此多解释。本一直以来都对他很亲密，还嚷嚷着想要出去看世界。查理带他一起走，纪念这段在亡灵界的时光，也成全他的心愿，也很正常。
临行前，巴巴奇又找到他，说：“关于图钉的存在，目前为止，我和阿奇柏德的意见一致，那就是先瞒着。所以我还得留一段时间，确保它不会被其他人发现，就不去送你了。”
查理点头，“我明白。”
从图钉救下自己，到妖术师被抓，图钉都没有再回过瓦舍里。此后再回去，都是避着人的，寻常人也根本看不到亡灵。
而知道图钉拿到死神镰刀，能够自由出入两界的人，不多。
妖术师算一个，除此之外，是阿奇柏德，以及巴巴奇、迪兰、小玛丽，还有查理自己。
如此看来，弗兰克牢牢把妖术师攥在手里，是个明智的决定。
他们日后还要探索亡灵界的宫殿，而此事又可能与弗洛伦斯之死有关，要是一早让魔法议会掺和进来，怕是自找麻烦，甚至有可能导致真相被掩盖。
至少现在知道内情的人，都能算是自己人。
“瓦舍里和桃乐丝的事情，还要多谢你。”巴巴奇看着查理，眼神里比起玛吉波初见时，要多了一丝欣赏，“不过，这次的谢礼，就不用你自己选了。”
说着，巴巴奇从自己的魔法储物袋里，拿出了一柄银亮的长剑。
查理愣了愣，而后才双手接过。
巴巴奇道：“这把剑算不上什么珍贵之物，甚至没有自己的名字，但对于初学者来说，已经适用了。太过锋利的剑，也会伤到你自己，而这把剑恰好适合赫尔蒙特的剑术，所以送给你，希望你学有所成。”
“谢谢巴巴奇大法师。”查理没有矫情，既然说是谢礼，他也就不客气地收下了。就像他当初回玛吉波搬救兵，迪兰让他留在玛吉波，他却要跟迪兰一块儿回去，对迪兰说的那样——
【那就当我有所图。】
大胆进取，大方地接受谢礼，没什么不好的。应得之物，合该如此。
于是，他收下剑，带上本，拎起他的行李箱，穿着他来时穿的那套衣服，转身离开妖精之家，又离开了瓦舍里。
瓦舍里之行，自此落幕。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后，巴巴奇转身看着自己的学生，背着手，摇头叹气——早知道，跟桃乐丝换个学生好了。
迪兰浑然不在乎他的摇头叹气，上去就跟他聊玛丽的事情，把这事儿赖在了老师头上。末了，又把手一伸，说老师都给查理送剑了，自己作为他的学生，理应也有一份礼物。
拯救瓦舍里，他也有份的！
巴巴奇：“……”
忍一忍吧，怎么说也是自己收的学生，这回也是吃了很多的苦，确实需要安慰。
算了。
忍不了。
“你当那剑是我的吗？适合赫尔蒙特的剑有多难找，你不知道吗？那是温斯顿的私藏！”巴巴奇看他那头焗了油的卷毛就不顺眼，还不如爆炸头呢。
“温斯顿的？”迪兰疑惑，“他给查理送剑？为什么不自己送？还是说老师你从他那儿要的？什么时候温斯顿也这么大方了？”
巴巴奇忍不住翻白眼。
那厢，查理没有再乘坐商队的马车，而是施展飞行咒语，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瓦舍里。出了亡灵界后，他就看到泽菲罗斯的回信了，上面简明扼要地写了个地址，显然是答应了查理的要求，等着他找过去。
不过，查理还是决定先回玛吉波。
这时候不回去，远行之后就更难回了。
当夜，赶在城门关闭前，查理回到了玛吉波。
夜幕下的灰帽街，仍如往常一样。热闹的橡树酒馆里走出三两酒鬼，勾肩搭背，高谈阔论。而沿着那条石板铺成的街道一直往前走，零星的烛火还亮着，勾勒出为了生计，深夜还在做着手工活的勤劳的身影。
推开松塔的门，“吱呀”的声音惊动了隔壁的猫。又或许，从查理踏入灰帽街的那一刻它就已经察觉了，从屋顶一路跳到窗台上，翘着尾巴，等待着他的归来。
“喵。”
查理伸手摸摸它的头，邀请它一块儿进屋。
等到壁炉里的火光亮起，他放好行李，用除尘咒将松塔打扫一番，再煮一壶茶水，烤几块馅饼做晚餐，最终坐在壁炉前抱着本的骷髅头，喝茶消食的时候——熟悉的感觉就又回来了。
那是令人安心的家的味道。
翌日，查理又在炼金实验室里忙碌。
他即将远行，给自己备一些常见的炼金药剂是必须的。而随着他魔法实力的增长，书房里的那些书，他也需要重新翻阅，看看有没有什么是能够打开的，里面是否又留下了什么有用的知识或信息。
他给自己留了三天时间，在灰帽街进行休整，以及做远行的准备。
归来之事，他没有声张，但也没打算刻意隐瞒。在炼金实验室里忙碌了一阵，基础的炼金药剂都用完了，他便出门采买。
集市上的人们看到他，都很惊喜。邻居麦肯太太恰好在公共烤炉帮忙，看到查理走过，也连忙招呼他过去。
“哦，亲爱的小查理，你可算回来了！”麦肯太太刚烤了她拿手的司康饼，见到查理过来，热情地招呼他过去品尝，还朝他挤眉弄眼的。
查理心中疑惑，正好也想打听打听灰帽街的近况，便过去与她问好。
谁知麦肯太太一说，就说了个大的八卦。
“前几日仲夏夜庆典，你那位赫赫有名的珠宝商人，在朝露宫踹翻了神明的祭坛，闹得可大了！还有人来灰帽街找过你呢！”

第108章 因提亚歌
如今的温斯顿已经离开了玛吉波，但他所掀起的舆论狂潮，却还在城中席卷。
麦肯太太更注重八卦，她看到了那些行色匆匆前来灰帽街寻找查理的人，猜到他们可能是想通过查理，来接触那位珠宝商人，以达到什么目的。亦或是直接收买查理，探听什么消息。总而言之，这一切都表明，查理和那位珠宝商人的关系很亲近。
查理没有否认，只说：“我也好久没见他了。”
麦肯太太见打听不到更多的八卦，只能遗憾作罢。而查理在拜别麦肯太太后，当天晚上，又去了一趟橡树酒馆。
麦肯太太知道查理回来了，那就相当于整个灰帽街都知道查理回来了。得知查理过几日又要走，几个小伙伴忙着各自的工作，恐怕没时间送行，便都聚到了米什莱家的橡树酒馆。
橡树酒馆，素来鱼龙混杂，这几天的生意更是好得座无虚席。
下了班的工匠、来往的商人，走南闯北的佣兵，无人不在谈论仲夏夜庆典时发生的大事件。米什莱心细，考虑到查理和那位珠宝商人的关系，让他们从后门进，直上二楼的小隔间。
这小隔间平时不对外待客，今天倒是正好拿来招待朋友。
黛西和杰弗里都来了，四个人恰好坐了一桌。只是米什莱还要时不时下楼去招呼客人，进进出出忙碌得很。
这不，楼下又在喊了。
“小米什莱，再来一扎麦酒！”
喝多了的客人，一只脚踩在凳子上高声呼喊。米什莱嘴里暗骂着酒鬼，脚下的动作却也利索，风风火火下了楼去，左手几扎麦酒、右手几扎朗姆，从这桌转到那桌。遇到身材魁梧的客人醉醺醺挡道，他低头一钻，就从对方胳膊下钻了过去，回头笑骂一句，常客们也只是起哄。
“别喝醉了，醉倒在这仲夏夜里，酒神也不会保佑你！”
“哈哈哈哈哈哈！”
刀口舔血的佣兵们向来是最不信神的，谈及朝露宫里发生的事情，也最大声。
“你们知道那是谁？那可是阿奇柏德，大名鼎鼎的黑巫师！别说踹翻祭坛了，就是黑甲骑士团到场、魔法议会都到场，不也没能拿他怎么样吗？”
“他不是珠宝商人么？怎么又摇身一变成黑巫师了？”
“听说他天生异瞳，像魔鬼一样会操控人心，真的假的？”
……
众说纷纭之中，突然有个声音强势插入。
从外地归来的佣兵抖落一身风尘，解下腰间的刀“啪”地放在桌上，端起酒杯猛灌一口酒，带来了更劲爆的消息，“你们知道什么？阿奇柏德何止踹翻了朝露宫的祭坛，维奈塔的也踹了！”
“嘶……”
身旁人倒吸一口凉气。维奈塔，是嘉兰帝国最大的一个海港城市，听说那儿的大商人，平时喝的水里都掺着蜜糖，连马车里的座椅都是纯金的呢！
“真的假的？”
“怎么不是真的？我刚从维奈塔回来，两只眼睛瞪得就像那石像鬼，看得一清二楚！”
酒馆里一片哗然，惊呼声四起。
若阿奇柏德只踹了朝露宫一处，那还只是个例，可这接二连三的，他们想做什么？当即便有人提出疑问：“真是阿奇柏德？不是说他们很神秘，一直待在北地，都很少踏足中部的吗？”
“他们都佩戴着阿奇柏德的家族纹章呢，再说了，托托兰多有人胆大到敢冒充他们吗？”那佣兵几口酒下肚，陈词愈发激昂，“那场面，你们是没瞧见，我隔着老远都看到魔法的光芒了！”
“嘿，你不是说你两只眼睛瞪得像石像鬼，看得一清二楚吗？怎么这又隔得老远了？你到底在不在场啊？”
佣兵被拆穿，在众人的哄笑声中恼羞成怒，但又不好发脾气，于是连忙找补，“你知道什么？他们动手的时候我不在，后来不是去凑热闹了么？大半个维奈塔城的人都知道这事儿，你随便在街上拽个人问问，就知道了！”
众人还是哄笑。
那佣兵便咬咬牙道：“要我说，这阿奇柏德踹得好！你们是不知道那祭坛在供奉什么。”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众人便顾不上取笑他了，纷纷问他是怎么回事。他装模作样地又喝了口酒，这才压低了声音，又恶狠狠说道：“主掌财富的邪神！”
“嚯。”周围的人发出惊讶之声，也纷纷压低了声音，“这邪神都出来了？”
佣兵招招手让大家靠近，做贼似的，“据说背后还牵扯到了好几个大小商会，以邪神之名，背地里不知敛了多少财。现在是消息还未传开，等到消息传开了，还有更大的风浪在后头呢。”
可如今的消息，就已经足够让人惊讶了。
“朝露宫的祭坛供奉的又是谁？”
“那么多祭坛呢，到底踹的哪一个啊？也没听说哪个神明的信徒在闹事啊。”
“我知道我知道，是什么魔法之神！”
“魔法师还有神？”
“所以这不是被踹翻了嘛！那些魔法师内部的事情呢，这闹得沸沸扬扬的，不也没波及到我们普通人？”
“这倒也是。”
……
二楼，小小的隔间里有一扇窗。
异乡归来的灵魂坐在窗后的椅子上，端着酒杯，品着香甜的果酒，听八卦。玛吉波、维奈塔，算算时间，应该是同时出事的。
但查理觉得，出事的应该不只有这两处，毕竟托托兰多那么大。温斯顿既然要出手，那一定是雷霆万钧，不达到震慑的目的，不会罢手。
与此同时，黑甲骑士团。
里昂从萨洛蒙的桌上，拿起了最新的信件，看到上面写的消息，忍不住挑起了眉，眼眸里隐隐有火光跃动，“玛吉波、维奈塔、坎萨、阿莱门、伊达尔，已经五个了。一夜之间，好手段啊。”
乔治已经震惊得大脑无法思考了，“阿奇柏德到底要干嘛？那天在朝露宫，我还以为他只是觉得造一个魔法之神很荒谬呢！”
“我觉得——”里昂的手指在那些地名上轻点，最终，落在其中一个上，定格，“其他地方都只是陪衬，他最终的目标是：阿莱门。”
“阿莱门？”
“南方大郡，又在边境，虽然比不上南都郡沃野千里，但阿莱门贵族众多。从我族中得到的消息来看，阿莱门的水是最深的。那些贵族，背地里似乎搞了一个秘密结社。”
秘密结社四个字一出，萨洛蒙也回过了头来，“阿弗蕾团长已经来信了。”
里昂连忙追问：“信上怎么说？”
“这个秘密结社，很像教廷余孽的手笔。而阿莱门的贵族势力，盘根错节，帝国最顽固的守旧派，就在阿莱门。”萨洛蒙沉声。
乔治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教廷余孽？！”
里昂则摸着下巴，心里已经思量开了，“瓦舍里，旧神崇拜；阿莱门，教廷余孽；维奈塔，邪神敛财；还有预兆石板……托托兰多也是真的要乱了。”
乔治：“那阿奇柏德这样行事，岂不是把事情都挑到了明面上？”
“你忘了阿奇柏德一贯的作风了吗？”里昂轻笑，“他们一向是旗帜鲜明的渎神者，几百年前是，现在也是。旧历时，教廷的异端裁判所杀了多少阿奇柏德的族人？那是世代的血仇，不是时间可以洗刷的。”
对于那些血与火的历史，乔治当然也有所耳闻，进入黑甲骑士团之后，更是学习过相关课程。
不过，阿奇柏德出手这么干脆利落，还是远远超出乔治的想象。
“他们不怕成为众矢之的吗？”乔治问。阿奇柏德再厉害，那也只是一方势力，而托托兰多那么大，独木难支啊。
“那如果你是一方首领，让你现在站出来反对阿奇柏德，你反不反？”里昂反问。
乔治怔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里昂：“阿奇柏德凶名在外，而且他此次动手的对象，旧神复辟、邪神崇拜、教廷余孽，等等，每一个都能在大义上站住脚。就算你再愤怒、再看不惯，你敢反他，他就敢杀你。我再问你，你有没有那个信心，在阿奇柏德那些疯狂又可怕的黑巫师将你全家杀死之前，等到你的盟友？”
乔治继续语塞。
里昂却还在问：“你的盟友，存在吗？他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救你吗？托托兰多那么大，人那么多，不过死几个人而已，掀得起什么水花？就算阿奇柏德被群起而攻之，他还可以退回北地。绝望冰川易守难攻，那是这个世界上最难攻打的地方之一，所以谓之——绝望冰川。”
乔治被他说得有些头皮发麻，“那现在……怎么办？我们要做什么吗？”
里昂耸耸肩，又开始发表些大逆不道的言论，“历史是一个轮回，如果按照上一次预兆石板现世时的情况来看，那将是一场席卷整个托托兰多的大乱。你觉得，人类最大的敌人在内部，还是异族？有些人已经发烂发臭了，让阿奇柏德杀一杀也好。”
“这不是我们该考虑的事情。”萨洛蒙双手撑在桌面上，一双鹰眼仿佛透过对面墙上挂着的嘉兰旗帜，看到了远方，“阿奇柏德，是在逼着所有人表态。而黑甲骑士团永远忠于嘉兰，忠于陛下。”
里昂笑笑，回头看着那面旗帜，没有说话。
王城苏黎耶，太阳宫。
同样的议题在此处上演，年幼的国王居于高位，神色间却有难以掩饰的忧愁与慌乱。阿弗蕾站在他的面前，道：“陛下，阿奇柏德是在等一个回答。他买下的那座歌剧院里，已经连续上演了好几天的《因提亚歌》了。”
《因提亚歌》，描述教廷覆灭的著名古典戏剧。
“我没有忘却历史，忘却先人的遗志，阿弗蕾团长。教廷余孽，理应被绑上火刑架，可是阿莱门……”小国王眉头深蹙。
“阿莱门毗邻吸血鬼之都‘沃伦’，又与诺亚公国接壤，贵族势力盘根错节，难以下手。”阿弗蕾替小国王道出了隐忧，可话锋一转，又道：“但正是因为这样，如果不及时处理，它就会成为帝国最大的一个隐患。”
“那阿弗蕾团长觉得，该怎么做呢？”
“阿奇柏德一出手，魔法议会和另外的几个古老传承，必然也要表态。那么，国王陛下不方便出手去做的事情，就有人去做了。不如，就让亲王殿下前往阿莱门，代表您处理此事。想必看到亲王殿下，那位阿奇柏德年轻的掌权人，就该知道我们对他没有恶意了。”
亲王殿下便是玛吉波的上一任城主，因为预兆石板一事，灰溜溜地被赶出玛吉波，回到王城请罪。
如今又把他派往阿莱门，这是把他当弃子了。
小国王面露难色，“可他毕竟是我的亲叔叔，还刚刚献上一条魔法矿脉，这是不是、是不是……”
阿弗蕾的回话铿锵有力，“陛下，当断则断，帝国的荣光不容有失。”
最终，小国王艰难地点了头。
阿弗蕾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宫殿，来到外面的长廊时，迎面遇上了从宫外归来的首席大法师艾登。
“艾登法师，这么晚了，才从外面回来？”阿弗蕾停下脚步。
艾登的脸色有些许的难看，尤其在看到阿弗蕾从大殿里出来的时候，眸中更是闪过一道暗芒，“阿弗蕾团长深夜前来，又有何事？”
“不过是正常的巡逻罢了。”阿弗蕾身穿黑甲，身姿挺拔。但她站得越挺拔，就衬得她越高大；她越高大，只是寻常身高的艾登就被衬得越矮小、越单薄。
艾登总觉得她是故意的，这该死的女人，总是与他作对。
她肯定又在国王陛下面前说什么了，不行，他得立刻回去。艾登当即拂袖，不再与阿弗蕾攀谈，抬脚就走。
可阿弗蕾的声音却又从他背后传来，“我听说，前几日艾登法师不在苏黎耶，是去见银月伯爵了？”
艾登背影一僵。
阿弗蕾再问：“我很好奇，他本该在南都郡调查诅咒一事，为何突然找你？”
艾登回过头来，盯着阿弗蕾，二人无声对峙。良久，艾登吐出冷冰冰的一句话，“这是私事，难道阿弗蕾团长连我的私事也要管吗？”
阿弗蕾轻笑了笑，给他回了一个骑士礼，“当然不，艾登法师——你有些过于紧张了。”
艾登暗自攥紧了拳头，但终究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在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那一刻，阿弗蕾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她的眸光越过黑夜，望向了南方。
那是阿莱门的方向。
根据她得到的消息，泽菲罗斯&#183;赫尔蒙特，也往阿莱门去了。
片刻后，她又看向了另一个方向，那是玛吉波。
玛吉波城外的山坡上，温斯顿&#183;阿奇柏德正在俯瞰灯火中的魔法圣都。弗兰克为他带来了新的披风，上前为他披上，随后说道：“妖术师已经成功转移，遗憾的是，幕后之人都没有再出手。我们的计划目前进展顺利，阿莱门已经有了突破口，银月骑士也已开拔。”
温斯顿：“再给魔法议会敲一敲警钟，代我向议长阁下问好。”
弗兰克：“是。”
沉默片刻，弗兰克又道：“查理&#183;布莱兹先生已经回了玛吉波，主人不再见他一面吗？”
“我看起来很想见他吗？弗兰克。”温斯顿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脸上终于有了一丝隐约的笑意，打趣道：“他急着去见泽菲罗斯，而这个建议，最初可是你给他的。”
弗兰克一脸正色，“给出合理的建议，是一个管家的基本素养。”
可你是我的管家，不是查理的。温斯顿腹诽，但也懒得与他亲爱的老管家斗嘴了，再次凝望了一眼灰帽街的方向，他戴上兜帽，遮住那只金色的眼睛，转身步入黑夜。
“走吧。”

第109章 出发
橡树酒馆里的查理，还不知道，有人曾在城外的山坡上凝望过他。
他听着楼下的高谈阔论，抿一口果酒，与灰帽街的小伙伴挑挑拣拣地说着瓦舍里的见闻。外面的风浪虽大，可此时此刻，橡树酒馆里仍是温暖又明亮的。
黛西是位乐观的姑娘，她听到小玛丽或许会成为一位骑士，便提议为勇敢的玛丽举杯。也为杰弗里庆祝，他终于要成为一个独当一面的鞋匠了。
老鞋匠走后，他的鞋匠铺就空置了下来，于近日重新对外出租。杰弗里的父母为他付了租金，让他能继续在里面做鞋子。
杰弗里的手艺并不差，他该学的都已经学会了，最大的短板就是年轻、资历浅，以前的大客户短期内不会再登门，但灰帽街的大家还是愿意照顾他生意的。
更何况，还有棕仙的帮忙。
查理举杯真心地向他道贺，杰弗里挠挠头，还有些不好意思。
刚好推门进来的米什莱，便打趣他，“前几天不是还说要做托托兰多最好的鞋匠吗？怎么今天又不好意思了？”
“我那是喝醉了酒！”杰弗里红了脸。
“那今天再多喝一点，不就好了？”米什莱晃了晃手里的酒瓶，“今日畅饮，酒水管够！”
身居灰帽街、没有什么大志向的小伙伴们，虽然不太清楚外面的世界究竟会变得怎么样，那些事情又意味着什么，但他们隐隐约约猜到，查理这一走，可能很久不能再见面了。
那么，就一醉方休吧！
查理被这欢乐的气氛感染着，也多喝了几杯，保持着微醺但不至于醉倒的状态，硬生生把杰弗里和米什莱都给喝趴下了，只剩一个黛西。
黛西眨眨眼，耳朵上的紫丁香耳坠晃啊晃，惊奇道：“查理，你的酒量很好啊。”
查理诚实作答：“我用魔法作弊了。”
怎么作弊呢？就是趁大家都不注意，用魔法往酒里掺水。
黛西被他的诚实逗得笑出了声来，而这时，楼下的醉鬼还未散场，高声呼喊着米什莱的名字，叫他去送酒。
“米什莱都醉了，这可怎么办才好？”黛西秀眉轻蹙。
“我去送？”
“不行不行，他们肯定要抓住你问珠宝商人的事了。”
黛西摇着头，末了，眸光一亮，“我们逃跑吧！”
查理看了一眼另外两个醉鬼，“那米什莱和杰弗里怎么办？”
“唔……”黛西摸着下巴想了想，“要不，我们带着他们一起逃跑？米什莱的家人还在呢，缺他一个也不会怎样。明天我们就说，我们绑架了米什莱，这样米什莱就不会因为喝醉酒挨骂了！”
查理：“好主意。”
原来你也喝醉了，真正清醒的只有我自己。
十分钟后，因作弊而微醺的查理，和喝醉酒但看上去很清醒的黛西，一人一个小伙伴，从橡树酒馆的后门出逃。
他们决定要找一个绝对不会被大人发现的地方，藏起来。
最终因为找不到这样的地方，而宣布露宿街头。
猫迈着优雅的步伐从他们面前走过，投去疑惑的目光。过了一会儿，它又走回来，查理从它的眼中看到了对人类的无语和蔑视。
查理不得不为自己申辩，“我只是在陪他们。”
猫并不相信人类的谎话。
它走了。
它又回来了。
它叫来了它的人类仆从麦肯太太，麦肯太太带走了四个醉鬼，第二天，他们的糗事就在一片欢声笑语中，传遍灰帽街。
可查理发誓，他真的没有醉。
他不可能让自己处于完全醉酒的状态，那样太不安全、太不谨慎了，他真的只是在舍命陪君子，可惜没人信。
“算了。”查理绷着一张脸，如是告诉本。
本的重点则在于，查理出去和小伙伴喝酒但是不带他，他独守松塔，他孤单、寂寞，还很冷。
查理只好抱着本的骷髅头坐到壁炉前取暖，以表达自己对他如同熊熊烈火般的爱意。
这时，屋外忽然响起敲门声。查理还以为是为了打听温斯顿的消息来的，谁知在窗边瞄了一眼，发现是那位眼熟的珠宝商人的车夫。
他这才打开门，疑惑发问：“请问，找我有事吗？”
车夫恭敬地摘下帽子向他行礼，回答道：“布莱兹先生，我家主人让我转告您：这次好像一不小心又给您添麻烦了，作为赔礼，您可以坐他的马车，安全离开玛吉波。我会一路护送您，抵达目的地。”
查理还未回答，过于灵敏的听觉就为他带来了隔壁麦肯太太听墙角的声音。她又发出了那句熟悉的：“嚯。”
八卦又来了，麦肯太太表示很雀跃。
查理又要如何选呢？
他想起那天在亡灵界的告别，想起温斯顿直白炙热的目光，想起那枚当做信物的胸针，脑子里在想——温斯顿&#183;阿奇柏德，他到底算有心？还是有意呢？
不过查理都不在意。
他既然允许一切的发生，就接受一切的结果。
谁是猎人？
谁是猎物？
谁又知道。
“那就有劳了。”查理微笑点头，“还没有请教您的姓名？”
“您叫我大卫就好。”车夫重新戴上帽子，那张平平无奇中年人的脸上，满是风霜和岁月的痕迹，甚至表情都稍显木讷，叫人完全看不出来，他其实也是一位高手。
查理有点想问他是不是姓科波菲尔，不过还是忍住了。
托托兰多无人懂他的幽默。
大卫上门之后，就一直留在松塔外面，为查理守门。温斯顿如今已经是明牌，不再伪装成维克的身份，于是他对查理的回护，也就都放在了明面上。
查理乐得清闲，甚至主动坐马车去城东买炼金材料，招摇过市。那一头金发，碧色双眸，哪怕穿着朴素，依旧叫人印象深刻。
“那就是灰帽街的查理？果真是个美人啊……”
“难怪连阿奇柏德都念念不忘！”
……
他出去走了一遭，想要见他的人就更多了，只不过有大卫守门，谁都不敢当面撬阿奇柏德的墙角。
哪怕是送礼也不行。
很快，玛吉波的人们就发现，灰帽街的查理也不见了。松塔再度落锁，那辆马车带走了查理，自此消失无踪。
只有金发美人的传闻，依旧在夏日的阳光里流淌。
远去的马车上，查理正在看书。
黑心的珠宝商人的马车就是好，还有魔法减震，看书都不会觉得头晕。只是看久了，难免有些乏味，他掀开车窗的帘子往外看了一眼，问：“此去阿莱门，需要多久？”
大卫略显沧桑的声音从车外传来，“走传送阵的话，我们得弃车，由我带着您前进，大约五日可达。不走传送阵的话，全程坐马车，大约需要二十天。”
闻言，查理大约心里有数了。温斯顿的马车不是普通的马车，行进速度要比商队的马车快上不少。
泽菲罗斯说他在阿莱门，而阿莱门在嘉兰帝国南部边境，距离玛吉波很远。若是普通的马车，两个月都不一定能够抵达。
查理很快有了决定，“我们不走传送阵。”
大卫没有异议，“是。”
本倒是很好奇，“为什么不走传送阵啊，不是会快一些吗？坐马车好无聊的，虽然这个马车很好。”
查理：“阿莱门的水还太浑了，等它再沉淀一会儿。”
在查理离开玛吉波之前，关于阿莱门、坎萨、伊达尔这些地方的消息，也都陆陆续续传了过来。既然泽菲罗斯也去了阿莱门，那就说明——阿莱门极有可能是这出事的五个地方里，最特殊、最重要的一个。
查理是去求学的，不是送死的。
二十天的时间，马车上艰苦朴素的学习条件，正好让他把桃乐丝教导的知识巩固一遍，再多做做冥想。
他也是时候，开始学习《魔法指南》的第二章 了。
思及此，查理又将目光落在了手中的书上。
《魔法指南》的第一章 说要一百天成为魔法师，如今才过去了两个月，不到一百天。冥想世界里的龙已经杀了无数遍，但还是不够完美。龙的形状不够完美，杀的姿势也还不够帅气，但没关系，他可以先跳着学。
抽象的学习方法，更适合他这样反复穿越的复合型人才。
第二章 ：禁咒的学习方法。
薄薄的一本书，实在写不了几个字。查理翻来覆去地看，只从那字里行间提炼出两个字：悟性。
学习禁咒，要靠悟性。
“确实很抽象。”查理冷冷开口。
他现在很想回到亡灵界，敲一敲阿耶&#183;布莱兹的墓碑，跟他问好。问问那位曾在高等魔法学院任教的大教育家，是以何种姿势写下的教材。
本瞧见查理迟迟不说话，手里的书也没有翻页，用天真的语气询问：“你看不懂吗？”
查理拍拍他的小骨头，“本，总是说实话，是不可爱的。人类是会撒谎的物种，你应该学着说些无伤大雅的谎话了。”
本：“啊？”
他不理解，于是陷入沉思。
飞驰的马车，就这样载着沉思的本和苦学的查理，一路奔向嘉兰的南方大郡，阿莱门。而先行一步的温斯顿，却已经离开了嘉兰境内。
当年轻的阿奇柏德的继任者再次踏入异族的领地，装扮成吟游诗人的精灵，带着他的里拉琴出现在他的面前。
“欢迎你的到来，旧日的盟友。”

第110章 渡鸦旅店
流火的七月，酷暑难当。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让温度稍稍有所回落，却也阻挡了旅人的脚步。苍伽河畔的渡鸦旅店里，因此住进了不少的客人，就连这暴雨未歇的后半夜，门板依旧被砸得震天响。
“来了、来了！”
守夜的跛脚仆役深一脚浅一脚地起身去开门，却还是没赶上。门板直接被踹开了，举着烛台的仆役以一个跛子绝对没有的灵活，堪堪避了过去，却还装着被伤到了的模样，佝偻起了背，发出“哎哟”的声音。
这大约就是小人物的生存智慧。
突如其来的变故很快就惊扰到了其他人，作为托托兰多知名连锁旅店，渡鸦旅店绝非普通的家庭小作坊，不论大小，旅店的护卫总有那么一两个。
也许是某个与旅馆签订契约的佣兵团的长期外派人员，亦或是自诩高手的落魄剑客。
旅店的老板，名为老板，实则也就是大老板手下的一个旅店管家。等他急匆匆地披着衣服出来看，不速之客已经穿过庭院，冒雨闯进了并不如何宽敞的大厅。
看到那些人身上穿着的盔甲，在雨夜里冒着寒光，老板的心就咯噔一下。
贵族的私兵。
“给我搜！”冷硬的话语，还夹杂着一丝肃杀。
不等老板陪着笑脸上前，这些身穿盔甲的私兵便开始在旅馆里大肆搜捕。楼上楼下的客人们，全部被惊扰，一时间怨声载道，但在看到来者是谁时，聪明人已经闭上了嘴。
这就是如今的阿莱门，自仲夏夜庆典之后，秘密结社“永生之环”浮出水面，其参与者被视为教廷余孽，人人喊打。
至少在明面上，是如此。
来自王城苏黎耶的亲王殿下、来自透明的海的银月骑士，悉数抵达阿莱门，开始彻查此事。阿莱门自此陷入动荡，人人自危。
今天这个在抓人，明天那个在抓人，互相揭发的、趁机浑水摸鱼的，比比皆是，哪里分得清呢？
眼前这些私兵，又是哪位大贵族的手下？
不明状况的旅客们，眼中充满了忧虑，看到自己的房间被翻乱了，也不敢声张。不多时，一个男人被这些私兵从靠近马厩的房间里拖了出来，嘴巴被堵着，头发散乱，身形狼狈。
“此人是永生之环的成员，私下逃窜，妄图离开阿莱门。现在将他抓回，带走！”为首的人环视一周，高声宣判。
他们来得快，去得也快，抓到人就走，甚至冒雨离开。哒哒的马蹄声在雨夜中如同惊雷，哪怕已经远去，依旧让人听得胆战心惊。
压抑的慌乱之声，终于爆发。忍不住哭泣的孩子、脸上带着惊惧的年轻人，还有招呼仆役送些酒去压压惊的粗犷佣兵，让这雨夜中的小小旅店，又热闹了起来。
无人在意的角落里，一只白净的手从地上捡起一枚小小的风干的花朵。
那是一朵像铃铛一样的蓝铃花。
如今是七月，蓝铃花的花期早已经过去，花枝都开始枯萎了。这风干了的花，从那被带走的男人身上掉下来，飘在墙角，孤单零落。
手的主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蓝铃花收起，转身回房的同时，对自己的仆从轻声嘱咐道：“大卫，去帮我热一杯牛奶吧。”
这话倒是被路过的佣兵听到了，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几眼，眼里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玩笑意味，但旅店里刚出了那样的变故，大家都很小心谨慎，他到底没说出什么风凉话来，走出了好几步，才暗自嘀咕了一句。
“哪儿来的细皮嫩肉的贵族小少爷，赶在这个时候来阿莱门……”
这位贵族小少爷，自然是查理。
《炼金笔记》上记载着一些很富有奇趣的炼金配方，譬如染发药剂。只要轻轻涂抹在头发上，就能够使发丝变色，水洗不掉。于是查理将自己的头发变成了茶色，缠绕着发带编成一个松散的麻花辫束在脑后，再换上寻常旅者的衣物，带着大卫，伪装成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出门历练的贵族小少爷。
他倒是想扮得更普通一些，但他的长相不允许，温斯顿那辆豪华的马车也不允许。
不过，贵族小少爷睡前要喝牛奶，纯粹是他自己想喝罢了，而不是为了拗什么人设。阿莱门这个地方，产出的牛奶格外醇厚，还会放一些特殊的花瓣提香。
据说，这里有整个嘉兰帝国最好的草场，往牛奶里放花瓣熬煮的做法，则是从贵族那里流传出来的。
大卫去热牛奶了，查理先行回到二楼的房间。他站在窗边，抬手掀开窗帘，透过那厚重的雨幕，望向了那些贵族私兵离开的方向。
随后他闭上眼，魔法传回的画面在他的脑海中显现。
【巫师之眼】侦查类魔法。
初级魔法师可学，其侦查的范围、维持的时间，视魔法师的实力而定。
那些私兵一个个都身穿盔甲，手上有茧，下盘稳健，正儿八经的接受过骑士训练的人，不是魔法师。于是在刚才打过照面之后，查理趁着旅馆内声音嘈杂、人影晃动，悄悄在其中一个人身上放了一个巫师之眼。
此时此刻，透过巫师之眼，查理看到他们正沿着苍伽河畔一路疾行。他们一行六人，再带一个疑似“永生之环”的成员，驶入大道之后，没过多久，又入密林，抄小道。
路程曲折，很可疑。
查理此刻还清清楚楚记得他们的脸，但他们的盔甲和剑上没有明显标识，他一个外来者，还判断不出其具体来历。
蓦地，巫师之眼传回的画面开始模糊、闪烁，查理就知道，马上要超出魔法范围了。他略表遗憾，正打算收回视线——异变陡生。
林中有埋伏。
不止一人。
埋伏者用弓箭，还有刀和……魔法？
马匹被惊，再加上雨夜疾行本就消耗过大，贵族私兵的队伍很快就被打散。巫师之眼传回的画面愈发凌乱、模糊，查理最后看到的一个画面，是其中一人被箭矢刺中后心，一人在骑马溃逃。
那位疑似“永生之环”的成员，被救了吗？
还是被杀了？
查理也不得而知。
“笃、笃。”敲门声响起。
大卫回来了，查理给他开了门，让他进来，接过牛奶，随口问道：“老板和仆役们在做什么？”
从玛吉波一路行至阿莱门，查理和大卫之间早已形成了某种默契。查理让大卫去热牛奶，大卫就自动自发地借着热牛奶的机会，探听消息去了。
“渡鸦飞走了，其他一切正常。”大卫低声回答。
渡鸦旅店的特色服务之一，便是信件往来。托托兰多的渡鸦是一种很聪明的鸟，喜食腐肉，适应极端环境，甚至可以与狼协同作战。
它飞走了，说明有信送出去了。
这渡鸦旅店果然不简单。
一路上，查理为了安全考虑，能住连锁旅店或大型旅店，就绝不投宿乡野小店。在进入阿莱门之前，凭他的机敏和大卫的老道，都没出什么问题。
没成想，昨日他们刚进入阿莱门郡，晚上就遇到这一出。
“阿莱门的情况看起来比我想得要更复杂、危险。”查理若有所思。
“今夜我在这里守着。”大卫说道。
对此，查理没有矫情拒绝。
他明白温斯顿的用意，大卫到他身边来，就是为了保护他的安全的。而查理自己的实力，还做不到独自一人置身险境还万无一失。
正好，他还有些话想要问，“蓝铃花……我怎么觉得有些耳熟？”
大卫不愧是阿奇柏德的马车夫，博学广识，回答道：“阿莱门郡的三大贵族之一，加西亚家族，他们的族徽就是蓝铃花。”
“那个在边境拥有大片林地的加西亚？”
“是的，蓝铃花最早就是森林之花，此次永生之环的事情，蓝铃花家族也不可避免地牵扯其中。而穿过加西亚的领地，是吸血鬼的城邦——沃伦。”
提起吸血鬼，查理就想到了灰帽街的理发师，那个吸血鬼刺客。他有种预感，他将会在阿莱门郡遇到他的族人。
不过，这都是之后的事情了。
查理转身走回窗边，再次看向外面的雨夜。
七月正值汛期，再加上大雨，苍伽河涨水，水势凶猛。就在查理望出去时，他隐约看到，河面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随波逐流。再定睛一看——
一具尸体。
查理立刻回头叫大卫，大卫快步上前，用魔法看了一眼，沉声：“是刚才的私兵之一。这些私兵身上没有带任何明显标识，又冒雨离开，是在刻意掩盖身份。”
果然。
查理毫不意外，再次看去，那尸体已经不见了。死得挺快的，漂得也挺快的，一人之死，在这寒冷的雨夜里掀不起一丝水花。
可横贯整个阿莱门的苍伽河，会在什么时刻，真正掀起滔天巨浪呢？
查理又看向另一个方向，那是南都郡。
南都郡与阿莱门郡毗邻，如果沿着苍伽河的支流一直走，查理就能抵达勋爵庄园所在的小镇。不过，现在还不是回去的时候。
根据泽菲罗斯前两日的来信，他现在已经深入阿莱门腹地，位于三大贵族领地的夹角之处，也是嘉兰帝国的南部要塞，真正的——阿莱之门。
阿莱是一个人名，要塞最初的创建者，一位忠勇的圣骑士，大陆战争时期为康那里惟士家族效力，最终建立嘉兰帝国。
查理此刻还在阿莱门的门户，按照现在的情形，一路上如果风波不断，恐怕还需要几日才能抵达。
“先休息吧，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查理道。

第111章 告状
翌日，暴雨初歇。
雨后的苍伽河变得浑浊了许多，但空气却变得格外清新。渡鸦旅店的客人们，一早上就走了不少，带上旅店提供的烤肉饼和牛奶，渡过苍伽河，不过半日就能离开阿莱门。
几只渡鸦站在院墙上，或往左、或往右地歪着脑袋，看着旅人们远去。
哒哒的马蹄声响起，少有的往阿莱门腹地而去的人，也紧跟着踏上了旅程。查理掀开帘子看着外面的风景，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恰好与那几只渡鸦对上了眼。
通体漆黑，羽毛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渡鸦，就像是大号的乌鸦。
它们会说人话。
“再见！”
“不见！”
“再见！”
“不见！”
……
它们像是在吵架，其中还有一只在模仿昨夜的雨声，歪着脑袋的样子，显得有些诡异，甚至莫名的渗人。
仿佛预示着什么不详的开端。
片刻后，渡鸦旅店已经变成了一个小点，被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查理收回视线，又继续看向前方。“少爷，坐稳了。”随着大卫的声音传来，不多时，马车就传来些许的颠簸。
宽阔的大道自此中断，前方的路变窄了，也变得泥泞了，但这并不是大卫特意抄了小路走，而是因为阿莱门的道路历来如此。
托托兰多最大的信仰是什么？
其实不是对于某个神明的崇拜，而是魔法。
魔法圣都玛吉波，是千千万万人心目中的圣地，托托兰多的耶路撒冷。
大陆战争结束后的和平年代里，对于魔法的崇拜催生出了朝觐的行为，朝觐又刺激了旅游业，所以各地的旅店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通往玛吉波的路也被不断拓宽、修缮。
这些朝觐大道由各郡自行修建，所以各郡的情况也略有不同。阿莱门的朝觐大道断得如此彻底，本身也能反应出一定的问题。
查理在来之前，包括在路上时，都打听了不少阿莱门的消息。人人都说，阿莱门的实际掌权人就是那三大贵族。
王室任命的治安官、郡长以及各城城主，不过是明面上摆着的傀儡。三大贵族领地逐年扩张，不断侵吞着属于平民的土地，受害者更包括了一些小贵族。
查理还为此恶补了一下嘉兰的律法。
帝国宪法高于一切，各郡按照自身情况，在不违背宪法的前提下，颁布地方法规。但各大贵族又拥有对领地的自治权，想要制裁他们，得上国王法庭。
若碰上阿莱门这样的情况，你想要制裁他们，恐怕消息还没出阿莱门，人就已经在苍伽河里漂着了。
温斯顿那一手，属于机械降神，暴力破局。
如今赫尔蒙特、亲王殿下还有魔法议会的人齐聚阿莱门，半个月过去，问题还未解决，水却越来越浑，可见事情不是一般的难办。而越是往阿莱门腹地走，查理的感触就越深。
马车驶过乡间的小路，查理看到大片的树木在枯死。
戴着草帽的老农像干枯的稻草人，杵在地里，眼泪从脸上的沟壑上滑过，还未落在地上，便已经被酷暑晒干了。
查理问他为何哭泣，他说因为那本是一片农田，几年前被贵族占领了去，变成了林场。林场后来又摇身一变，成为了自然的树林，开始适用于森林法案。
平民失去了田地，又被禁止进入森林伐木、打猎。可是今年阿莱门干旱，哪怕前几天刚下过暴雨，栽下去的树木依旧开始枯死。
他远远地瞧着，觉得不仅仅是干旱的问题，因为苍伽河还未干枯呢。按照他的经验，应该是树生病了，于心不忍，便想着去报信，请他们救一救，却被贵族的私兵打了一顿赶出来。
末了他又扯出一抹难看的笑意，“尊贵又善良的少爷，请不要担心我。我已经腐朽，只是有些可怜这些树。”
“您的孩子呢？”
“他们去贵族的领地工作了，尊敬的少爷，感谢您的询问和仁慈。也许、他们今年能得到一份足以饱腹的薪水，这样的话，即使无法再见面，那我也很高兴了。”
查理又问了几个问题，才发现他的孩子们去了不同的领地工作，散落在整个阿莱门。如同蒲公英一般，吹走了，就好像再也回不来了。
给老农留了些食物和一点看病的钱后，马车再次起航。
“那些东西够吗？”本忧心忡忡。
“多了，他护不住。”查理道。
本对此似懂非懂，他只是觉得生气，“那些贵族真讨厌啊。”
查理没有回话，他在思考。剥夺土地、离散家人，这样的情况一定不是个例。贵族领地的工作，又是什么样的工作？只给他们微薄的可以填饱肚子的薪水，孤立无援、逃脱不得，一步步剥削下去，从平民到佃农，再到——农奴。
他看着车窗外倒退的景色，忽然想起了自己的旧友，弗洛伦斯。
不知道当初的弗洛伦斯，若是看到如今的阿莱门，会作何感想。她曾为之奋斗的一切，她的理想，若她还活着，怎会被践踏。
“大卫，再快一点。”查理忽然又有了一丝紧迫感，就像他刚到玛吉波，迫切地想要提升自己的实力一样。
大卫依言加快了速度，为了赶路，他们也暂时放弃了投宿旅店，直接在车上过夜，争取早日抵达阿莱门要塞。
谁知第二天，前进的路就被堵了。
此刻他们已经来到了佩洛维奇侯爵领。
佩洛维奇正是阿莱门的三大贵族之一，另外两位分别是安德森侯爵，以及蓝铃花家族的加西亚公爵。
侯爵的骑兵在交通要道设卡拦路，严查每一个过路行人及车马。那排出的长队，竟一眼望不到头。
查理再次展现出了他当机立断的一面，“我们绕过去，用魔法赶路。”
大卫丝毫没有异议，并严格执行。因为队伍够长，所以骑兵还没有发现落在最后的他们，大卫果断掉头，于无人处放走马匹，将马车收进大容量的魔法储物袋。再摘下车夫的帽子，穿上软甲，配上长剑，一个贵族小少爷的贴身护卫就这么新鲜出炉了。
不愧是阿奇柏德。
查理在心中赞叹，嘴上却没多话。如今两人已轻装简行，当即绕过拦路的骑兵，从附近的林子里穿行，用魔法赶路。
佩洛维奇的私人领地，最高、最显眼、最雄伟的建筑，就是侯爵的城堡。
那高高的尖顶城堡有着坚实的围墙和塔楼，而散乱的领民的居所，看起来就要破落得多，如同贫穷之地的村庄，甚至比不上瓦舍里。
查理本来不想节外生枝，然后就在他和大卫即将绕过侯爵领时，熟悉的金色跃入查理的眼帘。
那是跟他的头发一样漂亮的金色。
一个作政务官打扮的小胡子男人，正带着几个士兵，从一栋房子里抓人。那是一个同样长着一头金发，身材瘦小的少年，被牢牢拽着手腕从家里拖出来，百般挣扎却无果。
那政务官说，要带他回城堡作侍从，并随手解下腰间的钱袋，丢给少年的家人。
查理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是救世主。他因为那头金发而作短暂停留，但他理智、清醒——除非他能救下这位金发少年，带走他和他的家人，甚至是与他交好之人，否则，他救不了任何人。
侯爵对自己的领地拥有绝对的控制权，救一人，恐怕会因此牵连无数人。
最正确的做法，是先记账，尽快和泽菲罗斯汇合，用银月骑士的剑，去斩这些不平事。可他冷静了、克制了，走了几步，又听到几句话。
“啧，这人还是干瘦了一点，空有一头金发，但干枯毛躁，脸长得也不行，这要是带回去，少爷肯定不会满意……”
“那阿奇柏德的金发美人，肯定不是这个模样的。”
“是啊。”
“该死的阿奇柏德，早晚有一天……”
原来如此。
查理没有想到，他还没真正接触到阿莱门的黑暗与阴私，倒是先观赏到了自己的替身文学。他似笑非笑地转头看向大卫：“你听见了吗？”
大卫可疑地沉默了两秒，点点头，“听见了。”
“记得跟温斯顿&#183;阿奇柏德先生告状，一个字也不要漏。”
“……是。”
查理想要那个少爷死。
温斯顿与自己传点绯闻也就算了，那少爷算什么东西。泽菲罗斯都已经深入腹地了，怎么放过了佩洛维奇？
“需要我杀了他吗？”大卫品出了查理的杀意，身为阿奇柏德的马车夫，他定当为阿奇柏德的友人效犬马之劳。
“你有把握？”查理反问。
大卫的回答朴素又直白：“只是杀一个人的话，有。”
查理却又摇头。杀人是很简单粗暴，但还是之前那个问题，他目前没有足够的能力去善后。可刚才的对话证明，那位金发少年完全是受了自己的牵连，那么他就无法做到理智地离开了。
他必须得做点什么。
思索间，抓着金发少年的一行人已经走远了，但他们没有直接往城堡的方向走，看着还要抓人。
所以，还有时间。
“大卫，那个所谓的永生之环，一定有自己特殊的标记或纹章，对吗？”查理轻声发问。
“是的，是衔尾蛇。”大卫虽然并未直接参与阿莱门事宜，但他之前跟在温斯顿身边，对基本的情况还是了解的。
“还有点时间。”查理再次遥望了那金发少年一眼，拿出两个酷似戏剧演员所戴的遮住上半张脸的面具来，将其中一个递给大卫，道：“走，我们去城堡，给佩洛维奇送幅画。”
此时的大卫，还不明白为何要给佩洛维奇送画，送的又是什么画。但出于这段时间和查理形成的默契，他没有多问，跟着查理就走了。
不论查理要做什么，阿奇柏德的宗旨就是——什么都不怕。
半个小时后，负责放风的大卫看着城堡外墙上逐渐成型的衔尾蛇图案，一时都不知道该震惊于查理的画功，还是该震惊于他的巧思。
本懵懵懂懂地问出了他心中的疑惑，“你为什么要画这个？”
查理：“我在创造证据。”
本：“啊？”
“你知道吗？本，作为一个魔法师，最重要的是创造。”查理画下最后一笔，欣慰于自己的画功还未退步。
随即，他又转头看了一眼已经有些昏暗的天色，还有那远处正在归来的抓人队伍，缓缓说道：“可以了，大卫。”
大卫原本用魔法遮掩着此处的动静，听到这话，撤了魔法。
查理紧接着拿出魔杖，杖尖前指，对准壁画。咒语念出的同时，杖尖亮起魔法的光芒，与此同时，壁画也开始发光，并从墙上剥离。
【显像魔法】多用于戏剧行业，查理最近学的杂活之一，因为这让他想起了以前看到过的一个词：法天象地。
也许这个魔法目前来看没有什么威力，但改进之后，未尝不可。
不过当初学这个魔法的时候，查理也没想到，他会那么快用到它。
此时此刻，圆环状的衔尾蛇已经升空，魔法的光芒将它衬托得如同黑夜星辰般闪耀，在日落时分，成为侯爵领最美丽的风景线。
抓人归来的政务官看得眼睛都直了，哪还顾得上什么金发美人，“永生之环！是永生之环！这里怎么会有这个？！”
“他们杀过来了，不、不对啊——”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三大贵族没有一个是清白的，家族中多多少少都有人参与了这个秘密结社，并在暗中做了一些事情。
就算因为祭坛被阿奇柏德踹翻了，为了自保，大家生了一些嫌隙，甚至互相攻讦、壁虎断尾，可也不至于如此大张旗鼓地自相残杀啊。
神明都不会瞧得上如此愚蠢之徒！
那么，如果不是永生之环的人干的，这就是……栽赃？！
谁？谁想要佩洛维奇的命？！
与此同时，城堡里的卫兵也终于发现了戴着面具的大卫和查理的存在，高呼敌袭。
查理估摸着这波仇恨已经拉稳了，便朝大卫点点头。大卫拿出定向传送卷轴，搭上查理的肩，瞬息之间，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遁走。
“魔法师？哪里来的魔法师？！”
卫兵的惊呼声还在耳畔，查理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在先前放走马匹的地方。大卫按照他先前的计划，立刻转身去把马找回来，再套上马车。
查理上了车，换一身衣服，将头发变回金色，再打散了放下。大卫也变回了车夫的打扮，驾驶着马车，回到原先排队的地方——
等候排查。
当然，他在马车上等着的时候，也没闲着。拿出泽菲罗斯的信件，给他写了一封新的，寄出去。
【尊敬的泽菲罗斯&#183;赫尔蒙特先生：
我已行至佩洛维奇侯爵领，正排队等候检查，相信不日便能抵达阿莱之门。不过，侯爵领突发异象，城堡上空出现衔尾蛇标志。事关重大，故来信告知。
愿银月照耀你。
查理&#183;布莱兹】

第112章 名单
永生之环的衔尾蛇纹章，最终被证实是虚惊一场，可佩洛维奇丝毫不敢放松警惕。城堡全面戒严了，两个被抓回来的金发少年，最终也没有被带回去，在半路上就草草放了。
这个时候，谁还敢带生面孔回城堡？那是嫌命长。
两个少年在被粗暴地推走时，还有些惊疑未定。
在确定对方是真的不让他们进城堡，做那什么侯爵少爷的贴身侍从后，两人对视一眼，连忙往回跑。一路踉踉跄跄，回到了亲人的身边，这才敢颤抖着哭出声来。
彼时查理还在排队，侯爵城堡的异状也干扰到了骑兵的查验。一部分人紧急回援，留下来的也都焦躁难安，言行粗暴不少。
人手的不足，让查验的速度更慢了，最后更是大手一挥，让所有人在原地过夜，等到明早再放行。
可不是每个人都带了足够的干粮，以及过夜的生活用品的。一根根火把亮起来，照耀着每一张紧张不安的脸，有人义愤，有人麻木。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道干净、清悦的声音响起，“如果是有急事，也不行吗？”
众人纷纷看过去，只见排在队伍中段的一辆豪华马车上，走下来一个金发碧眼、披着斗篷，一看就来历不凡的年轻人。
人群下意识地为他让出一条道来，而他的车夫紧紧跟在他身侧，护送着他来到骑兵的面前。
“你是谁？”骑兵队长按住了剑柄，目光阴寒地打量着他。
“在下查理&#183;布莱兹，应邀前往阿莱之门要塞。”查理丝毫不惧地抬头看着骑在马上的人，伸手从怀中拿出信件，借着火光露出了火漆印上的银月标识。
骑兵队长看到信件的刹那，瞳孔皱缩，下意识伸手去拿，孰料查理后退一步，将信收了回去。
“阁下想做什么？”查理微笑反问。
“你——”骑兵队长习惯使然，正要呵斥，逼着对方将信交出，看看是真是假，再考虑其他。但黑夜的火光下，那一头灿烂的金发和精致脸庞晃了他的眼，让他忽然觉得刚才那个名字有些耳熟。
金发碧眼，还叫查理的……
因为阿奇柏德踹翻了祭坛，整个阿莱门郡的贵族们都在打探关于温斯顿的消息，想要掌握有关于他的情报。所以关于他在玛吉波的风流韵事，他们并不陌生。
骑兵队长万万没有想到，那个查理竟会出现在侯爵领。他的目光里闪烁着惊疑，手握紧剑柄，又霍然看向了查理身侧的人。
一个马车夫。
是谁的人？阿奇柏德？
骑兵队长的心往下一沉。他可不在乎什么金发美人，不过是个长得好看的小白脸，但赫尔蒙特、阿奇柏德两座大山压下来，就让人不得不忌惮了。
最关键的是，这里人多眼杂。
如果是查理一个人，倒是能神不知鬼不觉抓了，说不定能派上用场，但现在……
“原来是布莱兹先生。”骑兵队长硬生生挤出一个礼貌态度，微微低下他高贵的头颅，“不知道你也在这里，还受到了银月骑士的邀请，失礼了。”
“我现在可以过去了吗？”查理也向他点头致意。
“既然是赫尔蒙特的客人，那就是贵客，不能怠慢。不如你在这里稍等片刻，等我去禀报侯爵大人。”骑兵队长不敢随意做决定，当即招手让属下上前来，好好招待这位金发的客人，他亲自回去禀报。
语毕，不等查理回话，他便策马离开。
查理也没有多说什么，顶着无数或好奇或小心翼翼的打量目光，转身回到了马车上。等到车门关闭，本忍不住小声发问：“万一他拦住我们，请我们去城堡做客，把我们扣下来了，怎么办呀？”
“本今天很聪明啊，这都想到了。”查理摸摸他的小骨头。
本听到夸奖，当即骄傲起来，“那是。”
查理莞尔，又看了眼窗外，道：“那要看佩洛维奇，怎么选了。”
另一边，侯爵城堡。
大门缓缓打开，骑兵队长策马疾行，长驱直入。来到主楼的大门前，他急匆匆下马，迎着朝他小跑过来的侍从，说了几句话，便去觐见侯爵大人。
年迈的侯爵听了他的话，浑浊的眼里透出一丝精光来，“赫尔蒙特的银色信封？看样子，那位银月伯爵可能已经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了。”
骑兵队长没有贸然接话，恭敬地单膝跪地，低着头，等待指令的下达。
良久，侯爵那长着老人斑，但戴着红色宝石扳指的手，缓慢地敲打着椅背，终于有了决断，“让他过去吧。准备一些精美的食物奉上，聊表我的诚意，再由你亲自送他离开侯爵领。”
骑兵队长不由庆幸，刚才没粗暴地对查理动手，当即回答：“是！”
侯爵继续说道：“就走……西南那条路，务必要安全送他到安德森的领地，明白吗？”
骑兵队长重重点头，“明白！”
语毕，他起身行礼，而后保持着后退的动作，一步步退出大厅。等他骑上战马，准备离开时，熟悉的嬉闹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回过头去，只见侯爵那位备受宠爱的小儿子，正在与他的仆从们嬉闹。他心里一紧，要是让这位少爷知道查理的事情，怕是又要横生波折，于是趁着对方还未靠近，连忙策马离开。
等到马蹄声远去，那侯爵少爷终于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随手抓过一个侍从，问：“刚才又发生了什么事？”
侍从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侯爵少爷一把将他推开，随即又招招手，唤来另一个，“你，去打听一下。”
与此同时，老侯爵已经叫来了自己的心腹，与之密谈。
“人还没有抓到？”他问。
“没有。那两个人出现得很突然，放了一个衔尾蛇的虚像就跑了，身份不明，目的不明，但毫无疑问，那一定是佩洛维奇的仇人。银月骑士如果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问询，这会让我们更加被动。侯爵大人，我们必须早做准备。”心腹沉声。
“别担心，只要真正的名单不被曝光，难道他们还能把阿莱门的贵族全都杀了？他们敢吗？”老侯爵的目光，遥遥望向王城的方向，“小国王想要借古老传承的手来整治阿莱门，难道王室，就真的干净吗？”
“魔法议会，就真的干净吗？”
心腹顿时心惊肉跳，“难道坐上圆桌的那十三个人里，还有那位神秘的会主大人，有人是来自阿莱门之外的？”
老侯爵却卖了个关子，没有回答。
哪怕是面对心腹，他依旧心存疑虑，也并不认为对方有资格知道全部的秘密。
不过毕竟是心腹，他还是慢悠悠安抚道：“十三个人，就有可能代表十三个家族、十三方势力，我们彼此之间，从来都保持着神秘，互相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只由会主安排联络事宜。不过这些年，大家难免要配合着做一些事情。我猜是猜到了几个，距离全部的名单也还差得远。你说，连我都不知道的事情，怎么外泄？”
说着，他又冷笑起来，“阿奇柏德用这么粗暴的方法，不就因为他们也不知道真正的名单吗？放心吧，永生之环的能量超乎你的想象，只要不想嘉兰大乱，只要想让屁股底下坐着的位置稳固，不至于被阿奇柏德踹下来，那就自然会有人帮我们捂着。”
心腹连忙高呼圣明，紧接着，他又说起另一件事，“为那位大法师阁下准备的礼物，已经送出去了。他说，他会看着办的。”
老侯爵淡淡地应了一声，没有再说话。他放松地往后靠在他那天鹅绒的椅背上，好像刚才说那些话就已经耗尽了他的力气，他的双眼再次变得浑浊，脸上的肉也松垮了下来。
心腹立刻贴心地为他倒上一杯葡萄酒。
老侯爵喝了酒，舒服得发出一声喟叹，良久，忽然问：“你说，末日真的会到来吗？神灵真的会拯救我们所有人，再建立起新的地上神国，恢复旧日的荣光，赋予我们无上的权柄么？”
这个问题，心腹也不敢轻易回答。
老侯爵也没想要得到一个所谓的答案，他嗬嗬笑起来，看到玻璃酒杯上倒映着的皮肤上的老年斑，眼中闪过一丝狰狞，“永生啊，真是个好词。”
另一边，骑兵队长已经换上了一个更恭敬的态度，亲自护送查理的马车，出发离开侯爵领。
查理没有丝毫意外。他扯着两面大旗，众目睽睽之下，不对他出手，是明智的选择。如果那位老侯爵是个愚蠢的，佩洛维奇的城堡也不可能到现在还没有坍塌。
查理只是略感遗憾，没能进城堡看一看。
不过，主动暴露身份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查理低头看向手中皱巴巴的布片，将它摊平，看到几个血字。
这是马车再次出发，人群散开时，有人悄悄扔进马车里的。查理没有立刻掀开帘子看，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现，等到离开一定距离，才往后看了一眼。
乌泱泱的人群，在暗淡的月光和篝火的光芒映照下，每个人的脸都是模糊的，根本分辨不清是谁。
血书上又讲了什么？
【圆桌】
【名单】
【西斯比】
分散的三个词语，一共七个字，代表了什么？圆桌和名单倒是好理解，让人一下子就能联想到永生之环。
西斯比又是什么？
一个人名？
对方悄悄给自己递这份情报，应该是从他和骑兵队长的谈话中，得知他要去见银月骑士。能够收到银月骑士邀请的人，应当与银月骑士是一边的。
但万事无绝对，对方并不能完全确定自己的好坏，是否会走漏风声，所以给出的线索又很模糊。
还是说，这是一个针对银月骑士的陷阱？诱饵？
查理天性多疑，难免多想。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先把消息告诉泽菲罗斯。银月号称能识破一切谎言，那就把选择权交给他吧。
就是这信纸，有点不够用了。
查理抠抠搜搜，最终把这则消息写在了最上面的空白处。
收到信的泽菲罗斯，把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如果不是他眼神好，差点就错过了那几个蝇头小字。
沉默片刻，他拿起笔来，在同样的位置，用同样大小的文字，回信。

第113章 遇袭
三大贵族领地原本是互不接壤的，但这百年来，他们以各种各样的名目扩张领地，最终做起了邻居。
佩洛维奇侯爵领的隔壁，是安德森侯爵领。
骑兵队长亲自带队，一路护送查理的马车进入安德森侯爵领的范围，半点儿都没使绊子，甚至还往前又送了一段。
查理就明白了，对方是想把自己这个烫手山芋，丢给安德森，给老邻居找点麻烦。
彼时正值半夜，查理主动叫停马车，以自己需要休息为借口，要求安营扎寨。骑兵队长适时提出离开，查理便反问：“阁下不确认我的安全，就要回去复命了吗？”
骑兵队长微怔，“此处已是安德森侯爵领，不是我——”
“我只知道，你将我丢在了这里。”查理打断他的话，淡绿色的眼眸里不复忧郁，取而代之的是些许傲气，和淡淡的威胁之意。那张黑夜下愈发美丽的脸庞还噙着笑，继续说道：“银月伯爵已经给我回了信，他说，他将会派人前往佩洛维奇侯爵领。不如，我在这里等他？”
骑兵队长听到这话，一口气堵在了嗓子眼。不过一个贱民，攀上了阿奇柏德和赫尔蒙特，就敢威胁到他头上了。
若是以前……
骑兵队长的眼神，逐渐变得危险了起来。黑夜肃杀又冷冽，吹过的风都带着几丝阴气，把本都给吓到了。不过最终，他还是妥协了。
“那就等天亮。”他倒要看看，这么一个小白脸，能搞出什么花样来。
骑兵队长抬起手来，所有人下马，就地扎营。
查理也没再与他多嘴，继续坐在马车上，当他的矜贵美人。大卫则搬出了小火炉，开始给他烤面包、煮牛奶。大半夜的，甚至还要让骑兵们去附近的水源取水，因为查理要洗漱。
佩洛维奇的骑兵横行霸道惯了，哪能接受这种要求，质问的话当即脱口而出，“你怎么不去？”
大卫依旧是那副木讷中年人的模样，“我得留下来保护我家少爷。”
“他算什么少——”
“闭嘴！”
骑兵队长断喝一声，阻止了这场闹剧。那阴寒的目光扫过马车，里面带着审视与打量，但车窗的帘子动也未动。
查理不出声，这戏就唱不下去。骑兵队长深吸一口气，再次压下心中的怒意，随手指了一个人，“你去。”
折腾到凌晨，大家终于可以坐下来休息了。掀开车帘往外看的查理，心中却多了一丝疑虑——太安静了。
“怎么了吗？”本好奇发问。
“已经两个小时过去了，安德森侯爵，一点反应也没有。”查理并不是高看自己，觉得凭借自己就能掀起什么大的风浪，但进入阿莱门之后，他们已经遇到了太多的“意外”。
佩洛维奇在设卡拦路，侯爵少爷还强抢民男，为何安德森如此安静？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就没派人关注外面的消息，一点都没发现，隔壁邻居带着自己这个烫手山芋过来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查理心中已经有了怀疑，但没有轻举妄动。越是这样的时刻，他越是要沉住气，于是安抚好本之后，他就轻轻敲了敲车厢壁，连续两下，而后开始闭目养神。
这是他与大卫定下的暗号。
一声，代表警醒。
连续两下，代表静观其变。
急促的三声，则代表立刻动手。
大卫收到信号，便也靠在马车上开始假寐。当然，他并未真的在打盹儿，瞧着闭上了眼，实际上耳听八方。
良久，一些细微的声音钻入他的耳中。
那是凌晨两点半左右。
大卫没有睁眼，装作睡得不舒服，换了个姿势，身旁马鞭的握柄不小心磕了一下车厢。很轻的一声，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骑兵队长也只是往这边看了一眼，便又移开了视线。
紧接着，他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安德森侯爵领有点不对劲，这些日子以来，他们的戒备不比佩洛维奇侯爵大人小。还有这周围好像也有点不对劲，似乎……有脚步声！
骑兵队长也非酒囊饭袋，他为侯爵效力，腰间的那柄剑，可从没有生锈过。然而就在他马上要出声示警时，他忽然想到什么，张开嘴却没有发出声。
他诡异地沉默下来，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现，又坐了回去。
为什么要示警呢？
如果有人在这个时候秘密靠近，目标会是谁？必定是那个金发的查理吧。那可是阿奇柏德看中的美人，而阿奇柏德是大半个阿莱门的仇人。
多少人恨着阿奇柏德啊，要是难逃一死，把那查理抓了，就算不能报仇，也还能泄愤呢。
如此想着，骑兵队长彻底放下心来。
他还记得临行前佩洛维奇侯爵大人说的话，他让自己将查理亲自护送到安德森侯爵领，不就是希望他在安德森这里出事么？只要人不是死在自己的领地就行了。
不，应该说，最好是死在别人的领地，让别人去承受阿奇柏德的怒火。
不多时，在骑兵队长的刻意放纵下，四周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终于惊扰到了其他的骑兵。
战斗一触即发。
这次骑兵队长没有阻拦，甚至自己也拔剑冲了上去，表现相当悍勇。而查理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的战斗场景，似笑非笑。
“本，你知道这叫什么吗？”他问。
“什么？”本是真睡着了，突然被惊醒，还迷迷糊糊的。
“绝美的演技，值得一个金扫帚奖。”查理又开始展现他的幽默感，哪怕无人能够欣赏。他又看向大卫，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多少人？”
大卫沉声：“大约是骑兵的两倍。”
那就是十二、三人。查理心里有了底，就更不担心了。骑兵队长就算不肯出全力，也不会做得太过明显，这会儿还“卖力”地拦着人，没有让他们靠近马车呢。而查理身边还有大卫，至少逃跑应该不成问题。
咦？
查理忽然发现，骑兵队长的神色有一瞬间变了。那种震惊、滑稽，还有一点气急败坏，绝非他那拙劣的演技可以呈现，所以……
他应该认出了敌人的身份，是认识的人。
更进一步说，是自己人。
查理再往下想，骑兵队长是根据侯爵的命令来护送自己的。如果是佩洛维奇侯爵要杀掉查理，那他没必要瞒着骑兵队长，骑兵队长也不会是这个表情。
那会是哪个自己人，贸然出手？
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查理忍不住笑起来，又怕自己笑出声，干脆放下了帘子，装作惊慌失措的模样，让大卫立刻驾车突围。
“太可怕了，竟然连佩洛维奇的骑兵小队也打不过，我们去找安德森侯爵求救，快！”
大卫不知道他为何忽然做这样的决定，但阿奇柏德的马车夫，听令就是干。上车、扬鞭，调转车头，一气呵成。
马儿发出嘶鸣，在黎明前的黑夜中，撒腿狂奔。
骑兵队长见状，简直目眦欲裂。
他听到了什么？他们要去找安德森求救！如果出手的人是安德森，亦或是别人、是蓝铃花家族，他都乐见其成，可是动手的是自己人啊！
那些人都穿着没有标识的软甲，蒙着面，他也是交上手才发现，这些人根本就是侯爵领的士兵！其中一个还冲他眨眼睛呢！
眨个屁眼睛！
这会儿能出这种昏招的，除了那位风流成性、备受宠爱因此无法无天，嚷嚷着要找什么金发美人的少爷，还有谁？！
要是安德森插手，这件事没瞒住，被赫尔蒙特和阿奇柏德知道了，佩洛维奇的好日子可就真的到头了。
骑兵队长咬咬牙，连忙高声呼喊：“把他们统统拿下！要快！”
如果不是自己人，他真的杀人的心都有了。
可偏偏就在这时，急于抓住查理回去交差的蒙面人，已经有一个追上了马车。他听到身后骑兵队长的高呼，还有些惊讶，不懂他们已经暗示了自己的身份，为何还要阻拦？
装装样子，让他们把查理掳走，然后嫁祸给安德森不就好了？在过去的那些年里，这样的事情也没少干啊。
他惊讶、他疑惑，手里的动作就迟疑了。说时迟那时快，大卫甩出马鞭，卷上他的腰腹，用力一拉，就把他拉到了马车上。
早已等候多时的查理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了他一拳，成功将他打晕，塞进车厢。
人证到手。
查理关好车门，马车便如离弦之箭，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众人眼前。
骑兵队长都惊呆了，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就是脊背发凉。紧接着，莫大的愤怒袭上心头，让他怒急攻心，差点吐出一口血来。
“追！快追啊！”
“还打什么打？！”
“追！！！”
“赶在安德森之前，拦下他们！”
一路狂飙的马车上，查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他略作思忖，就敏锐地发现了计划的弊端。
安德森侯爵领情况不对，说不定是出事了，此时贸然找上门去，有可能会让自己也陷入险境，阴沟里翻车。
思及此，查理又往后看。
他们跑得快，骑兵暂时还未追上来。电光石火间，查理又有了新主意，敲敲车厢用冷静的声音，跟大卫如是这般，下达指令。
时间紧迫，查理来不及跟大卫商量了。而大卫也没让他失望，没有多废话，一句“交给我”，给人稳稳的安心。
大卫开始留意路旁的情形。
几分钟后，马车行驶过一个弯道，借着路旁密林的遮掩，大卫和查理再次弃车。但这回，马车并未被收起来，大卫用一个障眼法将它和车上的俘虏一起，暂时藏在密林中。
当他做完这一切，骑兵急促的马蹄声已然逼近。
“低头。”大卫立刻按住查理的肩膀，两人同时趴下，如同黑夜中敏锐的豹子，悄无声息地在林中潜伏。
马蹄卷起烟尘，离得近了，大地仿佛都在震颤。
查理的掌心里出了一些汗，心跳得有点快，下意识屏住呼吸，好在——有惊无险。
黑夜遮掩住了很多的信息，譬如路上车辙的印子。大卫特意挑选的最不容易留下车辙痕迹的路段，以掩饰马车的真正行踪。两人的动作也够快，因此那些骑兵什么都没有发现，就这么过去了。
当然，这也是他们过于心急，想要追上马车的缘故。
查理不敢掉以轻心，等到骑兵彻底过去了，这才爬起来，“他们这么一路追，看不到马车的影子，就算怀疑我们中途往另外的路走了，但也只是怀疑。”
刚才查理的喊话，已经给他们心中种下了“查理要去找安德森侯爵求救”的暗示。如果他是骑兵队长，再怎么样，也会奔着侯爵城堡去确认一下。
那么，如果安德森侯爵真的出了什么事，踩雷的就变成佩洛维奇的骑兵队了。
“现在要做什么？”大卫发问。
“我们已经做得够多了，再多做点什么，就是画蛇添足了。”虽然今晚没怎么休息，但查理的大脑格外活跃，甚至隐隐有些兴奋，“现在，先带着我们的人证换个地方，等待银月骑士的到来。”
被吓到了的金发美人，找个地方藏起来，等待英勇骑士的救援，不是很合情合理的事情么？

第114章 失火
查理说大胆，其实也很谨慎；说谨慎，但又格外大胆。
大卫出于安全考虑，本打算带他往反方向走，但最终，他又被查理说服了，沿着骑兵队离开的方向，也往侯爵城堡去。
因为查理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骑兵队是奔着侯爵城堡去的，那他们就在附近潜伏。附近有什么？有领民居住的村庄。大卫驾着马车靠近，在村庄外围找到了一栋小破屋。屋子虽然已经破败不堪，但它离其他的民居都有点远，还有尚未坍塌的围墙，恰好可以用来遮挡他人窥探的视线。
站在围墙的破口处，往城堡的方向眺望，查理心里的那丝不对劲，越来越强烈。虽说黎明前的黑夜，总是最寂静的，可安德森侯爵领实在是寂静过了头。
阿莱门出了那么大的事情，各大贵族人人自危，安德森侯爵就睡得那么安稳吗？整座城堡里就亮了那么一点灯火……
不。
查理瞳孔皱缩，那不是灯火！
“起火了。”大卫略带沧桑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验证了查理的猜想。
只见一缕火光如同寒夜星火，在城堡里升起。
紧接着，不过十几分钟，那点星火就成了熊熊大火，明亮的火光撕开了黑夜。哪怕隔着老远，查理都好像感受到了那份灼热。
刚刚还寂静的城堡，开始乱了。
冲天的火光，晃动的人影，似乎想要呼救，然而高高在上的贵族们从来不允许低贱的领民住得离他们太近，那会污染他们的空气。于是，当城堡出事时，所有的挣扎、痛苦，哭喊、求救，都被遥远的距离所隔绝。
还在沉睡的人们，丝毫没有被远方的动静吵醒。就连五感远超常人的查理，也像在看一出滑稽的默剧。
“这火蔓延的速度有些不寻常，要不要我去城堡看一看？”大卫询问查理的意见。
“不。”查理微微蹙眉，心里有很多疑惑，但语气坚定，“再等等。”
现在查理最想知道的，其实是佩洛维奇骑兵队的下落。他们应该早就赶到了侯爵城堡才对，那他们人呢？已经在城堡里了？
还是说，查理估算错误，他们在追出一段距离后，发现没有马车的踪迹，所以换了一个方向追？
可不应该啊……
查理微微蹙眉，心里闪过无数种猜想，但又被一一否定。恰在这时，大卫忽然一把扯住他，带着他藏进破墙后的阴影里。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查理差点发出动静，好在他凭借极佳的反应能力，立刻屏住呼吸，蹲下身来，用眼神与大卫交流。
大卫朝墙后使了个眼色。
查理会意，按捺下来等待片刻，很快就听到了隐约的说话声。他不由得在心里感叹，阿奇柏德不愧是阿奇柏德。就像温斯顿说，他是阿奇柏德最好的猎手一样，阿奇柏德也是托托兰多最好的猎手。对于危险和猎物的感知，是最强的。
思绪跑远了，又被查理迅速扯回。他侧耳倾听，发现说话声越来越近，看样子，是朝着这边过来了。
“不要节外生枝。”
“这些贱民，死了就死了，算什么节外生枝？”
“要么就全杀了，绝不要只留一个。但天快亮了，留给你杀人的时间可不多了，万一被人发现，我可不会留下救你。”
“哼。”
……
这满含杀意与恶意的话，让查理遍体生寒。什么样的人，口口声声要杀掉所有人？又是什么样的人，会一口一个“贱民”？
在阿莱门这个地界上，答案似乎只能是——永生之环。
查理和大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凝重。但他们谁都没轻举妄动，因为仔细听脚步声，外面不止两个人。
有远、有近，暂时无法确定具体人数。
危险的感觉如芒在背，查理甚至能听到，其中一个人的脚步声，就在距离大约十米远处。双方离得非常近，一旦被发现，只能动手。
天，快亮了。
黎明的天空，泛着奇异的蓝色。那是无言的、孤寂的，带着些微的冷意的蓝色，然而这样的蓝色里，又包裹着浓烈的红。
被火光包围的城堡，取代了太阳的位置。
日出的颜色，变成了，杀戮之色。
查理五指微张，再缓慢而有力地，握住魔杖。他听见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于是他也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一切，蓄势待发。
然而就在这时，刺耳的尖叫声、惊慌失措的呼喊，打破了沉寂。空气开始流动，被无限拉长的时间也开始滚滚向前，不可逆转。
“啧。”查理听见破墙外边，传来了不悦的声音。紧接着，脚步声开始远离。
黎明的杀机，就这样退去了。
奔走相告的声音、拍门呼喊的声音，逐渐主宰了这片天空。一个又一个人从一栋栋房子里跑出来，惊慌失措地看着火光中燃烧的城堡。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救火啊！快！”不知是谁叫了一声，人们才恍然大悟，好似从梦中惊醒，纷纷回去找来木桶、陶罐、木盆，忙不迭地往城堡的方向跑。
可是那条路是那么远，那么远。
跑着跑着，有人摔倒在地，陶罐应声破裂。有人停下来搀扶，有人看着这一幕，跑着跑着，速度便慢了下来。
也有人望着那座城堡，停下脚步，像一块顽石在人流中矗立。
“我说……为什么要去救啊？”她喃喃自语。
身旁跑过的人，没听清她在说什么，他们依旧行色匆匆，脸上满是对于救援不及，被侯爵惩罚的惶恐，以及对今后生活的无助。
直到她咬牙摔掉了手里的木桶，冲着地面，大喊了一声：“全部都烧掉不好吗！”
这一回，终于有人听清了她的话，错愕地停下来看着她，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倒映着对方流泪的脸庞。
“都烧死了，不就好了吗？”
“他们都应该被绑上火刑架！”
“如果世间真有神明，那这就是祂应该降下的神罚——唔！”
一只粗糙的大手，捂住了女孩的嘴，拼命将她拖回。人群中，有人回过神来，惊恐地指着她，“她一定是被魔鬼附身了，一定是，所以她才会胡言乱语的！”
“不、不是这样的……”拖着女孩的人，眼里流露出哀求的神色，“她没有被魔鬼附身，我马上就带她回去！”
女孩挣扎，但在回头看到母亲那双包含祈求的眼睛时，又倏然僵住，而后陷入沉默。沉默着低下头，沉默着攥起拳头，沉默着回归人群。
从异乡归来的灵魂旁观了这一切。
他也沉默着，心里在翻江倒海，脸上却平静无波。直到大卫重新出现在他身边，低声说道：“他们传送走了。大约十来个人，为首的人身穿红袍，应该是个关键人物。”
红袍？
魔法师们都不喜欢红袍，因为会让人联想到教廷。教廷下辖的异端裁判所里的每个人，都身穿红袍，并配有十字荣誉勋章。
如此看来，这些人是永生之环成员的概率又大大提升。他们在城堡纵火，是想要杀人灭口？是因为安德森掌握着什么秘密，怕他泄露？
“走，我们去城堡，看能不能找到活口。”查理沉声。
十分钟后。
查理和大卫避开人群，用飞行魔法赶到城堡的偏门。这里的门也是打开的，一具尸体就倒在门里，还保持着开门的动作，双目瞪圆。
大卫俯身检查了一下，抬头告诉查理：“魔法攻击。”
查理点点头，随即加快脚步往里走。偏门进去就是城堡的演武场，以及马厩，因为地势开阔，所以大火暂时还未蔓延到这里。而仅仅只是走了几步，查理就发现了端倪，“一个侯爵城堡的卫兵，有多少？”
大卫知道他在问什么，匆匆扫了一眼，很快就有了判断，“应该是有人提前离开了，马匹和马车的数量都不对，太少。”
这似乎解释了安德森侯爵领为何如此安静的问题，因为人手不足，剩下的都用来拱卫城堡了。
有人提前离开，是预感到了危险？离开的人是谁？
思及此，查理和大卫直奔主楼，确认侯爵的生死。主楼是火势最旺的地方，大卫本想让查理留在外面，但查理灵机一动，用水系魔法形成薄膜，包裹住自己，成功说服了大卫。
“走，速战速决！”查理率先从一扇打开的窗户里翻进去，此时救火的人还被堵在前厅外，望火兴叹，根本进不来。
大卫紧随其后，转瞬间又越过查理，在前方用寒冰魔法为他开路。并且小心地将魔法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避免留下明显的痕迹，暴露自己曾经来过的事实。
大火弥漫，浓烟滚滚。
查理最终找到侯爵时，火焰已经将他吞噬，整个人一片焦黑，唯有身上的饰品能证明他的身份。但房间里躺着的其余的尸体，却还没有被完全烧焦，因为他们身上有盔甲。
佩洛维奇骑兵队。
查理的心往下一沉，但紧接着，他又冷笑了一声。看来，永生之环的人打的也是跟他一样的算盘，让恰巧赶到的佩洛维奇来背了这个黑锅。
自己无形间，竟然为他们做了嫁衣吗？
安德森被灭口，佩洛维奇是弃子，下一个又轮到谁？
不过，他们这么做，就说明银月骑士对它们的调查，已经将他们逼入死角，不得不弃车保帅了。
佩洛维奇和安德森是车，谁是帅？
这时，大卫出声提醒：“火势太大了，我们必须尽快撤离。”
查理本意还想搜查一番，但他相信大卫的判断，于是干脆利落地点头，“好。”
可就在查理离开的刹那，他忽然听见一道细微的咔哒声。他霍然回头，审视的目光扫过整间屋子，最终锁定在侯爵身上。
他是坐在自己那张华丽的椅子上死的。椅子的材质是金属，上面镶嵌着无数昂贵的宝石，所以至今还完好无损，仿若——不朽的王座。
查理大步上前，思绪飞快运转，而后灵光乍现，伸手摸向了座椅的底部。在那看不到的座椅的下方，仔细寻摸，竟真被他摸到点东西。
刚才查理听见的声音，大约就是机关在大火中被烧得变形了的声音。
如今机关被卡死，若要强行破坏，难免留下痕迹。不过机关暗格的门，不也是一种门么？查理当机立断，用开门咒语。
果然，“咔哒”一声，“门”开了。
查理拿上里面的东西，再用力关上“门”，叫上大卫，抹去自己留下的脚印，转身就走。

第115章 大小王
因为火势太大，查理跳了个楼。
好在他是个魔法师，根本摔不死。
此时天已经大亮，查理颠倒的作息提醒他，该休息了。于是他彻底安分了下来，不再做多余的事情，回到了破屋，等待、蛰伏。
最先赶到侯爵城堡的，不是隔壁佩洛维奇的人马，也不是银月骑士，而是魔法议会的人。强大的魔法师们一来就控制住了整座城堡，并开始戒严。
紧接着，是距离安德森侯爵领最近的一座城市的治安官，他带着士兵前来，与魔法议会接洽。
查理对这两方都缺乏基本的信任，所以他依旧藏着，没有出现。
午后，佩洛维奇侯爵领来人了，第三方势力进入城堡。他们关起门来商谈，具体商谈了什么，有什么结果，自然不为外人所知。
城堡为何失火，侯爵是生是死，也还未对外宣布。
最后一个赶到的，是银月骑士。来的一共有五人，他们从要塞而来，最远，所以来得也最晚。
从要塞而来，会先经过安德森侯爵领，再进入佩洛维奇侯爵领。所以，原本是冲着佩洛维奇城堡上空突然出现的衔尾蛇而来的银月骑士，在听闻安德森城堡出事后，有很大概率会先到这里来，一探究竟。
查理就是笃定他们会做这样的选择，所以一直潜伏在附近没有离开。不过，即便看到了银月骑士，查理还是没有立刻现身。
他想看看，没有自己插手，事情会如何演变。
俗话说，狡兔三窟。
这么多人来调查城堡的事，难免对领民的村庄进行排查。查理和大卫一天换了三个地方，最终来到了城堡东侧的树林里。
入夜，城堡上空升起了一道魔法信号弹。
“这是魔法议会的信号。”大卫出声为查理解惑，“这个信号的意思是，事情已经解决，通知其他人做好自己的事情，不必再派人前来。”
“也就是说，出结果了？”查理眸光微闪，没想到还挺快的。既然出结果了，那他就没必要再等下去了，“走，到我们出场了。”
大卫重新驾起马车，从林子的另一面出去，绕回通往城堡的大路上，再装作一路赶来的样子，前去叩响城堡的大门。
在此之前，查理拿出了温斯顿的那枚胸针，询问大卫：“你说，我用这个，行不行？”
大卫表情都变了，但不是往坏的方向变，而是过于惊讶，导致眼睛直抽抽。他好像有千言万语想说，但最终只憋出一句：“您请便。”
查理又问了一句：“不会影响到阿奇柏德的整体计划吧？”
大卫摇头，“主人的重心并不在阿莱门，阿莱门之事，如今都是银月骑士在全权负责。只要您的行为，是为了消灭教廷余孽，那么，阿奇柏德愿意为您效劳。”
查理明白了，也就没有了后顾之忧。
于是当城堡的大门打开，查理从走下马车时，他把胸针大大方方地别在了自己的胸前，而不是像之前那样，出示赫尔蒙特的信件。
三角是一个稳定的结构，此时城堡内刚好有三方势力，那他就要做打破格局的——第四方。
当守门的卫兵借着月光和火把的光芒，看到那熟悉的雪原狼家徽，下意识地就是一个哆嗦，都不敢看查理的脸，连忙回去禀报。
匆匆的脚步声随之而来，魔法议会的人、银月骑士、还有治安官，顷刻之间，悉数到场。
他们刚开始不知道来的人是谁，一个个神情肃穆，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然而等到看见查理时，他们又齐齐怔住。
月夜下，金发的美人站在被烧毁的城堡前，如同一幅传世的油画。而后他缓缓回头，向他们点头致礼，“晚上好，各位。在下查理&#183;布莱兹，冒昧打扰。”
来自灰帽街的查理，自此登上了历史舞台。
此时的人们还不知道这究竟代表了什么，他们各有各的想法，心中或惊讶、或轻蔑、或慎重。
银月骑士率先出列，打破了沉默。
“布莱兹先生，银月骑士向您问好。”他上前几步，对查理行了个古老的骑士礼，“银月骑士小队队长，银月伯爵泽菲罗斯&#183;赫尔蒙特先生，派我来接您。您可以叫我托马斯。”
“托马斯骑士，很高兴见到你。”查理说着，目光扫过剩下的两方。
他们对视一眼，谁都不愿意落后似地，同时上前。不过，魔法议会还是要更强势、更傲慢一些，直接开口道：“在下诺曼，大魔导师。”
除此之外，就没别的了。
治安官紧随其后，他倒是要恭敬得多，笑容和蔼，先做了自我介绍，随即又问：“布莱兹先生此番前来，是代表阿奇柏德？”
这话说出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查理只是笑笑，略显神秘，“我有事情要与银月伯爵面谈，只不过具体的内容，要等见过他之后，才能细说。”
面谈？什么事？
不论是治安官还是魔法议会的人，甚至是银月骑士自己，都忍不住想，阿奇柏德是不是有话要查理转达。这是他们基于现状合理的推导，但却下意识地忽略了另一件事——南都郡的诅咒案，而查理正是当事人。
所以，查理本就有事要与泽菲罗斯面谈，他既没有明确说与阿奇柏德有关，那就绝对不算撒谎。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这回，轮到查理提问了。
事情已经出了结果，自然就要对外公布。托马斯丝毫没有询问其他人的意见，直接回答道：“安德森侯爵被杀，城堡里无一活口，还起了大火。我们怀疑，是永生之环那帮教廷余孽干的。”
“永生之环？”查理的惊讶，不是作假。
佩洛维奇的骑兵呢？他们不是刚好出现在城堡里，尸体还和侯爵待在同一个房间，怎么看都很有嫌疑么？
为何不提？
“那帮教廷的人，才最喜欢火刑，不是吗？”魔法议会的诺曼，语气里不无戏谑，“现在整个城堡都被烧了，很符合他们的作风。”
“侯爵一家，都遇害了吗？”查理露出些许沉痛模样，又止不住好奇地问。
治安官回答了他的问题，“目前还在清点遗体，可以确认的是，安德森侯爵已经遇害。不过他的一个儿子，似乎并不在城堡里。”
查理又问：“一个凶手的尸体都没有留下？就判定是永生之环干的？”
“你什么意思？”诺曼蹙眉、凝眸，属于大魔法师的威压瞬间就压向了查理，“怀疑我们冤枉那帮教廷余孽？你到底是代表阿奇柏德，还是代表你自己？”
大卫上前一步。
查理冲他微微摇头，随即笑着看向诺曼，“诺曼大魔法师，为什么那么紧张？我不过是提出一个合理的疑问。”
四目相对，诺曼冷哼一声。
他倒是想开口斥责查理几句，区区一个灰帽街来的小子，不过是生了一副好皮囊，也敢在魔法议会面前放肆。不过那个车夫看起来不是普通人，而查理居然佩戴着阿奇柏德的家族纹章，实在令人匪夷所思——那位阿奇柏德的年轻首领，是失心疯了么？这东西都给。
不过转念一想，这也是好事。
人无完人，有缺点的阿奇柏德，比没有缺点的要好。呵。
查理看他的眼神，就大抵猜到他在想什么了。不巧的是，他也猜到了一些关于这位诺曼的事情，譬如——
诺曼所带领的魔法议会的人，是第一批进入城堡的。而从刚才的对话来看，他们的调查结果里，根本没有那几个佩洛维奇骑兵的存在。
为何被嫁祸的“凶手”，会凭空消失？
答案是：被藏起来了。
银月骑士不太可能这么做，而且他们刚来不久，没时间、也没机会在前者的眼皮子底下做这样的事情。治安官是三方势力里最弱的，他又在魔法议会之后赶到，他若要参与其中，也只可能是从犯。
所以，暗中做手脚的人，是诺曼。
佩洛维奇骑兵队会出现在安德森的城堡，完全是意外。永生之环会让他们的尸体和安德森侯爵出现在一个房间里，让他们沾上杀害侯爵的嫌疑，也必定是临时起意。
诺曼为何要替佩洛维奇遮掩？
他与佩洛维奇，暗中达成了什么约定？
这是他个人的行为，还是说，魔法议会内部真的已经腐朽了、烂透了？
旧友啊，旧友。
你的理想，现在还有几人记得。
查理心中喟叹，面上却还在微笑。
现在，该轮到他出牌了。他看向托马斯，“托马斯骑士，不好奇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吗？”
托马斯后知后觉，“您是离开了佩洛维奇侯爵领，一路来到此处吗？”
“是，也不是。”查理微微摇头，“佩洛维奇侯爵大人热情好客，命令麾下骑兵队护送我一路抵达安德森侯爵领。但昨夜凌晨，我遭遇了袭击，对方人多势众，连骑兵队都不是对手。”
闻言，治安官面露惊讶，诺曼更是脸色微沉。
托马斯连忙询问查理是否受伤，查理谢过他的关心，继续说道：“骑兵队拖住了敌人，所以我和我的马车夫大卫得以逃脱，并最终决定来向安德森侯爵求援，谁知道安德森侯爵也出事了。请问，你们有看到佩洛维奇的骑兵队吗？”
查理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诸人。
藏起来了，又怎样？一张牌桌上，可不止有大小王。
面对查理的提问，三方回答都是没见过，那就证明，查理的推断无误。于是他紧接着，打出了一张方块三。
“也许，他们是被那伙袭击我的人绑了，或者杀了。”查理忧心忡忡，淡绿色的眼眸里再次盛满了忧郁，“或者说……安德森侯爵遇害，也可能跟他们有关，否则怎么可能一晚上出那么多事，那么凑巧呢。”
治安官做了个应声虫，当即点头，“是啊是啊。”
银月骑士也觉得有理。
查理：“幸好，大卫来自阿奇柏德，他骁勇善战，俘获了一名敌人。现在，他就在我的马车上。”
诺曼：“！！！”

第116章 大事与小事
俘虏的出现，让来自魔法议会的大魔导师诺曼，难以控制地变了脸色。哪怕只有短短几秒，也引起了银月骑士的注意。
“诺曼阁下，为何是这样的表情？”托马斯端的是直言不讳，那锐利的目光好像冰冷的剑，直刺诺曼的心防。
诺曼还未回答，查理先开口了，“想必诺曼大魔导师阁下，是太过于担心阿莱门的现状，所以才会有如此凝重的表情吧。一夜之间，安德森侯爵被杀，佩洛维奇骑兵队下落不明，如果真是永生之环的人做的，那么他们的实力远超我们的想象。”
托马斯想起这一路来的见闻，深以为然，“确实如此。那位俘虏或许是破局的关键，我提议，现在就对他进行审问，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说是询问，但任谁都听得出来，这位银月骑士话语中的果决和坚持。
查理引导了这一切，他自然乐见其成，而治安官在阿莱门夹缝求生那么多年，能安安稳稳地混到现在，也绝不可能在现在强出头。
那聚光的小眼神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精明一闪而过，又露出谦卑又憨厚的模样，一副“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绝对配合”的态度，让人挑不出错来。
压力重新给到诺曼，诺曼最终沉凝着脸，咬牙道：“既然要审，那就审，不把这件事查个清清楚楚，怎么能给所有人交待？”
说着，他又看向查理，“你说是不是，查理&#183;布莱兹阁下？”
查理只是笑笑，没有再回话。
事情难道真那么凑巧吗？
诺曼不信。
这个查理说他有俘虏，但俘虏也可以是伪装的，他说的话也可能是假话。诺曼不是傻子，事已至此，容不得他不答应，不如先答应下来，再随机应变。
等到银月骑士去查理的马车上把人提走，开始审讯，他立刻秘密安排人手，去通知佩洛维奇。
查理和大卫，则装模作样地开始在城堡里转悠，展开调查。按查理的说法，佩洛维奇骑兵队是为了保护他才出事的，他于心不安，所以想要为他们做点什么。
“需要我去盯着那个诺曼吗？”大卫小声询问。
“不用。”查理刚才为诺曼说话，一方面是给他戴高帽，逼着他表态。
另一方面，火没烧到自己身上，诺曼才不会急着壁虎断尾。所以面对诺曼最后的挑衅，查理没有再说什么，他得让诺曼觉得——这件事还有可操作的余地，他才会有所行动，然后拔出萝卜带出泥。
如果查理预估得没错，诺曼一定会想办法通知佩洛维奇。
那就让他去通知，查理也想看看，佩洛维奇的那位老侯爵，在知道发生在安德森侯爵领的事情后，会如何应对？
至于查理，他还是那个初来乍到的灰帽街的查理，可以扯着阿奇柏德的大旗狐假虎威，但不宜有太多的动作。
夜色之中，破败的城堡里，查理望着大火燃尽后的场景，郁色更浓。
尤其是在他走过演武场，看到一具具被搜罗出来的排列整齐的遗体时，那微垂的眼眸里，仿佛盛着整个世界的悲悯。
他的眼睛里虽然没有泪水，但淅淅沥沥的水珠，从天上落了下来。
这是一场迟来的雨。
好像那触之不及的高天也为查理的悲悯所打动，压下了因大火而起的尘埃，打湿了所有人的肩头。
“布莱兹先生，不必如此悲伤。在大的灾难面前，牺牲在所难免。”治安官走上前来，亲自为查理打起了伞，“有阿奇柏德和赫尔蒙特出手，还有亲王殿下的支持，永生之环的罪孽必定会被清洗。”
“就如同这雨水冲刷一样吗？”查理轻声呢喃。
“阿莱门今夏干旱，确实需要几场大雨来救急。”治安官说着，忍不住无声叹气，“布莱兹先生一路走来，应该也看到了，连树木也在枯死，而我却什么都做不到，只能寄希望于天降大雨了。”
闻言，查理稍稍转头，看向了雨夜中的治安官。此刻的治安官，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却显得真诚了许多。
“治安官阁下在阿莱门任职多久了？”查理问。
“过了这个仲夏，刚好十年。”治安官答。
“那想必您与安德森侯爵，还有佩洛维奇侯爵，都很熟悉？”
“是的。”
治安官没有逃避查理的问题，想了想，回答道：“阿莱门的贵族经常举办宴会，我偶尔也会受邀出席。安德森侯爵为人更古板、更强势一些，对领地的管辖也更严谨，堪称赏罚分明。佩洛维奇侯爵大人则会对小辈宽容一些。两位是邻居，平时偶尔有些摩擦，但往往不等我这个治安官出面，他们就自行解决了。”
查理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道：“佩洛维奇侯爵大人确实对小辈更温和、宽容，要不是他派骑兵队亲自护送我，我恐怕……”
未尽的话语，流落风雨中。
查理给佩洛维奇戴起高帽来，也是真诚得很，眼也不眨。顿了顿，他又说道：“可能他也是预感到了这里的危险，所以才会一路派兵护送吧。治安官阁下知道，安德森侯爵为何被杀吗？”
这话题转得治安官这种老油条都有些猝不及防，他沉默几秒，道：“也许是因为，安德森侯爵知道了什么秘密，所以被杀人灭口？”
秘密？
查理想起自己在侯爵座椅下拿到的东西，心里有了一些猜测，但面不改色。
“我听温斯顿说起过，永生之环之所以能够在阿莱门生根发芽并壮大，就是因为阿莱门的贵族参与其中。治安官阁下认为，谁无辜？谁有罪？”
“这……”
治安官隐晦地朝四周看了一眼，确定没有旁人在窥视，这才道：“据说，永生之环的核心成员，很神秘。具体的名单尚未查明，安德森侯爵知道的秘密，或许就跟这份名单有关，但很可惜，我晚来了一步，搜遍了城堡也没找到相关线索。不过，侯爵的儿子和部分兵马不知所踪，也许是提前得到了消息，带着秘密先行离开了。只是目前为止，我们还未探查到他的行踪。”
晚来一步，这是在暗指比他早到的诺曼有问题？后面又提到侯爵的儿子，三言两语倒是给出了不少信息，还把自己给撇清了。
查理若有所思，没有答话。
治安官沉默几秒，又道：“至于谁无辜，谁有罪，鉴于安德森侯爵已经被杀，我大胆认为，他也是其中之一。”
查理惊讶，“哦，为什么？”
治安官沉声：“如果不是参与其中，知道了一些秘密，他有什么价值，值得永生之环在这个节骨眼上下手？况且，想要在阿莱门发展永生之环，怎么可能瞒得过三大贵族？就算他们没有参与，也是默许。”
“那治安官阁下呢？在过去的十年里，你是否也有所察觉？”查理反问。
“很抱歉，如果我说我没有，想必你也不会相信。”治安官露出一丝苦笑，眼神透过雨幕，看向了城堡焦黑的外墙，“但这是阿莱门，我甚至连一棵树都救不了。”
查理亦作喟叹：“是啊。”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无言的沉默开始弥漫，淅淅沥沥的雨声，都在此时变得格外分明。
治安官举着雨伞的手指在时间的流逝中渐渐泛白，最终，他又开口道：“不知道温斯顿&#183;阿奇柏德阁下，是否有跟你提到过，年前有一位来自阿莱门的可怜人，背井离乡，历经艰难险阻，最终去到了绝望冰川？”
来自阿莱门的可怜人，去往绝望冰川……告状？
这才有了阿奇柏德后来的行动吗？
这位治安官阁下，是在表明这个可怜人是他放走的，借此邀功、投诚；还是说，他是在用这件事试探自己与温斯顿的关系？
查理倒是没想到，这位看似不起眼的治安官，能给自己带来这样的惊喜。他没办法判断治安官所说的这件事的真实性，倒是不能轻易做出回答。
想了想，查理大方承认，并把问题抛了回去，“这倒是没听他提起过，等下次见他，我问问？”
治安官恭敬点头，“那就烦请布莱兹先生，替我向阿奇柏德先生问好。”
语毕，治安官借口有事，便将雨伞递给大卫，匆匆离开。查理望着他的背影，陷入沉思。
大卫主动开口，“在我知道的情报里，没有这位治安官的信息，但他提到的那个人，确实存在。”
查理心念微动，“那个人还活着吗？”
“死了。”大卫语气微沉，“年轻的猎手出门时，在冰川上发现了他的尸体，还有被他藏在身上的信息。我们因此知道了永生之环的存在，于是主人派人秘密潜入阿莱门，调查这件事的真实性，这才有了后来的事情。”
原来如此。
查理立刻追问：“你现在联系得上温斯顿吗？”
“可以想办法送信，但需要时间。主人他……”大卫犹豫了一下，是否要透露主人目前的行踪。
“不用告诉我他在哪儿。”查理解决了他的为难，换了个问题，“你也看出来了，这个治安官可能知道些什么，他试探着接触我，就是想通过我接触你们。阿莱门附近应该还有你们的人在吧？不论是谁，把有关于治安官的消息传递过去就行，他们肯定知道该怎么做。”
大卫明白了，“我现在就去办。”
阿奇柏德的传信方式，还是最古老的【魔法信使】。用魔法将想要传递的信息化作飞鸟，展翅翱翔，等到了收信人的手中，再化作信件。查理估摸着，阿奇柏德掌握的应该是最高等级的【魔法信使】，速度更快、传递的距离更远，那魔法变成的鸟儿也更活灵活现，像真的一样。
在大卫传信时，本问出了那个经典的问题：“那个治安官，他是好人还是坏人啊？”
查理反问：“本觉得呢？”
本天真作答：“他刚才看起来很真诚呢，不像是在说假话。”
“真诚吗……”查理看向地上那一排排躺着的焦黑的尸体，幽幽说道：“没有什么比死人更真诚。”
本嘟哝：“你又吓我。”
“好了，银月骑士的审问应该出结果了。”查理不再多言，余光瞥见大卫回来了，便同他一块儿折返。
两人在一处还未被烧毁的偏殿里，再次见到了托马斯。
托马斯不负银月之名，从俘虏那里问出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与先前查理猜测的一般无二。他就是佩洛维奇侯爵的手下，奉侯爵的小儿子之命，前来掳走查理，并意图栽赃嫁祸给安德森。
至于掳走查理的目的为何？
托马斯看着查理那双澄澈的眼睛，神情严肃起来，“布莱兹先生，请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安全。据他交待，那位侯爵的小儿子找了好几位与你相似的金发少年带在身边，他派人来掳走你，一定不干好事。”
知道了，我谢谢你。
查理微笑。
这时，诺曼也到了，他听见托马斯说的话，不由戏谑起来，“原来是这样啊，我说怎么突然有人袭击你呢。如此看来，昨夜的事情完全是巧合了，毕竟再蠢笨的人，也不会想要嫁祸给一个死人。至于那位佩洛维奇侯爵的小儿子，传闻中他风流成——”
“原来是怎样？”查理打断他的话，用充满求知欲的眼神看着他，“寻找我的替身，掳走我，不是为了挑衅阿奇柏德、羞辱阿奇柏德吗？”
诺曼：“我——”
查理又打断他，“诺曼大魔导师心里又在想什么呢？是在想一些香艳故事，还是什么风流往事？不如说出来，让大家都听听。”
诺曼被接连打断两次，火气都上来了。再听到他这没脸没皮的话，自己都替他觉得臊得慌。如今的年轻人，真是愈发得不要脸、愈发得不懂得如何尊重人了，只会逞口舌之快！
“我刚开始还以为，佩洛维奇的骑兵队是为了保护我，才下落不明。”逞口舌之快的年轻人，丝毫不懂得如何收敛，他似乎沉浸在了自己的情绪里，非要说完这些话才行。
那双原本澄净无暇的眼睛里，渐渐透出愤怒的光，“他玷污了我与温斯顿的友谊，我感到很生气。”
托马斯非常能理解他，他不是故意要当众说出那些话的，但队长说过，溃烂的伤口必须尽早切除，就像真相，必须明示。
银月照耀之下，所有的黑暗，必将无所遁形。
“布莱兹先生，你打算怎么做？”托马斯严阵以待。
“我要求对他进行公审。”查理的话语，掷地有声。
诺曼的表情再次失控。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嫌你和温斯顿的流言还不够动听吗？这种事都要公审？审给谁看？
诺曼表示反对，如今的阿莱门正值动荡之时，怎么能因为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事大动干戈？
“那在诺曼大魔导师眼里，什么才是大事？您没有听到托马斯骑士刚才说的，那位少爷强抢了好几位与我相似的人，在夜夜笙歌吗？人命与自由，在你眼里竟然如此轻贱？”查理的愤怒，也是冷色调的。
没有高声的语调，没有涨红的脸，外袍上沾着些雨水，金发又衬得脸庞格外得白，像脆弱的瓷器，一碰就碎。
让人难免会想，碎裂的声音一定也很清脆，就像他现在说话的声音一样。
“伟大的命运先知弗洛伦斯女士创立魔法议会时，践行的理想，你都忘了吗？”查理一步步走近，而越是靠近，诺曼就越能看到他眼里的自己的倒影。
一声声质问，就像是对灵魂的叩问，让他刹那间好像忘记了自己大魔导师的身份，竟真的被一个小辈给唬住。
当他反应过来之后，他又难免恼羞成怒，“你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弗洛伦斯女士是我魔法议会的创始人，魔法议会插手阿莱门之事，就是为了践行当初的理想。我们是为了大局，为了整个托托兰多，哪里轮得到你来质问！”
查理轻声反问：“所以呢？贵族少爷强抢自由民，你觉得是小事。阿奇柏德对抗教廷余孽，佩洛维奇却意图羞辱阿奇柏德，你觉得是小事。尊敬的大魔导师阁下，看来阿莱门处处是小事，难怪魔法议会这么多年，对永生之环都一无所知，最后竟要万里之外的阿奇柏德和赫尔蒙特前来救场——因为，都是小事啊。”
“你！”
“我怀疑，佩洛维奇侯爵的儿子敢于犯下这种错事，看来对阿奇柏德怨愤很深。那么，在如今的阿莱门，谁这么恨阿奇柏德？”
托马斯眸光发亮，掷地有声：“永生之环！”
查理对他投去赞赏目光，“所以，我要求公审，诸位觉得不合理吗？”
银月骑士觉得合理，治安官也跟着点头表示“合理合理”，压力又给到诺曼。诺曼双眼死盯着查理，比起计划被查理打乱的烦躁，他心里更多的是被查理冒犯的怒气。
只不过，查理胸前的雪原狼纹章实在太过碍眼，诺曼紧了紧拳头，最后又松开了。
“永生之环作恶多端，手段狠辣，我劝你不要胡闹，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诺曼扫了眼大卫，“就像你说的，佩洛维奇有可能与永生之环有关，你想审判他们，可得小心他们的报复，别落得跟安德森一样的下场。”
闻言，查理还未表示什么，托马斯倒是神情一凛。他当即告诫查理，暂时不要离开，尽量与自己待在一处，切勿落单。
查理欣然接受了他的好意，诺曼见状，也不再说什么，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
托马斯还是觉得诺曼有些不对劲，旋即给了队友一个眼神，让队友悄悄跟上去。
查理只当不知，他这么努力逼迫诺曼失态，银月骑士要还没有察觉，那就真的愧对银月之名了。
当天晚上，所有人都在城堡里的空旷处安营扎寨，而查理就睡在了马车里，由银月骑士负责守夜。
托马斯虽然赞同查理的提议，但在他眼里，查理也只是一个自身实力很弱的苦主而已，是需要保护的对象，不可能真的让他插手公审之事。
他与治安官商量了很久，决定第二天先派人护送查理前往要塞，与泽菲罗斯队长汇合，自己留下来处理佩洛维奇之事。届时，让队长再派增援过来即可。
谁知第二天，新的变故出现了。
佩洛维奇侯爵领就在安德森侯爵领隔壁，安德森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的反应再如何迟钝，也该派人过来了。
而佩洛维奇的使者带来了一个沉痛的消息——
老侯爵那宝贝的老来子，也就是派人抓捕查理的那位，在昨天晚上被老侯爵亲手打死了。因为老侯爵发现了他犯下的罪行，大义灭亲，并把尸体送了过来。
这可是老侯爵唯一的儿子。
查理坐在马车上，听着外面的消息，端着热牛奶吃早餐的动作丝毫没有停顿。本这根天真的小骨头哪碰到过这样的事，吓得骨头都更白了。
“天呐，亲手打死了吗？好可怕。”
所有视线汇聚在查理的马车上，大卫握紧腰间的剑柄，全神戒备。下一秒，马车的车门开了，查理从中走出来。
大卫让到一旁，查理缓步上前。
人群自动给他让出一条路来，直到他走到被抬着的、盖着白布的尸体面前。甚至诺曼都大方地给他这个小辈让了路，那神情好像在说——人已经死了，你现在又要怎么做？又要怎么说？
区区一个灰帽街的小查理，仗着阿奇柏德的势，逼得嘉兰帝国的老牌贵族亲手打死自己唯一的儿子，这名声传出去，怕是能响彻托托兰多。
诺曼现在看查理的眼神，都变得和善多了。
这小子，跟那位温斯顿&#183;阿奇柏德真是天生一对。

第117章 送还
在众人的目光中，查理掀开了盖着尸体的白布，看到了一张浮肿、苍白的还带着血迹的脸。查理没见过他，但从尸体的样貌、穿着、体态来看，确实很像一位从小养尊处优又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的贵族少爷。
老侯爵也不至于蠢到找一个一眼就能被识破的冒牌货来蒙混过关。
只是，尸体身上有明显的棍棒击打的伤，看上去是被活活打死的。老侯爵真的会那么狠吗？那么宝贝的老来子，还是唯一的儿子，说打死就打死了？
查理对此持怀疑态度。
下一秒，他深吸一口气，装作被尸体的惨状吓到了的样子，又把白布盖上。白布一盖，所有人的目光就又从尸体回到了他的身上。
“看来，这是不用公审了。”诺曼略表遗憾，属于大魔导师的架子端的板正，甚至还安慰了查理一句，“事已至此，你还是早点去找银月伯爵吧，进了真正的阿莱之门，才算是安全。”
查理稳住心神，冲他点头致意，“多谢诺曼大魔导师的建议。”
不过他紧接着话锋一转，又露出思索的神色，缓缓说道：“如此看来，佩洛维奇侯爵为人公正，还嫉恶如仇，连亲儿子都不会姑息，他肯定就不是永生之环的人了。”
闻言，托马斯微微蹙眉，还是觉得不能这么武断。但他刚想开口说话，查理便又严肃起来，道：“昨天我路过佩洛维奇侯爵领时，曾看到永生之环的衔尾蛇图案从城堡上空升起。如果佩洛维奇侯爵与永生之环无关，那么，这件事就变得很严重了。”
托马斯：“怎么说？”
查理：“如果他们不是同伙，那就是敌人。安德森侯爵已经被杀了，那下一个会是谁？那个衔尾蛇图案，是否就是永生之环的警告，或者是某种标识？告诉他：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凝重起来。
“确实有这个可能，我们应该立刻赶往佩洛维奇侯爵领，确保他的安全。如果能够撞上永生之环的人——”托马斯说着，属于骑士的战意都被点燃了。
如果能撞上永生之环的人，并将他们抓住或格杀，那将会是属于他的荣耀时刻。
诺曼暗自咬牙。
这个查理，牙尖嘴利，死的能说成活的，白的能说成黑的，怎么什么时候都能有话说？还有这该死的银月骑士，他们是缺心眼吗？
世代镇守透明的海，生活在那种偏僻的地方就算了，没有疆土、没有国民的骑士，建立什么功勋？多管什么屁事？
一天天的也不知道在坚守什么。
“我可还有别的任务，马上就要离开。就凭你们几个人，去保护佩洛维奇，对抗永生之环的暗杀？”诺曼不得不提醒他们，小心死无全尸。
“不是还有治安官阁下吗？”查理说着，看向了治安官，用真诚的期盼的目光，询问：“归根结底，这是阿莱门的事，是嘉兰帝国的事，治安官阁下一定义不容辞，不是吗？”
不是要投诚吗？
给我看看你的诚意。
治安官微怔，随即露出一贯的谦卑姿态，“保护国民，本来就是治安官的职责，还有阿奇柏德与赫尔蒙特相助，我当然——义不容辞。”
查理微笑。
既然是自己的分内之事，还要扯上别人做大旗，看来你的诚意也不过如此。
看到他的微笑，治安官就知道自己这话说错了，随即露出后悔表情，但也为时已晚。查理已经看向了诺曼，“既然治安官阁下同意了，那诺曼阁下，就不用担心了吧？”
诺曼皮笑肉不笑，“有帝国的士兵保护，我当然就不担心了。”
托马斯适时说道：“安全为上，布莱兹先生还是先去要塞，这里就交给我和治安官阁下。”
“不。”查理却摇头，“此事与我有关，我必须得亲自去看一看。托马斯骑士，你不用劝我了，大卫会保护我的。”
大卫站在他的身后，沉默点头。
见状，托马斯猜想阿奇柏德或许有别的安排，便也不再劝了。诺曼也不再多言，去吧，都去吧，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以为背靠阿奇柏德就能来阿莱门蹚浑水了，跳得越高摔得越惨，说不定过几天就能收到他的死讯呢。
眼看事情就这么定下了，佩洛维奇的使者半天都插不上话，已经急出了一声汗。他想说佩洛维奇暂时不需要援助，可他有什么理由去拒绝呢？
话盘旋在嘴边，愣是说不出去！
“各位、各位……”他余光瞥见担架上的尸体，灵光乍现，“那我家少爷的尸体怎么办？虽然侯爵大人为了正义，不得不惩罚他，可他毕竟是侯爵的亲子啊！不如先把这件事处理了，再做打算？”
查理宽慰道：“不用担心，把他也一起带回去就好了。”
使者傻眼了，“带、带回去？”
“是啊，侯爵大人看重正义胜过血缘，但这毕竟是他的孩子。我们感念侯爵大人的付出，当然要将他的孩子归还，否则，岂不是与冷血的恶魔无异？”查理一口漂亮话，说得谁都挑不出错来。
不把尸体送回去，难道就地掩埋？或者烧掉吗？
怎么也不可能给他风光大葬。
就这么带回去，大张旗鼓、昭告天下。
两个男人之间的八卦，虽然刺激，但贵族阶层的风流韵事三天三夜也讲不完，谈不上多么新奇。
一桩还未经过正式审讯的案子，老父亲刚得到消息，就棒杀亲子，送上尸体，任人处置，不比什么狗血八卦刺激多了？
这尸体，你敢送，我就敢还。
使者语塞，急出了一脑门汗，但也想不到什么好的说辞来阻拦。他看向托马斯，托马斯依旧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看向治安官，治安官还在：“是啊是啊。”
至于诺曼？
诺曼大魔导师决定离开。再待下去，他怕查理又会曝出什么惊人之语，他得先走一步，那么无论他做什么，都还能抢在他们前面，占得先机。
“那就祝你们好运了。”
诺曼留下这句话，最后看了一眼查理，便转身离开。片刻后，魔法议会的人撤出城堡，按他们的说法，他们要前往加西亚公爵的领地，去执行另一个任务。
一个小时后，治安官也召集所有士兵，在银月骑士的带领下，出发佩洛维奇侯爵领。临行前，查理和托马斯单独密谈了一次。
没有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但队伍进入佩洛维奇侯爵领之后不久，治安官就忽然发现，驾驶马车的换成了一个银月骑士。
他立刻察觉到不对劲，策马上前询问：“那个叫大卫的马车夫呢？”
银月骑士回答：“他走了。”
治安官蹙眉：“走了？那谁来保护查理？”
银月骑士：“查理也走了。”
“他去了哪里？”
“请恕我无可奉告。”
银月骑士是高贵的银月骑士，每一个都有古老贵族般孤高的气度，哪怕他只是其中最普通的一员，但面对一城的治安官，依旧不卑不亢。
甚至在气势上，稳压一头。
治安官不敢冒犯，立刻追到队伍的最前方，找到托马斯这个话事人，“托马斯骑士，查理和大卫不见了，你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吗？”
相比起刚才那位冷峻的银月骑士，托马斯要有礼得多，但他说出来的依旧不是治安官想听的，“很抱歉，此事无可奉告。”
“连我也不能告诉？”
“不能。”
托马斯愿意给查理面子，那是看在阿奇柏德、看在他是泽菲罗斯队长邀请的客人的份上，而查理此前的表现，也值得他的礼待。
至于治安官，不过是尸位素餐的傀儡。若他真的履行了自己的职责，阿莱门怎么会变成如今这样？
若是让银月来审判，他们统统都有罪。
思及此，托马斯的神情又变得严肃了几分。想起临行前查理跟他说的话，盯着治安官的目光带上几分审视，“治安官阁下，先别管布莱兹先生，你不会半路打退堂鼓吧？”
治安官急忙表态：“不会，肯定不会。”
“那就继续出发。”
冷冰冰的一句话，堵住了治安官的嘴巴。治安官紧紧攥住缰绳，回头又看了一眼查理的马车，终是没有再说什么。
查理又在何方呢？
他已经在银月骑士的掩护下，和大卫一起沿着反方向离开了。刚才他信誓旦旦地说要一起去保护佩洛维奇，不过是说给诺曼听的谎话。
就像他说，佩洛维奇可能是永生之环的下一个目标一样，没有谁比他更清楚，佩洛维奇城堡上空的衔尾蛇图案，是从哪儿来的。
永生之环要对佩洛维奇出手的猜测，也是个谎言。
查理甚至怀疑，佩洛维奇就是永生之环藏得最深的核心成员之一。
若真如此，查理前脚逼得对方棒杀亲子，后脚自己就送上门去，那就是——自投罗网。
自寻死路。
瓮中捉鳖。
所以查理找到托马斯密谈，省略自己撒谎做手脚的那部分，将自己对佩洛维奇的真正怀疑告知对方，并提醒他提防治安官。
此去佩洛维奇侯爵领，是为试探佩洛维奇的底细，不要轻举妄动，等待泽菲罗斯的指示。
托马斯沉思片刻，表示自己知道了，又将自己对诺曼的怀疑告知：“我觉得，他有些不对劲，但我暗中派人监视了一下，并未发现有什么异常。”
查理也沉默片刻，最终似乎下定了决心，道：“我其实可以确定，佩洛维奇的骑兵队，确实进入了安德森的城堡，但最终，城堡里却没有他们的尸体。很抱歉，之前我没有讲出来。诺曼在场，我必须谨慎。”
闻言，托马斯神色微变，“我会立刻告知泽菲罗斯队长，查理，你也务必小心。”
查理点头，“我知道。”
此时此刻，查理和大卫已经在托马斯的默许下金蝉脱壳，奔赴阿莱之门要塞。他们用魔法赶路，以最快的速度，追上了魔法议会的人。
“他们在前面。”大卫降下速度，与查理于暗中潜伏。
“此去要塞和加西亚公爵的领地，就这一条路？”查理压低声音发问。
“从地图上看，是的。”大卫答道。
魔法议会的人慢慢吞吞的，还想要干什么？
查理眯起眼来。

第118章 敌袭
魔法议会的人手个个都是魔法师，被派往阿莱门的，最差的也是高级魔法师。二十多位这样的魔法师聚集在一起，哪怕有大卫帮忙，查理也不敢靠得太近。
巫师之眼这样的魔法，更是不敢用。
不过查理观察了半天，这群魔法师虽说赶路不够快，坐着马车，还时不时就要停下来休息，有消极怠工的嫌疑，但人数一个不差，且并未有什么特殊的举动。
本虽然想不明白很多事情，理不顺很多的逻辑，但坏人肯定要干坏事的，不干坏事那就是不对。于是他装模作样地分析起来，以展示自己的聪明，“哎呀，不对呀。”
查理莞尔，“怎么不对？”
本：“哎呀。”
他又说不出来了。
查理：“如果诺曼真的和佩洛维奇勾结，那么现在银月骑士已经带着尸体出发去佩洛维奇侯爵领，诺曼比我们先走一步，没道理不做些什么，对不对？”
本立刻：“对对对！”
查理：“要么，他笃定银月骑士会无功而返，佩洛维奇全身而退，不会在走投无路之时把他攀咬出来；要么……大卫，你看清楚刚才在马车上坐着的人了吗？”
大卫微微蹙眉，“看身形，很像是诺曼，但只有一个背影，无法确定。而且从我们发现他到现在，他一直没下过马车。”
饶是脑袋空空的本，听到这里也反应过来了，“那个是替身吗？”
查理的眼里露出一丝玩味，“如果在自己的队伍里，还要遮遮掩掩，那就说明这件事不能被摆到台面上来。他代表的不是整个魔法议会的意志。而在这个队伍里，知道的也许只有他自己，最多再加上他的身边人，譬如守在马车旁的那位。我记得他之前就一直跟在诺曼身后。”
替身。
查理忽然开始喜欢这个词了。
高傲的大魔导师看起来很瞧不起他这位温斯顿的“小情人”，提起侯爵少爷找替身的事情时，语气也很戏谑，但他自己给自己找替身的时候，倒是没有任何的心理障碍。
不过既然队伍里一个人都没少，这个替身又是哪儿冒出来的呢？还是什么魔法手段么？
障眼法？
“走，我们去验证我们的猜想，再顺便做点好人好事。”查理从潜伏处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好人好事？”本好奇。
“去拥护替身，成为新的诺曼。”查理作为纪白时，偶尔也看一些狗血文学，见见世面。在他穿越之前，小说的剧情已经突破人类的想象极限了，最好的幻想家也会在它面前甘拜下风。
替身文学，就是其中的一种。
查理大大方方地带着大卫出现在魔法议会众人的面前，所有人看到他，惊讶、疑惑，而后面面相觑。
其中一人上前来，“查理&#183;布莱兹？你不是跟银月骑士一起去佩洛维奇侯爵领了吗？”
查理眨眨眼，“托马斯骑士想了想，还是觉得太过危险，所以劝阻了我。我不愿意让他为难，就只好改变了计划。”
魔法师不疑有他，在他们的印象里，查理还是那个身中诅咒被高等魔法学院拒之门外的小可怜，就算有阿奇柏德在背后撑腰，一旦身处险境，被杀也就是强者挥挥手的事情。
他会选择退却，再正常不过了。
“那你这是……找我们有事？”魔法师往他身后扫了一眼，只看见一个大卫，没看见银月骑士，心里松了口气。
只有一个大卫就好，要是银月骑士也在场，那是真的难缠。
“托马斯骑士说，他暂时分不出人手保护我，但此去要塞，与你们是同路，所以我可以跟你们一块儿走，更安全些。”查理道。
原来是寻求保护的啊。
魔法师重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忍不住倨傲了起来。这时，查理又露出庆幸表情，“还好你们走得不快，让我追上了，否则我还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呢。”
闻言，魔法师脸色微僵，仿佛被查理戳中了要害。他当即收敛了态度，也不再废话，“那你等着吧，我去禀报诺曼大魔导师。”
查理却摇头，“我还是亲自去跟诺曼大魔导师打招呼吧，以表示我的诚意。”
魔法师想了想，也没有拒绝，“跟我来吧。”
他这态度一出来，查理的猜想就被证实了一半。而当他走到马车旁，诺曼却迟迟没有从马车上下来相见时，猜想就变成了现实——
诺曼不在，而这群魔法师根本不知道，只有守着马车的那位，看起来是诺曼的心腹，神色之间有一丝微不可查的紧张和不耐。
“诺曼大魔导师不下来一见吗？”查理隔着马车与诺曼见礼，做足了晚辈的架势，“还是说，在城堡时，我有哪里得罪了大魔导师阁下？还望阁下海涵。”
查理此刻的态度，让周围的魔法师们脸色好看了不少。他们好像都不觉得查理的话有什么不对，一个个都看向了马车。
“咳。”马车上终于传来了回话，诺曼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沉，还带着刚刚睡醒时的沙哑，以及一丝不悦，“你如果要跟着，就跟着好了，不要来打扰我休息。”
这时，守在马车旁的心腹解释道：“布莱兹先生，我们是前往阿莱门的增援队伍，一路赶到安德森侯爵领，忙了整整一天，晚上也没休息好，所以，请原谅我们的怠慢。”
查理作为一个晚辈，当然表示理解。
心腹点点头，随即招手唤来一个人，也不问查理怎么没坐马车来了，直接吩咐道：“给他腾一辆马车坐着吧，我们即刻出发，全速前进。”
查理顺水推舟，“那就多谢了。”
很快，安排给查理的马车准备妥当。
让出马车来的几个魔法师分到了其他的马车里，对此颇有怨言，但不知道那位心腹说了什么，最终也没人闹起来，车队还是顺利启程了。
马车上，查理掀开车帘，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估摸着前进的速度，微微勾起嘴角。他随即放下帘子，视线对上大卫，点点头。
大卫放出一个隔音的魔法，而后很肯定地说：“有问题。”
查理：“行进的速度变快了，这个队伍里绝大多数的魔法师，担心的恐怕是我们发现他们在故意拖慢速度的问题。”
大卫点头。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托托兰多没有这个谚语，但查理相信，大卫能理解出大概的意思，“故意拖慢速度，让赫尔蒙特与阿奇柏德去跟永生之环对抗，如果两败俱伤最好，届时得利的就会是魔法议会。既消灭了教廷余孽，又压下了古老传承的气焰。”
大卫抿着唇，眸中闪过一丝煞气。
查理继续说道：“这大概就是魔法议会目前对于阿莱门动乱的态度，虽然有些不仁义，但不至于跟永生之环狼狈为奸。至于这个诺曼……托马斯也说派人盯过他，但没发现什么异常，他是如何跟佩洛维奇取得联络的？目的又是什么？”
本：“不知道哇，太复杂了。”
查理摸摸他的小骨头，“魔法议会的水确实太深了。”
目前来说，查理接触过的魔法议会的人，形形色色，各有不同。
玛吉波城里，有暗中对预兆石板出手的副会长，有正直刚毅、不惜顶着压力逮捕前者的副审判长亚历山大；在瓦舍里，最早赶到救援的魔法议会附近分会的人，也确确实实出了力，一心救人，没有拖后腿。
此时此刻，这个队伍里的魔法师们，统统默许了魔法议会在阿莱门动乱上的态度，拖慢了队伍行进的速度，但如果他们知道诺曼在暗中所做的事情，又会如何选择？
人性太过复杂，不到最后一刻，查理也不知道答案。
定了定神，查理压下心中那些过于繁杂的思绪，决定让事情简单化，那就是——让死人真正死去，让“诺曼”成为诺曼。
不管佩洛维奇的儿子是不是真的死了，他只要在明面上死了，那就绝对不能再让他活过来。不管诺曼的马车里坐着谁，那就是诺曼。
至于真正的诺曼……
查理用那双真诚的眼睛看向大卫，他忠诚可靠的来自阿奇柏德的马车夫，问：“大卫，如果让你对诺曼出手，有多少胜算？”
大卫认真估算了一下，“我没有跟他交过手，仅从他的魔法等级来判断，没有办法一击必杀。”
查理：“……也不用杀那么快。”
“哦。”大卫又换了种说法，“要是不顾一切打起来的话，只要他没有【迷宫】那样偏门的手段，我应该能赢过他。”
查理想起他听到过的传闻，阿奇柏德都是实战派，往往能越级杀人。
“那不如这样……”查理招招手，让大卫凑近了，跟他这样那样叮嘱一番。大卫全程保持着平静的神色听完了，只有本，发出了没有见过世面的惊叹声。
“哦？哦~哦！”本惊叹三连。
彼时已是午后，二人商议完毕后，大卫就出了马车，全程坐在外面护卫查理的安全。其他的魔法师见状，不疑有他。
唯有匆匆归来的诺曼本人，看到队伍里突然多出来的大卫时，瞳孔骤缩。
他急忙停下脚步，险而又险地往后退出安全距离，闪身躲在树后。刚才那一瞬间，他好像要被大卫发现了一样。
那是仿佛野兽般的目光。
马车上，大卫收回了目光，好似随意地看了一眼，但什么都没发现，虚惊一场。
诺曼谨慎地从树后探出头来，看着远去的车队，攥起了拳。现在糟糕了，大卫怎么会出现在车队里？
他在这儿，岂不证明查理也在？
他们不应该是在去往佩洛维奇侯爵领的路上吗？
这是谎言？圈套？
阴谋、巧合在诺曼的心里轮番上演，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强行冷静下来。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回到马车里，防止自己离开的事情被查理发现。
那个小白脸，虽然实力不行，但诺曼也不得不承认，他嘴皮子确实利索，思维也足够灵敏。
思及此，诺曼小心谨慎地保持着距离，远远地跟了上去，打算伺机潜入车队，回到马车上。至少，也要通知心腹——他回来了。
可他等啊等，查理虽然没有主动去马车上探虚实，可大卫一直坐在马车外，这让诺曼始终找不到接近的机会。
“该死。”
诺曼咬牙，但又无可奈何，只能等待机会。
可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
再往前走不久，双方就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候了。阿莱之门要塞虽然和加西亚公爵领接壤，可以同路一段时间，但最终还是得分开走。可当心腹提出要连夜赶路，好尽快把查理送走时，查理善解人意地表示，不急于一时。
“大家赶路也累了，不如先停下来休息？”
这一路走来，查理不作妖又善解人意的态度，让诸位魔法师们对他的观感好了不少。当心中少了偏见，人们便能够欣赏纯粹的美了。魔法的灯光亮起，大家赶路赶了一天，看着那头灿烂的金发以及和煦的脸，都觉得心情愉悦不少。
诸位魔法师当即表示，查理说得极是。
最重要的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们本就不急着赶路，连查理都说要休息了，那为何还要连夜开拔？不如先坐下来吃点东西。
高贵的魔法师，怎么能饿着肚子赶路呢？
心腹有苦难言，而暗中跟着的诺曼，差点咬碎一口牙。他知道自己不得不做点什么了，现在已经是晚饭时间，“诺曼”要是再不下车，就太过可疑了。
恰在这时，他看到查理走向了“诺曼”的马车。
那一瞬间，他的心跳如擂鼓，血液直冲大脑。就在他打算放一个魔法，吸引所有人注意力，再趁乱回到马车时，大卫忽然叫住了查理。
查理回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又走了回去。
诺曼捂住心口，脸色难看得像诈尸。
不行，不能再等了。
趁着大卫和查理正巧在说话，诺曼立刻绕道，从另一个方向接近马车。夜色之下，【潜行】魔法很好地掩藏了他的行踪，然而就在他即将靠近马车时，一声惊呼，打破平静。
“敌袭！”
“快保护诺曼阁下！”
糟糕！
诺曼身形一僵，马车近在眼前，但攻击已经来到背后，他不得不打破潜行状态，反身抵挡。幸好他还穿着斗篷遮着面，没有暴露出自己的真容。
可就在他看清袭击他的人是谁时，一个更糟糕的猜测让他如芒在背——大卫！
大卫不是跟查理在说话吗？他怎么可能那么快发现处于潜行状态的自己？又那么快地发动攻击？
不，不对，刚才的声音是查理！
电光石火间，诺曼想通了一切，而查理的声音再度响起：“各位魔法师们，此人行迹鬼祟，定是永生之环的余孽，快抓住他！”
魔法师们亦群情激愤，小小余孽，竟敢对魔法议会出手，纷纷掏出魔杖，“杀！”
诺曼：“！！！”
中计了！
作者有话说：
《是他们先惹我的》by查理&#183;布莱兹

第119章 夜半奇遇
诺曼有苦难言。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更不能当众暴露自己的身份了，除非他能找到一个完美的说辞，来解释他的行为。
可他根本没有预料到这样的情况，哪来什么完美的说辞？！
所有的魔法师都对他出手，争先恐后，大卫更是出手便是杀招，逼得他狼狈逃窜，还受了伤。电光石火间，他只能紧急撤离，并大喊一声：“还不快跑！”
语毕，他头也不回，撕碎传送卷轴。
“还想跑？”正义凛然的魔法师当即便要使出空间魔法，将周围封禁，阻止他逃离。然而人多就容易出乱子，混乱之中，不知是谁的魔法误伤了他，导致施法中断。
穿着黑袍的诺曼的身影，眨眼间便消失在原地，只留下几滴鲜血。
众魔法师扼腕，这永生之环的人胆子也太小了，这才打了一个照面，就狼狈逃窜，丝毫没有教廷余孽该有的狠毒！
幸亏诺曼没听到他们在埋汰什么，若是听到了，非一口血吐出来不可。他捂着腰腹出现在距离大约一公里外的树林里，待他站定，缓过一口气，抬起那只捂着伤口的手，只见满手鲜血，还带毒。
“阿、奇、柏、德。”他说得咬牙切齿。
不过现在诺曼更关心的是，马车里的替身是否已经逃离。
他刚才喊的那一句，对方应该听见了才对，趁乱逃离，让“诺曼”失踪，顺着刚才的情形嫁祸到永生之环头上，才是上策。
可是……对方逃了吗？
诺曼深深蹙眉，心里忽然涌现出一抹担忧，让他不得不停下来重新对这件事情进行复盘。他先是留了一个替身，秘密离开前去处理佩洛维奇之事，后来折返，发现查理和大卫忽然出现，再到车队停下休整……
等等，查理呢？
刚才他们在战斗的时候，查理在哪儿？诺曼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注意到查理的行踪，虽说那小查理实力不行，指不定是害怕得躲到了马车里，可他心里的不安，还是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最终，他霍然转头，再次看向了车队的方向。
时间到退回十分钟前，当诺曼现身，战斗打响，实力弱小的灰帽街的小查理，理所当然地后撤，在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的前提下，潜伏在战场外围，双眼死死地盯着诺曼的马车，片刻也没有松懈。
当诺曼喊出那句话后，查理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看到，有一个黑色的小东西从马车里鬼鬼祟祟地飞了出来，趁乱逃离。
蝙蝠。
吸血鬼。
查理刹那间想明白了替身的原理，沃伦的吸血鬼，变身的天赋。那一瞬间，他好像又回到了那天晚上的松塔，回到了与吸血鬼刺客对峙的场景。
今时不同往日，此刻出现在他面前的吸血鬼，不是之前的那一个。而今天的查理，也不再是从前的查理了。
双方局势对调，敌在明，我在暗。
查理紧紧握住魔杖，胆大的精神在敲打战鼓，刺激得他身上每一个细胞，都跃跃欲试。于是他将自己隐入阴影，开始低声吟唱咒语。
战斗的声音、魔法师们扼腕叹息的声音，遮挡了他的咒语声，而那只蝙蝠，急急往外飞的同时，压根没料到外围还潜伏着一个人。
魔法的光芒一闪而过，毫无预兆。
蝙蝠直直地撞上去，忽然感到头晕目眩，意识到不对想要加速逃离时，身后又刮来疾风。世界开始天旋地转，让它本就开始晕眩的大脑，开启了昏天黑地模式。别说思考，脑浆都快被挤出来了，又怕暴露身份，根本不敢变成人形。
“啪！”蝙蝠被狠狠甩到树上，撞上树干，缓缓滑落，最终被一只白皙的手从地上捡起，用手帕隔着，放进黑布袋里。
再敲一记闷棍。
好了，彻底晕了。
查理若无其事地收起蝙蝠，回到了车队里。而这时，诸位魔法师们已经发现了“诺曼”的失踪，正处于慌乱之中，哪还顾得上什么查理？
大卫不动声色地回到查理身边，站定。
查理轻声发问：“确定刚才那人是他吗？”
这个他就是指诺曼。
“确定。”大卫点头，紧接着又补充道：“按你说的，把人放走了。不过，我的剑上有毒，他短时间内应该恢复不了。”
查理沉默两秒，悄悄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之所以把人放走，查理有自己的考量。
高傲的大魔导师一定惜命，一旦他们下死手，诺曼必定会在死前自曝身份，以求活命。若他没死，回过味来发现这是个针对他的陷阱，那他在解释自己为何用替身、为何离队的同时，一定会咬死查理和阿奇柏德，质疑他们的动机，把他们拖下水。对查理来说，得不偿失。
就算诺曼死了，没有机会攀扯查理和阿奇柏德，但他毕竟也是一个大魔导师，是魔法议会的人。他死在这里，魔法议会不可能不过问，还是会带来一定的麻烦。
现在这样就刚刚好。
永生之环承担了所有的仇恨，而诺曼还有翻盘的一线希望。这线希望会吊着他，让他沉住气。哪怕他猜到这是查理在算计他，也会为了掩盖自身的问题，而选择吃下这个哑巴亏。
短暂的交流过后，大卫紧闭起嘴巴。
步履匆匆的魔法师走向了查理，这位是诺曼的心腹。他眉宇间透露着焦急和不耐烦，但都有些浮于表面，唯独向查理的目光，透着浓浓的审视，“查理&#183;布莱兹，你刚才有看到任何人接近诺曼大魔导师阁下的马车吗？”
查理缓慢摇头，“刚才你们打起来之后，我就退到一边了。”
说着，查理指了个方向。
心腹朝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心里的怀疑却没有减弱，他又问：“你们是怎么发现有人袭击的？”
这话一出，查理的神色也跟着变了，“这位魔法师阁下，是在怀疑阿奇柏德对于危险的预警？”
心腹噎住。
查理追问：“我很感激魔法议会这一路上的陪伴，所以在危险来临时，我和大卫第一时间便出声支援。哪怕我没有足够的实力参与战斗，可我也没有独自逃跑，难道这也做错了？”
“当然不是！我们只是太过担心诺曼阁下，你可千万别误会。”心腹连忙找补。
他已经充分领略过查理的嘴皮子功夫，暗道自己鲁莽。这查理，别的不说，从他在城堡里的表现来看，是个有恩必报、有仇也必报的性子，还有点过于天真的正义感，在这方面去质疑他，难免会惹他生气。
“不是就好。”查理语气放缓，“诺曼阁下出事，我和大卫也很着急。我能理解你们的心情，不如这样，我先不去要塞了，和你们一起去追寻诺曼阁下的踪迹，如何？”
闻言，心腹差点咬了舌头。
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真正的诺曼根本不是马车里那个，现在马车里那个跑了，真正的诺曼也顺利脱身，他疯了才会继续和查理同行！
“不，布莱兹先生的安全也很重要。前面就是岔路口了，银月伯爵还在要塞等你，我们也会尽快赶去公爵领寻求其他队伍的支援，不用担心。”心腹生怕查理继续跟他们走，连忙出言安抚，又不敢做得太明显，以免引起怀疑。
等到查理迟疑地点头，他装作为诺曼忧心的模样，立刻告辞，跑得比兔子还快。
最终，因为诺曼不见了，空出了一辆马车。魔法师们又急着去找人、请求支援，要轻装简行，所以查理还获得了一辆马车的赞助。
坐上魔法议会友情赠送的马车，查理和大卫就这样踏上了新的征程。
“魔法议会还是好人多啊，还给我们送马车呢。”马车上，本发出了如是感慨。只不过片刻后，他又开启辛辣点评：“就是这个马车不如黑心商人的那个好，有点颠哦。”
查理忍俊不禁。
马车疾驰。
因为是晚上，路上本就没什么行人，所以前半段路，道路通畅。他们很快就来到了岔路口，选择了往西南的那一条，与魔法议会的人彻底分道扬镳。
等到双方再也看不见对方的身影，大家都各自松了口气。
查理马上敲打车厢，告诉大卫：“诺曼的替身是一只蝙蝠，而魔法议会的人秘密抢夺预兆石板时，雇佣的人是一位吸血鬼刺客。”
魔法议会，吸血鬼，当第一次关联出现时也许是巧合，第二次就不一定了。
大卫猛拉缰绳，停下马车。他很快就明白了查理的意思，如果真是这样，他们或许是抓住了一条很重要的线索。
“我马上把消息传出去。”大卫当机立断。
等到大卫用【魔法信使】把新的消息传出去，马车再次上路。
为免夜长梦多，所以查理不打算再停下来休息。如无意外，连夜赶路的话，他们将在日出时分赶到要塞。
可现实往往就是怕什么来什么。
当马车行驶过一片旷野，来到大路上，途经一座城镇时，查理听到城中传来了钟声。
彼时正值午夜，午夜的钟声，如同丧钟，缓慢、沉重，又突如其来，带着股震慑灵魂的凉意。
查理掀开帘子，看到飞鸟惊起于城中，低空盘旋。
“大卫，那座城镇，已经属于加西亚公爵的领土了，对吗？”他问。
“是的。”大卫回答的声音，也带上了夜的肃杀。
此刻他们所处的位置，就在公爵领的边界线上，原本的打算是过城而不入，尽量避免麻烦。当然，哪怕是现在，查理也没有改变主意。
只不过，公爵领又发生了什么事？查理很好奇，也预感到了不妙。
大卫似是想起了什么，稍稍放慢了速度，道：“加西亚的家族纹章是蓝铃花，其花语是访问与友谊的意思，所以加西亚家族虽然古老又地处偏僻，但热情好客。蓝铃花的形状又酷似吊钟，在他们的领地里，钟是普遍存在的东西，当钟声响起，代表有客登门。”
可什么客人，会在午夜登门？
那必定是恶客。
难道又是永生之环？安德森侯爵的惨案即将再次上演？
查理深深蹙眉，不论是因为什么原因，他都不愿意看到惨剧的发生，因为那必将牵连许多无辜之人。可他和大卫只有两个人，若此时闯入，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思及此，查理又掏出了赫尔蒙特的银色信件——只希望他那位惜字如金的笔友，不要嫌弃他烦吧。
疾驰的马车上，查理匆匆写着信。
城里的钟声又响起，像是在冰冷的魔鬼在后面追赶。他停笔，再次回眸，看到城镇里的灯火像华尔兹的舞步那样明灭。
事情愈发显得诡异了。
查理不再耽搁，迅速写好信件寄出去。银月骑士的速度必定比马车快，传信的速度也是首屈一指，如果泽菲罗斯看到信件，立刻通知附近的银月骑士赶来查探，或许——
还来得及。
抱着这样的心态，查理不再内耗，做了个深呼吸，把注意力都放在赶路上。然而没过多久，马儿突然嘶鸣。
大卫勒紧缰绳，马车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怎么了？”查理立刻探头去看。
“有人。”大卫沉声。
此地已经远离城镇大约五公里，原本漆黑一片的路边，出现了一座挂着灯笼的旅店。查理一眼就认出了矗立在旅店前方的鸟形风向标。
那是渡鸦。
渡鸦旅店。
在奇幻的托托兰多大陆，荒郊野外出现一座旅店，也不算一件稀奇事。尤其是在阿莱门，至少在这里开旅店，所交的税要比在城里要少得多。
不过在这午夜时分，旅店的大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撞破，一个身影从中倒飞而出，后脚踩在路面上急刹，扬起无边尘土，堪堪停在马车前十米远处，这情形就有点不寻常了。
更不寻常的是，那人发现马车，转过头来，竟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一点惊喜在他眸中扩散，他随手擦掉嘴角的鲜血，朝查理挥手。
“好巧啊，朋友！”
西尔维诺，果木烤野兔教派唯一的信众，高等魔法学院的学生，你又为何出现在这夜半的阿莱门？

第120章 抵达要塞
查理来不及寒暄，因为把西尔维诺从旅店里打出来的人，已经追出来了。对方身材魁梧至少两米二，手持巨斧，带着黄铜色的牛角头盔，二话不说便如旋风出击。
西尔维诺倒是机灵得很，一下就躲开了，但巨斧杀神收不住势，斧子直奔马车而来。
“朋友，小心！”西尔维诺惊呼。
查理无话可说。
大卫出手挡住了对方，查理趁机一个初级的【晕眩】魔法甩出去，然而落在这魁梧的巨斧杀神身上，却收效甚微。对方的斧子连半秒的停顿都没有，依旧直直地劈向大卫。
为了证实心中的猜想，查理紧接着又吟唱了一个【击退】魔法，其效果等同于挠痒痒，对方连半步也没有退。
好在大卫不光魔法水平高，近身格斗的实力也不差，拦住对方不在话下，可查理依旧蹙起了眉。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魔法抗性那么高？
这时，西尔维诺的呼喊声解答了他的疑惑，“这是巨魔，皮糙肉厚，别跟他们缠斗，赶紧跑！”
巨魔？
等等，他们？
查理霍然转头看向渡鸦旅店，心中警铃大作。“大卫！”查理当机立断，而大卫听到呼唤后，不再留手，一个强力魔法将巨魔轰飞，快速回到马车上。
马车再次出发，如同离弦之箭朝前冲出。
查理站在大卫身后，朝西尔维诺伸出手，“快上来！”
西尔维诺也没有矫情，抓住查理的手便飞快地上了车，紧接着又如灵活的猴子般爬到了马车车顶，抬手放在额头上往后看，惊奇道：“还真追出来了。”
你惊奇个鬼。
查理也往后看，只见旅店里涌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巨魔，同样手持巨斧、戴着牛角头盔，身材最魁梧的比旅店的门还要高，嗷嗷叫着追上来。
“咻——”
一柄巨斧抡圆了，化作旋转的飞刃，朝着马车袭来。查理握紧魔杖，蓄势待发，西尔维诺却从马车顶跳了起来，不要命地徒手接斧。
巨斧前冲的惯性将他带得差点越过车顶砸到大卫身上，但他还是接到了，借着翻滚卸力，一只手扒拉出车顶，另一只手紧紧握住斧柄。
紧接着，他又爬起来，右脚往后，重心下压，蓄力——扔出！
“哈哈，还给你们！”他笑得畅快。
疯子。
查理懒得理他了，眼看那旋转着飞回去的巨斧，击中了一个巨魔的小腿。巨魔踉跄，拦住了自己的同伴，造成了些许混乱。他立刻吟唱咒语，施展出了又一个初级魔法【迷雾】。
咒语落下，魔法的光芒刹那间隐没在白色的烟雾中，朝着后方席卷而去。
短暂的交锋中，查理也发现了巨魔的弱点。他们的物理攻击、魔法抗性都很高，身材魁梧、力大无穷，但相对的，敏捷很差，大脑不够灵活。
那么，一个【迷雾】封住他们的视线，或许就够他们逃跑了。
初级的迷雾笼罩范围并不大，但马车在前进，带起的风将迷雾往后刮，正巧兜头盖脸地将巨魔包裹在内。
紧接着，查理听到了振翅的声音。
鸟儿？
查理警觉，西尔维诺也收起了玩笑态度，单膝跪在车顶，伏低保持稳定，双眼紧紧盯着那团并没有任何杀伤力的迷雾。
下一秒，迷雾轰然散开。
散开的迷雾之中，所有巨魔都保持站定，没有再追击。而他们的前方，站着一个最为娇小的大约只有两米的女性巨魔，她的一侧肩头坐着一个三四岁孩童大小的小人。
另一侧肩头，则站着一只酷似鹰的鸟儿。它正收拢翅膀，看样子，就是它刚刚扇开了迷雾。
“堕落精灵。”西尔维诺跳到查理身边，缓缓说出了一个名号。
“你是说，那个小人？”查理凝眸，透过夜色，依稀看到了那个小人尖尖的耳朵还有金色的头发，以及缀着红宝石的额饰。
那个精灵也有绿色的眼睛，在查理看过去的刹那，两人四目相对。
对方在笑。
嘴角扬起的刹那，查理仿佛受到了灵魂上的冲击，背后渗出了一片冷汗的同时，胳膊上也密密麻麻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好奇怪、好诡异的感觉，让人心生恐惧，又感到一股灵魂上的排斥，对污染、对邪恶的本能的排斥。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似乎没有继续追上来的打算。那身材娇小的堕落精灵抬起手，所有的巨魔就收起了斧子。
双方在这样的注视中，逐渐拉远了距离。
查理暗自松了口气，回头看向西尔维诺，神色中满是认真与审视，“到底怎么回事？”
“咳。”西尔维诺也知道自己这是给查理添麻烦了，连忙解释：“前段时间仲夏夜，学校不是放假么？我就出来玩了。”
查理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盯着他看。
西尔维诺摸摸鼻子，“我承认我是跑得有点远，玩的时间有点长，但如今的嘉兰，哪个地方能比阿莱门更刺激更好玩？”
“所以你逃学了？”
“这不叫逃学，这叫未按规定时间回校。”
查理可不会被他这糊弄人的话术给骗过去，也没空跟他开玩笑，“那你为何出现在渡鸦旅店？就你一个人？堕落精灵和巨魔又是怎么回事？”
堕落精灵，就是被神灵血液污染的精灵，纯净的自然之心中诞生出了邪恶与污秽，因此被精灵族视为异类和叛徒，驱逐出了原始之森。
听说他们曾与沃伦的吸血鬼一族有过联系，但查理也只是听说。
巨魔，则是巨人族的一个分支，如同绝望冰川的冰霜巨人一样。
冰霜巨人体格更为巨大，战斗力更强，堪称战争兵器，数量稀少。而巨魔是巨人族中数量最为庞大的一支，体型也相对较小，他们的“魔”字，是魔兽的“魔”。简而言之，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人类从不将巨人族视为自己的同类，但在某些时候，巨魔很受欢迎，因为他们可以成为最好的来自异族的佣兵。
既是雇佣，不算奴役，也不违反大陆战争后，各族定下的和平条约。只是凭借巨魔的脑子，他们能在狡猾的人类手底下吃多少亏，就不得而知了。
“我确实是一个人来的，别看我这样，我的旅行经验可比你丰富多了。八岁起我就给佣兵当向导，十二岁就自己在佣兵协会注册了，只是我舅舅非要我成为一个魔法师罢了。”
西尔维诺打趣了一句，又赶紧正色道：“离开玛吉波后，我就直奔阿莱门。这里确实变得很不寻常，我估摸着，越靠近边境线，越有问题，所以我就朝着要塞来了。谁知道在旅店落脚，却碰上了堕落精灵。”
说着，西尔维诺仔细回忆起旅店见闻，道：“我在日落之时抵达旅店，打算休息一晚，明天直达要塞。当时旅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只不过快到午夜的时候，有客人来了。”
一群巨魔和堕落精灵，这样的组合让西尔维诺都感到意外。
“你有看到他们是从哪个方向来的吗？”查理问。
“从那儿。”西尔维诺随手一指。
查理心下一沉。
西尔维诺指的真是他们前进的方向，阿莱之门要塞。
“阿莱之门毗邻加西亚公爵领，再往外走，就是吸血鬼的城邦沃伦了。作为嘉兰帝国的南部要塞，阿莱之门承担着极其重要的防御和震慑作用。若是以往，在这样的和平年代里，异族进入嘉兰境内，不是件稀奇事，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个堕落精灵带着一群巨魔，从要塞的方向而来，着实让人惊讶。他们想干什么？”
西尔维诺此刻问的，也是刚才在旅店时，他心里想的。
“我上前打探了一番，不过对方可能不是很喜欢我的说话方式，就打起来了。”
“在我来的路上，距离旅店大约五公里远的城镇里，响起了钟声。”查理道。
“钟声？加西亚的吊钟……”西尔维诺略作思忖，“你现在怀疑，这钟声可能与渡鸦旅店的客人有关？”
查理没有答话。
两人对视一眼，而后齐齐从马车里探出头去，往后看。
此时的渡鸦旅店已经变成了一个散发着微光的小点，堕落精灵和那些巨魔呢？已经看不到了。
风吹过西尔维诺左耳上的单只羽毛耳坠，那双湛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充满求知欲的光，“要不，再回去看看？”
要回去吗？
查理答非所问：“银月骑士在阿莱之门。”
西尔维诺：“嗯？”
查理：“你刚才说的没错，越靠近边境，问题越大。我路过佩洛维奇和安德森侯爵领时，都未曾看见银月骑士的踪影。那位银月伯爵是来调查永生之环的，但他带着人去了要塞后，至今未曾离开，这其实有点不寻常。”
“嘶……”西尔维诺倒抽一口凉气，“边境动乱？”
摇晃的马车灯光下，查理的脸也在光与暗的拉扯下变得有些模糊起来。西尔维诺忽然间觉得他好像有些看不透查理，可下一秒，查理抬起眼眸来，缓缓突出两个字：“预兆。”
西尔维诺微怔。
查理：“如果说预兆石板的现世，代表着新一轮灾难的开始。那么最大的能够席卷整个托托兰多的灾难是什么？”
西尔维诺眼也不眨地回了两个字，“战争。”
不论是被折断的精灵母树的树枝，还是永生之环，一切的一切，只不过是战争的导火索。一个被掐灭了，还会有另一个。
查理最后回望了一眼身后的路，最终放下帘子，用肯定的语气，道：“我们不回去。一枚小小的钉子，无法改变历史的走向，它只需要出现在合适的位置。”
“我们去阿莱之门。”
不知为何，在听到查理说这几句话时，西尔维诺莫名感到一阵心潮澎湃。他看着查理，多日不见，他好像还跟玛吉波时一样，但又好像有哪里变了。
是着装吗？还是眼神？还是这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像多了几分魅力的独特气质？
查理接触到他的目光，微微一笑，“西尔维诺想回去吗？你如果想回去，也可以在这里下车，我就不送你了。”
西尔维诺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脖颈，莫名觉得那里有点凉，“……还是不了。”
接下去的路程，一路顺风。
只是查理时不时检查来自赫尔蒙特的信封，迟迟没有看到回应。在这个时候，没有消息，就是最差的消息。
于是查理估算着自己能坚持飞行的时间，果断弃车，再次用魔法赶路，最终在凌晨四点多，赶到了阿莱之门。
巍峨要塞，雄踞一方。
黎明到来前的黑夜中，整个要塞灯火通明，隔着老远，就有帝国的士兵设卡拦路。那巡逻的队伍，更是行色匆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
“看来是真的出事了啊。”西尔维诺感叹道。

第121章 泽菲罗斯
要塞内情况不明，所以查理在进入之前，先把温斯顿的胸针取下，用起了自己最初的身份——南都郡柳利勋爵的养子，诅咒案的受害者。
紧接着，他又递上赫尔蒙特的信件，“我应约前来，这是我的凭证。”
负责设卡的士兵没有难为他们，招手唤来一支巡逻队，让巡逻队护送查理三人进入要塞。短短几百米的路，查理感觉至少有三波不同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扫过。
到了要塞入口，他们果然受到了严格的盘问。
负责盘问的是一位士官，穿着制式板甲，肩甲部位佩戴着银色金属肩章，代表职级。
嘉兰帝国已经有了初步试行的军衔制度，虽然不如后世那样完善，也不被各大骑士团采纳，但对于普通士兵来说，获得军衔依旧是无上的荣耀。
“他们是谁？”士官怀疑的目光扫过大卫和西尔维诺。
“这是大卫，从玛吉波一路护送我到这里的马车夫。另一位是西尔维诺，高等魔法学院的学生。”查理点到为止。
大卫的身份，查理可以打包票，没有问题。至于西尔维诺，他的来历似乎也很清楚，但他每次都那么巧地在各个现场路过，实在可疑。
况且，他还有魔法议会的身份背景，查理可不敢多说。
为什么那么巧，他刚好路过，西尔维诺就刚好出现？
堕落精灵和巨魔的组合，那么强大，西尔维诺又为何能够全身而退？
越想越可疑。
西尔维诺大概也是被怀疑惯了，早有准备，二话不说掏出了高等魔法学院的校徽，“阿莱门太危险了，刚刚在路上还差点被人打。恰好遇上查理，我就跟着一块儿来要塞避难了。士官大人要是不信，可以询问我们学院的佩西&#183;冯主任，我跟他熟！”
闻言，查理都忍不住侧目。
佩西&#183;冯主任有你这么个学生，真是他的福气。
士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心中的怀疑仍未消散。不过这时，一名银月骑士闻讯赶来，在知晓大致情况后，他看了一眼西尔维诺，略作思忖后，冲士官点点头。
他又转头对查理三人道：“你们跟我来。”
银月骑士走得很快，压根没管后面的人是否跟上，步履匆匆，面若冰霜。查理低调地跟在他后面，不多问，也不乱看。
但架不住西尔维诺是个多嘴的，还在后面小声跟查理嘀咕：“看来，出事的是银月骑士。”
“你再多说几句，下一个出事的就是你了。”查理以前跟温斯顿一起行动时，觉得很有安全感，因为最先被打的肯定是温斯顿。
如今跟西尔维诺一起走，同样的预感又来了。
西尔维诺，感谢有你。
我又是那个平平无奇的美丽的小查理了。
西尔维诺倒也听劝，查理不让他说，他便不说了。只是闭了嘴，也不耽误他东张西望，从他那毫不掩饰的眼神里也可以看出——他对要塞很好奇。
庞大的要塞，其实就是一座战争堡垒。
它临河而建，以流经嘉兰帝国的苍伽河为自己的护城河，打造天然屏障。坚实的石墙足有三十几米高，厚度也达到了十五米开外。在这里，每一栋房子好像都经历过风霜洗礼，显得古朴、厚重，又保留了嘉兰南部特有的小窗、圆顶和白墙的建筑风格。
随处可见的塔楼与岗哨，巡逻的脚步声、晃动的火光，则在这抹厚重里，添了几分紧张与肃杀。
黎明将至。
查理低头，发现地上有明显的被水冲洗过的痕迹，但要塞附近并未下过雨。远处传来些许的吵闹声，但听不清在讲什么。抬头看，一片乌云恰好遮住了明月。
很快，他们抵达了目的地。那是查理目前看到过的要塞内最大的独栋建筑，像一栋小型的城堡，门口有银月骑士把守。
看来这就是银月骑士在要塞内的驻地了，是阿莱之门给尊贵的客人的礼遇。
守门的骑士神色戒备，冷冽的目光扫过查理三人，手搭在剑柄上，好像时刻做着战斗准备。
他们虽未阻拦，但仍然给了查理极大的压力。进入大厅之后，大厅里也有两名银月骑士正在小声说话，右前方的楼梯口，还有四人全副武装。
“你们在这里等着。”那名带他们过来的骑士，隐晦地跟自己的同伴使了个眼色，转身就要离开。
“请等一等。”查理当机立断，叫住他，“请问，银月伯爵在哪里？我有重要的消息要告诉他。”
骑士回头，黑色短发，面容冷肃，“你可以告诉我，我替你转达。”
“不行。”查理斩钉截铁，目光里也透着不容置疑的果决，“这是绝密，我只能告诉他一个人。”
“你确定？”
“事关阿莱门和永生之环，我很确定。托马斯骑士亦是我的见证。”
听到托马斯的名字，骑士明显动摇了。
匆匆的脚步声却在此时从门外传来，一队骑士大步流星地走入大厅，每个人的表情都很难看。看到有外人在，他们愣了愣，但又很快因为金发碧眼的标识认出了查理。
“真糟糕，怎么赶在这时候来了……”
查理听到有人在小声嘟哝，结合他一路上的猜想，不等他们开口问话，便直言：“我给银月伯爵写了新的信件，但至今没有得到回信。要塞又如此戒备森严，敢问各位，这里是不是出事了？”
他顿了顿，更进一步地问：“银月伯爵是不是出事了？”
“你怎么知道？”从外头回来的骑士，嘴快地问出了这句话，脱口而出后，又懊悔不已。
“我猜的。”查理拿出信件递过去，“你们可以看一看。”
信上保存着查理和泽菲罗斯通信以来的所有内容，包括他最后写下的，关于夜半钟声的事情。
查理又补充道：“途经那座城镇后，我又路过了渡鸦旅店。旅店里有一位堕落妖精，带着好几个巨魔。”
“咳，没错。”西尔维诺赶紧表态，彰显自己的存在感，“关于这些，你们可以问我，当时我就在旅店内。他们在夜半之前抵达，从要塞方向而来——容我多嘴问一句，银月伯爵是什么时候出事的？”
此话一出，所有银月骑士的脸色都变了。刚才那个嘴快的，又一次嘴快道：“日落之后！”
查理：“算算时间，几个小时，刚好从要塞到渡鸦旅店。”
话已经说到这里，最先带查理过来的那位黑发银月骑士，目光扫过查理三人，似是下了什么决定，道：“重新认识一下，在下银月骑士团，银月小队副队长，卡斯帕。”
查理三人纷纷与他见礼。
卡斯帕抬手制止了这些繁文缛节，“我也不瞒着了。敌人出在内部，要塞内竟然有永生之环的成员，在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情况下，发动了突袭。当时有平民在场，队长为了救人，这才受伤，至今昏迷不醒。”
外出归来的骑士亦有些愤然，“那亲王殿下简直胆小如鼠，此刻龟缩在自己的房间内，竟连出来问话都不敢了！”
果然，那位亲王殿下也在要塞之内。
查理立刻追问：“现在要塞内主事的人是谁？”
卡斯帕：“是要塞的指挥官阁下，卢克&#183;梅森，直属于王室。”
查理明白了。直属于王室的指挥官阁下，与亲王殿下理应是一派的。不过亲王到阿莱门，明面上是代表王室，实际上是王室推出来的弃子，那位指挥官会不会听他的还不一定。如今要塞又发生了内乱，他躲起来不管事，只求保命，也太正常了。
要塞内乱，无暇他顾；堕落精灵带着巨魔，想必是趁机绕过要塞，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了阿莱门境内。
“托马斯骑士那边……”查理露出隐忧。
“这个不用担心，在收到消息时，队长已经派人出发了。”卡斯帕说着，不禁攥紧了拳头，“要不是临时分了人手出去，队长说不定也不会……当然，这不是责怪你的意思。感谢你提供的消息，布莱兹先生。愿银月照耀你。”
银月骑士或许是高傲的、冷峻的，甚至是不近人情的，但预想中的刁难、轻视，需要努力一番才能获得正眼相待的情况，并没有出现。
查理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一种古老而又朴素的骑士精神，不是口口声声忠于王室，而是忠于自己的理想与信念，正直、勇敢。
温斯顿能任由银月骑士来处理阿莱门的事情，大抵也源于此。
只是大约谁都没想到，阿莱门的情况竟能如此复杂。
“这是我应该做的。”查理现在也感到有些为难，他原本预想着，抵达要塞之后，能立刻见到泽菲罗斯，让他调遣银月骑士去调查钟声和堕落精灵。
可现在，泽菲罗斯受伤昏迷，如果此时再分人手出去……
略作思忖，查理又开口问道：“请恕我再冒昧问一句，除了派去接应托马斯骑士的人手，银月骑士……都在要塞内了吗？”
诸位骑士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本该是内部事宜，不可轻易对外人讲述，但查理为他们带来了新的信息，又曾与托马斯同行、与队长通信，好像告诉他也无妨。
毕竟也不是什么绝密，出去一问就知道了。
“还有一部分人手，去了蓝铃花城堡。”
查理若有所思。
西尔维诺倒是毫无顾忌地分析开了，“也就是说，你们现在一部分人去了佩洛维奇侯爵领，一部分去了加西亚公爵那儿，还有一部分留在要塞。分了三份啊，力量不够集中，有被逐个击破的风险。”
卡斯帕沉声：“你们刚来，有些事恐怕还不知道。”
查理：“什么？”
卡斯帕：“加西亚的钟声，已经变成丧钟了。蓝铃花家族每天都在举办葬礼，偌大的一个家族，折损已超过三分之一。所以你们听到的钟声，可能不是有客临门，而是又有人死了。是已经死亡，而不是即将死亡。”
查理和西尔维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为何？”西尔维诺按捺不住好奇，连声追问：“死了那么多人了，不是件小事，但我一路走来也没听到任何风声啊？又是永生之环做的？可永生之环已经浮出水面，再替他们遮掩的目的又是什么？”
卡斯帕摇头，“我们也是来了之后才发现，加西亚公爵领因为和沃伦接壤，家族中的许多人，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吸血鬼同化了。”
西尔维诺瞪大眼睛，“初拥？”
“是的。”卡斯帕沉重点头，“动手的不是别人，是加西亚家族自己，他们在清理门户。所以消息才隐而不发，是不希望被外人知晓，而钟声是他们对族人最后的怜悯与感怀。”
顿了顿，卡斯帕又道：“这是他们的家事，即便是银月骑士也不好插手。但为了事态不进一步扩大，为了确保不伤及无辜，队长一直派人盯着。这次分出人手赶过去，是因为队长怀疑——下一个死的，就是加西亚公爵本人了。”
如果说吸血鬼的出现已经让查理和西尔维诺感到惊讶，那这句话，就是平地惊雷了。堂堂公爵竟也被同化成了吸血鬼吗？
沃伦要入侵嘉兰了？
“结果呢？”查理的声音也变得冷肃许多。
“还没有消息传回，要塞内就发生了动乱。”卡斯帕沉声。
不，不对。
查理还是觉得不对，公爵是整个家族的家主，他被吸血鬼同化，沦为吸血鬼的一员，因此放任了家族内其他人的沦陷，并且掩盖消息，不让外人得知，这是说得通的。
那现在清理门户的又是谁？
是什么让加西亚家族突然清醒，开始大刀阔斧地清理门户？谁又压制得住堂堂公爵大人？
面对查理的疑问，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是公爵的女儿，被誉为‘加西亚的蓝铃花’的贝儿小姐。在我抵达要塞之时，曾与她有过会面。”
查理霍然转头，只见楼梯上缓缓走下一个挺拔的身影，银霜的盔甲，银白的长发。
那飘逸的长发用发带高高束起，随着他走下的动作轻轻摇晃。而他腰悬长剑，眉眼深邃却又富有英气，看着查理微微点头的姿势，充满了古老贵族的矜贵气质。
“银月伯爵。”查理一口道出了他的身份。
西尔维诺看着他，眸中也是异彩连连。这可是那位传闻中的银月伯爵，泽菲罗斯&#183;赫尔蒙特啊，今天可算是见着了。
相比起他们，银月骑士们就要紧张得多。卡斯帕先是惊喜，随即是担忧。队长伤还没好呢怎么就起来了，还连盔甲都穿上了？
他立刻大步上前，想要搀扶，却被泽菲罗斯用眼神制止。
泽菲罗斯依旧保持着挺拔的身姿，走到查理面前，面色平静得仿佛自己根本没有受伤。
“初次见面，在下泽菲罗斯&#183;赫尔蒙特。”
“查理&#183;布莱兹。很荣幸见到你。”
西尔维诺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甘落后地抬手示意，“还有我，我，西尔维诺，我也很荣幸见到大家，哈哈。”

第122章 不着急
热情的西尔维诺，并没能得到银月骑士的优待。
泽菲罗斯那张冷冰冰的嘴里，吐出了冷冰冰的话语，让他的心都变得哇凉哇凉的，“高等魔法学院前些日子给我发来了信件，打探一名学生的踪迹。我答应他们，若遇见，必回信告知。”
西尔维诺：“……”
完了，逮人的来了。
趁着西尔维诺沉浸在即将要被抓回学校，受到教导主任制裁的恐惧中，查理趁机上前，请泽菲罗斯借一步说话。
泽菲罗斯也干脆利落，“请。”
一楼待客的小房间内，副队长卡斯帕亲自守门，查理和泽菲罗斯开始密谈。
“进入阿莱门之后，我遇到了不少事情，收获了四样东西。”查理将这四样东西一一摆在身前的茶几上。
它们分别是：渡鸦旅店的那朵风干了的蓝铃花；他在佩洛维奇侯爵领排队时，收获的血书；从安德森座椅下拿到的东西；以及一只昏迷的蝙蝠。
风干的蓝铃花，是从那个被贵族私兵带走的男人身上掉下来的。他具体是谁，那些贵族私兵又属于哪个贵族，至今未知。
血书上记录了三个信息：圆桌、名单、西斯比。
安德森座椅下藏着的，则是一枚由纯金打造的灵蛇指环。
除去隐瞒了自己一开始在佩洛维奇侯爵领时“栽赃陷害”的部分，又对自己在安德森侯爵领时的行为做了些艺术加工之外，查理可谓毫不藏私，把该说的都说了。
泽菲罗斯与他通信数次，对于这位查理&#183;布莱兹先生遇到事故的频率，已经有了初步的了解。但真正见面之后，看到他拿出来的东西，说出来的故事，他依旧觉得——有些微的惊讶。
不过堂堂银月伯爵怎会轻易表现出惊讶呢？
他还是那副清冷的表情，点头，“关于西斯比，你之前已经在信上告诉我了。它很像一个人名，我派人查过，在加西亚公爵领附近，有一个占卜师，名叫西斯比。而圆桌，代表着永生之环的核心成员。这枚灵蛇指环应该就是核心成员的信物。”
“也就是说，一位名叫西斯比的占卜师，也许掌握着永生之环核心成员的名单？亦或是，他能占卜出来？”
“也许。”
泽菲罗斯又道：“不过他失踪了。”
线索中断。查理的目光不由得看向那朵风干的蓝铃花，又觉得不太可能，自行否决了这个猜想。
不过，他又有了另一个更大胆的猜想，“永生之环的核心成员里，是否有异族的存在？”
如果说，泽菲罗斯刚才还只是有点惊讶，那现在就是在重新审视查理了，“你如何看出？”
查理：“因为阿莱门如今的局势，已经牵扯到了异族。”
话音落下，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向了那只蝙蝠。
泽菲罗斯：“沃伦的吸血鬼本就与堕落精灵有来往，所以堕落精灵出现在阿莱门，不奇怪。贝儿小姐跟我透过底，永生之环的圆桌上一共坐着十三个人，加西亚公爵是其一，某位吸血鬼亲王是其二。”
查理也感到惊讶，甚至是震撼。
好一个阿莱门，父杀子，子卖父，父慈子孝大团圆啊。
定了定心神，查理佯装镇定，询问道：“所以，加西亚公爵一早就跟血族勾结，并秘密加入了永生之环。贝儿小姐主张清算，是想要挖去腐肉，保下加西亚？”
泽菲罗斯：“是的。她主动找到我，愿意配合我消灭永生之环，换我答应她——放过加西亚的无辜者，让蓝铃花在明年春天时，依旧能够绽放在这片土地。此事秘密进行，并未对外宣扬。”
这是弃暗投明啊。
查理想到那位总是嘴上说说的治安官，还有那个棒杀亲子的老侯爵，不得不说，素未谋面的贝儿小姐，做得果决且富有诚意多了。
无论是推翻父亲的统治，还是处决变成吸血鬼的族人，都需要无上的毅力和决心，以及过人的手腕。
恐怕在阿奇柏德踹翻祭坛之前，她就已经做了许多的准备，否则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做到这些事情。
不过，她到底是真的心怀正义，想要弃暗投明呢？还是野心勃勃，想要自己上位当女大公呢？
查理不作假设。
“泽菲罗斯队长一直留在要塞，是在调查吸血鬼的事？”查理正色。
“此地是边境，血族染指加西亚，必定有所图谋。”泽菲罗斯说着，“你从玛吉波来，想必对玛吉波发生的事情也很清楚。”
“是。”
“在我出发之前，我曾收到阿奇柏德的来信。信上说，魔法议会的派系之争愈演愈烈，许多异族也开始了异动，托托兰多的和平——已经岌岌可危。在我抵达阿莱门之后，我发现，它很直观地呈现在永生之环的名单上。不止是阿莱门的贵族、血族，我怀疑，魔法议会和苏黎耶，也牵扯其中。”
苏黎耶，是嘉兰的王城，那才是帝国的核心所在。
至于魔法议会，从查理捕获那只蝙蝠开始，线索就已经串上了。魔法议会、吸血鬼、加西亚、永生之环，可谓环环相扣。
十三个人的名单，也确实够长。
查理虽然早有预感，但真的听到泽菲罗斯亲口说出来的时候，还是眉心一跳。而这时，灿金的太阳，再次升起。
它跃出地平线，越过要塞那高高的石墙，从小小的窗户里投射进来，将两人的身影拉长。黑夜的奔袭让查理习惯了黑暗，骤然看到阳光，还有些不习惯。
他微微眯起眼，看向逆光的泽菲罗斯，这位银月骑士，身板儿还是挺得笔直。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查理忽然感叹了一句。
泽菲罗斯回过头去，那冷峻的脸庞沐浴着阳光，好像因此变得柔和了些许。
灿金的太阳升起了，银白的月亮就该休息了。
善解人意的查理放下茶杯，道：“泽菲罗斯队长还受着伤，我就不多打扰了。”
泽菲罗斯很显然跟黑心商人完全不同，体会不到什么体贴与善意，直言：“你不问诅咒之事？”
查理：“不着急。”
泽菲罗斯：“我没事。”
这对话突然变得好工整，是我的错觉吗？
查理微笑，“我也要休息了，知道太多，不利于我做个好梦。那么，泽菲罗斯队长，回见。”
泽菲罗斯这才没再说什么。
查理说要休息，是真的去休息了。这几天里他的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绷甚至亢奋的状态，又赶了一夜的路，此刻大脑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与他相反的是西尔维诺，这个精力旺盛的总是在路过的人类，此刻还在自来熟地跟银月骑士搭话。
哪怕对方好像并不是很想理他。
大卫则尽忠职守地和卡斯帕一起守在房门外，看到查理出来，第一时间投去询问的目光。查理微微点头，大卫便又不动声色地假装自己是一座没有感情的雕塑。
随后，卡斯帕为他们三人安排了相邻的房间休息，又为他们安排了早饭。
等到查理一觉醒来，时间已至下午。
他睡下时，西尔维诺在和银月骑士说话；他醒来时，西尔维诺还在和银月骑士说话。相同的地点，相同的人，那一瞬间，查理都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睡觉。
也许眼前的一切都只是幻梦？
“嘿，查理，你醒了！”
好吧，不是梦。
西尔维诺热情地冲查理招手，等查理走过去，不用查理询问，他便主动说道：“大卫临时有事出去了，让我告诉你一声，他很快回来。泽菲罗斯队长在议事厅和亲王殿下以及梅森指挥官商谈，去了也有一个小时了。”
查理看了眼墙上的壁钟，现在是下午三点半。
西尔维诺还没说完呢，神秘兮兮地凑过来，道：“在你睡下去之后，没过几个小时，前往加西亚公爵领的那批银月骑士就回来了。”
查理心念微动，“哦？那现在情况如何了？”
西尔维诺的分享欲得到了满足，勾起嘴角，“加西亚公爵真的被杀了，用杀死吸血鬼的方式，我们见证了一位传奇的女大公的诞生，惊不惊喜？”
有银月骑士在场，查理倒是不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不过……爵位的继承，是这么简单的吗？”
“当然不，还需要国王陛下在封授状上签字。但现在的情况是，该杀的都杀了，那位贝儿小姐就是整个加西亚家族的实际掌权人，如果我们的国王陛下不打算制裁整个加西亚家族，将他们送上国王法庭，那她就是板上钉钉的女大公了。”
西尔维诺还是那个博学的西尔维诺，他好像什么都知道。
“已经逝去的加西亚公爵没有其他的子女吗？”
“有人死了，有人疯了，还剩下一个年幼的妹妹。”
西尔维诺抱臂，饶有兴致地说道：“我现在对这位女大公很是好奇，如果能见一见她就好了。”
查理不予置评。
他的目光扫过大厅，又瞥了眼门外，疑惑道：“你不是说，去往蓝铃花城堡的银月骑士已经回来了吗？怎么还是只有这么点人？”
现在看到的这些骑士，似乎都是昨夜没见过的生面孔。
闻言，西尔维诺难得地正色起来，“是回来了，不过又派了新的人出去——抓捕堕落精灵和残余吸血鬼。”
这时大卫也从外面回来了，看到西尔维诺也在，他的脚步微顿。查理读懂了他的动作，和他走到一边。大卫这才说道：“刚刚收到的消息，主人已经和精灵族的使者抵达沃伦。”
查理立刻明白，进一步的清算要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温斯顿：终于又到我出场的时候了。

第123章 沃伦
事实证明，查理预估的没错。
赫尔蒙特和阿奇柏德在无形中完成了一次巧妙的配合。一个在阿莱门，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又暗地里与加西亚的贝儿小姐同盟，对进入嘉兰境内的吸血鬼以及被吸血鬼同化的人类，进行肃清；另一个前往异族的地盘，绕道而行，与精灵族达成同盟，而后出现在沃伦。
一内一外，两相夹击。
沃伦的吸血鬼若想有所异动，得过阿奇柏德这一关。而进入嘉兰境内的吸血鬼若想回去，得过赫尔蒙特这一关，因为赫尔蒙特正镇守着这座南部要塞，保管叫他们进来容易出去难。
现在想来，银月骑士进入阿莱门之后，放过了沿途的佩洛维奇和安德森，大半个月来都未曾大动干戈，完全是个烟雾弹。
恐怕佩洛维奇和安德森也乐得银月骑士把注意力放在要塞和加西亚身上，却没有料到如今的局面。
当然，他们也不需要想那么多了。
安德森已死、加西亚已死，剩下一个佩洛维奇，看起来也活不了多久。十三个人的名单那么长，多杀几个，总有中的。
哈哈。
查理在心里默默地开着地狱玩笑，自娱自乐。
另一边，沃伦。
吸血鬼的城邦依山而建，一座座古堡连着墓园，在山间掩映。越靠近山顶的血族，地位越高、活的时间越是长久。传闻中，最强大的血族已经活了数千年，容颜不朽、躯体不腐，是最接近永生的存在。
与强大而包容的嘉兰帝国不同，沃伦几乎没有外族的身影。
精灵族斥其血液肮脏，更因为堕落精灵之事与之交恶。矮人、妖精等其他种族，亦不大愿意与血族打交道，盖因血族的名声，着实不大好。吸血、睡棺材、脾气古怪、昼伏夜出，还爱以貌取人。
不过今日的沃伦，却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身着黑袍的黑巫师，神秘、强大。一袭淡绿色轻甲的精灵，高贵、优雅。当他们同时出现，且每个队伍都人数不少的时候，那画面极具冲击力。
站在队伍最前面的人，手持权杖，而他的身边，金发碧眼的精灵王子背着他的弓箭，面容精致仿佛自带柔光。
“温斯顿，你确定那些堕落精灵真的和血族勾结，加入了永生之环？”他的声音也是轻柔的，仿佛林间微风。
“王子殿下，你既然已经跟我来到了这里，可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了。”温斯顿摘下兜帽，露出那张戴着眼罩的脸来。他轻松地开着玩笑，“我想，你的答案，沃伦会为你解答的，而你只要相信我就可以了。”
下一秒，魔法的光芒闪现，他行了个绅士礼，“我先走一步。”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然出现在前方，而那些身穿黑袍的巫师们也动了。如同黑色的洪流，取最短的路径，用最快的速度，在吸血鬼们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已经突入。
精灵王子见状，轻声叹息，而后也举起了自己的右手，做了个前进的手势。
如果刚才的黑色是洪流，那么现在的精灵，则是轻盈的风。那一道道敏捷的身影，轻如无物般在林间穿梭，虽然晚一步出发，但速度却并不比阿奇柏德的巫师们慢多少。
沃伦名义上是一个城邦，但其实只是一个松散的集群。吸血鬼们并非群居生物，也不爱热闹，彼此的古堡都相距很远。虽说他们的本体是蝙蝠，听力异于常人，且有自己的呼叫方式，可等他们反应过来，开始传递信息时——
阿奇柏德都到半山腰了。
“轰——”前来拦截的一只吸血鬼，眨眼间便被掀翻在地，往后滑行十数米远，撞在自家古堡的大门上，发出巨响。
温斯顿作为首领，永远走在最前面。手杖点地，魔法的余波将四周的灰尘、碎石吹飞，扬起的尘土中，黑袍的衣角翻飞。
“咳、咳……”吸血鬼艰难地从地上抬起头来，就看到了那翻飞的衣角，还有从后面跟上来的一群令人头皮发麻、气势强劲的黑巫师。
那象征着强大的黑色巫师袍底下，是佩戴着刀剑、弓弩等繁杂武器的整齐的猎装，还有彰显着低调奢华气息的宝石皮革腰带。
每一个人，行走之间都自带杀伐气息，那紧绷的肌肉、手上不经意露出来的疤痕和茧子……这还是魔法师吗？！
不，有一伙人可以做到……
吸血鬼霍然瞪大了眼睛，猜出了来人的身份，而当他看到紧随其后出现的精灵时，心中的警铃已经拉响到了极致。
在这极致的紧张与极致的恐惧中，温斯顿的声音在魔法的加持下，以此为圆心，向整个沃伦扩散，“阿奇柏德，与精灵族，前来拜访。”
他抬手，那只戴着祖母绿戒指的手轻轻打了个响指，身后的一个年轻的黑袍巫师便扬起大大的笑容，朝天上放了一个【黄金守护】。
当巨大的雪原狼的虚影在沃伦的上空发出怒吼，精灵族的羽箭，亦在旁边绽放出璀璨的魔法的光点，如同流星坠落。
这是上门做客的礼仪。
如果是在山脚下放就更好。
不过温斯顿觉得，上门放更显得热情。
“本特海姆在哪里？”温斯顿热情地打过招呼，就要切入正题了，他可没那么多时间在这里寒暄。
吸血鬼闻言，身体一僵。
本特海姆，就是与加西亚公爵一块儿出现在永生之环核心名单上的那位血族亲王。
这时，其他的吸血鬼们也被这异响惊动，纷纷赶来，包括住在山顶的亲王、长老们。看到阿奇柏德与精灵族同时出现，不少血族倒吸了一口凉气。
上一次看到这两方同时出现，还是大陆战争的时候。
天杀的！
怎么事先一点风声都没有？！
“二位远道而来，找我族亲王殿下，是有何要事吗？”一位身穿燕尾服，披着红色内衬立领斗篷的长老越众而出，彬彬有礼地向温斯顿和精灵王子问好。
大约是为了表现自己的“德高望重”，这位长老梳得油光锃亮的鬓角上还有一缕特意留出来的白发，彰显着古老绅士般的韵味。但他的脸，还保持着三十岁左右的模样，成熟、英俊，黑发红眸，天然魅惑。
“我等为永生之环而来。”精灵王子回答了他的问题。高贵的精灵素来与吸血鬼不睦，但他们甚少离开原始之森，所以这数百年来，两族虽然有过龃龉，但也算相安无事。
如今精灵族突然出现在沃伦，来者不善，但精灵王子——温柔又善良。
他有着这个世界上最纯净的心灵，哪怕是面对吸血鬼，亦能保持平和，用最温柔的语调和那空灵的声音，将来意微微道来。
“听闻本特海姆亲王与我族叛逃之堕落精灵一起，加入永生之环，妄图恢复教廷统治，特来求证。”
长老心念微动，诧异道：“教廷？永生之环？那不是人族内部的事情吗？精灵族为何也要插手？”
精灵王子微微摇头，“既是叛徒，自当追责。”
“本特海姆已经很久没有在沃伦现身了，我们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在做些什么。想必你们也知道，我们血族，向来都是独行。”
长老露出歉意表情，随即大方表示：“既然二位已经来了，不如先到山顶古堡稍作休息？一旦有消息，我会立刻通知。”
“不用了。”温斯顿笑起来，“这位……长老阁下，你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长老心里咯噔一下，“阿奇柏德先生，我不知道你的意思是？”
“你们血族内部团不团结，可不关我们的事。如果你想把事情都推到本特海姆的头上，那就把他交出来。如果不是，那就要准备承受阿奇柏德的怒火。”
“你——”
“整个托托兰多，所有生灵皆可见证，阿奇柏德与教廷之间——不死不休。”温斯顿直接打断了他的话。那只露在外面的黑色的眼睛看着长老，嘴角噙着笑，语气却是森然的。
而当他话音落下，身后所有的黑袍巫师，全部握紧了魔杖，蓄势待发。
极致的、霸道的杀意，笼罩全场。
没有人怀疑这群人的实力，如果魔法齐发，会不会荡平整个沃伦。这就是阿奇柏德踹翻了祭坛，但却无人敢在明面上声讨的原因。
他们是真的会找上门来的！
“本特海姆真的不在这里！他不在啊！”
长老头皮发麻，都不用质问温斯顿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本特海姆与永生之环有关了，这群疯子根本就不讲证据。
他定了定神，又看向精灵王子，争辩道：“堕落精灵确实曾经出现在沃伦，但在前几日也已经撤离了！我以始祖的名义起誓，千真万确！”
精灵王子看向温斯顿。
温斯顿冷漠地吐出一句话，“哦，我不相信。”
“温斯顿。”精灵王子无奈。
“王子殿下不必忧愁，我不爱杀戮，不会因为迁怒而做出灭族的事情。”温斯顿环视一周，目光又落在那位长老头上，“我给你三天时间。”
长老心中一紧，“三天？”
温斯顿：“要么，把本特海姆交给我，要么，给我一个合理的脱罪的解释。当然，你们也可以在这三天的时间里向外求助，看看会是谁，在这个时候来趟这趟浑水。我有理由怀疑，他们跟本特海姆一样，都是永生之环的成员。”
“长老！”年轻的吸血鬼们，沉不住气，听到这话，内心恐惧的同时，更压不住怒火。阿奇柏德，欺人太甚啊！
长老连忙抬手拦住他们，深吸一口气，“这里毕竟是沃伦，是我族领地，你们是不是太过分了？阿奇柏德如此，连高贵的精灵族，也开始横行霸道了吗？”
精灵王子刚想说话，一声巨响忽然从后山传来。
刹那间，地动山摇。
所有吸血鬼闻声色变，齐刷刷看向动静传来的方向，那本就比常人白皙的脸庞，更是惨白得毫无血色。
长老忽然意识到什么，霍然看向温斯顿。
“我与精灵王子一同前来，沃伦却只让一位长老出面接待，是谁无礼？”温斯顿双手摊开，真正让他见识到了什么叫横行霸道，“所以我派人去拜访了一下你们的族长。”
族长在何处？
他作为现存最古老的血族，此刻正在圣地的棺材里沉眠，非必要不得打扰。温斯顿派人去拜访族长，那不是惊扰圣地？惊扰族长吗？
那是在把沃伦的脸面撕下来放在地上踩。
长老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双眼死死盯着温斯顿，“你们真的不怕挑起战争吗？”
温斯顿仗着傲人的身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发出一声轻笑，“到底是谁想要挑起战争？是我吗？是本特海姆、是你，还是那些躲在幕后，蝇营狗苟、肮脏卑劣之流？我不过揭露了一些罪行，你们又在怕什么？”

第124章 今天开始学剑术
温斯顿与沃伦的三日之约，暂时还不为外人知晓。
这边，阿莱之门要塞内，查理终于要再次开启自己的求学生涯了。
泽菲罗斯与梅森指挥官和亲王殿下的商谈进行得很顺利，要塞方面将全力配合银月骑士的行动，对残余吸血鬼和堕落精灵进行抓捕。
再加上三大贵族已经死了俩，阿莱门的天，仿佛都变得晴朗许多。
当然，查理知道，永生之环的名单很长，还有更多的人潜藏在暗处，还未现身。如今被发现的、被杀的，有很大可能是弃子，就是用来挡刀的。
但对于灰帽街的查理来说，这些都可以暂时放下。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这是泽菲罗斯和温斯顿该考虑的事情，查理最重要的还是得提升自己的实力。
泽菲罗斯时刻记得自己与查理的约定，特地抽出时间来，与他交流了诅咒之事，并定下了剑术的学习方案。
查理听到真相，心中也很惊讶，“诅咒来自卡文迪许？”
泽菲罗斯：“为此，我特地请教了卡文迪许现存的后人。”
听到这句话，查理更惊讶了，“卡文迪许还有后人存活？”
泽菲罗斯点头，“卡文迪许作为五大传承之一，家族成员众多。除了灭族当晚并不在族内的，还有对外婚嫁的一部分。卡文迪许覆灭之后，这些人大多都选择了隐姓埋名，至今还能找到的，寥寥无几。”
“是谁？”
“宫廷首席大法师，艾登。他换了姓氏。”
蓦地，查理的胳膊上泛起了鸡皮疙瘩。
那种冥冥之中好像线索串联，但是自己又看不清、摸不透的感觉，实在是诡异又糟糕。
“他说了什么？”查理追问。
“他说，他不知道。”泽菲罗斯用平静的语调陈述艾登的话，随后又平静地继续说道：“不过，他在撒谎。”
银月能识破一切的谎言。
这当然不是说，别人一说谎，泽菲罗斯就能识破，但在面对艾登时，泽菲罗斯用的是审讯的手段。
查理仔细回忆起他听到过的关于艾登的传言，很少，但也有，“以他的年纪来看，他应该是在卡文迪许覆灭之后才出生的？但他传承了卡文迪许的相关魔法？”
泽菲罗斯：“是。”
在泽菲罗斯无情的逼问之下，艾登最终妥协，证实了那段诅咒的咒语出自卡文迪许。他之前不愿意明说，就是不想再跟卡文迪许扯上任何关系。
查理狐疑，“他不想报仇？”
泽菲罗斯：“他更重权势。”
顿了顿，他又道：“和金钱。”
查理明白了。
卡文迪许覆灭之谜，调查起来困难重重，也许一个不小心，便会惹来杀身之祸，连弗洛伦斯都未能幸免。艾登不愿意搭上性命，所以选择放弃仇恨，旁人也无需置喙什么，各人有各人的选择罢了。
不过，既然诅咒的咒语出自卡文迪许，那艾登作为卡文迪许的后人，是否与诅咒有关？
查理不得不怀疑，但泽菲罗斯已经询问过，艾登予以否认，且泽菲罗斯也没有看出他有撒谎的痕迹。
除非，他的谎言强大到能骗过银月。
“我会继续寻找其余的卡文迪许的后人，银月将追查到底，你不必担忧。”泽菲罗斯最后宽慰了查理一句。
哪怕他的语气听起来太过冰冷，但查理还是能从中感受到一丝关切。
查理：“那阿尔芒和我的养父呢？”
泽菲罗斯：“海底监狱，以待后审。”
闻言，查理缓缓地偏头望向窗外，流露出一丝感伤。窗外的远方，应该是海的方向吧？是吧？如果不是，也当做是吧。
让他忧郁片刻。
否则笑容就要从嘴角流露出来了。
沉默片刻，查理整理好心情，又问：“我以后……可以去看他们吗？”
泽菲罗斯不赞同这样的善良，但查理提出来了，作为受害者，可以有一些优待，于是他道：“可以。”
感谢你，伟大的银月伯爵。
等那两位办丧事的时候，你坐主桌。
说完一件事，就该到另一件事了。趁着还有些时间，泽菲罗斯决定亲自试一试查理的身手，再考虑该教查理什么样的剑术。
查理还以为要到外面的空旷处去，正想起身往外走，就被泽菲罗斯叫住，“就在此处。”
“嗯？”查理回头不解。
泽菲罗斯没有多言，直接用魔法将沙发和茶几推开，清出了一小片空地，而后如同古老的骑士站定，拔出剑来，“请。”
查理不由自主地也正色起来，身手握住剑柄，开始调整呼吸。这一路上，他向大卫请教过一些关于剑术的问题，就是为了能在老师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
现在，到了检验成果的时候了。
成果很不妙。
查理坚持了不到一分钟，连泽菲罗斯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他缴械了。查理摔了个屁墩儿，坐在地上，看着空空如也的手，迎来了穿越以来最尴尬的时刻。
好在泽菲罗斯是个冰山脸，他还能神色如常地用那清冷的语调，说：“你的实力，我了解了。”
你了解什么！
“你需要先加强你的体能，否则无法承受剑术的强度。”泽菲罗斯说着，似乎想到了什么苦恼之处，微微蹙眉。
查理这还是头一次看到他蹙眉。
昨夜他受伤了，都没蹙过一次眉，现在倒是蹙上了，可见一个基础极差的学生，要比永生之环更令人头疼。
不过，强大的银月伯爵还是没有被困难吓退，他很快有了决定：“卡斯帕会为你制定详细的课程，等你有了一定的体能，我再教你剑术。”
查理默默地从地上爬起来，“……好的。”
泽菲罗斯没有听出学生话里的乖巧，看了眼墙上的壁钟，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道：“我还有事，再会。”
查理点点头，没再说话。他还沉浸在自己的弱小里，忧郁了片刻，忽然发觉不对劲，抬头一看——泽菲罗斯还在呢。
那一瞬间，查理福至心灵，“再会？”
泽菲罗斯点头，转身离开。
查理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陷入沉思。
银月伯爵泽菲罗斯，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说起来，他特意选在房间里跟自己切磋，不会是预料到自己实力太差，在外面会丢人现眼吧？
还挺体贴的。
但也有可能是怕收下这么一个丢脸的学生，自己也会很丢脸。
这时，一直乖巧当挂坠的本，又天真地开口了，“你真的有这么弱吗？是不是你又故意的啊？”
查理捂着心口，忽然觉得，本应该和泽菲罗斯是兄弟，他们说出来的话颇有点异曲同工之妙。
“本，我是个魔法师。”查理确定以及肯定，魔法师本该是脆皮。
仔细想想，当初的阿耶身体应该也不行，脆皮；纪白更脆，没有一次流感是短于半个月的，别人军训，他在挂水；至于查理，身负诅咒，不脆也脆。
不过穿越之后，查理真的觉得，自己的体能好像已经有所提升了。他曾奔波于瓦舍里与玛吉波之间，曾进入亡灵界参与战斗，还在阿莱门历险……
可在真正的强者面前，还是不够看吗？
查理陷入沉思。
本：“你又在想什么？”
查理：“在思考我与真正的强者之间的差距，本。但有些事情，你不得不承认，是命中注定的。”
本难得从查理嘴中听到类似“命中注定”这样的词汇，顿时惊奇不已。这可是查理，集市上随便买一个破烂书就跟着学的查理，天天冥想，天天脸比骨头还要白、吐血当家常便饭的查理，怎么会承认什么命中注定呢？
“你怎么了？”本担忧得好像查理下一秒就会死掉。
“不用担心，本。”查理又恢复了从前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我没事。”
所谓命中注定，大概是穿越了两次，从阿耶到纪白再到查理，但都没能获得一个强健的身体吧。
难道说，比起什么诅咒，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抱着这样的疑惑，查理开启了自己的学习之旅。
他的体能导师卡斯帕是个很负责任，稳重又有实力的副队长。他一丝不苟地执行着泽菲罗斯的命令，丝毫不会因为查理太弱而表露出一丝一毫的不耐烦，也不会因此放水。
当然，卡斯帕也很忙，他有事时，便会有其他的银月骑士帮忙盯着查理训练。
这个时候查理才恍然发现，银月小队的选拔标准，除了实力之外，可能还有形体。清一色的188大高个，不论长相如何，都自带贵族气质。
当他们脱下盔甲，那匀称的肌肉、流畅的线条，就像雕塑那样完美。
这是什么银月严选吗？
查理比穿越来时，长高了一厘米，现在177。在银月骑士面前，就像不知哪儿跑来的娇生惯养的小少爷，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脆弱、易碎，自讨苦吃。
好在卡斯帕的体能训练不只是简单的跑步之类的运动，更贴切地说，是基础训练，这才让查理看起来没有那么狼狈。
何为基础训练？
跑步、挥剑、骑马、射箭，等等，全都是。
原来的查理从小生活在勋爵庄园，陪在阿尔芒少爷的身边，所以骑马、射箭，他也跟着学了一点，但也只是会一点。高傲的阿尔芒少爷，绝不会允许别人比他更出色。
凭借着身体记忆，如今的查理也能勉强上马、拉弓，但在银月骑士眼里——还是太差了。
骑马的姿势不标准，连简单的冲刺都无法做到；射箭的力道太小，换一张稍微重一点的弓，连拉开弓弦都是勉强。
更别说那细胳膊细腿的，看起来一折就断。
炎热的夏日，查理练得气喘吁吁，被汗水打湿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令人窒息。但对面脱下盔甲陪练的银月骑士，高冷的气质仿佛自带降温效果，连汗都没出呢。
他们里面穿着的衣服，也是相同款式的骑装，白色上衣，黑色裤子，配着马靴，优雅得体。
只有查理很狼狈，远远看着，像个被欺负的小可怜。
查理不语，查理也不会叫苦。
从马上摔下来了，他也只是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灌一口炼金药剂，恢复些许体力，然后继续练习挥剑。
一遍又一遍，直到汗水模糊视线，再也挥不动为止。
大卫看在眼里，写在信里。
魔法的信件飞跃边境线，来到了温斯顿的手中。这还是他辞别玛吉波后，第一次直接从大卫手上接到信件，盖因沃伦离阿莱之门近了，恰好能让魔法传递。
只不过，温斯顿只看了两秒，就挑起了眉。那眼神里透出不悦的神色，紧接着往下看，眸光又柔和下来，好像有点无奈，但又……
“咦？什么替身啊？”蓦地，背后传来轻快的声音。
温斯顿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了。他挥挥手，打散信件，那只戴着祖母绿戒指的手拿起手杖，熟稔地把一颗藏蓝色头发的脑袋从自己身侧推开。
“小霍格，没有人告诉你，偷看别人的信件，是一种不礼貌的行为吗？”
“嗳、嗳，我还没看完呢！”被叫做霍格的少年看起来与查理差不多大，头发编成了骨辫，戴着骨头和细小珠宝串成的抹额，深邃的眼睛、高挺的鼻梁，脸上却又长着几粒可爱的小雀斑。
他一点儿也不怕温斯顿，又凑上去，活泼又好奇地问：“替身是什么意思啊？”
温斯顿：“你还小，不需要懂这些。”
霍格叉着腰，振振有词，“我已经长大了，首领，比你那个灰帽街的金发的查理还要大几个月呢。”
温斯顿：“你又听弗兰克说什么了？”
“没有没有。”霍格连忙嬉笑起来，扯开话题。他是绝对不会出卖弗兰克的，否则下次从哪里去打听首领的八卦呢？
“不过我伟大、英俊、善良又多金的首领大人啊！”霍格作为首领大人的头号追随者，赞美之词随口就来，“信上说的是真的吗？他们竟然找查理的替身诶，这简直是对您的挑衅！对阿奇柏德的挑衅！”
温斯顿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表演，“所以？”
霍格握拳：“我们打过去！把美人抢回来！”
温斯顿微笑，“勇气可嘉。要不，你来做这个首领？”
“咳。”霍格摸摸鼻子，“这不是信上又写了吗？查理在要塞里过得好可怜，干嘛让赫尔蒙特教呢？我们也会啊！”
温斯顿觉得自己近来对部下是太过温和了，以至于让他们开始得意忘形，都敢开自己的玩笑了。
“我看你的身手，近来倒是退步了很多。”温斯顿站起来，那笑容落在霍格眼里，如同魔鬼，“我陪你练练。”
霍格转身就跑。
这完全是恼羞成怒嘛，打不了赫尔蒙特就来打他，算什么道理？霍格边跑还边回头为自己申辩：“我就是好奇啊，查理到底长什么样？金发碧眼，那不是跟精灵王子一样吗？”
闻言，温斯顿脚步微怔。
跟精灵王子一样吗？不，不一样。高贵的精灵获得了造物主的偏爱，没有哪个种族，敢质疑他们的容颜。当你见到他们的那一刻，你就会知道，那是世上绝无仅有的纯粹的美。
可查理仍是不一样的。
温斯顿欣赏美，但他更能感知到，美丽的皮囊下那个有趣的灵魂。跟那样的灵魂比起来，世间纯粹的美，好像也只是美而已。
这在他心里激不起任何的波澜。
“首领？”霍格看到温斯顿出神，停下了脚步。他刚开始疑惑，首领怎么不打他了，魔法的光芒乍现，他就被首领突袭，魔法的荆棘捆住脚腕，给吊了起来。
他的首领迈着魔鬼的步伐走了过来，张扬的眉眼里满是愉悦，“走吧。”
霍格：“嗯？”
正好有事来找温斯顿的精灵王子，也疑惑地看着这一切，微微歪头，“嗯？”
作者有话说：
精灵王子：人类真是奇奇怪怪。

第125章 阳谋
当温斯顿收到有关查理的消息时，查理在要塞内，也听说了沃伦的变故。
彼时已经是三日之约的最后一天了，要塞里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情，西尔维诺也兴冲冲地来跟查理讨论。
查理吃过午饭，正躺在椅子上休息，听到西尔维诺兴致勃勃地问自己怎么看，只回了四个字，“这是阳谋。”
西尔维诺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阳谋？”
“光明正大、因势导利，就算你知道他的目的、他所有的盘算，也无可奈何，也阻止不了他。这叫阳谋。”查理有时也很羡慕温斯顿，能光明正大地办事，谁愿意躲在暗处搞阴谋呢？
不过，阿奇柏德能有如今的实力，也是靠一代代累积的，羡慕不来。
西尔维诺认真思考一番，随即赞同地点头，“确实。阿奇柏德实在太强大了，又有精灵族同行，沃伦根本不敢同时跟两族对抗，只能妥协。又因为这种绝对的实力，其他人也不敢过分地颠倒黑白，所以阿奇柏德还能安然无恙地站在正义的一方，去审判沃伦、审判永生之环。这个时候，谁去插手沃伦的事，都讨不了好。”
不过他转念一想，又问：“但动静那么大，永生之环剩下的人，会不会因此隐藏得更深？”
打草惊蛇吗？
查理也想过这个问题，但他觉得这个担忧只适用于事件初期的时候。如果永生之环才开始发展起来，那么不动声色地去查，等掌握足够的线索再把他们一锅端了，或许是最好的处理办法。可现实情况并非如此。
阿奇柏德远在北地，赫尔蒙特居于海上，他们纵有强大的实力，对嘉兰来说，还是外人。永生之环呢？他们在这里扎根，发展迅猛。
如果想要暗地里、慢慢地去查，顾忌这个、顾忌那个，那不知查到猴年马月去。
大陆局势瞬息万变，还有几块预兆石板或许也即将现世，等到那时，黄花菜都凉了。
不过这些查理都没多解释，西尔维诺整天打听这个、打听那个，让他自己想去。他慢悠悠地喝了口自己泡的养生茶，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我要去训练了。”
查理的神情是轻松的，但他的脚步是沉重的。
要塞里的帝国士兵们，对银月骑士的特训感到很好奇，对查理这位传闻中与阿奇柏德的年轻领袖有关的人，也很好奇，所以越来越多的人偷溜过来，看他训练。
查理并不在乎所谓的他人的看法，可也没有当众出丑的癖好，所以落在围观者的眼里，来自灰帽街的金发的查理，就变成了——
实力弱、底子差、细皮嫩肉、人确实美，但很要强、有韧劲、不服输的查理。
不着四六的兵痞子在打赌，这位“小少爷”什么时候会忍不住掉眼泪，只是他们没等到查理落泪，就被长官抓回去加训了。
查理也总是能一次又一次地坚持下来，哪怕练得肺都要炸了，还能坚持走几步。
西尔维诺为此惊叹连连，“朋友你为何如此自强？”
查理冷笑一声，“硬撑罢了。”
说实话，查理不喜欢体能训练。他可以在冥想的世界里纵横，无论承受多大的精神压力，无论遭受什么样的打击，他都能触底反弹，甚至乐此不疲。
可从他是纪白的时候开始，他就不喜欢运动。他唯一的运动就是干家务和做饭，让自己的房间变得整洁，为自己做可口的饭菜，以此获得精神上的愉悦。
至于其他的运动？
算了吧。
别人家的校园男神在篮球场挥汗如雨的时候，他在阴凉处打盹，出门还会撑伞和涂防晒。
托托兰多的太阳，晒得他头晕，皮肤还痛。
查理从未如此讨厌夏天。
可这苦是他自己主动要吃的，所以他硬撑着也得给它吃下去。而银月骑士是真的冷面无私，查理都练得跪在地上干咳了，卡斯帕还在旁边计数呢。
“你还没有挥够次数。”卡斯帕欣赏他的毅力，并对他抱有期待，铿锵有力地给他加油：“拿着你的剑，站起来！”
查理：“……”
你是魔鬼吗？
查理拄着剑站起来，看到汗水滴落在地上的时候，也会想，不如使个美人计，真的去给温斯顿当小情人算了。
可惜温斯顿不够恋爱脑，此计不行，遂放弃。
果然做人，还是要靠自己。
查理靠着自己的冷幽默，又一次度过了难熬的训练时光。
太阳下山的时候，他终于可以休息了，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房间，施展清洁咒祛除身上的脏污，再换上干净的衣服，放任自己躺在床上，大脑一片空白。
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敲门声又响起。
是大卫，给他送来了晚餐，还有温热的牛奶。放着餐食的托盘上还有一封信，查理疑惑地打开，熟悉的字体跃然其上。
【亲爱的查理：
好久不见。
听说你已经到了阿莱之门，那么，也许你透过房间里的那扇窗，向着西南的方向远望，就能看到远方的高山。
那里就是沃伦。
沃伦的夏日也充满着凉意，很遗憾，你不在这里，否则这必定是个消暑的好地方。血族热情好客，他们的古堡风格独特，还有漂亮的珠宝，我想你也一定会喜欢。
当然，这只是我对于友人的一点小小的揣测。
亲爱的朋友，我唯一的友人，我想你一定不会介意。不过，我很介意——你似乎已经忘记我了。
毕竟你已经给泽菲罗斯写了无数次的信，却唯独没有一封寄给我。
真叫人难过。】
信纸不大，而温斯顿的话还是一如既往得多。
这并非魔法信件，查理也不知道温斯顿是怎么送过来的，又怎么厚着脸皮在信上写自己真难过。
他什么时候忘记他了？
翻过信纸，背面依旧是满满的文字。
【我原谅你了。
想必这一切都是佩洛维奇的错。】
“谁要你原谅了。”查理忍不住吐槽。
【佩洛维奇罪孽深重，但我远在沃伦，身负要事，无法第一时间赶来。不过，我留在阿莱门的族人会妥善处理此事。
如果，你遇到任何问题，也尽可说与大卫。
我亲爱的朋友，看在我如此为你着想的份上，记得给我回信。
沃伦的酒太难喝，总有股血腥味，而托托兰多的夏日又太过漫长。我唯一的朋友不想念我，冰冷的魔鬼也会为此哭泣。
不论如何，很高兴你让大卫来找我告状。
你的朋友
温斯顿&#183;阿奇柏德】
看着信的查理，久久没有再说话。
这样的信件，在繁星满天的夏夜里，似乎有些过于暧昧了。字里行间，连“朋友”这两个字都开始变味。
珠宝商人的心到底是黑的，还是炽热的红呢？
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似乎从来不会收敛，哪怕是某些表现得非常绅士的时刻，都像是在以退为进。
“你还不吃饭吗？牛奶要冷了哦。”本唠唠叨叨地关心着查理的三餐，他不是很懂人类的情爱，也不知道信上写的什么，让查理忽然间笑了一下。
笑了就是开心的意思吧？
那就好了。
这几天的本实在担心，查理会练着练着就突然死去，死了以后，他们就只能一起生活在亡灵界了呢。
不好玩。
查理放下信，摸了摸本的小骨头，这才发现，大卫已经不知何时离开了。他本来还想问，要怎么回信，现在想想，倒也不急。
总之急的不会是他。
查理还有些怀念本的骷髅头了，如果它还在这里，他可以和骷髅头碰个杯。不过也没关系，查理端起温热的牛奶，身体放松地往后靠在椅背上，喝了一口，看向了窗外。
信上说，西南的方向，就是沃伦。
那么凑巧，查理的房间就正对着西南的方向。
也许那位温斯顿&#183;阿奇柏德先生，此刻还在嫌弃着沃伦的酒难喝。查理就用手里的牛奶，跟他遥遥致敬吧。
此刻的温斯顿又在做什么呢？
三日之期已到，他的耐心撑不到第二天的太阳升起了。让他失望的是，这几天的山下静悄悄的，没有任何人前来支援沃伦——沃伦，仿佛真的成了弃子。
沃伦的首领，一位古老优雅的拥有始祖血脉的吸血鬼，被阿奇柏德蛮横地从圣地的豪华棺材里拖出来的血族族长，此刻正坐在温斯顿的面前。
他领口的扣子开了，原本梳得整齐的头发乱了，眼角也长出了细纹，甚至透出一股老态。
“我想你不会不知道，我们吸血鬼一族，都不是什么无私奉献、团结友爱的存在。沃伦这个城邦的诞生，也是因为大陆战争中，血族折损太多，又树敌太多，不得不聚集起来自保而已。本特海姆不可能为了族人再返回这里，不过——你想泄愤，其实也可以。”
他沙哑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仿佛血液凝结的黏腻，“我族中最不缺的就是美人，强大的阿奇柏德先生，你想要多少？我送给你。”
温斯顿端着酒杯，漫不经心，“你忘了我是跟谁一起来的？”
“那位精灵王子么？”族长呵呵一笑，“如果精灵族要求，我们当然也可以进行赔偿。不过，他是他，你是你。完全可以不混为一谈，不是吗？”
“看来我爱美人的名声，确实传得够远的。”温斯顿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这是商议，阿奇柏德先生。即便你们足够强大，但沃伦也不是毫无还手之力。其实没必要产生无意义的折损，不是吗？沃伦并不想与你们为敌，有什么条件，你可以尽管提。”族长也笑起来，抬手搭在椅背上，头发虽然散了，扣子也开了，但这一搭，就又搭出了些奢靡贵族的风流意味。
那是浓烈的酒，和鲜血里泡出来的风流，又透着腐木的阴湿的气息。
“看来，阿奇柏德真是太久没有在大陆行走了，久到让你们都忘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叫上不了台面。”温斯顿看着他，似笑非笑。
“阿奇柏德先生——”族长微微眯起眼来，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刹那间，他的身体紧绷，下意识就要传讯给族人，发出信号，然而，温斯顿动手的速度比他的呼吸还要快。
族长瞪大了眼睛，下一瞬，温斯顿的拳头就跟他那颗高贵的头颅亲切问好了。族长完全没有想到，作为声名赫赫的黑巫师，作为一族的首领，这位温斯顿&#183;阿奇柏德会舍弃魔法攻击，选择粗暴地挥拳。
以至于时刻注意着魔法波动的他，强大的他，荒谬得没避过一个拳头。
“砰！”族长被打得带翻了椅子，仰躺着倒在地上。转头吐出一口鲜血，那鲜血里还有一颗断裂的尖牙。
看到尖牙的刹那，族长脑子里那根理智的弦都要断了，“阿、奇、柏、德！”
温斯顿揉了揉手腕，似笑非笑的目光再次扫过地上的族长，“你想给我送美人？我温斯顿&#183;阿奇柏德的品味，什么时候变这么差了？”
族长气昏了头，单手撑着地面，坐起来，咬牙：“我说了，有什么要求你可以提！可不是要你如此粗暴地——”
“吵死了。”温斯顿的目光变得冰冷，“我给你三天时间，不是让你蒙混过关的。如你所言，吸血鬼一族连自己的族人都可以不顾，你认为我会相信，本特海姆加入永生之环，是真心想要复辟那狗屁教廷？”
“他图什么？”
“图教廷复辟之后，把吸血鬼当成恶魔，再次绑上火刑架以彰显自己的神威？”
“你们忘了旧日的历史，是以为，我也忘了？”
话音落下，族长仿佛被卡住了脖子，嘴巴张着，常年死白的脸上甚至都透出一抹不正常的红。面对温斯顿的步步紧逼，他的眼神里突然流露出一抹愤恨。
“如果我说，本特海姆也只不过是被胁迫的，阿奇柏德先生，又有何话说？”
“哦？”
“血族从不屑于标榜自己善良、仁义，该怎样，就怎样。可你们人类呢？却总是用伪善的外衣，去遮掩自己的狡猾和卑劣。”
族长缓缓从地上站起，抬手抹掉嘴角的血，神色嘲讽，“你们只看到了吸血鬼在阿莱门对人类出手，可曾想过——这本来就出自于你们人类自己的邀请。”
温斯顿神色不变，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族长也仿佛丢下了所有的顾忌，脸上的嘲讽之色越来越浓，“如果不是加西亚公爵，自己不愿意抛却那腐朽的躯壳，不愿意自然地回归死亡的怀抱，主动接受了初拥，妄图以吸血鬼的身份获得长久的寿命——事情又怎会走到如今的地步？”
“是他怕自己的事迹败露，于是将整个家族都拖下水，大开方便之门，默认了这一切的发生。是他背叛了嘉兰，背叛了加西亚，最终，又反过来将沃伦拖下了水。”
闻言，温斯顿好像听到了什么格外好笑的话，意味深长地问道：“你的意思是，本特海姆会加入永生之环，是受了加西亚的连累？”
族长沉下脸来，“你可以不信，但这就是事实。本特海姆没能抵御对新鲜血液的渴望，走进了那个所谓的热情好客的开满了蓝铃花的乐园，但与此同时，他和加西亚已经绑到了一块儿。一旦事情暴露，加西亚会迎来清算，本特海姆、甚至整个沃伦，都将遭到审判——就像现在，你来了。”
面对族长的嘲讽，温斯顿没有丝毫特别的反应，他只是又慢条斯理地走了回去，重新坐下，双腿交叠着，一只手搭着手杖上，抬眸，“继续。”
他眉眼含笑，好似在听一个有趣的故事。
族长只觉得断裂的牙齿又在作痛，痛觉直达头顶，一口血哽在喉咙里，无边的怒火在燃烧。可四周太静了，静得可怕。
在这可怕的寂静中，他又重新找回了理智，继续说道：
“永生之环究竟想要做什么，你应该去问加西亚。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本特海姆不会再回来，甚至很有可能，他已经被灭口了。”
“你来迟了一步。”
温斯顿：“如果这就是你所有的辩词，那我很遗憾地告诉你——人类卑劣、伪善，贪生怕死，自私自利，但这并非你们脱罪的理由。出入过阿莱门的所有的吸血鬼，一个也不可以逃脱。至于本特海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与此同时，佩洛维奇侯爵领。
神秘的黑袍巫师带来了一颗头颅，悄无声息地悬挂在系着精致纱帐的床顶。当温热的鲜血“滴答”、“滴答”地落下，砸在睡梦中的人的脸上，他便猝然惊醒。
“谁？！”他沙哑着嗓音，浑浊的眼中陡然泛出冷厉的精芒。可环顾四周，铺着奢华的羊绒地毯的房间里静悄悄的，一个身影也没有。
直到又一滴温热的鲜血落下，他僵硬着脖子，缓缓抬头——
一张瞪大着眼睛、仿佛在死前承受着无限惊恐的狰狞的、熟悉的脸，在看着他。那是他找好了替死鬼，秘密送出去的唯一的儿子。
可现在，他被人斩下了头颅，送到了自己的卧室。
尖叫，卡住了喉咙。
床上的佩洛维奇侯爵，如同濒死的虫子在脱壳，却怎么也逃不脱这个腐朽的老迈的躯体，颤抖着，愤怒、惶恐、惊惧，直到他终于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嘶吼——
“来人！”
“来人——”

第126章 变故
托马斯骑士正在承受内心的煎熬。
作为正直的、聪明的银月骑士，他猜出了恐吓老公爵的真凶，本该直言，但他又保持了沉默。
他有罪。
他犯了包庇之罪，可他偏偏，选择了清醒地犯罪，因为他无法忘记自己，在佩洛维奇侯爵领所看到的一切。
痛苦而麻木的领民，被强抢来的、被拘禁的、被迫与亲人分离的人，那简陋的屋舍，还有不足以饿死但也不足以饱腹的口粮。
没有奴隶之名，但有着奴隶之实的人们，在这片土地上挨饿受冻。得不到领主的允许，他们甚至都走不出这片看起来畅通无阻没有高墙阻隔的领地。
治安官说，佩洛维奇侯爵喜爱设宴。那座城堡里夜夜笙歌，多余的酒水就和被打死的尸体一起，倒进了苍伽河。
侯爵的儿子喜好射猎，于是侯爵领地里的森林范围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猎物的种类也越来越多。有两脚的羊，也有四脚的羊。
树木在枯死，羊羔在死去。
托马斯骑士感到悲痛。
于是他默认了侯爵的儿子是被侯爵亲手打死的这个“事实”，并在城堡里因为突然出现的头颅而大乱时，趁机对老侯爵发难。
“佩洛维奇侯爵大人，您不觉得，比起这个，您更应该对您的领地里发生的事情，做一个解释吗？”托马斯朗声发问。
“解释？”老侯爵抬起浑浊的眼睛，看着他，“我的儿子已经死了，他已经付出了代价，我还需要什么解释？我贵为侯爵，是功勋之后，就算你们要审判我，也得上国王法庭！还是说，你们赫尔蒙特打算取代王室，颠覆嘉兰的统治了？”
这话说出来，匆匆赶到的治安官已经渗出了冷汗。偏偏老侯爵不放过他，扬起语调问：“你说呢，治安官阁下？”
治安官：“这……”
托马斯想起查理临走时的叮嘱，便也没有急着说话，审视的目光看向了治安官。
治安官便只能硬着头皮道：“佩洛维奇侯爵领确实存在一些问题，但侯爵大人享有自治权，按理，应当上报国王法庭。不过……不过亲王殿下如今就在阿莱之门，他代表国王陛下而来，不如我们请亲王殿下进行裁决？”
此话一出，各人心思不一
老侯爵冷哼一声，没有说话。他比起之前，脊背要佝偻许多，整个人陷在华美的袍子里，神色变得有些阴冷，不复之前的和蔼，甚至透着股死气。
托马斯觉得，这才是真实的佩洛维奇。什么和善、热情款待都是伪装，他固然也爱自己的孩子，会为他的死而悲痛，但悲痛只是暂时的。
慌乱也只是暂时的。
他惊惧的最根本的原因，恐怕是那藏在暗处的敌人，为何能避过所有守卫，悄无声息地将头颅放到他的房间。
那下一次被斩下的，岂不就是他自己的头颅了？
思及此，托马斯道：“那就请侯爵大人，跟我们去阿莱之门走一趟吧。银月骑士亲自护送您过去，必不会再发生今夜之事。”
这也是阳谋。
托马斯在这里一边搜集佩洛维奇的罪证，一边等待永生之环出现。可几天过去了，永生之环一点消息都没有，而托马斯也没有找到任何明确的证据能够证明，佩洛维奇与永生之环有勾结。继续等待下去，恐怕也是浪费时间，那不如把他带走，以图后续。
他明晃晃地告诉老侯爵，银月骑士可以保护他，就看他敢不敢跟他走了。
话音落下，治安官不敢吭声，眼观鼻、鼻观心，谁都不看。而老侯爵沉默片刻后，蓦地笑了出来，看着托马斯的目光意味深长。
“好啊。既然这样，那就劳烦银月骑士了。”他道。
托马斯可不怕他另有所图，只要他答应，哪怕有再大的困难，银月骑士都可以克服。
只是谁都没有料到，变故会发生得那么快。
托马斯以为，就算有变故，也会出在路上。可就在他一遍遍检查车队、马匹，叮嘱其余的骑士一定不要放松警惕时，城堡内部再次传来尖叫。
佩洛维奇老侯爵死了。
他的头颅像他的儿子一样，被砍了下来。他的心腹也被发现死在一旁，双眼瞪圆，死不瞑目。
负责整理行囊的管家，在安排好出行事宜后，前去向侯爵请示，这才发现了他们的尸体。随后，治安官和托马斯匆匆赶到，一块儿目睹了现场的惨状。
看样子，当时老侯爵正在与心腹密谈。
“佩洛维奇……竟也死了。”治安官倒抽一口凉气，眼神里多了一丝慌乱，“你说是谁干的？是永生之环还是阿奇……”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治安官又立刻闭嘴。
托马斯紧握剑柄，面沉如水。
佩洛维奇之死，让阿莱门的天空，又笼罩上了一层新的阴霾。
黑色的、白色的鸟儿在空中盘旋，时而发出叫声。像在呼朋引伴，但又像是某种不详的预兆。
要塞内，查理结束了新一天的训练，再次回到房间休整。不多时，大卫敲响房门，如同往常一样送来了餐食，压低声音道：“出事了。”
查理打起精神来，“怎么了？”
大卫：“刚刚收到族人的消息，佩洛维奇被杀。”
随即，他将刚刚收到的消息告诉查理。
查理心里咯噔一下，“侯爵和他儿子都死了，前后不超过半天吗？”
大卫：“大约两个小时。有银月骑士在，当时我们的人已经离开了城堡。”
那如果不是阿奇柏德做的，会是谁杀了佩洛维奇？永生之环？
为何要用一样的手法，斩下老侯爵的头颅？
栽赃陷害？
现在可还没有明确的证据能够证明佩洛维奇和永生之环勾结呢，他就死了，而且死在阿奇柏德报复之后。
这要是传出去，恐怕不少人会以为就是阿奇柏德做的。
查理相信阿奇柏德，以他对温斯顿的了解，他若真想直接杀了佩洛维奇，没必要再斩下他儿子的头颅，专门去吓他。
况且，对阿奇柏德来说，杀了就杀了，根本不会遮遮掩掩。
永生之环动手的可能性很大。
就像杀死安德森灭口时一样，正巧看到佩洛维奇的骑兵出现，就顺势嫁祸给他们。只不过恰好被诺曼化解。
“城堡里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人物吗？”查理追问。
“这得问在场的银月骑士了。”大卫摇头。
查理还是觉得，事情太蹊跷了。
安德森被灭口时，查理至少还发现了从城堡里出来的神秘红袍法师，推断他们应该是永生之环的人。但佩洛维奇，在本该有所警惕的情形下，还是那么诡异地被杀了。
查理蓦地想到什么，噌地站起来，想要往外走。但因为起得太猛，身体还未恢复过来，整个人晃了晃，急忙扶住桌子，这才站稳。
大卫一惊，“去哪里？”
查理正色，“我要去和银月伯爵谈一谈。”
大卫看他目光坚定，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跟上，防止他出事。只是当查理离开房间，打算去找泽菲罗斯时，银月骑士将他拦在了走廊的出口处。
“怎么了？我不能过去吗？”查理疑惑发问。
“今夜有客人来访，暂时不方便过去。如果可以的话，请稍等。”通过几日的相处，银月骑士和查理也熟稔了起来，但骑士团内纪律严明，不方便就是不方便，银月骑士也只能对他致歉。
客人？
哪里来的客人？如果是亲王殿下和梅森指挥官要和泽菲罗斯谈事情，也不会在这里谈。查理心思飞转，表面上却没有多问，保持着礼貌的人设，点点头，打算转身回房。
不过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查理回头，发现一道陌生的身影，在银月骑士的护送下，出现在了大厅门口。她披着一件精致的点缀着珍珠的黑色天鹅绒外袍，里面则是一条浅蓝色长裙。随着她的走动，她摘下兜帽，露出了海藻般的栗色长发，还有一张二十岁左右的清丽脸庞。
彼时，是晚上七点左右。
入夜来访的客人，一举一动都透着贵族小姐的端庄，耳朵上缀着的花瓣耳坠，是明显的蓝铃花样式。
她的身份，便也呼之欲出。
加西亚的继任者，未来的女大公，贝儿小姐。
贝儿小姐也看到了查理，隔着大约十来米的距离，她对查理点头致意。
查理同样回礼，一路目送着她走上二楼，而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奇怪的年轻男人。那男人身材高挑、清瘦，留着一头黑色的短发，穿着侍从的衣服，但又不像普通的侍从，因为他的眼睛上遮着一条湖蓝色的缎带。
那缎带长长的，系在脑后，垂到腰际。
瞎子？
可这位贝儿小姐出行，怎么会带一个瞎子侍从？
在查理的满心疑惑中，贝儿小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二楼的拐角处。
银月骑士便也没有再拦着查理，只是告诉他，暂时不要出去，等泽菲罗斯队长有空的时候，就可以去找他了。
查理没有多看，但该有的好奇也没有掩饰，回过头来问：“刚才那个男人是谁？为何蒙着眼睛，奇奇怪怪的。”
银月骑士也不知晓。
“你们……在说我吗？”
蓦地，身后响起一道温润平和的声音。
查理回头，就看到刚才那个奇怪的男人，竟又从楼上下来了。走路仿佛一点声音也没有，出现在了大厅了。
“抱歉，请原谅我的冒昧。”查理道。
“不用抱歉。”男人缓缓摇头，“我叫兰瑟，是要塞里一名小小的士官，也是一名占星师。只不过有幸认识贝儿小姐，前段时间去了加西亚小住，今天才回来。”
查理对此没有表露出任何的异样，“你好，在下查理&#183;布莱兹，从玛吉波而来。”
兰瑟：“我听说过你。”
查理：“是吗？”
“欢迎你来到这里，查理。”兰瑟主动走到查理面前，向他友好地伸出手，“这里是属于阿莱的，阿莱之门。”
查理听到这话，心里莫名有所触动。
属于阿莱的阿莱之门？为何要这样说？他看向兰瑟的眼睛，哪怕被布蒙着，他也好像正被人温柔地注视着，甚至奇迹般地没有感到一丝冒犯与恶意。
阿莱，阿莱？

第127章 阿莱与爱丽丝
“咦？有客人在？”
外出归来的西尔维诺，打断了查理的思路。他好奇的目光看向蒙着眼的兰瑟，在短暂的疑惑之后，蓦地，他想到了什么，喜道：“你是那位占星师兰瑟？”
兰瑟收回手，从容点头，“是的，向往自由的冒险者阁下，也欢迎你来到阿莱之门。”
听到他的称呼，西尔维诺惊奇起来，“你知道我？”
“如你所言，阁下，我是一个占星师。”兰瑟的声音温润、轻柔，他也没有多解释，只道：“星辰会告诉我许多事情。”
语毕，兰瑟没有多留。他许久未回来了，这么快下楼，就是打算先回去看一看。于是他冲银月骑士点点头，又温和地回望了一眼查理：“那么，再会。”
“再会。”
查理望着他的背影，缓慢走出门口。那湖蓝色的缎带在他的背后轻轻晃动，又被晚风吹着，飘扬起来，直至彻底消失在夜幕之下。
西尔维诺凑过来，“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查理：“是的。”
西尔维诺顿时被他噎住，摸摸鼻子，“下次请你吃烤野兔赔罪。不过，你和这位占星师认识吗？”
查理摇头，“今日也是第一次见。”
这就有得聊了。
西尔维诺丝毫不想着回学校，赖在要塞里，这几天都快把能逛的地方都逛遍了，每天都在路过。所以查理不知道什么占星师兰瑟，他知道。查理不知道的八卦，他也知道。
“我跟你说，别看这个兰瑟在要塞内只是一个小小的士官，但他可大有来头。”
“怎么说？”
西尔维诺清清嗓子，“这座要塞的建造者，是阿莱，那位传闻中辅佐康那里惟士家族建立嘉兰帝国的圣骑士。阿莱没有留下后代，继承他的爵位，但他有朋友，有当初跟随他的战士。这些人，以及这些人的后代，许多都留在了要塞里，继续承担守护嘉兰的职责。”
查理会意，“兰瑟就是其中之一？”
西尔维诺点头，“听闻大陆战争时期，那位阿莱的身边，曾有一位杰出的占星师，与他并肩作战。占星师也已经故去，但兰瑟继承了她的衣钵，大约是……学生的学生？毕竟大陆战争到现在，几百年过去了。”
每次听到这种话时，查理总会在恍惚间再一次意识到，时间的流逝。几百年，真的是一个很长的时间跨度。
不过这也给了他灵感，让他忽然对阿莱这个名字，有了新的猜测。
“当初跟在阿莱身边的占星师，叫什么名字？”他问。
“好像是叫……爱丽丝。和阿莱一样，那个年代的人，许多都没有姓氏。”西尔维诺道。
爱丽丝。
阿莱和爱丽丝。
查理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名字，灵魂之海里，泛起微微的涟漪。他再次看向兰瑟离开的方向，那晚风吹拂的夜幕里，星星无言，但闪烁。
“怎么了？”西尔维诺看到他神色的变化，那种好像在缅怀着什么，但又过于复杂，甚至透出一丝无奈的神情，让他的声音也不由放轻，生怕惊扰对方。
查理摇摇头，“没事。”
他收拾好心情，复又看向西尔维诺，“我还没问你呢，向往自由的冒险者阁下，你又去了哪里，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我啊……”西尔维诺环顾四周，卖了个关子，“我们找个地方再说。”
两人最后回到了查理的房间，正好，查理还能坐下来继续享用他的晚餐。
西尔维诺蹭了一只鸡腿，这才缓缓说起自己今天的见闻。他今天的行程依旧排得很满，甚至和守门的卫兵养的一条狗，都去打了个招呼。
“后来，我溜达到了西北角，正好巡逻的队伍刚刚过去，正好有个视线盲区，我就过去了——你知道的，那里是亲王殿下居住的区域。”
简而言之，西尔维诺去听了亲王殿下的壁脚。
“所以，你听到了什么？”
“那亲王殿下和他的亲信在骂人，从国王陛下骂到阿奇柏德，再骂到梅森指挥官，最后还摔了杯子。他们知道你也在这里，还提起了你，似乎想要为难你，好报复你那位珠宝商人，压低了声音不知在商量些什么，但有银月骑士在，他们应该不敢轻易动手。要真有那个胆子，也不会这么多天都龟缩在要塞内，连门都不出了。”
西尔维诺刚开始并不能确定骂人者是谁，因为没瞧见他们的脸。不过他在玛吉波时，几次遇见过亲王殿下身边的那个政务官，记得他的声音。
没想到，他对亲王殿下倒是忠心耿耿，一路跟着到了阿莱之门。
“可以理解。”查理大度地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亲王殿下可谓是被温斯顿一手赶出的玛吉波，只是在这里骂骂人，过过嘴瘾，已经很有道德了。不过西尔维诺接下去的话，让查理瞬间警觉。
“我还听到他们提起了一个名字，叫西斯……大约是西斯比。”西尔维诺不敢靠太近，也不敢露头怕被发现，所以听得有些模糊。
“提起这个做什么？”查理神色自然地追问。
“好像是梅森指挥官，前段时间在找这个西斯比。也不知道这个西斯比，到底是人名还是什么？”西尔维诺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查理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有守在一旁的大卫知道，他肯定想到了那份血书。
【圆桌、名单、西斯比】查理将血书上的信息告诉了泽菲罗斯，泽菲罗斯经过调查后告诉他，西斯比是一个占卜师的名字，目前下落不明。
但泽菲罗斯有没有告诉梅森指挥官呢？
查理装作不经意地问：“前段时间？找了很久了吗？”
西尔维诺耸耸肩，“不清楚，只知道在找，找了多久，有没有找到，他们也没说。有人来了，我就赶紧走了。”
说着，西尔维诺又感到庆幸，“要不是及时回来了，我还不知道那个兰瑟也回来了呢。我进门时，看到银月骑士的戒备好像更严了一些，我猜——贝儿小姐是不是正在楼上跟银月伯爵密谈？”
查理再次感叹他的敏锐，“是的。”
“你觉得，他们会谈什么？”
“我也不知道。”
查理放下刀叉，拿起干净的帕子擦了一下嘴，轻描淡写地抛出一个重磅炸弹，“佩洛维奇侯爵被杀了。”
西尔维诺怔住，“什么？”
等他反应过来查理到底说了什么，他惊讶连连，语速都变快不少，“这可真是……阿莱门三大贵族的当家人，全死了啊。一个被烧死在城堡里，仅存的孩子带着一部分人马提前出逃，至今下落不明；一个死于清理门户，而杀死他的人此刻就在楼上；现在又死一个，谁杀的？”
查理将大致情况告诉他。
西尔维诺蹙眉，“好蹊跷。照你这样说，排除阿奇柏德，动手的人岂不是最有可能是——当时在城堡里的人。神不知鬼不觉，没有引起任何怀疑，甚至让佩洛维奇都没有生出足够的警惕心，就被杀了。”
当时的城堡里有谁？
除了佩洛维奇自己的人，就是银月骑士，以及治安官。
“那个治安官，可疑吗？”西尔维诺问。
“我不清楚。正想去和泽菲罗斯队长商量，贝儿小姐和兰瑟就出现了。”查理道。
“别的不确定，但他们肯定会谈有关于吸血鬼以及永生之环的事情。”西尔维诺对于这一点，很笃定。不过他想着想着，越想越觉得有蹊跷。
于是他压低了声音，问：“查理，你觉得，贝儿小姐会有问题吗？”
查理讶然，“你怀疑她？”
西尔维诺抬头看了眼楼上，挑眉，那眸光越来越亮，“黑吃黑，不也是一种可能？浮出水面的人，全部沦为弃子，还没能遗留下多少有效信息，那剩下来的，自然就可以完美隐藏了。”
查理并不否认他这种猜测，因为目前的情况确实如此。
安德森死时，查理遇到了治安官，治安官找到他，主动投诚，又跟随银月骑士一块儿去佩洛维奇侯爵领，这难保不是他借机洗白自己的手段。
随后，查理来到要塞。
在他抵达之前，要塞刚刚发生动乱，隐藏在要塞内的永生之环成员被清除。看上去，清除这些人后，要塞就是安全的了。而梅森指挥官，从一开始就站在了赫尔蒙特这边，全力支持他的行动，反而对亲王殿下不假辞色，以至于亲王殿下都在骂他。
可要塞真的安全了吗？
梅森指挥官为何会寻找西斯比？他从哪里得到的关于西斯比的信息？
再后来，加西亚死亡。
贝儿小姐主动清理门户，与泽菲罗斯同盟。但如果她才是隐藏最深的那个，那就太可怕了。
现在，佩洛维奇死亡。
治安官就在现场。
一番细想下来，竟无一人是完全值得信任，可以排除出永生之环名单的。
这一个个的，是人？是鬼？
查理也不由得抬头看。
就在这时，西尔维诺忽然站了起来，眸光里满是跃跃欲试，“在要塞待久了，有些无聊了，在我被抓回学校之前，我决定去加西亚的领地转一转。”
“什么时候？”
“就现在。”
饶是查理，都被他这说风就是雨的态度惊到了，“现在？”
西尔维诺抱着臂，下巴微扬，右耳上的单个羽毛耳坠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嘴角咧着笑，“贝儿小姐不在，加西亚没有主事人，现在去正好。不过，你可不能出卖我。要是我被人发现了，有人问起你，说我为什么从要塞跑过去，你就说我是——”
查理抢答：“路过。”
本也没忍住，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
作者有话说：
西尔维诺：大家好，回见！

第128章 夜谈
为了不被发现，西尔维诺跳窗走了。
查理也没问，他要怎么离开要塞，想来他作为一个“向往自由的冒险家”，有自己的办法。而在西尔维诺离开后，没过多久，梅森指挥官就带着人来到了银月骑士的驻地。
听闻贝儿小姐来访，指挥官阁下亲自前来表示欢迎，并为她准备了住所。
彼时查理再次走出房门，不显山不露水地在一楼的走廊里，借着银月骑士的遮挡看着大厅里的情形。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梅森指挥官，一个蓄着胡子、长相粗犷的中年将领，声如洪钟，笑起来也格外爽朗，瞧着是个不拘小节的人。
贝儿小姐和泽菲罗斯也从楼上下来了。
泽菲罗斯很有绅士风度地落后半步，三人在大厅中会晤，气氛融洽。寒暄过后，贝儿小姐谢过泽菲罗斯的招待，便跟着梅森指挥官离开。
查理也是这时才发现，贝儿小姐从加西亚带来的人，她的真正的侍从，都等在外面。
等到大厅里已经没有了外人，查理上前。他刚想开口，泽菲罗斯就看过来，似乎已经知道了他的来意，冲他点了点头，“跟我来。”
查理思索了一瞬，回头跟大卫交待了一句，便跟着泽菲罗斯来到了二楼的会议室。
会议室里还有没来得及撤走的茶点，可见刚才的会谈，就在这里进行。
“佩洛维奇的事情，想必你已经知道了。”泽菲罗斯开门见山。
“贝儿小姐前来，也是为了这件事吗？”查理跟泽菲罗斯相处了那么多天，也大概了解了他的风格，所以与他交谈时，该有的心眼还是会有，但表现得更直率，也不再绕弯子。
“一半。”泽菲罗斯言简意赅，他觉得，查理能听得懂，就不会多废话。
紧接着，他又道：“佩洛维奇一死，我对于阿莱门其他人的怀疑，就会上升。她亲自来此，一为了打消我的怀疑，二为了交流新的信息。”
看来泽菲罗斯跟自己想的，差不离。
“有一件事我想向您确认，泽菲罗斯队长，您是否把有关于西斯比的信息，告知梅森指挥官？”
“并未。”
查理直视着泽菲罗斯，正色道：“西尔维诺从亲王殿下那里探听到的消息，梅森指挥官在寻找西斯比。”
泽菲罗斯的目光，陡然变得凌厉许多，好像月光也有了锋芒。他没有再问查理消息的真假，既然消息来自西尔维诺，那只有西尔维诺知道是真是假。
最重要的是——西斯比。
“西斯比，以及安德森侯爵的儿子，至今下落不明。”泽菲罗斯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冷峻模样，道：“我想问，阿奇柏德是否有线索？”
查理摇头。如果有，大卫应当会告知，但他没有。
沉默片刻，泽菲罗斯拿出了一枚指环，放在桌上。暖黄的灯光和月色辉映下，金色的衔尾蛇身上流淌着光，仿佛活了过来。
“这是……贝儿小姐给的？属于加西亚公爵的指环？”查理想起自己从安德森侯爵那儿得到的戒指，加上这个，现在泽菲罗斯手里就有两个了。
蓦地，他又想到什么，问：“佩洛维奇那儿，找到了吗？”
指环也可以当做证据。
泽菲罗斯：“托马斯刚刚传来消息，找到了。”
查理顿时陷入沉思。佩洛维奇也有指环，那现在就有三个指环了。加西亚的这枚，是贝儿小姐的诚意？但诚意应该不止于此。
“贝儿小姐……与阿莱之门似乎往来密切？”查理问。
阿莱之门毗邻加西亚公爵领，但它毕竟效忠于王室，本不该与三大贵族来往密切才对。
“曾经的阿莱，与加西亚的先祖缔结过深厚的友谊。这份友谊，至今仍在部分人心中流传，但并不能代表所有人，也不能代表整个蓝铃花家族和要塞的立场。”
泽菲罗斯冷静地陈述着他所知道的内容，并不包含任何偏向。说完，不等查理在说什么，他又继续说道：“名单更新了。”
查理马上反应过来，是贝儿小姐提供了新的信息，“都有谁？”
“不知道具体是谁，但这个人应该来自金吉士。而金吉士家族，是渡鸦旅店的幕后老板。”泽菲罗斯的话，让查理感到意外，又不意外。
随处可见的渡鸦旅店，负责送信的渡鸦，可以交织起一张巨大的情报网。查理初入阿莱门，在渡鸦旅店遇见意外时，大卫就曾探查到，意外发生之后，旅店的渡鸦出去送过信。
他们在给谁传信？永生之环？
查理遇到西尔维诺时，也是在渡鸦旅店外。而那家旅店里，还住着堕落精灵和巨魔。
思及此，查理道：“感谢相告，我会转达给阿奇柏德。”
泽菲罗斯点头，话锋一转，又问：“佩洛维奇之死，你怀疑谁？”
查理对上他的视线，目光澄澈，丝毫不怕任何的审视，也不怕表达自己的观点。
“我怀疑城堡内的所有人。这也是我刚才想来找您谈话的原因，请保持警惕，泽菲罗斯队长。”
“包括银月骑士？”
“包括。”
查理这话，不可谓不冒犯，但他胆大到就这么脱口而出，甚至视线都没从泽菲罗斯的脸上移开。
无声的交锋中，月光在静悄悄地流淌。
直至沉默被打破。
“我明白了。”泽菲罗斯平静地接受了查理的怀疑，似乎刚才只是在确认，查理的这份怀疑，是否坚定。
查理暗自松了口气——他刚才也在试探泽菲罗斯，在又一次确定，泽菲罗斯&#183;赫尔蒙特，这位传闻中的银月伯爵，是个什么样的人，又是否值得信任。
结果还不错。
查理见好就收，可不敢再说什么找打的话，起身告辞。然而就在他即将离开的时候，他忽然又听到背后传来泽菲罗斯的问话：“那阿奇柏德呢？你不怀疑吗？”
查理回头，看着泽菲罗斯，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好奇。于是他想了想，如是回答道：“我相信温斯顿。”
泽菲罗斯隐约感受到“温斯顿”与“阿奇柏德”这两个称呼间的不同，但又说不上来。
这时，查理微微一笑，道：“我怀疑一切，但我相信温斯顿，如果阿奇柏德中存在叛徒，温斯顿一定不会放过他。”
否则查理会嘲笑他的。
泽菲罗斯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在他眼里的查理，聪明、坚韧，虽然身上有着和温斯顿的风流传闻，但其实是个富有理性的人。
这个回答却很感性。
泽菲罗斯想了想，他并不讨厌这样的感性。
等到查理离开，泽菲罗斯拿起桌上的衔尾蛇指环，沉思了片刻，这才回到自己的房间。他在书桌前坐下，开始给托马斯回信。
他的书桌上，摆了很多的银色信封。那是属于赫尔蒙特的消息网，当泽菲罗斯将回好的信封放回去，那一封封信自动漂浮起来，又重新叠好，回落。
最上面的那封信，显示有新的回信传来，而且是从透明的海传回的消息。泽菲罗斯拆开信封，刹那间就被密密麻麻的文字袭击了。
【亲爱的哥哥：
哦，我亲爱的如银月般圣洁的伟大的哥哥，你还记得我吗？我是被你丢弃在海的那边，那无言的风暴中，那孤独的悬崖上，独自对着月光祈祷的你的可爱的弟弟啊！
啊！
银月可曾听到我的祷言，祂可曾转告于你？我亦是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英勇的骑士了？请你转告长老，让我出门吧！
哥哥，你听到了吗！
……】
泽菲罗斯又觉得——
过于感性，也不是件好事。
于是他提笔，回信。
【不行。】
这个夜晚，有人提笔绝情，有人犹豫再三。
查理回去后，先将渡鸦旅店的事告知大卫，让他以最快的速度知会阿奇柏德。紧接着，他又问了大卫如何给温斯顿回信的事。
大卫告诉他：“只需要写好信，交给我就可以了。”
查理好奇，“普通的信件，怎么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往来于要塞和沃伦之间？”
“通过特殊的信使。跟随在主人身边的族人里，有一位擅长与魔兽通灵，她有一只魔宠，速度奇快。”
这不是什么需要隐藏的秘密，所以大卫直接告诉了他。
查理是个有分寸的，虽然大卫直接告诉了他，但也没追问魔宠到底是什么，此刻又在哪里。也许人家派魔宠进入阿莱门，还有别的任务呢？
知道可以回信后，他就开始纠结另一个问题了，那就是——他该写点什么呢？
查理拿着笔，支着下巴，望向窗外。
本积极地为他排忧解难，“不知道该写什么的话，就告诉他你很忙就好了。主人以前经常这么做呢。”
查理好奇，“弗洛伦斯？”
本最近又恢复了些记忆，但都是些日常的小事，所以没有特意提起。此刻回忆起来，他的声音透着怀念和雀跃。
“主人不管在做什么，都说自己很忙。喝茶也忙，炼金也忙，晒太阳也忙，看书时也很忙，她说——如果给她写信的人，每次都在信中附赠一块金子或者漂亮的珠宝，她就不忙了。”
哦，我志同道合的旧友啊。
查理感叹于他们的同频，好奇旧友留下的金子和珠宝到底埋在了哪里，最终，又开始思考——该如何把这个至高无上的理念让温斯顿知晓呢？
其实我是一个庸俗又虚伪的人。
真的。
查理这样想着，脑海中也有了灵感，知道自己该怎么给温斯顿回信了。
翌日，查理送出了信，照常训练。
没有了西尔维诺一直在旁路过，高强度的训练变得更难熬了。查理不知道银月骑士是否已经发现了西尔维诺的离开，也没主动去问。
查理不语，查理只是刻苦训练。
如果用一句话来形容今天，那就是痛苦周三。
它不如周一来得有干劲，不如周五或周六那样知道可以休息了一样，有盼头。它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凄凉的周三，处于一个知道自己必须得坚持，但训练的痛苦已经堆积到一个顶点，又不知道前路在何方的绝望境地。
何以解忧，唯有硬撑。
什么温斯顿、什么永生之环，此时此刻的查理已经完全不去想了。爱他也罢，恨他也罢，所谓爱恨，过眼云烟。
唯有此刻的痛苦是永恒的。
查理甚至能听到自己的肺里在拉风箱的声音，他全身的细胞都在抗议、在叫嚣，在痛斥这具身体：好好的魔法师不当，学什么剑术？
烈日暴晒。
“哐当。”查理的剑再次掉落在地，他看着满手的汗，还有被磨破的掌心和渗出的血，扶着膝盖喘着气，任谁都能看得出——他已经到了极限。
查理也觉得自己早就到极限了，如果他还是纪白，此刻已经坐飞机远走他乡，再不归来。然而他已经不单单是纪白，连他自己都诧异，他的身体竟然还能动。
他沉默地拿出干净的帕子，擦掉掌心的汗水和血迹，再捡起剑来，抬头问负责监督的银月骑士，“还剩多少下？”
银月骑士：“九十七。”
我穿越两次，加起来都没活九十七年呢。查理在心里吐着槽，但身体却已经摆好了姿势，再次挥起了剑。
身体的痛苦带来精神上的折磨，但好在，查理的精神格外强大。他又一次硬生生挺了过来，最终脱力地坐在地上，整个人魂游天外，良久都没回过神来。
他甚至都没有力气走到阴凉处去休息了。
不知过了多久，查理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叫他，这才回过神来，扭动僵硬的、酸痛的脖子，抬头望去——
是兰瑟，那个占星师。
“你还好吗？”兰瑟朝查理伸出了手。

第129章 旧日的友人
面对兰瑟的靠近，一旁的银月骑士向查理投去目光，询问是否需要介入。
查理本就有意与兰瑟接触，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于是冲银月骑士隐晦地摇摇头，便借着兰瑟的力道，站了起来，转移到阴凉处。
随身携带的手帕已经脏了，查理正想用魔法施展清洁术，眼前又递过来一块新的手帕。
他抬头望去，还是兰瑟。
今日的兰瑟与昨夜有所不同，换下那身侍从的衣服，穿上了以蓝白色为主的占星袍。那丝质的披肩用星星状的金属徽章固定在左肩，里面则是短袖，右臂露在外面，配着金色的臂钏以及软革腰带。
腰带上，挂着些神秘的挂饰，小巧的镜子、类似怀表的怀表东西等等，不知是派什么用场的。
唯一的相同是，兰瑟还用缎带蒙着眼睛。
“兰瑟先生找我有事吗？”查理谢过他的好意，问。
“刚才去见了贝儿小姐，陪她用了餐。回来时正好路过这里，看见你，便来跟你打个招呼。”兰瑟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换上占星袍后，更添一分神秘色彩。
查理在训练时，也听到要塞里的士兵们说了，那位加西亚的贝儿小姐，要在要塞停留三天。
“让兰瑟先生见笑了。”
“不会，你比我预想中的……更让人惊喜。”
话都说到这里了，几乎已经算是明示。查理最终还是给自己施展了一个清洁术，身上清爽了、不粘腻了，思路便也畅通了。
“占星师阁下似乎早就知道我会来？”查理轻声发问。
为了应对接下来的训练，他不怎么愿意在说话这件事上浪费太多的力气，不过他的目光仍是坚定而清明的。
兰瑟抬头看着天空。
查理也不知道隔着那层缎带，他到底是否能看见，只听他说：“我曾看见，有星辰闪烁。它告诉我，有故人即将来访。”
“故人？”查理的心中掀起波澜，但面上不显。
“你大概也听说了，我这一脉的传承，来自于伟大的爱丽丝女士。她为人不喜张扬，所以世人皆知阿莱，却少有她的事迹流传。但她又是一位很好的老师，将自己毕生所学都传授下来，一代一代，最终传到了我这里。”兰瑟的声音如静夜，当他缓缓说起从前的故事时，查理的心也跟着静了下来。
他们一块儿抬头望着天空，好像透过那绚烂夺目的日光，看到了繁星闪耀。
兰瑟继续说道：“我的老师告诉我，爱丽丝女士总是在仰望星空。她说，不论白天或者黑夜，星辰其实一直都在。就像她始终相信，她和阿莱所等待的人，最终会归来。直到她故去，她也依旧如此相信。”
查理轻声回答：“是吗？”
思索片刻，他又好奇地转头看向兰瑟，问：“你好像觉得，我是那个故人？还是说，我与故人有关？”
兰瑟微笑，“人会说谎，但星辰不会。”
查理又重新看向天空，“那你是否能告诉我，故人是谁？我又是谁？”
“查理&#183;布莱兹。”兰瑟轻声念叨这个名字，末了，摇摇头，“其实我占卜过，但也许是我能力不够，没能参透你的星盘，甚至于，还远远看不透。你为何会被收养、为何身中诅咒，又为何卷入到这一系列的事情中来。是巧合，还是必然？你到底是谁？我也很想知道。如果说，星辰的排布都有特定的轨迹，那你，更像是一颗流星。”
查理：“转瞬即逝的流星？”
兰瑟：“不，是让人捉摸不透的流星。它会从星盘滑落，跳脱于这命运的轨道之外，成为变数。”
这句话，让查理警觉。他不知道兰瑟到底占卜出了多少，又是否告诉过别人，譬如那位贝儿小姐。
他是敌？是友？
在这样的人面前说话，也得格外谨慎才行。
不过有一点，倒是不需要伪装的，那就是查理的心中也有无数的疑问。于是他迅速调整好心态，顺从自己的内心，问：“不如，兰瑟先生先跟我讲讲，有关于阿莱和爱丽丝，以及那位故人的故事？”
“很遗憾，我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在等谁。”兰瑟缓慢摇头，“也许是越重要的人，越会放在心里，难以对外诉说吧。”
“他们不曾留下什么话吗？”
兰瑟：“也许，那个能算是吧？”
查理好奇，“什么？”
兰瑟笑笑，“你这些日子都在要塞内，还没有出去游玩过，对吗？要塞的东南方向，有一片白色的山梅花林。这个季节，山梅花已经谢了，但如果你明年再来，站在要塞的哨塔上，就能看见它。那象征着纯白的友谊。”
纯白的……友谊吗？
查理其实还是未能想起，过去的作为阿耶的记忆。他好像一个局外人，在探索、在旁观，无论何时都还能保持理智，可是当过去的故事慢慢浮现，他的心里又会泛起阵阵涟漪。
那种触动、那种怅惘，那种遗憾，一次又一次地提醒着他，那确实是属于他的过去。
“还有一点。只要山梅花还在开着，只要我们并未忘记，自己得到的传承。当故人归来，友谊仍在。”
说着，兰瑟再次向查理伸出手，“欢迎来到阿莱之门，查理。”
查理看着那只手，想起昨夜，兰瑟也朝他伸出手与他打招呼，只是被西尔维诺中途打断了。冥冥之中……好像一种写照。
就像他作为阿耶，被迫陷入沉眠，与旧日的友人告别。而今，他又回来了。
友人已经不在，但好像，那份情感从未中断。
“谢谢。”查理最终，握住了那只手。
“不客气。如果有需要帮助的话，请尽管告诉我。”兰瑟大方地展示着自己的诚意。
那查理却有些疑惑，“既然你是爱丽丝女士的传人，为何在这阿莱之门里，依旧只是一个小小的士官？”
兰瑟：“因为已经几百年过去了。”
查理会意，“梅森指挥官，不是旧人？”
兰瑟很肯定地回答他，“不是。也许当年的阿莱深受康那里惟士的信任，但时间的流逝足以改变许多东西。梅森指挥官由王室指派，阿莱之门已经不是以前的阿莱之门了，所以，请务必当心。”
查理并不怀疑这话的真假，人心易变，本就是至理名言。
兰瑟紧接着又道：“恕我冒昧，不知那位银月伯爵，可曾向你说明，此次贝儿小姐的来意？”
查理听他的语气比刚才要严肃许多，心念微动，“有什么问题吗？”
兰瑟：“刚才你问我，关于他们过去的故事。或许最应该告诉你的，是他们都曾加入过一个勇者小队。在那个小队里，还有魔法议会的弗洛伦斯女士。”
“这与贝儿小姐的来意，有关吗？”
“他们怀疑，渡鸦旅店与永生之环有关，而渡鸦旅店的幕后老板，是金吉士家族。他们的先祖，几百年前在战火中创下家业的那位商人，正是勇者小队的一员。”
突如其来的转折，让查理有些措手不及。他微微瞪大了眼睛看着兰瑟，而兰瑟再次提醒他：“请务必小心。时间连亘古的星辰都可以改变，时间，能改变一切。”
午间的太阳，太过晃眼。
查理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复杂的、多变的心绪，也让他的大脑有些乱。兰瑟没有多留，同查理说完话，他就走了。
查理看着他的背影，深深蹙眉。
另一边，沃伦。
属于本特海姆亲王的城堡，已经被阿奇柏德翻了个底朝天。那每一寸砖石、每一寸土壤，都被魔法仔仔细细搜查过，力求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与本特海姆有关的、参与过阿莱门之事的吸血鬼们，也都没能幸免。
阿奇柏德虽然没有赫尔蒙特那样依靠银月辨别谎言的，高端的方式，但他们向来够狠。只要你犯的罪够大，他们就能用搜魂术这类臭名昭著的魔法来招待你。
血族不是没想过反抗，可他们独木难支。几日过去，没有任何人为沃伦出头，而沃伦的山上，除了阿奇柏德，还有与血族本就不对付的精灵族。
精灵王子虽然善良，可他不是在叹息树叶的掉落，就是在阿奇柏德四处抓人搜查时，拯救迷途的兔子。
兔子太可怜了，都被吓着了。
精灵族坐镇，阿奇柏德动手，让沃伦按捺住了反抗的心，咬着牙接受了审讯。
按照温斯顿的意思，从本特海姆及相关吸血鬼的古堡中搜出来的财物，都要运往阿莱门，作为赔款，分发给受到牵连的平民。
“首领，新的消息。”藏蓝色头发的霍格跑过来，与他耳语几句。
温斯顿蹙眉，佩洛维奇死了？这倒是有些出乎他的预料。他略作思忖，大致也明白了阿莱门如今人人不可信的局面。
哪怕是赫尔蒙特和阿奇柏德这两个外来者之间，恐怕也不能算是完全的信任。
不过，无论安德森、加西亚，还是佩洛维奇，都不是什么好人，死也就死了。温斯顿向来不为既定之事懊恼、后悔，也非常清楚地知道，事情不会永远如自己预料那般发展。
“通知大卫，要塞那边……如果有什么变故、或拿不准主意的时候，问一问查理。”温斯顿道。
“咦——”霍格拉长了语调，“首领你那么相信他啊？”
温斯顿神色坦然，“查理就在要塞内，还跟在泽菲罗斯身边学剑术，让他做双方的连接点，是现下最合适的。他不像你，跳脱、莽撞，整天闯祸。”
霍格丝毫不会被这样的话攻击到，反而不怕挨揍地凑上去，“首领，你该不会一早就考虑到了这点，所以让大卫跟着查理吧？”
温斯顿似笑非笑，“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
霍格眨巴眨巴眼，“那难不成你让大卫盯着他，是怕他看上别人？”
温斯顿：“……”
狗崽子。
一天到晚在学些什么。
温斯顿一脚踹在霍格屁股上，把人踹远了。这时，负责搜查古堡的人捧着一个铁皮匣子跑过来，恭敬地打开，递上。
“首领，刚刚搜到的。”
温斯顿看到匣子里的东西，眸中闪过一丝惊诧。那竟是一只毛线织成的吸血鬼玩偶。

第130章 崩塌之山
沃伦的古堡塌了。
不止一座。
强大的魔法，轰隆的巨响，连隔着边境线的阿莱之门要塞，都遥望到了远方的动静。哨兵震惊地看着那崩塌的山的一角，哪怕因为距离的阻隔，并未亲身感受到震动，可他的心在震。急忙敲响警钟，撕扯着嗓子大喊：
“沃伦、沃伦的圣山塌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惊了整个阿莱之门，查理也不顾疲惫的身体，来到了就近的塔楼上，迎风眺望。
严格来说，沃伦的圣山不是塌了，是被砍掉了一角。
不过这比塌了还醒目，因为只要圣山还在、沃伦还在，这就是耻辱的象征。
“是温斯顿？”查理回头看向跟在后面的大卫。
“应该是。”大卫很了解主人的作风，在没有成为阿奇柏德的首领之前，年仅十几岁的他就敢杀进北部都城，把贼人的脑袋挂在城门的旗杆上展览了。
另一边的塔楼里，美丽端庄的贵族小姐同样临风而立。风吹起她的发丝，还有那蓝铃花的耳坠，而她望着远方，良久，道：“那位查理&#183;布莱兹先生，还在练剑？”
侍从回答道：“是的。”
贝儿小姐：“去准备一下，我想邀请他共进晚餐。”
侍从领命退下，不过刚走了两步，又被叫住。贝儿小姐略作思忖，道：“还是再等一等，不要太过急切了。你送一份礼物过去，就说，感谢他对加西亚的帮助。”
查理收到来自加西亚的礼物时，已经是晚上。
贝儿小姐的贴身侍从拜访了银月骑士的驻地，为泽菲罗斯和查理都送上了礼物，感谢他们对加西亚的帮助。
“我也有？”查理没有立刻接受，表露出疑惑。
“那只蝙蝠。”侍从言简意赅，对查理也很是恭敬，“多亏抓住了他，我们从他那里得到了一些消息，后续对吸血鬼的清缴行动，才能进展顺利。”
那看来赫尔蒙特与贝儿小姐之间的合作，也开展得很顺利啊。
思及此，查理顺着他的话问道：“那蝙蝠还是从魔法议会的马车上拦截下来的，不知道魔法议会的人去了加西亚的领地之后，现在如何了？”
侍从：“请放心，贝儿小姐一直派人盯着。具体的情况以及打算，若您想知晓，您可以询问银月伯爵，贝儿小姐也愿意亲自为您解惑。”
这是……在约我见面？
查理心里有了思量，没有直接表态，道了声谢将礼物收下，便送走了侍从。等到侍从离开，查理又叫来了大卫。
“沃伦的事应该已经结束了，温斯顿会到阿莱之门吗？”
“抱歉，我不知道。”
大卫只负责跟着查理，保护他的安全，至于温斯顿的下一步行动是什么，不是他该知道的，他也不会去问。
不过他努力领会了一下查理的意思，主动说问：“如果你想见他的话，我可以代为转达。”
“没有。”查理矢口否认。
但他否认得太快了，让大卫都跟着疑惑了一下。查理保持平静，解释道：“我只是好奇，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大卫这才收起疑惑，“如果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查理：“好。”
片刻后，查理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把加西亚的礼物放在一旁。据侍从介绍，那是一瓶以蓝铃花和许多珍贵的魔法药植为原材料，制成的魔法香水。不仅香味清新淡雅，还有提神醒脑、祛除疲惫的效果。
在托托兰多，香水是贵族阶层的挚爱，无论男女。
不过查理并不爱香水，此时的他，注意力也根本不在香水上。今天见了兰瑟，知道了很多的信息，又亲眼目睹了远山的变化，他的心绪变得有些复杂。
他刚才有那么一个瞬间，很想见到温斯顿，听一听他的看法。
在玛吉波时，他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知道了弗洛伦斯的死存在蹊跷，从那时起他就怀疑，魔法议会里可能存在叛徒。
甚至于，当初的勇者小队里，也有可能存在叛徒。
可当兰瑟将渡鸦旅店的创始人也是勇者小队的一员这件事，告诉他时，那种尘埃落定、果然如此的感觉，却并不美妙。
当然，渡鸦旅店的金吉士家族是否真的是永生之环的一员，还需证实。当年的友人，和如今的后人，也无法混为一谈。
可查理仍然……
复杂的情绪如同夜晚的海浪，你看不清，但听得见。它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海岸，也冲刷着查理的心。
他忘记了一切，忘记了自己的友人，可这种感觉提醒着他——他的记忆、他的情感，就藏在他的灵魂深处。
他想记起来，可他记不起。
他的朋友，他的过去，他不该忘记的。
“你怎么了？”本发出了担忧的声音。
“本，我好像能理解你当初的感受了。”查理摸摸他的骨头，说：“想记起来，但又记不起来的感觉，真的很糟糕。”
本一点都不欣喜于他的感同身受，看到查理难过，他会比自己难过更难过。可本平时唠唠叨叨的，真要安慰起人来，嘴巴比棕仙还要笨。
最后，他也只憋出一句干巴巴的：“我陪着你呀。”
查理：“好。”
另一边，繁星闪烁的夜幕中，黑袍的旅人如同穿过旷野的风，正在疾行。
蓦地，一点寒星闪烁，有什么东西从虚空中落了下来。策马疾驰在最前方的人，伸出手，接住了那团光亮。
骏马嘶鸣。
温斯顿拉紧缰绳，停了下来，整个队伍便也跟着他一块儿停下。没有人对此提出异议，而温斯顿晃了晃手上的小东西，笑问：“信呢？”
那是一只酷似蜜袋鼯的飞行魔宠，擅长空间魔法，最喜欢在各个地方钻来钻去，偷东西吃。几年前在阿奇柏德的地盘被捕后，它就只能打工还债了。
它还有袋鼠一样大大的、毛茸茸的储物袋，因为什么东西都往里塞，所以经常顶着个小肚子，导致太重了而从空中掉下来。
今天也一样，它连续数次钻过空间，从阿莱门抵达了这里，但因为塞的东西太多，差点坠机。
它有些头晕，被温斯顿一晃，更晕了。但睁开那豆豆般的小眼，发现接住自己的不是主人，而是主人的那个魔鬼般的只会压榨它的万恶的首领之后，它两腿一瞪，身子都差点僵直。
温斯顿还晃，“信呢？”
小家伙只好爬起来开始掏兜，坐在温斯顿的掌心掏了半天，这个不是、那个也不是，急得满头大汗，好不容易找到了查理的回信，连忙战战兢兢地双手递上。
温斯顿这才放过它，把这个贪吃的家伙和它那满兜子偷来的零食送回到它的主人那里，而后就着月光打开了查理的回信。
【亲爱的阿奇柏德先生：
想念朋友，是一种礼貌。
如果这样的话，我不会做一个无礼的人。只是阿莱之门的夏天太热了，训练太累了，我常常无法保持清醒的思考，也没有太多休息的时间。
这么一想，我好像只能在睡梦中想你了。】
温斯顿勾起嘴角，继续往下看，就有点不得劲了。
【托您的福，泽菲罗斯是个很负责任的人，其余的银月骑士亦然。训练虽然累，但我想，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银月骑士还为我制定了营养餐，请不用担心。
对了，加西亚的贝儿小姐也来到了阿莱之门。很遗憾你没能看见她，那是一位美丽的小姐，有相当的手腕和魄力，也有足够的诚意。
她的身边还有一位占星师，叫做兰瑟。奇妙的是，他与初见时的维克先生一样，也用东西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信的后半段，查理将自己遇见的人和事告诉温斯顿，就像真挚的朋友，在互相交换近况一样。
可温斯顿知道，自己所图的远不止于此。
什么，普通朋友。
什么泽菲罗斯、贝儿小姐，还有兰瑟，温斯顿&#183;阿奇柏德对他们毫无兴趣。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些人，占据了查理的目光，还占去了他半页信纸。
尤其是这个兰瑟，他也遮着眼睛做什么？
温斯顿骑在马上，看着信件，一脸郁闷。
霍格从后头凑过来，又偷看，“首领，他说他想你了，但好像也不是那么得想。”
“闭嘴。”
“好的。”
温斯顿看向信的最后一段。
【不过，比起这些，我还是更希望，从沃伦吹来的风里，会带来你平安无事的消息。
接连的死亡令人惶恐。
我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也无法预料，但是阿莱之门的夏日很长，玛吉波的春日也同样悠远。
阿奇柏德先生，你唯一的朋友，期待与你的重逢。
查理&#183;布莱兹】
良久，温斯顿再次看向霍格，挑眉，“你懂什么。”
霍格确实不懂情爱，所以他也是真的不懂，首领这情绪变化，为何会这么快。他转头看向其他人，用目光询问：你们懂吗？
众人纷纷摇头。
虽然此次出行的大多是年轻人，可年轻人里拥有伴侣的，也不是没有。只是他们的爱情，好像跟首领的爱情都不太一样。
首先性别就不对。
不愧是首领，与众不同。
落在队伍最后的两个人，仗着离温斯顿最远，忍不住窃窃私语。
“你说首领到底什么意思？”
“不懂。自此他穿上绅士的礼服之后，整个人都邪恶多了呢。”

第131章 来访
温斯顿会让人知道，一个首领究竟能有多邪恶，譬如——把偷偷说自己坏话的人发配去遥远的异族的领地去干苦差事。
落在队伍最后的人，可不代表他们的实力就是最差的。相反，他们足以为整个队伍的人断后，胆敢说首领坏话而不惧怕被打，因为反正也打不死。
唯独怕被发配。
“首领，我们——”
“桑提，切莉，再多说一句，就给我回绝望冰川去。”
温斯顿又看向幸灾乐祸的霍格，“我看你跟弗兰克关系很好，你带着铁盒子，去跟他汇合。”
霍格顿时僵住，不等他为自己争取，温斯顿又看向那只飞行魔宠的主人，“邦妮，你负责带队，前往阿莱门。”
“是！”邦妮积极响应，余光瞥见霍格不死心地要说话，反手就把人的嘴给捂住，眼睛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对首领表忠心，“保证完成任务！”
霍格的天都塌了。
明明他最先预定的去阿莱门的任务，怎么就被邦妮拿走了？他为了这个任务，甚至还贿赂了邦妮一大袋的魔宠零食！
叛徒！
霍格用眼神审判她，但红发的邦妮无动于衷，甚至又把他的头无情地往后摁了摁。飞行魔宠啪叽一声糊在霍格脸上，这下子，他不止出不了声，连眼睛都看不见了。
温斯顿可不管他的部下之间有什么暗流涌动，保持着骑在马上的姿势，借着月光，唰唰写下一封新的回信。
折好信纸，他将回信递给邦妮，“一切以安全为重。如果遇到危险，又无法及时传信，不用等我做决定，不用顾忌什么——杀。阿奇柏德不做无谓的牺牲，后续的问题，我来解决。”
此话一出，队伍里的所有人，都不禁收敛起了玩笑态度。
邦妮亦郑重地接过信件，“是。”
温斯顿再度转头遥望了一眼阿莱门的方向，随即抬起手，打了个手势。夜行的队伍便如黑色的洪流，在此处开始分散。
剩下的留在温斯顿身边的，还有十人。
温斯顿收回目光，“走吧。”
十一人的疾行队伍，如同一支离弦的箭，掠过嘉兰的国境线，却并没有进入。在这条长长的南部国境线上，除了沃伦，还有另一个交界点。
那就是与沃伦和嘉兰同时接壤的诺亚公国。
当沃伦和阿莱门陷入动荡时，诺亚公国仍是一派安宁。一个小小公国，素来以嘉兰帝国马首是瞻，本没有什么人在乎它的态度。
不过温斯顿偶然听到消息，说诺亚公国里，流传着一则有关于末日的传闻。
既是末日，自然会引起恐慌，但在这样的情况下，诺亚公国依旧那么平和、安宁，这就让人有些好奇了。
经过一夜的赶路，翌日，温斯顿率领队伍踏上了诺亚公国的国土。
前方不远处就是诺亚的边境小镇，这里盛产各类魔药，遍布着大大小小的魔药种植园，所以虽然看起来是个不起眼的偏僻的小地方，但其实它与魔法议会、炼金协会、阿莱门的加西亚等贵族，都有生意往来。
这里自然也少不了渡鸦旅店的身影。
温斯顿大大方方地带着人前去住店，十一个身穿猎装、身披黑色巫师袍的外来客下了马，走进旅店，那一瞬间的压迫感，让旅店的空气都陷入了短暂的停滞。
正在喝酒的客商、争吵的雇佣兵、提着篮子在兜售花朵和香水的碎花头巾的小姑娘，等等，所有的人，都齐刷刷地看向了门口。
“这是……”温斯顿仍然戴着他的黑色眼罩，露在外头的左眼含着笑，扫视一周，“都在欢迎我吗？”
另一边，日落时分，阿莱之门也迎来了新的客人。
邦妮率队前来，用阿奇柏德的礼仪，敲开了要塞的大门。泽菲罗斯、梅森指挥官、贝尔小姐，还有那位一直闭门不出的亲王殿下，都不得不亲自出门相迎。
看到人来得那么齐，红发的邦妮抬手，让其他人稍安勿躁，随即朗声道：“阿奇柏德前来拜访，请问你们这里，谁说话？谁主事？”
那张扬的红发，风吹起来的巫师袍，都在玫瑰色的夕阳下显得格外耀眼、醒目。
梅森指挥官往左右看了一眼，向其他人示意，随后很有担当地大步上前，用洪亮的嗓音回答她：“我是要塞指挥官卢克&#183;梅森，阿奇柏德远道而来，不如进来坐坐？”
“原来是梅森指挥官。”邦妮下了马，手握魔杖，置于左胸，微微点头，用古老的巫师礼仪向他致意。
紧接着，她又抬起头来，道：“感谢您的盛情邀请，不过在进入要塞之前，我还有一句话要代为转达。”
梅森：“什么？”
邦妮：“精灵族正在边境等候，根据《大陆和平公约》，正规的异族使团，不会在未经许可的前提下入境。不过，精灵族并非一定要进入嘉兰境内，他们只是在等一个回答。敢问阿莱门的各位，堕落精灵是否已经被抓捕？这个问题的答案，将关系到精灵族与嘉兰之间的和平与友好。”
话音落下，要塞大门外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所有人都握紧了手中的武器，而查理，带着大卫站在不远处的塔楼上，静静旁观。他不动声色地仔细观察着每个人的表情，不多时，贝儿小姐迈步向前，走到了梅森指挥官的身旁。
“尊敬的阿奇柏德的客人，贝儿&#183;加西亚向你问好。堕落精灵进入阿莱门之后，出没于加西亚的领地，所以我想，这个问题应该由我来回答你。”
两位女士遥遥相对，一刚一柔。
“你的答案是？”
“为了平息血族带来的混乱，加西亚已经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所以很遗憾，在抓捕堕落精灵时，我们只抓住了几只巨魔，而没能将他留下。关于这一点，魔法议会和银月骑士皆可作证。”
贝儿小姐落落大方地陈述着自己的回答。
邦妮的视线从她身上扫过泽菲罗斯，泽菲罗斯向她点头，证实了她的答案。贝儿小姐谢过，随即又道：“加西亚绝没有要冒犯精灵族的意思，也愿意为精灵族清除异端献一份力，以此来维护两族的和平。如果需要，我愿意亲自前往边境，当面说明。”
“贝儿小姐的诚意，我已经看见了。请不要担心，我会如实转达。”邦妮看向贝儿的目光，透出一丝欣赏。
就像她面对梅森指挥官时，她同样是有礼的。阿奇柏德只是喜欢就事论事、快刀斩乱麻，可从来不是什么无礼之辈。
当然，面对某些人时就不同了。
邦妮看向亲王殿下，拔高了语调，“事关和平的大事，亲王殿下代表着苏黎耶的态度，不说几句吗？”
亲王殿下臭着脸，哪怕是在阿奇柏德面前，他都已经懒得再维持表面的平和，冷哼一声，暗含嘲讽的目光看向梅森指挥官，“这里主事的人可不是我，梅森指挥官的态度，就是我的态度。”
语毕，他也不管其他人，掉头就走。
“看来亲王殿下有些不开心啊。”邦妮抱臂。
“咳。”梅森指挥官连忙打圆场，“也许是天气太热，亲王殿下不适应阿莱门的气候，没有休息好，请不必放在心上。阿莱之门欢迎各位，请。”
邦妮这才点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说法。而后她向身后的其他人抬了抬下巴，众人下马，步行进入要塞。
泽菲罗斯全程都冷静自持，既没有仗着赫尔蒙特的尊贵身份，去压梅森指挥官一头，也没有和阿奇柏德产生过多的交谈。
查理看着这一行人进入要塞，片刻后，也转身离去。
要塞里的灯火，又亮了一夜。
阿奇柏德、赫尔蒙特、梅森、亲王殿下，还有加西亚齐聚一堂，自然少不了坐下来谈话的环节。查理丝毫没有过问，平日里该做什么，他就还是做什么，低调、平和，甚至早早地就上床睡觉了。
翌日一早，他就听说了那场谈话的部分内容。
阿奇柏德带来了沃伦的巨额财产，准备分批赔付给阿莱门的平民。不过这件事具体要怎么安排，暂时还未对外宣讲。
“巨额财产啊……”查理杀人夺宝的心，又开始活络了。不过他可不是想要从平民手里去抢夺他们本该获得的赔偿，而是觉得，沃伦肯定还剩一点。
此刻去打劫，必定事半功倍。
本看到查理那眼眸微垂的出神的表情，就知道他肯定在想什么难得的好主意了，正好奇得想问，突然，“啪！”
有什么东西击打在窗玻璃上，把本吓了一跳。
这里可不是松塔，没有松鼠会扔松果！
“谁！”本跳起来。
查理也霍然回头，却在看清撞击玻璃的小东西时，微微愣怔。因为那东西还趴在玻璃上呢，张着小爪子和翅膀，一双豆豆眼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与其说它是故意击打玻璃引起注意，不如说，它是飞过来的时候“啪叽”拍在了玻璃上。
查理蓦地想到什么，快步走过去，打开窗，将它放了进来。窗户打开的刹那，那小东西果然惨兮兮地顺着玻璃滑落，被查理接住。
“叽。”它叫了一声，就爬起来，坐在查理掌心开始从兜里掏东西。掏了一个不是，掏了一个又不是，最后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从最底下抠出一张信纸，递给查理，“叽！”
果然是信使。
这大概就是大卫说过的，特殊的魔宠吧。
查理接过信，打开来，比以往要狂放不少的字迹跃然眼前。大约是写得匆忙，所以信没有了抬头和落款。
【我要去一趟诺亚公国，此地有末日的流言传播，情况未明，所以暂时不要给我写信。如果想要联系我，告诉大卫。
另外，沃伦的古堡里，找出了吸血鬼的毛线玩偶。我想你会感兴趣。
妖术师简那里，或许也会有新的线索。
不用担心我。
不论如何，必定回来见你。
记得想我。】

第132章 维克
马背上写下的信件，还夹杂着夜的萧肃。就事论事的态度，也没有了字里行间潜藏的暧昧，但当最后一句话出现时——
暧昧都开始变得相形见绌。
查理仔细一想，这确实是温斯顿的风格。从玛吉波的初遇，到瓦舍里的重逢，不过两次的相交，他就能把刻着自己名字的家族徽章往外送。
嘴上说着是朋友，其实真实的心思藏都不藏。
该怎么办呢？
查理觉得手中的信纸有点烫手，但他又觉得，有点刺激。就像人类明知危险但仍然会去做某些事一样，也许是因为好奇，也许是天生叛逆，总之，这是天性。
好吧，也许只是查理的天性。
查理怀疑一切，可却永远偏爱所有理性之外的东西。是炙热直白的情感，是没有理由的偏爱，是坚定的无论何时都不会更改的选择。
温斯顿会是那个理性之外的存在吗？
查理也不知道。
不过，他很期待。
收起信件，查理再次看向信使。
小小的信使大人已经站在窗台上跟本开始吵架了，刚开始，它是被本这根跳动的突然出现的骨头吓到了，露出了可爱的牙齿。而本也觉得自己受到了挑衅，想要给它立规矩，告诉它下次不可以用它那小屁股坐在查理的掌心上。
那里可是本的位置。
信使大人吱吱叫，骨头小本说人话，骂得有来有回的，但饶是查理，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有没有听懂对方的意思。
善良的查理阻止了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并邀请他们共进早餐。
大卫告诉查理，信使叫吱吱，它的主人正是邦妮。邦妮除了是一位魔法师之外，还是一位强大的驭兽师。
与此同时，她和温斯顿还有一些特别的关系。
“特别的关系？”查理微顿。
“在绝望冰川，阿奇柏德与雪原狼是签订契约的共生关系，尤其是每一个在冰川上打猎、历练的年轻人，他们最值得信任、也最常相处的伙伴，就是狼。主人的伙伴叫做维克多，而邦妮的伙伴，是维克多的孩子。”
“咳。”查理没忍住被牛奶呛了一口，“维克多？”
大卫：“这个名字是代表胜利的意思。”
原来如此啊，维克先生。
查理忍俊不禁，“你们阿奇柏德，看来很在乎你们的伙伴。”
大卫像个没有情感、没有思考的答题机器：“是的。我们有时也会按照狼群里的关系，来论资排辈，尤其是年轻人。”
主人的话一定是对的。
大卫只是按照主人的吩咐，在对查理慢慢透露有关于主人的信息罢了。至于他的目的是什么？大卫决定放弃思考。
“这么说来，维克多也是头狼？”查理好奇。
“阿奇柏德的首领，自然要有最强大的伙伴，他们之间相辅相成，缺一不可。若主人都不能令自己的狼成为当之无愧的狼族领袖，那他自然也没有资格，成为阿奇柏德的领袖。”大卫道。
既然都说到这里了，查理也不由多问几句，“但此次出行，狼群都留在了绝望冰川？”
大卫点头，“雪原狼是魔狼，战斗力强，很有领地意识。虽然与阿奇柏德共存，但它们更多的还是遵循魔兽的规则，如非大战，不会离开绝望冰川。而且，当年轻的战士离开故乡，家人也需要保护。”
查理若有所思。
他对于阿奇柏德这样的古老传承，当然是非常感兴趣的，作为局外人听着他们的故事，也觉得格外有意思。不过话说回来，邦妮的狼伙伴是维克多的孩子，而他们年轻人又喜欢按照狼的关系来排辈分，那温斯顿的辈分……
挺高啊。
“维克多有很多孩子吗？”
“它的夫人是一头矫健又漂亮的猎犬，它们之间感情很好，孩子自然也很多。虽然因此而诞生的孩子并非纯粹的狼族血脉，但也偶尔会获得一些额外的惊喜。”
“额外的惊喜？”
“邦妮的伙伴爱莎，忠诚、可靠、机敏，具有相当的领袖天赋，并且擅长追踪和隐身。它也是这次唯一一个随行的狼族伙伴。”
听到这里，查理就有些惊喜了，居然还来了一个，“我昨天好像没瞧见它？”
大卫：“大约是出去执行任务了，邦妮是驭兽师，爱莎又很聪明，拥有独立执行任务的能力。”
追踪、隐身……
这独立任务，是奔着谁去了呢？
事关他们的内部安排，查理没有多问。如果阿奇柏德想要让他知道，那自然会告诉他。不过说曹操曹操到，查理吃完早餐，准备出门训练时，邦妮到了。
红发的邦妮明艳又飒爽，人未到、声先至。
“我可不是来找你们那冷冰冰的银月伯爵的，昨夜该聊的我都跟他聊过了，还有什么好聊的？请通报一声，我来找查理。”
查理快步走出去，当见到邦妮的刹那，他看到邦妮的眸光都亮了。她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大大方方地抬起来跟查理挥动。
“嗨，查理。还有大卫，好久不见啊。”
大卫冲她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查理就不能这么简单了事了，因为来的除了邦妮，还有其他的阿奇柏德的族人，打眼一瞧，十几个人都到了。
“你们好。”查理用昨天从邦妮身上看到的，巫师的礼仪，来跟他们问好。
该怎么形容这些传闻中强大又神秘的黑巫师呢？查理看着那一个个或冷肃、或桀骜、或扬着笑脸的人，感觉很奇妙。
他们不像银月骑士那样，仿佛连身高、体型都经过了严格的筛查，有高的，也有不那么高的，有身材壮硕的，也有瘦削的。巫师袍里藏着猎装，魔杖斜插在腰间的宝石腰带上，有人站得笔直，也有人把手搭在同伴的肩上，斜斜地站着，颇有些浪荡子的意味。
而对于阿奇柏德来说，该怎么形容初次见面的查理呢？
排除其他暂时还无法探知到的，腰悬宝剑、身着骑装、系着发带的金发碧眼的查理，确实让人眼前一亮。
他的神色没有紧张、忐忑，眼神清澈，态度自然。
这让人觉得，他们就像朋友一样。
哦，对了。
不止一个人注意到了查理的佩剑，认出了它的身份。这不是首领的剑么？某次比试的时候，他赢得的战利品。
大家交换着眼神，而查理没有在意他们的眉眼官司，主动走向了邦妮。
信使吱吱从查理身后飞出来，回到了邦妮的肩上，查理就顺势开口：“谢谢你替我送信。”
“不用谢。”邦妮打趣，“毕竟是首领的安排，首领这么做，必定有他的道理。”
查理眨眨眼，权当没听懂，“也许吧，他说要写信，但这回又不让我继续写了。他还好吗？昨日我见沃伦的圣山崩塌了一角，不知道他是否有受伤？”
邦妮好奇，“首领没在信中告诉你吗？”
查理摊手，微笑反问：“你觉得，他会说实话吗？”
邦妮忍俊不禁，其余人也都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以前在绝望冰川时候的事情。首领强大、帅气，而强大又帅气的人，受了伤也是不能叫唤的。
那会有损他的颜面。
哦，穷凶极恶的温斯顿；哦，我强大的首领。
“放心吧，查理。”站在邦妮身后的浪荡子忍不住扬声道：“首领这次没骗人，他可没受伤，受伤的是山上的兔子，还有我们可怜的小霍格。”
查理疑惑，“霍格？”
邦妮抱着臂为他解惑，“霍格也是此次随行的族人之一，不过他总是偷看你们的信，还爱说八卦，被发配去找弗兰克了。于是，幸运的我抢到了阿莱门的任务，又幸运地见到了你。听首领说，你在跟赫尔蒙特学剑术？”
查理点头，“是的。”
听到这个，阿奇柏德们就来劲了。一个个揉肩膀的、揉手腕的，跃跃欲试的，要跟赫尔蒙特一较高下。
不就是教导剑术吗？
谁不会似的。
“卡斯帕副队长？”恰在这时，卡斯帕路过，被邦妮叫住。
卡斯帕疑惑地回过头，看看阿奇柏德，又看看查理，以为他们就是来找查理的，于是彬彬有礼地打过招呼后，便打算识趣地离开。
谁知，又被叫住。
半个小时后，要塞的训练场上，阿奇柏德与赫尔蒙特突然开始了剑术比拼。
卡斯帕一开始是不愿意的，他们有严格的队内纪律，也从来不会在外面争强好胜，跟自己的同盟大打出手。可阿奇柏德一个个都是好战分子，狂热的好战分子。
最终，卡斯帕去请示了队长。出乎他意料的是，队长竟也同意了，并主动跟着他们一块儿来到了训练场。
当然，泽菲罗斯本人并不会下场，他与查理共同站在场外观战。而此次比拼，双方禁用魔法，就比拼纯粹的剑术。
看着场上蓄势待发的人，泽菲罗斯用那一贯的清冷的嗓音，道：“卡斯帕说，你很刻苦，也很有毅力。虽然体质不行，但耐力远胜常人。”
查理转头看向泽菲罗斯。
泽菲罗斯没有回头，只道：“仔细看着。结束之后，我会问你三个问题，如果你都能答上来，今天过后，我开始教你真正的剑术。”
查理心中一凛，整个人的气势顿时都不一样了。
泽菲罗斯观察到他的变化，在心里默默点头。如此的学习态度，尚可，虽然对于银月骑士的选拔标准来说，他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不过，只学一些基础的剑术，也够了。
查理则是在想：今天答不出来，就去死。
该死的体能训练。
他受够了。
作者有话说：
维克多：没想到吧？

第133章 剑术比拼
随着比拼的持续进行，训练场外来了不少人。
梅森指挥官、贝儿小姐、兰瑟，一个个都出现了。就连亲王殿下，都站在不远处的窗前，沉著脸，背着手，沉默遥望。
跟随他一路来到阿莱之门的政务官小心地揣摩着他的心思，提议道：“不如我们也下去看？东面那个角落，视野好，又不会被人发——”
亲王殿下的脸更臭了，“你不说话，那张嘴是要烂掉吗？是被火蝾螈啃了吗？”
政务官战战兢兢，冷汗直流。
贝儿小姐本该离开要塞了，但随着阿奇柏德的造访，她的归期不得不推迟。
此时此刻，她与兰瑟并肩而立，语气难得地轻松，“没想到这次到阿莱之门，还有这样的惊喜。兰瑟，你觉得，赫尔蒙特和阿奇柏德，到底谁更胜一筹？”
兰瑟托着一个巴掌大的精致星盘，一边拨弄，一边道：“他们一方是司掌裁决的银月骑士，一方是黄金与暗夜之主，各有所长。不过，我觉得他们有一个世人都很容易忽略的共同点。”
贝儿小姐好奇地转头看，“什么共同点？”
兰瑟神秘一笑，“银月与暗夜，从来都是同时存在的，它们并不冲突。”
“你算出什么了吗？”
“不是我算出了什么，而是事实如此。”
贝儿小姐复又看向场上比拼的剑士。
赫尔蒙特的剑术，是凌厉的、是冷的，就像冰冷的月华凝聚成了剑身，也凝聚着赫尔蒙特传承了上千年的智慧。与世人认为的贵族的剑术不同，它一点都不花里胡哨，甚至是返璞归真的，是丝毫不拖泥带水的，透着简约的美。
执剑的人，又是身姿挺拔的银月骑士，他有贵族的仪态、有骑士的英武，于是简约的剑术，也透出一股贵气来。
甚至让人觉得华丽。
阿奇柏德的剑术，则脱胎于残酷的实战。
与其说它是专门的剑术，不如说，把剑换成刀、斧，任何一样单手兵器，都可以成立。对于阿奇柏德来说，剑就只是兵器，是用来杀人的兵器。
与讲究正统的银月骑士不同，阿奇柏德的剑士，每一个人都风格不一，甚至剑的长短都不一样，有短剑，也有长剑。
有人喜欢正面猛攻，好像他手中的不是剑，而是可以拍碎人脑袋的巨斧。
有人崇尚快剑，又快又狠，出其不意。甚至右手换到左手，杀你一个猝不及防，便是你防住了，杀不了你，也要先砍你一条胳膊。叫人看了，就心生恐惧，仿佛心脏都被恐惧包裹。
这位擅使快剑的人，就是那个浪荡子。笑起来冷不丁给你一剑的时候，甚至让人觉得有点……阴险。
“嘶，这阿奇柏德……”
“好狠的剑，他们怎么连剑术都那么厉害？这要是用上了魔法……也就银月骑士能防得住了吧？”
士兵们交头接耳，惊讶连连。
贝儿小姐环视一周。
这才刚开始，帝国的士兵们已心生惧意。这就是阿奇柏德与赫尔蒙特的实力吗？她再隐晦地看向梅森指挥官，这位指挥官阁下，也露出了罕见的严肃表情，目光紧盯着场上，没有片刻抽离。
这一场，恐怕名为比拼，实为震慑。
“双方都没有用魔法，银月高悬于天，纯白的魔狼亦在绝望的冰川休憩。这样的实力，恐怕也是永生之环迅速杀人灭口，选择蛰伏的原因吧。”贝儿小姐轻声叹息。
“贝儿小姐又为何叹息？”兰瑟温和发问。
“我在叹息，即便是在这样强大的力量面前，依旧有人选择站在他们的对立面。这代表，真正的幕后黑手很有可能拥有同样强大的实力，否则，唯利是图的人，又怎会轻易加入这棋局？瓦舍里、阿莱门，不过一个又一个牺牲品。而我加西亚，亦会在这风雨飘摇之中，分崩离析。”贝儿小姐的声音里，藏着悲悯。
兰瑟收起星盘，认真地看着她：“贝儿小姐，如果有一天，不止是加西亚，这座宏伟的要塞，也将在风雨飘摇之中，面临破碎的风险呢？你会怎么选择？是逃？还是坚守？”
贝儿也转头直视着他的眼睛，面对这位总是稍显神秘的友人，她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没有算出来吗？”
兰瑟：“我算出了变数。变数已经降临，那么一切都有可能发生改变。”
贝儿缓缓摇头，“那么我也可以回答你，我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在世人眼中，如今的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是冷血弑父的屠夫，还是野心家？”
“你是加西亚的蓝铃花。”兰瑟如是回答她。
“是吗？”贝儿听到这个回答，唇边重新出现了一抹笑意，“那你呢，我的朋友，你会选择逃，还是坚守？”
兰瑟没有迟疑，也没有露出多么沉重的表情，还是那副温润模样，用平和的语气说道：“创立者，建造它；传承者，坚守它。它也会哭，它也有悲鸣，当那悲戚之日来临时，总要有人，能听懂它。”
贝儿听着这话，望向了身旁的石墙。
那石墙上满是风霜与刀剑的痕迹，在这夏日的阳光下，仿佛一张传承了数百年的曲谱。
这也让贝儿想起了她与兰瑟的初见。
那时她还是一个无忧无虑的贵族少女，在那座开满蓝铃花的乐园里，天真地生活着。没有吸血鬼，没有残忍的背叛和出卖，她的父亲，好像也还是那个会摘了蓝铃花，替她别在发间的父亲。
兰瑟也还是那个连职级都没有的，一个小小的占星学徒，背着背篓，替老师出门寻找占星材料。
他擅闯了加西亚的森林，倒霉地被抓住了，可被抓住时，又那样坦然。
贝儿问他为何。
他说他算到了，因为我今日遇见的会是你，你会放了我。
加西亚的蓝铃花小姐，就这样被他逗笑了。她将这句话视作一种赞美，对她的美丽和善良的赞美。
可是有一天，贝儿开始发现，善良没有用。
她不得不举起屠刀，用杀戮去制止悲剧。在那座蓝铃花都谢了的乐园里，天真的少女被迫打碎重组，成为了新任的家主。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个占星师还站在她身边，回馈了她当年那一丝小小的善意。
而今的加西亚，尚未从重创中恢复过来。
西尔维诺走在加西亚的领地里，看着一户户紧闭的家门，所有所思。从他在阿莱门的见闻来看，加西亚的领民们生活条件是三大贵族中最好的。而他一路行来，又打探了不少消息，从而有了一个推断——
在没有加入永生之环前，加西亚公爵，虽然有着大贵族的通病，譬如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生活奢靡、行事霸道，但也算不上多坏。
加西亚的钟声，也确实是热情好客的钟声，也曾是领民们的福音。
可是后来，一切都变了。
先是越来越重的税收，而后是无辜失踪的少男少女。这些失踪者，当然都成了提供鲜血的器皿，而加西亚公爵沉醉其中，丧心病狂到拉整个家族下水。
最终，贝儿小姐找准机会，与赫尔蒙特结盟，开始清理门户。如何清理？只能杀人。
杀戮制止了悲剧的继续蔓延，然而也带来了更深的恐惧。这一扇扇紧闭的房门、低着头走路不敢跟人打招呼的麻木而冷漠的领民们，就是最好的证明。
加西亚的族人、私兵，也都在内斗中折损大半，所以西尔维诺举目四望，一派萧瑟。
在这样的场景里，那群来自魔法议会的高傲的魔法师们，看起来就有些惹眼了。
这群魔法师，听说也帮了贝儿小姐的忙，为加西亚的平定出了不少力。后来还开办义诊、四处走访，免费为领民们提供帮助，明面上看着，没什么问题。
西尔维诺却发现，那位贝儿小姐的手下，似乎也在暗中盯着他们。
这倒是有趣。
兴致上头的西维尔诺，又开始冒险路过每一个重要场景。贝儿小姐的手下暗中盯着魔法师的时候，他在背后默默盯着他们所有人。魔法议会的人大晚上鬼鬼祟祟聚集起来商议的时候，他在附近采蘑菇。
向往自由的冒险者，永远走在自由的冒险的路上。只可惜，那群魔法师太谨慎了，一道静音魔法隔绝了他的探测。
面对一群强大的魔法师，他也不敢靠得太近。
不过这些人散场时，他趴在树上，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个耳熟的名字：诺曼。
从要塞离开时，查理跟他提过这个名字，让他留心。
明面上，诺曼被永生之环的人掳走了，至今下落不明。而在这些人嘴里，他们怀疑诺曼可能已经遭遇了不测。
西尔维诺知道自己很可疑，总是突然出现，还有魔法议会和高等魔法学院的双重身份背景。不论是查理，还是银月骑士，都不会轻易把消息跟他共享。
但西尔维诺觉得，这个诺曼比他更可疑。
魔法议会也很可疑。
以西尔维诺对魔法议会的了解，如果诺曼真的出事了，一半的可能是永生之环干的，另一半的可能就是魔法议会自己干的。
瞧瞧这次魔法议会的总负责人，西尔维诺认出了那个家伙，他姓维庸。魔法会议众议庭的一员，跟他舅舅所在的审判庭素来不怎么对付，而且，维庸也是五大传承之一。
魔法议会派一个姓维庸的人来处理阿莱门事宜，意思很明显，就是为了制衡阿奇柏德和赫尔蒙特。
也为了彰显他们的态度与诚意。毕竟五大传承，没有一个是不反对教廷的。
西尔维诺也逐渐摸清了这次魔法议会的安排，维庸是总负责人，先期进入阿莱门。诺曼作为增援，后脚进入。
如今诺曼失踪，维庸驻扎于加西亚，暂时没有要离开的意图。赫尔蒙特、贝儿小姐等人齐聚要塞，魔法议会也没有去掺和，低调得很。
他们越低调，西尔维诺就越觉得有猫腻。
恰如此刻，西尔维诺暗中盯着魔法议会的人，直觉有些不对劲。
蓦地，他想起来哪儿不对劲了。那位贝儿小姐的人手呢？不是也在暗中盯着，然后自己暗中盯着他们所有人吗？
西尔维诺心中警觉，连忙四处搜寻。
他以己度人，如果是自己，会在哪个位置盯梢？找了几个方位后，他果然发现了地上残留的一点——血迹。
这下可真是糟糕了。
西尔维诺顺着血迹追踪，最后来到了苍伽河边。汛期的河水，流速很快，不知是哪块区域的河岸塌了，泥土翻入水中，让河水都变得浑浊。
关于苍伽河里漂尸体的传言，西尔维诺也听过。但看这个样子，如果尸体真的在河里，也找不到了。
可是为什么杀人呢？
是贝儿小姐的手下，探听到了什么消息，被灭口了？
西尔维诺心事重重地往回走，走到半道，忽然心生警觉。他嗅到了混杂着泥土、河水和青草气息的空气里，那一丝若有似无的阴冷香气。
离得不远，就在附近。
堕落精灵！
西尔维诺霍然回头，想要隐匿行迹，却已经来不及了。隔着遥远的距离，他对上了一双绿色的眼睛。
“是你。”眼睛的主人笑起来，仿佛有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上次放过了你，怎么又来了？”
西尔维诺连退数步。
那声音却仍旧远远飘过来，“那么想死吗？”
“这可误会我了。”西尔维诺一边退，一边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嬉皮笑脸的，“作为果木烤野兔教派的唯一信徒，还没把教派发扬光大，怎么能死呢？我只是出于好奇，不小心路过而已。”
对面传来轻笑。
“也许你听过一句话，好奇心害死猫。”
“所以在杀我之前，你能不能先告诉我，在所有人都找不到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趁机逃出阿莱门，还留在这里？”
西尔维诺说着，一只手背到了身后，“你想做什么？”
堕落精灵看向他背在身后的那只手，空灵幽远的嗓音里也带上一丝好奇，“你想做什么？”
“逃跑啊！”西尔维诺咧嘴一笑，甩手抛出一把亮晶晶的粉尘。那粉尘遇风则燃，刹那间如同花火乍现，将西尔维诺整个人吞没。
而后，消失。
作者有话说：
西尔维诺：回见！

第134章 三个问题
西尔维诺逃命是一绝。
作为一个伟大的自由的冒险家，他打小混迹在佣兵队伍里，出入各种场所，也时不时接点稀奇古怪的任务。这种任务往往不适合大人，但小孩子去做，却刚好。有时他能凭借小孩的身份，让人毫不设防；有时他也能仗着人小，钻个狗洞。
不过，危险总是有的，所以他久而久之就练就了一身逃命的本事。
后来被舅舅强压着考入高等魔法学院，虽然魔法水平不算多高，但论逃命技能，他敢笃定，所有新生捆在一起都比不过他一个。
什么花里胡哨的逃命方式，他都会。
上天入地、挖坟跳河，只有想不到，没有他办不到的。不过今天，他想不到的事情又发生了。
当他用风暴蝴蝶的闪光粉末触发空间波动，利落远遁时，他发现自己竟重新出现在了苍伽河畔。
粉末抛洒得不均匀，空间不稳定，传送地点不可控，也是常有的事。西尔维诺一点都不慌，拍拍手，便打算沿着河道溜了。
谁知，一支利箭破空而来。
风中传来尖利的哨音，那是极致的快、极致的力量挤压空间，所形成的破风声。快到西尔维诺根本来不及再次逃离。
他只来得及稍稍扭转身体，让箭避开后心刺入肩膀，整个人就被箭带得朝前踉跄，差点儿一头栽进苍伽河，成为那沉入河底的无数冤魂之一。
这箭——
西尔维诺捕捉到那穿透肩膀而去的箭的样式，瞳孔皱缩。
精灵族的魔法箭矢。
堕落妖精，怎么可能？！他的逃跑是不定向的，堕落妖精这么快就追过来了？西尔维诺不信邪，然而就在这时，他真的看到了那张脸。
那如同六七岁孩童般娇小的堕落妖精，坐在巨魔的肩头，出现在河畔。稚嫩的脸庞雌雄莫辨，微微歪头看着他，嘴角的笑容天真又邪恶。
不，不对。
不知哪里来的违和感在西尔维诺心中拉响了警铃，但他来不及思考，因为那堕落精灵又开始拉弓了。
那张弓，像小孩的玩具一样，可却能射出那样强大的一箭。
西尔维诺可不敢拿性命去赌，秘密还没探听到呢就死，可一点也不好玩。于是他果断又逃了，不同的逃跑手段，一样的效果。
片刻后，西尔维诺从某处的坟包里钻出头来，鬼鬼祟祟、小心翼翼，确定外边没人，这才爬出来松了口气。
“呸。”他吐掉嘴边沾到的泥，灵活的眼珠子一转，最终选定了一个方向继续逃。
短短五分钟后。
尖利的破风声又来了，西尔维诺头皮发麻，奋力朝前一扑，以一个狼狈的姿势躲过箭矢，而后再顺势一个前滚翻，继续夺路而逃。
飞行魔咒是高等魔法学院的基础教学内容之一，擅长跑路的西尔维诺自然手拿把掐。一个眨眼他已跑出老远，找准时机回头望。
果然又是堕落精灵，一模一样的娇小身躯，一模一样的脸庞。
“你们到底有几个！”西尔维诺再猜不出来，就愧对他果木烤野兔教派唯一信徒的名号了。堕落精灵根本不止一个，是两个，或三个。
他们本来就在不同的地方，所以无论西尔维诺往哪个方向跑，都会被他们迅速找到。而那个在苍伽河畔的，恐怕一直在那里。
因为刚刚才杀人灭口，凶手还在案发现场呢。
一个还好逃跑，如果是两个或三个，西尔维诺也不敢再玩了，跑路跑得连磕一瓶治疗药剂的时间都没有。
半个小时后，西尔维诺气喘吁吁地停下来，捂着肩上不停流血的伤口，无比确认——
堕落精灵是在耍他。
就像猫咪逗弄老鼠，那是上位者对于猎物的一种戏耍。
西尔维诺咬牙，气得扯起嘴角，反而笑了起来。
“嘿——”他朝着前方的堕落精灵喊话，“刚才的问题，真的不告诉我答案吗？看在我陪你们玩了这么久的份上，告诉我也不过分吧？我请你吃烤野兔啊！”
堕落妖精再次拉弓，幽幽回答他：“我吃素。”
该死的素食主义者！
西尔维诺狼狈逃窜，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没关系西尔维诺，至少他不会吃你。不过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出现在他面前的堕落精灵从一变成了二。
一前一后，宛如双生，镜像复刻。
“玩也玩够了，我们打个商量？”西尔维诺讪笑。
“你觉得你有资格跟我们提条件吗？”堕落精灵一个开口，另一个也在开口，声音完美重叠，好像从前面传来，又好像从后面传来，叫人根本分不清。他们甚至连微笑歪头的姿势都是一样的，可怕又渗人。
西尔维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仍然定了定神，继续说道：“我猜，你们要对加西亚动手？如今的公爵领，魔法议会的实力要远胜于加西亚。你们如果要对魔法议会动手，加西亚绝不可能坐视不理，那你们就太危险了。”
他越说越快，“但反过来，你们对加西亚动手，魔法议会却有可能袖手旁观，因为——安德森和佩洛维奇都后继乏力，唯一能当大任的只有加西亚的贝儿小姐了，如果加西亚也被屠尽，阿莱门的格局就会发生彻底的变化。老牌贵族领地阿莱门，将对魔法议会敞开怀抱。”
回答他的，是魔法的箭矢。
西尔维诺险而又险地避过，擦掉脸上被劲风刮出的鲜血，“你急了，证明我猜对了。”
堕落精灵扬起笑脸，“于是，你的死期也到了。”
西尔维诺呼吸一滞，刹那间，一股无形的威压向他笼罩而来，如同一张绵密的网，让他无所遁逃。但他也不是一点后手都没有，实在不行，只能用上逃命绝招了。
然而就在这时，第三个堕落精灵出现了。
一模一样的堕落精灵，有三个，如同牢固的三角，将西尔维诺包围。
西尔维诺倒抽一口凉气，再次遁逃，但这次，他只逃出了百米的距离，便踉跄着跪倒在地，靠魔杖撑着了。
千钧一发之际，他忽然感知到一个不属于堕落精灵的气息。
那是寒霜的气息，是——
西尔维诺艰难地抬头看，只见一道矫健的身影，从天而降，冲进了包围圈。
雪白的身影，威风凛凛，以绝对的王者姿态降临，闪烁着寒光的利爪不由分说地撕碎了巨魔的身躯，将其中一个堕落精灵击退。再一个甩尾，挡在西尔维诺身前，朝着敌人发出低沉的怒吼。
雪原狼？！
西尔维诺错愕地张大了嘴，紧接着，是惊喜。
与此同时，阿莱之门。
剑术比拼已经进入尾声，双方各有输赢，查理也迎来了属于他的三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某场比试的输赢。
从结果看，双方打了个平手。在有限的时间内，并未分出胜负。
不过泽菲罗斯既然这么问了，那就代表真正的输赢已经产生。查理仔细回忆着刚才对战的细节，道：“胜者是赫尔蒙特。”
这时邦妮也来到了查理身边。
泽菲罗斯站在查理的右侧，她就站在左侧，抱臂打趣道：“为何是赫尔蒙特？他们的剑中正、保守，真论作战能力，可不如我们阿奇柏德。”
对此，泽菲罗斯没有争辩。
查理余光瞥向地面，很好，自己站在砖缝上，非常中立，值得表扬。仔细斟酌过用词，他开口解释道：“对于我这个初学者来说，场上的每一个人都比我强。只是我注意到那位银月骑士，他好像是左撇子，但使的是右手剑。”
泽菲罗斯这才点头，“没错。”
邦妮微笑着，也没有再拆台。
查理知道自己回答正确，暗自松了口气。他猜测，这一题考校的是他的观察，擅使左手剑和右手剑的人，行为习惯、包括重心的偏向都会不一样。但那位银月骑士从未在查理面前用过左手剑，甚至表露出左撇子的倾向，所以，查理此前也不能确定。
而如果他连这个都看不出来，恐怕对泽菲罗斯来说，这么笨的学生，也不用教了。
第二个问题，是那位浪荡子的对战。
泽菲罗斯问查理，在上场的银月骑士中，排除卡斯帕，谁上场，有机会战胜他。
邦妮再次好心开口，“他叫亚当，在我们这些人里，剑术水平是数一数二的。连我也不如他。”
查理开启头脑风暴。
单论剑术，那肯定还是赫尔蒙特的整体实力更胜一筹，可除了副队长卡斯帕肉眼可见的更强一些外，其他人的实力好像都差不多。而那位亚当，典型的机会主义者，出剑又快又狠，还擅使阴招。
谁能战胜亚当呢？
查理探知的目光扫过场上的银月骑士，除了刚才的对战，他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也没放弃过对他们的观察。
虽然大家水平都差不多，但每个人的性格不一样，擅长的招式不一样，想要战胜亚当，就得找到正好克制他的，那这个人就是——
“是他，谢利。”查理的语气平稳又笃定。
“确定？”泽菲罗斯反问。
“确定。”
“正确。”
泽菲罗斯看了眼正在休息的谢利，道：“他的剑，中正、平和，看似平庸，实则稳固，是坚守之剑。”
如果查理只追求花里胡哨的剑术，目光短浅，那他很容易就会忽略谢利这样的人。
“最后一个问题。”泽菲罗斯没有再浪费时间，“你为何学剑？”
闻言，查理愣了一下。
他做好了再次开启头脑风暴的准备，却没想到会听到这句话。而这个问题，也让他一下子想起了他的魔法老师桃乐丝。他们也曾探讨过相关的问题。
为什么学习魔法呢？
为什么学习剑术呢？
与学习魔法不同的是，查理虽然觉得会使剑的人很帅气，如果可以，自己也想要一副好身手。
但真正学起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查理选择如实回答：“为了自保。”
否则谁来吃这个苦呢？
泽菲罗斯也不知道满不满意这个答案，因为他的表情总是没什么变化，让人难以捕捉他的情绪。
他最终也没有对这个答案做出评判，只道：“午夜过后，来找我。”
查理飞快反应过来，自己过关了，可以正式跟着泽菲罗斯学剑术了。但听到这学习的时间，他的心里还是咯噔一下。
“午夜？”他不确定地问了一句。
泽菲罗斯冷静作答：“赫尔蒙特的剑术与银月息息相关，你先天条件差，在银月的照耀之下学习剑术，会更好。”
查理：“哦。”
作者有话说：
查理：也是在托托兰多上到夜校了，朋友们。

第135章 派系之争
为了能让查理有一个更好的状态去学习剑术，泽菲罗斯大发慈悲地取消了白天的体能训练。不过，查理也没有因此而空闲下来。
阿奇柏德们对他和温斯顿的事情很感兴趣，如今好不容易见到真人，可不得多聊几句？
另外，贝儿小姐即将在午后离开要塞，返回加西亚，所以查理答应了她的邀请，与她共进午餐。
一起出席的还有兰瑟，贝儿小姐走了，但兰瑟会留下来。这顿午餐，也算是朋友之间的饯别宴。
信使吱吱趴在窗口偷看，再回去告诉自己的主人。
巡逻的士兵远远走过，看到那帮强大的黑巫师站在一块儿，不知在商量着什么，神神秘秘，因此心生警惕，又不敢多听、多看，生怕招惹到他们。
没有人猜到，他们其实在讲首领的八卦。
“都说他是灰帽街的小查理，传闻中的小可怜，可我看着，他很受欢迎啊。”亚当依旧把手搭在同伴肩上，斜斜站着，什么话到他嘴里都变了味，“跟美丽的贵族小姐共进午餐，跟英武的银月骑士深夜相会，啧啧。”
邦妮侧目。
亚当摊手，“我这是在为首领担心。他光寄个信，连件像样的礼物都不送，有什么胜算？”
“查理的剑不是首领送的吗？”
首领的忠实拥护者当即说话了，“再说了，首领的帅气和财富一点都不输给泽菲罗斯！”
亚当一秒正色：“不分享的财物就是无用的破烂，吝啬鬼不配拥有爱情。”
邦妮挑眉，“所以你分享出去了那么多，有人爱你了吗？小心被首领听到，下次发配你去绝望冰川种风茄。”
众所周知，绝望冰川是种不出任何植物的，但被发配的人可以选择凿个冰窟把自己种在里面，等待首领大人去收割。
亚当挑眉，“不被首领知道不就行了？”
“呵。”邦妮环视一周，“你能确定这里不会有人告密？霍格总是在背锅，但你也清楚，十次里有九次都是别人干的。”
亚当无言以对。
他们阿奇柏德就这样，绝望冰川太无聊了，不讲点八卦、不互相伤害，人生就会失去很多乐趣。
不过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这一任首领太邪恶了，他自己就喜欢讲别人坏话。
为了拉更多人下水，他们又“绑架”了大卫。
亚当和另外一人一左一右搭着大卫的肩，其他人也围过来。邦妮抱着臂站在大卫面前，微微低头，压低了声音，“大卫，你告诉我们，查理也喜欢首领吗？”
大卫：“……我只是一个马车夫。”
亚当：“不，你是全族的希望。”
大卫才不跟他们同流合污呢。
作为主人的家仆，他与这些阿奇柏德可不一样。他是誓死不会出卖主人的，也绝不会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可是当邦妮又开始说她的辈分玩笑，大卫就有些憋不住了。
“父亲大人孤苦多年，我作为女儿，很心痛的。绝望冰川多么寒冷，父亲大人辛苦打猎，才养活我们，我们应该报答他，对不对？”
其余人：“对！”
大卫木着脸，“他是没说过喜不喜欢，但也确实没否认。主人很尊重他，你们可千万别做多余的事情。”
邦妮笑了，“我们可没说要对查理做什么。”
亚当立刻跟上，“我们只是对和查理共进午餐、共赏月光的人不是首领这件事，感到遗憾。大卫，听说他们在玛吉波见面时，都是你去接的人，不如详细说说？让我们来冲淡这份遗憾。”
大卫：“……”
一群人凑在一块儿，仗着没人敢偷听，正大光明地说八卦。
这一幕落在别人眼里，可就有点心惊肉跳了。尤其是亲王殿下。预兆石板一事后，他就有了被阿奇柏德迫害妄想症，听到他们在“密谋”，就觉得又要来害自己了。
至于为何是光明正大的“密谋”，这不就是阿奇柏德的作风？
亲王殿下决定先下手为强，招招手让政务官凑过来，“你，去把之前我们探听到的消息，放出去。”
政务官心中一凛，“现在吗？”
亲王殿下觉得自己这位政务官，脑子越来越不灵活了，不过胜在忠心。
至于其他人，呵。
思及此，他脸上的讥笑与嘲讽更甚，“把我发配到阿莱门，让我来趟这趟浑水，我的好侄子可丝毫没顾过我的死活。那梅森、赫尔蒙特，也丝毫不把我放在眼里，我还考虑什么？我要是没有好下场，他们也别想过得安稳。要死，那就得一起死。”
政务官战战兢兢，“是。”
与此同时，查理正在和贝儿小姐聊赔款的事情。
沃伦的赔款很丰厚，而作为与沃伦同流合污的加西亚家族，也会拿出一部分私产，用来戴罪立功。
“至于之前你问起的魔法议会，昨夜我们坐下来重新探讨过。魔法议会在针对永生之环的大方向上，不会出错，至少明面上是这样。不论是故意拖延支援的速度，还是对堕落精灵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其实跟消灭永生之环的最终目的，都不冲突。”
贝儿小姐的语气不轻不重。
查理拿着刀叉的手顿了顿，看向坐在对面的人。
贝儿小姐坐姿端正，连切肉的姿势都尽显优雅，继续微笑着向查理解释，“阿莱门作为守旧派贵族的领地，向来对魔法不是很推崇。因为对于大贵族来说，魔法师与骑士一样，都是应当为自己服务、为自己效忠的存在，而不应获得与自己同等、甚至更高的地位。”
这话说出来，有些奇妙。
因为贝儿本身就是大贵族的代表，而查理，正是一位魔法师。气氛本来会因此变得尴尬，可实际上，恰恰相反。
她的语气、神态，丝毫不会让人觉得冒犯。虽然自己浑身上下透着贵族的优雅、矜贵，但你在她面前，哪怕并没有那么恪守礼仪，也不会觉得拘谨。
因为她的神情告诉你，你可以放松下来。
查理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借永生之环的手，同时消耗贵族与古老传承的力量，魔法议会就能在阿莱门，发展属于自己的势力，继续壮大。贝儿小姐是这个意思吗？”
这个推论，与查理自己猜想的，一般无二。
贝儿小姐落落大方地点头，“是的。我与银月骑士配合，几次都要抓到堕落精灵了，最终却都失败。一方面，堕落精灵阴险狡诈，实力也强；另一方面，恐怕是因为魔法议会。我怀疑，他们故意放水，留着堕落精灵，是想要彻底除掉我加西亚。”
不用查理追问，贝儿喝了口酒，又继续说道：“在这个过程里，他们甚至不需要直接跟堕落精灵达成什么协定。堕落精灵睚眦必报，必定会想办法报复我们。而魔法议会只需要适当地摆出态度，让堕落精灵察觉到，自己的复仇计划不会遭到魔法议会的阻拦，就足够了。”
查理：“等到堕落精灵除掉加西亚，魔法议会再出手，除掉堕落精灵？”
贝儿：“合理的猜测，不是吗？”
“所以贝儿小姐此次前来要塞，不止是为了给泽菲罗斯队长传递消息，来展示自己的诚意，而是——故意的？”查理刹那间想明白了。
贝儿离开加西亚，加西亚群龙无首，又本就元气大伤，正好给了堕落精灵下手的机会。
所以，这是一个局？
“不用担心，此事我早有准备，银月骑士也会助我。”贝儿这话，就相当于认可了查理的猜测。
不过查理还有一个疑惑，“诺曼呢？”
贝儿放下酒杯，反问：“在你与诺曼分别后，阿奇柏德的人，有去盯着他，对不对？”
“对。”
“诺曼与吸血鬼有勾结，阿奇柏德大约是想放长线钓大鱼，看看他还会和谁接触，所以并未对他出手。我的人后来也发现了他，可以确认，他其实悄悄回到了魔法议会的队伍中去。那是一个夜晚，他的回归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只可惜——”
查理心念微动，“他再没有出现过？”
贝儿点头，那双眼睛直视着查理，诚恳、直白，似乎很想从他这里得到答案，“布莱兹先生，对此有什么猜想吗？”
闻言，查理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的想法，同时他也在斟酌，要不要说出来。阿奇柏德已经来了要塞，刚才的那些话，可不应该对他这位温斯顿的“小情人”说啊。
略作思忖，查理开口说了两个字，“包庇。”
贝儿小姐顿时笑得意味深长，“看来，布莱兹先生已经对魔法议会的行事风格有了深刻的了解。”
查理点头致意，“哪里。”
兰瑟看着他们，默默地听着，默默地吃饭。余光瞥到桌上的红酒酱鸡，发现两人一个都没动，于是默默地给自己分了一个鸡腿。
过了一会儿，又默默分了一个鸡翅膀。
查理注意到了，一边继续谋杀脑细胞和贝儿小姐说话，一边也给自己分了一个鸡翅膀。他很善良，给美丽的小姐留了一个鸡腿。
贝儿小姐莞尔，她可不会当着两位绅士的面啃鸡腿，道：“玛吉波发生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在那件事里，魔法议会里的人当分为两派。”
查理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至于那两派是谁，也很明显，一派是西尔维诺的舅舅，亚历山大那一派。亚历山大不是独行侠，他能坐到副审判长的位置，必定也是有自己的派系的。
另一派，则是暗中出手争夺预兆石板的那一派。
贝儿：“阿莱门这件事上，看起来还是有两派。一派人以诺曼为代表，暗中勾结吸血鬼；另一派人以维庸为代表，他们似乎并不与永生之环同流合污，但当诺曼暴露之后，依旧选择了包庇。”
维庸？
原来这次魔法议会派往阿莱门的，也是五大传承之一啊。
查理若有所思。
如果说，取吸血鬼这个共同点，合并同类项，那么争夺预兆石板这一派的，和诺曼这一派的，可以算是一伙人。
那么，魔法议会内部至少分了三派。
一派热衷搞事，混乱邪恶，抢夺石板、与吸血鬼勾结，什么都做。譬如玛吉波分会的副会长，譬如诺曼。
一派混乱中立，代表人物是维庸。
他确实帮着加西亚平定了局势，出了不少力，看起来也属于正义的一方。可当诺曼这派人的勾当暴露时，他仍旧为了维护魔法议会的利益，选择包庇。
一派守序善良，代表人物是亚历山大。他们看起来才是魔法议会最初理想的践行者，刚正不阿。
三足鼎立，倒是很稳固。
不，好像也不是很稳固，查理想到了西尔维诺。上一次他掺和进预兆石板的事情里，后来他舅舅就来了；这一次他又跑到了加西亚的领地，而根据贝儿小姐所说的，加西亚接下去又会有一场恶战，魔法议会也会牵扯其中，那舅舅大人……
舅舅大人不会在来的路上了吧？
查理露出困惑表情，“这些话，贝儿小姐可以跟银月伯爵说，可以跟邦妮说，为何会跟我说呢？我只是一个活在传闻里的，区区的灰帽街的小查理。”
贝儿回答得很爽快，“因为我想要跟你交个朋友。”
我看起来很好忽悠吗？
查理神色平静地看向了还在啃鸡翅的兰瑟。
兰瑟顿了顿，拿起纯白的帕子，擦擦嘴，恢复成温润模样。贝儿压下忍不住翘起的嘴角，为他申辩道：“他什么都没跟我说过。”
查理微笑，“那贝儿小姐为何会觉得，他会有关于我的信息，可以告诉你呢？”
“因为他占卜星辰，而我，占卜人心。”贝儿说着，主动站起身来，走到查理身边，给他倒了一杯——牛奶。
查理近距离看向她。
贝儿做了个请的姿势，也没急着回去落座，继续说道：“也许，我想跟你交朋友的动机并不纯粹。我看中你和阿奇柏德的关系，看中你能够跟着赫尔蒙特学剑术，甚至看中你身中诅咒，或许大有来头，但我也看中你这个人。毕竟——托托兰多从不缺美人。”
刚开始，贝儿也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金发美人，能吸引到阿奇柏德的那位首领呢？那玛吉波城里，什么样的美人没有？
不过贝儿自顾不暇，当时并没有什么时间去对一个陌生人展露好奇心，直到查理也来到阿莱门，她才真正开始认识他。
“那天晚上，在渡鸦旅店的私兵，是我的人。”此时此刻，贝儿终于对查理展现出了最大的诚意。
查理心中一凛。难怪，那个被私兵抓走的人，身上落下了一朵风干的蓝铃花。
“你们在抓谁？”
“一个反叛者。”
贝儿再次看向查理，似乎也在判断——眼前这个人，是否值得她去结交。她的脸上没有了那温和的微笑，显得有些冷，还有些悲伤。
“查理觉得，被贵族欺压的平民，不会反抗吗？不，他们会。我没有立场去指责他们，也没能让他们相信我——与我的父亲，并不相同。”
“原先，我已经找到了西斯比，并且说服他，相信我，把名单给我。但我才见过他，他就被劫走了，我成了第一嫌疑人。”
“但我怀疑，真正的内鬼出在他们反叛者内部。渡鸦旅店的那个反叛者，我派私兵抓他，本意是想保护他，也从他嘴里探查消息，但刚离开渡鸦旅店不久，我的人就遭到了截杀。”
闻言，查理回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跟贝儿所说的，倒是对得上。私兵抓了人，离开旅店后不久，就遭遇埋伏。
事情发生在渡鸦旅店。后来，她告诉泽菲罗斯，渡鸦旅店背后的金吉士家族，也有可能与永生之环有关。
这个逻辑也合理。也许，她就是从那晚开始，对渡鸦旅店产生了怀疑。
还有那份写着【圆桌、名单、西斯比】的血书，应该就来自阿莱门的反叛者。
他们不信任加西亚，不信任贝儿，求告无门，所以当查理拿出赫尔蒙特的信件后，选择相信赫尔蒙特。
那个逃到绝望冰川，把阿莱门的事情捅到阿奇柏德面前的人，大概率也是反叛者的一员。无数的反叛者，就藏着那些看起来麻木的平民之中。
线索串联了，逻辑通顺了，但事实真的像贝儿所说的吗？
查理仍旧持怀疑态度。
贝儿也不指望靠三言两语就能获得信任，相反，她欣慰于查理的谨慎。这代表他不轻信于人，至少不会因为愚蠢，葬送自己的命，也葬送盟友的。
“加西亚已经到了存亡之刻。”
贝儿最后，飒然一笑，“但我想跟你交朋友，不是希望你现在就能帮到我什么，查理。加西亚犯下的罪孽，无可辩驳。先祖在大陆战争时期曾经获得的荣光，也只能由我们自己夺回。等到那时候，来加西亚做客吧。未来也许是场豪赌，我赌我们，还有并肩作战的时刻。”
作者有话说：
兰瑟不语，只是一味吃鸡腿。

第136章 我在异世上夜校
友情是很珍贵的东西，并非可以轻许。但面对贝儿小姐的邀约，查理也并未拒绝——如果是去见证属于“加西亚的蓝铃花”的荣光的话。
他会为每一个亲手挣得荣光的人喝彩。
午餐过后，贝儿小姐就要启程离开了。
查理和兰瑟一块儿送她出行。邦妮也出现了，若无其事地站在查理身旁，抱着臂，望着远行的车队，低声说道：“我们其余的族人，也都到加西亚了。”
其余的族人？
查理立刻想到，是那些原本就潜伏在阿莱门的人。
“贝儿小姐在加西亚设的局，你们和赫尔蒙特都参与了？”他问。
“她果然告诉你了。”邦妮勾起嘴角，不过很快她又说道：“我也是昨晚才知道的，她单独找了我。贝儿小姐很有魄力，这个针对堕落精灵和魔法议会的局，我们和赫尔蒙特都是协助，加西亚才是主力。她选择了用鲜血和牺牲，来为加西亚赎罪。”
那就，希望一切顺利吧。
查理不想评判这样做值不值得、应不应该，既然贝儿小姐选择了这样做，那他尊重她的选择。
邦妮亦然，“所以，在加西亚彻底平定之前，我和泽菲罗斯都会暂时留在要塞。”
查理明白，这是要吸引别人的目光，让贝儿小姐的计划得以顺利进行。不过下一秒，邦妮又道：“刚才你们在用餐时，我意外得到一个消息。”
“什么？”查理问。
“阿莱门的反叛者，一早就来过要塞。”邦妮脸上笑着，眼神已经冷了下来，“大卫应该告诉过你了，阿奇柏德是怎么知道阿莱门的异状的。”
查理瞬间反应过来，这个消息意味着什么。
阿莱门的平民，受尽贵族的欺压，而放眼整个阿莱门，谁有可能拯救他们？各城治安官宛如傀儡，唯有要塞，兵强马壮，梅森指挥官看起来也是正义的一方。
如果不是实在求告无门，他们怎么会舍近求远，千里迢迢跑到绝望冰川去呢？
思及此，查理回头，看向了要塞内的指挥官府邸。
那宏伟建筑里端坐着的人，他是否真的听到了那些绝望的呼喊？如果听到了，为何无动于衷；亦或是，他本就是黑暗本身？
“消息从哪儿来？”
“两个分管后勤的士兵走过，在说悄悄话，被我们听到了。你说巧不巧？”
真巧啊。
查理仔细在脑海中罗列了一排人名，精准锁定，“亲王殿下？”
邦妮但笑不语。
两人没有多交谈，互相通了个气，就又分开了。邦妮转身离开，不知做什么去，而查理转头看向兰瑟。
兰瑟很识趣，邦妮过来跟查理说话时，他就自动避开到一边。查理至今都不知道，他那双被缎带蒙着的眼睛，到底能不能看见。
也许那是薛定谔的眼睛。
“西斯比据说是位占卜师，你认识吗？”查理和他一块儿往回走，随口打听。
“认识。”兰瑟回答得很坦然，“占星师其实也是占卜师，占卜的方式多种多样，而我们占星师专精于观星测算。”
“西斯比为何会掌握永生之环的名单？他占卜出来的？”查理不认为，一个能够占卜出那种绝密资料的人，会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占卜师。
“不，西斯比的水平平平无奇，我与他也只是因为彼此都是占卜师的身份，见过一面。我怀疑他有奇遇，但他失踪了，所以我至今无法知晓答案。”兰瑟答道。
“你也不能占卜到他的下落？”
“我只能确定他还活着。”
查理若有所思。
不过片刻后，他就把这些思考都暂时抛在脑后。下午了，他该回去休息了，因为晚上还要上夜校。
熬夜容易猝死，但白天睡觉也未尝不可。他作为纪白时也是常熬夜的，不是因为手机有多好玩，而是因为白天时活人气息太浓了。
对于纪白这种日常倒霉，受不了高分贝、夏天还要打伞、总是处于一种活人微死状态的人来说，晚上很宁静。
有种全世界的傻叉都暴毙了的美感。
“别了，明天再见吧。”查理如是说着，挥挥手，就跟兰瑟告别，也不管他是不是真的能看见。
兰瑟面朝着他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言语。
他愈发觉得查理很特别。
前一秒还在跟他探讨正事，在思索，下一秒，他突然就走了，好像对刚才的事情又一点都不关心了。
这让他忍不住心痒痒，拿出星盘来，想要算一算他接下来是去做什么。这种占卜并不难，因为他刚刚才和查理分开，而如果查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平常的话，结果出来得也会非常快。
片刻后，兰瑟收起星盘。
哦，原来他是要去睡觉。
那厢，本乖巧地当了半天骨头挂坠，没有打扰查理谈正事，这会儿又忍不住开始叭叭叭。直到查理安详地躺在床上，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胸前，他才不得不安静下来。
只是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问：“我想问你很久了，你为什么总是用这个姿势睡觉呢？像死了一样。”
查理：“模拟死人，更容易入睡，因为死人总是睡得很安稳。”
本一阵惊奇，“真的吗？”
其实是假的。
这只是查理一点微不足道的小癖好。他作为纪白时，脑子里经常想些奇怪问题，譬如：他那么倒霉，万一哪天好端端躺在床上，但被飞来的篮球砸死了呢？
他得保持一个好的姿态，这样就能直接装进棺材，推进火葬场烧了。
至于他为什么会想这样奇怪的问题？
那当然是因为他躺在床上午睡的时候，真的被破窗而入的篮球砸到了。虽然打篮球的熊孩子因此被暴揍，但纪白很受伤。
忧郁的纪白，扶着额头；惨白的小脸，让人心疼。Buff叠加，触发熊孩子被持续暴击。
不过令人遗憾的是，银月骑士都是不解风情的人，尤其是银月伯爵泽菲罗斯。
当查理从睡梦中苏醒，坐起来完成一轮冥想，再起床洗漱，扎起金色的头发，以最饱满的姿态去迎接即将到来的剑术教学时，在月夜下等候他的泽菲罗斯，开门见山地问：“准备好了吗？剑术的学习会很痛苦。”
有多痛苦？
查理刚开始还无法想象，一个小时后，他就知道痛苦两个字怎么写了。大约就是他站都站不住，拄着剑，单膝跪地，指尖都在发颤的这个姿势，就写作“痛苦”吧。
泽菲罗斯却还是那副清冷模样，站在他的面前，用冷静的声音阐述着客观事实，“你没有赫尔蒙特的血脉，无法接受银月传承，也无法成为一个魔剑士。但银月从来都很慷慨，祂并非赫尔蒙特的专属，而是平等地照耀每一个人。”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夜空中游弋的云，慢慢地散开，露出了月亮的真容。月光洒落，如同银色的霜雪落在泽菲罗斯的肩头，也落在他的剑上。
“如果你能感知到祂，你就能感受到月光的重量。”
查理确实感觉到了。
当他按照泽菲罗斯所教授的，开始挥动手中的长剑时，那原本应该轻如无物的月光，就好像拥有了重量。刚开始还不明显，但当他尝试着去探究、去感知，那月光就越来越重。
直到他的躯体、骨骼，再也无法承受，挥不动剑了，站不稳了，便跪倒在地。
这就是赫尔蒙特的剑术么？
哪怕不是真正的银月传承，哪怕只是基础的剑术，就有如此的威能？可那些剑招，明明看起来如此简约无华。
泽菲罗斯并未催促他站起来，目光落在他的剑上，道：“你的剑不错，它能承受月光的重量。”
查理微怔，看向长剑。
这剑，是巴巴奇大法师送给他的，说是拯救瓦舍里的谢礼。
此时此刻，查理也明白了，为何泽菲罗斯要求他先锻炼体能。如果不经过锻炼，一上来就练剑术，他的身体确实吃不消。
他甚至不如一柄剑。
查理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再次看向泽菲罗斯。
“赫尔蒙特的剑术，确实充满奥秘。我还不能完全理解，但我想，这是一个由轻到重，再到轻的过程，对吗？”
泽菲罗斯惜字如金：“对。”
查理也不再多言，抬头看了一眼那高天明月，就又开始挥剑。只是他刚摆好一个姿势，泽菲罗斯就抬起剑，托住了他的胳膊。冰冷剑身隔着衣服触碰到他的刹那，冻得他一个激灵。
“银月能识破所有的谎言，也会让所有的瑕疵，无所遁形。”泽菲罗斯将他的胳膊往上抬，手腕一转，那剑又抵在查理的背上，迫使他将脊背挺直。
可他挺直了，月光又沉重地压在他的肩头，仿佛要将他压垮。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刻，觉得月光是无情的、冰冷的，是充满神性和威压的，是脱离了赞美诗，高高在上的。
“最伟大的慈悲，走向冷漠；最绝对的公平，走向极端。”泽菲罗斯的声音再次传来，他严谨、严格地纠正着查理的动作，而后，迫使他目光平视前方，看向自己的剑。
他问：“你看到了什么？”
查理咬牙保持着动作的平稳，大脑的思考就开始变得迟钝。他觉得自己的血液好像都变冷了，循环的速度变慢了。
下一秒，泽菲罗斯的剑抵在查理的手腕，带着他，缓缓挥动了手中之剑。
于是查理看到了，月光在他的剑上流动，随着他的动作，缓慢但富有韵律地流动了起来。而当流动开始，他身上的压力好像也变轻了。
虽然依旧存在，但它是“活”的。
“是流动！”查理眸光微亮。
“世间一切造物，都需要流动。从高到低，从富有到贫瘠，流动才是生命的本质。而你所学之剑，名为裁决，实际上是——平衡。”泽菲罗斯的话，像是冰冷的注解，又像是某种醒世名言，让人莫名警醒。
查理隐隐约约觉得自己摸到了一点门道，欣喜于自己终于完整地挥完了一剑，然而还没等他高兴多久呢。
泽菲罗斯收剑，又干脆利落地往后退了一步。
查理刹那间支撑不住，跪倒在地，疼得脸都白了。再转头一看，泽菲罗斯宛如月神，遗世独立，不沾染一丝尘埃。
作者有话说：
菲菲老师：优雅男子。

第137章 我在异世上夜校2
查理怀疑，泽菲罗斯不止有强迫症，还有洁癖。
犹记得上一次，泽菲罗斯说要试试他的剑术水平，跟他交手。查理惨败，摔了个屁墩儿，泽菲罗斯也是站得远远的，遗世独立。
还有那些银月骑士，监督查理训练的时候，不管查理多狼狈，也是不会伸手扶他一把的。一个个站得像剑一样笔直，还很少出汗，跟狼狈的查理形成鲜明对比。
查理又能怎么办呢？
他只能自己缓过来，然后再从地上爬起。
泽菲罗斯的教学风格，严谨、严肃、严格，该给的提点他不会吝啬，不需要多话时他又惜字如金。他也不会像卡斯帕那样，还会鼓励查理，给他加油。
查理深切地觉得，如果自己选择放弃，跪在地上不起来了，泽菲罗斯也只会微微蹙眉，而后干脆利落地收回他继续学剑的机会，并且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咬牙硬撑的时刻又到了。
查理虽然累、虽然痛苦，嘴里甚至已经品尝到了铁锈味，但面上还要保持微笑、保持得体。不是他喜欢装，而是他觉得自己在剑术一道上本就没有足够强的天赋，体能又差，那么，不如从模仿开始。
银月骑士是什么风格，就代表他们的剑术最适配什么风格，查理学就是了。
想领略其意，先学其表。至于最后是成功入门，还是徒有其表，那也得先学了再说。
查理也很容易就能判断，这样的尝试正确与否。泽菲罗斯没有阻止，就说明是正确的，因为他不是一个等着学生去不断试错，再告诉他真理的人。
这种做法一点都不高效，还很麻烦。
也许有的人适合这样的方法，但泽菲罗斯依然不会选择这样教，他会觉得——这样的人本就不适合学习他的剑术。
“既然休息好了，就继续吧。”再泽菲罗斯眼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也已经相当足够了。
“是。”查理脸上的微笑快挂不住，但又还要硬撑。
练到最后，他的剑术长没长进，他不知道。但在模仿他的剑术老师这条赛道上，他已经一骑绝尘。
如是三天，查理两耳不闻窗外事，昼伏夜出，勤奋学习。
没有人来主动打扰他，他也不打听外面的消息，甚至于这庞大的要塞内，每天都在发生着什么事情，他也从不过问，真正做到了心无旁骛。连大卫也因为阿奇柏德的身份，不愿意窥探赫尔蒙特的剑术，而选择了避嫌。
直到第四天晚上，阿莱门下起了雨。
查理不认为区区一场雨水，就能打乱泽菲罗斯的教学计划，所以他还是早早地准备好，带着剑来到了教学地点。
教学地点位于银月骑士驻地的后方，这里有一个单独的小院，一侧是驻地的后墙，一侧就是要塞的围墙，私密性极好。
泽菲罗斯果然已经在等他了，他站在避雨处，告诉查理：“今夜有雨，遮住了银月，但银月其实一直都在。”
作为在21世纪接受过现代教育的人来说，查理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不过他没有急着发表自己的见解，静等着泽菲罗斯把话说完。
“你今天的任务，就是在雨中，感知到银月的存在。让月光，依旧在你的剑上流动。”泽菲罗斯本来没想这么快进行到这一步，但雨既然已经来了，那未尝不可以一试。
查理这才开口提问：“我要如何才能穿透雨幕感知到银月呢？像冥想那样吗？”
泽菲罗斯：“不，它与冥想不同。”
查理：“哪里不同？”
“魔法师通过冥想，感知到的是魔法元素，是最纯粹的力量。你如果在雨中冥想，最先感知到的，恐怕也是雨幕中纷杂的元素。你要做的，是与银月建立起沟通的桥梁，信仰神灵者，将之称为——祷告。”泽菲罗斯回答道。
“祷告？”
可这不就涉及到信仰了吗？难道说他学习剑术的同时，还得向银月臣服？不，应该不是这样的。查理又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还记得前三天泽菲罗斯跟他说过的话，那样理性又富有哲理的话，可不是狂热的月亮信徒能够说出来的。
查理的思绪飞转，蓦地，他抓住了泽菲罗斯话里的另一个词，道：“沟通？我可以呼唤银月，对吗？”
祷告其实也是沟通的一种。只是它自下而上，从一开始就把自己放在了绝对服从的位置上，是一种不平等的交流。
泽菲罗斯也没有卖关子，继续说道：“无需冥想，用你的灵魂去呼唤。也无需太过卑微，卑微者获得怜悯，而不是垂青。你的灵魂越是强大，获得回应的机会也就越高。你可以把这个过程想象成一场秘仪，你手中的剑，就是你与银月连接的点。当月光再次洒落在你的剑上，仪式就成功了。”
闻言，查理立刻想到了他在松塔里曾经举行过的“拉下月亮”的仪式。
泽菲罗斯说，灵魂越是强大，获得回应的机会也越高。如此说来，他能一次成功，还得感谢两次穿越，让他的灵魂强度远胜常人。
“我明白了。”查理点点头，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他就走进了雨中，没有撑伞，也没有用魔法为自己挡雨。
抬头看，黑沉沉的夜幕中，繁星与银月都被遮挡，只有那雨在不知疲倦地下着，砸在他的脸上，打湿他的头发。
楼上的窗户里，银月骑士也在看着。
阿奇柏德出于尊重，不曾前来窥探，但银月骑士自己就没有这个顾忌了。刚开始，他们也只是好奇地过来瞧一眼，但只是一眼，内心就掀起了惊讶的狂澜。
他们每个人都清楚，查理的体能有多差，甚至不如许多养尊处优的贵族子弟。可当查理真正开始学剑时，展现出来的天赋却是截然相反的。
也许他的身体条件还是很差，轻易就能被月光的重量压垮，可关键是——就算身负赫尔蒙特的血脉，接受了银月传承，也不一定能马上感知到银月的存在啊！
这需要一个过程！一个血脉觉醒的过程！
泽菲罗斯没有在查理面前表现出异样，但其他的银月骑士就不同了。第一天剑术课程结束时，他们难得地没有顾及什么礼仪、什么规矩，一个两个争先恐后地去问泽菲罗斯，为何如此。
“他的灵魂很强大。”泽菲罗斯言简意赅。
他本来不打算多说什么。
只是走出几步，又回过头去，看着一个个还在震惊之中无法回过神来的人，问出了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
“如果不是他够强，怎么会在中了那种阴毒的诅咒之后，依旧可以学习魔法？”
第二个问题：
“赫尔蒙特的传承，又从何而来？”
抛下这两个问题，冷静自持的银月伯爵，就又迈着坚定的步伐离开了。银月骑士们若有所思，良久之后，面面相觑。
他们想到问题的答案了，尤其是第二个问题。
赫尔蒙特的传承从何而来？那不是与生俱来的，是先祖在一次又一次与银月的感知和交流中不断摸索，再结合自身血脉，创立的。
所以哪怕是赫尔蒙特的后代，依旧需要传承的仪式。
银月无私、慷慨，祂并非赫尔蒙特的专属。谁又能说，这个世界上不会出现第二个银月传承呢？
查理又将走到哪一步？
他们谁都不知道。
此时此刻，淅淅沥沥的雨幕中，他们看到查理再次挥起了剑。
他的动作很慢，被雨水浇透的样子稍显狼狈，连剑身都显得黯淡无光。很显然，他还没能穿透雨幕，重新感知到银月的存在。
于是他又停下来，仰头看着夜空。
那双淡绿色的眼睛，盛着天生的忧郁。那单薄的身影，更是透着一股清冷和孤寂，让人莫名觉得——他与银月很配。
可前几天，当他站在阳光下时，那头灿烂的金发又是那么得耀眼，尤其是他笑起来的模样，又让人觉得，好像灿金的太阳。
真是奇特的一个人。
矛盾、多变，却又让人讨厌不起来，甚至独具魅力，让人忍不住被吸引，去靠近。
银月骑士们一个个心情复杂，有单纯好奇、佩服查理的，有至今还觉得不可思议的，还有把查理和自身天赋作对比，一时想不通的，各有不同。
唯一相同的是，他们对队长的顶礼膜拜之情，又上升了一个台阶。
队长不愧是队长，那波澜不惊的态度，让所有人都汗颜。
他们不知道的是，当他们出现在窗边观察查理时，他们的队长泽菲罗斯也在观察他们。这堂剑术课，明面上教导的也许只有查理一人。
但泽菲罗斯觉得，这对他的骑士小队来说，也是个很不错的机会，能够让他们——去思考，去正视自己，也正视他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泽菲罗斯的视线又回到查理身上。
查理的全身都已经被淋透了，明明是那么炎热的夏季，阿莱门的雨夜，却又那么寒冷。尤其是当查理在灵魂深处，开始呼唤银月时，那种冷意就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
也许是这雨夜不想他再见到银月吧？是遮住银月的乌云，对于查理的行为感到冒犯。
查理只能这么在心里打趣，来让自己获得片刻的轻松。再撑着剑，甩甩头，把脑海中纷杂的思绪甩出去，把头发上的雨珠甩出去，深吸一口气。
这一场，看来是身体与灵魂的较量。
他的身体还是太差了，无法在雨中久留，挥剑的手会越来越沉，如果不磕炼金药剂、不靠魔法作弊的话，或许撑不了太久，还容易感冒。
可他的灵魂很强，在这方面，他绝不认输，也有绝对的自信。
那么，到底是他的身体先撑不住倒下了呢？还是他凭借强大的灵魂，先获得成功呢？
查理自己也很好奇。
不过就在这时，要塞内忽然传来异响。
“砰！”的一声，像烟花炸开，紧接着就是隐隐约约的嘈杂声音，仿佛从各个方向传来。可查理抬头去望，黑沉沉的雨幕中，又什么都看不到。
查理立刻想到了那天邦妮告诉他的，阿莱门的反叛者曾经来过要塞的消息。消息是从亲王殿下那里故意传出来的，对谁最不利？
是梅森指挥官。
难道……是这件事的后续来了？
“不要分神。”泽菲罗斯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
查理回头，对上泽菲罗斯的双眼。这位严格的剑术老师，对他露出了不赞同的目光，并叮嘱道：“专心练剑。”
查理：“哦。”
作者有话说：
菲菲老师剑术课堂开课啦，想要报名V我50！

第138章 变化之夜
泽菲罗斯说着让查理专心练剑，但没过多久，他自己就先走了。查理回头，只见他原先站立的地方空空如也，而要塞里，又传来了骚动。
听那声音，似乎打起来了，士兵们的脚步声中带着一丝慌乱。
只是夜幕太过厚重，雨又越下越大，把所有声音都闷在里面，叫人听不真切。反而是自己的呼吸声，开始无限放大。
查理的视线也因为大雨而变得模糊，他的睫毛很长，雨水挂在上面，有些重。
抬头再次望向天空，银月的踪迹变得更难寻觅，但查理知道，祂一定就在那里。托托兰多的银月，有自己的意识吗？到底是它，还是祂呢？
或许，现在去想这个问题，还为时过早。
思及此，查理闭上了眼。
直觉告诉他，他应该要让自己平静下来，摒除一切杂念，他的灵魂才能穿透这片雨幕，真正地触及星空。
当他闭上眼时，他既看不见银月，也看不见雨幕。
银月存在吗？存在。这是唯物主义。雨幕存在吗？不存在，这是唯心主义。穿透唯心的雨幕去看客观存在的银月，这听起来疯了，但在奇妙的托托兰多，却又是成立的。
蓦地，他又听到了穿透雨幕而来的刀兵之声。
是剑砍在盔甲之上，是弓弦在振声。
查理忽然想起自己遗漏的关键，是他手中之剑。
泽菲罗斯说，剑是他与银月之间的连接点，是对话的媒介。于是查理保持着闭目的姿势，再次缓缓地抬起剑。他能想象月光流淌在剑上的模样，是冰冷却又美丽的。
就像高天的银月一样。
祂就在那里。
对吗？
查理再次尝试着，开始于灵魂深处发出呼唤。那不是信徒的虔诚祷告，也不是友人之间的呼朋引伴，怎么说呢，更像是一种礼貌的邀请。
是跨越种族、跨越年龄、性别，跨越一切桎梏的邀请——
银月啊，
请照耀我。
我以我敞开的灵魂，呼唤你。
无关利益、无关情感，仅仅因为我是我，而你是你。
请回应我吧。
降临在我的剑尖，与我一起共舞。
查理闭着眼，所以没有看到，一滴雨水落在剑上，那瞬间，似乎有华光闪现。他没有气馁，只是在心中遥想着天上的月亮，回忆泽菲罗斯教导过他的剑术，重新开始练习。
当他开始忽略那雨幕，忽略掉身上被雨淋湿的不适，他的思想就变得轻盈起来。
他开始突发奇想。
如果用手里的剑挑开雨幕呢，是不是就能看到银月了？可剑能轻易地切割雨水，又如何能挑开雨幕？
查理又停下来，开始思索。
与此同时，要塞内的动静越来越大了，好像整个世界都处于一片兵荒马乱之中，唯独查理置身事外。
这种感觉很奇妙。
闭着眼的状态又让查理的其他感官变得格外灵敏，他听到了隐约的呼喊声，好像在喊什么“抓住他”、“找到了没有”，还有些许轻微的震动从地下传来。
他“看”到火光在雨幕中明灭，“看”到魔法在乍现，于是他又开始疑惑，这究竟是自己“看”到的呢，还是想象到的？
兰瑟整日蒙着眼睛，是不是就在做类似的修行，以便更好地“观星”？
查理作为纪白时，接受过的教育告诉他，星辰离他们很远很远。托托兰多虽然是一片神秘的大陆，但那星辰也不可能是张贴上去的剪纸。
观星、占星，一双合适的“眼睛”很重要。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是灵魂的眼睛。
查理的思维又开始开小差，像他以前画画时那样，开启天马行空的想象。说起来有些浪费时间，好似跑题跑得很远，没有丝毫用处，可那种在银河中遨游的感觉，能让人通体舒畅，好像灵魂的每个毛孔都舒张开来了。
银月啊，
你看到了吗？
这是自由的灵魂。
查理想着想着，嘴角又拥有了一丝笑意。他的剑又开始挥动起来，哪怕握着剑的手已经有些发白，但那剑招里，多了丝微不可查的轻盈和流动。
“咦。”站在最高处的观星塔上遥望的兰瑟，发出了好奇的声音。
兰瑟仍旧蒙着眼睛，但这并不影响他的观察。他一只手托着星盘，另一只手放在星盘的上方，随着指尖的动作，盘上的星辰在转动。
星辰的轨迹神秘莫测，充满奥妙。
黑色为底的星盘就像夜空，偶有又会呈现出深蓝的色泽。
如果凑近了看，你的目光很容易就会被那细小如砂砾的闪烁的星辰吸引，逐渐入神，而后发现，那不过巴掌大的小小星盘，其实浩如烟海。
那是一个独属于占星师的，星辰宇宙。
他们总是会被独特的星星所吸引，就像此时此刻，兰瑟被查理吸引一样。作为要塞的一个士官，兰瑟的职责就是观星、占卜，为指挥官效力。
不过，梅森指挥官并不相信他这样的阿莱门旧人，一个小小士官的话，也根本没人去听，所以兰瑟虽然占卜到了今天将会有变故发生，但他选择了闭口不言。
此时此刻，要塞正乱着，也没人注意到他这么一个小小的占星师，正站在最高的占星塔上，纵观全局。
就像没人注意到查理，在那仿佛与世隔绝的院子里，正经历着某种变化。
只有兰瑟注意到了。
查理的变化，也反馈到了他的星盘之上。他没有告诉查理的是，他手中的这个星盘继承自伟大的占星术士爱丽丝女士。星盘跟随着它的原主人经历过大陆战争，占卜过许多足以改变大陆格局的大事，本身所具备的能力，可比兰瑟强得多。
不止是查理，银月好像也变得更明亮了。
兰瑟抬头，被缎带蒙住的双眼仿佛透过雨幕，看到了高天的明月。雨还在下着，但乌云翻滚之间，依稀有月光从那缝隙中透出来。
它照亮了下坠的雨水，将雨水照得透亮；雨水又打在查理的剑上，压弯了剑尖。
查理的胳膊被压得下沉，脚下踉跄，然而当他睁开眼看向天空时，眼里却是欣喜的。他知道自己成功了，至少已经迈出了成功的第一步。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去触摸月光，然而这时，雨水却落入了他的眼眶。
冰冷的雨水，冻得他一个激灵。
那种灵魂深处带来的战栗感，让他不由得恍惚。恍惚间，尘封的记忆开始翻涌，月光照耀的雨水仿佛带上了灿金的色泽。
“哐当。”查理松手，长剑掉落在地上。
回忆的画面如潮水般袭来，他捂着额头，看到了从天而降的金色的雨，看到了大地被砸出的疮痍，看到了尸横遍野。
他的脸色霎那间变得苍白，无法呼吸，甚至无法扭动脖子。因为回忆扼住了他的喉咙，似乎在逼迫他，去直面过去的一切。
最终他跪倒在地，现在的自己和从前的自己，仿佛跨越了时间与空间开始融合。他仰望着黑夜的雨幕，就像从前的阿耶仰望着金色的雨。
他苍白、羸弱，瘦小的身躯甚至已经捡不起一把剑。但当时的阿耶为何跪在那片焦土上，在看雨呢？
查理缓缓地低头，看向被他掉落在一旁的剑。
他忽然想起来了。
阿耶也有一头漂亮的金发。
虽然他是个父不详的奴隶，母亲生下他就死了，但据说他的生父是个贵族，所以他也拥有了别人所没有的美丽的外表。他当时感染了黑死病，正在发高热，可这个病其实也不是他自己染上的，就像他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一样。
是那些疯狂的可怕的人类，说要把散播瘟疫的恶魔关在他的体内，再连同他和恶魔一块儿杀死，这样就能防止瘟疫进一步蔓延，于是把他和病人关在了一起。
阿耶曾向神灵祈祷过，可是没有用。
神灵从不曾眷顾他。
不幸但也幸运的是，在他被烧死、病死之前，金色的雨落了下来。关押他的地方陷入了混乱，于是他抓住活命的机会，拿起屠刀砍死了看守者，逃了出来。
当他脱力地跪倒在地时，他看着天空笑着说出了那句话：“原来神灵也会死啊。”
真是死得好。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呢？
查理记起来了，在他高烧昏迷之时，弗洛伦斯出现了。他的旧友，在那个黑暗年代里灵魂如同金子般闪耀的人，向他伸出了援手。
阿耶本不良善。
至少他从不曾这样认为。
可他遇见了弗洛伦斯，还遇见了……
想到这里，查理的大脑又开始钝痛。尘封的记忆好像断片了，如同昙花一现，很快又归于平静。任他如何去想，都无济于事。
兰瑟看着雨中的查理，脚步下意识向前，最终被栏杆阻挡。他回过神来，又看向手中的星盘——他试图再次为查理占卜。
不过查理的星盘蕴含的信息，太过庞杂了，甚至有些超出他的认知，他还是没能看透，甚至感到双眼刺痛。
一个普通的人，哪怕是再厉害的魔法师，他一生中会遇到的人和事、人生的跨度、爱恨，其实都是有限的。
查理的命运为何会如此复杂？
作为一个占星师，兰瑟感到难以言喻的兴奋和好奇。而当他用那只戴着紫水晶戒指的手，再次拨弄星盘，去占卜今夜的局势时，他发现局势相较白天，好像又有了微妙的变化。
变化来源于何处？
兰瑟略作思忖，蓦地，抬头望向天空。
乌云正在散开，银月普照大地——雨渐渐地停了。
不过片刻，指挥官的府邸里，燃起了火光。

第139章 变化之夜2
“这就是……变化吗？”
冷冽的夜风中，兰瑟喃喃自语。
乌云散开，月亮出来了，所以笼罩在要塞上方的雨也停了。
雨停了，所以本不该燃起的大火，也燃起来了。
火光照耀着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
没有人急着救火，因为刚刚还并肩作战的人，此刻已经争锋相对。阿奇柏德的魔杖对准了梅森指挥官，红发的邦妮横眉冷对，“指挥官阁下，你是否应该跟我解释一下，从哪里学会的教廷秘术？你不是一位骑士吗？”
梅森擦掉嘴角的血迹，环视四周，答非所问：“所以，今夜是你们设的局？所谓的反叛者入侵，其实是你们假扮的？为的就是逼我出手？”
泽菲罗斯站在另一面，回答了他的问题：“上一次要塞内乱，永生之环的内奸暴露，被我们联手诛杀——不也是你，演给我看的一场戏？”
闻言，梅森哈哈大笑，“银月伯爵，你们不是一直把银月能识破一切谎言这句话挂在嘴边上，怎么也开始说这种毫无证据的话？教廷秘术，不也是巫术的一种么？作为拆穿了教廷谎言的古老传承，你们更应该了解才对。阿莱门是守旧派贵族的领地，我常驻在这里，与那些贵族打交道，会一两个秘术，又有什么奇怪的？”
说着，梅森又看向邦妮，“阿奇柏德连阴毒的搜魂术都还在使用，可别告诉我，仅仅因为我使用了所谓的教廷秘术，就来审判我？”
邦妮回答他：“你的话很多，听起来却没什么道理。”
站在她身侧的亚当忍不住发笑。
邦妮斜了他一眼，随即朗声道：“你还不清楚是谁想要你死吗？梅森指挥官。关于反叛者来过要塞的消息，是亲王殿下透露出来的。亲王殿下又代表了谁的意志？是苏黎耶，是国王陛下。也就是说——哪怕我们毫无证据，但在这里杀了你，国王陛下也不会宣判我们有罪。”
闻言，梅森指挥官似乎想到了什么，生气道：“凭那个废物亲王传出的消息，你们就怀疑我？”
废物亲王本人要气炸了。
他既生气阿奇柏德竟直接把他的名字说出来，还要拉扯国王的大旗诓骗梅森，又生气于梅森的冒犯，恨不得让阿奇柏德一个魔法把他给轰了。
该死的。
亲王殿下一拳打在墙上。
“亲王殿下，不要为了这种人生气啊，我看他也活不了多久了！”政务官急忙上前劝阻，恶狠狠地诅咒着梅森，眼珠子一转，又道：“不过我看那梅森藏得那么深，竟然还会教廷秘术，恐怕还有后手，这里还是太不安全了，我们先转移为妙！”
可转移到哪里去？
战斗一打响，亲王殿下就从自己的住所转移了，外面打得再热闹，他都在暗处旁观，并未现身。
“愚蠢，现在出去，才会暴——”亲王殿下想也不想，就要一脚踹出去，然而他刚回头，一柄剑就横在了他的脖颈，让他瞬间噤声。
他张张嘴，却喊不出来了。僵硬的脖子缓缓转动，视线往上，看到了持剑的长着一张平凡面孔的士兵，还有在他身后的带着兜帽看不清脸的红袍法师。
亲王殿下瞳孔皱缩。
红袍，永生之环！
“亲王殿下敢坏我永生之环的好事，胆子很大啊。”红袍法师的声音雌雄莫辨，有种失真的感觉。落在亲王殿下的耳朵里，就像毒蛇在耳边吐信。
他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一颗心如坠冰窟。
蓦地，浑厚的钟声响起。
那是要塞的钟声，是遭遇敌袭时，号令所有人拿起武器反击的钟声。今夜的动乱开始时，这钟声都没响，就直接打起来了。
可它现在响了！
亲王殿下一时间想不到这究竟意味着什么，但他看到那红袍法师露出的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紧接着，喊杀声从外面响起。
指挥官府邸前的空地上，梅森指挥官直接在钟声里，举起了屠刀。他说的话没人信怎么办？那就只好杀咯。
阿奇柏德又怎样？赫尔蒙特又怎样？这可是在阿莱之门，在他的地盘。
谁赢谁输，可不是看谁嚷嚷得更大声。而自诩正义、心怀慈悲者，往往束手束脚，哪怕身负凶名的阿奇柏德，也一样。
他们到现在也没有对要塞内的士兵大开杀戒，不正因为如此吗？
那可就别怪我了。
梅森指挥官高举长剑。
“恶敌来犯，入侵要塞！”
“杀！！！”
士兵们刚开始还有些狐疑、惊惧，左顾右盼，不知道该怎么做。然而下一秒，红袍的法师突兀地出现在四周的屋顶。
低沉的咒语声如同恶魔的诅咒，开始吟唱。没有绚烂的魔法光芒，没有大的动静，却叫人遍体生寒。
邦妮和泽菲罗斯等人的脸色立刻变了，魔法与剑同时出击，以最快的速度打断施法。可一切都来得那么快，他们根本来不及阻止所有人。
钟声还在响。
敲钟的人手臂上，露出了熟悉的衔尾蛇标志。而要塞内的士兵们，在一声又一声“为了帝国”的喊打喊杀声中，眼睛里逐渐攀上血色。
“为了帝国的未来！”
“为了无上的荣光！”
“杀——”
往日里一遍又一遍喊的口号，终于变成了现实。士兵们举起长剑扑向了他们眼中的敌人，而他们的“敌人”，却束手束脚。
“真是可恶啊，该死的永生之环，我就知道会有这种阴毒伎俩。”亚当一边躲，一边用昏睡咒招待士兵，一边还要骂人。
“不过好歹是钓出了几条大鱼。”邦妮在他的掩护下飞快遁走，一个闪身，人已经来到了屋顶。
她冲着屋顶上的红袍法师咧嘴一笑，“等你们很久了，杂种。”
那厢，另外两名阿奇柏德的族人，也退到安全地带，同时向上举起魔杖，同时开始吟唱咒语——加强版黄金守护，即刻封锁阿莱之门。
银月骑士也没有闲着。
英勇的骑士永远是冲锋者，留给魔法师最值得信赖的背影。泽菲罗斯抬头看向银月，他也有些意外，刚才那么大的雨，这会儿却已经是银月高照。
不过，这正好给了他方便。
红袍法师刚才的魔法，看起来很像让人短暂失智、只能听从号令的傀儡术。很不巧，赫尔蒙特专克这类法术。
当银月重新照耀大地，月光化作冰晶，凝聚成剑，破空而来。赫尔蒙特家族这一代的执剑人，年轻的银月伯爵泽菲罗斯，再次伸手握住了它。
那剑看似有形，却无实。不斩肉身，只斩灵魂。凡剑之所及之处，一切谎言、虚幻，皆化作月下泡影。
“不愧是银月骑士。”兰瑟不禁发出感慨。
执剑人差点断代，但赫尔蒙特偏偏又出了一个泽菲罗斯。从他对待查理的态度上就能看出来，他很有可能是历代执剑人中，最贴合这把“圣裁之剑”的人了。
不过就在这时，亲王殿下被红袍法师挟持着，出现在众人眼前。
彼时梅森正被阿奇柏德围攻，虽然阿奇柏德没想要真的毁了要塞，所以克制着没有使用禁咒，可却依旧把梅森逼到了绝境。
红袍法师一出现，立刻大喊：“马上停手，否则我就杀了他！”
“你说停就停吗？”亚当甩手就是一个魔法，把梅森和护着梅森的士兵们吹了个人仰马翻，扬起的眉眼里还透着几分邪气，“不过一个废物亲王，跟我阿奇柏德本来就不对付，你杀好了！”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反正又不是我杀的！”
亲王殿下的脸气得一阵红一阵白，差点没厥过去。
不过在这生死之刻，他还是爆发出了极强的求生欲，硬生生咬破舌头，用鲜血与疼痛冲破了无法说话的禁制，大喊道：“我知道西斯比在哪里！救我！”
话音未落，亲王殿下就被红袍法师掐住了脖子，双脚都离地了。亚当虽然很想看着他死，但想到他刚才话里的内容，还是不情不愿地出声阻止，“等等！”
红袍法师冷笑，“现在可晚了。”
“不晚。”亚当微笑。
下一瞬，另一个阿奇柏德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亲王殿下和红袍法师身后，一刀刺入红袍法师的后心，又快、又狠，还没有丝毫的魔法波动。
兰瑟看到这里，就知道自己不用担心了。有赫尔蒙特和阿奇柏德在场，永生之环绝对讨不了好，银月的出现，也在无形中为他们提高了胜算。
想到银月，兰瑟又看向了查理所在的方向。
只一眼，兰瑟的心就提了起来。他看不透查理的星盘，所以也无法占卜到，查理的身上会发生什么。而他差点忘了，查理的特殊身份，让他很有可能被永生之环盯上。
就在刚才，他分明看到，一抹红袍在那个方向掠过。
不行。
兰瑟立刻转身，奔下观星塔。
与此同时，查理已经彻底脱力了，记忆的回归让他的灵魂陷入疲惫，而月光的重量又压着他提不起剑。他自知已经到了极限，便打算回去休息，谁知还没从地上爬起来，危险的感觉就骤然降临。
他霍然抬头，月光下，一道红色的身影正站在要塞的石墙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就是查理&#183;布莱兹？”他的声音充满戏谑，一只手拿着魔杖。话音落下，魔法瞬发。
关键时刻，大卫赶到。
可靠的阿奇柏德的马车夫挡在了查理的面前，还为他带来了他的魔杖。查理伸手接住，狼狈地在地上翻滚，避过魔法的余波，紧接着又掏出一瓶炼金药剂喝下，这才缓过一口气。
“铛——”
钟声还在响，宛若催命的魔咒。
同样的钟声，也响起于加西亚的领地。
换上轻甲、手持长剑的贝儿小姐，秀发上都已经沾了血污。她没有魔法，也不如正儿八经的骑士那样强大，手里的剑又太过秀气，因为更重的剑她也提不动了。
不过，她还在坚持。
今夜的丧钟为谁而鸣？
“为了加西亚，为了我们的领民，为了用鲜血浇筑过荣光的先祖，杀！！！”贝儿小姐长剑前指，吹响了杀戮的号角。
要塞上空的雨停了，这里还没有。
席卷整个阿莱门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虽然没有午夜时那么大了，但依旧冻得人手脚冰凉。
西尔维诺趴在隐蔽的茅草堆后面，看着前方的厮杀场景，神色凝重，眸中却又闪过异彩连连。未来的女大公，果然名不虚传，看着娇贵，实则杀伐果决。
敌对的那一方呢？
堕落精灵、残余的巨魔和吸血鬼，以及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红袍法师。这一战，也不好打。不过西尔维诺很快又窃笑起来，因为——
本想置身事外，让加西亚和堕落精灵拼个你死我活，再摘桃子的魔法议会，也被卷进来了。西尔维诺在暗中看得分明，这是加西亚做的局。
那位贝儿小姐，应该早有打算。
有一个算一个，都逃不了。
这时，西尔维诺又眼尖地看到另一处的屋顶上，有一个模糊的身影趴在那儿，似乎像他一样，在暗中窥视。
西尔维诺眼珠子一转，凭借自己超高的路过技巧，悄无声息地摸过去，定睛一看——魔法议会的魔法师。
“嘿嘿。”
西尔维诺一脚踹上他的屁股，把他踹进战局，放声大喊，“大家不要害怕！魔法议会的魔法师们来救我们了！”

第140章 安全屋
要塞不起眼的一角，局势愈发紧张。
大卫出现救下了查理，负责留守的两名银月骑士，也很快听到动静，加入战局。然而敌人的数量远超预期，最起码有五六个人。敌众我寡，且对方实力都不弱，要塞现在又正乱着，还不知道局势如何，邦妮和泽菲罗斯离得远，恐怕不能及时回援。
查理心下一沉，很快就明白过来——不论永生之环今夜因何现身，抓走自己做人质，都是个绝不会亏本的买卖。
哪怕不能威胁到阿奇柏德和赫尔蒙特什么，都能让他们颜面扫地。
查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思考对策，而就在这时，一道略有些熟悉的声音从侧方传来。
“查理！”
查理转头，仓促之间没能发现声音的主人，定睛一瞧，才看到不远处的墙角处打开了一个向下的入口。就像地窖的入口那样。
兰瑟一只手推着入口的铁板，探出头来。
电光石火间，查理飞快做了决定。
大卫这时也转过头来看，两人交换了一个视线，凭借一个多月来的默契，立刻开始行动。大卫护着查理撤退，顺道通知另外两位银月骑士。
银月骑士发起冲锋，扛着盾牌，先顶住敌人的进攻。
等到查理顺利跟兰瑟汇合，进入地下，大卫再用魔法远攻，反过来给骑士们打掩护。一行人且战且退，不过片刻就悉数撤离。
为了留出撤离的时间，大卫在关上铁板之前，放了一个黄金守护。然而没有人注意到的是，在黄金守护出现之前，有一只手悄悄在入口外排兵布阵似地，放了几颗圆润的石子。
等到敌人打破护盾，想要追击时，好巧不巧地就踩在了石子上，整个人往前方滑倒，额头磕在墙角，霎时间血流如注。
地下通道里，查理看着兰瑟时不时摆弄一下壁灯，又时不时丢下一颗石子的行为，表示疑惑。
兰瑟一边快步疾行，一边回答道：“如你所见，我除了占星，其他什么都不会。”
看出来了。
才走了这几步路，气息已经乱了，脚步虚浮，平常必定缺乏锻炼。
“占星，也是一种预见。”兰瑟点到为止，他相信聪明的查理会明白他的意思。
查理的脑海里则很快蹦出另一个词：推演。
不用魔法、不用剑术，当你提前预知到对方的行动，然后在他未来的道路上做一点不起眼的改动，譬如现在——兰瑟又往墙壁的缝隙里卡了一枚钉子。
一枚小小的钉子能起什么作用？
也许敌人路过的时候会被钉子钩住后衣领？还会情不自禁地拿后脑勺去磕钉子？查理不知道，他只是路过的时候顺手往钉子上倒了点东西。
兰瑟好奇，“那是什么？”
查理言简意赅，“毒。”
闻言，正直又善良的银月骑士露出了震惊的神色，下意识地看向了大卫。那眼神好像在说，这毒是不是阿奇柏德给的？是不是你们带坏了查理？
大卫百口莫辩。
不过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还是逃命要紧。兰瑟继续在前面带路，没过多久，通道里就远远地传来了惨叫声。
大家都不是蠢人，很快反应过来是兰瑟的那一系列安排发挥作用了，顿时对他心生敬畏。而兰瑟还是那副气喘吁吁的样子，再加上一个刚练完剑也没什么力气只会下毒的查理，两人仿佛难兄难弟。
“出口在前面，我们上去。”
兰瑟喘归喘，奔跑的速度却也不慢。前方的出口连通的是马厩，月夜下的马厩空无一人。他顺手放了几匹马，而后带着他们进入了草垛旁的隐蔽小门。
门后是两栋建筑间的羊肠小道，小道尽头还有个门。
穿过这道门，又往前跑了几步，他们就来到了要塞的洗衣房。成堆成堆的士兵的衣服堆积在这里，还未来得及浆洗。可兰瑟到了这里之后，就不走了。
银月骑士往外看了一眼，心下一沉，“这里离队长他们越来越远了。”
可查理并不觉得兰瑟会害自己，直接问：“这里安全？”
“要塞的安全屋，当然安全。”兰瑟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心神迅速平静下来，随即，又拿出了自己的星盘。
他拿着星盘，走到了房间的正中央。
查理忽然发现，当月光透过房间的窗户投射进来，恰好就落在他的星盘上。与此同时，兰瑟抬起另一只戴着紫水晶戒指的手，悬空放在星盘的上方，开始吟唱。
“浩瀚的星辰啊。”
“阿莱之门的后人，伟大的炼金术士爱丽丝女士的传承者，在此请求您的庇护。请打开时间的轨道，允许我们的冒昧造访。”
“让迷途的旅人，寻得短暂的栖身之所。”
那吟唱的声音，空灵、悠扬。
当话音落下，兰瑟手中的星盘开始浮现出星光点点。而也就是这时，查理忽然意识到：月亮也是星辰之一。
刚才照耀着星盘的光，也不只有月光。
这一刻，浩瀚星辰皆在兰瑟的掌心闪耀。
那紫水晶戒指折射着不同星辰的光，更添几分迷离色彩。让人一个恍惚，就被吸引住了全部的心神，再清醒时——
天亮了。
查理愕然地看着窗外的日光，大卫和两个银月骑士，也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本一直挂在查理腰间当挂坠，查理被雨淋时，他忍着没有说话；被红袍法师追杀时，他也怕干扰到查理，所以没有说话，这会儿可忍不住了，“这是哪里？我们不在要塞了吗？这是梦吗？”
“这不是梦。”兰瑟缓缓摇头，“我们现在在时间的夹缝里。至于具体对应的是什么时候，我就无法控制了。还请各位在此稍作歇息，不要擅自推开门去。外面是时间的风暴，它的威力足以将传奇法师瞬间撕碎。”
这话听得人心中一紧。
查理若有所思，“你说，这是爱丽丝建造的？”
兰瑟：“是的，就像魔法议会的创始人之一墨菲斯阁下，建立了妖精之家一样。为了拯救更多的人，为了要塞无论经历什么样的重创，都能保留下有生力量，爱丽丝女士打造了这间安全屋。”
其实打造安全屋的关键在兰瑟手上的星盘，以及爱丽丝留下的秘法。但有外人在，兰瑟自然不会说得那么详细。
查理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没有多问，不过有一点还是得问清楚：“梅森指挥官知道安全屋的存在吗？”
兰瑟再度摇头，“他防着我们这些阿莱之门的旧人，将我们排除于权力核心之外，我们当然也会有所保留。他也许会知道阿莱之门曾经有过安全屋，但并不知道安全屋被保留了下来。”
查理了然。
不管是魔法议会还是阿莱之门，先人死去，权利更替，都是令人唏嘘但又无可奈何的事情，恰如时代的洪流永远在滚滚向前。
“外面有人！”
银月骑士的一声惊呼，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顿时都集中到了窗外。
查理回过头去，在夜晚待得太久了，骤然对上灿烂的阳光，他下意识地抬手遮挡。等到眼睛稍微适应，这才走到窗边。
大卫紧随其后，时刻保持着警惕。然而在看清窗外的场景时，哪怕是大卫，都有片刻的失神。
屋外还是要塞，乍一看，好像与白日里所见的要塞没有什么区别。但目之所及，所有的景物都是静态的。
系着围裙、包着头巾的妇女们正在晾晒衣物，一滴水从衣服上掉下来，悬停在空中，折射着太阳的光芒。
不远处，巡逻的士兵排着整齐的队伍，被定格在了石板路上。
哨塔上的士兵背着弓箭，正在望天。天上有几只飞鸟路过，仔细看，是白色的鸽子。
整个世界静悄悄的，没有风，也没有声音，就像是一张定格的画片。
“这就是……时间的夹缝吗？”查理喃喃自语。
“是的。”兰瑟缓过来了，又恢复了往日里那温润的模样，嘴角带着一丝笑，说：“很神奇的场景，是吗？其实我也是第一次见。”
“你也是第一次？”
“在过去的那么多年里，阿莱之门都没有遭遇过什么危机，我尚且年幼，也还没有开启安全屋的能力，所以，当然没有尝试过。而今天本是雨夜，雨幕遮挡了星空，本来也不具备开启安全屋的条件，但——幸运的是，雨停了，天又放晴了。”
也许这就是变数。
兰瑟没有直接说出查理的名字，但他再次确认，查理就是那个变数。
查理没有回话。
他一只手搭在窗沿，看着外面那神奇的场景，试图在这个场景里去探寻故人的踪迹。但很遗憾，他能看出来外面的时间似乎是很久以前，却不知道具体是多久。
阿莱和爱丽丝，又在哪里呢？
蓦地，查理忽然想到了什么，抬头往上看。
洗衣房并不是单独的一间屋子，它的最上方其实是水塔。要塞里的人们用水塔来储存雨水，再通过管道输送到下方的洗衣房、附近的马厩等区域，供人使用。
所以，这栋建筑也是要塞内相对较高的建筑之一。
“如果不能到外面去，那我可以去上面吗？”查理问。
“理论上，可以，只要在这栋建筑内，就是安全的。”兰瑟道。
大卫还是担心查理的安危，便提议由自己上去探路，以免发生意外。查理没有矫情，因为他没有预感到危险。
而直觉告诉他，他应该要上去看一眼。
到最上面去。
最上面有什么呢？
查理跟着大卫和兰瑟，一路往上。越往上，他的心里就越有一股迫切感，心跳得有些快。他不由得伸手按在了胸膛上，稳住自己的步伐，让自己能够保持冷静，直到他来到了最上方的水塔，举目眺望，看见了要塞的东南方向，那一片纯白又圣洁的山梅花林。
隔着一定的距离，他隐隐约约地看见，那纯白的花枝掩映间，有一位戴着宽檐簪花礼帽，穿着带有明显的星空元素的纱裙的女士，正扬起圆圆的笑脸，朝着这边挥手。
她的身旁，还站着一位蓄着淡青胡茬，身着盔甲的高大威猛的骑士先生。他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把大剑扛在肩膀上，笑容爽朗，同样在朝这边看。
他们的身影同样是静态的，维持着一个动作不变，就好像是看到了什么，一时兴起打了个招呼，被时间铭记。
又在许多年后，被偶然造访的查理看到。
可查理捂着心口的手，却在微微颤抖。直觉告诉他，他们看见的就是自己。
不是真的看见了，而是预想着，也许未来的某一天，他们能够在这时间的夹缝里，以这样的方式重逢，于是提前摆好了姿势，提前在时间上留下了这样的铭刻。
在他们的时间维度上，是什么样的场景呢？
大约是阿莱按照爱丽丝的指挥，一丝不苟地摆好了姿势，却又因为姿势太过僵硬，被批评了吧。阿莱为了“赎罪”，从旁边折了几朵花，簪在了她的礼帽上，这才成就了最后的画面。
好奇怪，查理还没能想起他们来，可脑海中，却自动浮现出了这样的场景。也许是他看到了他们身旁的断枝，也许是他们的笑容让他觉得似曾相识。
一切的一切，最终化作了四个字——
好久不见。

第141章 过去的故事
大卫察觉到了查理那平静的面容下，暗藏的激动。那复杂的眸光，那搭在栏杆上泛白的指尖，无一不在说明——他的内心正在波涛汹涌。
为何呢？
大卫不明白，也感到好奇。然而当看到最后走上来的银月骑士，疑惑地问那林子里的人是谁时，大卫又快速地收起了这份好奇，并往查理身旁挡了挡。
银月骑士并未察觉。
一旁的兰瑟解答道：“那是阿莱与爱丽丝女士。从他们的面容、要塞内的情况以及众人的服饰来判断，这个时候，大陆战争还未结束，但应该已经到尾声了，所以是新历150年左右。”
新历150年？
查理记得上次在松塔里见到弗洛伦斯时，她说她那边是新历168年，那个时候战争刚刚结束。
银月骑士也回忆起来，“新历150年左右啊……我记得，阿莱圣骑士和爱丽丝阁下死于最终之战？”
兰瑟缓缓点头，“是的。”
那一瞬间，查理望着山梅林中向他招手的、笑得灿烂的那两个人，有些失语。
“当时的阿莱门，还不叫阿莱门，没有一个统一的名字。广袤的南部大郡，本来是一片各方势力割据的混乱之地。既有教廷势力残余，又有异族入侵，还有诸多小国乱战。阿莱圣骑士和爱丽丝阁下在此征战多年，最终与加西亚、安德森、佩洛维奇的先祖们一起，平定了这片土地，并将之纳入嘉兰版图。”
在这定格的画面前，兰瑟将过去的故事缓缓道来。
“只是连年的征战，透支了他们的生命。虽然最终之战胜利了，但他们也死在了黎明前的黑夜里。”
这些事情都不是秘密，至少大卫和银月骑士都有所耳闻。
只是在这时间的夹缝里，亲眼见到了当年的人，再听到兰瑟说起他们的故事，心生敬佩的同时，又不免唏嘘。
“可他们现在看起来好开心呀。”本的童言无忌，又突然闯入。
“是啊。”兰瑟笑笑，“虽然不曾亲眼见过和平，但他们一定很开心，也不曾后悔过自己的付出。因为他们知道，哪怕自己无法亲眼看见，但一定有人，能够替他们去看。”
闻言，查理看向兰瑟。
他觉得兰瑟这句话，是在安慰他。就像本刚才的童言无忌，好像也是察觉到了查理的情绪，所以故意说的一样。
银月骑士听不懂兰瑟的弦外之音，如实感叹道：“是啊，我们都看见了。今天有能够亲眼看到两位前辈的真容，也是我的荣幸，是银月骑士的荣幸。”
语毕，他打了声招呼，便又匆匆回到楼下。
另一位银月骑士还在楼下守着，为大家放哨，以免有意外发生。他回去替了同伴，让同伴也能上来一睹前辈的风采。
查理仍旧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退到另一边，看向了要塞。
他需要稍微平复一下心情。
本小声地问他：“你还好吗？”
查理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只得摸摸他的小骨头，以作回答。再次得见旧友，他当然是欣喜的，欣喜之中又带着遗憾，而这种遗憾，无法被时间冲淡，就好像也被定格在了这时间的夹缝里一样。
对于世人来说，也许大陆战争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和平的时代也已经持续了很久很久，可当查理再次回忆起身为阿耶时的情景时，还恍若昨日。
对于查理来说，他不过就是去现代走了一遭。短短二十余年，一切物是人非。
不过，在种种复杂的情绪在查理心中惊涛拍岸时，他的理性还在告诉他，他该做点什么。他的朋友们特意留下了这样的画面，跨越时空跟他打了招呼，欢迎他的归来，可不是为了看他沉湎在情绪里，无法自拔的。
“可以为我介绍一下要塞吗？”查理转头看向同样走过来的兰瑟。
这个要塞，指的不是现实中的那个几百年后的要塞，而是现在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新历150年左右的要塞。
兰瑟抬手放在胸前，点头致意，“愿意为您效劳。”
其实新旧两个要塞在大体上并没有什么不同，毕竟阿莱之门以坚固著称，几百年风吹雨打，也没带来多少损耗，但还是有一些细微的差别。
“其实以前的阿莱并不住在指挥官府邸，那是后来的继任者居住的。他就住在观星塔的旁边，一栋并不怎么起眼的小楼里，而爱丽丝女士住在观星塔。”
随着兰瑟的讲述，两人的目光也望向了那栋高高的观星塔。塔顶的瞭望台上，还有些摆放着的观星仪器。
“有人因此坚信他们是彼此倾心的伴侣，也有人觉得，他们只是志同道合的朋友。不过他们好像从没有专门对外解释过，而我的老师告诉我，那就是两个可爱的酒鬼。他们总是在夜半时分串门喝酒，因为爱丽丝女士夜夜观星，她说星辰告诉她，那时候的酒喝起来更香。有时他们也会多摆几个酒杯，好像是在遥祝远方的友人……”
随着兰瑟的讲述，从前的阿莱之门，以及那两位旧友的故事，如同一幅画卷徐徐展现在查理的面前。
最终，他们的目光转向了要塞内最开阔的训练场。
偌大的训练场上，脱下盔甲的士兵们，正在排演某种祭祀的舞蹈。兰瑟说，那不是祭祀神灵、向神灵祈福的，而是为了在开战前提升士气，鼓舞人心。
“据说这出舞蹈的配乐，来自一位吟游诗人。只是几百年过去，如今流传下来的，只是一小段了。”
闻言，查理立刻就想到了勇者小队里的另一人。
最初的勇者小队一共七人，除了查理自己，死灵法师、占星师、商人、骑士，如今都一一有了对应，那就只剩下吟游诗人和一名异族。
“你知道那位吟游诗人是谁吗？”查理问。
“不知。”兰瑟摇头，“他似乎籍籍无名，并未有只言片语流传下来。”
托托兰多的吟游诗人何其多，能够留下姓名的，无一不是备受欢迎、惊才绝艳之辈。除此之外，还有最不可缺的机遇。
试问有多少人，哪怕满腹才情，最终都被淹没在尘埃里？
查理不知道那位友人又有怎样的人生际遇，也不觉得，没有只言片语流传下来，就一定是落寞了。
就像温斯顿跟他提起勇者小队时，说过的话一样——
【有一点可以确认，他们都有各自的故事，也许短暂，但都曾在自己的故事里闪耀过。】
思及此，查理又轻声发问：“那金吉士，或许，也曾为阿莱之门提供过帮助？”
金吉士，就是渡鸦旅店的老板。查理猜测，兰瑟知道他是勇者小队的一员，或许与他曾和阿莱之门产生过联系有关。
事实也正是如此。
兰瑟温和地笑笑，“是啊，羊皮卷上有记载，慷慨的商人为要塞提供过数次物资，从粮食到盔甲，应有尽有。原本的阿莱之门，士兵们连盔甲都不是统一的，破损了也没办法换新的。阿莱感念商人的援手，也曾数次派兵去保护商队的安危，帮助他们在乱世行走。”
本听到这里，不由自主地发出了感慨，“真好啊。”
查理也一样。
最初的勇者小队，也许各奔东西，看似有了不同的理想，朝着不同的方向在前进，但不论相隔多远，他们都在挂念着彼此。
他们的最终目标，其实也都是一样的，那就是为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重新带来希望。
想到这里，查理的心情就不由得放松许多。
他站在被阻塞的记忆的河流里，也许还是有很多人、很多事记不起来，但友人是鲜活的、记忆是有温度的，于是让他也慢慢地感受到温暖。
“你的心情似乎变好了一点。”兰瑟道。
“是吗？”查理耸耸肩，唇边带了一丝笑意，“也许就像泽菲罗斯队长说的那样，生命的本质是流动的。”
这时，银月骑士的目光，也终于从那片山梅花林收回来了。他怀着崇敬的心情，瞻仰了前辈的容颜，此时此刻正心潮澎湃。
“占星师阁下，不知道我们还要在这里停留多久？”他走上前来，问。
兰瑟回答道：“要塞现在情况不明，为了安全考虑，我打算在天亮时分再带着查理回去。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银月骑士虽然也很想去跟永生之环厮杀，但队长交代他的任务就是保护查理的安危，于是认真思考过后，点了点头，“那就请二位歇息片刻，我们就在下面守着。”
此时距离天亮，还有最后的两个小时。
查理淋了许久的雨，又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逃亡，身体早就已经到了极限。此刻放松下来，顿时疲惫上涌。
兰瑟也不再多言，因为他自己也累了。
当大家都坐下来休息，时间的夹缝里静得就只剩下了呼吸声。
只是在这特殊的地点、特殊的时间，查理到底不能真的安睡。他迷迷糊糊休息了片刻，又猝然惊醒。可醒来后，又浑然忘了自己是因何惊醒的了。
是噩梦吗？
还是别的什么？
揉着脑袋睁开眼来，查理看到大卫守在下楼的楼梯口，抱着魔杖坐在台阶上，正在假寐。而兰瑟窝在水塔的角落里，神色安详，睡姿像个小孩。
银月骑士大约还在楼下，没什么动静。
现在是几点？
查理看向窗外，不变的天色根本看不出时间的变化。再次临窗眺望，那山梅花林里，阿莱和爱丽丝也还笑得灿烂。
“本？”
“我在。”
查理问他知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本倒是还算清醒，回答道：“大概……才半小时？你怎么了？不继续睡了吗？距离天亮还早呢。”
“不了。”查理摇摇头，转身又走到了面朝着要塞的窗口。
静悄悄的时间夹缝里，查理再次遥望着这个昔日的友人曾经生活过、为之献出生命的地方，扶着窗框，平静出神。
“你又在看什么？”本好奇发问。
“我在……”其实查理也不知道自己还要看什么，也许是想继续搜寻友人曾经生活过的痕迹，也许是想把这一切都牢牢刻印在脑海里，想弥补曾经的缺失吧。
蓦地，他的余光忽然扫到什么，让他莫名在意，想要说出的话也卡在了喉咙里。
那是什么呢？
只是匆匆一瞥，他也没看仔细，但他确实看到了。那一定是他灵魂深处非常在意的东西，所以哪怕只是模糊的一眼，都能迅速引起他的警惕。
他连忙开始搜寻起来，就在他刚刚扫过的区域，就在——那扇窗户！
查理锁定目标，在看清楚的刹那，瞳孔骤缩。
他看到了。
在一栋高塔的窗户里，有个人站在窗后，大半个身子都被墙壁遮挡，只有一只手露在外面。而那只手里，拿着一面黑色的镜子。
那面曾经出现在瓦舍里圣眼之泉的上方，企图吸走所有泉水，又被查理用松果打碎了的镜子！
一模一样！

第142章 黑镜之主
窗边的人在照镜子，而身处于不同时空的偶然的造访者，企图从镜子里，窥见那个照镜子的人。
这个人究竟是谁？
那只拿着镜子的手，手指修长、手腕纤细，也没有佩戴任何饰品，乍一看，根本分不清楚是男是女。而TA映在镜子里的脸，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好像也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当你企图看得更仔细些、想要一探究竟时，却又差点失了分寸。
“小心！”本大惊失色。
大卫及时苏醒过来，冲上前去一把拉住了查理。差一点，查理就要从窗户里探出头去了，而兰瑟分明说过，外面是时间的风暴，就算是传奇法师，也会被瞬间撕个粉碎。
查理后知后觉，背上渗出一片冷汗。
他再次朝窗外望去，那面镜子还在那里，持镜的人也一动未动，就像要塞里的其他人一样，但此时再去看，却又觉得过分诡异。
“大卫，你能看到吗？”查理抬手指明方向，“告诉我，在那扇窗子里，你看到了什么？”
大卫从查理的话语里听到了凝重，连忙看了一眼，而后回答：“是一个人，拿着一面黑色的镜子……等等。”
大卫也想起来了。
黑色的镜子，瓦舍里！当初的大卫虽然在路上被耽搁了一下，所以最后抵达的瓦舍里，没有亲眼见过镜子，但他听弗兰克描述过。
“是它？”大卫立刻向查理求证。
“是它。”查理沉声。他可以肯定，自己不是那么鲁莽冒失的人，可刚才他还是差点把头探出窗外。如果不是自己的问题，那就是镜子的问题。
这面诡异的黑镜，哪怕是被定格在时间夹缝里的一瞬的影像，都能有这种蛊惑人心的力量吗？
这时兰瑟也被吵醒了，查理立刻把他叫过来看，“兰瑟，你见过那面镜子吗？”
兰瑟遂临窗眺望，刚开始他只是疑惑和好奇，越看，神色越是凝重。紧接着，他就拿出了星盘，开始占卜。
查理提醒他小心，但兰瑟并未停下。
不过片刻，他的脸色就变得煞白，闷哼一声，整个人都晃了晃。
查理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大卫也赶紧挡在了窗前。
兰瑟稍稍缓过来，握住星盘，抬头，“好可怕、好诡异的力量，它究竟是什么？”
这话，也正是查理想问他的。
哪怕隔着蒙眼的缎带，查理都好像感受到了他眼中的凝重、忌惮，还有求知欲。
兰瑟随即示意大卫让开，又遥遥看了一眼镜子，片刻后，道：“充满邪性但好像堪比圣器的存在，我也不曾见过、不曾听过。”
“圣器？”查理对这两个字倒是并不陌生。
在亡灵界时，天谴骑士离开死神宫殿，就是因为某个“圣器现世”的预言。所谓的圣器是什么？是图钉手中的死神镰刀。
只是图钉本身的实力太过弱小，那镰刀在它手里，除了能划破两界之间的屏障，让他们自由出入亡灵界外，还并未显现出太大的威能。
“传说中的圣器，都是神灵的专属。能够比肩圣器的存在，这几百年来，也没出过几个。弗洛伦斯阁下的魔杖大概算一个，而我手中这个继承自爱丽丝女士的星盘，就要差一些。”
兰瑟调整了一下呼吸，继续道：“圣器也不一定是具有超高杀伤力的武器，而这面镜子……有点邪性。我刚才实验过了，如果保持心态的平和去看它，它就好像只是一面镜子，但如果要去窥探它，探寻它的奥秘，就会像我们刚才那样。这有点像旧历时，教廷宣扬的那句话一样——不可窥视神灵。”
查理追问：“那旧历时，有与镜子相关的圣器，或是传说吗？”
兰瑟缓缓摇头，“旧历时诸神林立，各族之间都有自己的信仰，很难说，你能知晓全部的神灵的名讳。而在人类国度，随着教廷的覆灭，关于神灵的记载也都被烧毁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又道：“镜子本身就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以前的人们害怕在晚上照镜子，因为许多人都相信，镜子里住着魔鬼。当你的身影清晰地映在镜子里，你的灵魂就有可能被魔鬼抓住，禁锢在镜子里，甚至被吃掉。诸如此类的传说，并不在少数。”
查理还没机会了解太多的托托兰多的传说，不过他作为纪白时看过恐怖片，镜子也是一位老演员了。
话题又回到那面黑镜上。
新历150年的阿莱之门，距离现在太过遥远了，兰瑟也不可能知道，当时的要塞里都有谁。他仔细辨认过后，只能大致判定，“那座高塔里，住的应该是客人。你们看四周的分布，还有巡逻兵的走位，很明显这是待客的区域。”
那么问题来了，这是一位什么客人呢？
要塞整体的氛围很平和，该巡逻的巡逻，该排演祭祀舞蹈的还在排演，该休息的在休息，而阿莱和爱丽丝甚至出了要塞，在山梅花林里。他们看起来对这位客人没有多少防备，但也没有很重视。
这样的客人，更难猜了。
不过有一点是查理可以确认，也感到松了一口气的——这个人绝不是勇者小队的一员，否则出现在山梅花林里的，就该是三个人了。
与此同时，查理开始怀疑，阿莱和爱丽丝的死，是否跟弗洛伦斯一样，有蹊跷。毕竟这诡异的镜子，出现在了这里，真的很难让他不多想。
还有玩偶。
温斯顿在沃伦发现了吸血鬼玩偶。
种种迹象都表明，瓦舍里与阿莱门，不是两个独立的事件，而是环环相扣的、一个不为人知的大阴谋的一部分。
瓦舍里之祸，看起来是要献祭生灵，复活死神。可真正明确要复活死神的，其实从头到尾只有一个巫医戴文，而他被证实只是个被忽悠、被推出来的傀儡。
妖术师简和她背后的人，想要复活的真的是死神吗？
查理并不这么认为。
他始终觉得，死神也只是一个幌子。他们真正的目标，还是墨菲斯之盘以及圣眼之泉。墨菲斯之盘用来大规模无差别杀人，搞生灵献祭，圣眼之泉则用来复活，这组合起来不正是一个——邪神复苏仪式？
这个邪神，查理暂且将祂称作【黑镜之主】。
思绪再落回现在的阿莱门。
教廷本就是神灵在人间的走狗，教廷余孽死灰复燃，不论他们现在信奉哪位神灵，是像以前一样信奉光明神，还是改弦更张了，都必定得有一个主。
这个主是黑镜之主吗？
查理觉得也不是。
黑镜之主会隐藏得更深，这样的话，就算阿奇柏德他们消灭了所有永生之环的人，找到了另一个如同死神那样的幌子，祂也依旧藏于幕后。
这才是黑镜之主的作风。
可自己又怎么会那么轻易地看穿祂的阴谋呢？
查理并不怀疑自己的聪明才智，他是阿耶、是纪白、是查理，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连穿越都带穿两次的复合型人才。
可这不是单单靠聪明才智，就可以看穿的阴谋。
冥冥之中，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推着他。明明他的每一步，不管是去瓦舍里，还是到阿莱门，都像是自己做出的选择，可一切的一切，又都是那么凑巧。
偏偏是他去了，偏偏是他看到了。
此时此刻，他又在这时间的夹缝里，看见了黑镜。
真有那么巧吗？
还是说这就是所谓的命运？
查理再次望向那面镜子，视线扫过那只持镜的手，微微眯起眼来。
兰瑟不知道他又想到了什么，略作思忖，看向大卫：“看你们刚才的反应，这面镜子之前也出现过？连阿奇柏德都不知道它的来历吗？”
大卫答：“还在查。”
这话不是搪塞，阿奇柏德本来也不信神，对这方面的了解，不如维庸和卡文迪许。
赫尔蒙特也一样。
三人商量后，又将银月骑士叫了上来，然而他们对这面镜子也陌生得很。其中一个银月骑士挠挠头，道：“这得问问我们队长，如果队长也不知道，就得写信回去问长老了。”
“现在还不急着回去。”查理的目光扫视一周，“神秘又诡异的黑镜，来历成谜，但我们却发现了它，这就是属于我们的机会。这座水塔里不止一扇窗户，我们再仔仔细细把每个地方都看一遍，可以吗？”
银月骑士拍拍胸膛，把盔甲都拍得啪啪响，“当然可以。”
众人这便分散开来，前往各个楼层，从不同的角度去观察要塞，搜寻可能存在的与黑镜和持镜人有关的线索。
一个小时后，大家又重新回到最上方的水塔处。
最先开口的是对要塞最熟悉的兰瑟，他一开口，就说出了一个重磅消息，“训练场的一角，有几匹马，其中一匹马披着和其他马匹不一样的铠甲。隔得有些远，所以我看得不是很清楚，但隐隐约约能辨认出那铠甲上有花的烙印。”
查理心念微动，“蓝铃花？”
兰瑟摇头，“比蓝铃花大，应该是嘉兰百合。”
“康那里惟士？”银月骑士立刻反应过来。
“没错。阿莱圣骑士为康那里惟士家族效忠，所以他们的人会出现在要塞里，也很正常。不过，来的应该不是什么关键人物，或许只是个使者。”兰瑟道。
还是那句话，如果要塞里有贵客，阿莱和爱丽丝不会抛下贵客去山梅花林。
银月骑士：“我们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发现，不过，我们仔细研究了一下要塞里的各类武器，跟现在的有些不一样。甚至有些是很明显的异族风格。”
“矮人和精灵。”
这一点，兰瑟可以解答，“托阿奇柏德的福，人类曾与一些异族达成过合作。矮人擅长锻造兵器，而精灵族的弓箭，也远近闻名。到战争大后期时，人类与异族也几乎已经停战了，异族固守领土，而人类开始了内战。”
大卫也点头认可了兰瑟的话，“内战开始时，就是阿奇柏德退守绝望冰川之刻。”
阿奇柏德并不喜欢内战，也不想当什么人类霸主。大卫虽然不知道当时的先祖是出于什么考虑做出的决定，但他想，北地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你有发现什么吗？”查理问。
“要塞的角落里堆了些战利品，还有悬挂起来的敌人头颅，说明不久之前应该有过一次对战，这算吗？”大卫问。
银月骑士面面相觑，该说不愧是阿奇柏德吗，关注点总是如此特别。
查理心念微动，“看得出来是跟谁打吗？”
大卫认真想了想，回答道：“是人。”
这信息有点太模糊了，大家便让大卫指明方向，一块儿去看了看那堆所谓的战利品和挂起来的头。
片刻后，兰瑟认真点头，“确实是人。”
那战利品之所以乱七八糟堆在角落里，实在是因为太破了，毫无价值。而那些被挂起来的头，就只是头，别的什么都没有。
众人又看向查理，现在只剩下查理一个没说了。
“要塞里的一些木箱子上，有渡鸦以及蓝铃花的标志，应该是这两方分别送来的物资。其他的，我也没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查理道。
要塞很大，但他们被局限在一座小小的建筑内，行动受阻、视线受阻，能观察到的地方也有限。
不过后来，他又去对着山梅花林的窗前站了一会儿。
所以，查理撒了谎。
他其实发现了，当他看着那片山梅花林出神的时候，他忽然间觉得，那片树林的形状好像一条……胖乎乎的身材走样的龙。
阿耶是为什么陷入昏迷，而后穿越的？
因为他砸碎了预兆石板，去打恶龙，跟恶龙拼了个两败俱伤啊。所以他的朋友们，大概都觉得他和龙有深仇大恨吧。就连后来穿越过去成为阿耶的真正的查理，写出来的魔法教材都是三章屠龙。
如果这真的是他的友人留给他的提示，那么，真正的线索应该就在阿莱和爱丽丝的脚下。
那个地方，恰好就是龙的眼睛。
查理暂时还不能暴露出自己的真实身份，所以只能撒谎。
银月骑士不疑有他，大卫也没有表露出任何的异样，而兰瑟温和地笑笑，好像就这样接受了他的说法。
“既然这样，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准备回去吧。”他道。

第143章 梦境之神
查理不知道身为占星师的兰瑟是否对自己的话产生了怀疑，他没提，查理也就当他没怀疑。
很快，查理就没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了，因为当兰瑟带着他们回到新历613年的阿莱之门，当阳光越过要塞高高的围墙，为他们带来崭新的一天时，各路消息也纷至沓来。
几个小时过去，要塞内的战斗已经平息，但戒严还未解除。
阿奇柏德与赫尔蒙特毫无疑问地取得了最终的胜利，全歼红袍法师，还活捉了梅森指挥官。亲王殿下身受重伤，但好歹保住了一条命。
这个时候大家发现，查理和大卫他们不见了！
就在所有人急得到处找人的时候，查理及时回归，这才让大家松了口气。
然而不等他们说上几句话，魔法的信件就带来了远方的消息。刚开始，查理还以为是加西亚那边有结果了，谁知黑色的飞鸟落在了邦妮的手上。
阿奇柏德的信件，是温斯顿！
邦妮匆匆扫了一眼，神色就凝重起来，那凝重里还夹杂着震惊、错愕，甚至是一丝古怪。其他人都按捺着没有开口打扰，而等到邦妮看完信件，她立刻沉声道：“诺亚公国出事了。”
泽菲罗斯警觉，“什么事？”
邦妮警惕地往四周扫了几眼，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于是一行人转移到了银月骑士的驻地。
兰瑟本想识趣告退，谁知邦妮看了他一眼，说：“你也来吧。有些话不适合在外面说，但这件事，很重要，你们也必须知道。”
可究竟是什么重要的事，让阿奇柏德都如此慎重呢？
邦妮也不卖关子，门一关，就立刻开口：“诺亚公国出现了一个叫做‘天启’的教派，国王就是主教，所以它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拥有了大量的信众。教派宣称，托托兰多即将迎来末日，神灵为了拯救世人，所以降下天启。”
她语速很快，丝毫不耽误功夫。
“国王于睡梦中获得天启，而天启中提到的事情，也一一应验。”
说着，邦妮的视线扫过在场诸人。
“预兆石板现世、阿奇柏德走出绝望冰川、赫尔蒙特从遗忘沙滩登陆，托托兰多各地动乱频发，这些事情的应验，拉开了末日的序幕。”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神色都变了。
这些事，不就对应的在场各位？查理以己度人，如果他是诺亚的国王，他得到了天启，看着事情一一应验，心里会怎么想？
有句话叫：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泽菲罗斯微微蹙眉，但还是冷静发问：“既然有预言，那就有应对的方法。方法是什么？”
邦妮与他四目相对，沉声：“打造神像，建立地上神国，祈求神灵的庇护，成为末日里的最后一片乐土。”
“难道就没有一个人起疑心？所有人都相信了这个所谓的天启？”一直跟随在邦妮身边的亚当，表露出了极大的疑惑。
“因为神灵真的现身了！”
邦妮说起这话来，也是觉得荒诞又诡异，“而且你知道这个神是谁吗？”
“谁？”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盯着邦妮。
邦妮面色古怪地咬牙：“墨菲斯！”
亚当：“哈？？？”
查理都愣住了。
墨菲斯，魔法议会三大创始人之一，妖精之家的建立者，已经死了三四百年的人物，查理还在亡灵界看过他留下的手札呢。
这时，泽菲罗斯忽然吐出另一个名字，“梦境之神，墨菲斯。”
“对！”邦妮双手搭在桌子上，说出来的话是掷地有声，表情却愈发古怪了，“魔法议会的三大创始人之一墨菲斯的名字，本来就与旧历时，传闻中的梦境之神一致，甚至在梦境里，他们——”
听到这里，查理福至心灵，“他们还长着一样的脸？”
邦妮艰难但又肯定地点头，“刚开始是国王在梦境中得到天启，后来，是普通的国民。他们在梦境中都见到了这位梦境之神，而首领在调查的过程中，通过他们的描述，拼凑出了他的长相。”
刹那间，查理头皮发麻。
他分明记得，墨菲斯留下的手札上说，他最终走入了亡灵界的迷雾里。走入迷雾的墨菲斯，为何会在数百年后，摇身一变成为梦境之神？
堂堂魔法议会的创始人之一，最不信神的人，成神了？还要在诺亚公国打造什么地上神国？
这何其荒诞！
卡斯帕、大卫、兰瑟、亚当，还有其他的银月骑士和阿奇柏德们，在场诸位，有一个算一个，脸上的表情就像看到了一只猪在天上飞。
就是西尔维诺的果木烤野兔教派成了托托兰多第一教派，也比这靠谱啊！
查理就想得更多了，思绪飞转，快速发问：“这个所谓的天启教派，跟永生之环有没有关系？”
闻言，邦妮面露惊喜，“你怎么知道？”
亚当拍掌，“不愧是首领的朋友！”
大卫：“……”
“咳。”邦妮看着戏有些过的亚当，清了清嗓子，主动解释道：“首领在信上说，他怀疑这个所谓的天启教派，与永生之环有关，让我们务必小心。”
果然。
查理环视一周，将在时间夹缝里的发现言简意赅地说出来，并道：“我怀疑，在瓦舍里，死神是幌子；在阿莱门，永生之环所信奉的神灵，也是幌子。而我刚刚有了这种怀疑，梦境之神的名字就出现了。”
“你觉得，他就是那个幌子？”泽菲罗斯问。
“如果永生之环真的和天启教派有关，那我觉得，是。”查理目光诚恳，语气笃定。他愿意为自己的话负责，也相信泽菲罗斯不是会被别人的三言两语带偏的人，他哪怕听了自己的话，也会有自己的判断。
那么，有怀疑就当场说出来，早点防备，好过临死求救。邦妮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温斯顿的来信告知，也是为了给所有人提醒。
泽菲罗斯自然有自己的考量，略作思忖，又问：“温斯顿现在情况如何？”
邦妮：“信上没说，但我相信首领，他可以应付。”
可查理还是忍不住担忧。
阿莱门再大，它只是一个郡。阿奇柏德敢以雷霆手段将永生之环的问题挑破，那是它的地位本就凌驾于阿莱门之上，又有绝对的实力为自己兜底。而且阿奇柏德也并未真正表露出对嘉兰王室的敌意，在消灭教廷余孽这件事上，他们本来就应该站在相同阵线。
诺亚再小，它是一个国家。
从信上表露出的内容来看，诺亚公国几乎与天启教派绑定了，一个弄不好，就是直接开战了。有句话说得好，蚁多咬死象。温斯顿才带了多少人去，任凭他有通天的实力……
“既然事情牵扯到墨菲斯，魔法议会那边，你们打算怎么做？”查理看向邦妮，神色稍显严肃。
邦妮看了眼亚当，还有其他族人，犹豫两秒，便如实相告：“首领让我们去找维庸，亲自跟他谈。”
“我给你写一张纸条，带过去。”查理当机立断，转头拜托大卫帮他拿来纸笔。
“你要写什么？”亚当好奇。
“我曾经机缘巧合，看到过墨菲斯留下的手札，知道他遗留下来的最后的信息。这一点，你们的首领可以作证，因为他也看到过。”
大卫回来得很快，查理唰唰几笔写下一行字，再将纸折叠起来递给邦妮，“如果你们谈不下去了，不如把纸条给他看一看。”
邦妮下意识地想拆开来先一睹为快，但看到周围那些好奇的视线，又鬼使神差地直接把纸条给收起来了。
“咳，我知道了。”
查理不放心，又多说了一句：“诺亚公国、天启教派、梦境之神墨菲斯，这件事情真要宣扬开来，影响最大的不是你们，是魔法议会。”
邦妮会意，唇边也终于有了一丝笑意，“明白。”
早上七点，于熹微的晨光中，查理目送着邦妮一行人，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阿莱之门。
有人去，就有人回。
不到半个小时，前往佩洛维奇侯爵领的托马斯骑士，终于带着人回到了要塞。要塞上方的雨虽然早就停了，但阿莱门其他地方的雨可是实打实下了一夜的。
托马斯和他的队友们一路急行军，冒雨赶回，终于在清晨时分赶回要塞。
彼时梅森指挥官身份败露，连同他这一派的所有将领，不论有无冤屈，悉数被擒，等待审讯。原本的阿莱一脉的旧人，暂时接过了指挥权。
兰瑟一个小小的士官，得以站上了高墙。
他看到远方来人，当即下令开门。而后托马斯纵马疾驰，长驱而入，带着一身夜的寒气，还有从盔甲上滑落的雨水，为他们带来了新的消息。
“队长！”托马斯下了马，快步跑到泽菲罗斯面前，不等自己喘口气，便道：“我们找到安德森侯爵的儿子了！”
泽菲罗斯立刻起身，“在哪儿？”
托马斯立刻附耳过去，小声说道：“我们意外碰到了潜藏的阿莱门的反叛者，发生了点小误会，差点动手。不过后来解除误会之后，我们就发现，安德森的儿子一直就在他们手里，被藏起来了。不过，他们要求你亲自过去，否则不肯交人。”

第144章 圣子
泽菲罗斯会如何选择，查理不知道，因为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邦妮一走，就再也坚持不住地陷入了昏睡。
本守在他的枕边，而大卫守在他的门外，整整一天一夜，没有离开。
在这期间，泽菲罗斯来过，兰瑟来过，所有人都说查理只是太累了、睡着了，但本还是担心。他忍不住在枕头上哭，又怕吵到查理，所以只能小声呜咽。
那幽幽的宛如稚嫩孩童般的哭声，时断时续地往查理的耳朵里钻，让查理这个还没死的人，恍惚间以为自己到了阴间。
谁？
是谁杀了我？
查理醒了，发现自己还没死。真是意外。
“本？”
“我在。”
本下意识地答了一声，后知后觉查理醒了，惊喜道：“你醒啦！”
查理又闭上眼，“没有。”
“骗人，你明明就是醒了！”
“好吧，我醒了。”
查理觉得醒了也行，遂撑着床铺坐起来，自然而然地伸了个懒腰，做了个深呼吸，再吐出一口浊气，好像把所有的疲惫、酸痛都给吐了出来。
整个人说不上多神清气爽，但是懒洋洋的，像是在温水里泡过，浑身上下都很熨帖。
蓦地，他想到什么，马上闭目盘腿，开始冥想。
本早就习惯他这“说干就干”的行事作风了，见状也闭起了嘴，等到他重新睁开眼，才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了怎么样了？好点了吗？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查理低头看向本的小骨头，觉得此刻的本真是特别的可爱，“本，我又变厉害了。”
本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味夸赞：“哇，真的吗！”
他甚至都不会问为什么。
查理则在心里默默猜测，大概是因为灵魂融合的缘故？
对于查理来说，阿耶和纪白的存在始终是割裂的，可昨夜他想起了一些记忆，又与银月进行了灵魂上的共鸣。
在这个过程中，“我”终于成为了“我”，分裂的灵魂开始融合，变得更加凝实、更加强大，也是理所应当。
从玛吉波到现在，他也已经经历过几次天赋的提升，或者说回归了。开始冥想、举行拉下月亮的仪式、继承松塔、接收松果给予的力量等等，每一次都能给他带来不小的提升。
这次也一样。
在刚才的冥想里，查理发现自己的天赋，也就是能同时感知到的魔法元素的数量，已经到了一个相当恐怖的数字。与魔法元素之间的关系，好像也更紧密了。
思及此，他下了床，拿起自己的魔杖，尝试了一个最基本的火球术。他没有张口，只是凝神、再施放——
“轰！”
火球爆了。
本发出了可爱怪叫，“呜哇哇哇突然就爆了！爆裂小火球！”
查理喜欢他这个称呼。
房间里的骨头在怪叫，房门外的大卫赶紧敲门。等到查理出声，他推门而入，看着屋内的情形、感知到空气中残存的魔法波动，大卫感到不解。
谁会睡了一天一夜之后，刚醒过来就放小火球呢？
哦，查理。
那没事了。
可靠的大卫决定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但悄悄把这个细节记录在给自家主人的信上。主人说，要记录一些可爱的细节，这个算可爱吧？
大卫其实也不是很懂。
可靠的大卫转身给查理备餐去了。
查理转身去洗漱、换衣，虽然他也学会了一些实用的生活魔法，譬如清洁术等等。但除非累得动不了了，或者偶尔想偷个懒，他还是更倾向于自己动手。
这叫生活的仪式感。
今天的早餐是刚出炉的烤面包、煎蛋，一小碗燕麦粥，以及牛奶。
大卫跟查理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天，对于他的饮食习惯早已了如指掌。譬如他早上吃得相对清淡，并不像他们阿奇柏德一样，睁眼就是肉。不过随着实力的增长，尤其是开始练剑之后，查理的食量也渐涨。
回到托托兰多那么久，查理用餐刀的手法也越来越娴熟了。熟练地用银制的餐刀切下一小块面包，看着优雅得体，实际上进食的速度并不慢。
不过，总是面包来面包去，他有点怀念小笼包了。
大卫也还没吃，就坐下来跟他一起吃了一点。趁着吃早餐的功夫，查理也了解了在他睡着时发生的事情。
“托马斯骑士回来了？除了银月骑士，没有旁人同行？”查理问。
“没有。”大卫如实回答。
“泽菲罗斯队长呢？你见到他了吗？”
“昨天他来见过你一次，不过你还没有醒。”
至于加西亚和诺亚公国那边，暂时情况未明。
查理点点头，等到吃完早餐，他就和大卫出门，走向了指挥官府邸。梅森指挥官和他的下属们都被关在里面，由银月骑士看守，而这也是查理第一次穿过要塞，到这边来。
今天的阿莱门，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前日里下的雨水都早已晒干了，带走了所有的战斗痕迹，只有指挥官府邸上被烧毁的一角，还在沉默地告诉人们，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银月骑士小队副队长卡斯帕镇守于此，看到查理过来，先是惊喜，随即松了口气，“你醒了，感觉还好吗？”
“谢谢关心，我很好。”查理礼貌致意，“我听说泽菲罗斯队长在里面审讯，我可以进去见一见他吗？”
卡斯帕面露迟疑，“你有要紧的事吗？”
查理冲他快速眨了眨眼，“关于那天晚上的事，我想起来还有个细节没跟他说。”
卡斯帕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这样啊！”
话说出口，他又意识到自己这声音也有点大了，干脆闭嘴，直接做了个请的姿势。查理回头跟大卫叮嘱了一句，请他在外面等候，便提步跟上。
等到进入室内，大门一关。
查理施展一个隔音魔法，立刻发问：“泽菲罗斯队长是不是不在要塞内？”
卡斯帕汗颜：“你这么容易就看出来了？”
“猜的。”查理顿了顿，又多解释了几句，“从佩洛维奇领回到要塞，需要经过加西亚的领地。现在加西亚正乱着，托马斯骑士却没有管，冒雨夜行一路直奔要塞。而且赫尔蒙特可以用信件传递消息，但前夜泽菲罗斯队长正在杀敌，看不了信件，托马斯却连几个小时也等不了，说明是碰到了非常要紧的事情，必须第一时间告诉他。这样要紧的事情，大概率会由泽菲罗斯队长亲自出面料理，而且事情发生的地点距离要塞应该不是很远，只有几个小时的路程。”
卡斯帕心服口服，“既然你都猜出来了，我就不瞒你了。安德森侯爵出事时，你也在现场，他那失踪的儿子找到了，泽菲罗斯队长前去接应。”
查理：“出了什么问题，需要他亲自去？”
卡斯帕遂将反叛者一事道来，末了，他又道：“哦对了，他们还把同行的治安官给扣了。如果规定时间内，队长不去，他们就扬言先杀了治安官。”
闻言，查理微微蹙眉。刚才他问大卫，银月骑士是不是自己回来的，就是想问问这位治安官的下落，没想到他是被阿莱门的反叛者扣押了。
治安官尸位素餐，任由贵族们欺压平民，揭竿而起的反叛者对他满腹仇恨，也很正常。
反叛者对贵族、对要塞、对王室都失去信心，希望能得到赫尔蒙特的帮助，但又无法完全消除警惕，所以要求泽菲罗斯亲自前去，与他们会面，也很正常。
不过……
“确定是反叛者吗？”查理问。
“你的疑问，和队长一样。”卡斯帕心里不禁有些沉甸甸的，“但队长说，是真的还是陷阱，要去了才知道。”
顿了顿，卡斯帕又压低了声音，“谨慎起见，队长是在昨天趁着夜色悄悄离开的。他不在的消息，除了骑士小队内部，还有你，我们一个都没有透露。”
查理：“包括兰瑟？”
卡斯帕：“对外，队长一直在这里负责审讯。”
查理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梅森指挥官落马，但如今的要塞就安全了吗？
兰瑟自己也说过，时间的流逝足以改变很多东西。哪怕是阿莱一脉的旧人掌握了指挥权，也不代表，他们就一定不是第二个梅森。
“冒昧请问，审讯有结果了吗？”查理问。
“队长不在，我们不是执剑人，没有直达灵魂的审讯手段，所以——”卡斯帕面露羞愧，不过这位坚毅的副队长很快又打起精神来，“虽然没得到想要的答案，不过亲王殿下那里，有惊喜。”
查理眸光微亮，“西斯比？”
卡斯帕：“根据亲王殿下交待，他刚开始不愿意屈居梅森之下，又对国王陛下派遣他到阿莱门的行为满腹怨恨，所以特意打听了有关于梅森的消息，还收买了他身边的人，意图做点什么。他也是偶然发现，梅森秘密让人抓了一个叫做西斯比的人。不过奇怪的是，他抓了人，却并不关在要塞内。那个地方距离要塞很近，我们现在已经派人去找了，估计很快就会有消息传回来。”
这个“很快”，是真的很快。
查理刚刚和卡斯帕说完话，假装自己已经见过泽菲罗斯，替他做了个伪证。人还没从指挥官府邸离开呢，就有银月骑士来报。
“副队！”银月骑士直冲上前，眼睛瞪得大大的，“不好了！”
卡斯帕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要保持副队长该有的镇静，“什么不好了？惊慌失措的，像什么样子！”
银月骑士条件反射似地站直了身子，但还是着急忙慌地掏出一封信件递过来，“你看！”
卡斯帕看了一眼，神色大变，赶忙递给查理，“你也看看。”
查理这才凑过去，待看清楚上面写的内容时，也不由得抿紧了唇。信上说，负责前去寻找西斯比的人，找到了一个村庄。西斯比被梅森秘密关押在这里，然而银月骑士找过去的时候，已经晚了。
西斯比被人接走了。
村庄里的人都是普通平民，日常靠给要塞供给粮食瓜果为生，他们绝大部分人都并不知道村中的某个房子里，还秘密关押着一个各方都在寻找的占卜师。不过西斯比被接走时，闹出的动静很大，所以他们都看见了。
彼时就是前夜。
要塞里正在发生内乱，加西亚也在恶战，而一群身穿红袍的牧师出现在那个少有人问津的村子里。
他们自称天启教派，而西斯比是他们的——圣子。

第145章 赐福
夜幕下，圣洁的火光在红袍牧师们的掌心燃起。
穿着破烂衣衫的圣子，发丝凌乱，但神色平和。他赤着脚，走过那一条被火光照耀的路，看向被集中押解在一旁的惴惴不安的人们。
无辜的村民们你挨着我、我挨着你，大人捂着孩子的嘴，心中惶恐。他们不知道，这群红袍的牧师为何突然闯入，这小小的村子里，又为何会关押着这么一个人。
难道真的要大祸临头了吗？
恐惧扼住了他们的心神，而当那位圣子缓缓拿出一本泛黄书册，在掌心摊开，念出生涩又无法听懂的咒语时，这种恐惧达到了顶峰。
胆小者已经害怕得闭上了眼，然而预想中的痛苦和死亡并未来临。他甚至感到一丝暖意，一丝轻盈，错愕地睁开眼来，就看到那本泛黄的书册上，萦绕着一层圣洁的光。
圣洁的光，化作星星点点，洒落在他们身上。让瑟瑟发抖的人感受到暖意，让垂垂老矣之人感受到生机，让身患病痛之人，回归健康。
所有人都被这神奇的一幕惊呆了，直到一个略显激动的带着颤抖声音打破平静。
“这是……赐福？”
话音落下，所有人齐刷刷看向那位圣子。
只见刚刚还衣衫褴褛的人，此刻仿佛沐浴在圣光里。那张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脸，也变得特别起来，尤其是眼角的一颗痣，如同泪滴，饱含着神性的光辉。
这样的一幕，被永久地刻印在那些村民的心里。银月骑士赶到后，他们也并未隐瞒，如实相告。在他们心里，圣子没有因为自己被关押在那个村子里而生出怨恨，反而给他们赐福。
这不是好人么？
好人好事，何须隐瞒？
如今，这一幕又通过书信，展现在查理的面前。
天启教派、红袍牧师、圣子，这几个词被他反复咀嚼，最终，他又将目光落向了那本泛黄书册。
兰瑟说过，他以前见过一次西斯比。那并不是一个实力高强的占卜师，不大可能仅仅通过占卜的手段，就知道永生之环的核心名单，所以他怀疑他有奇遇。
如今这位占卜师摇身一变成为了天启教派的圣子，其荒诞程度，就像墨菲斯变成了梦境之神一样。
还有那赐福的力量……
查理的右眼又开始跳了。
他有股很不好的预感，而这时，卡斯帕已经做出了最快的反应，“天启教派的人一定是要带圣子回诺亚，快，马上召集人手，追！”
“来不及了。”查理沉声，“人是前夜就走的，怎么可能追得上？”
卡斯帕攥紧拳头，“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们从我们眼皮子底下溜走吗？”
闻言，前来送信的银月骑士脸上也露出了愤懑不甘的神色。人就被关在距离要塞不远的村子里，但一直到他被接走，他们都一无所觉。
这怎么不算是让人从眼皮子底下溜走？
“你相信我吗？卡斯帕骑士。”查理突然发问。
卡斯帕微怔，转头对上查理那双淡绿色的眸子，焦躁的心竟奇迹般地恢复了些许平静。他顿了顿，答：“队长临行前交代过，如果遇见无法定夺的事情，或许可以问一问你的意见。”
“感谢泽菲罗斯队长的信任。”查理也不多废话，正色道：“我们从要塞去追，是追不上的。但你们还记得吗？精灵族并未离去，他们就在边境。而精灵族的速度和追踪能力，冠绝托托兰多。”
卡斯帕：“！！！”
惊讶之余，卡斯帕想到了关键问题，“可精灵族怎么会听我们调遣呢？”
查理没有解释，只是让银月骑士将大卫请进来。卡斯帕立刻就明白了查理的意思，“让阿奇柏德与精灵族交涉？”
“如果精灵族也赶不上，诺亚境内还有温斯顿。我有种预感，这位我们一直在寻找的西斯比，会很重要。如果不能将他带回，也一定要——”
查理语气决绝，“夺下他手中的那本书，绝不能让它落在天启教派手中。”
卡斯帕还是第一次从查理身上感受到如此强烈的决绝之意，心里不由得把这件事的重要等级，也往上提了一提。
等到大卫来了之后，两人都没有废话，以最快的速度将现在的情况告诉他。
“我马上去传信。”大卫也没有含糊，因为主人也说了，必要时刻，可以听一听查理的。
大卫快步离开，卡斯帕又看向查理，“兰瑟那边，你打算怎么说？”
查理蹙眉想了想，道：“要塞里的人，迟早也会知道。我们先一步知道了，却不告诉他们，摆明了是不信任，不利于后续的合作。兰瑟可能也是要塞里唯一一个真正见过西斯比的人，我想，由我去说。无需声张，只告诉他一个人。至于要不要告诉其他人，由他自己决定，你觉得呢？”
卡斯帕也想不到更好的处理办法了，当即点头，“那就按你说的办。”
临行前，查理又悄悄问卡斯帕，“亲王殿下是不是还在养伤？”
卡斯帕点头，“是，他的伤很重，哪怕用魔法治疗了，也还需要时间休养。”
“我总觉得，我们这位亲王殿下，消息总是格外灵通。抢夺预兆石板时有他，提供西斯比线索的还是他。”查理似笑非笑。
卡斯帕莫名抖了抖，“你的意思是……”
查理：“也许他那里还有惊喜。如果梅森嘴硬，审不了梅森，那就再审审他。”
卡斯帕：“但他来阿莱门的时间也不长，能知道西斯比的消息已经很了不得了，竟然还能知道更多吗？”
查理：“他从哪里来？”
卡斯帕：“玛吉波……哦不，是苏黎耶。”
他们一早就怀疑过，王城苏黎耶里，也有永生之环的核心成员存在。
话说到这里，卡斯帕醍醐灌顶。
查理留下最后一句话：“记得把他和身边那个政务官分开审。”
半个小时后，查理又在观星塔上见到了兰瑟。
观星塔还是那个观星塔，只不过居住的人从当初的爱丽丝，变成了现在的兰瑟。查理开门见山，而兰瑟知道了西斯比的事情后，脸上却没有多少惊讶表情。
“你算到了？”查理问。
“没有。”兰瑟为查理端上刚泡好的花茶，“我只算到你会来找我。”
“那你为何不惊讶？”
“魔法议会的创始人都变成梦境之神了，还有什么好惊讶的？这正好印证了我之前的猜测，西斯比确实有了奇遇，不是吗？”
查理看着在茶水中舒展的花叶，再次好奇发问：“所谓的奇遇到底是什么呢？”
“很抱歉，我无法回答你。”兰瑟摇摇头，“不过，之前我们都猜测，西斯比因为某种奇遇，知道了永生之环的核心名单，所以会被劫走。他本该是永生之环的眼中钉，可现在却被天启教派奉为圣子，看起来，这与我们的猜测截然相反。”
所以，为什么呢？
查理：“那天，贝儿小姐告诉我，她最早接触到西斯比，并且说服他，将名单交出来。然而交易还未达成，西斯比就被人劫走了。如今看来，劫走他的就是梅森。梅森没有杀他，说明他还有用，现在，他又被天启教派带走。”
说着，查理看向兰瑟那双被绸缎蒙住的眼睛，真诚发问：“先不说原本已经被贝儿小姐说服，打算交出名单，站在我们这边的西斯比，为何会摇身一变倒向天启，甚至成为那劳什子的圣子。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要得到解答。”
兰瑟的态度依旧温和，“请讲。”
查理：“你们究竟是怎么知道，平平无奇的占卜师西斯比会掌握着那份至关重要的名单呢？”
不止是贝儿小姐，连反叛者都知道，大家都在找西斯比。
“这件事确实有些蹊跷，但它的答案，或许可以解答你的上一个问题。”兰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大约是觉得味道有些不对，又拿起牛奶罐，往里加了点牛奶，并礼貌地询问查理：“要来点吗？”
查理想了想，把杯子往前推了推，“一点点。”
兰瑟便帮他也倒了一点，而后继续说道：“当时银月骑士还没有进入阿莱门，贝儿小姐正瞒着自己的父亲，秘密调查永生之环，查着查着，就得到了西斯比的消息。后来，西斯比被劫走，反叛者甚至怀疑是贝儿小姐杀人灭口，我们才发现，反叛者竟也知道了西斯比的存在。再加上劫走他的那一方，那就至少有三方人知情。我和贝儿小姐就此探讨过，我们怀疑——这其实是西斯比自己放出来的消息。”
这个猜测，确实很有可能。
如果是西斯比获得了某种奇遇，偶然间掌握了那份名单，再放出消息，那他就是在——待价而沽。
不过，如果他拥有的仅仅是那份名单，那他被梅森劫走的那一刻，恐怕就注定是个死了。可他不仅没死，还成为了圣子，说明他身上还有别的筹码。
这个筹码是什么？
查理瞬间想到了书信里提到的，圣子手中的那本用来赐福的，泛黄的书。
种种迹象都表明，查理的直觉是正确的，那本书一定很重要。因为无论怎么看，西斯比身上最值得注意的，就是那本书了。
陡然间，他的心里跳出四个字。
预兆石板。
当这四个字浮现时，查理顿时眼皮狂跳。

第146章 加西亚的客人
第三块预兆石板，真的现世了吗？
查理很少在没有真凭实据的前提下，就下结论，但这一次，强烈的直觉告诉他，那就是预兆石板。
第一块预兆石板出现在玛吉波，现在落在查理自己手中。
第二块虽然没有真正出现，但大概率就在亡灵界，被当初的弗洛伦斯用来重新制定了亡灵界的规则。
第三块，似乎也该出现了。
如果那本书真的是预兆石板，那么……
查理不得不庆幸自己的当机立断，如果精灵族愿意出手，那再加上温斯顿，或许有机会将它拿下。多拖延一个小时，都多一分失败的风险。而那样的东西一旦落到天启教派手里，天知道托托兰多的明天会变成什么样子。
掌握着那本书的西斯比，看起来也是个野心家呢。
当然，这些话查理不可能告诉兰瑟。事以密成，消息的曝光无疑会给温斯顿那边带来更大的麻烦。
思及此，查理话锋一转，问：“你觉得贝儿小姐，作为第一个接触到西斯比的人，她有可能隐瞒什么吗？”
出乎意料的是，兰瑟回答道：“我不能保证。”
查理略显惊讶。
兰瑟捧着茶杯，莞尔，“当时我并不在场，他们具体说了什么，我不知道，自然也无法向你保证什么。不过，这并非是我不相信贝儿小姐，而是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本就如此。正如现在的我跟你，彼此的交谈间，就真的足够赤裸吗？”
查理也笑了。
真是个滴水不漏的回答，既把查理的问题挡了回去，又意有所指。查理该怎么回答呢？他又不可能真的跟兰瑟来一场坦白局，那当然是原地加入托托兰多谜语人协会，来一场彼此心知肚明但我其实也不知道你究竟知不知道的神秘对话。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成年人的日常罢了。
“但我们是朋友，朋友无需在意这种小细节，不是吗？”查理反问。
“当然。”
“所以作为朋友，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要蒙住自己的眼睛？”
“嗯？”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与前面的对话完全无关的问题，兰瑟喝茶的动作顿了顿。
他抬头，对上查理那双充满真诚的澄澈的眼睛，一时间有种错觉——如果自己不回答，这双淡绿色的漂亮的眼睛里马上就要盛满忧郁了。
不，这或许也不是错觉。
“这是一种修行。”兰瑟不由得坐直了身子，“想要成为一名像爱丽丝女士那样伟大的占星师，我的天赋还不够高，所以需要借助一些外力。譬如，蒙住自己的眼睛，尝试用灵魂去‘看’。我们占星师一脉，把它称为‘灵视’。”
灵视？
这倒是个有趣的词。
“它能看到别人的灵魂吗？”
“当然不能。灵魂与肉&#183;体是统一的，除非死亡，否则无法被单独看见。”
查理不由露出失望表情。
兰瑟下意识又追加一句，“不过，每个人的灵魂都是独一无二的，所以看起来还是会有细微的差别，就像——星辰的光。越是强大的、特殊的灵魂，越是耀眼。”
“譬如？”
“譬如银月伯爵，譬如贝儿小姐，譬如你。”
“能够跟这两位相提并论，我就当是对我的夸奖了。”查理说着，话锋一转，又问：“那西斯比呢？”
“很遗憾，当初我见他的时候，他的灵魂黯淡无光，确实很不起眼。他作为占卜师的天赋，大约也就是我的……十三分之一？”兰瑟微微歪头，表情真挚。
你不是刚刚还说，自己的天赋不够强吗？
查理不由得开始怀疑，西斯比是不是被这位蒙着眼睛的占星师阁下刺激到了，所以才开始奋发图强。
十三分之一，也太精确了。
最终，查理请兰瑟为自己画一张西斯比的画像，说要带回去观摩。兰瑟欣然答应。
而另一边，加西亚公爵领，满目疮痍的废墟上，一场别开生面的谈话正在进行中。
这里曾是加西亚引以为傲的乐园，开满蓝铃花的“仙境乐土”，是每一位被邀请到加西亚来做客的人，都津津乐道的地方。
可如今，绿油油的草地变成了焦土，童话般的城堡坍塌了，白色的秋千架倒了，就连那座用玻璃打造的、能够让蓝铃花全年开放的魔法花房，也成为了碎片。
贝儿小姐用花房里的魔法阵，设下陷阱，杀死了一名堕落精灵。但随着堕落精灵的临死反扑，巨大的魔法冲击轰碎了花房的玻璃。
玻璃的碎片如同飞弹，无差别向外射杀，带来额外伤亡的同时，也让那些玻璃碎片，散落在了整片废墟上。
当厮杀落幕，贝儿踩着那碎玻璃，重新走在这旧日的乐园里，环视着一片废墟时，脚底的疼痛告诉她——过去的加西亚，已经如同那座玻璃花房一样，被打碎了。
然而新的加西亚，必将在这片废墟上重组。
于是贝儿小姐挥退了想要来扶她回去休息的人，也没有换下已经沾了血污、被砍出了破口的轻甲。
她让人搬来了一张还算完好的长桌，铺上干净的白色桌布，放上新的细口花瓶，插上那座花房里最后剩下的几朵蓝铃花，再次迎接了她的客人。
“铛——”
钟声响起。
《加西亚的客人》
第一幕：废墟上的谈判桌。
与会的是赫赫有名的五大古老传承之一阿奇柏德，以及手握大权的大陆最高魔法议会。而贝儿小姐作为东道主，充当了他们的见证人。
谈话从一开始就不顺利。
因为魔法议会被迫卷入加西亚的乱战中，不止是如意算盘落空，还造成了不小的伤亡。对于堕落精灵来说，明明魔法议会已经默许他们对加西亚出手，最终却又插手阻拦，这不是背刺又是什么？
愤怒的堕落精灵，把对于加西亚的仇恨，分了一半给魔法议会。而堕落精灵的实力，远胜于同等级的精灵。
这也是他们明明数量稀少，但依旧能存活至今，而没有被精灵族清理门户的原因。
三个一模一样的堕落精灵，更是罕见的三胞胎，彼此心意相通。由他们指挥的巨魔和吸血鬼，把身为传奇法师的维庸，都弄了个灰头土脸。
维庸很生气，不得不全力出手。
最终，巨魔和吸血鬼被尽数击杀，三个堕落精灵死了两个，还有一个被活捉，可魔法议会的魔法师同样损失惨重。
加西亚呢？
有魔法议会冲在前面，贝儿小姐率领她的私兵，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保护领民身上。
在这样的前提下，维庸还能有什么好脸色？
不过邦妮也笃定他不敢翻脸，他凭什么翻脸？有什么资格翻脸？说自己原本是打算当小人，没想要帮忙的吗？
“维庸大法师，不管你信不信，事实就是如此。”邦妮翘起腿，坐在椅子上，抱臂看着对面板着脸的维庸。
她道：“出现在诺亚公国的所谓的梦境之神，就是长着墨菲斯阁下的脸。不是阿奇柏德，不是赫尔蒙特，更不是加西亚。我们特地来通知你，是善意，而不是挑衅。”
维庸面不改色，“我也说了，我可没有指认你们在撒谎，哪怕你们说的事情太过荒诞。但是你们也看到了，魔法议会这两日伤亡过大，我实在分不出更多的人手去诺亚。这件事，要等我上报给众议庭，再做定夺。”
邦妮挑眉，“然后再开上三天的会？”
维庸听出了她话里的嘲讽，蹙眉道：“邦妮魔导师，似乎对我魔法议会的办事章程有很大的意见？”
“不敢，不敢。”邦妮微笑，“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魔导师，根本连众议庭的大门都进不了，不是吗？怎么敢随便发表什么评论呢？”
邦妮如今是高级魔导师，与巴巴奇的学生迪兰一样。在一众年轻人中，这样的实力当然属于天之骄子，可在大陆最高魔法议会的眼里——
天之骄子何其多？
邦妮也不想跟他多废话，取出查理的纸条来，递给他，“请看。”
维庸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心生警惕。若换在以往，这么一个小小的魔导师，哪怕冠以阿奇柏德之姓，都没有资格跟他平等对话，不过现在……魔法议会的算盘，恐怕都被他们看出来了，不能翻脸，便只能忍让。
至少，面上要过得去，免得阿奇柏德发疯咬人。
维庸没有动，但他身后站着的下属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家大人的意思，上前一步拿起纸条，展开来恭恭敬敬地递到维庸眼前。
谁知，只是一眼，维庸瞳孔骤缩。
“你们见过真正的墨菲斯阁下的亡灵？还得到了他最后的遗言？他说了什么？”维庸目光紧盯着邦妮，属于传奇法师的威压倾泻而出，压得人双肩微沉。
坐在长桌侧边的贝儿小姐，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苍白，手也紧紧地攥住了椅子扶手。不过她的背还硬挺着，冷静的目光看向邦妮。
邦妮好像一点都没受影响，答非所问：“维庸大法师，我谨代表阿奇柏德，再一次提醒您——墨菲斯阁下是魔法议会的三大创始人之一，不管他是不是真的成为了天启教派的梦境之神，这都是你们魔法议会应当处理的事情。如有任何拖延、搪塞，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也请你们一力承担。”
闻言，维庸面露不虞。
这是什么？当面讽刺他们在阿莱门的行为吗？
谁知邦妮还没有完，她继续说道：“我们首领也很好奇，托我问问，在阿奇柏德退守绝望冰川的那么多年里，魔法议会究竟做了什么？为何墨菲斯阁下身为创始人之一，竟连只言片语都不留给你们，反而留给外人？如今成了什么梦境之主，也只顾着诺亚，而不顾魔法议会？”
维庸面色铁青，倏然站起来，“那个什么梦境之主，就不可能是真的墨菲斯阁下！”
邦妮抬头看着他，不咸不淡来了一句，“哦。”

第147章 路过的奇遇
谈话陷入僵局。
无论维庸如何否认，魔法议会已经陷入被动，是不争的事实。而且维庸心里明白一个事实，阿奇柏德不屑撒谎，她说的，很有可能是真的。
那个什么梦境之主已经够让人糟心了，墨菲斯阁下的遗言竟还掌握在阿奇柏德手中，这对于魔法议会来说，可不是件光荣的好事。
况且，连维庸自己都愿意相信阿奇柏德的话，更遑论其他人？若是阿奇柏德到处去嚷嚷，那简直是把魔法议会的脸往地上踩。
还有那加西亚的贝儿小姐……堂堂魔法议会居然被一个娇生惯养的贵族小姐摆了一道，他都不知道回去众议庭后，会被如何耻笑。
与其说谈话陷入僵局，不如说，维庸的内心已经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事情要不要处理？要处理。可让他就此认栽，还要听阿奇柏德来说教，他又不甘心。
这时，邦妮又道：“维庸大法师，您或许还忘了一件事。”
维庸看着她，没有言语。
邦妮：“魔法议会的三大创始人里，可没有维庸。魔法议会创立之后，他们主动邀请五大古老传承共同构建一个全新的魔法世界，最终，只有维庸接受了邀请。”
维庸嗤笑，“你又在嘲讽什么？”
“我没有嘲讽。”邦妮坐直了身子，正色道：“阿奇柏德退守北地，是一种选择。维庸加入魔法议会，成为魔法议会的柱石之一，并且公开招收学生，培养了一代又一代杰出的魔法师，却没有趁机夺权，也是一种选择。阿奇柏德从不曾看轻维庸，我们无法做到的，你们做到了。”
这番话，让维庸陷入了沉默。
他有些诧异，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从阿奇柏德的口中听到对于维庸的赞美。
“无论是阿奇柏德还是维庸，亦或是赫尔蒙特、卡文迪许、塞尔文提，我们都曾是大陆战争时期，同属于人类一方的盟友。维庸加入魔法议会，是为了历史不会重演，为了所有学习魔法的孩子，都能有一个光明的未来——这是阿奇柏德的长辈们，一代代传下来的话。”
邦妮直视着维庸的眼，身上也终于有了些对于前辈、对于传奇法师的敬重。这份敬重沉甸甸的，压在维庸的心头，让他回忆起了很多事情。
是来自于师长的教诲，还有那一个个已经泛黄的过去的故事。
邦妮继续说道：“几百年过去，维庸虽然在魔法议会占据着重要的地位，但始终不曾真正掌握大权。我想，你们志不在此。而这一次，众议庭将您派到这里，看中的就是维庸的姓氏，可以用来压一压阿奇柏德和赫尔蒙特，想必您也清楚。”
维庸沉声：“你想离间我们和魔法议会的关系？”
邦妮摇摇头，“首领说，让我来找维庸，而不是来找魔法议会。他的意思，您明白吗？在成为魔法议会的一员之前，维庸首先是维庸，是人类一方的盟友。天启教派和梦境之神的事情，关乎的不仅仅是魔法议会的面子，它关乎的是——历史真的有可能重演。”
跟随在温斯顿身边的年轻的阿奇柏德之中，邦妮不算是个人实力最强的，甚至只能算中等。可她作为驭兽师，不仅驭兽的实力出众，处理问题、待人接物的水平，也很强。
邦妮步步紧逼，“如果历史重演，战争再次袭来，您的先祖，会感到失望吗？他们会后悔加入魔法议会吗？”
“你——”维庸攥紧了拳头，感受到了愤怒，但一时之间，竟说不上反驳的话来。
与此同时，邦妮的最佳拍档，雪原狼爱莎，正在加西亚的领地鬼鬼祟祟、悄悄出溜。
爱莎向来是稳重，年纪轻轻就可以独立出任务，是当之无愧的雪原狼中的佼佼者，是她的父亲，伟大的狼王维克多以及年轻首领温斯顿&#183;阿奇柏德心中的骄傲。
可它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一切都要从某个向往自由的冒险家说起。
西尔维诺总是在路过，总是在化险为夷。
这次也一样，他差点被堕落精灵围杀，却又幸运地碰上了前去加西亚寻找堕落精灵的爱莎。爱莎救下了西尔维诺，自此展开了一段奇遇。
因为爱莎接的是秘密任务，本就需要隐藏自己的行踪，所以西尔维诺的行为虽然鬼祟了些，但也正和它意。
他们一起跟踪堕落精灵，一起坑了魔法议会，一起拯救被卷入厮杀的无辜领民，合作还算愉快。
当一切尘埃落定，邦妮来到加西亚的领地时，爱莎原本打算告别西尔维诺，去找主人的。谁知道，他们又在路过的途中，遇见了一个关键人物。
“诺曼！他竟然没死！”
西尔维诺并不认识诺曼，但他在加西亚路过好些天了，关于诺曼的信息也了解得差不多。当他看到维庸的心腹似乎神神秘秘地关着什么人时，他的心里下意识地蹦出了这个名字。
随后，他眼珠子一转，就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把诺曼偷走。
爱莎：？
西尔维诺：“相信我，他就是阿奇柏德在找的人！把他带回去，你就立大功了！”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爱莎上了西尔维诺的贼船。
一人一狼悄悄潜入，凭借着短短几日来培养的默契，也仗着维庸忙着应付邦妮，无暇他顾，他们真的成功了。
此时此刻，他们正在逃跑的路上。
“不能去找邦妮，现在维庸也在那里，我们贸然把人带过去，除了激化矛盾没有别的用处。我们得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审一审诺曼，把他嘴里的话都给撬出来，掌握证据、掌握主动！”
西尔维诺一边跑，一边跟爱莎分析局势。
爱莎会相信他，跟随他一起行动，原因之一也在于此。
西尔维诺丝毫不会因为爱莎是一头狼，不会说人话，就忽略它的意见。他总是平等地与爱莎交流，不管爱莎听没听懂，他都会说。
他甚至还请爱莎吃他的神。
西尔维诺冥思苦想，觉得把诺曼藏哪里去都不保险，最终灵机一动，“反正要塞离这里也不算远，我们去要塞，找查理和泽菲罗斯！泽菲罗斯擅长审判，而聪明的小查理肯定知道怎么坑人！”
爱莎原本是不答应的，它更想去找主人，但听到“查理”这个名字，觉得有些耳熟。耳朵动了动，它想起来了。
哦，查理，一个多么熟悉的名字。
它的首领父亲，时常提起。
于是爱莎同意了西尔维诺的提议，方向一转，跟着西尔维诺踏上了前往要塞之旅。因为还带着一个被打晕了的诺曼，一人一狼的速度被拖慢，也不得不避着人走，行事稍显鬼祟。
谁知，他们都如此小心了，却还是逃不过被发现的结局。
“西尔维诺！”那压抑着暴怒的声音，如同平地一声惊雷，把爱莎都惊到了。它霍然转头，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气息在靠近，不由地绷紧身体，蓄势待发。
西尔维诺却很干脆地选择了献祭诺曼。
因为来的人是他舅舅。
“舅舅大人！”西尔维诺推出诺曼，滑跪在地，一套动作犹如行云流水，“您先别急，您看看这是谁？这是诺曼，是魔法议会的蛀虫，跟永生之环暗中勾结的叛徒！”
爱莎脑袋一歪：？
魔法议会审判庭副审判长亚历山大&#183;芬奇阁下，看着西尔维诺，额头上青筋暴起，“这就是你逃学的理由？”
西尔维诺试探着发问：“如果我说是的话，您会相信吗？”
亚历山大反问：“你觉得呢？”
西尔维诺讪笑，“舅舅，真的是事出突然。阿莱门的变故太快了，快到我都来不及反应，人就到了加西亚了呢！不过舅舅，我留在加西亚，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您啊。诺曼跟永生之环有牵扯，而维庸却把他藏了起来，这不是包庇是什么？”
他说得情真意切，而亚历山大看了一眼诺曼，陷入沉默。诺曼被西尔维诺推得太急了，额头磕到了地上的石子，血都糊一脸了。
西尔维诺见舅舅不说话，再接再厉，“维庸包庇诺曼，众议庭狼狈为奸，现在正是审判庭大展身手的好时候啊，舅舅，或许解决了诺曼，有了这个功绩，明年你就当审判长了呢！”
饶是习惯了自家外甥那些千奇百怪的闯祸理由的亚历山大，这会儿都不禁被气得七窍生烟，“这么说，你还真是为了我？为了我能当上审判长？”
西尔维诺顿觉脖子一凉，乖巧地跪在地上，不敢说话了，连爱莎都后退了一步。
未来的审判长大人恨不得一魔杖戳死他，但想到这是姐姐留下的唯一的孩子，又硬生生忍住，把气又给咽了回去。
言归正传，亚历山大也不得不承认，西尔维诺总有些奇遇在身上。
当亚历山大收到温斯顿&#183;阿奇柏德的信件，又收到来自高等魔法学院的逃学通知，匆匆赶赴阿莱门时，他也在抓紧时间收集相关的消息。
这个诺曼……
“我回头再收拾你。”亚历山大的表情恢复了冷肃，转身放出信号魔法，召集人手。阿莱门的局势那么复杂，他当然不是一个人来的。
等到随行的魔法师带走诺曼，亚历山大也从西尔维诺这里知道了现下的具体情况，他略作沉吟，有了下一步的决定。
“我去会一会维庸，你带着其他人，去要塞，见泽菲罗斯。”亚历山大随即书信一封，递给他，“务必送到。如果再赶乱跑，我让魔法学院给你留级。”

第148章 友人的宝藏
西尔维诺和爱莎赶往要塞时，查理正在要塞外面的山梅花林里，寻找友人留给自己的线索。
刚开始，查理是打算在晚上的时候，悄悄离开要塞，瞒着所有人偷偷找的。但泽菲罗斯不在要塞，要塞的安全性大幅降低，还有可能遭到永生之环的报复，他独自一人出去，安全无法保障。
其次，要塞各处都有人巡逻，他想一个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去，难度太高。万一被发现了，更说不清楚。
于是查理反其道行之，就在白日，大大方方地带着大卫离开要塞，就说自己想去山梅花林转一转。
兰瑟和银月骑士都知道发生在时间夹缝里的事情，知道那片山梅花林里曾留下过阿莱和爱丽丝的身影，所以查理出于好奇出去看看，合情合理。
银月骑士甚至询问查理，是否需要派人随行保护。查理婉拒，有大卫跟着，银月骑士也没有坚持。
等到了山梅花林里，查理只问了大卫一句话，“大卫，我能相信你吗？”
大卫木讷的脸上出现一丝郑重，“有什么事，你说。”
查理：“其实那天在时间的夹缝里，我撒了谎。这片山梅花林的形状有些特别，似乎还藏着点什么东西，但我不能确定。”
闻言，大卫并未惊讶，反而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查理疑惑。
大卫解释道：“我的职责是保护你的安全，其他的都不用管。嗯，主人说的。”
查理眨眨眼，“所以呢？”
大卫重新回归木讷表情，“你去找吧，我可以用魔法给你打掩护，保证要塞里的人不会从高处看见你在做什么。其他的，你都可以不用告诉我。”
真不愧是阿奇柏德的马车夫。
查理其实早就猜到了大卫会有什么反应，但真的听见大卫这么说的时候，心里还是会感到轻松，甚至有一丝庆幸。
“温斯顿真的让你除了保护我，什么都不用做吗？”查理莞尔。
他只是开个玩笑，谁承想，大卫竟陷入了可疑的沉默。
查理也跟着沉默。
那个黑心的珠宝商人，究竟在背地里干了什么？让大卫报告自己的近况？还是说，让大卫在自己耳边说他的好话？
大卫这么忠诚可靠的人，怎么可以用来做这种事？
不过之前在佩洛维奇侯爵领的时候，查理也让大卫给温斯顿打过小报告。算了，扯平了，查理决定不让大卫难做，所以主动把这个话题带了过去。
“我们先在这里转转，也别做得太明显……”
转悠片刻，查理找到了目标区域。
现在的山梅花林，定然与新历150年左右的山梅花林，有了不小的差别。不过阿莱和爱丽丝站立的位置，是“龙的眼睛”，只要根据山梅花的排布描摹出龙的大致形状，就不难找到。
因为手边没有趁手的工具，所以查理就用剑当铲子，配合魔法，开始挖土。大卫则在旁给他掩护，就像当初查理在佩洛维奇的城堡上画衔尾蛇的图案一样。
一人作案，一人放风，配合默契。
查理挖啊挖，过了大约半小时，挖出好几个坑了，都没找到任何东西。他又仔细推算了一下大致的方位，而后微微蹙眉。
方位没错啊，难道说，所谓的提示根本不存在，一切都是他想多了？
查理看着自己挖出来的坑，思忖片刻，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胳膊，还是决定继续挖。来都来了，如果挖不到东西，就当给山梅花松松土，也算帮友人打理花园了。
又过了半小时，查理明智地选择了放弃。
挖土是个常规的选项，因为山梅花树本身并不是什么高大的树木，放眼望去，如果这里能藏东西，就是在地下了。但仔细一想，新历150年到现在足有四五百年的时间差，期间变数太大，东西就这么藏在地下，也有可能被别人挖走。
可如果不是在地下，难不成还能在天上？爱丽丝是占星师，所以需要看特殊的星辰排布？特定的地点，特定的时间？
还是说，线索在树上？
可刚才查理转悠过了，许多山梅花树都是新生的，没什么特别之处。年代比较久远的山梅花树身上，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标记。
“现在怎么办呀？”本略显失落。
查理挖土的时候，他没少在旁边加油，对于挖土寻找宝藏这种事情展现出了十二万分的热情。现在宝藏没找到，他可不失落吗？
“你觉得如果真有宝藏，会藏在哪里，本？”查理反问。
“你问我吗？”本清了清嗓子，“咳，虽然我也很聪明啦，但是你问我的话，我、这个，宝藏是留给你的，肯定你先猜出来的啦！”
本一开始心虚，就会给自己疯狂加助词。
不过本的话提醒了查理，如果阿莱和爱丽丝真的留了东西给自己，又不知要等多少年，才能交到自己手上，那他们必然会尽可能选择一个只有自己才能领悟、才能拿到的方式，否则结果太不可控了。
就像查理在水塔上望向山梅花林时，会从山梅花林的形状看出一条胖乎乎的龙一样。如果换了旁人来，可不一定会认为，那条胖乎乎的东西会是龙。
一头飞天神猪还差不多。
那是因为阿耶当初陷入昏迷，就与龙有关。所以当几百年后，化身查理的阿耶看向山梅花林时，脑子里会蹦出“龙”这个概念。
那么，有什么方式是与自己息息相关，只有自己才能勘破的呢？
魔法？
阿耶也是个魔法师。
可魔法师那么多，单论魔法，又有何特异之处呢？
思及此，查理的目光又看向悬挂在腰间的本。
他看到本，就想到松塔。想到松塔，就想到了弗洛伦斯，还有最初的勇者小队。还有魔法，他在松塔醒来后，接触到的第一个魔法是什么？
开门咒！
门在哪里？
查理环视四周，思绪飞转。紧接着他闭上眼，仔细回想着那天看到的新历150年左右的山梅花林。
两者比较，有哪里不同呢？
如果存在一扇门，门会在哪里？一定是两个画面有重叠的地方，是历经时间的变化，也没有太多改变的地方。
是一棵树？
一块石头？
等等，石头！
查理记得刚才挖坑的时候，有块石头特别坚固。表面上看着，只是块小石头，可实际上它的身体都被埋着。
以前作为纪白时，他也看过类似的新闻。世界上看起来最迷你的山，肉眼看过去就是块石头，那是它的山尖。
这样的存在，足以抵御几百年的时间侵蚀。
刹那间，查理犹如醍醐灌顶，立刻反身去找那块石头。
石头还在那里，几百年过去，裸露在外面的部分经过风雨洗礼，也已经有了一定的磨损。查理重新拿起剑，顺着这石头往下挖。
他挖啊挖，终于，在石头上发现了斧凿的痕迹。
不，也许不是斧凿，是用阿莱的大剑砍出来的。查理心喜，继续往下挖，终于挖出了一个完整的“门”的轮廓。
虽然线条有些歪斜，看起来就像是一剑一剑砍，拼凑成了一扇“门”，但大致的轮廓有了。
“哇——”本兴奋地叫起来。
不过查理理智尚在。这扇门究竟能不能打开，门里究竟有什么，还是未知。他先叫来大卫，跟大卫交代了一声，免得他担心，这才拿出魔杖，开始念咒。
大卫严阵以待，时刻准备救援。然而咒语落下，他的眼前华光一闪，查理的身影就消失无踪，只有本的怪叫还在耳畔咋呼。
风一吹，也散了。
阿奇柏德先祖在上，雪原狼在上。
人不见了！
大卫神色骤变，立刻用魔法寻踪，可是根本没用。再尝试着用魔法攻击石头、用剑砍，可也不敢真的把石头打碎，怕伤到查理，小心翼翼、束手束脚。
忙活了好几分钟，石头毫无反应，就连刚才查理念咒时留下的轻微的魔法波动，也消散无踪了。
大卫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一个头比两个大，心急如焚但毫无办法。
人呢？
他那么大一个查理呢？
另一边的查理，也正处于警惕与迷茫的双重奏里。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特别陌生的地方，又很大，给了查理深深的灵魂上的震撼，因为——黄金！
满屋子的黄金！
那金灿灿的光芒，足以闪瞎查理的眼睛，再穿越时空闪瞎纪白的，再给当初的阿耶重重一击。
那堆叠的黄金山甚至都不是最重要的，它都不配被放进箱子里。放眼望去，这大得如同藏宝库的房间里，宝箱都堆叠到了天花板上。
而那天花板上，还有用珠宝和各种贵金属打造而成的浮雕。有龙、有仙子、妖精，手捧财宝，八方送财啊！
发了！
发了！
旧日的友人啊，这难道就是你们给我留下的遗产吗？
查理这么冷静、理性的人，此刻的心都是颤抖的。他定了定心神，往前走了几步，随手打开一个不起眼的放在地上的宝箱，就看到了满箱子的昂贵摆件。
不过就在这时，箱子上的一个印记，让他发烫的大脑终于稍稍冷却。
这是什么？
好眼熟。
哦，一只渡鸦。
渡鸦旅店，金吉士家族。
查理这才意识到，自己也许、可能、大概率是进到金吉士家族的藏宝库里来了。那个从大陆战争时期积累了巨额财富，一直延续到今天，把渡鸦旅店开遍托托兰多的金吉士家族。
难怪金子都不当金子了，随地乱放呢。
难怪阿莱和爱丽丝留下的门，能够直通到这里呢。
我慷慨又无私的友人啊，故人来访，拿一些也是可以的吧？查理如是想。
不过就在这时，查理忽然听到，咔哒的一声响。
他霍然回头，看向了身后不远处的那扇厚重的大门。糟糕，好像有人来了。
作者有话说：
查理：朋友们，我拿一点不过分吧？

第149章 苟
“我真不明白，这大把大把的金币都倒进诺亚那个无底洞里，到底是为了什么？这买回来的魔药和药材，都快堆满好几个仓库了吧，却又囤积不发，不会托托兰多真的要乱了吧？”
“听说上面也因为这个吵了很久了，商会做的事情，旅店那边很不满呢……”
查理躲在成堆的宝箱后面，屏息凝神，暗中窥视着走进宝库的人。
那是两个成年男子，身上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显眼处都佩戴着金色的渡鸦徽章。他们一边说话，一边整理着金银珠宝，而后一箱一箱抬出去。
那扇厚重的大约十米高、半米厚，由金属打造而成的拥有复杂机关的大门外面，还有其他人在等候。听声音，人还不少。
查理猜测，宝库重地，规矩森严。能够进来的那两个人，要么是本来就在这里守门的，要么，就是级别较高。
从他们的对话也可以听出来，他们知道一些内部消息。
查理又回忆起这段时间来，他打听到的金吉士家族的情况。
金吉士家族并非只有渡鸦旅店这么一个产业，这几百年间，他们开旅店、做行商，投资佣兵协会，等等，一步步扩大自己的商业版图。最终，当自己掌握足够的资本时，将资源整合，创立了金吉士商会。
商会统管金吉士家族的所有产业，但渡鸦旅店是祖产，又掌握着情报业务，所以相对特殊，也相对独立。
一个大家族，家族产业做得足够大，又经过几百年的繁衍生息，其内部会产生多少问题，查理不用想也知道。
而根据这两人说的话可以猜测，真正跟诺亚、跟永生之环那边有牵扯的，是商会。掌管渡鸦旅店的人感到不满，但两者本来就是一家，似乎也难以完全分来开评说。
至于购买魔药和药材，囤积不发……
查理的脑海里立刻想到八个字：乱世将至，囤积居奇。
商人的嗅觉必定敏锐，要是跟永生之环扯上关系，说不定还会知道些小道消息。金吉士商会这样做，倒是一点也不让人意外。
这也从侧面说明，诺亚公国的变故虽然发生得很快，但背地里恐怕已经谋划很久了。
是几个月？几年？还是更久？
查理再次感受到了敌人的可怕。这种可怕，不在于敌人如何聪明，如何算无遗策，事实上，无论是在瓦舍里还是阿莱门，敌人的计划都被打乱了，妖术师简、梅森等人先后被擒，三大贵族个个死于非命，都算惨败。
可敌人依旧很稳，这种稳，在于他们还有后手，在于他们沉得住气。
那面黑镜在新历150年就出现了，可弗洛伦斯死于404年，再到预兆石板重新现世的如今，已经是613年了。
这么能沉得住气，谁知道背地里究竟有多大的布局？
“诶你听说了没有，那位去年刚被找回来的小姐，好像又闹事了。”
“这都第几次了？”
“不知道，但你没听见风声吗？按道理，渡鸦旅店应该归属于那位小姐名下，但现在不是……”
金吉士家族的宝库，禁用魔法。
查理试了一次，连一点魔法元素的痕迹都感知不到，所以当那两人刻意压低声音说话，他只能尽力去听。
令人遗憾的是，两人说着说着，就开始意会。互相给对方使了个眼色，都明白对方的意思，就是嘴上不说。
看样子，这事关家族隐秘。
好在查理很沉得住气，他们不说他也不急。这个时候，保证自己不被发现才是紧要的，而不是探听什么消息。
他仔细数过，这两人来来回回一共搬了九次，整整九个大箱子的金子被搬出去。这么大一笔钱，不知又要派什么用场。
继续送进诺亚公国？
“呼……”其中一人长舒了口气，开玩笑道：“搬金子也是个体力活啊，搬这一趟，我都累了。”
同伴也跟着舒展了一下筋骨，道：“行了，晚上还得来一趟呢，你忘了？”
“怎么不记得？我听说你的哥哥就在商会的船上？这次去维奈塔，任务也不轻松啊，我本来还想叫他帮忙带点新鲜的海鱼回来呢。”
“多亏阿奇柏德，踹翻了维奈塔的祭坛，那供奉了邪神的大大小小的商会，可不是从上到下被好好清洗了一番吗？他们之前可排外得很，没少给我们使绊子，这回去，呵呵……”
维奈塔！
查理听到这个名字，脑子里立刻想起了仲夏夜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阿奇柏德一共踹翻了五处祭坛，阿莱门是真正的目标，其他算是陪跑。而维奈塔就是其中之一。
维奈塔作为一个嘉兰帝国最大的贸易海港，商会云集，富得流油。这里摆放的祭坛，供奉的是主掌财富的邪神，背后牵扯到的商会可不少。
金吉士商会在这时派遣船队过去，是想趁机浑水摸鱼大赚一笔？还是继续囤积货物？
不过这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船队。
嘉兰帝国一共有两条主要的河流用于运输，一条是途经南都郡的苍伽河，一路通往遗忘沙滩，连接透明的海。
另一条是勒忒河，通往维奈塔，进入珍珠海峡。
既然选择走水路，那就说明，这个藏宝库所在的位置，在勒忒河沿岸，距离阿莱门已经很远了。
又因为这是金吉士家族的藏宝库，所以，查理现在很有可能就在嘉兰帝国的西部，金吉士家族所在的——金砂郡。
那么问题来了，查理要怎么回去？
他记得自己是在施展开门咒之后，猝不及防被拉进来的。一晃神，自己就站在藏宝库里了，前后左右都没有实际存在的“门”。
几百年过去，这扇“门”变得不稳固，也很正常。但如果这“门”有来无回，那他难道要靠自己从金砂郡走回阿莱门？
这也太可怕了吧。
这时，那两个男人已经抬着最后一箱金子，准备离开了。
查理悄悄探出头去，脑子里飞快想着对策。这时候离开肯定是不行的，他有开门咒，大可以等人都走了，再尝试开宝库的那扇大门。不过就在那扇门即将关闭时，查理敏锐地观察到，门边的烛火，忽然晃了晃。
像是一阵风吹过，带来的微不可查的晃动。
其中一个男人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随即去而复返。他很谨慎，在门口仔仔细细检查着，嘴里也不知在嘟哝着什么。
直到同伴叫他，他这才蹙着眉扫视了一眼整个藏宝库，确认没有什么异常的动静，这才关门。
门终于关上了。
门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四周又恢复了平静，变得落针可闻。
查理却没有动。
本想要说话，也被他毫不犹豫地伸手按住。
大约十五分钟后。
又一串轻微的脚步声，从门外离开。查理知道，是有人故意等在外面，说不定是耳朵紧紧贴着门，手里握着武器，在听藏宝库里面的动静。确定没什么动静之后，门外的人才真正离开。
查理依旧没动，甚至变得更加谨慎。
他放轻呼吸，始终维持着同样的动作，哪怕脚已经麻了，后背也渗出了一些汗，都没有动一下。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寂静的空间里，仿佛只有查理自己在跟自己较劲。
“叮。”一枚金币忽然从大门附近的箱子上滚落了下来，砸在地上。
查理眉头一跳，下意识地想探头去看，但又硬生生忍住。他能听到金币滚过地面的些微的摩擦声，还有最终撞到什么，发出的一声“叮”的轻响。
金币停下来了，距离查理大约二十米。
宝库里再次恢复了平静。
又或许是沉默。
这种难言的沉默，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折磨。尤其是对本这样的碎嘴子来说，就更难熬了。通过查理的反应，他大致能猜到——不说话，是因为不能说话，也许有危险。
可危险在哪里？
这宝库里还有其他人吗？人呢？
查理躲起来也就算了，他本来就躲着的，可对方在躲什么？难道对方也发现查理了？本越想越想不通，越想不通越想，最后成功把自己绕晕。
如果他有身体，此刻已双腿一蹬，两眼一翻，晕过去了，也好过在这里跟查理干熬。
查理是真能熬。
又硬生生熬了半小时。
如果这时候能开口说话，查理会告诉本，这在21世纪，还有个更恰当的形容，叫做“苟”。
而就在本终于要忍不住，快被这无言的沉默逼疯时——
“呼……”宝库里忽然有人长舒了一口气，紧接着，声音响起，“我都等这么久了，现在肯定没人了吧？哈喽，有人吗？”
本：“！！！”
查理：“。”
那是个女声，听起来干净、清爽，尾音上翘，年龄应该不大。她似乎在活动筋骨，不一会儿，就往前走，出现在了查理的视野中。
不过，只有一个头。
看到漂浮的人类头颅，本是真的要晕过去了，小骨头都在颤。查理将他握在掌心，用掌心的温度去安抚他，自己则瞧瞧窥视着那颗头。
虽然骤然看见一颗会说话的头从前方漂过，是一件很惊悚的事情，可查理在松塔里还跟本的骷髅头干杯呢，早就见怪不怪了。
见怪的只有比她更吓人的本。
如果查理没有猜错，那人应该穿着隐身衣。她趁着关门时潜入，此刻只不过是把隐身衣的兜帽摘了下来。
她身手矫健，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了金币山，双手叉腰，好像在巡视自己的领土。而后她拿出一个魔法口袋，开始装钱。
查理感到心痛。
好像自己的钱被人装走了。
不过，这个人是谁？
她敢披着隐身衣潜入，而不担心出不去，是因为知道晚上还会有人来，装钱运往维奈塔吗？可这应该是金吉士的内部消息，她又如何得知？
查理不敢过多地把目光停留在她身上，这样谨慎的人，明明没有发现自己，潜入进来之后都硬生生等了半个多小时，可不是能随意盯梢的人。
她显然也很识货，装了点金币就去开宝箱。挑挑拣拣，到处发财。
可这无疑增加了查理被发现的风险，他略作思忖，便大胆地也开始了挪动。她一换地方，查理就也跟着换地方。
她迈一步，查理也迈一步。
脚步重叠，无声无息。
查理还顺手从地上捡了一卷掉落的羊皮卷，不知道是什么，拿了再说，算她头上。
不知不觉间，宝库里上演了一出秦王绕柱。
主演之一毫无所觉，偶有察觉到好像有什么异样，回头看一眼，也只当自己多心。毕竟这可是金吉士的宝库，外面守卫森严，她也是经过了长时间的踩点、探测，才进来的，进来之后还那么谨慎，诈了又诈，确定无人之后再现身，这世上哪还有第二个人，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宝库里呢？
另一个主演，仍在暗中窥探。
终于，在行走间，那人的隐身衣又往下滑落了些许，露出了衣领。查理眼尖地看到了，那是一套和刚才那两个男人并不一样，更显华贵，但有着相同纹路的衣服。
金吉士的衣服！
内奸？
卧底？
查理看着仍在宝箱里埋头翻找的人，陷入沉思。

第150章 金吉士小姐
查理想着想着，忽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宝库里禁止使用魔法，那他也使用不了开门咒了。如此一来，他唯一能出去的机会，就是晚上——金吉士家族的人再次为了船队来搬东西的时候，趁机逃走。
可这位年轻的女士有隐身衣，他有什么？
以对方的谨慎，他一动，必定会被她发现。届时，情况不可控，他会很容易陷入被动，甚至有可能替她背黑锅。
他倒是可以先下手为强，可对方偷的是金吉士，跟自己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先不说这样做缺不缺德，最重要的是，容易树敌。
查理现在身处金砂郡，孤身一人，对外面的情况也不了解。贸然树敌，很有可能人还没逃出去呢，就被抓了。
他需要的是帮手，而不是敌人。
电光石火间，查理已经有了判断。
他继续窥视着那位女士的动作，通过她的言行举止，在心里揣摩她的性格。等她偷得差不多了，坐下来休息时，再悄无声息地走出去。
蓦地，对方察觉到了什么，霍然转头。
查理便自然而然地停下，镇定又从容地看着她，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微笑，“不要紧张，我没有恶意。”
可对方那么谨慎的人，怎么会被一句话安慰到？查理表现得越是镇静、友好，她心里的警铃声就越大，全身紧绷，如芒在背。
“你是谁？”她眸光凌厉。
“或许，你听说过赏金Z。”查理在心里对赏金Z说了声抱歉，面上还大大方方的。
年轻的女士挑眉，“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传奇盗贼赏金Z可不是个男人。”
查理丝毫不虚，“既然你知道，那你应该也听说过，赏金Z有一手绝技，可以让她轻松出入这片大路上的任何一个地方。哪怕是防守森严的金吉士的宝库。”
“你是赏金Z的传人？”
查理笑而不答。
四目相对，两人似乎陷入了一场无声的交锋。
对方的视线扫过查理的脸以及穿着，典型的剑士打扮，腰间也挂着剑，但看通身的气度和金发碧眼的美貌，像是个贵族少爷，实力无法评说。但如果真是赏金Z的传人，外表就有可能是他最大的骗局。
查理也在光明正大地打量她。
二十出头的年纪，隐身衣罩着看不出身材，但可以看得出来并不矮。乌黑亮丽的头发似乎是为了方便行动而盘起，仅有几根碎发落在鬓角，卷卷的。她的五官不如西方人那样立体，说不上多么惊艳，但一双大大的眼睛狡黠灵动，没有精心修剪过的眉毛里，也透着股野生野长的韧劲。
“金吉士小姐。”查理主动打破了沉默，以展示自己的诚意，“我不是有意踏入你们的藏宝库的，这是我的考核任务，请见谅。”
“你既然知道我姓金吉士，还敢现身？”对方的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因为我觉得，我们兴许是同行。”说着，查理的目光瞥向她放在一旁的魔法口袋，意有所指。
金吉士小姐耸肩，再摊手，“那又怎样？我拿我家的东西，合理合法，你拿了，才叫偷。我跟你，怎么能一样呢？”
查理真诚反问：“那不如你现在就把我抓了，我们一起出去？”
都是偷子，何必呢？
“你到底想干什么？”
“金吉士小姐原本可以拥有一整个渡鸦旅店，只拿这点，不觉得亏了吗？”
大胆狂徒又开始赌。
一半靠推测，一半靠直觉。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原来我还可以继承渡鸦旅店？”对方眨着眼，看起来有些诧异，但查理觉得自己已经赌赢了。
经典的反问句式，说出来就代表猜对了。而无论对方是不是那两个男人口中提到的那位“被找回来的小姐”，只要姓金吉士，理论上，都可以继承金吉士家族的财产。
没有机会，就创造机会。
历史告诉你，一切皆有可能。
查理决定再赌一把。
“你知道我的考核内容是什么吗？”他问。
对方做了个请的手势。
查理便继续说道：“我就是在这里等你的。”
“哦？”
“渡鸦旅店是金吉士的祖产，但金吉士商会的人，也许已经忘记了，这份祖产曾经承载的使命，和先祖的遗志。”
提起这个，金吉士小姐摊手表示无奈，“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那就应该知道，我才回金吉士没多久。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都未曾冠以金吉士之名。金吉士的使命和遗志，可跟我这个流落在外的野丫头，没有半个铜币的关系。”
“不，恰恰是你。”查理摇头，“否则，怎么会是你来继承渡鸦旅店呢？今天我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怎么不知道，金吉士的使命和遗志，还与赏金Z有关？”她大大的眼睛里仿佛充满了疑惑。
“这是一个秘密，我还不能告诉你。”查理点到为止。
“那就别说了。”对方倒也不上钩，你不说我就不问，憋死你。
然而谜语人永不会被打倒。
查理摸摸鼻子，道：“不是我真的不愿意说，而是很多事情，我也并不是很了解。就像本该继承渡鸦旅店的你，那么重要的金吉士家族的成员，为何会流落在外一样，你找到原因了吗？他们不想你继承渡鸦旅店对不对？”
“那又如何？”金吉士小姐语气轻松，看起来丝毫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确实不如何，如果你本来就不在意这些东西，那它对你来说就毫无影响。但是我要不要是一回事，本该是我的东西，被别人拿走，又是另一回事了。”查理道。
如果真不在意，又怎么会来洗劫宝库？
查理刚才所说的话，其实也没有骗人。除了擅自用了赏金Z的名头，其余全部是真话——他推理出来的真话。
新历150年左右的托托兰多，金吉士看起来还未变节。
只有过命的交情，才能把自家宝库都开放给朋友吧。这里有金吉士辛辛苦苦积累的财宝，还禁魔，相当于一个另类的安全屋，关键时刻说不定能救查理一命。
那些旧日的友人里，弗洛伦斯创造了守墓计划，将遗志传给了守墓人；阿莱和爱丽丝，将线索藏于时间的夹缝，也将遗志一代代传下来，最终到了兰瑟手上。
不论最终是否成功，不论时间是否会改变一切，至少，他们都有过“传承遗志”的这个行为。
那金吉士呢？
毫无疑问，如果有遗志的传承者，那就应该出在继承祖产的这一支身上，是掌握着情报业务的渡鸦旅店。
如今的金吉士商会，看起来已经偏离了从前的轨道，而渡鸦旅店原本的继承者，却流落在外。查理一听到这个消息，就觉得不是偶然。
他甚至猜测，在这个过程中，或许还有人因此牺牲。
这个推论，听起来比单纯的背叛，要好一些。
可当查理产生这个推论时，他又不禁扪心自问，这样真的好吗？如果真有人为此而死，他宁愿他的朋友，只是开开心心地赚着钱，过上了很好的生活，而后在时间的长河中，慢慢遗忘他。
随着心绪的变化，查理看着对方的眼神，也有了些微的变化。
这种变化叫人疑惑，也叫人好奇，那一瞬间，她觉得查理那双淡绿色的眼睛，好像在透过她看着别的人，看着……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
真是个怪人。
“也许你说的很对，你的怀疑全部正确，金吉士也确实有遗志需要我去传承，不过——很抱歉，我只喜欢钱。”
她说“喜欢钱”的神情，前所未有的真诚。
查理便也真诚地回答她：“不用抱歉，因为我也喜欢钱。”
不等她回答，查理又伸手指向那堆金山，“所以，我可以也拿一点吗？我拿的不多，因为我没有魔法口袋。”
看在他这么真诚的份上，金吉士小姐大方地借了他一个。
其实她还是怀疑查理的身份，也并没有完全相信他的话，所以想看看查理葫芦里卖的究竟什么药，试探一番。
可查理接过魔法口袋后，真的专心致志装金币去了。
此后半个小时，他再没有提过那什么劳什子的遗志一句话。
那专注的样子仿佛有股特殊的魔力，让她也不由得拿起自己的魔法口袋，继续跟他一起装钱。两人一个东，一个西，刚开始互不打扰。
过了一会儿，又在中间碰上，双方对视一眼。
金吉士小姐：“你知道这里藏得最深、最值钱的宝贝，是哪一个吗？”
查理：“你问我吗？”
“我回来的时间不长，不了解啊，你不是师从赏金Z吗？那可是传奇盗贼。”
“可我还只是一个见习盗贼。”
两人齐齐陷入沉默，看着金山，摸着下巴思索的样子，都出奇得一致。
这时，一个声音冷不丁的蹿出来，“你们问我呀！”
“谁？！”金吉士小姐头皮都要炸了，猛地拔出弯刀，后跳三步。
这已经来了一个不速之客了，怎么还有第二个？可她警惕地四下张望，一个人都没看见，最终又重新锁定在——查理身上。
“抱歉，我还有个同……伴。”查理差点嘴瓢。
“你刚才是想说同伙吧？”金吉士小姐面露怀疑。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查理看向了挂在腰间的本，“你知道？”
本信誓旦旦地回答：“我不知道啊！”
金吉士小姐这才发现那根小小的骨头挂坠，“你不知道还让我们问你？”
小小的骨头说起话来一跳一跳，理不直气也壮：“问一问怎么了，我也回答你了啊！”
真是的。
要不是你们一个个都藏着不说话，一说起话来，又尽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我也不会这样啊。一个个都不理我，冷落我。
“你从哪儿找来的小东西，跟个魔豆跳跳蛙似的？”金吉士小姐忍不住弯下腰来，凑近细瞧，而后抬起头来，问：“卖吗？”
本：“！！！”
查理：“我——”
本：“不卖！不卖！”
大惊失色的本企图跳起来痛击可恶商人的鼻子，但因为他还挂在查理的腰带上，所以只能上蹿下跳，言语威胁，但杀伤力为零。
金吉士小姐越看越惊喜，指着他，“你看，真的很像魔豆跳跳蛙。”
魔豆跳跳蛙，魔法森林的特产。拥有着蚕豆一样的绿色外衣，还有蚕豆一样大的身体，以及惊人的弹跳力和发射泡泡弹攻击的神奇魔法。
本虽然不知道什么魔豆跳跳蛙，但觉得这一定不是什么好的形容。而当他说出不卖之后，眼前的这位商人小姐，竟还在打听他的价格。
查理清了清嗓子，知道再不哄，就要哄不好了，连忙拒绝：“我不卖。”
金吉士小姐却觉得，你不卖，肯定是价钱不到位，“你说吧，什么价？”
这句话真的很难不令人心动。
查理发誓，他只是多思考了那么一秒钟，只是一秒钟，本就哭了。
他开始控诉：“你犹豫了，你竟然犹豫了，呜呜呜呜……”
金吉士小姐见猎心喜，“这小东西竟然还会哭，我再加五百金币。”
随即她大手一挥，指向金山，冲查理扬了扬下巴，“你自己拿，怎么样？不够再加。”
查理忍不住想给她鼓掌，不愧是金吉士的后人，好一个无本的买卖。但是很遗憾，查理不得不拒绝，“很抱歉，小姐，本是我的家人。”
金吉士小姐这才遗憾作罢。
本又感动了，抽抽搭搭地贴在查理身上，像个娇气包。但仔细听就会发现，他在悄悄诅咒那位商人小姐——
吃饭硌牙。
睡觉落枕。
死了以后被做成玩偶娃娃挂在妖精之家外面的魔鬼松上面！
“咳。”查理把骨头挂坠往后挪了挪，转头说起了正事，“金吉士小姐，不如我们来谈一谈合作？”
有了本的插科打诨，两人之间的气氛无疑变得轻松许多，距离也拉近了不少。
“合作什么？”
“给商会制造一点小麻烦。”
“哦？”金吉士小姐重新审视起查理来，大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你为什么想给商会制造麻烦？就因为那什么遗志？”
查理微笑，“阿莱门和诺亚公国的事情，不知道小姐是否听闻。”

第151章 豪赌与承诺
小姐眨眨眼，说她不知道。
查理就权当她不知道，为她介绍起了阿莱门和诺亚公国的近况。只不过是查理精简版。
“一个叫做永生之环的秘密结社在阿莱门作恶，疑似教廷余孽。阿莱门三大贵族、沃伦的血族、堕落精灵，都牵扯其中。如今又出了一个天启教派，散播末日言论，要在诺亚建立地上神国，而金吉士商会偏偏又在往诺亚砸钱。”
闻言，金吉士小姐露出了惊讶神色，还有一丝丝恍然大悟，“原来发生了那么多事啊。难怪商会近日事务繁忙，都被我找到机会闯进宝库了。”
“现在的形势很严峻。”查理道。
“嗯嗯，听起来确实严峻。”金吉士小姐随声附和。
“阿奇柏德、赫尔蒙特、精灵族都旗帜鲜明地站在永生之环的对立面，人都杀了不少了，苏黎耶和魔法议会当然也会站在正义的一方。但金吉士……”
查理说着，神情严肃起来，“是在引火烧身啊。你或许还不知道，天启教派供奉的神灵，长着跟墨菲斯阁下一模一样的脸，这是对魔法议会的挑衅。可金吉士却跟诺亚牵扯不清，难道要与魔法议会为敌？”
这下，她是真的有点诧异了。
查理又问：“小姐觉得，自己不会被牵连吗？他们不想让你继承渡鸦旅店，但关键时刻，却可以推你出去当替罪羊。”
什么叫危言耸听？这就叫危言耸听，但又让人不得不在意，甚至觉得说得很有道理。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知道得那么详细？”金吉士小姐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疑惑。
“我是谁并不重要。”查理缓缓摇头，“重要的是，魔法议会有权有势，阿奇柏德凶名在外，金吉士难逃一劫。如果说，小姐对继承渡鸦旅店没有兴趣，那你今日到这宝库里来，拿上钱财，是准备离开了吗？”
对方看着他，没有回答。
那双眼睛里除了一点点疑惑，一点点戒备，看不出其他任何东西。但查理知道，她是个足够谨慎的人，手上的那柄弯刀也绝不是好看的装饰品，她心里想的、知道的，一定比表现出来得要多。
查理继续问：“你觉得，你能顺利离开吗？你能和金吉士这个姓氏切割吗？”
对方反问：“给商会找点小麻烦，难道就能切割了？”
“不能，我只是在邀请你的协助。”
查理答得干脆利落，随即又道：“但就像我刚才说的，这是我的考核，我就是在这里等你的。”
也许那两次穿越就是对我的考核，而你如果真的是友人的后代，是本该继承遗志的人。
“不论你最终是否选择继承遗志，我都尊重你的选择。它不该成为你的枷锁，所以，若你要放弃金吉士之名，我可以成为你的见证。”
不知为何，她听着查理的话，从中感到一丝郑重。看着那双淡绿色的含笑的眼睛，她没来由地就想相信他的话，可明明，自己本该是防备的。
“你做了见证，别人就会信吗？”她感到不可置信。
“会。”
一个字，语气很轻，但好像又掷地有声。
查理不是在说大话。
他不轻易对别人做出承诺，但一旦做出了，就一定会做到，哪怕付出巨大的代价。就像当年，恶龙来袭，他对他的朋友们说——
“相信我，我一定能保护你们。”
久远的记忆，又开始复苏了。
就在查理对金吉士小姐许下诺言之时，他好像又看到了那条凶猛的恶龙，看到了烈火燃烧的村庄，听到了无尽的哀嚎。
阿耶并不算是一个多么强大的魔法师，更多的时候，他在出谋划策。可当他无论如何推演，都只能得到一个全军覆没的结局时，他毫不犹豫地拿起了那块预兆石板，走到了最前面。
他的朋友们，还很年轻，他们的理想和抱负，还没有实现。
阿耶与他们并不一样，他没有崇高的理想和抱负，他是个赌徒，可他喜欢他们的理想和抱负，也想看一看，他们所描绘的那个美丽的新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
于是他决定用自己的命，进行一场豪赌。
在这托托兰多，神灵皆可杀，恶龙亦可杀。
可我的友人，不可杀。
时光荏苒，昔日的友人已经逝去。
如今的查理看着面前的金吉士小姐，再次做出了自己的承诺。当然，他还不忘记给自己打个小小的补丁，“不过，前提是你真的与金吉士商会所做的事情无关。”
对方定定地看着他，似乎在思考。
查理也没有催促，余光瞥向她拿着弯刀的手。她的手指摸索着刀柄，那是常年在刀口舔血的佣兵以及赏金猎人们，常见的动作。
良久，她终于做出了决定，向查理伸出手，“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妮可。”
查理也伸出手来，与她交握，“你可以叫我佩雷格林。”
合作可以谈，承诺可以做，但也不耽误查理取假名。假名如何取？当然是四个字的更能凸显他的神秘与高贵。
妮可则有那么一瞬间，怀疑到了查理的真实身份。
金发碧眼，在最近的传闻里，确实有那么一个人，似乎符合这个特征。不过那位应该在遥远的阿莱门才对，怎么也不可能突然出现在金吉士的藏宝库里，金发碧眼这个特征也不只有一个人有。
于是她很快将这个猜测压下，暂时接受了“佩雷格林”这个名字。
“你想怎么做？”妮可也不是拖泥带水的性格，既然决定合作，她就得问清楚，具体是怎么个合作法。
查理遂与她如是这般密谋一番，另有骨头小本在旁边充当气氛组，“哦？哦~哦！”
与此同时，阿莱门。
要塞全面戒严，整个山梅花林，都快被银月骑士掘地三尺。卡斯帕亲自从要塞里跑了出来，什么银月骑士的仪态都顾不上了，看到大卫就问：“怎么回事？好端端一个人，怎么就能突然不见了呢？？？”
大卫也心急如焚，可查理消失之前，特地叮嘱过他，让他不要担心。虽然现实与他叮嘱的有些偏差，但大卫也不确定，该不该对卡斯帕如实相告，会不会破坏查理的计划。
更重要的是，大卫也只知道查理在怀疑山梅花林里藏着什么，所以在找。可具体是在找什么，他也不知道啊！
兰瑟及时出声，解救了大卫，“我用星盘占卜过来，他应该还活着。”
卡斯帕忙问：“那你能占卜到他在什么方位吗？”
兰瑟摇头。他连西斯比的位置都无法勘破，更何况是查理的了。
卡斯帕一个头比两个大，泽菲罗斯队长还未归来，查理就不见了，这让他如何交代？阿奇柏德那位年轻的拥有雷霆之怒的首领知道了，又会掀起什么样的风波？
还有，最最重要的，是实力弱小但坚毅、勤奋、勇敢又聪明的查理，他只不过是在要塞里辛苦求学，哪个无耻之徒要害他？
“是不是永生之环？”卡斯帕的战意已经昂扬起来了，手抓着剑柄，只要大卫点个头，他立刻就能杀出去。
虽然现在也不知道敌人究竟躲在哪儿。
大卫却肯定摇头，“当时并未有永生之环的人出现，我觉得关键应该还在于那块石头。”
于是银月骑士、要塞的占星师、阿奇柏德的马车夫，如今要塞里说得上话的人，一个个都撅着屁股在那边研究石头。
魔法波动呢？
没有。
机关陷阱呢？
也没有。
几个银月骑士吭哧吭哧挖了半天，只得出一个结论——这石头真大，挖也挖不到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眼看着天色渐暗，而查理还是消失无踪，所有人的心都跟着那灿金的太阳一块儿往下沉。
可就在这时，一道欢快的格格不入的声音，突然插入。
“咦？你们都聚在这里做什么？怎么一个个表情沉重得像在出席葬礼？”西尔维诺，再次路过，一颗头探过来，嬉笑着露出小虎牙，“怎么了？谁死啦？”
这话听得旁边的银月骑士恨不得一铲子把土扬他嘴里。
不过跟着西尔维诺一起路过的还有爱莎，爱莎再次拯救了西尔维诺。大卫看到它，眸光乍亮，“主人保佑，是爱莎！”
爱莎擅长寻踪。
大卫等不及跟别人解释了，取下身上沾有查理气息的东西，譬如他为查理准备的他用过的水壶、手帕等等，递到爱莎面前，郑重地向它说明情况，“查理不见了，爱莎，你能找到他吗？”
爱莎还在接收大卫给它的信息，歪了歪头。
大卫怕它没听明白，又道：“就是你的首领父亲，跟你提起过的那个人。他突然不见了，我们都很担心，首领也会很担心，所以我们必须找到他。”
爱莎明白了，两只耳朵都竖得笔挺。它随即上前认真地嗅了嗅大卫提供的物品，排除大卫本身的气息，那就是查理的。
一股很特别的气息，爱莎记住了。
这时，西尔维诺也终于搞懂了现在的状况，惊讶道：“查理居然不见了？”
卡斯帕则望向了跟在西尔维诺身后的中年人，从对方的穿着打扮来看，很明显是来自魔法议会的魔法师。
他不由得开始怀疑，不是永生之环干的，难不成是魔法议会？
那人被卡斯帕盯着看，突然感到脖颈一凉，急忙出声做自我介绍，把亚历山大和审判庭的名头搬出来，这才稍稍打消了卡斯帕的疑惑。
那厢，大卫的脸色却更加凝重了，眉宇间难言焦虑。因为爱莎给出了一个令人失望的答案，它无法追踪查理的去向。
也就是说——
兰瑟：“这跟我们之前猜想的一样，他就是被直接传送走了。”
可是传送，会传去哪儿呢？
此时的他们，挠破头也不会想到，他们苦苦寻找的人会出现在金砂郡。而唯一令人欣喜的是，当夜幕降临时，泽菲罗斯终于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大卫：你快回来~
卡斯帕：我一人承受不来~

第152章 坎特雷拉
泽菲罗斯是带着伤回来的。
他表面上装得一点事都没有，悄悄离开，但光明正大地带队回归。骏马疾驰，那银霜的盔甲在月夜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让驻守要塞的帝国士兵们，都来不及思考为何他会从外面回来，便一个个绷紧了神经，赶紧给他开门。
没有人敢与他对视，因为此刻的泽菲罗斯，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可当他回到银月骑士的驻地，下了马，走入大厅时，他的气息刹那间就乱了。整个人晃了晃，只来得及伸手扶住了旁边的沙发背，便吐出一口鲜血。
跟着泽菲罗斯回来的银月骑士，仿佛早有预料，在第一时间就关上了大门，再扶着泽菲罗斯坐下。而卡斯帕看着地上的血，心中一凛，“毒？”
那血的颜色暗沉，还有点奇异的色泽，一看就不对。
此时兰瑟为审判庭的魔法师们安排住处去了，大卫、西尔维诺和爱莎还在外面，继续寻找查理的踪迹。
泽菲罗斯稳住气息，接过旁边人递来的干净的帕子，擦掉嘴角的鲜血。视线一扫，确定在场的都是自己人，道：“是坎特雷拉。”
“那个传说中的魔毒？！”卡斯帕一惊。
“别担心，我已经服用了解毒的药剂。”泽菲罗斯道。
话虽如此，卡斯帕看着泽菲罗斯略有些苍白的脸色，还是心惊不已。
那传闻中的魔毒坎特雷拉，是旧历时，教廷的秘藏毒药。据说这是种慢性毒药，无色无味，专门用来暗杀仇敌，还有折磨异端裁判所里的那帮“罪犯”的。
“队长，你还在流血！”身边人的惊呼唤回了卡斯帕的思绪。
他往地上看，很快就发现有鲜血正顺着泽菲罗斯的盔甲滴落。然而泽菲罗斯却面不改色，“一点小伤。我虽服用了解毒药剂，但已经中了毒的血液，往外排一点也好。”
五大传承对于坎特雷拉之毒，都不陌生。只是这种毒随着教廷的覆灭，也已经几百年没有出现了。
泽菲罗斯对此淡定得很，甚至还有些求真的学术态度——也许放血好得更快，可以试试。
对于队长的决定，卡斯帕虽然担忧，但也不敢有任何的异议，只能按捺下来，问：“是永生之环又出手了？”
泽菲罗斯不知想起了什么，眸光里泛着寒夜般的凉意，“是反叛者选择了另一条路。”
卡斯帕愣住，“另一条路？”
泽菲罗斯沉声：“托马斯回要塞报信时，留了伊安和托万在那里，和反叛者继续沟通。但等我赶过去时，伊安和托万不见了。反叛者告诉我，他们见托马斯迟迟不归，所以也出发前往了要塞。”
“骗人！银月骑士不可能擅自违背命令！”卡斯帕攥紧了拳头。
“伊安和托万被他们杀了。”泽菲罗斯跳过了所有的废话，直接说结果，语气冰冷，“反叛者不愿再相信我们，他们选择了——投靠天启。”
“可阿莱门的事，不是他们求到阿奇柏德面前的吗？！我们同阿奇柏德做了那么多，为何不相信我们？！”
卡斯帕一千、一万个不理解，“他们难道不知道天启和永生之环也有关联吗？”
这简直荒谬！
“因为他们见到了圣子，我不知道他们究竟是怎么谈的，我到的时候，圣子已经离开，等待我的，是一个绝杀之局。被他们关押着的治安官和安德森，也没有逃过。而坎特雷拉之毒，就下在安德森的身上。关于圣子的事，也是安德森在临死前，告诉我的。”
如果不是泽菲罗斯必须要接触到安德森，期望从他手上得到关于永生之环的线索，他不会中毒。
而他的这番话，在卡斯帕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圣子？天启教派……西斯比？！”
卡斯帕连忙将泽菲罗斯离开后，他们收到的关于西斯比的消息告诉泽菲罗斯。
从时间上来看，西斯比被天启教派找到时，他们还在要塞内和梅森作战。
紧接着，西斯比和天启教派的人离开，可他们竟然不是直接前往诺亚，而是绕道去找了反叛者吗？
圣子、赐福、传教……
这几个词轮番在卡斯帕心中闪现，让他刹那间思路贯通。
泽菲罗斯队长是在第二天的夜里才离开的，而这时，恐怕西斯比已经找到了反叛者。而后，反叛者倒戈，留在那里的伊安和托万惨遭毒手。
还是说，反叛者在更早之前就已经倒戈了，这就是针对队长的一场阴谋？
卡斯帕倒抽一口凉气。
泽菲罗斯则立刻发问：“你收到消息后，是如何处理的？”
卡斯帕连忙将查理的推断和盘托出，而后又说了他们的应对方法。
泽菲罗斯听到他们已经以最快的速度通知了精灵族和温斯顿，稍稍松了口气，“既然这位圣子绕了路，拖延了行程，那精灵族和温斯顿拦截到他的机会，就变大了。”
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泽菲罗斯又问：“查理呢？我要见他。”
卡斯帕：“！”
糟了。
卡斯帕硬着头皮回答：“他不见了。”
泽菲罗斯霍然抬头。
待卡斯帕说出实情，泽菲罗斯不顾身上的伤站起来，声音急促而冷冽，“安德森临死前，还告诉我两个名字，劳拉&#183;金吉士、约翰&#183;弗拉德。”
这两个名字，毫无疑问就是永生之环的成员。
劳拉&#183;金吉士，金吉士商会的负责人之一。这证明贝儿小姐没有骗他们，金吉士家族确实牵扯其中。
约翰&#183;弗拉德，铁刺佣兵团的团长。这个佣兵团规模不算特别大，但至少也是中等，实力不错。
卡斯帕依稀记得，他们进入南都郡时，还与他们打过照面。也就是说，铁刺佣兵团的成员也许就在阿莱门附近活动。还有那渡鸦旅店，不就是佣兵们的最爱吗？
如今查理也不知道在哪儿，万一被他们碰上……
泽菲罗斯：“马上去找。”
卡斯帕一个激灵，“是！”
“咳、咳……”泽菲罗斯稍一激动，伤口的血就流得更快了，但他无暇顾及。换句话说，疼痛更能让他保持清醒。
永生之环的圆桌上，一共有十三人。
加西亚、安德森、佩洛维奇、本特海姆、梅森，再加上堕落精灵、劳拉&#183;金吉士、约翰&#183;弗拉德，现在已经八个了。
算上天启教派，九个。
不，是十个。
泽菲罗斯怀疑，被反叛者杀死的治安官也是其中之一。安德森是在泽菲罗斯到了之后死的，所以他还能留下关键信息。但治安官和伊安、托万一样，死在了泽菲罗斯赶到之前。泽菲罗斯看过他的尸体，那是人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杀的，没有什么反抗的痕迹。
就像是佩洛维奇。
佩洛维奇死时，治安官就在他的城堡里，完全有杀人的机会。如果他也是永生之环的核心成员之一，那么，这就是一场杀人灭口。
只是上一个被灭口的是佩洛维奇，下一个，就轮到治安官自己了。
最终留下安德森，则是为了拿他当诱饵，伏杀泽菲罗斯。
事情发生得太快了，泽菲罗斯连续作战、连续赶路，此刻才有时间空下来认真思考。如果他的推论正确，那么还剩最后三个。
根据之前得到的消息，苏黎耶也有人牵扯其中，但具体是谁，暂且不明。魔法议会中，以诺曼为代表的，也算一个。
三减去二，还剩最后的一。
是谁？
不过，到现在这个地步，他们已经掌握了绝大部分的名单，没时间、也没必要慢慢查了。
泽菲罗斯想起了惨死的伊安和托万，想起了一路行来的所见之人、所见之事，想起下落不明的查理，不由得再次握住了腰间的长剑。
他回头，看向了其余的银月骑士。
众人接收到他的目光，纷纷挺直了腰板，神色肃穆，蓄势待发。
“去准备吧。”
泽菲罗斯目光平静，“温斯顿那边恐怕已经跟天启教派交上手了，我们也不能落后。永生之环，一个不留。”
与此同时，加西亚。
《加西亚的客人》第二幕：百年积弊，正在上演。
此次参演的人，为魔法议会众议庭的罗伯特&#183;维庸大法师，以及审判庭的副审判长亚历山大&#183;芬奇。
还有一个被绑着的同样来自众议庭的诺曼。
因为是魔法议会的内部争端，此次没有外人列席。贝儿小姐大方地为他们提供了一个无人打扰的场地，而邦妮也看到亚历山大的面子上，给了他们谈话的时间。
毕竟亚历山大就是温斯顿写信请来的。
还是那个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的乐园里，邦妮坐在小巧精致的白色圆形茶几旁，端着贝儿亲自为她倒的花茶，问：“你觉得，他们会谈得怎么样？”
贝儿：“魔法议会的问题，是几百年来的积弊。三大创始人相继离世，制度逐渐腐朽，但魔法议会却没有一个新的足以服众的领袖出现。这些问题，不是一场谈话就能解决的。不过，如果有破釜沉舟的勇气——”
说着，贝儿遥遥望向了谈话正在进行的地方，继续说道：“也许，会有新的转机。”
随着贝儿的话音落下，正在密谈的房间里，响起了维庸的声音，“你疯了？你知不知道这会给魔法议会带来多大的风波？！”
亚历山大逼视着他，“所以呢，像你这样，企图掩盖过去，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吗？”
“不要污蔑我，芬奇。”维庸咬牙，心里有所动摇，但仍然说道：“留下他，不就是为了将他带回去，让他接受审判吗？把他带回去，随便你们怎么审，但不是在这里，不是现在。”
亚历山大：“你以为你还有得选吗？”

第153章 逃脱计划
亚历山大一句话，掐灭了维庸心中所有的侥幸。
维庸没有立刻出声反驳，藏在宽大法师袍里的手，悄悄攥紧。紧接着，他看向了窗外，远远地看到贝儿和邦妮在喝茶，她们似乎聊得很投缘，脸上还有微笑。
“堂堂魔法议会，竟然比不上一位贵族小姐有魄力。”亚历山大同样看着，表情冷肃，声音低沉，甚至有点咄咄逼人。
不等维庸回答，他又道：“我不再与你辩驳什么信仰、什么最初的理想，如果你们还拥有，那根本不需要别人来提醒。我只想告诉你一个事实，阿奇柏德和赫尔蒙特已经出手了，以他们的行事风格，绝不会允许魔法议会以糊弄人的方式，来结束这一切。你越想保住什么，最终，越会失去什么。”
维庸回头，目光沉沉地看着亚历山大，“上次预兆石板一事，你擅自与阿奇柏德联络，还未经许可就抓捕了玛吉波分会的人，众议庭已经对你不满了。芬奇，你现在还只是副审判长，而审判庭的副审判长，足足有三位。这一次，你又要站在他们那一边，你有没有想过，审判庭还能保住你吗？你或许也只是别人手里的一把刀。”
亚历山大反问：“那又怎么样？”
维庸抿着嘴，没有说话。
亚历山大：“如果审判庭这个最讲究公理的地方，都没有我的立足之地，那说明魔法议会已经烂透了，它就是下一个教廷。”
“你！”维庸顿时有点气急败坏，“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以为现在还是在你那个破理发店里，你还是那个拿着剪刀的理发师吗？不是什么病，都能用放血治疗来治的！”
“所以我不当理发师了。”亚历山大一句话，又让维庸语塞。
看着维庸铁青的脸，亚历山大继续问：“你既然也觉得诺曼有罪，那应该，也问过他背后的人是谁吧？就算没问过，你也是众议庭的一员，心里应该也有怀疑的目标，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维庸攥着拳，神色挣扎。
亚历山大：“我这就请邦妮小姐进来，让她用搜魂术。”
“够了！”维庸能被他气死，“诺曼承认他与佩洛维奇有联络，暗地里帮助了他，那是因为他收了佩洛维奇的财宝，但这并不代表，他就是永生之环的一员。而诺曼是尤里乌斯的人，没有确切的证据，你根本动不了他。”
果然。
亚历山大在追查预兆石板一事时，就隐隐约约感觉到了，调查的阻力不是一般大。如果是尤里乌斯，那一切就都明白了，因为这位尤里乌斯，他姓薄伽丘。
魔法议会三大创始人，【命运先知】弗洛伦斯&#183;扬，【生命秩序】墨菲斯&#183;沃克，还有最后一位，就是【知识殿堂】以撒&#183;薄伽丘。
以撒与弗洛伦斯，算是一文一武。他的实力是三个人里最弱的，却是三人中唯一留下子嗣的。
众议庭如今的议长，不姓薄伽丘，但尤里乌斯作为创始人的后代，依然享有超然的地位，也有足够多的拥趸，不是随便罗列几条罪名就能撼动的。
而且，这位尤里乌斯现在正值壮年，野心也不小。
“我明白了。”亚历山大点头。
“你明白什么了？”维庸深切地觉得，亚历山大所想的，与自己想表达的，一定不一样。这么多年过去，小小的理发师变成了副审判长，但他的棱角却丝毫没有被磨掉。
亚历山大：“不管尤里乌斯是否加入了永生之环，我们都要占据主动。诺亚也有分会，那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却没有及时上报，必须处理。我立刻带队过去，你继续留在阿莱门，配合阿奇柏德和赫尔蒙特的行动，并发一份公函给诺亚王室，要求他对天启教派一事做出解释，抢在众议庭之前，表明魔法议会的态度。”
维庸瞪大眼睛，“我？”
亚历山大还是那个又臭又硬的态度，道：“你没得选。”
维庸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什么传奇法师的风度都不顾了，张口就是骂骂咧咧。可亚历山大完全无动于衷，单手拎起诺曼的后衣领，像拖死狗一样，拖着人出去了。
门外，众议庭和审判庭的魔法师们，手持魔杖，站得泾渭分明。看到亚历山大拖着诺曼出来，又看到维庸骂骂咧咧，不禁面面相觑。
这是谈好了？还是没谈好？
要打吗？
此时，已经是晚上六点。
金吉士宝库的大门，再度开启。进入宝库的，还是白天那两个男人，他们轻车熟路地推开厚重的大门，一边说着话，一边往里走，却在看清宝库里的情形时，神色大变。
只见偌大的宝库里，原本整齐堆叠着的宝箱，都倒在了地上。摆放着各类珍宝的货架，也都变得七倒八歪，而那座亮闪闪的金山，更是像被人薅秃了一大块。
金币，散落得到处都是，整个宝库里，一片狼藉。
“这是怎么回事？盗贼光顾了？！”
“快喊人！”
可就在这时，一点异响吸引了他们的目光。其中一人原本要冲向门外，脚尖急转，又神色警惕地望向了某个角落。
“砰！”那里的一个大宝箱里，忽然传来了敲击声，还有呜呜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连忙跑过去。一人拔剑，一人抽刀，小心谨慎地挑开宝箱的盖子，发现里面竟然绑着个大活人。
那人身穿金吉士的衣服，白金配色，还有渡鸦徽章，代表其身份不低。但他此刻不仅手脚被捆，嘴巴被堵，整个人还搞得灰头土脸的，衣服上、脸上，甚至那头金发上都沾着血，且气息微弱。
“喂、喂，你还好吗？”两人连忙把他救出来，拿掉他嘴里的布团，连声询问，“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宝库里？这里发生了什么？”
“我、咳、咳……他们绑了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就被打晕了，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说着，他忽然瞪大眼睛，声音急促，“藏宝卷！快！他们问了藏宝卷！”
两人还想在问，但一听到“藏宝卷”三个字，吓得灵魂都快飞出来了。
那可是整个藏宝库里最宝贵的东西之一，要是被贼人拿走，就是把他们切成片拿出去卖，都回不了本！
“来人啊！来人！”
两人的嗓子喊得都要劈叉了，一个踉跄着冲出去叫人，一个奔向藏宝卷所在地，着急忙慌地去确认物品的安全。当然，他们也不是完全相信了突然出现在箱子里的人，所以压根没有给人松绑。
结果是令人崩溃的，放着藏宝卷的秘匣，真的不见了。
“完了……”男人一屁股坐在地上，面色惨白，如丧考妣。而这时，呼啦啦的人群也涌入了藏宝库。
他们一半人冲向了藏宝卷所在地，一半人冲向了被绑着的人。
一把剑，很快就横在了那人的脖颈，审问者疾言厉色，“说，你是哪一支的？叫什么名字？绑你的人又是谁？！”
“商、商会执事……劳……”可那人许是被绑了太久，受了太重的伤，脸色比丢了东西的人还要白，话说到一半，就晕了过去。
他们尝试把人唤醒，却也无济于事。
领头的审问者，也是宝库的负责人，最终咬咬牙，道：“把他给我先带出去，严加看管，其余人，把宝库仔仔细细给我清点一遍，一枚金币也不能遗漏。”
“是！”
震耳欲聋的应答声中，藏着的，是一颗颗忐忑的心。宝库失窃，还有人被打晕了扔在里面，而负责看守宝库的人，竟无一察觉。这对于他们来说，是绝对的失职。
贼人怎么进来的？
又是怎么出去的？
所有人头皮发麻，脚步跑起来都是虚浮的。而在那匆忙的脚步声中，一条条指令快速下达，清点货物、向上通报、内外排查，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就在这时，宝库真正的大门外，突然出现一道陌生但又有些熟悉的身影，她疑惑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问：“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这么匆忙？”
宝库负责人刚好出来，看到来人，先是一愣，随即向她行礼，“妮可小姐，您怎么来了？”
妮可随手掏出一张纸，甩一甩，展开来，“我来拿东西啊。”
宝库负责人接过，看到上面的印章，面露迟疑。妮可便轻笑一声，抱着臂，意有所指地问：“我来拿我的东西，不违反规矩吧？还是说，不光是渡鸦旅店不属于我，连我父母留下的财产，都不属于我了？”
“不、绝对不是！”宝库负责人连忙否认，他可不能承认这种话，担不起这个责任。
“那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把东西找出来给我，难道还要我自己去找吗？看清楚了，上面可盖了商会的章，如果故意拖延——”妮可说着，眸中的怀疑之色越来越浓。
蓦地，她又敏锐地看向了那匆忙的人群，“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宝库负责人冷汗直流。
在妮可再三追问下，他不得不将宝库失窃的事情告知，而后就听珍妮发问：“我的东西，不会也丢了吧？”
宝库负责人连忙解释，“妮可小姐，现在还在清点损失，暂时还不知道……”
妮可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打断他的话，“谁知道你们是真的失窃，还是假的失窃。怎么我一来拿我的东西，就失窃了呢？会不会太巧了？”
宝库负责人：“……”
先祖在上，我真的冤枉啊！
“那就赶紧把我的东西给找出来。”妮可伸手一指，颇有些贵族子弟的顽劣气息，“你亲自去。”
可现在这局面，还有那么多事要处理，身为负责人，怎么走得开？他刚要拒绝，却又对上妮可那双狡黠的大眼睛。
他登时一个激灵。
关于这位遗落在外的小姐，他有幸见过一面，也有所耳闻。不懂规矩、不尊重长辈、殴打晚辈、喜欢翻墙、挥金如土、酒馆过夜……总之都不是好话。
族里究竟要怎么安排她，现在还没个定论，不宜得罪。
负责人当即召来手下，与他耳语几句，而后邀请妮可一同前去藏宝库取东西。
妮可却摇头拒绝，“我可不去，宝库已经失窃，万一我进去了，你们栽赃到我头上呢？我就在这里等你出来。”
话说到这个份上，负责人也不敢强求，转身急匆匆地返回宝库。宝库位于地下，在更深处，地面上的建筑，则是一栋不太起眼的带院子的二层小楼。
这栋楼，包括四周的街道，街道上的所有建筑，全部属于——金吉士商会。
此时此刻，周围已经全部戒严了。
外面的路口恐怕也已经封锁，而这片区域内的所有人，都会成为金吉士的耳目，没有一个生面孔，能从这里逃脱。
妮可隐晦地扫了一眼前方屋顶上的石像鬼，那也是守卫之一。刚才她披着隐身衣，趁着混乱先行从宝库逃离，也是避过了石像鬼的视线，才敢现身的。
否则，等待她的就是万箭穿心了。
也不知道查理那边怎么样。
妮可心里担忧，但面上不显，让人搬来了椅子、茶几，往小院的屋檐下一坐，又毫不客气地让人送上新鲜的水果和蛋糕，把人支使得团团转。
众人见了，却不觉得奇怪。
如果换成金吉士家族的其他人，发现宝库失窃，必定焦急、生气。可这位小姐不会，谁都知道她去年才回来，对金吉士家族，也没有什么归属感。
另一边，妮可身后那栋小楼的某个房间里，查理睁开了眼。
被绑在身后的手动了几下，身上的绳索便自然脱落。这归功于纪白年少时期的一次奇妙经历，他被绑架了。
当然，绑匪的目标本来不是他，而是他班上的一个富二代。绑匪绑错了人，而他比较倒霉，成为了那个超级幸运儿。
这被绑嘛，习惯就好，熟能生巧。
纪白因此稍稍研究了一下各类绳结，对此颇有心得。
此时房间里只有查理一个人，但门口有人看守，想必负责诊治的医生，也会很快到来。查理却不慌，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衣服。
这身衣服是属于妮可的，她并不矮，身高只比查理低一些，为了方便行动也没有穿裙装，所以两人顺利地互换了衣服。
两人的计划是——
妮可带着本先行离开，而查理留在藏宝库内做戏，制造混乱。而后，妮可脱下隐身衣折返，吸引目光，查理再趁机逃脱。
逃脱的关键在于隐身衣。
来了。
查理低头看，只见骨头小本推着个比它大不了多少的缩小版魔法口袋，鬼鬼祟祟地、艰难地从门缝里卡进来。而小院里，妮可还在彰显她的大小姐脾气，给大家乱上添乱。
“金吉士商会是要破产了吗？就给我吃这个？”妮可充分展现了她对于宝库失窃一事的幸灾乐祸，连挑事的眉眼都是带笑的。
查理眼疾手快地捡起本和魔法口袋，把本收好，再从口袋里拿出隐身衣，掏出魔杖，念出咒语。
“吱呀——”门开了。
查理躲在门后，而门口的守卫看到突然开启的门，错愕的同时，想起了失窃的宝库。糟糕！他立刻冲进门里，看着空空如也的房间和遗落的绳索，两只眼睛瞪得比石像鬼还大。
“人跑了！！！”
查理确实跑了，在守卫冲进房间时，他身手利落地从门背后出来，披着隐身衣大大方方地离开。
他在匆忙的人群里穿行，再走过妮可，悄悄碰了碰她的肩膀。
妮可心领神会。
查理继续往前。
在实施计划前，妮可给他画了一张地图，详细描绘了小院的结构、宝库四周的街道、人员部署，还有石像鬼的分布。
妮可说，她之所以选择在今天进入宝库，除了今天会有两次财宝运输，需要打开宝库大门，给她提供了进入和离开的机会外，还因为商会高层今天都出门了，并不在这里。
简而言之，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搞事的好时机。
可谁能知道，查理搞事的初衷，只是为了掩盖自己根本无法离开宝库的事实呢？宝库禁魔，他又没有隐身衣，如果无法说服妮可跟自己一起搞事，根本出不去。
善良的妮可，可爱的妮可，感谢你。
你的祖先，我的友人，一定会在天上保佑你的。
当然，也保佑我。
查理想着，嘴角露出一点笑意，而后大大方方地离开小院，又在走入石像鬼的视线盲区时，伸手从魔法口袋里拿出几枚金币，悄无声息地放在了墙角。
他一路走，一路放，有时是几枚金币，有时是一串珠宝。没有规律，只放死角，拖延被石像鬼发现的时间。
一刻钟后，妮可从宝库负责人那里拿到了她的东西，也堂而皇之地从小院离开。
两人相汇于某个街角。
妮可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而查理走在她身边，压低了声音，道：“后面有人跟着你。”
金吉士也不是那么好骗的。
妮可虽然是从外面来的，且从头到尾没有进过宝库，表现也没有违反人设，但她出现的时机很巧，会有人跟着她、监视她，再正常不过了。
两人都心知肚明，危机还没有过去。
不过，片刻后，整个街区就乱起来了。因为查理特意留下的金银财宝被发现了，没有规律、四方都有。
这是逃跑的遗留物？还是盗贼的挑衅？

第154章 奸商
“这儿掉了几枚金币！”
“还有这里，这里也有！”
……
四方皆有的掉落物，彻底打乱了金吉士对于盗贼的追踪。盗贼是一个人吗，还是一个团伙？看样子他们已经离开了，可是又该往哪个方向追？
追兵失去了追踪的方向，原本在街区里的人也没有看见任何的生面孔，宝库负责人沉着脸来回踱步，一时间拿不定主意，却又找不到能够拿主意的人——因为商会高层都出去了。
如果想要封锁整个金吉士商会，想要调集足够的人手出去追，凭借宝库负责人的权限，又是完全不够的。
“有回音了吗？”负责人叫住自己的下属，再次发问。
“还没有。”下属摇头。
负责人的脸色顿时又沉凝了几分，抬头望向被火把和魔法灯光照亮的黑夜，心里疑窦丛生。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古怪了。
从头到尾都没有露过面的盗贼，突然出现在宝库里、又突然消失的身穿金吉士高级服饰的年轻人，还有这故布迷阵的障眼法……
难道说，这与商会近日的动向有关？是有人在报复？警告？
负责人越想越心惊，紧接着又想起刚才听到的汇报。那个被绑的年轻人，在昏迷之前曾经提到过：
【商、商会执事……劳……】
劳拉？劳拉&#183;金吉士？
他指的到底是他是劳拉的人，还是他是被劳拉绑的？
商会高层心里在想什么，又决定做什么，不是下面的人能知道的。但负责人看守宝库，看着这一箱箱的财宝往外搬，通过它们的去向，也能猜到一二。
这又是诺亚，又是维奈塔，商会必定已经卷入到什么大事里去了。
蓦地，他想到了什么，连忙又叫住一人，问：“妮可小姐呢？现在到哪里了？”
那人也不知道，只得匆匆下去问。片刻后，他又前来回复：“负责盯着她的人说，她回自己的住所了。窗户里亮起了灯，里面有她的人影，暂时没看出什么异样。”
负责人蹙眉，觉得还是有哪里不对，但是又说不上来。
与此同时，西丁街的屋子里，妮可将烛台放在了窗边的桌子上。
查理站在窗后的阴影里，哪怕他还穿着隐身衣，那烛火并不能将他的身影勾勒出来，但他也依旧谨慎。
妮可背对着窗户，打开负责人给她的匣子，一边清点里面的宝贝，一边道：“在我身后，从窗户里望出去的那栋建筑，就是渡鸦旅店的总部。不过，几百年过去，这片街区已然成为金吉士商会的私产，看起来松散，其实进出都有人盯着。再加上宝库也在这里，所以渡鸦旅店的总部已经不接待外来的散客了，只有被金吉士邀请的贵客，才会被安排到这里。”
闻言，查理透过房间里的镜子，看着窗外的渡鸦旅店。
与预想中不同的是，渡鸦旅店的总部并不大，也就和瓦舍里的妖精之家差不多。从外表看，木结构的旅店颇有点中古味道，让查理刹那间，就想到了答案，“这是最初的那家店？”
妮可：“是的，这就是金吉士的起点。”
话音落下，窗外传来了渡鸦的叫声。它们又在恶趣味地学人说话，仔细倾听，竟有些奇妙，因为这跟查理第一次遇见渡鸦旅店，听见的那几只渡鸦的叫声一样。
它们在说：
“再见！”
“不见！”
“再见！”
“不见！”
……
“这是某种暗号吗？”查理忽然福至心灵。
妮可没有回答，只是又将烛台拿起。随着她的走动，烛火摇曳，在她的脸上勾勒出明灭的光影。
“还是先来说说怎么离开的事吧。”她将烛台放到了床边的柜子上，“还记得我刚才说的吗？这片街区下边，还有隐藏的魔法阵。魔法阵作用于空间，可以屏蔽掉一切对外的空间魔法。也就是说，这片街区只进不出。你可以传送进来，但不能传送出去。”
魔法阵越大，消耗的材料越多，造价越昂贵。所以哪怕财大气粗如金吉士商会，想要打造一个全方位覆盖、且持续生效的魔法阵，也不能要求太多。
查理当时听完，对于这个魔法阵的作用，脑子里只有四个字：关门打狗。
刚开始，查理以为妮可的计划就是洗劫宝库，给金吉士制造些麻烦，也充盈一下自己的口袋。事后，无论她离不离开，她都有隐身衣为自己兜底。
不过现在，查理觉得，可能不止于此。
“妮可小姐应该还有别的安排？”
“我原本的打算，是利用隐身衣，神不知鬼不觉地去洗劫宝库。再炮制一场绑架案，把我绑走，离开金吉士。”
查理略显惊讶，“绑架？”
妮可冲他眨眨眼，“对啊，我提前用重金给赏金猎人们下了订单，要求绑架金吉士家族刚找回来的小姐妮可&#183;金吉士。”
这可是在宝库里时，妮可并未告诉查理的信息。
查理摘下兜帽，露出自己的脸来，“宝库失窃和你被绑这两件事，同时发生，前者有利于后者的行动，但是——万一他们查到是你自导自演呢？”
妮可摊手，“明花长廊的赏金猎人们，有自己的职业道德，不会特意询问雇主的身份，也不会轻易出卖雇主。而商会如果去查，也只会查到，我那群晚辈们对我怀恨在心，偷偷下单报复我。”
明花长廊。
查理听说过这个名号，托托兰多最为神秘的赏金猎人组织。其组织者未知，成员未知，但有传闻说，大名鼎鼎的传奇盗贼赏金Z也是其中之一。
没错，查理是在打听赏金Z时，听到这个名号的。而现在，妮可说她在“明花长廊”下过单，而查理偏偏刚在她面前扯了赏金Z的旗号。
此时此刻，查理有种被人看穿的感觉，既背后发凉又感到刺激，而妮可的形象也变得格外神秘起来。
“所以，刚才在宝库里时，我还以为，你就是来绑架我的呢。”妮可语气轻松。
“我说了，我是为你而来的。”查理神色不变，以微笑应对所有的困境。
他现在越来越理解谜语人了，不承认、不否认，进可攻、退可守，在模糊的边界线上反复横跳，怎样都有解释的余地。
这不好吗？这可太好了。
妮可仔细审视着查理的反应，她着实看不透眼前这个自称“佩雷格林”的人，究竟有着怎样的盘算。
不过，从刚才的合作来看，这个人还算值得信任，也有一定的手段。
查理主动开口，“听妮可小姐刚才说的话，你在很久之前，就在为今天做准备了？”
能够花重金下单，代表妮可手里有钱。钱从哪里来？或许还是从金吉士这只羊身上薅的。其次，她说晚辈们对她怀恨在心，说明她在此之前做了什么，导致他们怀恨在心，出手报复。这样的矛盾，不是一天两天就能产生的。
妮可痛快地承认了，“我刚才跟你说过，论辈分，劳拉&#183;金吉士都要叫我姑姑。那些晚辈就更不用说了，姑奶奶打他们，那是他们的荣幸。”
劳拉&#183;金吉士，这是妮可在宝库里时，就跟查理提过的名字。
商会现任的会长就是金吉士的族长，但族长年迈，已经不管事了。
商会里真正管事的是各位执事，其中一位叫做劳拉&#183;金吉士，她是会长的大女儿，也是妥妥的实权派。她曾觊觎过渡鸦旅店，商会近日的动作，也与她有关。
所以，查理在宝库里演戏时，还特意提了“劳拉”的名字。
严格来说，妮可这一脉才是金吉士最正统的后代。当年她的父母带着她一块儿失踪，原因不明，而没过多久，她的父母也死了，只剩下妮可在外流浪。
妮可怀疑，她被找回来，就是因为渡鸦旅店的老板，想要借她的名义来对抗商会。只不过，老板也不愿意把自己手上的权利就这么让给妮可。
如今的金吉士，有人希望妮可消失，也有人希望她存在。
她一次次试探，做过不少事、打过不少人，也吃了一些暗亏，但也逐渐摸清了，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又能做到什么程度。
无论是会长、劳拉，还是渡鸦旅店如今的老板，一个个心眼多得很，不是她一个人可以抗衡的，但相对的，那些被娇养长大的后代们，也比不过野生野长的妮可。
妮可表面上是拿晚辈撒气，实则做局。
金吉士的晚辈们那么多，总有那么一两个愚蠢上钩的，能踩中她的圈套，被引诱着去找赏金猎人下单。
就好比劳拉的儿子，他被打了可以跟母亲告状，但母亲如果对妮可出手，渡鸦旅店的老板必定也会保下妮可。
而妮可辈分再高，在众人眼里也不过一个小姑娘。小孩子之间的打打闹闹，并不被那些大人物们真正放在眼里。
告状有用吗？也没用。
于是妮可在精力最充沛的年纪，遇到了最好的沙包们。
蓦地，妮可似乎注意到了什么动静，冲查理使了个眼色。
查理会意，大概是绑她的人要来了。
在对方到来之前，查理抓紧时间发问：“被绑了，然后呢？赏金猎人会将你带去哪儿？”
妮可张嘴，缓缓吐出两个字：“诺亚。”
查理心中一凛。
妮可抬起手朝他挥了挥，就当提前跟他告别，“隐身衣就暂时借给你了，我有预感，我们还会再次相见。不过，租金一天一个金币哦，佩雷格林先生。”
查理：“……”
奸商。

第155章 画
查理穿着隐身衣站在角落的阴影里，旁观了一桩绑架案。
绑架案的导演和主演都是同一个人，而负责绑架的赏金猎人以及妄图拦截的金吉士的守卫，都被蒙在鼓里，成为了最佳配角。
作为一个“不存在”的旁观者，查理看到了最多的细节。
譬如，绑架妮可的赏金猎人应该是一早就潜伏在了渡鸦旅店里。绑匪一共有两人，一男一女，一个是魔法师，一个是剑士，配合默契，身手了得。明华长廊的赏金猎人们，确实名不虚传。
失窃案再加上绑架案，接连的变故让金吉士商会彻底陷入了混乱。
查理却没有趁乱逃走。
趁着大家都去追人了，他先在妮可的房间里转了一圈。但很遗憾，房间里没有遗留下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紧接着，查理逆着人流，直奔商会总部。
既然已经确定金吉士商会与诺亚之间存在联系，那还等什么？现在就是去寻找证据、打探敌情的最佳时机。
这也是查理默认和妮可分开，单独行动的最重要的原因。
商会总部并不难找，妮可在介绍周围情况时跟查理提到过大致的方位，一眼扫过去，最宏伟的那幢建筑就是。
不过，此时的总部已经全面戒严，防守比宝库有过之而无不及，哪怕查理披着隐身衣，都很难找到机会溜进去。
查理脚步一转，就来到了旁边的巷子里。
院墙的阴影给了他双重的遮挡，他站定，余光瞥向附近屋顶上的石像鬼。石像鬼恰好被其他地方的动静吸引，移开了视线。他便伸出一只手，用宝库里顺来的魔法宝石，在墙上郑重地画下一道门。
在亡灵界的妖精之家求学时，查理遵循桃乐丝的教导，开始尝试对魔法咒语进行拆解与重构。在老师面前，他拆解了很多的咒语，有简单的、也有复杂的，有时成功，也有时失败。
只有一个咒语，他从未在人前展示过，那就是——开门咒。
这是他回到托托兰多后，学会的第一个咒语。也是他接触的所有魔法咒语中，最特别的一个。
如果要用纪白的话来形容，那它像是一个“概念魔法”。
只要是门和概念上能称之为“门”的存在，它就能开。
这样的咒语，看似简单实则强大。而当查理开始学习《魔法指南》的第二章 ，禁咒的学习方法时，他又觉得，开门咒甚至可能包含了一丝规则之力。
强大的禁咒，本来就已经触及到对于规则的探索了，可为何一个小小的开门咒也能有这样的内在呢？
再换个角度看，它这么厉害，当时的查理又怎么会轻易学得会？
于是查理开始思考，这个咒语从何而来。
查理已知的掌握开门咒的人里，除了他自己，就是赏金Z。他的咒语是本告诉他的，而赏金Z说，他们的开门咒同出一源。
刚开始，查理下意识以为，咒语为弗洛伦斯所创，她传给了守墓人赏金Z，又通过本传给查理。
不过现在，查理觉得，这个咒语或许来源于阿耶。
是最初的阿耶，也就是查理自己。
在面对妮可，许下承诺时，查理恢复了砸碎石板时的记忆。他看到了冲天的火光，看到了凶猛的恶龙，也在恍惚间记起了，砸碎石板时的那种感觉。
那种既害怕又兴奋，既紧张又迫不及待的，神奇的颤栗感。
再次用纪白学习到的话语来形容，那就是蚍蜉撼大树。
可查理不是一点成算都没有的，他虽然是赌徒，可他是个理性的赌徒。他隐隐约约已经摸到了一丝规则的门槛，他有这个信心，能够借用石板的力量——哪怕只是一点点。
后来在松塔里，那么强大的预兆石板，为何会对查理手中的物理圣锤感到害怕？它本不该感到害怕，因为区区人类根本伤不了它。
但手持圣锤的是查理，是曾经砸碎过一块石板的人，他当然也能砸碎第二块。
它怕的不是圣锤。
是查理。
是阿耶。
想通这一点后，查理便犹如醍醐灌顶，一下子思路畅通了。他曾在亡灵界尝试拆解开门咒，但咒语本身不复杂，拆无可拆，于是宣告失败。
可现在他突然明白了，这个咒语真正的奥秘所在——是创造。
就像赏金Z在她的租住的房间里，留下的那扇门一样。这个世界上本没有那扇门，但她画了那扇门，“门”就存在了。
空间的通路就被打开了。
这是对空间法则的探索。
赏金Z对于开门咒的掌控，应该已经炉火纯青，所以她开的门甚至能从灰帽街的集市，通到黑甲骑士团的牢房。查理目前还做不到，他只能回忆起砸碎石板时那种玄而又玄的感觉，但还无法把感觉化为可以实践的理论。
不过，只是在这面墙上创造一扇门，再打开它，查理觉得自己可以做到。
那就试一试。
周围时刻都可能有人走过，屋顶上的石像鬼也在虎视眈眈，所以试错的机会并不多。查理用蕴含着魔法元素的宝石来为自己赋能，郑重地画下三条线，组成一个大致的门框。
紧接着，他拿出魔杖，念出咒语。
当咒语落下，魔法的光芒在杖尖闪现。周围的魔法元素开始波动，与门上残留的属于魔法宝石的元素产生共鸣。
通路，就在瞬间产生。
电光石火间，查理飞快地抬手搭在门上，用力往前推——门开了！
查理一步踏入，差点没止住前冲的势头，再回望，被火光照耀的夜幕下，院墙上哪还有什么门的痕迹。
他拢了拢身上的隐身衣，知道是自己道行不够，门只维持了一瞬。不过，对于今夜的他来说，一瞬刚好。
屋顶上的石像鬼，敏锐地察觉到异常波动，将视线投向了刚才查理站立的小巷里。那里已经空空如也，所以它疑惑地盯着看了一会儿，又收回了视线。
此时查理已经混进了商会总部。
开门这种事情，熟能生巧，关键的是找准时机、找准位置，不能被人发现。好在他还有隐身衣，这比【潜行】好用多了，不会造成任何魔法波动。
查理一路开，一路往里闯，念咒施法越来越快、脚步没有片刻迟疑，看得本都惊呆了。他都不知道，原来开门咒是这么用的。
惊呆之余，本又感到一丝丝激动、一丝丝兴奋，忍不住在心里给查理加油。
【冲！冲！冲！】
至于冲去哪里？不重要。
【偷光他们！】
到底偷什么？也不重要。
查理顺手从某张桌子上拿起一沓纸，粗略扫了一眼，发现是盖着金吉士印章的船舶运输单。房间的主人应该是正在整理单子，听到外面的动静，急匆匆出去了，还没来得及把东西收好。
不过，从单子上写的内容来看，这些都是正常的货物运输，没有什么特别。
查理再看向挂在房间里的地图，地图上画的是金吉士的水路和陆路运输路线，分别用不同颜色的线条标注。
如果有心打探的话，这些东西都不是什么隐秘。真要有什么秘密路线，也不会大喇喇地在地图上标出来。
查理真正想找的，是金吉士商会囤积的魔药和药材的存放地点。他们从诺亚搞到了这些东西，然后呢？
走水路离开，首选苍伽河；如果是陆路，路线很多，但应该不会往沃伦的方向走。
查理对金吉士了解太少，暂时还没有头绪，只能先把路线图记下再说。而就在这时，有人回来了。
他从容地后退一步，在墙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进来的是两个中年男人，一人忧心忡忡，一人却若有所思。
“这么一闹，发往维奈塔的船队也没能按时出发，等到执事们回来，又要大发雷霆了。”
“可不一定。”
“怎么说？”
“宝库里的帐，本来就对不上了。之前我过去办事的时候，偷偷看到过一眼账册，从前几年开始，宝库里每年都会消失一大笔钱，但商会却没有任何记录。你觉得去了哪里？被谁拿走了？”
两人说着说着，不由得压低了声音。
其中一人倒抽了一口凉气，当即反应过来，“这不是正好平账了吗？多大的亏空都能算到那盗贼头上去？”
另一人没有作答，但两人对视的眼神里，可以看出英雄所见略同。
大概是这个话题太过敏感，两人没再提及，而是分析起了今晚的盗窃案和绑架案。查理听他们分析得头头是道，最终答对了5%。
他们觉得金吉士有内应。
妮可也姓金吉士，如果有内应，那就是妮可吧。
不多时，又有人来敲门。
下面的人来汇报最新的进展，请其中一人下去帮忙。查理就趁着门开的时候，悄悄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溜出去。
夜晚的商会总部人员并不多，但现在乱起来了，声音难免嘈杂。查理从那嘈杂的声音里，判断出他们的人员分布，然后找准安全路径，继续开门。
商会的账本、来往信件，但凡能找到的，他都得看一眼。
大约半个小时后，他又看到一份礼单。那是仲夏夜之时，由金吉士商会送往各地的礼物清单。
大约就像21世纪的中秋节礼一样。
礼单上密密麻麻全是名字，各地的大贵族、政务官、王室，还有合作的商户、佣兵团、佣兵协会，当然还有必可不少的魔法议会。
查理没时间细想，先记下再说。
片刻后，他终于摸到了劳拉&#183;金吉士的办公室。
房间里很干净，不止是字面意义上的很干净，还是查理找不到任何有用线索的干净。
他猜测劳拉应该把所有重要的东西都藏起来了，但查理翻遍房间，也没找到哪里有暗格或密室的门。
难道根本不在这栋建筑里？
查理站在房间中央，蹙着眉，环视四周。蓦地，他的余光瞥到某个东西，让他颇有些在意。转头再度看去，发现那是一幅油画。
一个青年男子的画像，被装裱在椭圆形的画框里。
该怎么形容那个青年男子呢？
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两个字：有钱。他戴着点缀着羽毛的礼帽，一身华服层层叠叠，全靠纯金打造的饰品压着。脖子里的项圈、耳朵上的金色大圆环，手腕上的镯子，都是跟金币同款的圆形。他还拄着纯金的手杖，站立的姿势像个浮夸的正在往台下撒钱的戏剧演员。
哦，我的朋友，金吉士。
我一看就知道是你。
哪怕这个世界上的珠宝再美丽，你也只爱金子。那些可爱的小圆币，互相碰撞时，会发出这个世界上最悦耳动听的声音，对吗？
查理站在画像前，其实还是没能记起具体的画面，记起金吉士和他相处的细节。但友人发表过的著名言论，是那么得振聋发聩，仿佛穿越时空闯进他耳朵里。
【嘿，阿耶，如果以后我们分开了，不用伤怀。因为我莱恩&#183;金吉士，一定会成为托托兰多最伟大、最富有的商人。你以后拿到的每一枚金币，都有可能在我的口袋里进出过。所以，当你看到金币的时候，就一定能想起我。】
【截至目前，你已经欠我很多金币了。】
【什么？你说你没欠我？】
【可弗洛伦斯说她的账单你来付，再加30%利息。】
查理：“。”
如果说妮可是奸商，那这位就是奸商的祖宗。还有弗洛伦斯，查理终于想起来了，她三天两头在外面欠债，然后让查理想办法给她补窟窿。
天杀的。
她从阿奇柏德那儿借来的金子，不会全花完了吧？
要不他再回金吉士的宝库里拿点？反正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
想着想着，查理的目光又回到了画上。他注意到了画像右下角的落款。那不是画师的名字，而是金吉士的签名，还有具体的日期和地点。
【莱恩&#183;金吉士】
【47.9.10】
【铭刻之地】
铭刻之地，又是哪里？
查理疑惑间，忽然注意到外面的动静似乎有些不太对。疾步走到窗边一看，发现有车队正在驶来。
商会高层回来了？
查理当机立断，转身撤离。只是在临走前，他忍不住再度回望了一眼那幅画，而后，才拉了拉隐身衣的兜帽，遮住眼睛，留下一句：“再见。”
另一边，诺亚公国。
关于查理失踪的消息，暂未传来，温斯顿的心情却没有好到哪里去。他用干净的帕子擦着从手杖里拔出的剑，仔细一看，剑都开始卷刃了。
人却还没杀完。
比查理的消息先一步传来的，是西斯比的消息。温斯顿并不怀疑查理的推断，拦截西斯比，势在必行。
不过这西斯比，到底是从哪条路走的呢？

第156章 黑夜杀机
夏夜，虫鸣，月光，树影。
这四个词如果是在巴巴奇的嘴里，大概能组成一首美丽的十四行诗。但落在温斯顿的心里，它们只能交织出一个解释——杀机。
温斯顿擦剑的手微微翻转，剑身倒映出他深邃的五官，还有身后不远处，落下的一片叶子。他有些遗憾，如此良夜，不是与美人共赏，而是在杀人。
托托兰多到底有没有人相信，他温斯顿&#183;阿奇柏德，爱好和平。
“十分钟。”
简简单单三个字，拉开了厮杀的序幕。
兜帽下的阿奇柏德的黑巫师们，闻声而动。
温斯顿却还坐在石头上，收起剑，掏出镶嵌着宝石的匕首，继续料理烤肉。他的动作娴熟而流畅，神色却是漫不经心的。
“轰——”魔法的光芒在他身后不远处乍现，发出巨响，余波裹挟着碎石向他袭来，他也没躲。
电光石火间，一个矮小的身影闪现，抬手一个防御魔法，挡下冲击。而后他回头看向温斯顿，咧嘴嚷嚷：“首领大人，少放点辣。”
首领不管，首领只是一味地撒香辛料。
作为本该冲在最前面的首领，他现在不动手，不是因为他累了，或是想摆谱，而是因为——轮到他做饭了。
首领虽然总爱做创意料理，可他不那么执着于创新的时候，烤出来的肉是真的美味，让人难以忘怀。
十分钟后，战斗准时落下帷幕。
温斯顿的烤肉也开始散发出香气了，掩盖了空气中隐隐约约的血腥味。他观察着肉的色泽，满意地点点头，又往上撒了点辣椒粉。
首领其实也不爱辣，他只是想起在亡灵界的妖精之家里，用魔鬼椒做料理的查理了。
亲爱的查理，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月亮已经挂在了树梢，也许，他正在挥剑？说起来，温斯顿还没有见过查理作剑士打扮的模样，他应该把头发束起来了？
汗水会打湿他的鬓角……
蓦地，熟悉的声音打断了温斯顿的思路。
还是那个矮个儿，从树上探出头来，报告：“一共二十六个，人数比刚才多，但实力差了一点。”
这一波一波的截杀，这两日来就没停过。刚来一波，还没消停多久呢，又来一波，前赴后继。
他们的实力参差不齐，有魔法师，有剑客，但毫无意外，身上都有永生之环的衔尾蛇印记，也都穿着红色的衣服。
矮个儿从树上跳下来，蹲在篝火对面，眼巴巴地看着烤肉，嘴里却在问：“他们怎么装都不装了？这是打算用人海战术，把我们硬生生拖死在诺亚？”
其他的同伴也回来了，闻言调侃道：“他们也许只是想杀首领而已。”
“不过现在可以确定一件事，我们的行踪之所以暴露，每次都能被他们找到，不是因为有什么耳目在盯着我们，或是没有摆脱追踪，而是——气味。”小麦皮肤的棕发女郎脱下兜帽，拿出一瓶包装精致的魔法香水，晃了晃。
“你也是真不怕他们追上来。”同伴吐槽。
女郎耸耸肩，调笑地看向温斯顿，“首领大人会保护我的，对吧？”
矮个儿立刻站起来义正词严地反驳，“不，伊莲娜，你连性别都不对！”
“滚！”伊莲娜一脚踢过去，但被矮个子灵活闪避。众人都哈哈笑起来，全无此刻正在被追杀的自觉。
温斯顿也没有被手下调侃的自觉，甚至勾着嘴角，还挺得意。
这时，另一人拿出了一块手帕，放在掌心摊开，里面是一只已经死去的和蜜蜂一样大小的昆虫。
“抓到一只。还是这种特殊的虫子，有些像邦妮以前养过的寻宝魔蜂，但又有点区别。像是经过特殊培育的，花纹不一样，体型更小，飞行的声音也趋近于无，更不容易被发现。”
伊莲娜也掂着手里的香水瓶，补充道：“香水的气味还是太普通，也太明显了，拥有香水的人到处都有，不可能是靠这个精准地追踪到我们，所以我也只是那它举个例子。而我们身上的气味，刚开始谁都没发现，足以逃过最灵敏的猎人的鼻子，但持续时间长，是种很特别的气味。”
矮个子疑惑，“那么特殊的气味，到底什么时候沾上的？”
温斯顿：“也许是一开始。”
一开始？
那就是他们刚踏入诺亚时的那个，盛产魔药的小镇？
众人纷纷看向温斯顿，只见他熟练地转动匕首，给烤肉改刀。油滴落下来，烤肉滋滋地冒着热气，味道更香了。
他神色如常，手里的动作不停，继续说道：“我们在沃伦逗留了三天，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再去的诺亚，行踪不是秘密。如果一开始就被人盯上了，也不是不可能。”
独特的气味，追踪气味的虫子，跟着虫子而来的犹如死士的源源不断的追兵，这样的配置，让温斯顿不禁感到荣幸。
看来永生之环是真的很想让他死。
这诺亚公国，就像是专门为他准备的围猎场。
“是哦，我们才这么点人，首领也还那么年轻，是最好杀的时候了。”矮个子一拍脑瓜子，就是灵机一动。
温斯顿拿刀的手顿了顿，真想给他一刀。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要是能成功杀死阿奇柏德的首领，那大陆的局势，又得变一变了。”
“下一步就是暗杀嘉兰国王了吧？大陆战争即刻重启！”
“不，明明先死的会是那位银月伯爵，他不是就在阿莱门吗？没道理只杀我们首领不杀他啊？”
“也许一半的人在阿莱门埋伏泽菲罗斯，一半在诺亚？”
“那肯定还是杀我们首领的人多一点！”
“赫尔蒙特怎么比得过我们阿奇柏德？”
……
温斯顿原本听得漫不经心，直到有人又说了那句扎心的话，“可是查理不还是选了赫尔蒙特吗？”
“叫他布莱兹先生。”温斯顿很不悦，查理是你叫的吗？
众人从善如流，布莱兹先生就布莱兹先生，一个称呼不能说明什么，只能说明首领是个小气的人。
小气的首领开始用魔法烤肉，手杖就是他的魔法仙女棒，用最精纯的魔法的火焰，将肉的鲜嫩都锁在里面，并赋予它独特的口感。
于是刚刚还在腹诽首领小气的人，此刻又在篝火旁围了一圈，诚实地等待着首领的投喂。
阿奇柏德的进餐方式可一点都不文雅，大口吃肉是常态，喝点烈酒暖暖身子也有助于激活战力。哪怕这诺亚的夏天，其实一点都不冷。
温斯顿用匕首切着肉吃，看着慢条斯理，吃的速度却也不慢。
整个进餐过程，从生火到结束，被严格控制在半小时内。
最后吃完的人负责扫尾，一个魔法下去，篝火烬灭，并消除其余痕迹。其他人则重新戴起了兜帽，而视线中心的温斯顿，拿起了他的手杖。
这根手杖，叫占卜之杖。
他曾为查理介绍过，珠宝商人这个行业里，同行们几乎都有这样一根手杖，用来占卜方向，探寻矿脉。
既是珠宝商人，又是阿奇柏德首领的温斯顿，他的手杖，那自然要比其他人的占卜之杖，更特别、更厉害一些。
譬如，它能占卜的，不仅仅是矿脉。
温斯顿伸出拿着占卜之杖的手，手臂伸直，杖尖点地，低沉的吟咏便开始从他嘴里流淌而出。
那是晦涩的古语，语句简洁、凝练，有着特殊的韵律。
随着话音落下，手杖上镶嵌的宝石，也一颗一颗被渐次点亮。直到最上面那颗黑曜石，也在温斯顿的掌心散发出光芒，从指缝透出，他低沉磁性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命令的语气：
“告诉我，命运的指引，导向何方——”
手杖开始颤动。
温斯顿稍稍松手，闭上眼，感受着手杖在掌心的异动。蓦地，又再次收紧，将颤动的手杖牢牢抓住、禁锢，再平息。
魔法与宝石的光芒，也逐渐敛去。
温斯顿睁开眼，凝眸远望，“东北方吗……”
他所占卜的，不特定指一个人、一件物品的方位，而是他接下来应该所到之处。那里并不是阿莱门所在的方位，按理说，西斯比也不应该从那个方向来。
不过，温斯顿对自己的占卜一向很有信心。毕竟他上次占卜，手杖指引的方向是玛吉波，那就代表他最该去的地方。
果不其然，他在那里等到了预兆石板的消息，也遇见了查理。
思及此，温斯顿当机立断，“走。”
矮个儿快步跟上，他可不怀疑首领的判断，就是忍不住问：“我们不用想办法把气味消掉吗？”
伊莲娜抢先一步回答了他，“消掉了他们还怎么找上来？不找上来怎么杀？”
猎物与猎人的博弈，再次上演。
十一人的队伍，就这样再次出发。风吹过，嬉笑怒骂转瞬间都归于无声，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席卷而过寂静的夜。
前方有一座亮着烛火的村庄。
小小公国里的偏僻村落，没有魔法灯光的照耀，显得古朴又祥和。透过那一扇扇窗，路过的人能很轻易地发现，亮着烛火的屋子里，一个个人都已经陷入了安眠。没有人动，没有烛火在摇曳，那样得安详，那样得……诡异。
“睡得可真香啊。”温斯顿轻声低语，然而他的脚步未曾停留。
幽夜的梦里，梦境之神又下达了什么样的神谕呢？
温斯顿感到好奇。
作者有话说：
温斯顿stand by那么多章，终于在情人节闪亮登场！

第157章 神谕
当灿金的太阳重新回归祂的王座，神圣的光辉驱散黑暗，带来光明。化名为佩雷格林的查理，踏上了一个人的冒险之旅。
他先是披着隐身衣离开了金吉士商会，随后，艺高人胆大地来到码头，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坐上通往维奈塔的船，离开金砂郡。
查理告诉本，这叫灯下黑。
此行没有大卫在身旁保护，他去山梅花林挖宝时，也并未随身携带赫尔蒙特的信件，查理没法和要塞取得联系，所以小心谨慎之余，行事又不免大胆起来。
他必须得尽快回去，想要快，就得冒点险。
但他的目的地不是阿莱门，而是诺亚。
妮可说她会去诺亚，或许她是知道，诺亚会发生什么。又或许她掌握着什么劳拉与天启教派勾结的证据，打算去那里将她一军。
总之，查理的直觉和他得到的线索都告诉他——如今的诺亚才是关键。
更何况，温斯顿就在诺亚。
也许去诺亚的决定太过冒险，查理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帮上忙。但如果圣子西斯比手里的真的是预兆石板，那能够与预兆石板对抗的，毫无疑问还是预兆石板。
查理什么东西都有可能不带，唯有那颗松果，一直带在身上。
只是松果再次进入了“待机模式”，任凭查理怎么呼唤，都没有再说过话。
不论如何，先行动起来再说。
查理离开金砂郡后，在下一个码头立刻下船。他再次选择了乔装打扮，将头发的颜色改成深棕色，扎成松散的长长的辫子垂在一侧肩上，再往脸上涂黑粉，变成健康的小麦色皮肤，最后点几颗雀斑，整个人就多了几分异域风情。
唯一不变的，是查理的那双淡绿色的眼睛。只是那双眼睛里不再盛着天生的忧郁，取而代之的是神秘和灵动。
紧接着，他又去就近的城中购买了一身白色带金丝边的衣袍，换上同款的靴子，再戴上从金吉士宝库里拿出来的金色大圆耳环、镶嵌着绿宝石的额饰、黄金臂钏，最后，戴上纯白兜帽。
佩雷格林，这个名字本身就有“旅行者”和“朝圣者”的意思。查理顶着这个名字、这身打扮前往被天启教派控制的诺亚，也很应景。
想要赶路，首选传送阵。
各城的传送阵都需要花钱才能使用，有些地方，传送阵被把控在个别人手中，不止需要花钱，还需要核验你的身份，甚至需要提前预约和排队。但没关系，查理现在很有钱，有钱能使鬼推磨。
不过在此之前，查理先去附近的佣兵工会，花重金发布了一个任务。即请人前往阿莱之门送信，信上使用的是他和大卫一块儿出行时，为了应对各种突发情况而约定的密语。
只要大卫看到，就一定能懂他的意思，知道他的去向。
就这样，查理连续赶了三天的路，有惊无险地抵达了嘉兰帝国西南部的一个边陲小镇。
这座小镇有个特别的名字，叫冒险者小镇。因为穿过这座小镇，就是勇者峡谷，再穿过勇者峡谷，则可以抵达赫赫有名的聆风高地。
嘉兰国土面积庞大，那长长的国境线上，不止有山川湖海，还分布着各个公国，以及不少异族的地盘。
勇者峡谷，顾名思义，一直以来都是勇者的试炼场。从这里到聆风高地，危险系数并不比黑森林低。
这样的地方，附近总有个提供补给的中转站，那就是冒险者小镇。这些小镇中最有名、规模最大的，当属黑森林外的那个。
查理此刻所在的小镇，规模中等。来往的佣兵不在少数，各类商铺林立，三步就是一家旅馆，但整体的占地面积却并不大。
可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最终，他选择了渡鸦旅店。
连续赶了三天的路都没好好休息，查理不得不停下休整。
按照他原本的路线，他其实并不需要进入小镇，但这样的地方鱼龙混杂，最适合打探消息。而从这里继续往南走，避开勇者峡谷，在嘉兰境内前行一段距离，他就能抵达诺亚的另一端——
与温斯顿当初从沃伦进入诺亚的地点，遥遥相望，隔着一整个公国的距离。但不管怎么说，也算是到了诺亚。
渡鸦旅店内，查理随便找了张桌子坐下。
周围的客人们或多或少对他投以目光，但冒险者小镇里什么人都有，操着奇怪口音的，身上缠着绷带、血往外滋还嚷嚷着要喝酒的，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好像见不得人的，高矮胖瘦，或美艳或粗鄙的，应有尽有。
跟他们比起来，查理也不过万千特别中的其中一种，所以绝大多数人只是打量了他一下，留个心眼，就又收回了目光。
留着大胡子、身材魁梧的仆役过来点单，说话瓮声瓮气，脸上还有刀疤。看着不像仆役，倒像是个临时客串的佣兵。
查理留意着其他桌上的餐食，随大流地点了一份炸肉饼、一份烤面包，还有一扎冰镇酸莓果饮。
听说勇者峡谷里的果子，正值丰收的季节。
待仆役离开，本藏在查理宽大的衣袍里，小声跟他嘀咕：“这里的人看起来都好凶哦。”
查理刚想说话，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名字传入耳中。
“……是阿奇柏德！”
这个名字一出来，旅店里的喧闹声顿时拔高了好几个分贝。就连零星几个还停留在查理身上的目光，都收了回去。
查理回过头去看的动作，也更显自然。
“不是说天启教派，也是温和派吗？”
“天谴的温和派，昨日刚有人从那儿回来，听说现在整个公国都邪性得很，一到晚上就特别安静，都在聆听神谕呢。”
阿奇柏德不在这里，但有关于阿奇柏德和诺亚公国的流言，终究还是跨过国境线，逐渐向外扩散。
“从大陆战争到现在六百多年，从未听说过，哪个温和派，是想要阿奇柏德的血来祭祀神灵的！”
“嚯——”
整个渡鸦旅店，一片哗然。
饶是走南闯北、整日把脑袋挂在腰上的佣兵们，都被这消息震惊得无以复加。张大了嘴巴，面面相觑，什么温和派？什么用阿奇柏德的血来祭祀神灵？
是他们听不懂托托兰多的通用语了？
“他们怎么敢啊？”
“那可是镇守绝望冰川的阿奇柏德，靠人类之躯就能和冰霜巨人战斗的黑巫师！”
“我听说他们仲夏夜的时候不是还踹翻了好几处祭坛吗？连王室和魔法议会都礼让三分，天启的祭坛难道是神灵亲手垒的？？？”
……
人们惊讶、质疑，谁都觉得天启是疯了，诺亚也疯了，从那边传出消息，说要建立什么地上神国以来，那个小公国的人就彻底疯了！
有人甚至觉得这消息太过虚假，质疑其真实性。
“你们不知道吗？阿奇柏德的黄金血脉，是怎么来的？”秃头的小个子佣兵大夏天还戴着皮帽，像一只精瘦的老鼠戴着假发还焗油。他摇着头，故弄玄虚。
查理知道答案，但他没有声张，紧紧捏着本的小骨头，让本都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那就是神灵的血液啊！用旧日神灵的血液，去祭祀神灵，不也说得通吗？说不定啊……”他那聚光的小眼睛往四周一扫，“真能使神灵复苏，建立那什么地上神国，抵御末日呢！”
“你们还真信末日吗？”
对于末日之说，渡鸦旅店里的这些佣兵们，十个里有九个半是不信的，还有半个已经醉了。刀口舔血的佣兵们最信奉的是力量，而阿奇柏德无疑就是力量的绝对代表。
“听说魔法议会对此也很生气呢，已经开始对诺亚发难了。”
“那梦境之神墨菲斯，到底真的假的？大陆战争以来，托托兰多可就再也没有过真正的神降，也没有得到过任何神谕了……”
“用阿奇柏德的血来祭祀，也是所谓的神谕？”
……
查理静静听着，心里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
看来在他闷头赶路的这三天时间里，诺亚的局势已经白热化了。天启教派得了失心疯，竟然想要用阿奇柏德的血来祭祀神灵，这比末日到来还要丧心病狂。
如果说刚开始浮出水面的天启教派，确实是个温和派，并不要求民众牺牲什么，更没有造成什么杀戮。那么在政教合一的前提下，国民跟着国王一起信奉所谓的梦境之神，也很水到渠成。
可现在他们要对阿奇柏德出手，这公国内的千千万万民众，还会无脑地被煽动、被驱使，嚷嚷着要去杀这个大陆上人类之中的最强者吗？
即便是神灵，也不可能同时操控一整个公国的国民吧？
查理想不通，他觉得一定还漏掉了什么。真实的情况或许与此刻的传言有些许的出入，但只有一点是确定的——温斯顿现在很危险。
在离开要塞之前，查理刚让大卫给温斯顿传信，告诉他要拦截西斯比。
以温斯顿的性子，在抓获西斯比之前，他恐怕不会轻易离开诺亚，更遑论是因为什么狗屁神谕，去逃命了。
可他如果不逃，等待他的就是巨大的危险。
诺亚、诺亚……
查理忽然灵光乍现，一股凉气从尾椎骨升起，让他的胳膊上迅速泛起鸡皮疙瘩。他开始怀疑，永生之环这件事的暴露，从一开始针对的就是阿奇柏德。
本来隐藏得好好的永生之环，为何突然暴露了？
因为有反叛者走进了绝望冰川，带来了远方的消息，向阿奇柏德求救。
他们诱使阿奇柏德走出绝望冰川。
他们再杀死阿奇柏德。
反叛者，对，反叛者，他们还要求泽菲罗斯亲自前去谈判。泽菲罗斯还好吗？他平安回到要塞了吗？
查理一时间思绪纷杂，如芒在背。
与此同时，诺亚。
温斯顿拄着手杖，喘着气，脸上多了一道血痕，但他也没管。他望着前方那座高耸的神像，气笑了。
那一天，他看见村子里的人们在烛火照耀下入睡。他好奇，在那睡梦之中，那位梦境之神又会降下怎样的神谕。
很快他就得到了答案。
神谕上说，阿奇柏德身上流淌着神灵的血液。想要建立地上神国，祈求神灵的庇佑，那就得将神灵的血液，重新归于神灵。
如何归还呢？
靠杀戮吗？
不，手无寸铁的国民，可以听从国王的命令，修建神像、虔诚祈祷，可要他们拿起屠刀对准阿奇柏德，怎么可能？
但他们可以跪拜，可以恳求。
当温斯顿和阿奇柏德们的位置再次暴露，他等来的不再是单纯的想要杀死他的追兵，而是跪了一地的国民。
他们在虔诚地祈祷，懵懂、紧张、不安，甚至惶恐，但又无辜。
伟大的阿奇柏德啊，你们愿意献出你们的鲜血吗？
神灵的血液赐予了你们强大的力量，但你们愿意，为了托托兰多，为了千千万万的人，献出这份力量吗？
看见此情此景，温斯顿怎能不笑？
他望着站立在人群中的身着红袍的人，一时间都分不清楚，那个红代表的是天启教派，还是永生之环。
或许就像他之前猜测的那样，两个本就是一家。
于是温斯顿举起手杖，对准了他们。魔法将他的声音扩散得很远、很远，听起来依旧张扬。
“敢威胁、绑架我阿奇柏德的人，六百年前就死光了。不过你们既然要跪，那就跪着好了，千万别站起来。”
“凡是站着的人，死。”
下一秒，他微微挑眉，金色的眼眸里交织着神性与冰冷的杀意，嘴角却还带着点微笑，诚挚地发问：“所以各位，你们想跪呢，还是想死呢？”
作者有话说：
温斯顿：我欲一心向和平，奈何世人太疯癫。

第158章 无耻之徒
跪着的人，不敢站起来。
站着的人，也没有选择跪下。
杀戮就此拉开了序幕。
温斯顿当然知道，那些红袍人不肯下跪，不是因为多有骨气，而是为了激他动手。
在这托托兰多大陆，再愚蠢的人，也不会认为靠下跪、靠恳求，就能让传闻中的阿奇柏德牺牲自己，用自己的鲜血去献祭什么狗屁神灵。
阿奇柏德从不信神。
让国民下跪又如何？
没用。
那为什么还要下跪？
不就是为了恶心阿奇柏德，逼着他们动手吗？阿奇柏德虽然凶名在外，但在永生之环这件事上，始终占着理。哪怕粗暴地踹翻了祭坛，也没人能在大义上说他们什么。
可当无数的人下跪，当阿奇柏德被彻底激怒，当他们举起屠刀——谁又能说得清，那刀下亡魂，有几人无辜？几人罪有应得？
即便天启教派最终也沾了满身污秽，但阿奇柏德的名声也完了。
温斯顿什么都知道，但他还是选择了动手。
因为他很清楚，在他没有经历过的旧日的战争里，究竟什么才最重要。是公理吗？是正义吗？不，都不是。
只有当你掌握着绝对的力量，足以震慑所有人的时候，你才有资格去谈那些东西。
一旦托托兰多真的迎来了再一次的大陆战争，名声这种东西，今日黑、明日白，反复颠倒，只有鲜血是永恒的红色。
阿奇柏德绝不能失去作为强者的话语权。
他手中之杖，不是俗世的王权之杖，而是人权之杖。他没有兴趣带领谁去建立什么新的国度、新的政权，但他得保证——神灵不会插手。
“杀。”
于是温斯顿的决定，做得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快。一个字落下，他身后的人即刻动手，没有半点迟疑。
作为首领，命令的下达者，温斯顿当然也身先士卒。可是这一场仗，不好打。
阿奇柏德杀伐果决，不是心慈手软之辈，但也绝不会滥杀无辜。
地上跪着的那些国民，被王权和所谓的神谕裹挟的人，也许已经被洗了脑，真心实意地希望阿奇柏德能献出自己的鲜血；也许只是因为盲从或恐惧而选择顺从，不是出自本意。
无论哪种，他们都只是命运操控下的傀儡罢了。
若神灵再次掌控托托兰多，那托托兰多全员皆是傀儡，没有谁比谁更高贵。
温斯顿说不杀，那就是不杀。然而那些红袍人看中的也就是这一点，他们知道阿奇柏德不会让他们如愿，但也更加清楚，阿奇柏德不会真的滥杀无辜，所以，他们且战且退，地上跪着的人，就成了他们最好的盾牌。
这才是真正的，绝杀之局。
在那么多挡箭牌存在的前提下，阿奇柏德的禁咒根本没有用武之地。禁咒的威力太强了，一旦施展，这里的普通人必定会成片死去。
哪怕不施展禁咒，在他们打起来的时候，场面也已经乱了。
有人惊声尖叫，有人慌乱之下站起来想要逃跑，有人惨白着脸好像不知道为何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和同伴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无耻之徒！”
跟在温斯顿身边的矮个子，叫做汉谟的，一边骂一边灵活地在人群里穿梭。这时，不远处的伊莲娜断喝一声：“不想死的都趴下！”
惊慌失措的人们还在四处乱窜，汉谟却知道这话得听。他眼疾手快地拉住旁边人，二话不说就往地上摁，下一秒，脚下忽然传来震动。
金色的光芒如同水晕，在大地上扩散。刹那间，地动山摇，让所有乱跑的人们都脚下趔趄着，跌倒在地。
还站着的人，除了黑袍的阿奇柏德，就是红袍的敌人了。
汉谟保持着趴地的姿势抬头看，就见温斯顿的手杖点在了地上。
很显然，大地的震动来自首领，普通人承受不了他的魔法，能站着的都是有一定实力的。紧接着，伊莲娜那如同暗夜妖精般的空灵的吟唱声响起，法杖上亮起黑色的光芒。
刹那间狂风席卷。
黑色的风刃每一道都足有一米多长，保持着恒定的距离地面的高度，避过所有跪地、趴伏的人们，无情地杀向敌人。
这一波叫，谁强谁先死，典型的阿奇柏德式作战风格。
其他的阿奇柏德们也不甘示弱。
他们虽然不杀跪地的普通人，但心里也气着呢。汉谟紧追着风刃从地上爬起来，踩着周围人的肩膀和背，就闪电般地冲了出去。
“抱歉哈！抱歉！”
他一边抱歉，一边从那密密麻麻的人群里，精准地揪出一个男人，跟他脸对脸。汉谟咧嘴一笑，“穿红袍的也不都是不怕死的硬骨头嘛，脱了衣服我就不认识你了？”
男人自知暴露，脸上狰狞的神色一闪而过，然而他刚要反击，汉谟的魔杖就扎进了他的喉咙。
“汉谟，那是你的魔杖，不是棍子！”同伴出声提醒。
“知道了！”
汉谟一边拔出魔杖，一边念咒。
【招魂术】死灵法师的秘技之一，在人刚死、灵魂还未进入亡灵界的时候，可以直接从身体里召唤出他的灵魂。以前多用于探究死因、询问遗言等等，也有邪恶的法师用来干坏事。
更有传言说，在强大的死灵法师手中，复苏的亡者甚至能预言未来。
汉谟还没有这样的本事，作为阿奇柏德中少有的死灵法师，他只是喜欢战斗。把亡灵召唤出来还能为了什么？
起来！一起战斗！
汉谟拔出法杖的同时，透明的亡灵就被他从对方身体里给扯了出来。他再将魔杖朝前一甩，亡灵，即刻出击。
在如此强势的攻击下，红袍人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被杀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人见势不妙，立刻祭出大规模杀伤性魔法，开始无差别攻击。
要死一起死。
然而他们并不了解，他们刚刚才提过的黄金血脉，到底意味着什么。
全身笼罩在黑袍内的少女，伸出了白皙瘦弱的胳膊。那只手上没有佩戴任何的饰品，但当她开始吟唱古老的咒语，金色的纹路就开始在皮肤上显现，一如血管的脉络。
最终，这金色的脉络汇聚在她的指尖。
“啪。”她轻轻打了个响指，时间暂停。
风停止了喧嚣。
心脏停止了跳动。
时间的长河里出现了一幅静止的油画，只有身负黄金血脉的人们，还在逆流而上。他们不曾停留、不曾懈怠，一股作气，收割着一个又一个的敌人。
时间定格只有短短的三秒，三秒过后，还剩下的敌人错愕地看着倒下的同伴，瞳孔震颤。
刚刚发生了什么？
预想中的攻击消失无踪，自己的同伴却死了一地！
“魔鬼！你们是魔鬼！”恐惧的声音高昂又尖细。
回答他的，是轰隆一声巨响。
在伊莲娜、汉谟等人全力杀敌的同时，作为首领的温斯顿已经将目光投向了前方的神像。那尊足有二三十米高的，梦境之神墨菲斯的神像，有着白色的身体以及黑色的翅膀。
禁咒没法往人多的地方丢，但此刻的神像处空无一人。
“轰——”
又一声巨响。
温斯顿轰碎了神像，又夷平地基，炸出深坑。什么神明、什么信仰，转瞬都化作尘土。
与此同时，亚历山大带着审判庭的魔法师们，也在日夜兼程之下，赶到了魔法议会位于诺亚公国的分会。
并在摸清分会的情况后，立刻出发前往王都。
三日前，维庸在再三思忖下，咬牙选择了配合亚历山大的行动。他以魔法议会的名义，发出了公告。
公告上斥责天启教派编造末日言论，并盗用魔法议会三大创始人之一墨菲斯阁下的面容，供奉邪神，挑衅魔法议会，制造争端。
这封公告一出，就直接给这件事定了性。哪怕之后众议庭经过商讨，再有什么不同意见，看在维庸的面子上，也不可能直接推翻。
而现在，亚历山大奔赴王都，就是要直接对诺亚王室发难了。
跟随在亚历山大身边的魔法师们，对此忧心忡忡。
“可是我们直接过去，能行吗？天启如今是国教，诺亚的国王就是头号信徒，我们才这么点人……不是我害怕，而是我们贸然过去，很可能事情没办成，反而全军覆没了，就像分会一样。”
诺亚分会为何不在一开始就上报诺亚的异状？
其原因令人匪夷所思，他们竟然真的认为，那梦境之神就是墨菲斯阁下，声称在梦中受到了他的感召，是在为墨菲斯阁下办事，是在完成什么伟大事业！
当他们质问，什么伟大事业需要背弃魔法议会的理念，去信奉神灵那一套时，分会的会长又带着狂热的神情，回答他们：
“不是背弃，是升华！魔法强到极致，不就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神灵吗？墨菲斯阁下就是魔法成神啊！”
亚历山大听得额头上青筋暴起，难得地失了风度，一脚踹在他身上。
他却还在涨红着脸争辩：“末日、天启，墨菲斯阁下亲口所言，难道还能是假的吗？他真的是真的！三位创始人阁下在乱世中，带领托托兰多走向和平，建立起魔法议会的伟大事业，而这次，就是历史重来，是伟大征程的新的开始！副审判长大人，请相信我，追随着墨菲斯阁下的脚步，我们必将——”
亚历山大只想打人，打断他的话，铁青着脸用武力震慑了整个分会。
直到现在，他的脸色也没有好多少。
“能不能行，去了再说。诺亚的国王既然是头号信徒，那我们必须见到他，才能真的了解情况，解决问题。”
末了，他又看了眼远方，“现在的神谕只针对阿奇柏德，我们还有机会。”

第159章 魔鬼
当亚历山大带着人直奔王都时，查理也坐上了前往诺亚的车子。
他原本打算在冒险者小镇稍作歇息的，但听到有关于温斯顿的消息后，就当机立断地改变了行程，披上隐身衣，悄无声息地混入了南下的车队。
车队属于一个富有的行商，他雇佣大量人手去勇者峡谷采来了好几大车新鲜的果子，要运往苍伽河畔的码头，再通过水路，卖到东边。
东边多新贵，各个出手大方，最喜欢这些来自危险之地的口感丰富又价格昂贵的时令蔬果了。把果子倒腾到那里去卖，能贵上十倍、二十倍不止。
查理就坐在装果子的车上，看那果子实在新鲜，便按市价买了一袋，放进魔法口袋里。
当然，这个交易老板本人并不知道。查理把金币留在了车上，随后比对着从冒险者小镇买来的地图，在半天后下车，开始往西走。
往西去，越过国境线，就是诺亚了。
“本，准备好了吗？”查理问。
“准备好了！”本的底气稍显不足，被晚风一吹，声音听起来都是漏的。不过没关系，他可以用音量来弥补，鼓起勇气为查理加油。
彼时已经是又一个黑夜，摆在查理面前的路，好像也被浓墨般的漆黑笼罩着，让人心生恐惧。
查理没有使用光亮术，站在路口，抬头看了眼星空。
银月高悬。
星辰的光照耀着孤单的旅人，照亮了他的眼眸。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心绪藏于心底，而后迈出了坚定的步伐。
另一边，经过一场大战，又炸毁了神像的阿奇柏德们，终于有了缓口气的机会。
将红袍人全部处决后，他们没有为难跪在地上的人们，就这样离开了。温斯顿目标明确，继续跟着占卜之杖指明的方向走，坚决不受其他事情的干扰。
入夜，他们在林中休整，而温斯顿也终于收到了关于查理失踪的消息。
前来传信的，是邦妮的信使吱吱，因为此前温斯顿一直在战斗中转移，行踪不定，又距离阿莱门过远，无法收取魔法信件，所以只能它来。
吱吱连续穿梭空间，费尽千辛万苦才找到温斯顿，为此耗空了自己的魔力，垂着头，抱着瘪瘪的小肚子坐在伊莲娜的掌心，好不可怜。
若是以往，总是奴役它的黑心首领，看见它这个样子，会大方地给它一块宝石当酬劳。
可是今天没有。
温斯顿攥着信纸，脸色沉凝。
汉谟胆大地凑过去，待看清信上的内容后，惊讶出声，“查理不见了？大卫不是跟在他身边吗？大卫最可靠了，怎么还会……”
他越说，声音越小。
伊莲娜冲他摇摇头，他赶紧闭嘴，再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温斯顿的神色，只觉得此刻的首领格外可怕，比笑着杀人的时候还可怕。
众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也不多废话，由伊莲娜出声询问：“需要做什么吗？”
温斯顿回答得干脆利落，“不。”
大卫在信上说得很清楚，查理虽然失踪了，但他提前和大卫打过招呼，不算全然的意外。灰帽街的小查理一直是个有秘密的人，也是个有成算的人，温斯顿很明白这一点。他在山梅花林里追查的东西，或许与他的秘密有关。
阿莱与爱丽丝、时间的夹缝、黑镜、山梅花林，这些东西组合在一起，能指向什么呢？
温斯顿暂时还想不到答案，但他也不觉得查理拥有自己的秘密，不愿意说出来，有什么不对。因为是人都有秘密。
他更没有因此迁怒于大卫，他觉得该死的另有其人。
思及此，温斯顿果断地站起身来，重新用占卜之杖，占卜了一下行进的方向。结果仍然跟上次一样，指向了诺亚的东北方。
“我们连夜赶路，速战速决。”温斯顿开始变得惜字如金，目光扫过众人，金色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压迫感。
“是！”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首领是真的生气了。于是一个个皮紧得很，收敛起所有的玩笑态度，眨眼间就重整旗鼓，准备出发。
时间就是生命。
查理失踪了，多一秒，他就可能多一分危险。而他们背负着阿奇柏德的使命，不可能直接抛下天启教派不管，返回阿莱门找人，那么只有尽快解决眼前的事情，才是上策。
不过他们显然低估了查理在首领大人心中的地位。
如果说，在红袍人眼里，强大的阿奇柏德杀起人来像魔鬼。那今夜之后，这个魔鬼就活在了阿奇柏德们的心中，且永远顶着首领大人的脸。
温斯顿说是“连夜赶路”，其实是带着所有人“连夜突袭”。就按占卜之杖指引的方向，一路杀过去。
遇到红袍杀红袍，遇到神像炸神像。
阿奇柏德的禁咒，在这个夜晚，遍地开花。
哪怕没遇着敌人，没碰见追兵，一个禁咒往天上放。那巨大的动静，震得十里八乡的人都从睡梦中惊醒。
什么梦境之神？什么狗屁神谕？
惊疑不定的诺亚国民们睁开眼，就能看到那黑夜里，披着黑袍的“魔鬼”如风掠过。他们这才真切地意识到，阿奇柏德这个名字，究竟意味着什么。
胆小的人已经瑟瑟发抖，即便是真心实意信奉梦境之神的，都忍不住跪在地上祷告，祈求黑夜赶快过去，让白日降临。
可当白日真的降临时，跟随灿金的太阳一同踏上诺亚国土的，还有万能的管家弗兰克和霍格率领的小队。
温斯顿在前，弗兰克在后，明明两边人手都不多，但正因为人手不多，所以机动性更强。
在不约而同选择的闪电奇袭的策略下，他们如同两支势不可挡的茅，狠狠地凿穿了天启教派辛苦构建出来的围猎场。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普通的国民们消息闭塞，终日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活动，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阿奇柏德所过之处，那巨大的动静，是瞒不住的。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这个时候，各城的政务官们、天启教派的牧师们，再想驱使民众去朝阿奇柏德下跪，就没那么容易了。
越来越多的人因为心生恐惧而打起了退堂鼓，而当第一个人站出来反抗，反抗的人就会越来越多。
红袍的牧师站在高高的城楼上，看着下方的人们，高声斥责：“你们在干什么？你们忘了降下的神谕了吗？！”
卫兵们想要强行驱赶，然而他们刚刚动手，民众们就呼啦啦跪了一地。
这一回，跪的对象变了，天启教派刺出去的刀，最终还是扎回了自己身上，而且是以他们自己都想象不到的速度。
隐秘的房间里，愤怒的声音在回荡。
“不是只有十来个人吗？谁能告诉我，牺牲了那么多人，为何到现在了还一个都拿不下？！”
“阿奇柏德是强大，可他们是人，不是神！”
“果然是愚民，因为一点恐惧就动摇的贪生怕死之徒，注定会被神灵抛弃，永据在神国的门外！”
……
“现在怎么办？”
“阿奇柏德的反应速度远超我们的想象，增援来得也快。下面的人来报，说是精灵族也已经进入诺亚境内了，我们的人虽多，但实力差距太大。若不能尽快杀死阿奇柏德的那位首领，完成献祭，我们将输得一败涂地。”
“没错，只有用阿奇柏德的血完成献祭，让真神降临，我们才能不惧任何势力的威胁，真正打造出地上神国，建立起新的教廷。”
“那就请那位出手吧。”
“现在就请吗？会不会……”
“你还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
最终，在一片沉默中，众人的意见达成统一。
而另一边，温斯顿这支箭，终于在即将凿穿诺亚公国之前，发现了此行的目标——天启教派的圣子，西斯比。
当时温斯顿进入了一处庄园。庄园属于一位小贵族，而天启教派的牧师们也在这里，将这里当成了他们的一处据点。
外面都已经腥风血雨了，他们还在寻欢作乐。
阿奇柏德来得太快了，快到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也没料想到他们会来。因为温斯顿为了迷惑敌人的视线，中途改了路线，又改回来。
那小贵族吓得尿了裤子，因此说漏了嘴，提到了圣子的名讳。
温斯顿仔细盘查之后发现，圣子刚刚离开。
谁也不知道西斯比为何会出现在诺亚公国的东北部，他本该是从阿莱门那儿进来的。不过这都不重要，温斯顿立刻带队展开追击。
论追踪的能力，阿奇柏德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
于是经过半天的追踪后，阿奇柏德骑着庄园里的马，追上了西斯比的车队。
八月的夏夜里，骏马嘶鸣。
十一人的队伍，到现在也没有一人掉队。而当负责侦查的汉谟眼尖地发现了前方的身影，发出信号的同时，温斯顿抬起手。
魔法瞬发。
最高级别的光亮术，照亮了黑夜。
与此同时，跟在温斯顿身后的两人，一左一右，骑在马上拉开了弓。
那是特殊的响箭，带着尖利的哨音，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而后当空炸开。炸开后的明亮的夜空里，扑簌簌的粉末如同流星坠落。
落在队伍最后的阿奇柏德的成员，高举魔杖，言灵魔法，言出法随。
“砰！”
“砰、砰、砰！”
所有正在下坠的亮晶晶的粉末都爆了，爆裂之声，刹那间响彻夜空，而且是全方位覆盖，让前方所有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趁着敌人自乱阵脚的同时，温斯顿身后的人快速向两侧散开，将目标合围。

第160章 对战
温斯顿终于见到了所谓的圣子西斯比，说实话，他有些失望。
一袭白袍的圣子，披散着头发、赤着脚，手中捧着一本泛黄书册，哪怕面对危险也依旧保持着平和。魔法的光芒和月光交织，让他的身影变得朦胧，全身上下都仿佛笼罩着一层圣洁的气息。在这肃杀的夜里，给人以安定的力量。可他的面容稍显寡淡，让人生不出丝毫的顶礼膜拜之心。
当然，仅限于温斯顿而言。
圣子从车上下来，环视一周，望向了温斯顿。
红袍牧师们里自动自发地围成一圈保护他，将他护在中心，警惕地盯着四周的敌人，但在温斯顿看来，他们虽然紧张，但不够害怕。
不够害怕，那就是有一定的底气。
这区区二十来个红袍牧师，哪来的底气对抗阿奇柏德？是有援军在路上，还说是……因为他？
温斯顿回视着圣子，两人四目相对。
热情的“招呼”过后，双方谁都没再轻易动手。
此时此刻场上的情形，就像一个同心圆。圆的正中间是圣子西斯比，内圈是护着他的红袍牧师，外圈则是包围他们的阿奇柏德。
“有话要说吗？”温斯顿可不是喜欢浪费时间的主，朗声道：“没话说的话，我可要动手了。”
西斯比的声音不大，但还是穿透夜空，精准无误地传到了温斯顿的耳中，“阿奇柏德先生，我已经恭候你多时了。关于神谕一事，我知道你很生气，无论我说什么，你恐怕都不会相信。但我可以让你直接面见神灵，无论你想问什么，你都可以得到你想要的答案，如何？”
温斯顿微微挑眉，“我进入诺亚好几天了，你们的那位神灵，一次都没有入过我的梦。是看不起我阿奇柏德，还是不敢见我？现在你又说可以让我见他，太晚了。”
说着，温斯顿又抬手，“很遗憾，你说的话我不感兴趣。”
其他人看到他这个手势就懂了，话音未落，阿奇柏德的魔法就已经开始了吟唱。没有犹豫、没有拖延，战斗即刻打响。
红袍牧师们谁都没有想到，阿奇柏德会这么不讲武德。谈话才刚刚开始，哪有一言不合直接动手的？
就是西斯比，神色都有瞬间的僵硬。
接下去的一幕，又让他心中警铃大作。因为阿奇柏德释放出来的竟然不是攻击类魔法，这让牧师们的防御直接落空。
阿奇柏德甚至选择了后退。
不好！
“突围！”
“快护着圣子冲出去！快！”
一名红袍法师也预感到了不对劲，连忙高声呼喊。可是已经迟了，随着阿奇柏德后撤，他们的包围圈迅速扩大。而刚才的魔法，其实是以每一个阿奇柏德为节点，通过一个个单独的魔法所构造出的空间法阵。
将敌人禁锢在魔法阵内，然后往里丢禁咒。
相当朴实无华。
温斯顿在魔法之道上，善走极端。
他提倡节俭，反对族内的年轻人们学习魔法时，一味地追求大、追求强，面对什么敌人都丢禁咒，看着很威风，实际上轻而易举地就把自己的魔力耗空了，容易阴沟里翻船，还很狼狈。所以他上位之后，主张改革，对阿奇柏德的各类魔法都进行了重构。
重构之后，禁咒的威力没那么大了，但消耗的魔力也没那么多了，年轻人用起来也更得心应手。原本实力还不强，施展不了禁咒的人，也能勉强使用。
于是，刚开始还对温斯顿有些不服气的人，在此举过后，都成了他忠实的拥趸。
可在某些时刻，他又显得格外铺张浪费，像个十足的魔法暴君。
譬如现在。双方刚打了一个照面，话都没说几句，他就直接开大，一波禁咒毫不留情地丢进去，根本不管浪不浪费。
这个打法，同样是温斯顿上位之后才有的。它的关键在于那个构建出来的空间法阵，而不在于禁咒。
这需要所有人配合默契，站位精准，但凡有一个人掉了链子，都会失败。为此，在温斯顿手底下的这批年轻人，没少被他折磨。
千百次的失败，换来这一次的成功。
如果查理在这里，他会说出一个更准确的形容，叫：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温斯顿相信查理的判断，这位圣子必定有些古怪在身上，尤其是他手中的那本书。在敌人实力未明的情况下，贸然动手很危险，但时间紧迫，他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
所以，与其逐步试探等着对方掏出底牌，不如直接开大。
温斯顿也不担心魔力会耗空，因为他在离开绝望冰川时，带走了许多魔法卷轴。这数百年来，阿奇柏德积累下了不少存货。
他上位之后，把这个数量又往上翻了一番。
不能光靠年轻人干活，对吗？各位亲爱的长辈们。
都退下去荣养了，都把拯救世界的理想都丢给小辈了，那制作卷轴、重构魔咒这种小事还不能包揽吗？整日吃酒喝肉，是会发胖的！
言归正传。
在阿奇柏德不计成本的猛攻之下，魔法的华光照得整片天空都亮如白昼。劲风刮得每个人都衣衫猎猎，但阿奇柏德们的动作却没有停，掏出魔法卷轴的动作干脆又利落，仿佛只是在点燃仲夏夜庆典的烟花。
汉谟甚至吹了个口哨。
不过紧接着，他又意识到了不对，瞪大眼睛看向那被禁咒笼罩之处，“哇哦，什么样的力量，连这样的攻击都能抵挡？”
他们使用的魔法以及魔法卷轴，虽然没有祖辈使用的禁咒那么威力强大、毁天灭地，还有一些甚至还没达到禁咒的标准，只是普通的高级魔法。
可这样的覆盖率，哪怕是传奇法师都抵挡不了。
西斯比却做到了。
只见他双手捧着那本泛黄书册，如同虔诚的信徒，闭目祷告。紧接着，圣洁的白光就从那书册上泛起，而后逐渐向外扩散。
那光，看起来没有任何的攻击性，但当它触碰到阿奇柏德的魔法时，魔法的光芒却被轻而易举地吞噬了。
就好像……魔法被消融了。
无论是风、是火、是任何属性的魔法，在接触到那圣洁的白光时，都化作了星星点点的光，如同回归成了最纯粹的魔法元素，不再具备任何的攻击性。
起初，这光还只是笼罩西斯比一人，而护在他身边的红袍牧师们，因为难以抵挡阿奇柏德的攻击，又无法突围，所以一个接一个迅速倒下。
可是随着西斯比的祷告，光的范围开始扩大，逐渐将红袍牧师们都笼罩在内。奄奄一息的人获得了生机，痛苦的神色转为安详，身上的伤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宛如神迹。
“原来如此。”温斯顿喃喃自语。
那本书，是什么圣器？还是……预兆石板？
难怪查理特意提醒，一定要夺下那本书，不能让它落在天启教派手中。
如果是圣器或是预兆石板，那么普通的魔法攻击就不够用了。温斯顿当机立断，发出信号停止远攻，开始近战。
而且是全力以赴、开启血脉之力的近战。
阿奇柏德在战斗时，并不会时时刻刻都使用黄金血脉的力量，那对他们来说消耗过大了，更容易透支生命，英年早逝。
不过现在——
“哈哈！”汉谟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出手了，魔杖翻转，咒语落下，亡灵门开。
他的【亡灵之门】和迪兰的不一样，迪兰的门是缭绕着灰白雾气的，挂着一堆的骷髅头，叮咣作响。汉谟的门里，却有金光涌现。
“吼——”强大的不死生物如同炮弹一般从里面冲出来，却又因为身躯太过庞大挤在门口，腐臭的爪子强行扒拉着门，发出嘶吼。
见状，汉谟的魔杖就像钩子，一下“钩”住不死生物，把它从里面硬生生拖出来，再甩出去，狠狠砸入红袍牧师的阵中。
这一下，犹如开闸泄洪。
无数的不死生物从那门里蜂拥而出，以绝对的数量优势，充当先锋军团。红袍牧师连忙抵挡，而西斯比的圣光，亦庇护着他们，将冲过来的不死生物净化。
对，净化。
那种光芒似乎对不死生物有着天然的克制力，但凡靠近，就会被净化。腐烂的血肉会被净化得只剩白骨，行动变得迟缓，而后在迷茫中倒地。丑陋的缝合怪会在前行的过程中散架，最终也碎落一地。即便是最早出现的那只强大的不死生物，也在触及到那圣光时发出尖利的叫声，下意识后退。
这可把汉谟气坏了，不过这时，其他人的攻击也到了。
伊莲娜的脸上浮现出如同蛛网般的金色纹路，在她的手中，风如同有了实体，像流动的丝线交织成蛛网，对敌人进行绞杀。
与此同时，有人的背上长出了金色的翅膀，虚幻的翅膀，如同天使的翅膀，赋予人类飞行的能力，同时又是最坚硬的背甲。
有人张口就是言灵魔法，有人操纵时间、有人操纵空间，区区十人，展现出了令人胆寒的实力。
哪怕西斯比手中捧着那本书，哪怕他咬牙死死支撑着，任凭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也没有动摇，最外围的红袍牧师们，仍然一个接一个死去。
温斯顿判断的没错，西斯比、或者说那本书的力量，是很强大，不止可以消解魔法，还能净化不死生物。但只要使用金色血脉的力量，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抵挡。
毕竟那是神灵的血液所赋予的力量。
西斯比的心里，亦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没有想到阿奇柏德会这么强，打法会这么激进，让他准备好的诸多说辞，完全没有派上用场。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跳得异常得快。灵魂在战栗，很害怕、很恐慌，但他也告诉自己，他已经不是从前的他了。
他是圣子。
理应接受所有人的膜拜，高居神坛之上的圣子。唯有神灵，能够让他屈膝，而阿奇柏德，不过也只是沾了神灵血液的光罢了。
他们有何资格去评判他人，去成为那救世主呢？
西斯比的眸光越来越亮，那些恐惧、害怕，似乎都成为了他的养分，让他的灵魂在撕扯中，愈发变得强大。
他再次开始了吟唱。
【预兆的石板啊，
请赐予我力量吧。
我名西斯比，
是命运的中选者。
我愿以我的灵魂，
与你交换——】
那声音空灵、幽远，但仔细听来，又好像暗藏着无数欲望的呢喃。书页无风自动，哗哗翻过，那瞬间爆发出的圣光，刹那间笼罩了所有人。
世界陷入寂静。
刚刚还喊打喊杀的人们，神色里竟流露出片刻的茫然。魔法消失了，亡灵之门也碎了，什么都没了。
西斯比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身体里的力量仿佛被抽离，差点拿不稳手中的书，跪倒在地。但他还是凭借着强大的毅力，稳住了，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明显的笑意。
然而就在他抬头，望向前方，准备欣赏胜利的画面时，却在不期然间对上了一只金色的眼睛。
那只眼睛里，充斥着冷漠又兼具神性的光芒，唯独没有悲悯。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的整个灵魂都被定住了，头皮发麻、脊背寒凉，心里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心思，甚至只想下跪。
“还有吗？”眼睛的主人发问。
他在笑，一步步朝自己走过来，而他所过之处，一切都恢复了正常。汉谟、伊莲娜等人如梦初醒，提刀就要干，但看到首领的背影，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互相按住了对方要动刀的手。
等等，再等等。
西斯比心跳如擂鼓，看着温斯顿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硬生生咬破了自己的舌头，惨白着脸仓皇后退。
他紧紧攥着手里的书，“你、你竟然一点都不受影响？”
“大概因为我是天生的渎神者？再圣洁的光都净化不了我的灵魂。”温斯顿摊手。
“可你们也不过借用了神灵的力量，那力量本不属于你们！”西斯比色厉内荏。
“那又怎么样？”温斯顿笑了，“我讨厌神灵，但又不讨厌祂们的力量。给我了，那就是我的了。”
当然，温斯顿能做到这一切，并没有表面上那么轻松。眼看汉谟他们都恢复了自由行动，他决定速战速决。
然而就在这时，温斯顿忽然察觉到什么，神色骤变。
“轰！”
下一瞬，强大的魔法攻击如同天降流星，狠狠地砸在温斯顿所在之处，砸得地动山摇、烟尘四起。
所有人心中一紧，汉谟更是想要第一时间冲上去，却被伊莲娜及时伸手拦住。只见翻涌的烟尘里，温斯顿的身影出现在另一边。
他抬头，望向了夜空。
一个身影在那里。
强大、未知，看起来是敌非友。

第161章 领域
冰冷的月夜之下，强大的敌人不发一言。
他全身上下都笼罩在一袭破烂的灰袍之内，不等温斯顿开口询问他的真实身份，便毫不犹豫地再次发动了攻击。
那是——禁咒！
“传奇法师？！”
除了阿奇柏德，能抬手就是禁咒的存在，毫无例外都是传奇法师。
汉谟及时祭出了【黄金守护】，但依旧被魔法的余波轰了个灰头土脸。而作为直面攻击的人，温斯顿当然不会傻傻地站在原地。
当他以极快的速度避开，黄金的护盾在他身前闪现。挡住余波的同时，一只威风凛凛的巨大的雪原狼，从护盾中一跃而出，发出震耳欲聋的属于王者的怒嚎。
如果查理在这儿，他就会发现，眼前的雪原狼与他在亡灵界观战时看到的，有所不同。彼时温斯顿对战天谴骑士，也曾从护盾中召唤出了雪原狼的虚影，与他并肩作战。
此时此刻的这只雪原狼，介于虚实之间，身形也更加巨大，如同一只远古巨兽。
它的身上还带着凛冬的寒意，厚重却又顺滑的雪白毛发上掉落着冰霜。可那冰霜却又是金色的，让它的周身好似流转有金光流转。
“维克多，我的伙伴。”
黑夜中，温斯顿整个人都好像隐没在黑暗里，只有那金色的眼睛，在闪烁着暗芒。他抓住手杖，再次从中拔出剑来。明明是在夏夜，声音里却染上了凛冬的寒意。
“我以灵魂的契约呼唤你，与我并肩作战，直至迎来胜利。”
浑厚的兽吼，像是回应。
下一秒，他们一起杀向了敌人，就像过往的无数次那样，以绝顶的配合跟默契，游走于绝望冰川的猎杀场上，所向披靡。
其余的阿奇柏德们，也不甘示弱。
敌人杀意凛然，而首领也毫不含糊，直接用血脉之力唤醒灵魂契约，亮出了底牌之一。这一场战斗，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而这种级别的战斗，贸然插手反而坏事，但他们也有自己的对手——那些红袍牧师和西斯比。
“绝不能让西斯比带着那本书逃掉！”
当温斯顿无暇他顾时，伊莲娜就自动接过了指挥的位子。这是温斯顿一早就安排好的，虽然大家在背地里总是说他坏话，但其实心里都很崇拜他。因为他们都知道，温斯顿是个又强大又可靠的首领，他总是能考虑到各种各样的情况，做出最好的安排。
此时红袍牧师已经死了一半，可援手的到来让西斯比看到了希望。他抬头看着那位传奇法师，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激动、庆幸，还有对力量的狂热。
没错，我不会死的。
我是圣子，是被选中的人，危难关头化险为夷，用一次又一次的胜利书写华章，才是我应该拥有的命运。
“啊！”一声惨叫让他回神。
挡在前面保护他的红袍牧师，又有一人倒下，两人重伤。鲜血浸染红袍，剩下的牧师们人心惶惶，已经心生退意，但西斯比的内心对此毫无波澜。
极致的情绪波动后，他好像又恢复了平静。双手捧着那本书再次祷告，当圣光重临，那张寡淡的脸也重新变得圣洁。
唯有脸上不小心沾到的几滴殷红的鲜血，透出几分邪性。
“保护圣子！”
“保护圣子！”
“杀——”
刚刚还心生退意的红袍牧师们，再次获得了勇气。一个个悍不畏死地挡在了西斯比的前面，四肢百骸里好像拥有了无穷无尽的力量，甚至连魔力好像都不会枯竭。
汉谟再次打开了亡灵之门，虽然首领被传奇法师拖住了，但他相信，没有首领压阵，他们同样可以解决西斯比。
尽快解决西斯比，他们就能反过来帮助首领了！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到一股力量，从上而下，如同神威倾斜而下，将他压得灵魂都变得沉重。
他苦苦支撑着亡灵之门，艰难抬头，赫然发现空中漂浮着无数的光点。
那是魔法元素。
当魔法元素能够被肉眼捕捉时，就意味着，有一位传奇法师张开了自己的魔法领域，主宰了这片空间。
这竟然是一位拥有领域的传奇法师，那就意味着，他还有自己的称号。汉谟、伊莲娜等人的脸色顿时沉凝了下来，而温斯顿，比他们看得更清楚些。
他抬手擦掉嘴角的鲜血，缓缓吐出了对方的名号，“血影术士，原来是你。”
每个传奇法师的领域都不同，而当标志性的领域张开，对方的身份就再也瞒不住了。温斯顿的心里有一丝惊讶，但好像也并不如何意外。
血影术士可不是个善茬，他出生于大陆最西边的一个小国，早年间也曾到中部地区来闯荡。但此人是个独狼，出手狠辣，城府又深。
若你不得罪他还好，一旦得罪他，那就是不死不休。
魔法议会曾经处理过有关于他的案件，但血影术士实力强悍，最终也没有拿他怎么样。后来，他就在中部地区销声匿迹了。
只是没想到，今日会在这里见到他。
“温斯顿&#183;阿奇柏德。”血影术士终于开口了，但他仍然没有露面。宽大的兜帽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而他的声音稍显奇特，仿佛由腹腔发出，“很遗憾，我们是在这种情形下见面。”
在自己的领域里，血影术士就是主宰，所以他变得从容淡定，甚至跟温斯顿说起了话。
对方都不急着杀人了，温斯顿自然也不着急，停下来缓口气，好奇发问：“你是永生之环的一员？”
永生之环的圆桌上有十三人，温斯顿目前知道的并不比泽菲罗斯多，但他一直有个猜测：这十三人并不一定代表十三方势力，其中也有可能存在实力特别强大的个人。
血影术士：“这重要吗？重要的是，你就要死在这里了。”
温斯顿：“哦？”
“能够杀死阿奇柏德的首领，是我莫大的荣幸。与之相比，什么永生之环、天启教派都不重要，今夜过后，想必我的名讳，将在最短的时间内，传遍整个托托兰多。”血影术士“嗬嗬”地笑起来。
这可有点麻烦了。
对于血影术士这样的人来说，杀死阿奇柏德的首领，或许确实是件值得吹嘘并刻在坟墓上的光荣事迹。
死亡的威胁如同附骨之疽，开始爬上温斯顿的脊背。他虽然已经足够强大，但到底年轻，面对这样强大又阴狠的老家伙，也不敢说有几分胜算。
“真可怕啊。”温斯顿轻笑，“费劲千辛万苦，甚至出动称号法师来杀我，看来你们对于阿奇柏德的忌惮，确实很深。不过我很好奇，他们许诺了你什么？”
血影术士没有答话。
温斯顿：“你有胆量来杀我，没有胆量直面自己内心的欲望吗？”
永生之环许诺的，必是血影术士渴求的，否则他们打动不了一个如此强大的传奇法师。与其说血影术士为某某效力，不如说，他为自己的欲望卖命。
果然，血影术士又发出了“嗬嗬”的声音，而后道：“我只想要力量。”
“求神赐予？”
“不，我只是打算给这个世界换一个秩序。一个真正由强者凌驾于一切，能够自由获得力量的秩序。你不觉得，魔法议会太过伪善，玛吉波也不过是个虚幻的魔法世界的乌托邦吗？每个传奇法师都被所谓的道德困在自己的法师塔里，而忘了他们本该追逐的——力量。”
“我现在有些后悔了。”温斯顿突然说道。
“哦？为什么？”血影术士好奇。
这位张狂的年轻首领，竟会在敌人面前说后悔？
温斯顿露出虚伪的笑，“我不该问的，你们的话总是令我作呕。其实我并没有一定要当救世主的念头，也尊重每个人的命运，该死、还是该活，与我有什么关系？但每每听见你们说这种话，我就觉得，我该把你们都杀了。”
此话一出，整片领域都开始了动荡。那些原本平和地漂浮在空中的魔法元素，都如同不安定的火星，开始震颤。
血影术士，看起来真的很生气。
温斯顿却还在说：“一想到你们，与我在乎的人生活在同一片大陆上，我就觉得——绝望冰川的冰霜巨人，都宁愿头朝下栽在冰窟窿里，用生命表示抗议。”
来了来了，又来了。
首领的嘴就像淬了毒，他在上游喝水，能把住在下游的冰霜巨人全部毒死。阿奇柏德们没少领教，对此心有戚戚。
可当首领在骂别人的时候，他们又觉得，骂得真好。
不管能不能活，先骂了再说吧。
就在这时，温斯顿又低头看了他们一眼，亲切地询问：“你们在干什么？偷懒吗？”
我们是在关心你！
算了。
阿奇柏德们不打算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触首领的霉头，转而磨刀霍霍向西斯比。方才，领域的出现让所有人的攻击都陷入停顿，但他们可没闲着，时刻盯着西斯比，防止他逃走呢。
战斗再度打响。
而愤怒的、被挑衅了的血影术士，直接对温斯顿发动了杀招。他为何被称为“血影术士”，就在于他极强的分身术。
血色的影子。
由魔法构建出来的自己的分身，在自己的领域里，可以继承本体近乎七成的实力。而现在出现在温斯顿眼前的分身，一共有三个。
这可不是数量的简单叠加，是配合默契，足以将敌人虐杀的恐怖组合。
雪原狼怒吼着迎上去，但也不能拦下所有。而领域的可怕之处还不仅仅是分身的加强，而在于这个领域内，所有的魔法元素，皆听从他的号令。
他拥有绝对的掌控权，他是绝对的主宰。
可尽管如此，阿奇柏德们也没有放弃进攻，他们永远在进攻，不知疲倦、一往无前。而当他们开始不计代价，神灵的血液就在他们的身体里沸腾，硬生生地从这个属于别人的领域里，抢下一部分魔法元素来。
汉谟艰难地、一字一顿地着咒语，双手持杖，再次翻转，于今日第三次尝试开启亡灵之门。领域的存在令他的施法受到了无穷的阻力，但他咬破舌尖，愣是把咒语给念完了。
魔杖刺入地下，他仍嫌不够，咬牙怒喝：“给我开！”
亡灵之门，霍然洞开。
死灵生物如潮水般涌出时，放弃魔法选择近身强攻的同伴们，也已经闪电般掠向了西斯比。远攻、近战，配合默契。
可糟糕的是，西斯比并未受到影响。
不，更准确的是，他手中的那本书并没有受到领域的影响，甚至庇护了那些红袍牧师。阿奇柏德却是被压制了的，此消彼长，胜利的天平就开始倾斜。
其中一个血影，甚至绕过温斯顿，对阿奇柏德们发起了攻击。
“砰！”黑袍的巫师被打落在地，半身染血。然而那血色的影子丝毫没有放缓攻击，同伴们想要救援，却被西斯比的圣光阻挡。
千钧一发之际，这片天地间的魔法元素，忽然陷入停滞。就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但拥有操控时间能力的那位少女，此刻也受了重伤，很显然不是她在出手。
伊莲娜骤然想到什么，立刻抬头。
血影术士也意识到了，唰的一声掀开兜帽，看向温斯顿，神色骤变，“不可能！你充其量不过摸到了传奇法师的边，怎么可能拥有魔法领域？！你还那么年轻！这不可能！”
温斯顿没有回答。
长长的黑发披散下来，他那只金色的独眼里，满是冷漠和杀意。其实他这个不是领域，以他如今的实力，距离形成自己的领域还有一段路要走。
不过，神灵的血液赋予了他更高的元素亲和度，而那只金色的眼睛，又赐予了他震慑其他生灵的灵魂力量。
神灵是凌驾于一切生灵的存在，祂们那么高高在上，怎会允许他人在自己面前放肆？自称什么主宰？
当他用那只金色的眼睛扫过去，魔法元素就开始颤抖。
它们恐惧。
它们叛变。
它们臣服。
当然，这样的举动对于温斯顿来说，是消耗极大的，也不是轻易就能开启的。那只金色的眼里很快就流下了金色的血泪，停在他的脸颊，犹如神性的泪滴。
多看了，会瞎。
那就要在瞎之前，先把对方给宰了。
温斯顿再次开始吟唱咒语，那些停滞在空中的魔法元素，就在他的驱使下开始暴动，任凭血影术士如何阻拦，也无济于事。
暴动的魔法元素，转瞬间形成了魔法风暴。
血影术士心中警铃大作，不得不再次正视眼前这个年轻人，甚至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他害怕了、退却了，堂堂拥有称号的传奇法师，竟不敢直视温斯顿的眼睛，选择了防御。
然而就在这时，星星点点的火光从四周亮起，如同潮水奔涌。
伊莲娜心中一沉。
糟糕，敌人的援兵来了。
这毕竟还是在诺亚境内，敌人不可能没有后手。而她举目眺望，毫不意外地看到了乌泱泱的人群，皆身穿红袍。
饶是她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还是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诺亚公国、天启教派，这是把周围能调集的所有人手都派过来了吗？！难不成血影术士的出场，也只是为了拖住首领？
西斯比大喜，二话不说就往外跑。
此时护着他的红袍牧师只剩下最后一个了，但凡援兵来晚一些，他都要命丧于此。可他知道，当那些火光亮起时，转机来了。
西斯比其实有自知之明，自己没有什么攻击的手段，所依靠的不过是手中的这本书，以及护在他身边的这些人。
如果没有人护着他，单靠自己，他早晚会被阿奇柏德杀掉，也保不住手里的书。
可援兵来了，保护他的人来了！
西斯比毫不犹豫地往援兵的方向跑，一边跑，他一边用染血的手掌抵在书页上，嘴里念念有词。
身后传来熟悉的惨叫声，是最后护着他的红袍法师，好像是要死了。
他没有回头。
天上传来震动，那犹如毁天灭地般的动静，让西斯比狼狈地扑倒在地，但他也没有犹豫、没有喊痛，爬起来继续跑。
阿奇柏德追上来，尽全力向他攻击，然后他死死地保住手里的书，任凭掌心的鲜血流淌，惨白着脸继续祷告。
刹那间，圣光四射。
援兵，也赶到了。
汉谟双目赤红，差一点，就差一点了。
该死的，明明他们已经尽全力把红衣牧师都干掉了，偏偏又来援兵！这诺亚是老鼠洞么，打完一群又一群！
场面彻底乱了。
援兵的实力依旧参差不齐，可胜在人数众多。阿奇柏德们连日作战，又是西斯比、又是传奇法师，此时各个带伤，早已到了极限。
最终究竟谁胜谁败？
或许只有等打到最后才知道。
谁也没有看到的是，援兵的后方，一个不起眼的小山坡上，慢慢探出一个头，无声地窥视着一切。
与此同时，一个声音幽幽响起，“好多人啊。”
毫无疑问，这两位就是千里迢迢从金砂郡赶来的查理和本。
查理连夜赶路，片刻不敢停歇。而就在他心惊胆战地看着前方发生的一切，紧张又焦急地搜寻着温斯顿的身影时，他忽然感觉到了一丝异动。
这丝异动来自于他自己的身上。
松果！

第162章 虚空之门
松果的异动让查理确认了一件事情，他将松果拿出来，问：“西斯比手中的那本书，就是预兆石板，对不对？”
松果到目前为止，一共就有过两次特殊的反应。
第一次是在松塔里，查理拆穿它身份，并请求它赐予力量的时候；第二次是在亡灵界，查理用它砸了那面诡异的黑色镜子之后，它告诉查理，亡灵界也有一块石板。
现在是第三次。
查理相信，如果不是感知到了什么，它不会在此刻苏醒。
“是，也不是。”松果的回答却有些出乎意料。
“告诉我正确答案，我没有时间跟你玩猜谜的游戏。”查理神色冷肃，干脆利落地表明自己的诉求。
松果沉默了三秒。
就在查理将它攥得越来越紧，好像下一秒就要扔向战场时，它终于开口了。谁知却是个反问句：“你没有认出来吗？”
查理微怔。
那一瞬间，他好似在一片混沌的世界里瞥见了一点亮光，找到了答案，“你说，那是被我砸碎的那一块？”
“只是其中的一小块。”松果依旧操着那仿佛无机质的声音，回答他的疑问。
“一整块石板的力量是稳定的，但当它被砸碎时，就发生了变化，对不对？就像是能量开始外泄？所以连西斯比这样的天赋欠缺的占星师，都能够机缘巧合地使用它的力量？”查理语速加快。
“有些不够准确，但大体上——是的。”松果答道。
闻言，查理霍然转头看向了前方的战场，终于从那纷乱的场景里，找到了西斯比。他太好认了，在那飘摇的生死场里，只有他一个人沐浴着圣光，像黑夜中的一盏灯。
黑袍的人想杀死他，红袍的人却将他视作希望的灯火，前赴后继地保护他。而他紧紧攥着手里的书，就像此刻查理紧紧攥着松果。
到手的力量，被改变的命运，岂会轻易放弃？
西斯比脸上的圣洁已经扭曲，鲜血和脏污同时浸染了他的白袍，但他还在红袍们的掩护下，企图抓住自己的命运。
“那他不就是小偷？哼。”本的话唤回了查理的思绪。
“预兆石板本来也不是我的，算不上偷。”查理说了句公道话，但对于本的偏袒，他相当受用，“不过，既然是我砸碎的石板，他也算沾了我的光。”
既是沾了我的光，还拿破碎的石板去打我在乎的人，简直是倒反天罡。
查理在来的路上，已经预想过无数遍，如果遇到了西斯比、遇到了预兆石板，该怎么做？可现实与想象总有出入。
温斯顿和那个灰袍人的战斗，看得他胆战心惊。下方的混战更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如果贸然闯入，自己会死不说，还有可能导致温斯顿分神，反而害了他。
到底该怎么做呢？
查理的心跳得很快，他能看得出来，此刻温斯顿的状态与平日里不同。他能和那个灰袍人打得你来我往，说不定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以查理目前的实力，那样的战斗就不要想着插手了，破局的关键或许在——西斯比。
只要夺下那本书，拿下西斯比，阿奇柏德们就能够抽出手来帮助温斯顿。
对，就是这样。
查理越是着急，就越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迅速理清思路，而后再次对松果发问：“你有什么办法克制那本书？你们同为石板，它只是一个残片，而你是完整的，你一定有远胜于它的实力，对不对？”
松果：“预兆石板只是石板，就像兵器只是兵器。”
查理：“区别在于使用兵器的人？”
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要让查理怎么掌握预兆石板的使用方法？他之前也不过是逼着石板赐予了他少许的力量，借此冲破了一定的诅咒的影响，恢复了些许魔法天赋而已。
等等，也不对。
查理立刻想到，自己已经恢复了作为阿耶的部分记忆。记忆里的阿耶是能够砸碎石板的阿耶，虽然查理对“他”是如何砸碎石板的，还只是回忆起了那种模糊的玄而又玄的感觉，但毫无疑问——曾经的他，确确实实触摸到了使用石板的那个门槛。
石板蕴含的是规则的力量。
阿耶擅长的、有一定概率勘破的是什么样的规则？
从开门咒可以看出来，是空间法则。而他砸碎石板后，石板所爆发出来的力量，也确实撕裂了空间，将他送往了异世界。
“每一块石板都对应一种不同的法则吗？”查理再问。
“不，它没有固定的属性。”松果回答得干脆。
也就是说，一张白纸，阿耶是往白纸上染色的人。这跟石板能够变幻出各种不同的形状，倒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查理思绪飞转，拼命告诉自己要冷静下来，要思考、要在纷杂的思绪中，找到对的那根线条。然而现实的情况容不得他多想，又是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魔法的余波从战场中心开始席卷，那瞬间爆发出的威能，让隔着几百米的查理都感到了心惊，而后第一时间缩回去，打出防御魔法。
扑簌簌的灰尘和碎石落下来。
查理听着自己狂乱的心跳，掐着时间，再次探出头去看时，发现整片战场都被飞扬的烟尘笼罩了。不论是魔法的光芒，还是西斯比的圣光，都变得隐隐约约，许许多多的人因此倒在了地上，在哀嚎声中，艰难地爬行。
温斯顿呢？
查理下意识地去搜寻他的身影，脑子里的那根弦紧紧绷着，直到他看见拄着手杖、摇晃着从地上站起，嘴角流淌着鲜血、身上还不知受了多重的伤的温斯顿，攥着松果的手也不由得再次收紧。
松果：“……”
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
查理下定决心，披上隐身衣，开始朝着战场靠近。本紧紧地贴在查理的身上，他好像能真切地感受到他的紧张、他的担忧、他的决然，于是开口阻拦的话最终也没有说出口。
查理跑得很快，在这个时刻，他忘记了一路走来的疲惫，耳边只剩下了呼呼的风声和自己的心跳声。他也冷静地迫使自己把目光从温斯顿身上移开，重新聚焦到西斯比。
其实他也不是很明白自己对温斯顿，究竟抱有怎样的情感。
是深、是浅？是友谊、是爱情？
这都不重要。
在生死面前，这些都不重要。查理只是想让他活，就像他曾对友人们说过的那样——相信我，我一定会保护你们。
渐渐地，奔跑在黑夜中的查理，那身影仿佛跟旧日里，砸碎石板的阿耶重叠在了一起。他又记起了那种砸碎石板时的，玄而又玄的感觉。
记忆的河流冲刷着他的灵魂，他弯下腰去，从那河流里捧起一抔水，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倒影里的阿耶长得与查理有些许的不同，但那头灿烂的金发仍然比这世上任何的光芒都要耀眼。
他冷静地看着查理，张开嘴，好像在无声地说：你可以做到的。
查理闭了闭眼，思绪重归现实，脚步却没有丝毫停滞。
他在奔跑中拿出了自己的魔杖，以杖为笔，念出咒语，操控着游弋于天地间的魔法元素，画出了一道【虚空之门】。
本惊讶得差点叫出声来，而松果，亦在震颤。
那单薄的身影没有管，他义无反顾地闯进了那道门里，下一瞬，便出现在西斯比的面前。西斯比瞪大了眼睛看着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身影，嘴巴微张，一时间都忘了反应。
“砰！”查理也来不及使用魔法了，他的手比脑子快，借着前冲的势头，一拳砸在西斯比的脸上，把人半个身子都打歪了。而后一口气都没喘，快如闪电地从他手中夺下书册。
“圣子大人！”
护卫在西斯比身边的红袍人们，目眦欲裂。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真的太快了，好像一眨眼的时间，圣子大人就被打倒了，可这怎么可能呢？！
他们明明护得如此密不透风！甚至已经付出了这么多的牺牲！
暴怒的红袍们，对近在咫尺的查理发动了最猛烈的攻击。阿奇柏德们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想要救他，却已经迟了一步。
他们甚至都没看清楚打倒西斯比的到底是谁，人就已经被魔法的光芒淹没了。
场上陷入了一瞬的沉寂。
无论是红袍还是黑袍，都死死盯着西斯比所在之处，直到光芒散去，所有人都看见——那个突然出现的人没有死，他气喘吁吁地站着，手里拿着西斯比的那本书，书上散发着轻柔的圣光。
西斯比呢？
他被人家踩在了脚下。
“哇哦……”汉谟伤重得都快提不起魔杖了，但看到此情此景，还是遵从内心，发出了惊讶的赞叹声。
“还打吗？”查理的衣袍破了，脸色变得苍白了，脖子里挂着的温斯顿送他的防御项链碎了，但他还站着，这就代表——
他又赌赢了。
他用那根项链为自己争取了宝贵的时间，紧接着，他取代西斯比，开始争夺那块破碎石板的力量。
西斯比使用石板时，需要诚心祷告、需要向他献出灵魂的力量，但查理不用。
那是他亲手砸碎的石板，本就和他的灵魂格外熟悉。如果说用虚无缥缈的宿命论来解释，那冥冥之中，它已经与查理产生了密不可分的联系。
破碎的石板，为查理挡下了剩下的攻击。而此时此刻，查理捧着那本书，环视一周，最后看向还在和血影术士生死相搏的温斯顿。
黑夜中，两人的视线有片刻的交汇。
别人没有认出查理的身份，但温斯顿一看到那双淡绿色的眼眸，就认出了他。他恍了恍神，差点被血影术士的分身击中。
“吼——”维克多冲过来，利爪撕碎了那血色的分身，再次与他并肩。
温斯顿单手撑着维克多那介于虚实之间的庞大身躯，这才确信，真的是查理来了。
他来了。
下一瞬，他看到柔和的圣光从查理的掌心开始扩散。
查理一只手捧着那本书，另一只手握着魔杖，无需祷告，无需多言，磅礴的力量就从那书页上流淌而出，逐渐充盈这片空间。
那光芒所到之处，血影术士的领域开始全线溃败。就如同他不可置信的表情，寸寸龟裂。

第163章 胜利
领域被破，所有分身消散，血影术士在摇摇欲坠间喷出一口血来，脸上的表情依旧是不可置信。
比他更无法接受现实的，是西斯比。
“不、不可能！”
“你是谁？这一切都是假的对不对，是虚幻，是泡影！”
西斯比无法接受预兆石板就这样被夺走，也更无法接受，夺走他的人，那么轻而易举就能够使用石板的力量。
那他算什么？他算什么？！
可他还被查理踩在脚下，没了石板的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占星师，他所有的挣扎，不过换来更无情的践踏。
那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生气、没有愤怒，甚至没有轻蔑，好像他只是一只无足轻重的小小虫孑，哪怕声嘶力竭，也活不过这个夏季。
难道这就认命了吗？
不。他积蓄起最后的力气，伸手抓住了查理的衣袍下摆，双眼死死盯着那本书，“还给我、你把它还给我！是它选中了我，我才是那个中选者！”
他的表情已然扭曲，不复一丝圣洁。
落在查理眼中，那是自卑怯懦的灵魂，在急速的膨胀过后，扯着被撑破的皮，在歇斯底里、在张牙舞爪。
查理依旧什么都没说。
下一秒，那本残页的书无风自动，开始哗哗翻页。“啪！”书本闭合，化作一道柔和的白光，缠绕在查理的手腕上，变成一只银白色的素圈手环。
这一幕，像是无声的嘲讽。
什么中选者、什么你的我的，都不存在了。西斯比好像听到了心里面某种东西破碎的声音，他微张着嘴，表情从扭曲、狰狞，到滑稽，逐渐凝固。
为何呢？
为何到头来还是一场空呢？
他抓着查理衣摆的手渐渐松开，身体无力地滑下去。
他在心里呼喊，可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时间停下来回答他的问题。他看到那些红袍，一个两个接连倒下，看向自己的目光里有震惊、错愕，还有些许愤怒，好像在质问他：你怎么那么没用？你不是圣子吗？
他看到那些黑袍的巫师，明明都已经受了不小的伤，但在局势翻转的刹那，又从地上爬起。他们好像永远不知道疲惫，也根本不畏惧死亡，从他们的身上，西斯比甚至看到一丝畅快，战斗的畅快。
好可怕的人，自己竟然是在跟这样的人作对吗？
还有这个夺走石板的人，他唰地脱下自己身上的衣服，那大概是一件隐身衣？盖在了自己身上。紧接着，他用魔杖画出一道门，带着自己穿过门扉，来到了战场的另一侧。
“看好他。”查理将西斯比扔在一位黑袍牧师的身前。
对方已经身受重伤，但阿奇柏德怎会轻易认输，缓过一口气就要重新杀入战场。这时查理忽然出现，将西斯比扔给他，及时阻止了他这不要命的举动。
“我——”
“我叫查理。”
查理留下这四个字，便又消失了。
对方后知后觉，惊喜地望出去，就看到查理又出现在另一侧。他抬起魔杖，纤细的手腕上戴着一只银色手环，魔杖轻轻一点。
“砰！”企图逃窜的血影术士毫无预兆的一头撞在空间的壁垒上。
紧追不舍的雪原狼趁势扑上去，尖利的爪子差点将他拦腰撕碎。然而对方好歹是拥有称号的传奇大法师，不会那么轻易地就被杀死。
千钧一发之际，他身上的防御法器被触发，替他挡下了这致命一击。而他本人瞬移到了另一侧，面色铁青地再次施展出了一个高级魔法。
如今的他和温斯顿都一样，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已经无法再轻易施展禁咒了。所以他这一击，攻击的既不是雪原狼维克多，也不是温斯顿，而是其他的阿奇柏德，逼得他们不得不出手救援。
他已经萌生退意。
可是，传送卷轴失效了。
血影术士咬碎了一口牙，阴毒的目光投向了最后出现的那个不速之客。作为传奇法师，他能感知到查理的实力，很差。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人，夺走了西斯比手上的东西，如今竟还把他禁锢在这片空间里？
简直荒诞至极！
血影术士立刻更改了目标，打算从查理身上突破。
刹那间，查理心中警铃大作。不过就在这时，温斯顿从血影术士背后突袭。血影术士察觉到来自背后的危险，霍然转头的同时，不期然地对上一只金色的眼睛。
“你是不是忘了我了？”
一声轻笑，伴随着灵魂震慑，让血影术士在瞬间失神。哪怕这个失神仅仅存在半秒钟，在这样的对决中，都足以致命。
温斯顿的一字咒诀再度登场，瞬间的爆破炸得血影术士的肩膀都炸开了血花，一条胳膊不自然地垂下。他再从手杖中抽出剑来，在血影术士踉跄着后退时，悍然出击。
如果说阿奇柏德还有一个明显的优势，那就是绝对武力。
魔力快耗空了又如何？
我还拿得起剑。
查理虚惊一场的同时，迅速后撤。
他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自己的硬实力不够，连续赶路又几乎耗空了他的体力，再加上仓促之间强行使用石板的力量，导致大脑还有些刺痛。除了身上没有受什么硬伤，他的状态并不比别人好多少。
不过，他可以为温斯顿压阵。
看着眼前的温斯顿，查理紧张担忧的同时，眸中忍不住泛起异彩。
就像当初在亡灵界旁观温斯顿战斗时一样，查理始终觉得，温斯顿的战斗极具观赏性。快、狠、霸道，没有一丝拖泥带水，举手投足之间，还有一种属于强者的游刃有余。哪怕已经是强弩之末，这种游刃有余也刻在他的骨子里。让你只要看到他的眼睛，就有种莫名的信心，觉得——他不会输。
此时的查理并不知道，爱人的凝望是最好的催化剂。
哪怕“爱人”还无名无实。
温斯顿终于明白，为何维克多总是要在它夫人面前，做那些毫无意义的举动了。不为别的，就因为帅气。
这一战打下来，温斯顿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已经断了几根骨头了，连呼吸都感觉到疼痛，眼睛也像是要瞎了。但当他看见查理出现的时候，他就觉得，没关系。
伟大的首领从不喊疼。
他只会思考，该以什么样的帅气姿势杀死敌人，以此来展示自己的实力，彰显自己的魅力。此刻的敌人不仅仅是敌人，是温斯顿&#183;阿奇柏德的战利品、是他独特魅力的展示架。
没有任何人，可以质疑温斯顿此刻必胜的决心。
他的动作愈发得快，气势愈发得强盛，那种睥睨一切、碾压一切的决胜心，如同凝成了实质，杀得血影术士胆战心惊。
当血影术士萌生了退意，他就已经被温斯顿压了一头。而当他的心跳也开始乱了，温斯顿就几乎是踩在他的心跳上，开始击碎他的战意。
年轻，这个本来是温斯顿劣势的所在，在此刻变成了他的优势。
血影术士的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他成为传奇法师那么多年，从未被一个小辈逼到这个地步。哪怕这个人是阿奇柏德的首领，可他的年纪摆在那里。
岁月的差距、境界的差距，是那么容易被抹平的吗？
不。
血影术士在这一刻，触底反弹，也被激起了无穷的战意，还有极度的不甘心。他不相信自己会被一个小辈打压至此，也不相信自己会败在一切的开端，在这小小公国。
那就拼一把，赌上一切，赌上他传奇法师的名誉——死战到底。
查理心里咯噔一下，因为他忽然发现，血影术士不逃了。他虚晃一招，看似要再次寻找机会逃离，骗了查理一个空间魔法，实则对温斯顿发起了反攻。
耀眼的魔法光芒，在他的魔杖前方乍现。
如此强大的波动……是禁咒！
查理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再开一道门，去带走温斯顿。然而温斯顿似乎早料到了他会这样做，往这里瞥了一眼，维克多那庞大的身躯便冲过来，护住了查理。
与此同时，温斯顿强开【黄金守护】。
巨大的金色盾牌，几乎隔断了他与血影术士之间的空间，不止护住了他自己，也护住了其他的族人。然而禁咒已近在眼前，就在护盾成型的那一刻，如同浪潮，狠狠拍打在护盾上，
那是血色的浪潮，不是一下就结束的纯粹的能量攻击，而是一波接着一波，仿佛要将所有的一切都毁灭的力量。
“啪。”温斯顿手上的宝石戒指，应声碎裂。
他戴了好几枚戒指，在先前的战斗中已经碎了一枚，此刻又碎了一枚。紧接着，好几枚戒指连续碎裂，美丽的宝石化为齑粉，最终只剩下最大的那枚祖母绿宝石戒指。
便是这最后一枚戒指上，那颗鸽子蛋大小的绿宝石也已经开始出现了裂纹。
查理下意识地往前半步，又硬生生停住。
理智和疯狂在他体内拉扯，就在疯狂即将占据上风，他再次想要冲出去搏一把的时候，他看到温斯顿似乎又念了一句什么咒语。
手杖顶端的黑曜石，散发出了幽幽的光芒。那幽光从温斯顿握着手杖的指缝里透出来，看着不起眼，但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坚硬的护盾，开始朝着禁咒的方向，反向席卷。
如果说，刚开始，它只是朴实无华地挡住了禁咒。那现在，它变得柔软，像一块铺天盖地的天幕，反过来将禁咒包裹。
这个过程并不快，甚至一度中断。
温斯顿的身体摇晃了一下，显然已经到了极限，嘴角也再次流出了鲜血。但这时，族人们的支援终于到了。
伊莲娜喘着粗气，拄着自己的剑，从敌人的尸体堆里站起来。还有其他的族人，也都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查理这才发现，黑红的对决已经落下帷幕。所有的红袍都已经倒下，还站着的，只剩下几个黑袍。
【黄金守护】这是阿奇柏德的秘技，是每一个族人在学习魔法的道路上，学会的第一个魔法。它时刻警醒着一代又一代的年轻人，比起争强好胜、比起杀人，要时刻记得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于是在这夏夜的诺亚公国，查理看到了无数护盾的叠加。
那一个又一个护盾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集齐所有人的力量，分担了温斯顿的压力，也让那金光更加璀璨，最终以微弱的优势，硬生生将禁咒包裹、吞噬。
一块儿被吞噬的，还有血影术士。
那金色的护盾，如同一只巨大的碗，倒扣在了地上，流光溢彩。查理不知道那碗中是一番怎样的情形，只听到“轰——”的一声巨响。
瞬间爆破的能量，如同血色的岩浆，喷涌而出，让那只碗，刹那间破碎，变成了一朵倒扣的莲花。
霎时间，飞沙走石、地动山摇。
维克多尽忠职守地护着查理，用那庞大的身躯，为他抵挡住了所有的危险。而当烟尘四散，查理再次从它背后探出头去，只见那战场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圆形深坑。
血影术士躺在坑底，破败的身体没有任何动静，不知生死。
查理又急忙望向坑边，果然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温斯顿拄着手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但他还活着。他的身上沾满尘土，脸上带着数道血痕，身上、手上也全是血。鲜血浸染手杖，仔细看，还能看到他的指尖在轻微地颤抖。
让人看得心里发紧。
可当他感受到查理的目光，艰难地抬头与他对视时，他竟还能扬起一个笑来。那自信又张扬的模样，让查理恍惚间想起了玛吉波城里，那个跟他一起走在阳光下的珠宝商人。
而此时此刻，那一身的尘土和鲜血，都成了他的勋章。让他的眉眼，在查理心中愈发生动起来。
也让查理的心，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驱使着他快步走向了温斯顿。在他倒下之前，伸出双手接住他。
作者有话说：
温斯顿：你好，请叫我最后的赢家。

第164章 转移
战斗虽然取得了胜利，但如何转移是个问题。
温斯顿倒在查理怀中，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就陷入昏迷，其他的阿奇柏德们也不遑多让。那么重的伤，不是喝一口治疗药剂就能好的，而不论是传送卷轴，还是查理的空间魔法，都不足以带那么多人同时转移。
如果分开走，又太危险。
随着温斯顿的昏迷，雪原狼维克多的虚影也消散了。唯一还能站着喘气的伊莲娜，身残志坚地走到了查理的面前。
“你是……查理？”
“是我。”查理没打算在阿奇柏德面前掩饰自己的身份，说开了更容易沟通，“长话短说，我从金砂郡来。诺亚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但边境已经戒严，情况仍然不容乐观。刚才杀了一波援兵，但难保不会有第二波援兵的到来，所以我们必须马上撤离。”
伊莲娜立刻警觉，“我们一路走来，遇到的追杀就没停过。他们能凭借一种气味准确地找到我们的下落，但目前为止，还找不到祛除气味的有效办法。”
查理蹙眉，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
这样一来，如果不能立刻离开诺亚，并且离得远远的，那他们转移到任何地方都于事无补。
该怎么办呢？
查理思绪飞转，可他越是思考，脑袋里就越是刺痛，脸色也变得煞白——强行使用预兆石板的力量，并且连续施展空间魔法的后遗症来了。如果不是恰好在要塞里接受了一段时间的艰苦训练，恐怕他的情况会更早。
最重要的是，他也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你没事吧？”伊莲娜担忧地看着查理。
“你信我吗？”查理答非所问。
伊莲娜微怔，随即肯定地点头。她不需要多复杂的思考，只要知道，查理不远万里跑过来帮了他们的忙就足够了。
查理没有多废话，见她点头，便快速发问：“把你知道的，这周围的情况，还有关于西斯比和天启教派的事情都告诉我。”
伊莲娜也跟着加快语速，且知无不言。
查理忍着大脑的刺痛思考，他知道现在没有万全的办法，那也就只能——赌一把了。
“我们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再……”查理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闻言，伊莲娜深深地看着查理，似乎想要从他的眼眸里，判断这个计划的可行性。紧接着她又扫了一眼重伤的伙伴们，最后，是躺在查理怀中的首领。
首领能放任自己倒在查理的怀中，说明对查理极度信任。
“好，我听你的。”伊莲娜咬咬牙，决定采纳查理的意见。
一旦有了决定，两人的动作就快了起来。
查理拿出了从金吉士宝库里搜刮来的治疗药剂，让伊莲娜给族人们服下。至于温斯顿，当然由查理亲手来。
他倒是没主动揽活，但伊莲娜拿了药剂就走，看都没看她家首领一眼。
查理只好自己来，喂完药剂，他动作小心地把温斯顿平放在地上，起身拔剑，来到血影术士的身边。
一剑刺入心脏。
本都被他吓了一跳，“他、他不是已经死了吗？看起来一动不动了呢。”
查理平静反问：“万一呢？”
语毕，查理从其他的红袍牧师身上扒下一件还算完好的外袍，将血影术士的尸体包裹，尝试着将他放入魔法口袋。
嗯，成功了。
这说明血影术士确实死了，因为魔法口袋不能装活物。
做完这一切，查理再次回到温斯顿身边。
附近的阿奇柏德们看着他的眼神已经多了一丝敬重，不愧是首领看上的人啊，瞧瞧脑子转得多快，瞧瞧刚才那干脆利落的动作，与他们阿奇柏德是多么相配！
查理没来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片刻后，一行人从战场转移。
服下治疗药剂后，几个伤不是特别重的人暂时恢复了行动能力。随后，他们就带着剩下的人，以及俘虏西斯比，就近转移到了——
温斯顿他们发现西斯比行踪的那个庄园。
与查理预料的差不多，庄园距离不算远，而庄园里该死的死，还活着的人被吓了个屁滚尿流，已经连夜逃走了。
这座空荡荡的、各类设施一应俱全，还有不少粮食储备的庄园，就成了他们的临时落脚点。
和查理预料得差不多，就在他们安顿下来之后，第二波援兵姗姗来迟。更准确地说，是追兵。
彼时已经是晨光熹微，冰冷的杀意藏在寂静的黎明里，藏在鸟兽虫鸣都绝迹了的清冷郊外。追兵们分散开来，将整个庄园包围，但谁也不敢靠得太近，甚至不敢高声说话。
“咔哒。”有人不小心踩断了枯枝，发出声响，刹那间，脸色苍白、牙关打颤。
为何呢？
因为他们怕吵醒住在庄园里的“魔鬼”。
昨夜是个无眠夜。
大地的震颤、魔法的耀眼光芒，还有满地遗留下来的穿着红衣的尸体，都在告诉他们，那是一场极其惨烈的、甚至是一败涂地的大战。
“啪！”身穿铠甲的队长，一巴掌打在那位不小心踩了枯枝的士兵的后脑勺，压低了声音，怒其不争道：“你在害怕什么？不要丢脸！”
“可那是魔鬼、阿奇柏德是魔鬼，他们根本不可战胜！”士兵的恐惧，战胜了对于上级的敬畏。
他还有些崩溃。
什么阿奇柏德，什么神谕，他根本不想来的，根本不想！
“再冲上去有什么意义，不是在送——”
“闭嘴！”
队长只能喝止他，以免军心动摇。
可话音落下，他环视一周，所看见的每一张脸上，有紧张、忐忑、恐惧、绝望，什么都有，唯独没有勇敢。
队长的思路却还很清晰，“经过昨夜那一战，阿奇柏德必定也身受重伤，这已经是我们能拿下他们的，最好的机会。”
可就在这时，斜后方忽然冷不丁地响起一句质问，“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呢？”
这句话，道出了许多人的心声。
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呢？在天启出现之前，他们过着平静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可现在呢？天启说神灵是来拯救他们的，国王陛下也对此深信不疑，不论出于自愿还是非自愿，他们听了、信了，可为什么他们只看到了死亡？
这对吗？
可也有人义正词严地站起来驳斥：“这是神谕！伟大的梦境之神，为了挽救托托兰多，不惜耗费神力，降下天启。不论平民还是贵族，祂真正做到了一视同仁，让我等卑贱之人也能在梦境中，得以窥见神灵的真身。可你们却在质疑，这难道不是对他的背叛？！”
语毕，他仍嫌不够，又道：“你们应该为此感到羞耻！”
同样的争吵，出现在这圆形包围圈的各个地方。
人心在摇摆、不同的观念在碰撞，而查理站在庄园的窗前，远远看着这一切，虽然没能听到他们在吵什么，但光看，也能看出四个字：军心不稳。
本幸灾乐祸，“嘻嘻，吵起来，打起来！坏蛋！活该！杂牌军，胆小鬼！”
他的词汇量日渐丰富，但幼稚程度仍与图钉不相上下。查理没有说话，他同样喝了炼金药剂，在抓紧时间休息，但——本说的话没错。
此刻出现在庄园外的追兵，很杂。
有身穿红袍的牧师，有穿着盔甲的城卫兵，还有些看起来根本就是普通人。像是临时拼凑起的队伍，说明对方人手紧缺，短时间内恐怕也调集不来更多、更强大的增援。
既是杂牌军，那么他们知道的内部消息也有限，容易忽悠。
这对查理来说是个好消息。
思及此，他回头看向床上的温斯顿。伊莲娜说，导致温斯顿陷入昏迷的最重要的原因，应该是过度使用神灵血液赋予的能力。至于他究竟什么时候能醒，伊莲娜也不知道。
因为无药可医。
就像精灵母树的问题，始终无法解决一样。
“你在担心他吗？”本有点点吃味，但看到查理微微蹙起的眉，又开始心疼。想了想，他想到一个绝妙的点子，告诉查理：
“要是他醒不过来，我帮你用灵魂之火把他烧掉，变成亡灵，他肯定就醒过来啦！”
查理：“……”
本愈发觉得自己是个天才，“而且你可以把他一直带在身边，让他离不开你！”
查理虽然知道这个想法很不妙，非常不妙，但说出这个提议的是本，他又觉得很合理、感到很贴心，“本，谢谢你。”
本脆声应答：“不客气！”
本有什么坏心思呢？他不过是想要帮上查理的忙罢了。在他看来，能够变成亡灵跟在查理身边，都是那个黑心商人的荣幸。
时间悄然流逝。
庄园外的追兵们，虽然害怕、慌乱，一度发生内讧，但他们最终还是逐渐收缩包围圈，抵达了距离庄园五十米远处。
这里已经位于攻击范围之内。
卫兵队长看着大门紧闭的庄园，内心挣扎、犹豫，但却不敢有丝毫表露。而这时，狂热的梦境之神的信徒，发起了第一波攻击，试探庄园内的深浅。
那是一个高级魔法，数个火球带着长长的拖尾，砸向庄园。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死死地盯着火球，等待着它的结局。
“轰——”火球砸下去了，可却砸在了一层透明的屏障上，骤然化作火红的流星散开，没有给庄园带来一丝一毫的伤害。
这一幕，看得众人下意识往后退。而当魔法的光芒散去时，庄园的大门忽然从内向外缓缓打开，发出“吱呀”的声响。
他们更是吓得倒抽一口凉气。
“魔、魔鬼出来了！”
“快跑！！！”
当场就被吓跑的，不止一人。他们甚至连庄园里走出来的是谁都没看清楚，就神色惊恐地转身逃离，没有半分犹豫。
红袍牧师们想拦，却又齐刷刷愣住。
只见那个从庄园里走出来的人，穿着一袭圣洁的白袍。那白袍的下摆和衣袖都破了，甚至还沾着血污，但却依旧给人圣洁之感。
那白色的兜帽下，是一双淡绿色的眼睛，精致的有着小麦色皮肤的脸庞，还有大大的素圈金耳环。
这不是大家印象中的阿奇柏德。
难道是他们的援兵？！
卫兵队长刹那警觉，唰地拔出剑来，全神戒备。其余人见状，也都回过神来，如临大敌。红袍牧师更是厉声发问：“你是谁？！”
“在下佩雷格林，天启的——圣子。”查理抬起那只戴着预兆石板的手，柔和的白光在他的掌心显现，再次化作书本的模样。
他单手托书，那双淡绿色的眼眸里，满是圣洁与悲悯。
圣子？！
“不，你撒谎！圣子根本不叫这个名讳！”红袍牧师们虽然没见过西斯比，但也听过圣子的名讳，哪里是什么佩雷格林？
他们当即就要动手，将这个妖言惑众的假圣子当场诛杀。
可就在这时，庄园里出现了异响。
众人纷纷抬头看去，只见另一个身穿白袍的狼狈的年轻人，被挂在了庄园的塔尖上。他被捆住了手脚，堵住了嘴，呜呜地挣扎着，满头散发，形容狼狈。
“你说他吗？”查理也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而后说道：“名为西斯比的占星师，他只是偷盗了圣器的卑劣之徒，是欺世盗名的无耻鼠辈。假的永远也成不了真的，就像圣器，只会在真正的圣子手上，绽放出它本该拥有的华光。”
仿佛是为了应证他的话，那本书无风自动，开始翻页。紧接着，柔和的白光笼罩了这片天地，给人带来宁静祥和之感，仿佛置身真正的——神国。
其实只是大光亮术&#183;改良版。
当那圣光渐渐消散，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惊疑不定。如果说一开始，他们觉得这位自称圣子的佩雷格林，一定是个骗子，可现在就不确定了。
西斯比太过狼狈，而这位佩雷格林，几乎完美符合一个圣子该有的样貌和气度。
他是那么得圣洁，眼神里的悲悯，又是那么得令人动容。
最重要的是，他手持圣器。无论是红袍牧师还是城卫兵，都能隐隐约约从那圣器身上感受到磅礴的力量，那不是圣器是什么？
手持圣器的不是圣子又是什么？
当然，理智还未在此刻彻底抛弃他们。他们仍然有所怀疑，看着查理的目光充满审视，但查理又开口了，“这里有我在，阿奇柏德逃不出去。你们可以继续围着，但我要面见红衣主教。”
红袍牧师：“你、你说要见谁？”
“红衣主教。”查理目光直视着他，给人以坚定的力量，仿佛在下达某种心灵暗示一般，缓缓说道：“告诉他，我要向他传达，神谕的不为人知的——下一半。”
神谕的……下一半？
这话一出，众人心里的惊疑就像层层叠叠的浪潮，一浪推着一浪，根本无法平静。是了，如果是真正的圣子，会单独得到神谕的另一半，也在情理之中。
该信吗？不该信吗？
所有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敢轻易开口，因为谁都不敢承担后果。如果他们不信，贸然对圣子出手，导致神谕的下一半遗失，那也是不可饶恕的罪过。
最终，一个红袍牧师咬咬牙，扬声道：“所有人后退！退到百米之外！”
随着包围圈的后退，庄园的危机暂时解除。
圣子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只是淡淡地冲那位红袍牧师点了点头，道：“我就在这里，等候回音。”
语毕，他转身走入庄园内。
庄园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将视线隔绝。
作者有话说：
#你懂什么才叫真正的圣子#
#圣子诞生记#
#佩雷格林：你信我吗#
#佩雷格林做的事情，跟我查理没有关系#

第165章 不准碰他
门内的查理松了口气。
他摊开手，看到掌心渗出了一点汗，但不可否认的是，当他顶着圣子名头在外面忽悠人的时候，感受到的更多的不是紧张，而是——兴奋。
他有点喜欢这种感觉。
与此同时，伊莲娜摘下隐身衣的兜帽，出现在查理的身边。她不可能让查理一个人犯险，所以借用了隐身衣，一直跟在他身边，保护他的安全。
谁知事情顺利得有些出乎意料。
可恶，她都有点嫉妒首领了。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两人先行回到庄园的主楼内。
伊莲娜脱下隐身衣还给查理，这才开口：“他们回去给主教传信，到主教做出决定，再传信过来，想必需要一些时间。到时候，我们也有了一战之力，或许增援也到了。”
“来的人会是谁？”
“应该是弗兰克，但不能保证他们会在什么时候赶到。”
查理点点头，不论何时赶到，只要知道会有人来，就够了。
伊莲娜又看了一眼他的脸色，语气不由放轻，“他们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再进攻，你也先去休息吧。我来看着。”
查理没有矫情地接受了这个提议。
聪明的大脑和强健的体魄同样重要。再不休息，他就要无法思考了，而阿奇柏德的人从小接受绝望冰川的考验，想必多极端的情形都遇见过，就体力这一项，远胜于他。
不过，查理没有另开一间房间，而是又回到了温斯顿的身边。
眼下的情况有些奇妙。
战力最强的温斯顿陷入了昏迷，而本该最弱的查理，手握预兆石板，反而成了保护他的那个人？
查理凑近了仔细端详温斯顿的脸。
魔法世界的便利在于，不管身上沾了多少灰尘、多少血，一个清洁术足以搞定一切。闭着眼的温斯顿，脸上已经没有了血痕和脏污，眉骨也没有那么锋利了，神色变得柔和，看起来人畜无害。也就是这时，查理忽然意识到，其实温斯顿也还很年轻。
好吧，比查理的这具身体大一轮，好像是二十八岁？但比起纪白来，大不了多少。
若是以阿耶来论，小屁孩一个。
小屁孩的睫毛还挺翘。
查理不自觉地伸出手，想要碰一碰，却又在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倏然顿住。本好奇地问他：“你在做什么呀？”
“我嫉妒他有一头乌黑靓丽的头发。”查理神色自若地收回手。
“啊？”本不懂，本疑惑，本贴心宽慰，“可是你的头发也很好看啊，金色的，闪闪发光呢。”
查理便问：“那我的头发和他的眼睛，哪个金色更好看？”
本再次发出疑惑的声音：“啊？”
人类为何会有这样的问题呢？
已经变成骷髅的本完全不懂，他可以毫无理由地偏爱查理，说查理的金发更好看。但为什么会这么问呢？
到底为什么呢？
本疑惑不解，但查理注定不会回答他了，他躺到窗边的那张矮榻上，躺得笔直一条，双手放在胸前，安详地闭上了眼。
说睡就睡，像死了一样。
本嘀咕了几句，终究还是体贴地没有再吵他，只是独自留在内心的迷雾中，反复思考：人类为何如此？
房间里静悄悄的，整个庄园里也静悄悄的，但他也不觉得孤单，因为只要待在查理身边，他就会觉得安心。
他就这样继续想啊想，忘记了时间的流逝，直到阳光透过窗子投射进来的影子，从这头挪到了那头。
他忽然听见，房间的那张大床上传来响动。
“咦？”他疑惑地看过去，恰好对上一只金色的眼睛。
金色眼睛的主人单手撑在床上，抬起头来，另一只手伸出一根手指比在唇上，做出噤声的姿势。
他醒了。
本后知后觉。
可是他又要干什么呢？
本盯着他，看到他从床上下来，赤着脚走到了查理的身旁。他像查理入睡前看着他一样，凑近了看着查理。
长长的黑发从他肩头滑落，扫到查理的胳膊上，看得本觉得碍眼极了。
“你要干什么？”本压低了嗓音，用自己最具有威慑力的声音，警告他，“不准碰他。”
温斯顿眉梢微扬，桀骜不驯，满是挑衅。
本气得牙痒，但又怕吵醒查理，于是持续低声威胁：“走开！”
温斯顿不走。
本：“后退半步！”
温斯顿觉得这小东西还挺可爱的，他既然这么诚心诚意地要求了，那他就大发慈悲地——往前又走了半步。
本：“……”
人类到底为何如此？
温斯顿莞尔。
逗弄了一下本，他的心情轻松多了，视线回到查理身上。他看得很专注，也许是仗着查理还在睡，眼神丝毫没有遮掩。
这让本的心里警铃大作，话痨属性的他直接给自己爆刷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危险！”警告。
可让本出乎意料的是，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温斯顿，最终却什么也没做。哪怕查理的那张脸近在咫尺，哪怕一伸手就能触摸到，但黑心的珠宝商人，依旧是个绅士。
只不过是个无良的绅士。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问：“如果我说，我喜欢他，想要追求他，你觉得怎么样？”
本：“反对！”
温斯顿：“反对无效。”
本：“……那你还问我？”
温斯顿：“这是礼貌。”
礼貌的珠宝商人，突然让本想起了查理，某些时刻他们好像有些相似。不不不，本又飞快把这个奇怪的、必须被取缔的念头甩出脑海，尽管他可可爱爱，根本没有头。
本觉得委屈，小骨头跳起来想要打他，可它还挂在查理身上，挂坠的绳子长度有限，跳了半天也只能扫到温斯顿的衣摆。
差点把自己气哭了。
温斯顿却勾起嘴角，“我先礼貌地通知你，是对你的尊重，不是吗？因为我知道，对你来说，查理是很重要的人。对查理来说，你也是。”
“啊？”本顺着他的话一想，也、也对哦？而且他还说自己是查理很重要的人，这不是事实吗？
想着想着，本不由得羞涩起来，压下心里的委屈，说：“没错，就是这样。”
温斯顿：“那你——”
“你们在做什么？”查理幽幽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温斯顿转头看到查理醒来，唇边的笑容加深，“我们在，联络感情？”
对于他的话，查理半个字也不相信。
这个大尾巴狼，刚才肯定是察觉到自己已经醒了，所以故意说的那些话，因为他根本没有刻意压低自己的声音，生怕别人听不见。
查理若再不醒来，本都要被他忽悠得把自己给卖了。
可醒来之后，气氛又开始变得微妙。
温斯顿离他太近了，近到查理坐起来之后，就像被他堵在了这张矮榻上。查理揣着明白装糊涂，一只手握住本手动闭麦，无辜的眼神看向温斯顿，“你没事了吗？”
“没事了。”温斯顿半步也没有往后退，直勾勾地看着查理，语气里却带上几丝无奈，“不过就是暂时没有办法再调动血脉的力量，头有些晕，身上断的骨头也还没好，走动起来有些痛而已。”
那你还下床？
温斯顿：“我好像还有点发热。”
查理：“真的？”
查理将信将疑。他怀疑温斯顿的实际情况，要比他自己描述得还要严重得多，可发热这一项，却又像是假的。
“不信你试一试？”温斯顿凑近了，主动邀请。
查理投去不信任的目光，但最终还是选择遵从自己的内心，伸手贴在了温斯顿的额头上——果然是假的。
温斯顿低声地笑，笑得牵动了伤口，发出“嘶”的倒抽凉气的声音。
查理觉得他活该，想冷酷无情地收手，却又被他抓住了手腕。温斯顿的额头虽然是凉的，可他的掌心很烫。
“阿奇柏德先生既然还受着伤，那就回去躺着吧。”查理露出无懈可击的微笑。
“可是我走不动了，查理。”温斯顿显得既无奈又可怜。
你走不动了还能握着我的手不放吗？阿奇柏德先生。
谎言是不可以这么拙劣的，至少在查理看来，不可以。但就在查理不过用了一点点力气，想要抽回手时，谎言就毫无预兆地成了真的。
温斯顿好像只是在硬撑着跟查理说话，所以查理一拽，他就自然而然地往查理身上倒去。
查理心中一紧，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他，空着的那只左手触碰到他的背，竟摸到了一手的血。那一瞬间查理的喉咙好像被堵了，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咬牙道：
“你疯了吗？”
本都听出来了，他在生气。
“没有。”温斯顿动了动，把下巴搁在查理的肩上，浑身上下透着一丝不加掩饰的疲惫，低沉磁性的声音里却还带着一丝笑意，和藏在笑意里的真心。
“我只是想见你而已。”
查理没有说话。
温斯顿：“当初我把胸针送给你，说，如果有一天你变得强大了，阿奇柏德也会需要你的帮助。我很开心，你来了，我唯一的——朋友。”
“只是朋友吗？”查理一句反问，倒是让温斯顿愣住了。
那句话很轻，像羽毛落在温斯顿的发丝上，却又像流星坠入他的心海，掀起波浪。他抬起头看向查理，单手撑在他的身侧。
那么近的距离，他的视线直直地撞进查理的眼眸。那里面仿佛藏着无限的神秘和未知的色彩，令人沉醉，令人着迷。
他忍不住靠近。
可就在这时，突如其来的魔法波动，让温斯顿变了脸色。
他快速起身，以一个重伤病人绝不可能拥有的灵活身手，来到了窗前。此时外面还是白天，看太阳的位置，是下午。
几道红色的身影施展着飞行魔咒，停在庄园外。
若有似无的威压从他们身上倾泻而下，笼罩着庄园。而距离庄园外的包围圈，也开始逐步收紧。
“应该是天启教派的人。”查理出现在他身后，平静但语速极快地为他解释了现在的状况，“我冒充圣子，说神谕还有下一半，要面见主教，借此拖延了一段时间。”
闻言，温斯顿心中泛起涟漪。
圣子？不得不说，查理确实更像一位圣子，西斯比连给他提鞋都不配。不过现在不是表达对圣子的崇拜之心的时候，温斯顿看着那几个悬停在半空的红袍人，道：“看来，他们是不打算听一听那神谕的下一半了。”
魔法的光芒已然在半空闪现。
没有招呼，没有言语的交锋，天启教派杀死阿奇柏德的心，永远是那么得直接、决绝。
温斯顿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查理为他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接下来的，就看他的了。可就在他准备出手时，又一道强大的波动，从红袍人的反方向袭来。
温斯顿先是警惕，随即感知到了什么，周身的戒备和杀意，都如雪融般迅速消散，“看来不用我出手了。”
查理：“援兵到了？是弗兰克？”
“不，是精灵。”
仿佛是为了验证温斯顿的话，就在他话音落下之时，魔法的羽箭破空而来，带着破空声，射向了那几个红袍人。

第166章 交锋
战斗一触即发。
不过与昨夜的恶战不同，红袍法师们和精灵族的战斗，打得相当克制。短暂的交手过后，双方都选择了停手，开始对峙。
查理也终于亲眼看到了传说中的精灵，果然个个都美得不像是人间造物。
“唰——”窗帘忽然被拉上了。
查理微怔，看向始作俑者，用眼神询问。温斯顿靠在窗边，看着他，“有精灵族出面，外面的事暂时不用管。我亲爱的朋友，是不是应该先解释一下，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哪句话？”查理不解。
“只是，朋友吗？”温斯顿重复着查理的话，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向查理倾斜，直到他和查理的距离，呼吸可闻。
查理在要塞训练的这段时间里，惊喜地发现自己好像长高了，快到一米八了。但在身高超过190的温斯顿面前，还是有些不够看。
他只是微微俯身，阳光勾勒的身影，就可以把自己完全笼罩住。
身后就是矮榻，查理好像退无可退，但他仍然不解，用那澄澈的目光看着对方，反问：“不是阿奇柏德先生，自己说的吗？不只是朋友，因为我是，唯一的朋友。”
温斯顿噎住。
话还能这样解释吗？
查理又看向温斯顿身后，面露担忧，“阿奇柏德先生，还在流血呢。”
阿奇柏德先生很无奈，他自幼就是个流血不流泪的人，怎会在意区区伤口崩裂的小意外？可查理轻蹙着眉，眨眨眼，便又将忧郁抖落在眼眸里，轻声道：“作为你唯一的朋友，我很担心。”
让美人露出这样的神情，是一种罪过。
于是阿奇柏德先生，最终败下阵来，乖乖地坐回了床边。
查理可不会主动帮他包扎伤口，他选择出去喊人。一来，他对此并不擅长；二来，温斯顿已经苏醒的事情，也需要尽快地告诉伊莲娜他们，以免他们担心。
“对了，还请阿奇柏德先生记得，我现在叫佩雷格林，不是查理，千万不要叫错了。”打开门的查理，还回过头来，留给他一个温和的侧脸。
温斯顿可以确定，查理真的生气了，“只是朋友吗”那句话肯定也是故意说的。他说了，又不认了，现在连名字都不让叫。
该怎么办呢？
温斯顿苦恼，但嘴角却在上翘。
查理生气，不正说明他在乎自己吗？
于是当得到消息的阿奇柏德匆匆赶来，看到坐在床边若有所思的首领时，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首领怎么回事？
一觉醒来，给人的感觉怪邪恶的，比之前更邪恶了。
“空间魔法把你定住了？”温斯顿挑眉。
“咳。”他这才走上前去，腼腆地挠挠头，“首领，伊莲娜说，精灵族的自然魔法比炼金药剂和我们的治愈术都要管用，让您再忍忍。”
温斯顿：“……”
他都气笑了。
众所周知，与“疗伤”、“治愈”有关的魔法，都是自然魔法。作为魔法体系中的一个重要分支，异族对于这类魔法的掌握，远胜于人类。
尤其是精灵、妖精这些被自然偏爱的种族，天赋卓绝。
人类更擅长破坏。
阿奇柏德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学起禁咒来如鱼得水，换成疗伤类的法术，最后的成果往往是——大伤治不了，小伤不必治。偶有个别擅长的，也属特例。
轮到首领，放弃治疗。
“但是我可以为您包扎！”腼腆的阿奇柏德又连忙为自己找补，免得首领身残志坚，一脚把他踹出窗外，“伊莲娜还说了，缠着纱布看起来比较可怜，容易激起他人对您的爱惜。”
温斯顿：“我用她给我出招吗？”
这招我用过了。
人都气走了。
另一边，精灵族和天启教派的对峙，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结果。
按照《大陆和平公约》，正儿八经的异族使团，在没有经过同意的前提下，不得随意进入人类领地。反之亦然。
精灵族率先打破了公约，但他们毕竟是高贵的精灵族，是可以与龙族比肩的存在，而诺亚只是一个小小公国。
他们敢对阿奇柏德动手，那是打着献祭温斯顿，让神灵复苏的算盘。若有神灵的力量作为依仗，那就算阿奇柏德事后报复，他们也不怕。
可现在，算盘落空，诺亚还只是诺亚。
站在他们对立面的，却成了阿奇柏德和精灵族的联盟。
最重要的是，诺亚与阿奇柏德动手，说穿了，是人类的内战。
可如果围杀精灵王子，那就是直接与精灵族开战。而以精灵族在异族中的地位，其影响和后果，都不是诺亚能一力承担的。届时，别说异族不放过它，隔壁的嘉兰都有可能把它推出去，以此来平息怒火。
基于此，天启教派再次选择了后撤，庄园的第二次危机，宣告解除。
查理和伊莲娜一起，在庄园的主楼里迎接了精灵王子。
此刻的查理还做着伪装，精灵王子倒是金发碧眼。但他的金发碧眼和查理的很不一样，自带一层朦胧滤镜，是柔和的、清新的，让人觉得美得不像人间所有，生不起任何亵渎的心思。
他还抱着一只白色的兔子。
精灵王子说，他叫伊西多尔。
托托兰多的精灵都有一个共同的母亲，那就是精灵母树，所以他们并没有不同的姓氏加以区分，通常只有一个名字。
名为伊西多尔的精灵王子，对查理展现出了一定的好奇心。但他是一个善良且有礼貌的精灵王子，查理自我介绍说自己叫佩雷格林，他虽然看出了伪装，觉得不对，但也没有当面戳破。
为了展示自己的友善，他只是告诉查理，那只兔子是他在沃伦的山上救下的。
真是位善良又奇怪的王子啊。查理如是想。
伊莲娜还是很挂念自家首领的，客套几句，便请求伊西多尔出手为温斯顿疗伤。伊西多尔当然不会推辞，冲查理点点头，便与他别过。
其余的精灵也没闲着，一半负责守卫庄园，一半负责给其他的阿奇柏德疗伤。
查理对精灵的魔法很好奇，得到对方的允许后，便在旁围观。
第一个接受治疗的是汉谟，因为他伤得最重。他是死灵法师，论体魄，比不上其他的族人。一场恶战下来，亡灵之门被干碎了整整五次，五次啊，没吐血发疯都算他格外坚强了。
汉谟和给他治疗的男性精灵也算老相识了，毕竟是一起上山打过吸血鬼的同盟，彼此之间颇有默契。
一个问：“你怎么伤得这样重还能说话？”
一个答：“那是我的灵魂在发出不屈的叫嚣……”
崇尚自然的精灵是不喜欢死灵法师的，他其实想叫汉谟闭嘴。但汉谟是不可能闭嘴的，查理还在旁边呢，他得为他展示什么叫阿奇柏德的坚强意志。
查理看得很专注，他发现精灵的自然魔法真的很厉害。
人类魔法师的治疗魔法，往往先治标，再治本。表面看着伤好了，但其实内里还没好，仍需要养伤恢复。除非是专攻自然魔法的魔法师，否则身上备点治疗药剂才最有用，但好的治疗药剂又很贵，普通人难以负担得起。
精灵的魔法却不一样，他们治标，更治本。
淡绿色的魔法光芒，化作光点，润物细无声一般落在汉谟的身上，渗入他的体内。不多时，汉谟惨白的脸色就变得好看了不少，抬了抬胳膊，感觉断掉的胳膊能动了、肋骨也不扎肺管子了，头没那么痛了，他又有一战之力了。
他甚至想站起来给查理表演一套来自阿奇柏德的剑术，被查理婉言谢绝。
查理为了他的健康着想，夸赞了一番他的英勇之后，转头看别人去了。
没走几步，他忽然听到隔壁房间传来骚动。他回过头去，发现门开着，便过去看了一眼，发现住在这屋里的是位白发少女。
她连睫毛都是白色的，像误入阿奇柏德这个虎狼窝的雪精灵。
精灵对她的态度要温和亲切得多，但在给她初步疗伤，让她恢复了一些精力之后，这位少女反手拿出魔杖，要给自己施展一个【大时间回溯术】。她说把自己的时间调回受伤前就可以了，以前也经常这么干。
“首领已经明令禁止了，索菲娅！你会被发配去绝望冰川给冰霜巨人当理发师的，你也知道他们的毛发又脏又臭！”对门的阿奇柏德缠着一身松松垮垮的绷带，像个木乃伊一样冲过来制止，给他疗伤的精灵就在后面追。
两个精灵面面相觑，对自己的病人都有些无言以对。
该死的阿奇柏德，总是如此令人难以捉摸。如果人类最强已经变成了如此模样，那龙族此刻应该正在龙谷发疯，决定转行当戏剧演员。
查理识趣地没有上前，只是默默地看着，但他并不讨厌，反而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很生动。不止是有些胡来的阿奇柏德，在心里暗自吐槽、面上带着点无奈的精灵也一样，都很生动。
这让他愈发觉得，他脚下所站立的土地，是真实的。不是虚无缥缈的异世界，而是他暂时遗忘了的，故乡而已。
不多时，伊莲娜回来了。
查理走上前去跟伊莲娜说话，伊莲娜告诉他，首领还在治疗的过程中，暂时不能打扰。不过，关于精灵族为何在今日抵达的原因，她倒是问清楚了。
原来，精灵族接到阿奇柏德的传信后，就一直在沃伦、嘉兰和诺亚的交界处，等待西斯比。可是西斯比不知为何，迟迟没有现身，精灵王子伊西多尔察觉到不对劲，于是下令，冒险进入诺亚，与温斯顿汇合。
只是温斯顿行踪不定，所以直至此刻，他们才终于出现。
不得不说，伊西多尔做了一个极其正确的决定。如果不是他及时赶到，他们必将迎来第二次大战，温斯顿也只会伤上加伤。
不过，查理紧接着又想到一个问题，“西斯比的行踪，远远地偏离了常规路线。我现在有些怀疑，他是不是在阿莱门又做了什么，才绕路，避开精灵族，抵达了这里。”
伊莲娜：“西斯比就在我们手里，去问问就知道了，一起吗？”
查理：“走。”
与此同时，阿莱门。
大卫终于收到了佣兵送来的信件，通过信件上的密文，知道了查理的下落。他松了口气，但一颗心还远没有放下。
如今的诺亚，可是个龙潭虎穴，查理独自一人过去，他很担心。
不过现在的阿莱门同样不太平。
银月伯爵泽菲罗斯对残余的永生之环势力开始了最后的清算，劳拉&#183;金吉士所在的金吉士商会旗下所有驻阿莱门的办事处，包括渡鸦旅店，约翰&#183;弗拉德所在的铁刺佣兵团等等，一个接着一个，都被找上了门。
赫尔蒙特的办事风格，比起阿奇柏德来，可谓文雅得多。
他们手头并没有什么真凭实据，所以都是先礼后兵。先上门礼貌地说明情况，让对方予以配合，再以银月之名进行审判。
审着审着，证据不就来了么？
但凡换一个人来，都没有这个效果，但谁让泽菲罗斯是赫尔蒙特这一代的执剑人，鲜少有人能在他的剑下撒谎呢？
银月，会识破一切的谎言。这句话可不是说说而已。
泽菲罗斯一路审过去，牵出萝卜带出泥，又查到了几个小贵族。于是偌大的阿莱门，再度人人自危。
针对泽菲罗斯和银月骑士的暗杀，也多了起来。
不过，随着维庸态度的转变，赫尔蒙特、魔法议会、加西亚还有要塞，多方势力最终拧成了一股绳，得以让这此清算行动，顺利进行。

第167章 你是谁
查理以佩雷格林的身份，出现在了西斯比的面前。
彼时西斯比被关在庄园的地窖里，暗无天日的地方连一盏灯都没有。他带着满身的伤和破碎的心，躺在阴暗潮湿的角落里沉沉睡去，直到脚步声和蜡烛的光亮，把他从噩梦中唤醒。
“西斯比。”
“你……是谁……”
西斯比的眼睛是肿的，望出去的视线模糊，一时都无法看清来人是谁。因为睡着而暂时遗忘的疼痛，如潮水般率先袭击了他，让他痛苦地呻吟起来，蜷缩成一团。
“不用担心，你还死不了。”伊莲娜在他身前蹲下，手肘撑在膝盖上，说出来的话是温柔的，可在西斯比听来，却像恶魔的低语。
他下意识后退，可当他艰难地拉开距离时，站在伊莲娜身后的人，就映入了他的眼帘。
刹那间，最痛苦、最令人不甘的回忆涌上心头，仿佛要夺走他的心跳。
“你好，在下佩雷格林。”查理这个假圣子，垂眸看着真圣子，在对方的眼里毫无意外地看到了阴冷的恨意。
不过他相信，这世上本无圣子，有的不过是角色扮演。
他装得像，所以他就是圣子。
西斯比紧缩着身子，不说话。
查理也不在意，看着他的目光里流露出一丝悲悯，道：“西斯比，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西斯比沙哑着嗓音回答他：“你已经从我这里夺走了我最珍贵的东西，休想再让我告诉你任何事情。”
查理没有生气，他深深地看着西斯比，似乎在思考。片刻后，他道：“如果这就是你所祈求的，那我可以成全你。”
语毕，查理看向伊莲娜，“杀了他吧，死亡会赐予他永恒的宁静，让他再也不必为世俗的一切所困扰。”
伊莲娜回头看向查理，背着西斯比忍着笑，略带苦恼和犹豫地回答道：“可首领说，圣子的身份或许还有用，要是就这样杀了，太可惜了。”
“圣子有我一个就够了。”
查理说着，缓缓走向西斯比，冷漠和悲悯这两种不同的神色同时在他的眼眸中交织，“死在圣器之下，对他来说或许是最后的归宿，也是我能给他的，最后的——仁慈。”
语毕，他也不等西斯比反对或赞同，就对着西斯比抬起了那只戴着素圈银环的手。银环泛起了柔和的白光，在那一刻，他好像脱离了人性，被真正赋予了“神性”。
生杀予夺，冷漠悲悯。
西斯比的瞳孔皱缩，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依旧死咬着牙不肯开口。可求生的本能在逼迫着他后退、后退，再后退，直到后背撞上墙壁，退无可退。
圣光降临的刹那，他终于忍不住开口，急切说道：“你以为杀了我就能变成真正的圣子了吗？不可能！”
“哦？”圣光消散，查理没有再继续，语气却很平静。
“从一开始，我就是被选中的人。预兆石板选择了我，梦境之神为我降下天启，就算你夺走了石板，就算你看起来比我更像一个圣子，他们也根本不会相信你。”西斯比语速很快，但语气尤其笃定。
查理思绪飞转，神色不变，“不，你错了。”
不论猜得对不对，但想要唬住人，语气就得笃定。西斯比听到这话，果然忍不住反驳，“哪里错了？”
“我相信，你确实机缘巧合，得到了石板。”查理的声音温和起来，如同春风和睦，“因为如果他们先有石板，再挑选使用石板的人，奉为圣子，一定不会选你。就像兰瑟说的，你的实力太差了，甚至不如他的十三分之一。如果换一个人来，温斯顿和我，都不一定能在昨夜的恶战中，取得胜利。”
伊莲娜在心里赞叹。
这些话，可比绝望冰川的风雪还要凛冽啊。
西斯比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尤其在听到兰瑟这个名字时，情绪有明显的波动。
查理继续看着他，声音里透出一丝疑惑，“可是，既然如此，为什么他们不直接从你手中夺走石板？你说你占卜出了永生之环的核心名单，可把你杀了灭口，不就行了？你还有什么倚仗，能让他们尊你为圣子呢？”
西斯比张了张嘴，似乎想说话，但又硬生生忍住了，别过头不愿多说。
查理自问自答：“你刚才的话为我解开了疑惑，你和诺亚的国王一样，得到了天启。你见过了梦境之神，梦境之神也可以为你降下神谕，钦点你为圣子。那么新的问题又来了，你是什么时候得到的天启？”
西斯比：“这重要吗？”
查理：“重要，你拥有核心名单的消息传出去后，先后接触过贝儿小姐、阿莱门的反叛者、以及梅森。”
他继续说：
“贝儿小姐的父亲，是永生之环的一员。梅森也是。”
“反叛者是被压迫的平民，他们找来了阿奇柏德，但依照现在的情况来看，这更像是针对阿奇柏德的一个阴谋。所以，反叛者可能也有问题。”
“其他人暂且不论，我现在好奇的是，本该是为平民伸张正义的反叛者，究竟是在何时倒戈的？是在接触过你之前，还是之后？”
伊莲娜越听，神情越严肃。那凌厉的审视的目光扫过西斯比，“你的意思是，反叛者可能那个时候就被他策反了？所以才会出现在绝望冰川引我们入局？西斯比才是那个最直接的推手？”
查理：“那就要问他了。”
话音落下，西斯比忽然无声地笑起来，他从狼狈地蜷缩姿势，慢慢地坐起来，变成了跪坐。低垂着头，发丝凌乱，肩头耸动，“我还以为……你能说出什么真理，没想到，也只是这样。”
他缓缓抬头，再次看向查理，双眼里布满了血丝，“如果我说，贝儿小姐也跟我们站在一道呢？整个阿莱门，没有一个好人，哈哈哈哈……”
伊莲娜蹙眉，然而查理仍然神色平静，他反问：“你既然自认为不是一个好人，为什么会觉得，我会相信你的挑拨离间？”
闻言，西斯比的笑容有所收敛，但他还是那副好像疯了的样子，看着查理，“真正想要伸张正义的人，都已经沉在苍伽河底了。阿奇柏德……如果真的能救人，为何不早一点出现呢？可见真正能救人的，从来不是什么阿奇柏德。”
伊莲娜沉声，“不是阿奇柏德，难道还能是梦境之神？”
西斯比也沉下脸来，那表情甚至开始变得狰狞，“不，是力量，是权势。是只有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力量和权势！”
查理：“梦境之神的力量，也不属于你。”
西斯比：“但能够打破原有的格局，改写大家的命运，不就够了吗？你看起来很聪明，难道不知道一句话——大声嚷嚷的人，憎恨的从来不是权势本身，而是权势不在自己手中。你说，是声张正义更重要呢，还是抓住机会往上爬更重要？”
查理对此不予置评。
西斯比却不容许他的反应那么冷淡，“我是圣子，如果计划真的成功，梦境之神真的复苏，那么兰瑟又如何？他只会是被我踩在脚下的可怜虫而已。”
“你很恨他？”
“不，我不恨他。”
西斯比喘着气，捂着身上愈发疼痛的伤口，用毫无说服力的怨毒的表情，道：“我只是讨厌他那副明明拥有极高的天赋，绝佳的师承，却还装作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做一个小小的士官，看起来不争不抢；整日里蒙着眼睛，叫人夸他努力、勤奋，他确实勤奋，背地里甚至搭上了加西亚家备受宠爱的小姐，出卖他那张好看的皮囊。”
查理：“……”
你不是恨，是纯恨。
看着西斯比怨毒的表情，查理仿佛在他身上，看到了瓦舍里那位年轻巫医戴文的身影。
蓦地，他灵光乍现。
他之前一直怀疑，托托兰多正在酝酿着一个横跨了数百年的巨大阴谋，瓦舍里和阿莱门，都只是这个阴谋的其中一环。
这个巨大阴谋的幕后主使，就是黑镜之主。
在瓦舍里，明面上戴文和妖术师简都是想要复活死神的狂热信徒，可实际上死神只是个幌子，戴文则是个傀儡，简真正想要复活的，应该是黑镜之主或与祂有关的重要人物。
在阿莱门，他们从永生之环查到天启教派，再从天启教派发现了梦境之神。如今又牵扯出所谓的圣子和预兆石板。
同样的剧情再次上演，那就是——神灵复苏。
查理相信，最终会被复苏的，必定也不是什么梦境之神。
可包括天启教派在内的永生之环的绝大部分人，都不会知道，他们只是在为别人做嫁衣裳。就像当初的戴文，不知道自己只是被利用了而已。
被欺骗、背黑锅，被人卖了还要替对方数钱，就是他们注定要承担的命运。
幕后主使，那位黑镜之主，会在计划有可能败露时，毫不犹豫地牺牲掉他们。
那么，在这件事里，谁承担了妖术师简的角色？
这么多的人物里，必定有人扮演了这样的角色，混迹其中，暗中推动事情的发展，最大程度地确保计划顺利进行，但又不暴露出真正的幕后主使。
是西斯比吗？不，他绝大部分时间都游离在事件核心之外，做不了太多事情，更像是一个下属。
那就有可能是他的上线，是——
“你见到的梦境之神，是什么样子的？”查理忽然问。
“你就算知道了，又有什么意义。”西斯比没有听出查理的深意，只是自顾自冷笑。
“我再问你，你见过一面黑色的镜子吗？”查理追问。
西斯比霍然抬头。
伊莲娜的眸中也闪过一丝诧异，“黑镜？”
闻言，西斯比又看向了伊莲娜，那来不及掩饰的神情好像在说：怎么连你也知道？
查理和伊莲娜心知有戏，迅速交换一个眼神。
他们之所以采用这样循循善诱外加逼供的方式来审问西斯比，是因为阿奇柏德已经尝试过对西斯比进行搜魂了，但收效甚微。
西斯比为了使用石板，似乎将自己的灵魂都献了出去。他现在虽然还活着，但他的灵魂已经不完全属于他，搜魂术就对他不起什么作用了。
而预兆石板现在虽然落在了查理手上，查理却也只能用来施展一些空间魔法，或是增强自己本来就会的法术，对于西斯比的情况，束手无策。
言归正传，查理和伊莲娜打算趁热打铁，从西斯比口中套出更多的有关于黑镜和梦境之主的信息。
可就在这时，西斯比忽然浑身抽搐了一下，如同被抽走了灵魂，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头颅也不自然地垂下。
查理心中一惊，立刻尝试用空间魔法封锁地窖。身经百战的伊莲娜，则敏锐地察觉到了更深层次的危险，一把拉住查理，把他护在身后，“小心！”
这时，西斯比又抬起了头。
伊莲娜当机立断，【黄金守护】即刻触发。就在那一瞬间，恐怖的威压如崩塌的天幕，一下子压在了伊莲娜和查理的肩头，如果不是金色的护盾挡住了一些，他们恐怕要立刻跪倒在地。
好可怕，想逃。
查理第一次体会到这么强烈的灵魂震颤，喉咙发紧、头皮发麻，心里仿佛有无数尖哨声响起，在喊他快逃。可他还是忍住了。
越是这样的时刻，查理越冷静。
对方没有将自己一击毙命，那就还有缓冲的余地。
查理咬破舌尖让自己保持清醒，艰难地抬起手搭在伊莲娜的肩头，示意自己没事，而后大胆抬头对上西斯比的眼睛，问：“你，是谁？”
西斯比的双眼，空茫如黑洞。
那里面好像什么都没有，但又好像藏着这个世界上最神秘、最不可言说的恐怖存在。
“你，又是，谁？”
西斯比开口，明明还是跟刚才一样的声音，但落在查理和伊莲娜耳朵里，却像是能把人的灵魂冻住。
查理艰难开口，“你是，黑镜之主。”
对方没有否认，只是依旧重复那样的问题：“你，又是，谁？”
不认识我？
查理顶着巨大的压力，继续思考。他的脑子好像生锈了，丧失了大部分思考的能力，可哪怕剩下一点点，也足够了。
他想，对方那么神通广大，应该不会不知道来自灰帽街的小查理。他在玛吉波出现过，又在瓦舍里出现过，后来又出现在阿莱门，三番两次坏他们的事，即便是个小喽啰，也算是个拥有姓名的小喽啰了。
所以对方这么问，应该是在疑惑——哪里来的小喽啰？
这意味着，对方大概率不知道他是阿耶。
就像兰瑟也不知道他是阿耶，但他算出了他是变数。对于“变数”，人们往往会好奇、会探究。
查理岂会如对方的愿，顶着压力面不改色地撒谎：“我叫，佩雷格林。”
“佩雷格林。”西斯比喃喃念叨着这个名字，空茫的眼睛无法聚焦，但人却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朝着查理走去。
“你在，撒谎。”
黄金的护盾挡在前面，却在很快地碎了。
伊莲娜二话不说反手又是一道黄金护盾，为查理争取逃离的时间。
可查理怎么可能丢下她独自离开，带着银环的手闪电般抓住伊莲娜，拼着重伤也要强开空间魔法，带她一块儿离开。
柔和的白光刹那间绽放，然而令人心惊的是，那白光被翻涌的黑雾眨眼间吞噬。空间魔法刚刚形成，又被打断。
千钧一发之际，温斯顿和精灵王子伊西多尔赶到。
两道魔法光芒一前一后，黄金的护盾和绿色的藤蔓交织的网，齐刷刷挡在查理和伊莲娜的面前，挡住了那翻涌的黑雾。
查理似有所感，停下撤退的脚步，霍然转头看向西斯比。
只见西斯比缓缓倒下，而那种令人胆寒的死亡威胁，如同雪融般消散，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怎么回事？”温斯顿闪现在查理身侧，担忧的目光扫过两人，看到他们都没事，才松了口气。
“黑镜之主，降临在了西斯比身上，不过现在又走了。”查理的脸色略有些苍白，但当危险退散，他的眸光又变得很明亮，好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看向温斯顿，说：“祂似乎对我感到好奇。”

第168章 痴傻
虽然直面了那样恐怖的存在，查理的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但他的心情反而是愉悦。原因也很简单。
一，这证明他的猜想绝大部分是正确的。
二，幕后主使露面，给了他们一个明确的目标。奔着这个目标去，他们就有机会掌握主动，克敌制胜。
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事实证明，弗洛伦斯的守墓计划被执行得很好。阿耶和查理灵魂互换的事情是个秘密，哪怕自称背叛者的老鞋匠，也没有将这个秘密泄露。
查理为此感到安心，神色也更显从容。而温斯顿只觉得，不愧是灰帽街的小查理，他的反应总是如此与众不同。
那厢，伊西多尔走到西斯比身边，抬手放在他的上方。他念着古老的精灵语，将西斯比从昏迷中唤醒。
可是醒过来之后的西斯比——傻了。
他像个无知的孩童，懵懂地看着这一切，又在感受到身上的伤痛后，选择了最为原始的发泄方式，嚎啕大哭。
温斯顿都为此感到棘手，看向伊西多尔，问：“能治吗？”
伊西多尔摇头，“精神被摧毁了，他现在甚至连四五岁的人类幼童都不如。”
说着，伊西多尔面露犹豫，似乎在斟酌什么话该不该说。最终他环视一周，道：“我刚才仔细感知了他身上残留的气息，很像是——神降术。但施术的人并非西斯比本人，他只是被迫承载的容器，无法承受，就变傻了。”
“由神灵一方主动施展的神降么？”温斯顿对此并不惊讶，反而饶有兴味起来，“看来，这位黑镜之主确实拥有比肩神灵的力量，或者说，祂就是神。不论是新神或旧神，祂注视着这片土地，但又因为某种限制，让祂无法以真身降临，所以只能躲起来，搞一些阴谋诡计？”
伊西多尔和伊莲娜都认可这个猜测，查理则很肯定地说：“是旧神。”
温斯顿好奇：“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弗洛伦斯之死？”
“还要更早。”查理将他在时间夹缝里看到黑镜的事情告诉他，“这是一个横跨了数百年的计划，所以我觉得，哪怕除掉了永生之环，祂也还有后手。”
伊莲娜不由得埋汰，“这可真是……什么狗屁旧神啊，能藏六百多年？灰毛鼠都死了几百代了。”
温斯顿：“我倒是觉得，现在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其余人纷纷看过去。
温斯顿耸耸肩，“现在不正是又一个动荡的时代吗？嘉兰国主年幼，难以服众。魔法议会三大创始人全部逝世，至于五大传承，卡文迪许早已覆灭，维庸逐渐平庸，塞尔文提游离在外，而阿奇柏德与赫尔蒙特，也都在新旧两代人的交替之刻。还有异族——”
他又看向伊西多尔，“精灵母树的问题迟迟没有解决，几百年的休养生息只是延缓了族群走向灭亡的速度。”
伊西多尔无奈，但也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个动手的好时机。我们精灵对人类，已经算是友好的那一部分。其他的异族在这六百多年的时间里，已经积蓄起了一定的力量。如果人类陷入内乱，我很难保证他们，会继续遵守《大陆和平公约》，对人类保持友善。”
闻言，查理不禁想起了亡灵界里的“战争的烽烟”。
当骨头堆成的高山燃起烽烟，属于不死生物们的战斗就开始了，永远内耗，永无停歇。弗洛伦斯当年利用预兆石板制定下这个规则，可谓是高瞻远瞩。
温斯顿趁热打铁，问：“对于这位黑镜之主，你有印象吗？”
伊西多尔摇头，“或许女王陛下会知晓。”
女王陛下？
那就是精灵女王了。
说起来，关于精灵族查理还打听到一些有意思的传统。
譬如精灵王历代都是女王，眼前的这位精灵王子伊西多尔也有实权，但他并不是继承人。真正的继承人，那位精灵公主，此刻应该还在原始之森。她身份尊贵，不会轻易外出。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四人又商量了几句，便先行离开。至于西斯比，他虽然傻了，但身上还有一些谜团未解开，譬如他究竟从哪里得到的预兆石板。
温斯顿便让伊莲娜把他继续关着，保证他不死就成。
回到地面上时，玫瑰色的夕阳正在庄园的角楼顶上陷落。
纯白的兔子蹲在庄园的绿地上，三瓣嘴里叼着一根草叶，专心致志地嚼啊嚼。伊西多尔温和地看了它一眼，随即转头问温斯顿：“接下去你打算怎么办？”
温斯顿：“等。”
伊西多尔微微歪头，稍显疑惑。“等”这个字，可不像是阿奇柏德的首领会说出来的话，尤其是他们现在还被围困在一个小小的庄园里。危机只是暂时解除了，但难保诺亚不会再出什么阴招。
“你在等弗兰克的消息吗？”熟悉的声音从温斯顿的另一侧传来。伊西多尔看过去，看到了那位佩雷格林的脸。
如果他所料不差的话，这位应该就是查理了。
“没错。”温斯顿毫不意外，查理能猜到他的想法，他甚至因此感到开心。
在捕捉到伊西多尔脸上一闪而过的诧异时，他还很有绅士风度地解释道：“弗兰克是个很可靠的人，到现在还没有出现，一定有他的理由。等到他的消息传来，再决定下一步的行动不迟。”
伊西多尔接受了这个解释，但他有些疑惑——这个人，到底在得意什么？
他不由得看向查理，希望这位跟温斯顿心意相通的人，能够给他答案。但查理端着微笑，视线扫过还在吃草的兔子，就自然而然地转移了话题，“兔子，很可爱，我认识一个也很喜欢兔子的人。”
伊西多尔：“是谁？”
查理：“他叫西尔维诺，是高等魔法学院的学生。”
伊西多尔随即感叹，“那他一定也是个善良的人。”
查理点头，“是啊。”
温斯顿旁观着两人的互动，如果不是知道西尔维诺是什么样的人，他差点就要信了。什么善良，什么喜欢兔子，这只兔子到了他手里，都活不过这个夜晚。
不过，这也是喜欢吧。
查理也不算说谎。
“说起来，这次也算因祸得福。”温斯顿强势加入对话。
“哦？”查理的微笑再次变得无限可击，又礼貌又官方，“那恭喜你啊，阿奇柏德先生。”
温斯顿嘴角往下一压，显得无奈又无辜，“你都还没有问我。”
查理不动如山，“因为作为你唯一的朋友，我很关心阿奇柏德先生。你身上的伤，看起来好了不少，刚才出现在地窖里的动作又快又帅气，想必是在与传奇法师的对战中，获得了突破，又上了一个台阶，对不对？”
唯一的朋友、很关心、帅气，这一连串的词，说得落落大方又直白。温斯顿能怎么办呢？他简直拿查理毫无办法。
到底是谁先开始说什么“唯一的朋友”？
伊西多尔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好奇、不解，但礼貌。最终他选择转身向着他的兔子走去，温柔地将它从地上抱起，轻轻抚摸它的脑袋。
良久，一个精灵走过来，向他禀报：“庄园外又有侦查魔法的波动，还有人试图从地下接近，要如何处理？”
精灵王子露出和善的笑，“告诉阿奇柏德吧。”
我们精灵，很善良，不杀生的。
彼时，温斯顿和查理都回到了主楼里。
因为伤势的好转，温斯顿失去了和唯一的朋友同住一间房的优待。查理独自回房休息去了，而伊莲娜过来向温斯顿汇报其他族人的情况。
有了精灵族出手相助，大家的伤势都恢复得不错，因祸得福的也不止温斯顿一个。黄金血脉的特点就在于此，越是激发血脉之力，就会变得越强。向死而生，触底反弹。
可越是这样，人也就越短命，得失得由自己判断。
“首领现在？”
“大约再过一段时间，我就能正式成为传奇法师了。”
温斯顿的回答，让伊莲娜感到开心，又不开心。不过所有的阿奇柏德们都是在长辈们的生死教育下长大的，对此接受良好。
所以只是担忧了一瞬，伊莲娜就很快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
“首领，关于查理的身份，您有什么想法吗？”伊莲娜问。
“查理&#183;布莱兹……”温斯顿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忽然反问：“你有什么想法，或者说，你们？”
伊莲娜迎着温斯顿的目光，正色道：“刨除他和首领的关系不谈，他出现在这里，救了我们，阿奇柏德应当报答他的恩情。而他现在已经暴露在黑镜之主的注视之下，黑镜之主明显在怀疑他另有身份，这很危险。”
温斯顿：“你有一点说错了。”
伊莲娜微怔，“哪一点？”
温斯顿微微挑眉，“他分明是为我来的，你们只是顺带，所以怎么能刨除他和我的关系不谈呢？”
伊莲娜：“…………”
温斯顿丝毫不在意他的同伴、他的族人露出怎样的表情，他只是在阐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玩笑话说够了，他又正色起来：
“查理一直以来都是个很神秘的人，我知道他身上一定藏着什么秘密。泽菲罗斯也与我通过信，查理身上的诅咒，或许与卡文迪许有关。而到了如今，偏偏是这个身中诅咒的人，三番两次破坏了黑镜之主的阴谋。不光黑镜之主好奇他的身份，我也好奇。”
温斯顿说着，看向了占卜之杖。
这根手杖指引他走向了玛吉波，而他在那里，遇见了查理。一切都是命运的指引吗？他感到好奇，非常的好奇，可是——
“他在瓦舍里的行为，说明他为人正派。不远万里从金砂郡赶到诺亚，冒着生命危险来救我们，说明他是个可靠的朋友。对于这样的朋友，他当然可以拥有一些私藏的小秘密。”
温斯顿看着伊莲娜的眼睛，准确地传达着自己的意思。
“让他拥有保留秘密的自由，就是阿奇柏德表达谢意的最好方式。他很有智慧，对于事情的判断也很准确，当他觉得秘密可以被分享的时候，我想他会说出来的。”
伊莲娜明白了，“我会将您的意思转达给大家的。”
温斯顿便也不再多言。
其实他还有一些话没有告诉伊莲娜。
譬如他开始怀疑，玛吉波的那块预兆石板，就在查理手中。查理与石板之间，似乎也存在着某种特殊的关联。
如果这个猜测是假的，那么不必说。如果是真的，那么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对于眼下的托托兰多来说，这算一件好事。查理身上的特殊，在很多时候可以用他和自己特殊的“朋友”关系来掩盖，而一块明面上“失踪了”的石板，却可以成为绝地翻盘的底牌。
石板放在查理身上，比放在其他人身上，要让温斯顿更放心。
不过现在黑镜之主已经发现了查理，祂现在是没看穿查理的身份，难保以后不会。
思及此，温斯顿蹙起眉来。
这时精灵来报，说了外面有人窥探的消息。
温斯顿让伊莲娜去处理。
一个小时后，伊莲娜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弗兰克没有出事。他本来是打算前来援助温斯顿的，但他在半道上得知了精灵族已经进入诺亚的消息，于是权衡过后，改道前往诺亚的王都，打算与亚历山大汇合，去找诺亚国王，从根源上解决天启教派的问题。
坏消息是，弗兰克安排了霍格前来传递消息。
霍格带来了弗兰克的行踪，但也告诉他们：妖术师简，死了。当霍格带着从沃伦发现的吸血鬼玩偶，赶去与弗兰克汇合，并拿着那个玩偶去审问妖术师时，那位妖术师，选择了自尽。

第169章 金蝉脱壳
霍格一路赶来，已经筋疲力尽。冲破包围圈闯进来时，也废了不少功夫，好在伊莲娜正好前去处理探子的事情，发现了他，这才把他顺利接到了庄园里。
他不敢耽搁，马上把重要的消息告诉伊莲娜。
伊莲娜叫来了温斯顿，温斯顿又叫来了他唯一的朋友，小查理。
查理见到霍格时，长着一头藏蓝色头发的少年，正在餐厅里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肉，把自己塞成了一只仓鼠。最厉害的是，他都这样了，还能说话。
“……真的很突然……当时……我和弗兰克一起去……她看起来很……正常啊……结果她就看了一眼……一眼，突然很诡异就笑了一下……然后脖子一歪！”
霍格也学着她的样子，把脖子一歪，“死了！”
“是吗？”他的首领，也很突然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霍格满面油光地回过头去，脸颊塞得鼓鼓的，视线自动自发地掠过温斯顿落在查理身上，眼睛也瞪得圆溜溜的。
那一瞬间，查理觉得他头顶有个灯泡，亮了。
温斯顿看见他这个样子就烦，仗着自己长得高，伸手按在他的头顶，硬生生把他的头扭回去，“吃你的肉。”
霍格在魔掌之下挣扎，“不要按我的头，都是因为首领你，我都长不高了！”
查理看了一眼，霍格确实不高，年龄看着和自己差不多，但比自己还要矮一些，大约174。他再看向餐桌的另一侧，身高不足170的汉谟默默地坐下了，在桌子底下给了霍格一脚。
霍格吃痛，回头瞪他：“你踢我做什么！”
汉谟有样学样，“吃你的肉吧！”
霍格只觉得全世界都针对他，委屈巴巴地又往嘴里塞了一块肉，恶狠狠地咀嚼。温斯顿带着查理在他对面坐下，打眼一瞧，阿奇柏德的所有人都在。
至于精灵，他们很有礼貌地退了出去，把场地留给了他们。
“那位妖术师，一句话也没有留下吗？”温斯顿抱臂，发问。
“没有。”霍格摇头，他仔细回忆着当时的情形，人死得确实很突然。
温斯顿看向查理，“你觉得呢？”
查理：“如果是看见玩偶之后，突然就死了，那这玩偶就像是一个信号。譬如——计划失败。”
“对对对，弗兰克也这么说的。”霍格连忙点头，“后来我们又仔细检查了她的尸体，她确实死了，那具身体就是她的本体，不是玩偶。但她身上没有任何外伤，也没有中毒，弗兰克说，就像一个人突然没了灵魂，躯体自然就死了。”
灵魂、玩偶、契约？
这些组合起来……
查理和温斯顿飞快交换一个眼神，从对方的眼睛里，他们好像看到了同样的猜测。
温斯顿冲他点头示意，查理会意，将自己的想法徐徐道来：“也许，她早就为自己准备好了后路。我之前在泉水之畔见到她时，她曾将自己比作一个在泉水边纺织命运丝线的人，她说，弗洛伦斯女士都败于命运无常，但她却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顿了顿，查理继续说道：“她是妖术师，她的手段就是纺织丝线，操控玩偶。如果她有底牌，大概率也会与此有关。或许，她为自己做了一个特别的玩偶，与它签订契约。她在你们面前死亡的那一刻，就是契约正式生成的那一刻。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没有人来救她，因为根本不需要救。”
这一招，叫金蝉脱壳。
查理之所以有这样的猜测，是因为他不相信，妖术师那样的人，会轻易地放弃自己的生命，来替别人保守秘密。
伊莲娜表示疑惑，“可是我听说，妖术师的契约，是将生者的权利让渡给玩偶，活过来的玩偶并不等同于跟它签订契约的这个人？”
温斯顿：“给自己用的，和给别人用的，当然不一样。旧的自己死去，新的自己在玩偶的身体中醒来。这样的实力，才像是那位黑镜之主的手下。”
说着，温斯顿又看向霍格，“你们在她面前，没有透露太多的关于阿奇柏德的消息吧？”
霍格还在思考他刚刚的话语，闻言愣了愣，随即答道：“没有，肯定没有，毕竟我才见她第一面，她就死了。弗兰克就更不用说了，他嘴可严，只有他想让你知道的，没有你能主动问出来的。”
他似乎又想到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撇撇嘴，一副欠揍模样。
温斯顿不用想都知道，霍格一定又跟弗兰克打听自己的八卦了。弗兰克怎么把霍格派来了？他就应该去王都，趴在国王床底下。
蓦地，霍格又一拍脑瓜子，“对了，我想起来了，还有一件事！”
温斯顿平静地看着他。
霍格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耍宝了，“之前抓到她的时候，弗兰克说，他已经让人把妖术师从头到脚搜了一遍。她身上没有什么特殊的标记，身份、来历也很清楚，不过，她死之后，出于谨慎，我们又搜了一遍，发现她衣裙上的一个系带的系法，有些特别。”
伊莲娜好奇，“多特别？”
霍格：“弗兰克说，像是很久很久很久以前，旧时代的贵族们才会用的打结方式，因为特别繁琐的同时又不起眼，普通人根本不会这么干。”
他怕自己描述得不清楚，于是找来两根布条，给大家演示。可他挥得动魔杖，拿得起剑，对着两根布条反而笨手笨脚，反反复复拆了三遍之后，才长舒一口气，“好了。”
“咦？”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在查理的耳畔响起。
他回头，就看到那个名叫索菲娅的白发少女，走到了自己身边。她大约是察觉到了查理的视线，转头冲他甜甜地笑了笑，而后才对大家说：“这是狮心王朝的宫廷里，流行过的一种系法。”
温斯顿意味深长，“狮心王朝啊……”
其他人顿时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这不是被嘉兰赶到了北边，还想跟我们抢地盘的人吗？”
“我记得我记得！”
“狮心王朝最后的那个暴君，是不是还被先祖砍了脑袋挂起来了？”
“可不是么？”
……
索菲娅双手勾在身后，透着股少女的娇俏。她的声音也很好听，像百灵鸟，只不过说出来的话不怎么美妙。
“这个系法早就失传了，还是我以前研究怎么绑人更有效率的时候，在古典文献里发现，自己还原的。只不过太过繁琐，就被我淘汰了。如果那位妖术师真的从小生活在瓦舍里，她应该不会知道才对。”
虽说妖术师开着一家玩偶商店，对针织技艺很有研究，但狮心王朝距离她太过遥远了。一个本该失传的技艺，她如何得知？
查理也想起一些事来，“在瓦舍里时，我和迪兰法师探讨过有关于灵魂的议题。他说，绝大多数死灵法师认为，灵魂是不朽的。由此，他们衍生出了不同的派别，譬如迪兰法师信仰的自由派，还有重生派。”
汉谟眸光微亮，他真是没想到，查理对死灵法师也有兴趣，当即顺着他的话介绍起来。
“没错，我也是自由派的。我们自由派认为，灵魂脱离肉体的那一刻，就是新生，就获得了另一种意义上的自由。重生派的那帮家伙则认为，可以从死亡时的星象推断出死者的下一世，找到这个转世，就可以用特定的秘仪唤醒前世的灵魂，所以是重生。”
伊莲娜品出查理的意思来了，“你是说，妖术师是重生的灵魂？她原先是狮心王朝的人，灵魂被唤醒了？”
查理：“只是一个大胆的猜测。”
温斯顿勾起嘴角，“但却是一个有趣的猜测，不是吗？如果是狮心王朝的人，那她的恨，就足以驱使她为黑镜之主效力，毕竟她杀谁都理直气壮。”
索菲娅眨眨眼，“那她应该第一个杀首领，第二个杀嘉兰的小国王，再杀其他人。从今年的仲夏夜杀起，杀到明年的丰收节，都杀不完呢。”
放眼望去，满大陆都是仇人。
“弗兰克的消息已经到了，接下去，你打算怎么办？”查理又看向温斯顿。
“其实我很想见一见那位梦境之神，但很可惜，祂似乎不想见我。”温斯顿屈指轻轻敲打着桌面，略作思忖，道：“我现在担心的是，就像你猜测的那样，玩偶的出现意味着‘计划失败’，妖术师简立刻死遁。那么，诺亚的这位梦境之神，又会在什么时候遁走？”
众人面面相觑。
现在永生之环的核心成员死了大半，天启教派也死伤惨重，诺亚国内更是被搅得一团乱，人心惶惶。而始作俑者，直接遁走吗？好没有邪恶之徒的格调。
可转念一想，这不正是那位黑镜之主的风格？
人人都是弃子，人人皆可抛弃。种下一枚欲望的种子，任它疯长，破坏这片大地，再收割一波生命。一个计划不行，也不留恋，因为还有另一个。
托托兰多有的是人。
而人的欲望总是无穷。
汉谟挠挠头，还是有些不可置信，“这就要跑了吗？”
温斯顿：“你们忽略了一个关键，瓦舍里和阿莱门的事，几乎是同步进行的。妖术师在一年多前，就已经开始谋划夺取圣眼之泉，而永生之环出现的时间，也很早。也就是说，不是一个计划失败了，再执行下一个，而是同时进行着很多个计划。”
伊莲娜的心往下一沉，“还有第三个？”
如果一、二都失败，第三个却藏得很好。那么果断放弃一、二，执行三，确实是个极佳的选择。
查理希望没有，但是推己及人，如果他是黑镜之主，他会明白一个道理——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几百年的时间，他能从计划一排到计划一零零八六。
温斯顿：“结果是什么，等一等就知道了。现在，所有人都回去休息，养精蓄锐，明天——也许就是变化之刻。”
查理却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温斯顿疑惑，“什么？”
查理的目光坦诚又直白，直接说出了他们没有提，但其实至关重要的一个信息，“西斯比的那本书，是预兆石板，而它现在在我的手上。”
刚才独自在房间里休息时，本煞有介事地问过查理许多问题。
譬如那个黑心珠宝商人趁着查理睡觉时说的那些话，到底是别有居心还是别有居心呢？接下去要怎么办，他们会不会怀疑查理的身份？会不会怀疑松塔？会不会去查？
如果他们问起来，要怎么回答呢？
查理回答他：“人生是一场豪赌。”
此时此刻，当他和温斯顿四目相对，久违地开始互相试探、互相审视，豪赌就又开始了。
其余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使眼色的、咬耳朵的、假装看灯的、在桌子底下互踩的，小动作一堆，但愣是谁都没有出声打扰。
温斯顿还是笑得那么招摇，餐厅的烛火倒映在他的眼睛里，像仲夏夜欢庆典礼上的篝火，“那是佩雷格林从西斯比手上夺走的东西，跟灰帽街的查理有什么关系？”
说着，他又漫不经心地往四周瞥了一眼，问：“你们说，有关系吗？”
“没有没有。”
“查理清清白白的，他现在还在阿莱门呢。”
“是啊，赫尔蒙特的那个银月伯爵，可以为他作证！”
“本来我们想抢的，谁知道被人抢先了？”
“技不如人啊……”
……
当阿奇柏德开始承认“技不如人”的时候，事情就变得荒诞了起来。本惊奇地看着这一切，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些人，撒谎的水平还不如我高呢。
不过他贴着查理，能感知到查理现在整个人是放松的，于是他也就安心了。
难怪查理说，要学会撒谎呢。
原来他喜欢！
这个认知，让本再一次陷入了沉思。
翌日，温斯顿一语成谶。
清晨醒来时，无数的诺亚国民都发现了一件事——那个会在梦中给他们降下神谕的梦境之神，没有再出现。
刚开始无人在意，因为神灵也不是每晚都会入梦的。
可当国王陛下忧心忡忡地，不知该如何在风雨飘摇中保护他的王国，为此跪在神像前，再次向神灵祈祷时，一根羽毛，忽然掉落在他的眼前。
黑色羽毛，从那神像的翅膀上掉落下来，就像天上的一粒沙子，看似轻若无物，却足以压垮地上的一个生灵。
国王陛下错愕地抬头，而后发现，那神像竟然活了。祂睁开眼，如同真正的神灵那般，注视着祂的信徒。
那张脸上，一半冷漠，一半悲悯。
祂降下了最后的神谕。
【违背神灵意志之人】
【终将】
【被神灵抛弃】
国王陛下瞪大了眼睛，浑身僵硬，一时间忘记了言语，眼睁睁看着那巨大神像，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隙。
让那张脸，也裂成了两半。
恰在这时，魔法的光芒闪现。
亚历山大到了，看着那张酷似墨菲斯阁下的脸，这位魔法师的心中，充满了怒火。黑色的魔法袍，无风自动，他铿锵有力的声音，如同醒世的判词。
“把这个亵渎墨菲斯阁下的邪物，拦下来！”
神像轰然坍塌。
那一瞬间，好似有一缕华光，迅速从坍塌的神像上逃离。然而魔法的光芒紧随其后，在刹那间，笼罩这片天地。
国王陛下如梦初醒，抱着头，仓皇逃窜。

第170章 新的消息
一场大战，在诺亚的王都爆发。
亚历山大原本打算遵守礼节，等候国王召见。然而当他来到王宫门口时，神像处骤然出现的能量波动，让他做出了冒险闯入的决定。
天启教派的总部，就在王宫内。
红衣主教随后赶到，没看见神像主动碎裂的那一幕，只以为是魔法议会的人打碎了神像。那句最后的神谕，也像是神灵对魔法议会的批判。
国王仓皇逃窜，无力解释。
神像碎裂，神灵弃他而去时，他的信仰已经摇摇欲坠。而当他跑丢了一只鞋，在卫兵的簇拥下，从那战场的中心踉跄着逃出来时，身后那座专门收拾出来供奉神像的宫殿，也轰然倒塌了。
他顿住脚步，回过头，怔然地看着漫天的烟尘，突然间感到一阵颓然，而后再次跪倒在地。
正午的阳光很刺眼。
破碎的宫殿像敞开了的鸟笼，却没有任何自由的鸟儿从里面飞出。他伸手接住了一片被风吹过来的黑色羽毛，喃喃念道：“神灵……抛弃我们了……”
战斗还在继续。
亚历山大虽然实力很强，但他带来的人不多，才十几个。于是战斗打响之后，他毫不犹豫地放出了传信烟花，释放——召集令。
这是魔法议会的召集令，所有魔法议会登记在册的魔法师们，在看到这个召集令的时候，都需要尽快赶往支援。
整个托托兰多，有多少魔法师是在魔法议会登记过的？答案是超过八成。
登记在册，并不一定代表你就是魔法议会的一员，但魔法议会本就是为所有魔法师服务的组织。只要登记，就可以获得基本的服务，包括但不限于免费的基础咒语、魔法等级评定服务、助学金、更优惠的药剂购买价格，等等。
相对的，你需要承担一定的义务，譬如响应召集令。
诺亚虽是一个小小公国，但这里毕竟是王都，魔法师的数量并不少。当召集令没有出现时，散落在城中的魔法师们，不一定会对天启教派做出什么抵制行为，但召集令出现后，可就不一样了。
若看见召集令，却不回应，事后被发现的话，可是会被魔法议会除名的。甚至有可能上审判庭。
这也是亚历山大敢带着这么些人，就直闯王都的原因。
不过这里毕竟是天启的老巢，当国王开始信教，天启的势力就渗透进了王都的各个角落。主教的权利格外得大，在最近这段时间里，他几乎已经可以越过国王，对外发号施令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一直待在王都不愿离开的原因。只有待在这里，他才能掌握住到手的权利。
在这样的情况下，胜利的天平不可避免地往天启教派倾斜。
关键时刻，弗兰克赶到。
阿奇柏德的黑巫师入场，成功扭转了局面，然而弗兰克却没有见到亚历山大。审判庭的魔法师告诉他，他去追梦境之神了。
饶是以弗兰克的见多识广，听到这话都忍不住发出一句仿佛没有见过世面的：“哦？”
神灵都被打出来了？
弗兰克又问：“往哪个方向追了？”
魔法师连忙给他指了个方向，那是城西，建筑相对低矮，应该是平民区，人员密集。
弗兰克立刻赶过去，但当他赶到时，战斗已经结束。
亚历山大不是那位梦境之神的对手，其他魔法师们也根本跟不上他们的速度，被远远地甩在身后，跟着跟着，就跟丢了。
危机时刻，第三方出现，用一个老旧的细口玻璃瓶，困住了“梦境之神”，也就是从破碎的神像里窜逃出来的那缕华光。
此时的祂，如同一个缩小版的亡灵，被困在瓶中。祂有着人的轮廓，还有跟墨菲斯一模一样的脸，不断地撞击瓶子，那瓶子却如山岳，难以撼动。
亚历山大伸手扶着墙壁，艰难地站起来，“你们是谁？”
对面的人还未回答，弗兰克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明花长廊的赏金猎人？”
“没错。”手捧玻璃瓶的女士，声音清脆。她身上有股野生野长的劲儿，哪怕面对亚历山大和弗兰克这样的人物，也丝毫不怵。
“多谢小姐援手。”弗兰克绅士有礼，目光落在那瓶子上，略显诧异，“这是……魔瓶？”
听他这么一说，亚历山大也想起来了。眼前这个神奇的瓶子，难道是传说中能够困住恶魔的魔瓶？
在那些古老的传说里，魔瓶虽然比不上其他的圣器，但也是个不可多得的宝贝。
连这样的东西，都已经现世了吗？
亚历山大看向对面的神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蹙着眉，像个小老头。
年轻的女士：“请不要那么严肃，副审判长阁下，我们并无恶意。此次前来，只不过是因为我、呃……被他们绑架来的。”
绑架？被谁绑架？
亚历山大和弗兰克齐齐看向她身旁的同伴，一时都有些无言。
“请允许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她抬手置于胸前，飒然一笑，“我叫妮可&#183;金吉士，很高兴与你们见面。现在，我有一笔生意，想要跟你们谈。”
诺亚王都的消息，暂时还未传到庄园里。
可神像崩塌、王都大乱的影响，还是以极快的速度，如同水晕般在诺亚扩散。因为王都之外的红袍牧师们，接二连三地发现，他们和王都失去了联络。
驻守在庄园外的红袍牧师，也就是后来赶到的那几位，领头的乃是枢机主教。整个天启教派中，除去主教，就属他职级最高、实力最强。
枢机主教与主教之间，自有特别的联络方式，而他也是最早发现联络中断的人。
现在该怎么办？
枢机主教望向庄园的眼眸里，满是忌惮和思量。最终，他咬牙放弃了对庄园的突袭行动，选择折返王都。
如果王都陷落了，那就什么都没了。
庄园里，黑袍的巫师目送他远去，随后回到温斯顿面前，向他汇报：“首领，那个最强的走了。”
温斯顿正在做他的创意料理，一边往陶锅里扔奇奇怪怪的东西，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应该是弗兰克那边动手了。”
语毕，他又拿起长柄木勺开始搅拌，直到那陶锅里开始咕嘟咕嘟冒气泡，他满意地舀起一碗，去给某人送汤。
拐角处、窗台下，窃窃私语正在进行中。
“他去了、他去了！”
“今天第几次？”
“首领为什么不能老老实实送一些珠宝？那锅汤，像毒。我要是查理，一定会让他先喝一口，以免他毒死我。”
“首领还是一如既往地邪恶……”
……
邪恶的首领去祸害无辜的小查理了，整个阿奇柏德都在为他默哀。
无辜的小查理看着端来的汤，莫名想到了他在亡灵界时，给那些不死生物们熬的“女巫原汤”，一模一样的颜色。
“这是什么？”他问。
“蘑菇浓汤。”温斯顿自信回答。
果然有毒。
查理一听这名字就觉得有毒，于是果断拒绝。那干脆利落的态度，就像秋风扫落叶，不把温斯顿一块儿扫出去，都算善良了。
温斯顿也不生气，他相信总有一天，查理会欣赏他的厨艺。而如果巴巴奇在这里，他会告诉查理：来自绝望冰川的小温斯顿是个奇怪的人。
他越喜欢你，就越喜欢跟你分享他的创意料理，因为他声称那里面倾注了他独特的灵魂。
至于那些常规的好吃的食物，平平无奇罢了，不值一提。
既然查理不要蘑菇浓汤，那温斯顿只好留下另一份礼物：一对水滴状的翡翠耳环。
慷慨又大方的珠宝商人，再次展露出了他财大气粗的一面。每次进查理的房间，他都会随手留下点什么。从带有防御魔法的新的玛瑙项链，到祖母绿珍珠手镯，再到漂亮的宝石戒指，应有尽有。
他总有送东西的理由。
譬如之前送给查理的项链碎了，补一个新的；譬如感谢查理千里迢迢过来救他；譬如查理不要他的蘑菇浓汤。
一整天，进进出出的，连本都在背后蛐蛐他。
“他好烦。”本生气。
查理忍俊不禁，他忽然想起自己与温斯顿的初次见面，离开黑甲骑士团坐上温斯顿的马车时，查理对他很是戒备，还在心里默默吐槽他：
MD，最讨厌话多的男人。
“本不喜欢漂亮的珠宝吗？”查理问。
温斯顿刚才无聊，甚至往本的小骨头上贴了几颗水晶。本顿时变得亮闪闪的，在阳光底下得意地晒了好一会儿。
本：“哼，休想用几颗小小的破石头收买我。他明明伤都还没好透，就一直往你身边凑，真是、真是狼子野心！”
这个词也是查理刚教他的。
狼子野心，本觉得这个词妙极了。
末了，本又支支吾吾地问：“你、你真的也、也喜欢他吗？”
收了礼物，就代表也有那个意思吧？本不做人太久了，对于人类的某些感情，尤其是所谓的爱情，越来越难以理解，但是他想，应该是这样的。
查理没有回答，只是唇边带了丝笑意。
本顿时伤感起来，委委屈屈地问：“那下次他进来了，我要出去吗？”
“不用，本。”
“真的吗？”
查理冷静地跟他说：“那天他说喜欢我的时候，我在睡觉，而你也没有听见，对吗？”
“不对哦，我听见了。”本说着，忽然又想起来要学习撒谎的事情，后知后觉，“哦对，我没有听见，我突然聋了。”
顿了顿，他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呀？”
查理微笑，“可能是因为三个人的故事比较刺激吧。”
谁让我们是朋友呢？
三人行，必有我朋。
本：“啊？”
人类，真复杂啊。今天的骨头小本，也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其后两天，他们都留在庄园，没有急着离开。
王都有弗兰克和亚历山大，以阿奇柏德和魔法议会的战力，温斯顿并不怎么担心。庄园外越来越松散的包围圈，也说明了这一点。
温斯顿给族人们留了充分的时间养伤，而两天后，他终于等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
前来送信的还是信使吱吱。
它这次出现，比上次还要累。“吧唧”一声掉在温斯顿的掌心，摊成了一张鼠饼，一双豆豆眼晕乎乎的，缓了半天才缓过来。
信件来自阿莱门的泽菲罗斯。
他在信上说，根据赫尔蒙特刚刚得到的消息，在遥远的大陆西部，正在发生一场剧变。由五大传承之一的塞尔文提所建立的，塞尔文提王国，在极短的时间内吞并了周边的三个小国，组成了新的——羽衣王国。
托托兰多的西部，小国林立，与中部地区又隔着一片茫茫戈壁，所以消息的传递向来缓慢。哪怕是赫尔蒙特特制的信纸，都很难隔着那片魔法元素近乎干涸的戈壁滩，准确地传达信息，更别说普通的魔法信件。
好在泽菲罗斯在预感到托托兰多即将风起时，便派人前往塞尔文提，试图与他们取得联络。现在消息终于传回，却不是个好消息。
羽衣王国仍在扩张中，大陆西部四分五裂，已经陷入战乱。
作者有话说：
托托兰多的地图很大，目前为止，故事发生的地点都在中部地区，诺亚也在中部，只不过它对于嘉兰来说，是在嘉兰的西部以南。羽衣王国则是正儿八经的大陆西部，绝望冰川则在北，都距离很远。

第171章 最终的名单
一只靴子，终于落地。
经过那夜的探讨后，大家其实都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无论托托兰多再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会再感到惊讶。但是，当他们真的听到远方传来的消息时，心里还是会不可避免地产生波澜。
“塞尔文提……难不成他们也受到了黑镜之主的蛊惑？”伊莲娜眉头深蹙。
信件里虽然一个字都没有提到黑镜之主，但听到消息的所有人都很笃定：这件事的背后一定黑镜之主在推波助澜。
温斯顿沉默片刻，道：“在大陆战争时期，塞尔文提就是个异类。”
其他人面露好奇。大家都是年轻人，哪怕来自阿奇柏德这样的古老传承，对于大陆战争时期的旧事，知道的也不详细。
温斯顿作为首领，了解的自然比他们多。
“用最简单的话来说，嘉兰帝国和狮心王朝，对于塞尔文提来说，没有任何区别。那是一群将所有的爱与信仰都献给了魔法与炼金术的人，参与大陆战争，与我们并肩作战，也不过是因为在那个乱世里，没有人能独善其身，必须选个边站。”
“塞尔文提这个传承，也是最不注重血脉的，姓氏只是一个象征，真正姓塞尔文提的人屈指可数。在旧历时，托托兰多曾掀起过一股炼金热，虽然后来被教廷打压了，但其中有一位姓塞尔文提的领主，他既是巫师，又对炼金术感兴趣，于是秘密保下了一部分人，藏在他的领地里。”
“据说当时，他的城堡内汇聚着最顶尖的炼金术士，甚至还有捆绑着恶魔的解剖台。”
“这就是塞尔文提的前身。”
“因为把大量的精力花在了炼金术上，塞尔文提的魔法实力，也是五大传承里最弱的。但在当时，人类对于自然魔法的研究很落后，生命相较于其他种族，太过脆弱。而塞尔文提的炼金药剂，解决了燃眉之急。”
“他们负责提供药剂，还用炼金术研发过一些战争机器，譬如炼金巨像。后来他们在西部自立为王，建造起来的城堡，也是最坚固的魔法堡垒。”
查理心念微动，“和阿莱之门比呢？”
温斯顿：“虽然我没有亲自去塞尔文提见识过，但从先祖们留下的记载里可以大致有一个推断——阿莱之门与塞尔文提的魔法堡垒，区别就像高级魔法和禁咒。”
不是一个等级的东西，无法相提并论。
查理感到好奇的是，当年的塞尔文提虽然自立为王，但看起来没有要对外扩张的野心，怎么如今却变了？可转念一想，四五百年过去了，有什么是不能改变的？
更何况，还有黑镜之主在幕后布局。
除此之外，信上除了羽衣王国的消息，泽菲罗斯还简单介绍了一下他在阿莱门的调查结果，并附上了他整理出的永生之环的核心名单。
众人还来不及细看，弗兰克的消息也来了。
王都的风波逐渐平息，经过三天的动乱，天启教派大败。魔法议会步步紧逼，国王的权利被架空，主教被下了大狱，整个天启教派元气大伤，濒临解散的边缘。
最让人意外的是，弗兰克在那里遇到了来自金吉士家的小姐以及明花长廊的赏金猎人。从这位金吉士小姐的嘴里，他得到了一个消息。
永生之环除了那坐上圆桌的十三人之外，还有一位神秘的会主。劳拉&#183;金吉士应该知道会主是谁，而且这个人，大概率就隐藏在苏黎耶。
弗兰克当时好奇反问：“为何如此笃定？”
妮可的回答朴实无华，“因为她在与那位神秘的会主大人通过水晶球对话时，我披着隐身衣在附近路过。”
如今，消息传递到庄园里。
大家下意识地看向查理，因为查理也有一件隐身衣。
查理没有隐瞒，大大方方地说道：“我的隐身衣就来自于这位妮可小姐。当时我意外被转送到了金砂郡，机缘巧合遇到她，和她一块儿炮制了一起宝库失窃案，然后她又演了场戏，让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明华长廊的赏金猎人抓走了，并栽赃到其他金吉士的头上。”
众人面面相觑，霍格率先发出一句：“哇哦。”
温斯顿则微微挑眉，好似在说：这么精彩的故事，怎么到现在才告诉我？
“这些都不重要。”查理神色如常，“水晶球对话，是怎么做到的？”
温斯顿往后靠在椅背上，眸中闪过思量的神光，“重点应该不是水晶球，而是戒指。弗兰克问了那位妮可小姐，她说，当时的劳拉戴着一枚金色的衔尾蛇戒指，戒指上有魔法的波动，而她平时从未戴过。”
戒指。
查理立刻想到了他从安德森城堡里搜到的那一枚，后来他把戒指交给了泽菲罗斯去调查。泽菲罗斯说，这枚戒指是永生之环核心成员的信物。
难怪是信物，原来竟是通讯的关键吗？
蓦地，他想到什么，问：“天启教派的信物，在谁手上？”
温斯顿回忆着信上的内容，露出意味深长的笑，“主教。诺亚的国王陛下确实是个忠实信徒，他真的相信，梦境之神是来拯救他、拯救诺亚、拯救托托兰多的。在如今的托托兰多，这么纯真善良的人，就像冰霜巨人的脑子一样稀有。”
查理听懂了，他在嘲讽国王陛下的纯真善良，顺带攻击冰霜巨人没脑子。
思及此，查理又想起了作为纪白时，在网上看到过的笑话：僵尸打开了你的脑子，失望地走了。
“托托兰多有僵尸吗？”查理好奇发问。
“嗯？”温斯顿对上查理那双澄澈的眼眸，一时有些愣怔。刚才不是在说冰霜巨人吗？为何又跳到了僵尸？
僵尸又是什么？
温斯顿虽然不理解，但还是尝试理解了一下，“或许，你说的是活死人，或者腐尸？”
算了，你根本不懂我的幽默。
查理微笑地点了点头。
温斯顿直觉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但又摸不着头脑，被本在心底鄙视。可他再想问时，查理已经自然而然地岔开话题了。
“主教应该透露了一些信息？和泽菲罗斯提供的信息相对照，能拼凑出一份完整的名单吗？”他问。
温斯顿很肯定地回答了他，“可以。”
因为弗兰克的信件是魔法信件，阅过即焚，所以他干脆把信息整理过后，再沾了水写在桌上，供所有人观看——
【安德森、佩洛维奇、加西亚、本特海姆、堕落精灵、治安官、劳拉&#183;金吉士、约翰&#183;弗拉德、天启主教、梅森、血影术士、尤里乌斯&#183;薄伽丘、内森&#183;波伊尔】
看到这份名单，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
“薄伽丘？确定了吗？”
尤里乌斯&#183;薄伽丘，魔法议会三大创始人之一的后代，也是诺曼的上级。
亚历山大在阿莱门与维庸对峙时，还只是从诺曼身上，怀疑到了这位尤里乌斯。但在诺亚的王都，审问过主教后，怀疑就被落实了。
主教大约是不能接受，最终给了他致命一击的，会是魔法议会。明明他干掉阿奇柏德，对于魔法议会来说也是有利的。
在他眼中，亚历山大就是满口正义的虚伪之徒。
亚历山大认为天启教派亵渎魔法议会的创始人墨菲斯阁下，坚决不认可所谓的梦境之神与墨菲斯阁下之间的关联，还逼着国王当众对天启教派进行审判。
主教便立刻反咬出薄伽丘，痛斥魔法议会早已腐朽不堪，又有何资格出来伸张正义？
查理却注意力却在另一个名字上，“内森&#183;波伊尔？”
温斯顿：“你没想错，就是那个波伊尔。”
还有谁姓波伊尔？
黑甲骑士团的里昂。波伊尔是苏黎耶的大贵族，里昂出身高贵、多智近妖，在骑士团内担任副队长一职。别看这个职位不高，但他天分高，他的直属上级萨洛蒙又是团长阿芙雷最倚仗的心腹，未来无可限量。
可如果波伊尔家也被卷入这场旋涡里……
查理忽然有种直觉，苏黎耶作为嘉兰的王都，它那平静湖面下潜藏着的问题，或许比已经开战的西部地区还要严重。
西部地区小国林立，摩擦、冲突本就频繁。在过去的几百年时光里，不是没有发生过小规模的战乱，有的国家消亡了，也有新的国王诞生，但托托兰多整体相对平和，尤其是有嘉兰坐镇的中部地区。
可如果出事的是嘉兰，那问题就大了。
妮可说，那位神秘的会主也在苏黎耶，这个会主到底是谁？比波伊尔地位更高的存在？TA知道黑镜之主的存在吗？
与此同时，苏黎耶，太阳宫。
阿芙雷匆匆走进宫殿，来到了国王的书房。她带来了诺亚的最新消息，虽然还未得到“内森&#183;波伊尔”这个名字，但“永生之环的名单中有来自苏黎耶的贵族”这个消息，却已心知肚明。
她进去时，几位大臣正从书房里出来。
双方打了个照面，互相点了点头。阿芙雷没有多言，快步走进去，就看到小国王正把手搭在水晶球上，而他的身边，还站在帝国首席宫廷大法师，艾登。
小国王看到阿芙雷，眸中闪过一丝喜意，“阿芙雷团长，快来看，我已经快要晋升到中级魔法师了。”
阿芙雷原本还蹙着眉，听到这个消息，眉宇间的英气顿时驱散了担忧，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很好，国王陛下，这证明您这段时间依旧非常刻苦、用功，这是您理应获得的成果。”
小国王顿时露出腼腆神色，“还要多谢阿芙雷团长的督促，还有老师的教导。”
他的魔法老师，自然就是艾登。
艾登与阿芙雷向来不对付，闻言冲阿芙雷微微点了点头，态度稍显傲慢。阿芙雷在绝大多数时候，也懒得与他发生冲突，更何况今日还有要事要谈。
“陛下，阿莱门之事，已进入尾声。”阿芙雷直视着小国王的眼睛，将诺亚和阿莱门的消息道来，最后建言：
“我认为，就由我们，来主动找出那个潜藏在苏黎耶的最后一位永生之环的成员。这样一来，也可以缓和我们与阿奇柏德、赫尔蒙特之间的关系，再次重申我们的立场。”
小国王却面露难色，“可是……”
艾登开口了，“既然他们已经在处理，我们为什么还要插手？放任他们去做，不已经是我们嘉兰帝国最大的诚意了吗？阿芙雷团长，你不要忘了，无论是阿奇柏德还是赫尔蒙特，都只是一方传承，而我们嘉兰，才是人类霸主。”
阿芙雷面不改色，说出来的话也铿锵有力，“嘉兰立国至今，靠得可从来不是让外人来帮忙处理国事。艾登大法师既然认为他们只是一方传承，觉得我们才是霸主，那就更不应该让他们把手伸到苏黎耶来，不是吗？”
艾登总是吃瘪，但今天又有点不一样，他冷着脸拂袖，“你说的确实对，阿芙雷团长，但治理国事，不是像你认为的那样，谁犯错就一剑把他头颅砍下来，就可以的。阿莱门有问题，维奈塔的问题同样大，那事关帝国财政。财政赤字已经许久了，我们必须优先解决这个问题。”
闻言，阿芙雷心下一沉。
她忽然想到，刚才出去的大臣里，有一位正是财政大臣。她知道帝国财政赤字已经许多年了，留给小国王的只是一摊烂账。为了处理这摊烂账，财政大臣的头发都已经掉光了，但也于事无补。
财政、金币……
“金吉士商会？你们要保金吉士？”阿芙雷语速加快，锐利的眸光刹那间刺痛了他人的眼眸。
小国王抿着唇，良久，才艰难回答道：“劳拉&#183;金吉士已经出发去了维奈塔，她关于海陆贸易的献计、以及对维奈塔各大商会的整顿计划，得到了诸位大臣的支持。只要……只要计划顺利，我们可以从维奈塔获得源源不断的金币，足以让财政再次充盈。”
越到后面，小国王的声音就越低，视线也开始躲闪，好像生怕看到阿芙雷失望的眼神。
艾登的语气却在上扬，“至于要怎么跟那位银月伯爵以及阿奇柏德解释这件事情，不如就交给阿芙雷团长吧？毕竟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阿芙雷团长在负责。”
“艾登大法师。”阿芙雷不怒反笑，“你这是要让我离开苏黎耶？”
艾登摇头，“我可没有这么说，阿芙雷团长如何处理这件事，全凭你自己做主，想必国王陛下也不会有任何意见的。”
这时，小国王又急急忙忙开口了，“苏黎耶需要阿芙雷团长，需要黑甲骑士团。”
艾登这才扫了一眼阿芙雷，没有再开口。
“阿芙雷团长，劳拉&#183;金吉士的事情，请原谅我事先没有与你商议，可大臣们已经决定了，我……”小国王再次恳切地看向阿芙雷，悄悄攥紧了拳头。
“除了这件事，其他都由你做主，你想要查谁，就查谁。”
阿芙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艾登，最终抬起右手，握拳置于胸前，低下头，“是，国王陛下。”

第172章 夏夜萤火
八月下旬，最后的酷暑。
灿金的太阳炙烤得大地都开始发烫，夏日的蝉鸣进入最后的篇章，声嘶力竭地讴歌着生命，直至迎来死亡。
各路消息，纷至沓来。
诺亚公国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随着主教的入狱，国王的信仰破灭，天启教派开始分崩离析。在魔法议会的强势干预之下，更是沦落到了人人喊打的地步，各地的神像都被推翻。而这把火，最终带来了——政变。
国王被推翻，与锒铛入狱的主教做了邻居，不日就将被送上断头台。
大陆西部的战争，打得如火如荼。
茫茫戈壁滩虽然给信息的传递增加了难度，但零星的消息还是通过各类魔法手段、行商们的口口相传，传入大陆各处。
据说，羽衣王国的国王，也就是塞尔文提如今的继任者，整个托托兰多最伟大的炼金术士，已经炼制出了传说中的“哲人石”。
来自苏黎耶的公函终于抵达了阿莱门，黑甲骑士团团长阿芙雷对银月伯爵泽菲罗斯，发出了会谈邀请。
金吉士商会在阿莱门的业务全面停摆，然而商会执事劳拉&#183;金吉士却现身维奈塔，如同一条鲶鱼，闯入了维奈塔的黄金池。
魔法议会总部近日爆发了多轮争吵。
大大小小的会议从白天开到黑夜，派系斗争愈发严重，甚至有路过的目击者表示，他们每隔几个小时就会打架。
由大名鼎鼎的百合沙龙主办的《每日记闻》报更是发文称：尊贵又高傲的魔法师们，打起架来，与市井泼皮无异。唯一的可取之处在于用魔法炸破玻璃窗时，玻璃碎片在阳光照耀下折射出璀璨光芒，比仲夏夜庆典的烟花好看。
文章的最后还特意提到了阿奇柏德，以玩笑的口吻询问阿奇柏德如何看待魔法议会的现状？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各地的冒险者小镇里、旅店里，不知淘换了几手的《每日纪闻》、还有口口相传的小道消息，为人们提供了一轮又一轮的谈资。就着烈酒与烤肉，众人高谈阔论间，好像都闻到了风里传来的不同寻常的烽火的气味。
一天、两天，许多天过去，众人后知后觉，怎么没了阿奇柏德的消息？
要知道，这一系列变故，不就是从阿奇柏德踹翻了祭坛开始的么？听说他们在诺亚，还干了一番大事呢，怎么突然就销声匿迹了？
佣兵工会的布告栏上，甚至都出现了打探阿奇柏德消息的任务单。只需告知阿奇柏德的近况，就能够获得一百金币。
也不知是哪个钱多烫手的，就这么大喇喇地打探消息。
夏夜的庄园里，萤火虫被精灵的气息吸引，光顾了这座属于人类的地上洞穴。
它们飞过了院墙，在草叶间嬉戏，偶遇一只纯白的兔子，被小小地惊扰了一下。飞高的同时，又发现了两个人类。
萤火虫飞啊飞，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独自翩跹。
查理转头看向月夜下，温斯顿英俊的侧脸，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在为战火最终还是被点燃了而神伤吗？在为复杂的人心而苦恼吗？
看起来都不像。
在查理眼中，过去的几个月里，阿奇柏德就像救火员，到处灭火。
他们在玛吉波处理预兆石板一事、在瓦舍里救人、在阿莱门追查永生之环，再到诺亚，哪里有问题就去哪里，但最终，火还是燃起来了。
炎热的夏日带来了火，而秋天就要来了。当秋风吹起来时，火势变大，托托兰多就要正式进入多事之秋了吧。
这好像告诉他们一个道理，时代的洪流，非人力所能阻挡。
查理也不由得再次想起了他的旧友，还有那个真正的查理。
他从613年的玛吉波，回到了过去，在阿耶的身体里醒来。具体是哪一年不知道，但那时，弗洛伦斯还在。
来自613年的他或许因为自小被困在柳利勋爵里的庄园里，对于外界的信息知道得太少，但弗洛伦斯那样声名赫赫的人物，她的死亡举世皆知。
他一定知道，弗洛伦斯将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死去。他跨越时间，站在了从前，望着她走向必死的结局。
他们是否曾尝试过改变命运？
是不曾尝试？还是尝试过但失败了？
个体的力量在宏大的命运面前，真的渺小吗？
时代的洪流，是否真的无法转向？
查理期望得到答案，但答案需要探索。
此时此刻他在探索眼前这个名为温斯顿&#183;阿奇柏德的人，他在想什么呢？自信又张扬的人，看似情绪外露，其实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防御。
因为他无论何时都是这个样子。
“你再用这种眼神看着我的话，亲爱的查理，我会以为你已经爱上我了。”他甚至还能跟你开个玩笑。
然后在玩笑里藏一些真情。
“友谊不是爱吗？”查理反问。
他没有收回自己的眼神，只是继续看着对方的脸，声音像夏夜的风一样轻和，“维克先生，伟大的友谊可以跨越山和海，甚至跨越时间。”
“可现在，你不就在我面前么？”
“所以这是一种幸运。”
温斯顿品味着“幸运”这两个字，对此颇为赞同。尤其是当廊下的灯光，洒落在查理的水滴状翡翠耳坠上，摇曳出光影的时候。
哦，迷人的查理。
他总是能勾起温斯顿心里最神圣也最世俗的欲望。
要不现在就抛弃朋友身份？
可他刚刚才说了，成为朋友是一种幸运。
温斯顿有种直觉，如果他在此刻戳破那层纸，他会得到拒绝，然后变成一个不那么幸运的朋友。
强大又自信的阿奇柏德的首领，在这个夏夜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作为他的友人，善良又贴心的查理便给他递过去一颗糖，“尝尝吗？”
温斯顿好奇地接过，“松子软糖？”
查理：“我在厨房的柜子里找到的，尝过了，味道很不错。”
温斯顿看着掌心里的小小糖果，蓦地轻笑了笑。他想起了玛吉波的朝露宫，他也给查理送过一袋松子软糖。
“你还记得？”他问。
“毕竟过去不久，虽然这中间已经发生了很多事。”查理答道。
温斯顿便也不再多问，把松子软糖丢进嘴里，仔细品了品。嗯，味道确实不错，很香甜。
“接下来你打算去哪里？”被投喂了糖果的温斯顿，整个人的气息愈发放松，抱臂靠在身旁的柱子上。
“去找银月伯爵，继续学习剑术。”查理没有多做犹豫，便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真遗憾。”温斯顿吃味起来，“看起来我又被抛弃了。”
查理微笑反问：“那维克先生为何不尝试着邀请我一下呢？”
温斯顿：“那我邀请你同我一起走？”
查理：“我拒绝。”
维克先生的心都要碎了。
“你就不问问，我要去哪里？”他问。
“你要去——异族的领地，对吗？”查理轻声回答。
四目相对，夏夜的萤火不知何时又靠近了些，盘亘在两人身边，好奇地张望着一切。
温斯顿好奇，“能说说为什么这么猜吗？”
查理徐徐道来，“因为在大陆战争时期，不止塞尔文提是异类，阿奇柏德也是。他们崇尚力量本身，这个力量赋予了他们堪当救世主的能力，他们也确实这么做了，但归根结底，他们对于人类的内战毫无兴趣。”
根据查理穿越归来之后，打听到的有关于阿奇柏德的消息，不难判断，阿奇柏德最闪耀的时期，是大陆战争的初期。
在弗洛伦斯等人都还未成长起来的时候，在人类仓皇逃窜、溃不成军的时候，阿奇柏德作为人类之中的最强者，就已经打上龙谷了。
从龙族到精灵，再到吸血鬼、冰霜巨人等等，他们全部交过手。和平是打出来的，没有任何人比他们更明白这个道理。
可到了大陆战争后期，当阿奇柏德代表人类与异族们签订下《大陆和平公约》之后，他们又干脆利落地回到了绝望冰川。
谁会成为人类最后的霸主，他们根本毫不关心。
就算别人为这个霸主地位打破了头，也与他们无关，如果敢去惊扰他们，那此人的头只会被砍下来挂在城墙上。
顿了顿，查理继续说道：“如果现在的托托兰多，背后涉及到的不是教廷复辟、神灵复苏，我想，你们不会轻易离开绝望冰川。所以我猜，你们看起来是在嘉兰境内活动，疲于奔命，但实际上，重心一直放在异族的领地。”
“黑镜之主步步为营，而你们，顺水推舟。”
如果说，温斯顿的“不问”，是阿奇柏德对于朋友的尊重与感谢。
那么查理此刻的剖析，并非他在炫耀自己的聪慧，而是他对于阿奇柏德的交底，是他的诚意。
不论是友情还是爱情，查理都希望，他与阿奇柏德是可以交托信任的盟友。即便两人之间的私人情谊随着时间消散，盟友，依旧是盟友。
温斯顿深深地凝视着查理，好像要看到他的心底，良久，他又问：“那你再猜猜，我会去哪个异族的领地？”
查理的回答言简意赅，“龙族，因为他们是最强的。”
温斯顿笑了，耸耸肩，“还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也让我再次确定，玛吉波的那块预兆石板，应该就在你身上吧，亲爱的灰帽街的小查理。
“不再多问几句吗？”温斯顿反问。
“如果你想说的话，我洗耳恭听。如果不想说的话，那么下一次，我期待你从龙谷寄来的信，维克先生。”查理总是那么得进退得宜，让温斯顿忍不住心痒。
把人直接抢走？
抢夺“圣子”是个什么罪名？无关紧要。这对于阿奇柏德是首领来说，不过多了一桩风流韵事，不痛不痒。
可对于维克先生来说，就不那么绅士了。
“好吧。”温斯顿最终还是放弃了自己的妄念，打趣道：“如果说这世上有哪个地方藏着最多的宝贝，那就是龙谷了。亲爱的查理，等我从龙谷偷些财宝回来——分你一半。”
查理：“真的吗？”
温斯顿发誓，他从查理脸上看到了有史以来最生动的表情。

第173章 失落的永恒花园
重逢的日子总是那么短暂，转眼间，离别的时候又到了。
随着天启教派的分崩离析，围在庄园外面的追兵也自然散去。查理和索菲娅跟着精灵族一块儿启程，离开诺亚，返回阿莱门。
值得一提的是，他们还带上了西斯比。
查理将会在返回阿莱门之后，再帮阿奇柏德办一件事——探寻西斯比身上的故事，搞清楚他那块预兆石板，究竟是怎么得到的。
当然，这本来也是他想知道的。
另一边，温斯顿和他的族人们，也从另外的方向，踏上了新的旅程。
高高的山坡上，伊莲娜站在温斯顿身侧，眺望着远方那条蜿蜒的道路上，远去的人。良久，她说：“我还以为你会带着查理一起走呢。”
温斯顿：“为什么？”
伊莲娜：“如果想要保护他，把他带在身边不是最好的吗？”
阿奇柏德的风格一贯如此，与其交托给别人，不如自己来。
“他说他的剑术还没有学完。”温斯顿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眉梢微扬，“有始有终，我想泽菲罗斯会喜欢这样的好学生。”
怎么还有股酸味。
霍格也探过头来，“首领，现在去追还来得及。去龙谷，多酷啊，没有哪个男孩子能拒绝这种诱惑！”
温斯顿淡定地用手杖把人戳开，头都没回。
“虽然他没有说出来，但我觉得，或许，他也已经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自己想要走的道路。”
语毕，温斯顿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问：“弗兰克出发了吗？”
伊莲娜点头，“刚收到的消息，已经出发了。”
弗兰克从妮可手中拿到了关押着梦境之神的魔瓶，而亚历山大因为薄伽丘的事情，思虑再三之后，默许了阿奇柏德将它带走的决定。
不过弗兰克并不会带着魔瓶来与温斯顿汇合，他会前往瓦舍里，找到巴巴奇，然后带着魔瓶进入亡灵界。
“走吧。”
飘散在风中的话语，如同夏日的尾奏。
八月底，诺亚和嘉兰的交界线上。
大卫站在马车旁，翘首以望，往日里木讷老实的脸上，难得地露出几丝焦急。而他的身旁，是一直跟在邦妮身边的亚当。他身为一个魔法师，却抱着剑，嘴里叼着根草，站没站样，活脱脱一个纨绔子弟。
终于，远方出现了熟悉的身影。
查理总算回来了，他带着西斯比坐上了大卫的马车，而亚当加入了精灵族的队伍，和索菲娅一起，跟着精灵族继续远行。
双方就此别过。
查理掀开车帘，隔着老远，还能看到索菲娅在回头与她招手。而她身旁的亚当依旧叼着根草，两人的组合，就像一个可爱的妹妹和她那不靠谱的哥。
温斯顿说，他们进入诺亚之后，身上就多了一种特别的气味，因此难以摆脱追杀。阿奇柏德虽然见多识广，但也没能搞清楚，这种气味究竟来源于什么。
直到精灵族赶到，经过几天的研究，甚至是放了阿奇柏德的血，从鲜血里去分辨气味后，终于得出一个结论——
这种独特的气味或许来自一种植物，叫做天使之泪，但它在托托兰多早已绝迹。而在旧日的传说中，它曾盛开在众神的花园里。
在那夏夜的庭院里，查理又从温斯顿嘴中，听到了不少故事。
譬如，众神的花园原来在神界。神界与亡灵界一样，是同属于托托兰多，但相对独立的空间。神界在上，托托兰多居中，亡灵界在下。
神界有自己的名字，叫做“阿萨”。
据说亡灵界的冥河其实就发源自阿萨的圣丁山，但随着众神陨落，无人再能证实它的真实性。
众神的花园就在圣丁山脚下，当神灵死去，金色的雨坠落大地时，那座花园也掉了下来，砸在了托托兰多的极南之地。
金色的血液包裹住花朵，让花朵保持着永恒的美丽，而后，陷入地底。
那片无人居住的极南之地，自此被后世称为：失落的永恒花园。
索菲娅和亚当，将会跟随精灵族一起，前去探访花园。
查理对他们接下来的冒险很感兴趣，不论是龙谷还是失落的永恒花园，听起来都充满着奇幻色彩。
不过，感兴趣归感兴趣，他还是选择老老实实地回到阿莱之门，重新拿起他的剑。
进入嘉兰国境后，查理就恢复了原来的打扮。而当他踏进阿莱之门时，要塞内正热闹着呢，亲王殿下收拾好了行囊，闹着要回苏黎耶。
梅森已死，泽菲罗斯带着卡斯帕外出未归，没人能拦得住他，但好巧不巧，邦妮带队回来了。
“亲王殿下这是要去哪儿啊？”坐在雪原狼背上的邦妮，英姿飒爽。威风凛凛的雪原狼比一般的马匹都要高大，她坐在上面，居高临下地看着亲王殿下，还颇有点调笑意味。
亲王殿下的脸一阵白一阵红，属实精彩。
不过就在这时，雪原狼爱莎忽然发出一声低吟。
邦妮似有所感，转头往某个方向望去，就看见了大卫的马车。她心中一喜，但面上不显，回头说道：“亲王殿下，还是多亏了你，我们才能最后锁定波伊尔这个名字。多住几天不好吗？此刻回到苏黎耶，可不是个明智之举。”
闻言，亲王殿下的身体微僵，悄悄攥紧了拳头，眸中闪过一丝懊悔，但最终他也只是瞪了邦妮一眼，便又回到了要塞内。
这一眼，对邦妮来说不痛不痒。
等他离开，邦妮转瞬间就露出惊喜的神色，身姿矫健地从爱莎身上下来，迎向查理，“哦，亲爱的查理，欢迎回来！”
查理这才下车，跟她问好。
大家对于查理的归来都很高兴，不一会儿就都围了过来。爱莎也忍不住凑近了，仔细去嗅查理的气息。
好熟悉。
有首领父亲的气息，再嗅一嗅。
查理察觉到了，转头看它。它就瞬间矜持起来，那高大的身躯、完美的线条，雪白的毛发和冰蓝色的眼眸，尽显高贵。
邦妮忍着笑，为他介绍，“查理，这是我的伙伴，叫做爱莎。爱莎，这是查理，跟他问个好吧。”
查理主动开口，“你好，爱莎。”
爱莎照旧低吟一声，查理以为这就算打过招呼了，没想到它又走近了些，朝自己低下头颅，那模样好像是要自己……摸摸它？
查理用眼神向邦妮确认，得到邦妮的肯定后，这才抬手，摸了摸爱莎的脑袋。那手感，意外得顺滑，哪怕是在这盛夏的末尾，看着厚厚的毛发也不显得闷热。
雪原狼、雪原狼，似乎自带冰雪的天赋，那毛发摸上去都透着丝丝冰凉。
邦妮有心想夸自己的伙伴几句，但她环视一周，又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进去聊。”
查理便跟他们回到了阿奇柏德在要塞内的临时住所。
邦妮雷厉风行，主动给查理和大卫倒了两杯水，就问起了诺亚和温斯顿的情况。查理巨细无遗地把情况告诉他，而后又问：“刚才你说，是亲王殿下提供的消息，让你们锁定了波伊尔？”
“你离开前，不是提醒卡斯帕副队长，让他们再好好从那位亲王殿下嘴里，打听一下苏黎耶的事情吗？”
邦妮说起来，眸中闪过一丝异彩，“还真被你说对了，他虽然不清楚永生之环的事情，可他对于苏黎耶那些大贵族们，私底下有什么龃龉、谁跟谁有秘密往来、谁又干了什么破事，知道得可不少。”
查理很肯定，那位亲王殿下也是个有野心的人，从他敢于出手争夺预兆石板就可以看出来了。什么他是为了献给国王陛下，才出手争夺的，这种话也就骗骗黑甲骑士团的乔治。
既然他有野心，那他肯定会有自己的情报网，去搜集那些大贵族们的情报，去拉拢、试探。
邦妮继续说道：“我们又从安德森、佩洛维奇他们之前做过的一些事里，去寻找蛛丝马迹。这些核心成员之间互相不认识，但他们为永生之环做事时，这些事情可以把他们串联在一起。”
查理：“两边的信息进行比对，就找出了波伊尔？”
邦妮：“没错！”
查理心中了然。
安德森的儿子能供出劳拉和弗拉德，主教能咬出薄伽丘，大抵都是这个原因。哪怕他们互相不知道彼此的身份，可毕竟同属一个组织，拔出萝卜带出泥。
现如今，亲王殿下已经骑虎难下。
正如邦妮所说的，他现在回到苏黎耶去，绝对讨不了好。能够保护他安全的，反而是他最痛恨的——阿奇柏德。
“对了，马车上那个人又是怎么回事？他就是西斯比？”邦妮问。
“是的。”查理将自己把西斯比带回来的目的告诉她。
邦妮饶有兴致地问：“那你打算怎么查？”
查理在回来的路上已经仔细想过了，“关于西斯比的故事，多方都已经查探过，按道理来说，不会再有什么遗漏。如果有，或许是一些很平常、很微小，容易被忽略的细节。所以我需要你们帮忙，再把他曾经居住过的地方、走过的路，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巨细无遗，尽可能地再打探一遍。”
西斯比虽然傻了，但不是对外界毫无反应。如果实在查不出来，查理打算带他故地重游。傻子虽然不能正常对话，但他至少不会说谎。
对于特殊的地点、特别的人，或许会有不一样的反应——譬如，他曾获得预兆石板的地方，与之有关的人。
“至于我，我打算先见一见兰瑟。”
这个西斯比最纯恨的人。
邦妮爽快答应。
爱莎擅长寻踪，邦妮便打算和爱莎一起，留几个人保护查理外，带着剩下的人亲自去跑一趟。西斯比的家在加西亚的领地内，她还可以顺道去探访一下贝儿小姐，毕竟贝儿小姐也接触过西斯比。
如果有进展，就让信使吱吱来通知他。
邦妮前脚刚走，泽菲罗斯后脚就回来了。
查理听到他归来的消息，略作思忖，主动走到要塞门口去迎接。
多日不见，泽菲罗斯的气质愈发冷冽，如同一柄布满寒霜的剑。你能清晰地感知到，这柄剑，是沾过血的。跟在他身后的其他的银月骑士们，也个个神色肃穆。
“看来，银月伯爵与阿芙雷团长的会谈，并不是很顺利。”熟悉的声音出现在查理的背后，他回过头，就看到了蒙着眼睛、穿着占星袍的兰瑟。
查理还没去找他，他倒是自己出现了。

第174章 交换
“他们的谈话地点选在了紫罗兰山庄，那里并不属于三大贵族的领地，再往北就是天鹅郡了，而紫罗兰也有象征友谊的花语。”
兰瑟和查理缓缓说起了此次会面的事情。
“你去过吗？”查理问。
“那是私人领地，并不对外开放。”兰瑟遗憾摇头。
查理也表示遗憾，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兰瑟等了半天，都没等到查理开口，唇角流露出一丝无奈，“你没有什么话要问我吗？”
“这句话，不是应该由我来问你吗？”查理反问。
突然失踪的查理，终于回归。等在原地的人们，理所当然地会生出许多疑问——你去了哪里？怎么回来的？有没有遇到危险？
除非，身为占星师的兰瑟，又算到了什么。
聪明人对话，一点就通。
兰瑟也知道，想要在和查理的对话中占据主动，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好在他并不在意，耸耸肩，道：“我确实一直在关注着你，查理。而且我发现，你的星盘越来越复杂，我也越来越看不懂了。”
“复杂？”
“复杂、多变。昨日看见的，也许到今日又会有所变化。明明越来越亮，本该越来越清晰，但落在我的眼睛里，却又好像变得更加模糊了。”
总是在变化的星盘，无法勘破的命运轨迹，如同一个绝世珍宝，让兰瑟这样的占星师，宁愿冒着风险，一日又一日、一次又一次地为他观星、占卜，乐此不疲。
瞧，多日不见，他的脸都变得苍白了不少。
查理也发现了，兰瑟不仅脸色变苍白了，人也清瘦了。
兰瑟又道：“不过有趣的是，之前我占卜不到西斯比的下落，只能确认他还活着。但不久之前，我又能占卜到他的大致方位了。而我知道，他现在就在要塞内，大概是被你带回来的，对不对？”
查理闻言，心中忽然有了一个猜测。
是什么在干扰兰瑟的占卜？除了个人灵魂的不同之外，或许是预兆石板？之前的石板残片在西斯比身上，而现在，拥有它的人是查理。对于占星的干预，也就从西斯比身上转移到了查理身上。
除了残片，查理身上还有松果。
电光石火间，查理想了很多，但神色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那你想见一见他吗？在诺亚时，他提起过你，兰瑟。”
兰瑟有些诧异，“提起过我？”
查理也眨巴眨巴眼，“很意外吗？”
兰瑟：“愿星辰见证，查理，我确确实实，只见过他一次。我不知他为何会提起我，又跟你说了什么，如果你不信的话，我可以与他对峙。当然，我对这位圣子的事情本来也很好奇，就算你不提，我也会想要见他的。”
查理看不见兰瑟的眼睛，也许此刻他的眼里充满了真诚。
于是查理也真诚地回答他，“不用担心，与其说西斯比说了你什么坏话，不如说，他在说你坏话的同时，反而夸了你很多。”
兰瑟更觉得奇怪了，“夸我？”
查理回答道：“他夸你天赋高，淡泊名利，还拥有一副好的外表。”
兰瑟认真地想了想，而后告诉查理：“他确实没撒谎。”
查理微笑。
自信的人啊，诚实是你最美好的品德。
查理决定还是直接带兰瑟去见西斯比吧，继续这样说话也问不出什么有效的信息来。不过在此之前，他得先去见一见泽菲罗斯。
兰瑟虽然蒙着眼，但他一向很有眼力，没有跟着去，和查理约定好见面的时间后，便先行离开了。
片刻后，银月骑士驻地，还是那间熟悉的会议室里。
卡斯帕对于查理的归来感到很欣喜，严肃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笑意。不过提及与阿弗蕾的会谈时，他又忍不住蹙起眉来。
“阿芙雷团长此次来是为了传达苏黎耶的意思，其他人都能动，但劳拉不行。”他说着，看了眼泽菲罗斯，见他没有反对，便继续往下说。
“根据我们在阿莱门的调查，渡鸦旅店在永生之环的事情上，确实牵扯不深，旅店老板对于劳拉的行为甚至是持反对意见的。他们的罪名，顶多算隐瞒包庇。现在苏黎耶又要保下劳拉，这……”
查理却并不意外这样的结果，自古以来为什么那么多贪官污吏扳不倒，是皇帝真的不知道他们贪吗？
“劳拉手里还有大批量从诺亚运回来的魔药和药材，诺亚的库存可能都被她搬空了。”
查理说着，又拿出了自己默写下来的礼单。
那是他在金吉士商会里看到的，长长的礼单，几乎覆盖了嘉兰的各个阶层。其中最重的礼，自然是送去了苏黎耶。
泽菲罗斯伸手接过，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沉吟片刻，道：“劳拉&#183;金吉士，其经商天赋，是这一代里最接近那位先祖的人。而苏黎耶看中的，也不只是她这个人和金吉士的财富，而是维奈塔。”
查理好奇发问：“维奈塔的问题很大吗？”
泽菲罗斯：“听说过百合沙龙吗？”
查理：“《每日纪闻》的主办者？”
“百合沙龙并不独属于任何一个王国，那是东部各国的大商人、权贵，联合举办的定期活动。它的邀请函，就是上流社会身份的象征。”
“维奈塔的问题在于，它拥有巨大的财富，但逐渐脱离了苏黎耶的掌控。也在于，它已经被百合沙龙盯上了。嘉兰的财富极有可能会通过珍珠海峡，流向那些沙龙成员。”
听着泽菲罗斯的话，查理的心里陡然蹦出四个字：大厦将倾。
定了定心神，他又问：“阿芙雷团长她本人的意思呢？”
查理在玛吉波和黑甲骑士团打过很多次交道，在他的印象里，那是个纪律严明，拥有着正统骑士精神的骑士团。
它的团长阿芙雷，又会是一个怎样的人？
泽菲罗斯：“阿芙雷团长为帝国尽忠职守。维奈塔的问题，不在她职权范围之内，如果除掉劳拉，她也找不到更合适的人，去代替劳拉，所以她选择当面与我洽谈，请我们——延后处理的时间。”
查理心念微动，“不是不处理，而是延后处理？”
看来这位阿芙雷团长，也很懂得变通。
泽菲罗斯忽然好奇，“如果是你，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我吗？”这可不是灰帽街的小查理该发表意见的事情，不过，看着眼前的泽菲罗斯，查理想了想，还是大胆说道：“从大局来说，这样变通并无不可，只要能够保证，劳拉&#183;金吉士不会脱离掌控，最后反将一军。”
可要怎么才能保证，那个长袖善舞又野心勃勃、聪慧过人的劳拉，会时刻处于掌控之中呢？苏黎耶那帮人，真的能把握得住她吗？
查理保持怀疑。
“我收到了阿奇柏德的回信。”泽菲罗斯忽然说道。
“回信？”查理想起在庄园里时收到的那封赫尔蒙特的信件了，特制的信纸，可以像他和泽菲罗斯当初那样，快速回信。不过他在庄园里时，并未听温斯顿说过回信的事情，难道是……
他灵光乍现，“信上是有关于妮可小姐的消息吗？”
泽菲罗斯就知道查理能快速领悟自己的意思，不由得在心里松口气。离开透明的海之后，他已经费了太多的口舌了，而与查理说话无疑是件令人放松的事情，这意味着他不需要用太多的话语来解释。
“回信的人是弗兰克，商议过后，我们决定与妮可&#183;金吉士小姐达成合作。暂时不追究劳拉的问题，但作为交换，妮可小姐将获得渡鸦旅店，并与我们共享渡鸦旅店的情报网。”泽菲罗斯道。
查理略作思忖，就知道这样的合作不是一次就能谈下来的，“这样的交换，就算阿芙雷团长答应，金吉士商会恐怕也不会轻易答应。”
泽菲罗斯端的是冷酷无情，“这是他们该考虑的事情。”
查理莞尔。
与此同时，他的心里也不禁感慨，想起了在宝库里时和妮可的对话。看来，这位友人的后代已经做出了她的选择。她没有选择与金吉士切割，去追逐自由，而是选择转身拿回她的东西。
金吉士的事情谈完了，两人又说起了魔法议会。
不过魔法议会的问题着实没什么好说的，光是内部派系斗争，就能斗得乌烟瘴气，短时间内出不了结果。而维庸也已经启程返回总部，不论他心里有没有后悔，他在阿莱门的行为，都将他和亚历山大绑在了一块儿。
等到维庸回归，魔法议会新一轮的地震或将来袭。薄伽丘最后会不会落马？查理也很期待。
值得一提的是，亚历山大的外甥，果木烤野兔教派唯一信徒西尔维诺，也跟着维庸走了。也不知他是老老实实选择回去上课呢？还是又去哪里路过？
他要是能去魔法议会的总部路过，在他亲爱的舅舅的升职之路添砖加瓦，那查理下次见面，一定请他吃他最爱的神，以表达自己对他的敬意。
片刻后，查理起身离开。
他礼貌地问泽菲罗斯是否要一起去见西斯比，被泽菲罗斯婉拒。一个已经傻了的圣子，对于泽菲罗斯来说，优先级没有那么高，哪怕这个圣子与反叛军联合起来，给他下过毒。泽菲罗斯从来都不会让仇恨这种非理智的情感，来左右自己的行动。
相比起来，他更在乎另一件事，看着查理微笑的脸，他吐出冷冰冰的四个字——
“今晚上课。”
作者有话说：
查理：朋友们，又要上课了，阿门。

第175章 菲菲老师
痛苦的夜校生活又开始了。
为了抵消掉这份痛苦，查理决定先带兰瑟去探望一下西斯比，用别人的痛苦来进行痛苦对冲。
西斯比见到兰瑟，果然瞪大了眼睛，情绪激动。明明话都说不完整了，还伸手指着兰瑟，嘴里发出“啊啊啊”的声音，并试图冲过去抓花兰瑟那张好看的脸。
兰瑟受到了惊吓，捂着心口躲在查理身后，“他这么恨我吗？”
查理也是很少有这样自己挡在别人面前充当保护者的时刻，一边施展魔法召唤出藤蔓控制住西斯比，一边回头问：“所以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兰瑟一脸无辜，“没有啊。”
查理：“你再好好想想呢？”
兰瑟：“那好吧。”
这时，大卫在外面敲门，“查理，怎么了？里面发生什么事了吗？”
现在的大卫跟查理跟得可紧了，查理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生怕一个眨眼他又不见了。查理干脆把大卫也邀请进房间，免得他担忧。
那厢，兰瑟仍在思考。他抄起手来，认认真真地回忆他与西斯比唯一一次会面的过程，想了许久，还是无解地摇头。
“那一次见面很短暂，我与他之间，甚至都没有说上几句话。”
据兰瑟所说，那次会面是因为一次特殊的星象。附近的占星师都聚集到了同一个地方，共同进行观星，交流心得。
因为离得不远，所以兰瑟就去了。那也是他唯一一次参加类似的集体活动。
查理想到什么，问：“贝儿小姐在吗？”
兰瑟摇头，又点头，“贝儿小姐不在，不过那一次我恰好在加西亚做客，所以是坐着贝儿小姐的马车去，又坐着马车走的。”
查理又问：“你在观星的过程中，展现了你的天赋？”
“如果实话实说也是在展现天赋，那么，是的。”兰瑟如实作答，“不过在场的许多人都发表了自己的见解，有人问我的意见，我便回答了几句，其余并未多言。”
查理再次看向西斯比。
此刻的西斯比已经变成了墙角的蘑菇。他现在就像个无知幼童，说不出完整的语句，行为举止也非常情绪化。得到好吃的东西会想要藏起来，不开心了就会发脾气，发不了脾气时，他就会像现在这样——阴郁自闭。
“请恕我冒昧地问一句，你的天赋，究竟有多强？”查理转头看向兰瑟，诚挚发问。
“我没有离开过阿莱门，所以我不知道，与阿莱门外的人相比，我的水平如何。但如果是在这里，那么我应该是最强的。”兰瑟说这话的语气，就像当初他告诉查理，西斯比的天赋只有自己的十三分之一那么平和、笃定又精确。
查理沉默了。
这种天才，有时就像万恶的有钱人一样讨人厌。
西斯比虽然恨兰瑟，但他并未真的报复过兰瑟。如果说他只是因为自己的平庸，在心底对所谓的天才抱有嫉恨，念念不忘，倒也说得过去。
“要不，让我去与他说几句话？”兰瑟提议。
“请。”查理伸手。
兰瑟走到了西斯比身后，轻轻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西斯比没有反应，面朝墙壁蹲在墙角一动不动。
“西斯比。”兰瑟再度呼唤他的名字，声音轻柔，“我把我的天赋分给你，好吗？”
“天……赋……”这一次，西斯比终于有了反应，他缓慢地转动脖子，回过头来。
在看见兰瑟的那一刻，他又像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样，神色激动起来，开始张牙舞爪。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抓到兰瑟时，一点光亮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是兰瑟指尖的光亮，如同一点萤火，出现在他的眼前，让他怔住。
他眼中的疯狂、挣扎、痛苦，便在那一刻，仿佛被光驱散的黑暗，迅速退去。
“看，这就是你渴望的——天赋。”兰瑟的声音愈发轻柔，他把手伸向西斯比，如同一个温柔的天使，将光明赐予。
“现在，我把它送给你。”
他轻轻弹指，那团萤火，就朝着西斯比缓缓飘去。
西斯比下意识地扑向它，就像飞蛾扑向萤火。哪怕他中途崴了一下脚，也仍旧不顾一切地向它扑去，把它拥入怀中，整个人狼狈地滚在地上，脸上却流露出幸福的神色，就像终于找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兰瑟看着他，拿出星盘。
咔哒一声，星盘的盖子如同怀表般打开，星辰流转，复杂的星盘开始呈现出玄妙的变化，最终，定格。
良久，兰瑟回头，轻声叹息，“也许，现在的状态对他来说是最好的，他感到幸福。”
查理好奇发问：“那团光亮是什么？”
“一点属于占星师的骗人的小把戏。”兰瑟说着，还摊手，开了个小玩笑，“如果以后我落魄了，也许还能去集市上，摆一个占卜的小摊，当一个平平无奇的民间智者。”
查理再次看向西斯比，“你能看到他的灵魂，现在是什么样子吗？”
兰瑟：“是枯竭的，失去了所有的光亮。你看过干枯却还站立着的树吗？就是那样。”
查理：“他会死？”
兰瑟：“很快。也许一阵风，就会让干枯的树木拦腰断裂。”
这一点，倒是与精灵王子说的一致。
幸福的西斯比，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他抱着那团萤火，蜷缩起来，保持着一个让自己很有安全感的姿势，眉眼里还有孩童般的天真。
查理忽然觉得西斯比是个很矛盾的人。
他得到天启，选择与梦境之神合作，蛊惑反叛者倒戈，带着红袍人阻截温斯顿，没干一件好事。
可当他使用预兆石板时，他透支的却是自己的灵魂，在赋予他人力量、为他人赐福，直至——灵魂枯竭。
哪怕查理没有夺下预兆石板，他也可能活不久了。
不，应该说，如果他还在使用石板，或许会死得更快。
什么圣子，终是一场燃烧灵魂之后，只剩飞灰的梦。
不过查理却不同情他。
这都是自己选的路，同情敌人，不如同情自己，同情那位还在路上奔波的珠宝商人。
午夜时分，冷酷的夜校导师再度上线。
查理住在庄园里时，也曾尝试练习剑术，然而剑术之道，不进则退。他见缝插针的训练，并不能起太大的作用，在泽菲罗斯眼里，仍然属于——懈怠了。
“力度不够。”
“缺乏美感。”
“再来。”
面对魔鬼般的严厉导师，查理决定在心里偷偷叫他菲菲。
菲菲老师有洁癖，很少亲自上手纠正查理的动作，他只会抽出他的剑，毫不留情地用剑来指正剑。
明明银月高悬，查理却觉得头顶乌云密布。
“查理，银月与你非常契合，不要浪费自己的天赋。”菲菲老师如是说着，优雅又利落地一剑把查理打飞。
查理在空中借力转身，落地，右脚在后，重心往下，整个人往后滑行十多米，堪堪停下。
动作优雅不优雅，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的肺又在拉风箱了。
汗水从他的鬓角滑落，他喘着气，来不及擦，因为对面的人说：“再来。”
查理好不容易再次提起一股劲儿，从头来过。然而无情的菲菲老师又轻轻松松地格挡住了他的剑，他稍稍用力，查理的剑就被他压了下去。
泽菲罗斯的另一只手，甚至还背在身后，问：“你忘了我教过你的吗？月光，是流动的。”
查理微怔，目光看向自己的剑。此刻他的剑被泽菲罗斯压下，被自己的身影挡住，显得黯淡无光。
他似乎察觉到什么，但疲惫的身体和过度思考的大脑，都无法在短时间内给与他答案。
“温斯顿教了你什么？”泽菲罗斯的话语如同警世的钟声，一下就让他回神。
查理想说，温斯顿并未教他什么，但话还没说出口，便瞧见泽菲罗斯蹙了蹙眉，道：“别听他的。”
查理：“……”
泽菲罗斯：“温斯顿的剑，看似灵活，实则霸道，它需要你拥有绝对的实力，才能施展。你既然学了赫尔蒙特的剑，就不应该三心二意。”
菲菲老师投来了不赞同的目光，让查理汗颜。
其实温斯顿真的没教他，他大约也明白这一点，所以查理在月下练剑时，他往往只是在旁边观赏，并不插手。查理会在此刻下意识地学温斯顿，大约是因为，他有那么一瞬间急于求成，以及——温斯顿耍剑确实帅。
算了，还是让温斯顿背这个锅吧。
“我知道了，泽菲罗斯队长，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查理目光诚恳，企图用真心打动泽菲罗斯。
泽菲罗斯不是个小气的人，不仅原谅了他，还更加尽职尽责，“加练半个小时。”
查理：“……是！”
如果问查理，练剑到底有没有用？那他肯定回答你，是有用的。
要不是在赫尔蒙特手底下接受了一段时间的特训，他不可能在经历过长途奔波赶到诺亚后，还有余力抢下预兆石板，帮上温斯顿的忙。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查理经过了实践，愈发坚定了想要学习剑术的心，于是他迫使自己再次冷静下来，撇开一切杂念，专心练剑。
如果再问查理，练剑到底有没有用？
查理会回答你，可以的话，他还是想当一个魔法师。
当查理真正开始学习赫尔蒙特的剑术，他就开始展露出所谓的天赋。也就是说，他的身体素质很差，完全不是个练剑的好苗子，但他与银月之间所能产生的灵魂共鸣，却超过了绝大多数银月骑士。
此等天赋，令泽菲罗斯都刮目相看。
泽菲罗斯是个惜才的人，只要查理一心向学，他就绝对不会放过查理。于是查理的剑术学习，从原来的困难模式，一跃成为地狱模式。
原本如银月般高洁，一身清冷气质神圣不可侵犯的银月伯爵，每日都在蹙眉。只要他一蹙眉，查理就知道——又完了。
好累，想死，但不敢死。
因为菲菲老师不会允许。

第176章 第三幕
本是个小叛徒。
查理练剑练得生不如死，他却找借口说自己帮忙去盯着兰瑟，跑了。可查理让大卫盯着呢，据大卫汇报：几天下来，本不是在兰瑟那里泡牛奶浴，给他的骨头洗香香，就是偷偷溜去看亲王殿下的笑话。
当查理结束又一天的训练，在日出时分，如同游魂一样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时，本也才刚刚从窗户缝里鬼鬼祟祟地溜进来。
“本。”查理目光幽幽。
“呀。”本吓了一跳，从窗台上直接滚落在房间里，骨碌碌滚了一圈后，非常丝滑地滚进了床底。
查理蹲在床边，低头看他，“你躲什么？”
本：“菲菲老师很可怕的。”
查理：“他现在不在这里。”
我知道。
本在心里回答。可是最近的你就像菲菲老师二号，剑术变精湛了，人也变得越来越像他了，有一点点可怕。
最终，是信使吱吱的到来解救了本，也解救了查理。
勤劳的魔法信使今天也在超负荷营业中，“啪叽”一声撞在查理的窗玻璃上，差点把自己撞成一张鼠饼。而后又因为小肚子太鼓，被反弹出去。
查理眼疾手快地打开窗将它捞回来，揉了揉它有些撞痛的脑壳，发现它比起上次见面时，胖了许多。
看来，它最近的伙食真的很好。
吱吱带来了邦妮的信，信上详细交代了这几日来有关于西斯比的调查结果。查理看过之后，沉思片刻，做出了决定。
他要带着西斯比，去故地重游。
绝不是因为他想要逃课。
不过他刚想起身打包行李，转头就发现，本不知何时已经从床底下钻出来，开始跟吱吱进行新一轮的“查理保卫战”了。
一根骨头、一只小飞鼠，打得不可开交。
“我看到他摸你头了，你个外头来的小妖精！”
“吱、吱吱吱！”
“他是我的！”
“吱吱吱吱吱！”
查理虽然听不懂吱吱的话，但直觉告诉他，本应该没讨到好，否则他不会跳得那么高，企图给吱吱一个头槌。
谁能想到呢？吱吱会飞。它躲过了本的头槌，张开双手，一个泰山压顶压上去，企图用自己的小肚子闷死本。
“别打了。”查理试图劝架。
没有人听。
“菲菲老师马上来了。”查理又说。
本麻溜滚走。
虽然查理很想像本一样，想滚就滚，想自闭就躲在床底，但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他不能那么做。
来自灰帽街的查理，勤勉好学、刻苦努力，他不光拥有聪明的大脑，还拥有美好的高贵的品格。在日复一日的训练中，他用自己的实际行动，不断地刷新着银月骑士们的好感。
岂能功亏一篑？
于是查理拿着信，挺直腰板，挂起最无懈可击的微笑，迈着坚定的步伐，去跟泽菲罗斯请假了。
泽菲罗斯冷静、客观，思考过后，便干脆利落地同意了查理的请假要求，根本无需查理多费口舌。
可就在查理即将功成身退时，泽菲罗斯递过去一沓信纸，道：“每日一篇剑术心得，寄给我。”
在那个瞬间，查理的心跳仿佛停止了。
他很想问泽菲罗斯，不是说这个信纸特别珍贵吗？区区查理何德何能，一次性拿那么多？其实，他学剑术真的只是为了保命，而不是为了成为剑术博导，干掉你泽菲罗斯上位的。
越是这么想，查理脸上的微笑越是完美，那双碧色的眼眸里，盛满了真挚的谢意，“好的，谢谢泽菲罗斯队长。”
以后要是有人问起我的剑术师承何人，我一定老老实实地报出你的名字。
就这样，查理带着本和西斯比，再次坐上了大卫的马车，准备出发前往加西亚侯爵领，与邦妮汇合。
兰瑟听到他们要出发的消息，主动前来，请求搭个便车，因为他要前去加西亚探望他的朋友，贝儿小姐。
查理略作思忖，便答应了。
彼时已是九月初，天气开始转凉。
托托兰多依旧不太平，各路的小道消息塞满了酒馆和旅店，从远方吹来的风里，仿佛都夹杂着不同寻常的气息。但加西亚侯爵领，却迎来了久违的安宁。
罪魁祸首的老公爵死了，吸血鬼和堕落精灵们都被清洗，维庸和魔法师们也都离开了。贝儿小姐作为继任的家主，亲自走上钟楼，敲响了加西亚的钟声。
当浑厚的钟声借由特殊的魔法阵，传向四方，一扇扇紧闭的房门，终于再度打开。
忐忑不安的领民们，怀着紧张的心情走出了家门。刚开始，他们的脚步是犹豫的，但凡有一点点风吹草动，都恨不得立刻逃跑。
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继续相信加西亚，却也不知道离开了加西亚，又能去向哪里。
阿莱门的动荡要结束了吗？
阿莱门的天，真的晴朗了吗？
这样的疑惑，在一箱箱钱币以及一车车粮食被运送到他们面前时，才算得到了解答。加西亚的卫兵告诉他们，这是永生之环的赔款，将会公平地发放给每一位领民。
从加西亚的领地开始，逐渐惠及整个阿莱门。
这些赔款一部分来自沃伦，一部分来自三大贵族。
加西亚的那份是由贝儿小姐主动拿出来的，安德森和佩洛维奇的，则是由银月骑士上门，礼貌索取的。
总而言之，皆大欢喜。
三大贵族的死亡，也代表着由他们制定的阿莱门的旧有秩序的崩盘。贝儿小姐率先废除了一系列过于沉重的税收，修改了有关于田地的政策，并开始对一系列旧案进行重审。
查理的马车进入加西亚的领地时，还与一队骑兵擦肩而过。
骑兵说，他们奉贝儿小姐的命令，要去往阿莱门之外，寻访商队，主动向外释放出友好的信号，期望能为阿莱门注入新的活力。
“这些事情，她在很早之前就做过计划了。”兰瑟抄着手坐在马车里，悠悠说着那些过去的故事。
“她与你商量过吗？”查理问。
“我只会占星，对于这些，一窍不通。不过她需要的或许也不是另一个聪明的大脑，而是一个能够顶着领民们不信任的目光、在她背负弑父的骂名，两边不讨好时，理解她到底在做什么的人。”
兰瑟说着，顿了顿，又道：“那天她说想要与你交朋友，也是真心的。”
查理：“我知道。”
他看向车窗外，看到了正在修缮的房屋，看到了在运输着货物的车队，还有在地里劳作的人们。无需多言，这欣欣向荣的一幕，就是贝儿小姐最好的名片。
随后，查理请大卫给邦妮发送了一封魔法信件，将会面的地点改在了加西亚的蓝铃花城堡。信使吱吱则已经在查理出发时，先一步回到了邦妮身边。
连载的戏剧由此拉开了帷幕——
《加西亚的客人》
第三幕：从旧日里来的新朋友。
贝儿没有选择城堡的宴会厅来待客，而是依旧选择了那片已经变成了废墟的蓝铃花乐园。
如今的乐园里，所有的废墟都已经被拆除，草地也重新修整过，但秋花还未长出花苞，新的玻璃花房也还在修建中，所以看起来稍显冷清。
不过，新的朋友可以带来新的生机。
秋天的第一轮浆果熟了。
贝儿小姐从百忙之中腾出时间来，亲手制作了新鲜的浆果松饼，来招待她的朋友们。加西亚拥有整个阿莱门最广袤的林地，这些浆果就出自那里，而贝儿小姐说，她下一步打算对领民们开放采摘的权限。
“你们都尝尝，味道是不是很不错？再配上这个从安德森侯爵领的草场里，产出的牛奶。我特地加了些花瓣，烘烤过的。”贝儿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
就连骨头小本，都有单独的一个小碗。它虽然不能喝，但可以在里面泡牛奶浴。
查理很喜欢阿莱门的牛奶，别有一番香甜滋味，或许自己能够长高，也有它的功劳。他端起精致的白瓷杯，喝了一口，问：“贝儿小姐是想把这些作为阿莱门的特色，销往各处，以此来改善领民们的生活吗？”
贝儿今天穿着一条简约款的湖蓝色裙子，海藻般的长发用发带扎起，露出漂亮的肩颈线条，还有珍珠耳钉。既有湖水般的静谧优雅，又时而呈现出波光粼粼的活泼之感。
“是啊。”她笑着回答查理，“过去的阿莱门，三大贵族就像参天大树，吸光了土地里的全部养分。再加上今夏的动荡还有干旱，想要安安稳稳地度过这个冬天，那必然要做些什么。光靠赔偿金，是不够的。勇者峡谷的果子都能卖给东部的那些新贵，没道理我们不行，对不对？我想他们对于老牌贵族领地里产出的东西，也会很感兴趣。”
邦妮倒是想到了别的，神采飞扬，“我记得嘉兰北部的草场多豢养战马，那可是真赚钱的买卖。”
贝儿：“战马虽好，可不是如今的阿莱门能染指的。不过我之前听闻，北部马场的规模较之以往，也缩小了不少。”
“为何？”查理对这些还一无所知，因此虚心求教。
“养不起了。”邦妮摊手。
贝儿又道：“百合沙龙的成员曾经向嘉兰马场下过一笔大订单，想要从维奈塔，通过珍珠海峡，运往东部。不过，在苏黎耶的干预下，交易最终并没有达成。”
邦妮翘起了腿，端着装有浆果松饼的碟子，手里的小银匙在指间转来转去，像玩花刀似的，边吃边聊，“这事儿我们倒是不知道，不过我听说了另一件事，现在听起来也跟它有点关系。那边似乎还想过要造一座魔兽养殖园，毕竟再好的战马，也比不过训练有素的魔兽。”
查理会意，“也没成？”
邦妮耸耸肩，“遭到了周边异族的反对。商队豢养角马，佣兵团豢养狮鹫等等，都是自古有之。凡不能化形的，都不算是异族，统称为魔兽。异族们往往不会管，也不会将它们视作同类，但想要大规模豢养，就有些触及到他们的底线了。”
谁知道人类的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染指异族了？
查理又在脑海中回忆起托托兰多的地图。
他在金吉士商会的大楼里看到过，完整的地图上，中部地区与东部地区是相连的，但相连的部分都是异族的地盘。其中占地面积最大的，无疑就是魔法森林。
从地图上看，魔法森林往上，也就是它北边，是珍珠海峡。往下，也就是南边，则是透明的海。
若论贸易往来，透明的海不是一条好航线，海妖肆虐，魔法风暴年年有。人们往往会选择从维奈塔走，穿越珍珠海峡。虽然这条航线远一点，但安全。
倒是还有一条路能够从中部抵达东部，那就是从最北边的绝望冰川绕行。很显然，这条路不光最远，还很危险。
兰瑟一直默默地听、默默地吃浆果松饼。
这个是树莓的、那个是放了蜂蜜的，他都想尝一尝。一口接着一口，明明动作都很优雅，也不快，但当本泡得整根骨头香香的，想爬起来吹吹风时，探出碗边一看——
咦，桌上怎么空了一半？
兰瑟优雅地擦了擦嘴，说了下午茶开始之后的第一句话，“百合沙龙那么有钱，为什么不把东西卖给他们呢？卖给嘉兰的新贵们，或许能卖十倍的差价，卖给百合沙龙的成员，或许就能卖二十倍、三十倍。”
贝儿略有些诧异，“嗯？”
邦妮兴致盎然，“跟百合沙龙谈生意？这倒是个不错的想法。”
查理也觉得有意思。这个兰瑟，在马车上时还说自己对这些事一窍不通，但真的提起建议来，却是敢说得很。
见大家都对这个提议感兴趣，贝儿小姐也忍不住畅想一番，而后道：“可阿莱门的东西，运到维奈塔，再穿越海峡，路途太过遥远了。”
查理缓缓摇头，“正是因为遥远，所以才珍贵，这叫做附加价值。若是用魔法保鲜，那就更值钱了，哪怕是一根草，只要跟他们说是贝儿小姐亲手栽种，我想他们也会愿意把它放进花瓶里，在沙龙展出。而且，也可以不从维奈塔走，换一条更短的路。”
贝儿小姐这下是真好奇了，“透明的海？”
邦妮仗着银月骑士不在，环视一周，眉梢一挑，大喇喇说道：“让赫尔蒙特运过去啊，他们肯定行。若真是有赫尔蒙特这块金字招牌在，一枚浆果，我就敢卖他们一个金币。”
话音落下，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声吸引了在一旁打盹的爱莎，爱莎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没看出什么名堂来，倒是听见“啪叽”一声。它回头看，才发现躺在它背上晒太阳的吱吱，因为它抬头的动作滚到了地上，还是头朝地。
吱吱蹬着小腿从地上爬起，又气又急，惊扰了一旁的蝴蝶。
蝴蝶扇动翅膀，落在了草叶上。午后阳光正好，那草叶轻轻颤啊颤，在众人的玩笑声里、在天马行空的谈话声中，仿佛正在编织一场摇椅中的美梦。

第177章 故地重游
当天晚上，查理、兰瑟和邦妮等人都住在了蓝铃花城堡。
他们一起享用了美味的晚餐，听贝儿和兰瑟说着从前的趣事，也无所顾忌地畅谈着未来。晚餐结束后，他们还一起去见了西斯比。
贝儿小姐也跟西斯比接触过，但西斯比再见到她时，对她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既如此，那就只剩下去故地重游这一条路了。
众人四散回房，该睡觉的睡觉、该叙旧的叙旧，只有查理还在苦哈哈地挑灯夜战，写剑术心得。
本很疑惑，再次用天真的语气发问：“你不是很聪明的吗？不会写吗？”
查理握着笔，平静地回答他：“写作文和写博士论文，是有本质区别的，本。”
“作文是什么意思？博士论文又是什么意思？”
“不需要懂它们是什么意思，本，你只要知道，写不好会被菲菲老师打飞。他是菲菲，我是飞飞。”
本懂了，并发出感慨：“真可怕啊。”
过了一会儿，他又窃笑，“嘻嘻，太好了，我已经死了，不用学剑。”
本总是在奇怪的地方表现得格外乐观。
查理很想学习他的心态，但剑术心得不能乱写，因为他有预感，理论的东西在回去之后，必定会变成课堂上的实践。他必须反复斟酌，以免过于夸大其词，导致挖坑给自己跳。
这叫找死。
可当他提笔改了好几个版本的心得，最终用回了第一版之后，他的心态就变成了——爱死不死吧，睡了。
查理安详睡去。
翌日，他在房间的书桌上看到了来自泽菲罗斯的回信，发现信上居然有一幅画。泽菲罗斯根据查理的心得，画出了他平日里练剑的模样，而后以这幅画为蓝本，指出他的错漏。
最后，他写下了一句问话。
【昨夜练剑了吗？】
没有，菲菲老师，我在写剑术心得。
查理飞快地将信纸反过来扣在桌面上，好像晚一秒，信纸上就会长出泽菲罗斯的眼睛，在盯着他。
太可怕了。
“你怎么了？有魔鬼盯上你了吗？”本小声询问。
“大胆小本。”查理被激发出了冷冷的幽默感，“竟敢诋毁菲菲老师。”
“我没有！”
“你有。”
本百口莫辩，一颗心更是哇凉哇凉的，“你怎么能这样？你竟然污蔑我？我不是你的家人吗？你不爱我了吗！”
查理：“你不陪我一起上课。”
本：“……”
查理：“你会陪我吗？”
当查理开始用本惯常的无理取闹的方式去对付本，他就发现，真好用。本的无言以对，本的可疑的沉默，都彰显着一个事实。
“本，你不爱我。”
本要自闭了。
邪恶的人类获得了胜利。
“笃、笃。”敲门声打破了沉默。
尽忠职守的大卫又来了，他每天第一个出现，最晚一个离开，即将要成为邪恶人类最忠实的信徒。
“好了，本，不逗你了，我跟你开玩笑的。”
当查理打开门，“邪恶人类”小剧场暂时就落下了帷幕。他又变成了那个灰帽街的小查理，揣上小本，带上大卫，再次踏上新的征途。
本期期艾艾，“那你还爱我吗？”
查理：“本，如果你这样问我。那么作为你的家人，我会感到伤心。”
“好吧。”本又迅速地被哄好了，骨头贴在他身上，娇滴滴地说：“那我也爱你。”
大卫不懂什么爱来爱去的，他只知道今天的查理也好端端地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一颗心也就放下了。
今日，查理和邦妮将带着西斯比正式开启故地重游之旅。
让人意外的是，贝儿也换上了一身寻常装束，和兰瑟一起，早早地等在了大门口。看到查理过去，她朝查理点头致意，而后微微一笑，“欢迎我的加入吗？”
查理微怔，随即抬手置于胸前，“荣幸之至。”
兰瑟站在一旁，温和地看着，没有说话。
贝儿这便回头，和自己的管家吩咐了几句。不多时，便有仆从送来了装有餐食和水果的篮子，放在了大卫的马车上。
“这些就算是我的车资了。”贝儿嘴上是这么说的，但实际上，她选择了骑马。
她踩着马靴，干脆利落地跨上了马背，和骑着爱莎的邦妮一起走在了最前面。她们一位是贵族小姐，未来的女大公；另一位是来自阿奇柏德的英姿飒爽的黑巫师，共同在前面领路的画面，赏心悦目。
真正坐马车的只有查理和兰瑟，还有一个已经傻了只能坐车的西斯比。
其余的阿奇柏德们则骑马跟在后面。
这样的一个队伍出行，足够惹眼，但无论是一路上跟领民们随意地打着招呼，显得平易近人的贝儿小姐，还是自在随性的阿奇柏德们，都受到了人们的欢迎。
查理掀开车帘，像昨天一样看着车窗外的风景。今天，外面正在修路。
他问兰瑟这条路通往哪里，兰瑟认真地想了想，回答他：“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通往阿莱门外的主路，再从那里，一路往嘉兰的中部去。”
“魔法圣都玛吉波？”
“是的。”
查理不由得想起他刚刚进入阿莱门时看到的情形，原本宽阔的朝觐大道，忽然变得狭窄、泥泞。
大卫说，那是因为阿莱门是守旧派贵族的地盘，他们并不愿意让魔法的力量凌驾于权势之上。切断通路，也是切断大家对于魔法的向往、对于自由和平等的追逐。
如今，这条破破烂烂的路，终于要被修缮了。
修路的人很多，有加西亚的卫兵、有普通的领民，还有身穿法袍的魔法师，用魔法展现奇迹，加快修路的进程。
怯生生的孩童站在路旁的草垛后面，探出一个头来，好奇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马车从前方的三叉路绕道时，他又和查理对上了眼。
查理对他善意地笑了笑，他的眼睛便顿时又睁大了几分。那充满天真和澄澈的眼眸里，倒映着查理的笑脸，也有他对这个世界的好奇和探究。
“卢卡斯，回来了！”
“哦！”
母亲的呼唤让他依依不舍地回头，小跑着回到母亲的身边，帮着她一起给大家送水。当他迈着小短腿，提着小水桶跟在母亲身后时，他忍不住问：“他们都是魔法师吗？”
“是的，小卢卡斯。”
“我以后也可以成为一个魔法师吗？”
“亲爱的，我也不知道。但你看到最前面那位美丽又仁慈的小姐了吗？那就是贝儿小姐。听说下个月，她会在城里的丰收广场上，组织免费的天赋测试。如果你有魔法天赋的话，小卢卡斯，等这条路修好了，也许、可能……你也能去高等魔法学院上学呢？到那时，我们都会为你骄傲的。”
“哇，真的吗？”
年幼的小卢卡斯并不知道高等魔法学院是什么地方，但这不妨碍他发出惊喜的赞叹。
远去的马车上，查理也和兰瑟说着话。
兰瑟很好奇，“查理，你现在的魔法水平，如何了？”
查理也好奇反问：“你不是一个占星师吗？不能通过占卜、观星，推算出来吗？”
兰瑟无奈，“即便是爱丽丝前辈在世，恐怕也做不到如此精确。”
“但你可以尝试，如果你做到了，不就代表你已经继承了她的衣钵，并且远胜于她了吗？我想她要是知道了，也会很开心的。”
查理的蛊惑技能再次上线，那双碧色的眼眸望着兰瑟，每一句，都好像说到了他的心坎上。让兰瑟明知他在搪塞自己，也还是不得不承认——
“你说得对。”兰瑟莞尔。
“那就开始吧。”查理如是说。
“现在？”这回，兰瑟是真的诧异了。
“择日不如撞日，你产生这个念头的时候，也许就是最好的时候。”查理高深莫测。
择日不如撞日吗？对于占星师，这样的说法似乎蕴藏着无尽的玄妙。
兰瑟细细品味着这句话，蓦地，他灵光乍现，好像悟到了什么，当即拿出星盘，开始占卜。
查理也没想到，自己只是随便说了几句话，兰瑟就忽然顿悟了。那一瞬间，他好像进入了一种奇妙的境界，一种忘我的境界。
就连一直缩在角落里伪装蘑菇的西斯比，都投去了迷茫的视线。
“啊、啊……”他张开嘴，看着兰瑟，仿佛看到了什么渴望但又不可及的东西。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抓住，却在即将碰到兰瑟时，被查理扣住了手腕。
“嘘。”查理微笑地示意他噤声，又把他按了回去。
西斯比不知是不是意识到了什么，看着兰瑟的目光，在迷茫和怔愣中，逐渐透出一丝悲伤。那悲伤浓墨重彩，让查理怀疑，他是不是又恢复了神智？
可下一秒，那丝悲伤又消失了，像夏日的泡沫、冬日的雪，又像是回光返照，刹那间消失无踪。
最终，西斯比又缩了回去。
他又变成了一朵阴郁又自闭的蘑菇，好像丧失了一切对外界的感知。
良久，马车停了。
兰瑟也从那种玄妙的境界中回神，收起星盘。大卫打开了车门，门外传来邦妮爽朗的声音，“我们到了。”
这里是西斯比的家。
他的家坐落在苍伽河畔的一个普通的小村子里，查理走下马车时，还能看到飞鸟从那河上掠过。

第178章 水
小小的村庄，偏安一隅。
阿莱门的风波时而刮过这里，湍急的河流上时而漂过一具尸体，但这里的人们，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对于不速之客，他们并不感到惊讶。因为自从西斯比掌握着名单的消息传出去后，这里已经来过不止一拨人了。
查理甚至看到邦妮熟稔地和几位背着鱼篓的年轻人热情地打招呼。
“嘿，又去捕鱼了吗？今天的收获怎么样？”
“挺好的，尊敬的魔法师阁下。汛期过去了，我们每天都能捕到一点，您不用担心我们的生活。今天您又来打听西斯比的事吗？真抱歉，我们还是什么忙都帮不上。”
年轻人们有男有女，略显拘谨地回答着邦妮的问题，态度很是恭敬，但并不畏惧，他们甚至还想把手里的鱼送给邦妮。
查理听完他们的对话才知道，邦妮和阿奇柏德们来这里打听消息时，还帮他们一起加固了堤岸。
强大的魔法师们，在这个小小的村庄里展现了自己的“神迹”，因此得到了村庄的友谊。
“啊，西斯比！”一个背着背篓的少女忽然看到了从马车上下来的西斯比，忍不住发出惊呼。
其他人纷纷看过去，也都面露诧异。
“西斯比回来了！”
“真的是他！”
“他那么久没回来，我还以为他自己死在外面了呢，原来还活着吗？”
“他怎么了？”
……
查理没想过要藏着西斯比，因此大大方方地让他现于人前。不过西斯比对于他人的惊呼、眼前的一切，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如同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无知无觉。
直到查理轻声跟他说：“西斯比，回家了。”
“回……家……”西斯比这才扭动僵硬地脖子，看向前方的村庄。可他的眼神还是空茫一片，好像什么都想不起来。
邦妮抱臂看着，问：“怎么样，先带他回家？”
查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西斯比的家很普通，是这里的几十栋小房子里，平平无奇的一栋。唯一值得在意的，大概便是他的家人都不在了。
有的是去世了，有的是在他很小的时候去了别处工作，然后再也没有回来。但在阿莱门，这也很平常。
当西斯比走进那栋已经布满灰尘的屋子里时，有关于他回来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村子。前来看热闹的人不少，而他们之中的绝大部分人，也并不知道西斯比到底在外面干了什么。
他们甚至不知道站在查理身边的就是他们的领主，贝儿小姐。
村子里的平静被打破了，但又好像没有。
“这里会有什么线索吗？”贝儿好奇发问。
“我也不知道，但有一点我很在意。”查理在邦妮的来信中，看到这样一个信息：半年前的某一天，西斯比浑身是水地从外面回来。别人问他怎么了，他也不回答，此后三天闭门不出。
西斯比的人生轨迹，一直以来都很清晰。
他出生在这个偏僻的小村子里，而在他年幼时，他的爷爷是这个村子里的“智者”。他会粗浅的观星，预判明天的天气，而后告诉村民，什么时候可以下河捕鱼，什么时候会下雨。
这并不稀奇。
像这样的民间智者，在托托兰多比比皆是。严格来说，这属于生活的智慧，是岁月的沉淀。
不过，西斯比跟着爷爷耳濡目染，也喜欢上了观星。他的爷爷发现他很有天赋，便决定送他去拜师。
彼时的加西亚公爵，还未与吸血鬼扯上关系。领地里的领民们，生活虽然算不上多好，但也还有余钱能够送孩子去学一门技艺。
西斯比就这样踏上了成为占星师的道路。
他的爷爷说他很有天赋，村民们并不懂什么占星，便也跟着一起夸他。到了城里，他的老师也说他很有当占星师的天赋，高兴地收下了他这个学徒。
但西斯比不知道，这其实是爷爷对孩子的爱、是期许、是客套、是善意的夸奖、是为了不断地收取学费而编造的谎言。
谎言总有被戳破的时候。
西斯比怀着满腔热情踏上成为占星师之路，勤奋、努力，却屡屡碰壁。他向贵族自荐，渴望进入城堡工作，却被嗤笑着拒绝。他曾去商队任职，占卜吉凶、观测天气，却因为一次失误，导致商队蒙受不小的损失，因此又被赶了出来。
他最终选择去集市摆摊，勉强度日。
如果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也许他也能认命。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阿莱门的状况越来越糟糕。
每天都有人在死去。
很快，西斯比的爷爷也病死了。西斯比得到消息赶回去，却没赶上见他最后一面。过来帮忙的村民们只听他不停地喃喃念叨着两句话。
一句是：“我占卜过了的。”
另一句是：“他没事。”
葬礼还没结束，西斯比就发疯似地跑回了城里，他要去找他的老师，想要质问他，为什么会这样。
可当他赶回去时，他那个坑蒙拐骗的老师，已经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他不知得罪了哪个贵族，被吊死在了集市上，尸体过了几天都没人敢去放下来，最终招来苍蝇环绕。
不久之后，西斯比参加了那场占星师的聚会，见到了兰瑟。
以上种种，都是邦尼四处走访得来的。虽然从别人口中说出来，难免有谬误，也有艺术加工的成分，但那些事情确确实实发生在西斯比身上。
这一件件事，串联成了他的前半生。
查理也开始明白，西斯比当时看到兰瑟时，是什么样的心情。
一个坐着贵族的马车而来，拥有极高天赋的占星师，他光是站在那里，就足以让西斯比的双眼感觉到刺痛。
更何况他还有卓越的外表，有阿莱之门的师承，他或许——还比自己更努力。
那时的兰瑟就已经蒙着眼睛了，为了成为更好的占星师，选择遮住自己的眼睛于黑暗中行走，这不是寻常人能办到的事情。
可如果天才都那么努力，那我算什么？
我算什么呢？
也许，在那一刻，西斯比的心就彻底坍塌了。
自此之后，西斯比彻底沉寂了下来。艰难的生活逼着他必须工作，混迹在集市里，继续做着占卜测算的生意。
可税费越来越高了，他好不容易赚来的铜币，在交完高昂的税费后，也就只能勉强糊口。
他偶尔也会逃离城市，回到村子里缓口气。但他变得更孤僻了，总是避着人走，所以村里的人看见他，往往也不知道他具体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时间就这样流逝，然后就到了查理觉得奇怪的那次"浑身是水的归来"。
水？是他掉进了水里？还是被水系的魔法攻击了？
亦或是简单地被人泼了水？
直觉告诉查理，那一天发生的事情，是解开谜题的关键。
可是村民们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具体是哪一天？西斯比身上还有什么细节？没人记得清。
而西斯比，已经傻了。
不过，来到这个村子，看到苍伽河之后，查理忽然又有了一种新的直觉。
于是在陪着西斯比把那栋破旧的小房子里里外外都看了一遍，却见他没什么反应之后，查理又带着他又向了河边。
从村子走到河边，步行大约需要十五分钟。
秋天的河水，已经趋于平静。宽阔的河道如同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晴朗的天空里，如同诗画的云。
一群白色的鸟儿从云上飞过，游弋在天地间，发出悦耳的鸣叫。
西斯比看着眼前的一切，恍然如梦。
他站着，很久都没有动，好像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却又在一只鸟儿低空掠过水面，扇动翅膀，掀起一阵风时，猛地回神。
鸟儿飞走了，他也在后面追，发出“啊、啊”的声音。
可是追了一会儿，他又缓缓地停下来，像根木头杵在原地，好像忽然忘了，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快死了。枯死的树，即将迎来生命的终结。”兰瑟的声音忽然在查理耳畔响起。
“快死了，是有多快？”查理微微蹙眉。
“也许几天？也许几个小时？我无法准确回答你。”兰瑟说着，不由得抬手遮在眼前。
正午的阳光太耀眼夺目了，他隔着那层缎带望出去，也依旧感到刺痛。
也许，是修炼还不到家吧。兰瑟在心里自我调侃。
查理不知道兰瑟在想什么，他还在思考，如果西斯比很快就要死了，谜题却未解开，那该怎么办？
现在似乎只剩下一条路了，那就是——大胆求证。
既然是已经快枯死了，那不妨，给他浇点水？
“邦尼，贝儿小姐！”查理回身呼喊。
“怎么了？”邦尼隔着老远，在渔船附近回话。
阳光下，金发碧眼的查理穿着棉质的白色圆领衫，朝她们挥着手，发出邀请，“来打水仗吗？”
打水仗？邦尼饶有兴致地挑起眉，微微歪头，看向贝儿，“贝儿小姐有兴趣吗？”
贝儿小姐莞尔一笑，“我的荣幸。”
与此同时，龙谷外围。
经过十多天的长途跋涉之后，阿奇柏德的队伍终于翻越连绵的高山，看到了龙谷那标志性的“龙牙天梯”。
再往前走，就要真正踏入龙族的领地了。
“休息一会儿吧。”温斯顿抬手喊停，打算休整过后，与先遣部队汇合，了解情况后，再出发。
伊莲娜、汉谟等人便迅速散开，侦查四周，排查危险，标记信号，有条不紊。
温斯顿则缓步走到了悬崖边，看着前方奇绝的高山，忽然又想起了远方的人。
“你说，他现在在干什么？”他回头问。
“你问我吗首领？”霍格连忙回头，跃跃欲试。
温斯顿见状，觉得他嘴里肯定吐不出好话，遂放弃，“没问你。”
但架不住霍格他偏要答：“首领，他晚上练剑，白天肯定在睡觉呢，没空想你。”
温斯顿冷笑，“闭嘴。”
他不能在梦里想我吗？

第179章 命运的馈赠
一棵即将枯死的树，得到了水的浇灌，能不能迎来复苏？
答案是不能。
“哗啦——”
爱莎叼着西斯比的后衣领，把他从河里拖起，甩到岸边。
“重获新生”的西斯比，趴在地上咳呛，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整个人颤抖着，眼眸里闪过挣扎、痛苦，以及一瞬的明光，让人好像看到了希望。
然而，那一瞬的明光就像寒风中的蜡烛，忽闪忽灭，最终，又归于死寂。
浑身是水的西斯比，狼狈的西斯比，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邦妮深深蹙眉，想要上前，却被查理伸手拦下。她回头眼神示意，查理缓缓摇头。
兰瑟的声音响起，还是那句话，“他快死了。”
“那现在？”邦妮摊手。
“再等等，也许是我遗漏了什么必要的条件。”查理若有所思。
其余人都没有打扰他。
片刻后，查理转头看向平静的湖面，又看了眼碧蓝的天空。末了，他问兰瑟：“你有办法，能够让他至少活过今晚吗？”
“今晚？”兰瑟微微歪头，似在思考。
这时，贝儿开口了，“如果只是活过今晚的话，也许我有办法。”
大家纷纷看过去，贝儿眨眨眼，回答道：“是旧历时流传下来的宫廷秘药，大贵族们往往也常备着，用于重要的人物濒死之际，拖延死亡的时间，以便留下遗言，分配财产。”
邦妮似乎也想起了什么，“我确实也听说过，旧历的宫廷里，还有教廷手中，可有不少好东西，只不过很多都失传了，遗留下来的，往往也不在外流通。”
查理心念微动，“能拖延多久？”
“大约十二个小时，视每个人的情况上下波动。如果你们需要的话，现在就可以拿着我的信物，回蓝玲花城堡去取。”
贝儿出行时，并未带人同行，而她自己回去取，必然不如让阿奇柏德的人去来得快。
闻言，查理看向邦妮。邦妮会意，爽快答应，“我这就派人去取。”
“呜呼！”
邦妮说话时，信使吱吱恰好从她们身旁的水面上低空掠过。骨头小本骑在它背上，用挂坠的绳子固定着自己，迎着风，发出了欢快的声音。
他们是真的在毫无负担、心无旁骛地打水仗。
吱吱的爪子触水，带起水珠，而后利用自己空间魔法的天赋，刹那间带着水珠闪现在爱莎面前，发动突袭。
小小的飞鼠，小小的本，对着比他们加起来大了不止几百倍的雪原狼爱莎，悍然挑衅。
稳重又可靠的爱莎，在此刻终于想起了自己才几岁的事实，一头撞上去，把吱吱号魔法飞鼠成功撞飞。
“吱！”
“吱吱！”
这第一声是吱吱发出来的，第二声是本。他和吱吱混久了，难免也变得吱言吱语。
飞鼠号在空中滴溜溜地旋转，眼看情势焦急，即将落水，千钧一发之际，吱吱凭借高超的驾驶技术，成功在水面擦过，重新起飞。
“发射！”
“发射水箭！”
本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吱吱侧飞，翅膀拨水，水箭发射！
岸上的爱莎昂起了高傲的头颅，区区水箭，它根本躲都不用躲，任凭水箭打在身上，它只抖了抖毛，尽显王者风范。
下一秒，它也跳下河去。
那宽阔的波光粼粼的河面，在它的爪子触及到的那一刻，以它为圆心，迅速冰冻。它就在这冰冻的河面上奔跑，追得吱吱和本狼狈窜逃。
“吱！”
“敌人太强了，撤退！撤退！”
邦妮忍俊不禁，转头问查理，“你从哪儿找来的小机灵鬼？”
查理平静的声音里有种淡淡的幽默感，“坟里刨出来的。”
这话其实也不算撒谎。
松塔不就是阿耶的坟吗？
不一会儿，本已经开始忽悠上阿奇柏德了。一边滋哇乱叫，一边为自己招兵买马，共同对抗强大的敌人。
阿奇柏德可是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黑巫师，除了那个被邦妮派去拿东西的，剩下的人自动自发地分成了两队，打水仗打得不亦乐乎。
西斯比依旧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甚至看着比刚才更茫然了。
他大约并不能理解、哪怕是脑子还好时也不能理解，这群号称托托兰多最强的黑巫师，为何如此。
查理的心情却是不错，哪怕他还是没有从西斯比这里获得他想要的答案，但他提议打水仗，不正是因为——这是个难得的晴好的天吗？
哪怕外面的风风雨雨不曾停歇，哪怕还有许多谜题还未解开，但是朋友，当我们相聚在一起，不妨先停下来，为鲜活的生命而歌颂吧。
“嘿，查理。”邦妮的声音突然让查理回神。
查理转头看过去，却在不期然间，被水流攻击。
中招的查理，眨着眼睛，稍显茫然。
哈哈一笑的邦妮，叉着腰，计谋得逞，“真是为首领遗憾啊，他又没有被邀请。”
查理想到温斯顿，想到他有可能出现的懊恼神情，也情不自禁笑起来。
金发碧眼的美人，刹那间成了这苍伽河畔最美的风景。
其他的阿奇柏德们发现了这里的动静，顿时眼前一亮。
对啊，他们怎么忘了还有查理？
骨头小本见势不妙，紧急回援，“我的查理！保护查理！”
大卫也出手参战，毅然决然地挡在查理面前，但惨被集火。
“先把大卫扔下去！”
“干掉大卫！”
“我就是下一个马车夫！”
……
阿奇柏德们倒不是单纯因为查理和温斯顿的关系，而想往查理身边凑。
他们早就发现了，查理永远在风暴的中心。
哪里有危险，就往哪里湊，够惊险，够刺激，这才是阿奇柏德的人生准则之一。
查理会让他们如愿吗？
不，他可是查理，他马上就往贝儿小姐身后一躲。
“亲爱的朋友，帮个忙吗？”他冲贝儿眨眨眼，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显得可怜又无辜。
贝儿小姐略显惊奇，“我可是位柔弱的小姐，亲爱的查理绅士。”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望向兰瑟。
兰瑟蒙着眼，但他微微歪头，看起来比一旁的西斯比还要茫然。
最终，兰瑟被推到了前面。
兰瑟率先“牺牲”。
兰瑟：“……”
他最终加入了西斯比，成为了苍伽河畔第二朵被水打湿的阴暗蘑菇。
“你好。”这是蘑菇二号兰瑟。
“……”这是蘑菇一号西斯比。
“没有什么想聊一聊的吗？”
“……”
“不用害怕，星辰会见证你的死亡。也许，它也会给你最终的答案。”
“……”
“它们很漂亮，不是吗？每当我感到孤独，感到迷茫的时候，我就会抬头看看星空。我的老师跟我说过，跟人类短暂的生命比起来，星辰永恒。”
西斯比一直没有说话，兰瑟也没有再看他，只是慢悠悠地，既像在说给他听，又像在说给自己听。
“对星辰来说，数百、数千年的光阴就像冥河里流淌的水。”
“那是生命的流水，是灵魂的赞歌。”
“你我都不过是这水流中的一滴，所以，不用害怕，也不用悲伤。”
“水流不会再开口说话，但它能倒映出星辰的光影，永远与它们同在。”
“你那么想成为一个占星师，一定也是因为，你觉得它们很漂亮吧？”
“至少，在故事的最初，是这样的，不是吗？”
兰瑟语气轻柔，那张温润的脸上，被打湿的缎带描摹出眼睛的轮廓。
让人忍不住遐想，如果摘掉那缎带，会露出怎样一双眼睛？
西斯比渐渐地入了神，虽然双眼依旧空茫，视线没有焦点，但他仿佛陷入了一种永恒的平静，变得平和许多。
他慢慢地抬起了头。
天空万里无云，但还少了星辰。
河面上，水仗还在继续。直到日暮，众人尽兴而归，在西斯比的家中暂住。
当太阳落山的那一刻，贝儿小姐的秘药也被取来了。
此时西斯比的情况已经很不好，对外界的所有动静都没有反应，眼神何止空茫，更像是已经发直了，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吊着，不知何时就会彻底咽气，变成一具空壳。
事不宜迟，邦妮干脆利落地把药灌给西斯比。
看着他的脸色逐渐从苍白恢复了一丝红润，眼神也有了松动，大家这才将提起来的心放下。
这时，兰瑟说：“把他放在可以看见星星的地方吧。”
他说这话时，面朝的是查理的方向。他笃定，查理一定也是希望这么做的，否则不会想办法让西斯比活过这个夜晚。
夜空里有什么？不就是星辰么。
对于西斯比来说，那就是一切的起点，是一切悲喜的源头。
“就在院子里吧。”查理环视一周。明明情况应该是迫切的，但他依旧从容不迫，在无形中也感染着其他人，可以安静地听他说话。
“刚才不是顺手捉了一些鱼？贝儿小姐还带来了美味的餐食，正好可以举办一个小小的篝火晚会。”
篝火晚会？
那敢情好啊！
论烤火，阿奇柏德可是行家。毕竟他们生活在令人闻之色变的绝望冰川，没有火可万万不行。
于是篝火升起来了，食物的香味也开始飘散，引得住在附近的孩子，都忍不住在门口探看。
一个阿奇柏德的年轻人就坐在院墙上诱惑小孩儿，做着鬼脸、顽皮嬉笑。也只有这样的时刻，才会让人想起，他自己的年纪其实也不大。
初秋的夜，已经初显凉意。
温暖的篝火旁，查理、邦妮、贝儿还有兰瑟、大卫等等都坐着，时不时说几句话，谈天说地。吱吱和本则已经累得窝在爱莎身上睡着了，陷在柔软的毛发里，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
西斯比还是沉默。
他独自蹲在角落，双手抱膝，呆呆地看着星空，一眼不眨。
也许是长时间维持着这样的动作，他的眼睛里慢慢地留下了泪来。
众人纷纷看向查理，查理摇摇头，大家便也没有擅自行动。
他们等啊等，一直等到了明月当空，在那星辰最最闪耀的时刻，西斯比终于动了。
他像是终于“活了”过来，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然后突然站起，开始不管不顾地往外跑。
“别打扰他，我们跟在后面。”
查理这才动身，一路跟着西斯比来到了苍伽河畔。
他又沿着河畔跑了很远，一路跌跌撞撞，拼命、执着，直到眼泪沾满了衣领，直到心脏、肺腑都传来痛苦的嘶鸣，他才慢慢停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而后抬头仰望着星空，恍然如梦。
“我……”他的瞳孔颤了颤，回过头来，看到了后面跟着的查理。
目光顺着查理的脸庞，似有所感一般，又看向了他的手腕。
那里有那块石板残片化作的手环。
西斯比扯起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微笑，说：“我在河底捡到了它，那一天，我原本打算去死。”
人生最绝望之际，他放弃了一切希望，任凭自己沉入河底，却在河底捡到了沉没的残片。
他以为那是他的机遇。
那是命运的馈赠。
原来都是一场空。
此时此刻，他又抬头看向了那片星空。他想，他应该回归星空的怀抱了。
夜幕太高，他触摸不到，那也就只能投入冰凉的河水，拥抱水中的倒影。
于是他张开双手，向后倒去。
邦妮、大卫等人神色骤变，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拦，却再次被查理阻拦。
“哗啦——”一声，西斯比在众目睽睽之下，坠入河中。
面对众人不解的目光，查理声音低沉，神色也稍显严肃，道：“我知道答案了，所以，让他走吧。”
在西斯比说出那句话并向后倒去时，尘封的记忆终于被再次触动。
查理想起来了，那天的大水。
那大约是一个同样坐落在水边的村子，当查理砸碎石板，赶走恶龙时，所有人都在不同程度上受到了石板力量的冲击。
紧随其后的，是不堪重负的堤岸。
汹涌的水流冲刷着一切，扑灭了恶龙喷吐的火焰，也带走了碎裂的石板。阿耶昏迷前的最后一眼，看到的是一只朝他伸来的手。
那只酷似人类的手上，有隐约可见的鳞片和长长的指甲。
最初的勇者小队里，有一位异族。是TA吗？在那个时刻朝着阿耶伸出手的，除了他的友人，还会是谁？
那个村子又究竟在哪里？
查理还不知道，但他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他就能溯源而上，回到那故事的开端，解开所有的谜题。而此时此刻，他凝望着星空下的苍伽河。
因为西斯比而泛起水花的河面，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不多时，那平静的水面上，泛起了他的尸体。
这不禁让查理回忆起了他来到阿莱门的第一个夜晚。
沉默的苍伽河啊，谁在窗边眺望，谁又在河里漂泊。苍伽河里到底死过多少人？没人知道，只不过如今，又多了一个。

第180章 再次的分别
西斯比的事情告一段落后，查理又回到了阿莱之门，继续潜心学习剑术。
兰瑟留在了蓝铃花城堡，陪伴他的友人贝儿小姐。不过三日之后，他们又一起回来了，与泽菲罗斯和邦妮进行了密谈。
彼时查理正在睡觉，因此没有参与。
等到晚上再次上课时，泽菲罗斯跟他提及了此事。
原来是那天在加西亚的下午茶起到了作用，贝儿小姐深思熟虑过后，觉得跟百合沙龙做生意，确实是个不错的提议。
百合沙龙的成员想要染指维奈塔、购买嘉兰的战马，因此受到嘉兰王室的忌惮。可做生意嘛，有来也有往。
与其一刀切地断绝与大陆东部的贸易往来，不如主动出手。既能反过来充盈自己的钱袋，又能试试对方的深浅。
不过，在这个节骨眼上和百合沙龙产生贸易往来，嘉兰王室那关就必须要过。否则引起了王室的忌惮，对如今的阿莱门而言，百害而无一利。
如何过王室那关呢？
赫尔蒙特不是正在和黑甲骑士团团长阿芙雷谈判吗？
贝儿小姐花三天时间做出了一份贸易计划，并将它带到了泽菲罗斯的面前。
泽菲罗斯告诉查理时，神色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看不出对这个计划的赞同与否。他问查理：“这是你们共同商议的？”
查理如实回答，“只是喝下午茶时的闲谈。”
泽菲罗斯：“你觉得可行？”
“天马行空的想法，未必不可行。”查理拿着剑时，是一个虚心求教的学徒，但当他与泽菲罗斯谈起这些事时，又变得从容起来。
“预兆石板现世，带来大陆的动荡。大陆不只有中部，而百合沙龙掌握着东部的经济命脉，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泽菲罗斯重复着查理的这句话，若有所思。
“如果泽菲罗斯队长也觉得这个计划可行的话，不如再问一问渡鸦旅店的妮可小姐，是否有兴趣加入？”查理微笑建议。
若泽菲罗斯和阿芙雷的谈判最终顺利，那么妮可将拿回渡鸦旅店。渡鸦旅店开遍托托兰多，它的情报网，可不止于一个嘉兰。
泽菲罗斯神色微动，“情报？”
查理：“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劳拉&#183;金吉士在整顿维奈塔，此刻的金吉士商会已经跟她彻底绑在了一起，必然会全力协助。妮可&#183;金吉士即便能拿回渡鸦旅店，在短时间内，也不适合与她交锋，不如开辟另一个战场。”
这也许很难，但查理从弗兰克那边的消息中也猜到了，妮可与明花长廊的赏金猎人们关系不一般，有一定的保命的手段。
她还年轻，有闯荡的资本。而且她既然要接手渡鸦旅店，那就只能进，不能退了。
劳拉&#183;金吉士就算能成功拿下维奈塔又怎样，如果妮可能够在大陆东部闯出一番事业来，她同样能大放异彩。
泽菲罗斯明白了查理的意思，对于他的聪慧与敢想敢做，已经有了深刻的了解。无需多言，他再次提起了剑。
“练剑吧。”
侃侃而谈的查理，顿时又变成了苦哈哈的练剑学徒。
不过，泽菲罗斯要教给他的剑招快学完了，胜利在望。
九月十三日，泽菲罗斯再次率队抵达紫罗兰庄园，与阿芙雷团长进行了第二次会谈。
与会的除了他们，还有来自加西亚的贝儿小姐、来自阿奇柏德的邦妮，妮可以及来自金吉士商会的代表。
会谈持续了整整三日。
在这三日里，查理通过赫尔蒙特的信件与泽菲罗斯保持着联络。除了得到会谈的进展之外，还有逃脱不开的剑术心得要写。
兰瑟还留在阿莱之门，知道查理晚上不用上课了，便邀请他去观星塔小聚。
可兰瑟根本不懂查理的痛苦，对于他这种天才来说，占星是件快乐的事情。而且他的老师早死了，根本没有人会逼他写什么心得体会。
“拥有一个好的体魄还是很重要的，不如你跟我一起学？”查理捧着茶杯，真诚建议。
“不用了。”兰瑟婉拒。
兰瑟能不知道自己其实柔弱不禁风吗？若有人要杀他，他跑出去几百米就开始上气不接下气了，但想起练剑……那还是不用了吧。
为了防止查理继续劝说他，他又说道：“而且我看不见，不能练剑。”
天大的笑话。
查理顺手从自己的魔法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罐子，悄无声息地往兰瑟身前的茶杯里倒了点可疑的能够迅速溶解的白色粉末。
兰瑟：“…………”
我不过就是不想练剑，不至于毒死我吧？
“说了那么多，不喝口水吗？”查理微笑。
兰瑟沉默、沉默，还是沉默。最终他决定将谎言贯彻到底，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发现，那其实就是某种糖粉。
挺甜的。
查理：“不怕我下毒吗？”
兰瑟：“星辰告诉我，死期未至，还能苟活。”
邪恶小查理的整蛊计划碰上兰瑟这样的天赋型选手，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查理对此表示遗憾。
下次他该准备些苦叶粉。
九月十五日，会谈顺利结束。
金吉士商会最终答应了赫尔蒙特和阿奇柏德的条件，将渡鸦旅店还给它的正统继承人妮可。而妮可对于和百合沙龙做生意的事情，也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当然，百合沙龙之事，他们都是避着金吉士商会的代表谈的。这生意一旦做起来了，也瞒不了谁，但前期不适宜透露太多。
最重要的是，他们不认为金吉士商会的代表有资格旁听。
商会代表也察觉到他们好像还在密谈什么，而自己好像被隔绝在外，因此提出过抗议，但抗议无效。
他们还想与妮可维持良好关系，关切询问妮可的近况，想要劳拉和妮可两头通吃。
这时候，妮可在金吉士商会做的那场被绑架的戏，就派上用场了。
“我被绑到诺亚，是阿奇柏德的人救了我。这么长时间过去，你们找到绑架我的幕后黑手了吗？他们得到惩罚了吗？”
年轻气盛的妮可开始崭露锋芒，她的愤怒与决然，都不似作假。
金吉士商会的代表哑口无言，而在那座紫罗兰庄园里，唯一能保证他们安全的阿芙雷团长，出了名的铁面无私。
她可以促成会谈，为了帝国保下劳拉，但可不会真正站在金吉士商会这一边，任他们指手画脚。
最终，阿芙雷团长在与泽菲罗斯等人深入交谈后，答应从中斡旋。
“既然帝国能容得下一个劳拉，那自然也能容得下你们的计划。如果你们能从百合沙龙身上咬下一块肉，我想，这也是帝国的幸事。苏黎耶那边，我会处理。”
阿芙雷深深地看向泽菲罗斯，而后环视四周，“诸位，我等候你们的好消息。”
对于这件事，阿芙雷有自己的考量。
苏黎耶表面上看似平静，实际上水比嘉兰的任何地方都要深。她心里有所怀疑，但不能明讲，甚至无法对小国王表露一分。
加西亚的这个贸易计划，倒是来得很及时。
她可以借着这件事，回去试探苏黎耶的态度，看看到底是谁在心怀鬼胎。而她之所以答应的另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因为赫尔蒙特。
银月骑士的信誉担保，在大陆的任何地方都行得通。
十六日，泽菲罗斯与邦妮归来。
阿莱门之事暂时画上了句号，银月骑士与阿奇柏德都将择日撤离。查理的剑术也学得差不多了，“贪多嚼不烂”的道理他很明白，赫尔蒙特的剑术本来就很高深，他能在短时间内学会一套剑招，已是难得。
就这一套剑招，他也还只是入门。想要将它吃透，达到融会贯通的程度，还需要不断的练习与实战。
现在摆在查理面前的是两个选择，要么跟着邦妮离开，或许能与温斯顿汇合；要么跟着泽菲罗斯走，可以继续学习剑术。
无论选择哪一边，他们都有能力保护他的安全，且都欢迎他的加入。
可查理一个都没选，他选择了第三条路——自己走。
“可是黑镜之主已经盯上了你，你独自离开，太危险了。”邦妮第一个提出反对意见。她不是因为温斯顿的缘故，把查理当做需要保护的花瓶，而是就事论事。
泽菲罗斯倒没有提出什么反对意见，但那双平静的眼眸看着查理，很显然，他需要查理给出一个合理的回答，否则免谈。
“我知道你们都很担心我的安危，我感到很高兴。”查理看着他们的目光，平静又温和，温和之中又透着一股坚定的力量。
“但是，我还需要成长。温室里的花朵，迎接不了席卷大陆的风暴。”
这是查理深思熟虑后作出的决定。
黑镜之主虽然已经注意到了他，但查理认为，祂并没有能精准锁定自己位置的能力，也还没有探查到自己的真实身份。跟着阿奇柏德或者赫尔蒙特，他固然可以得到保护，但同样的也很引人注目。
独自上路，目标就变小了，像一滴水汇入大海，他能更好地隐藏自己。
最重要的是，他的魔法和剑术都已经打好了基础，是时候真正地走进风雨中，去大胆地冒险，去历练了。
在这个过程中，他可以心无旁骛地去寻找失落的石板碎片、去探寻那座被大水冲垮的村庄，继续找回自己的记忆，而不担心“阿耶”的身份暴露。
当他真正变得强大、变得不再担心身份暴露，会招惹来麻烦的时候，他会回来的。
也许他并没有拯救世界的伟大理想，但从玛吉波走到瓦舍里，再走到阿莱门，他也找到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那就是——
继承友人的遗志。
不，也许用继承也不够准确。
严格来说，查理不希望，他们曾经为之奋斗的一切、用生命换来的一切，在这几百年后，会被无情地摧毁、践踏，直至坍塌。
他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在自己的眼前发生。
他知道，当他的友人为他筑起松塔，那座松塔里，埋葬的就不仅仅是他们的友谊，还有所有的理想与信念。
为何要用几百年的时间去完成守墓计划？
弗洛伦斯啊，你是否，在我身上寄托着什么？你是否预知到了如今的一切，并且将最后一份信任，交托在我的手上？
查理还不能确定，但他打算顺从自己的心意，去往前走。
“别看我这样，我现在的实力可也不低了。”查理语气轻松，晃了晃手上的那枚银色手环，“相信我，我可以保护好自己。哪怕在面对强敌时，还没有能够克敌制胜的能力，但至少逃跑不成问题。”
众人便又想起了诺亚的那一战，确实，查理有保命的本事。
“我跟你走。”大卫开口了。他目光坚毅，并且语气笃定，好像就没考虑过，查理会丢下他独自离开。
查理却摇头，“不，大卫，这一路走来我们配合得非常默契，但很遗憾，这次我也不能和你一起走。”
大卫深深蹙眉，脸上也出现一丝明显的焦急，“为什么？”
查理的嘴角噙着笑，但无奈摊手，“因为我用魔法开出来的门，还不够稳定，带着人不方便。”
众人都没料到是这么一个答案，面面相觑，最终是邦妮噗嗤笑了出来，打破了尴尬。她伸手搭在查理的肩，调侃道：“亲爱的查理，你刚才还说自己还夸自己实力不低呢。”
查理莞尔，“是啊，独自一人逃跑的能力，不是能力吗？”
谁敢歧视我，小心我找温斯顿告状。

第181章 离别
九月十九日，查理离开了阿莱门，独自踏上冒险之旅。
他用魔法为自己开了一道门，只追求距离但不定向传送的门，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将会走向何方，更不用说为外人知晓。
踏入那道门之前，查理回头向大家告别。
今天的查理又换了一身装扮，头发变成了温斯顿同款的黑色，只是头发微微卷曲，看起来比温斯顿的更显蓬松，用羽毛状的银制发卡固定着。耳朵上缀着的翡翠耳环，也换成了更低调的黑曜石。配上那双淡绿色的略显忧郁的眼眸，整个人的气质更显沉静。
所有的鲜艳色彩，都被压在了那身平平无奇的黑色法袍下面。
用红色细绳编起来的彩色小珠子手串，一圈又一圈，叠戴在那只戴着银色素圈手环的手腕上。
腰带上挂着的配饰，也是各式各样。有兰瑟送的金色小罗盘，有泽菲罗斯赠的一把锋利小刀，邦妮送的贝壳与珍珠挂饰，以及骨头小本，等等。
黑色的法师袍一遮，奢华内敛。
唯一不变的大概就是温斯顿在诺亚时送给他的那根新的魔法项链了，也藏在衣服里，贴身戴着。
“各位，我们来日再见。”陌生的查理，熟悉的查理，抬手放在胸前，向他的朋友们点头致意。
大卫张张嘴，还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目送着查理走进那道门里，消失不见。
邦妮抬手压在他的肩上，“别伤心，大卫。有个人会比你更遗憾，他连一封信都还没来得及寄回来呢，人就走了。”
大卫无言。
不过这么一想，离别的愁绪顿时被冲散不少。
那厢，泽菲罗斯已经冷静地回头，叮嘱卡斯帕，即刻开拔。邦妮便也回头招呼着同伴，是时候离开阿莱门了。
阿奇柏德与赫尔蒙特，将会同时离开要塞，去往不同的方向。这也算是他们为查理做的一点小小的掩护，至少让人无法分辨，他到底去了哪里。
另一边，查理出现在了一片陌生的树林里。
本早已按捺不住，奋力地拨开他的衣袍，钻出来四下探看，“这是哪儿啊？”
四周都是参天大树，查理还真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在哪里。当即拿出魔杖，放出一个巫师之眼，替他去四周侦查了一番，才道：“我们应该还在阿莱门。”
查理没有测试过自己能够传送的极限距离，但肯定不会太远。而他现在所在的方位，应该是在阿莱之门的南边。
既然是南边……
他取下罗盘，确认方向，没有多犹豫，便开始朝着南边继续往前走。
本好奇地问他：“你要去哪里？”
查理回答：“南都郡。”
打碎石板的村子还不知在何处，那就让他先回到查理&#183;布莱兹的起点，先看一看吧。也许，会有意外的收获。
“你要回去报仇吗？我可以帮你打他们哦。”
“他们已经被关进海底监狱了，本。”
“哦。”
本的语气里充满遗憾。
茂密的林中，秋叶还没来得及披上金黄的外衣，正郁郁葱葱。午后的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投下斑驳的树影，而独自远行的旅人，就在那光与影的交织里，逐渐远去。
不知情的人还在写信。
龙谷不是个能够寄信的地方，但温斯顿还是忍不住拿起了笔，用以寄托自己无处安放的情思。
若说他来了龙谷之后都做了什么，那无非是打架、打架，还是打架。
龙族与阿奇柏德之间，着实算不上友好。毕竟是互相扔过禁咒的关系，几百年前的恶龙杀过不少人类，而阿奇柏德不光反杀了回去，还偷过他们的老家，劫掠了不少财宝。
他们在对方的眼中，互相都是恶霸。
恶中之霸。
几百年过去，阿奇柏德早换了不止一批人。寿数长久的巨龙却还有许多当年的亲历者存活，经过几百年的休养生息，他们同样孵化出了下一代，但对于当年的事，可还记忆犹新。
温斯顿想要进入龙谷，嘴上说什么都是没用的，只有打。这也不是上门挑衅，而是用绝对的力量，去赢得那张入场券。
对于龙族来说，若还有什么能盖过旧日的仇怨，那就只有对力量的崇拜了。
于是温斯顿没有冒进，等了两天，等到族里来人，己方的力量足够强大时，这才真正敲开了龙谷那尘封已久的大门。
与族人一同前来支援的，还有他们的狼伙伴们。
狼王维克多亲自来了，作为温斯顿的伙伴，面对强敌，它当然要与温斯顿站在一处，给与他最有力的支援。
“首领，这都多少天了，龙族是不是根本就不打算跟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霍格看到温斯顿独自在帐篷里坐着，又忍不住凑上去说话。
“这几天你打得不过瘾吗？”温斯顿头也不抬地反问。
霍格揉着有些酸痛的胳膊，虽然心里有些犯嘀咕，但还是呲着牙忍不住点头，“打是打过瘾了，不愧是龙族，比冰霜巨人厉害多了！我感觉我快突破了呢！”
“这几日跟你们打的，也不过是龙族中的年轻一代。”说着，温斯顿的眸中闪过一道暗芒。
这时，伊莲娜回来了。她掀开帘子走进来，看到霍格也在，用眼神询问温斯顿，得到肯定的答复，“直接说吧。”
伊莲娜点头，“龙族的态度确实很奇怪。当年他们也是答应了《和平公约》的，现在看，也没有要跟我们撕破脸的意思，下手都很有分寸，但他们对我们又很戒备，也根本不愿意放我们进去。”
霍格眨巴眨巴眼，“戒备我们，不对吗？我们可是阿奇柏德啊。”
伊莲娜：“不是单独针对阿奇柏德的戒备，而是对所有外人的戒备。之前桑提和切莉提前过来查探情况，在龙谷周边的异族领地，都走了一圈。可以准确地说，龙族对除自己以外的种族都很戒备。”
霍格疑惑，“他们那么强，周围还有异族能威胁到他们？”
伊莲娜：“墓园失窃了。”
霍格：“啊？什么墓园？”
温斯顿立刻反应过来，“是龙族的埋骨之地？”
“我们也是好不容易从一头小龙那里打探到的，让了他几招，他一高兴就说漏嘴了。”伊莲娜摊手，“就是汉谟的亡灵之门又碎了，现在正自闭呢。”
霍格发出了无情的嘲笑，被温斯顿打了个响指，封住了嘴巴。
“继续说。”他看向伊莲娜。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骸骨失窃了。不是最近发生的，是发生了有一段时间了，具体是什么时候还需要进一步打探。”伊莲娜回答道。
骸骨，失窃。
这两个字组起来，在温斯顿看来，可不是一件好事。
温斯顿若有所思，“昔年弗洛伦斯阁下有三大扈从，无头骑士杜拉罕、巫妖王野狗，以及骸骨巨龙法夫尼尔。法夫尼尔陨落在战场上，我记得，他的骸骨都碎了。”
伊莲娜眉头一跳，“难道说有人偷盗巨龙骸骨，想要炼成新的骸骨巨龙？”
“这可不是件简单的事。弗洛伦斯阁下能够得到法夫尼尔的效忠，那是因为法夫尼尔在活着的时候，就已经与她缔结了深厚的同伴情谊，因此在濒死之际，心甘情愿地被她炼成骸骨巨龙，继续同行。他们签订的是最高等级的灵魂契约，法夫尼尔死后，再也没有人能够达成那样的条件了。”
温斯顿将过往的故事缓缓道来，随即话锋一转，又道：“埋骨之地里的巨龙，灵魂早已逝去，只剩空壳，哪里还能炼成真正的骸骨巨龙？除非，既有骸骨，又有灵魂。”
可适配的灵魂又从哪儿来？
如果不是为了炼制骸骨巨龙，那跑到龙族的老巢，偷人家的骸骨做什么？炼药？
不过言而总之、总而言之，能干出这种事的，无论是温斯顿还是伊莲娜，还是缺心眼的霍格，第一反应都是——人类。
人类啊人类，托托兰多就没有你干不出的事。
“最了解你的，往往是你的敌人。龙族并不一定会怀疑阿奇柏德，但阿奇柏德同样是人类，会受到戒备，再正常不过了。”温斯顿说着，嘴角浮现出一抹饶有兴致的笑。
偷盗骸骨的小偷么？
如果是聪明的小查理在这里，他一定会很感兴趣吧。
思及此，温斯顿的目光又回到了信上。
已经写了几页的信，到现在也还没有寄出去。他又情不自禁地想，查理现在在干什么呢？
查理正走在冒险的路上。
经过一段时间的徒步后，他终于走出了那片密林。紧接着，他又一路往南，时而使用飞行魔咒，时而搭一段行商的便车，不紧不慢地来到了南都郡。
进入南都郡后，查理没有急着前往他曾经居住过的那座小镇。他来到了就近的一座大城市里，先找了个旅店住下，稍作休整。
翌日，他一路寻摸着，来到了这座城市里的魔法议会的分会。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呀？”本看着街对面那座气派的有着高高门柱的分会，看着一个个身穿法袍的魔法师们，在这里进进出出，便不自觉地压低声音，又开始鬼鬼祟祟。
查理莞尔，“本，我们是良民。”
本：“哦？哦哦。”
其实他也不知道什么是良民。
查理不逗他了，迈步向前。
他像每一个渴望成为大魔法师的年轻人一样，眼神里带着好奇地走进分会的大门，而后找到接待员，礼貌又略显拘谨地向她问好。
“你好，我来做魔法师等级评定。”

第182章 谢利·林恩
查理化名谢利&#183;林恩，在魔法议会的南都郡分会进行了他的第一次魔法等级评定。
谢利&#183;林恩这个名字，与佩雷格林不同，相对简单、普通。只是因为林恩在古语中有“傍湖而居者”的意思，他便采用了。
而在这个魔法文明空前繁荣的年代，像查理这样年轻的魔法师并不少见，因此负责等级评定的接待员看见他，也只是因为他姣好的容貌多看了几眼，并未有什么特殊的表示。
魔法议会的等级评定分为两个步骤，一是水晶球测试，二是魔法咒语的实际演练。
对于魔法师而言，初次进行水晶球测试，能够感知到的魔法元素数量，就代表了他的天赋。感知到的数量越多，代表天赋越强，在后续的学习中，能够更快地掌握魔法咒语。再通过一次次施法，一次次冥想，不断地提升能够感知到的魔法元素的数量，以便掌握更高级的咒语。
除非有奇遇，否则这个过程往往是循序渐进的。初始天赋越高的人，进步得越快。
查理不同，他的天赋被偷走了，从一个天才沦落为废柴，再触底反弹，一次次地冲破桎梏，找回天赋，以极其变态的速度，开始跳跃式上涨。
尤其是上次在诺亚，他强行用魔咒开门，又掌握了石板碎片的力量后，无形中又冲破桎梏，硬生生把自己的天赋拔高了一大节。
再加上这段时间以来他从未停止过的冥想和魔法练习，如今他能感知到的魔法元素数量，已经突破了十万大关。
当查理将手放在水晶球上，那水晶球在骤然间绽放出璀璨华光的时候，接待员的眼睛也都被点亮了，嘴巴微张，满脸震惊。
查理并未留手。
一方面，他也想知道自己的真实水平；另一方面，在世人的眼中，查理&#183;布莱兹还是那个诅咒受害者，即便得到了阿奇柏德和赫尔蒙特的帮助，也不可能在短短几个月时间内，就恢复到这样的地步。
世人往往如此，自己做不到、没见过，就会认为别人也做不到。他们也根本不知道，真正的查理究竟拥有多么恐怖的魔法天赋。
那柳利勋爵和他的儿子阿尔芒，又曾多么卑劣地窃取了别人本该光辉灿烂的人生。
不过查理觉得，这还没到自己的极限。
也就是说，他的天赋还有上升的空间，现在大约只恢复了七八成左右。可就是这七八成，也足够闪瞎人眼了。
“尊敬的魔法师阁下，请恕我眼拙。”接待员说话的语气都恭敬了不少。
魔法时代，本质慕强。他见过不知凡几的年轻人，满怀期待地走进这间评定室，但像这位一样那么年轻，却能拥有这样的魔法水平的，几乎没有。大约魔法圣都会有吧，那里聚集着全大陆最顶尖的魔法天才，但至少南都郡是没有的。
谢利&#183;林恩么？
从未听说过的名字，看这身穿着打扮，不算华贵，但也绝不像是个破落户。难道是某位大法师的学生，放出来历练了？
越是看不透，接待员越不敢怠慢，见查理已经收回了手，便立刻安排他去隔壁，进行魔咒演练。
“根据水晶球的反馈，您目前的魔法水平，应当接近于高级魔法师。请问阁下，是要进行中级魔法师的评定，还是直接尝试高级的呢？”
其实想要成为高级魔法师，两个条件必须全部符合，才能颁发相应的徽章。
不过面对一个潜力无限，未来极有可能成为传奇法师的年轻人，接待员觉得，适当地放宽一下限制，也是可行的。接近高级魔法师，也可以算是高级魔法师嘛，也许下个月、下下个月，人家就达到了呢？
哪怕不能获得对方的友谊与青睐，日后等对方功成名就，说出去，不也是一桩美谈？
“真的吗？”查理的眼中，也流露出一丝欣喜。他似乎松了一口气，对接待员投去感谢的目光，态度随和有礼，“那就请替我安排高级魔法师的测评吧。”
闻言，接待员看他的目光更热切了。
这位看起来真是涉世未深啊，对自己的实力好像也没有一个准确的预判。之前默默无闻，或许真是因为一直接受的封闭式教育，现在才刚刚出来历练。
天真、单纯，眼神里也没有杂质。
“好的。”接待员挂上了最和善的微笑，亲力亲为地指引查理站到房间正中央的魔法阵上，告诉他，对着前方的虚空，随意施展三个高级魔法便可。
查理选了【火之舞】、【水幕】以及【驱散咒】。
其中【火之舞】来自巴巴奇的魔咒抄录本，是个火与风的融合魔法，难度高一些。水幕和驱散咒则不同，它们都有低级版本，高级的则是在此基础上进行威力提升，所以并不算特别，甚至可以说普通。
可当查理将这三个魔法连起来施放时，普通的也变得不普通起来了。
赤红的火焰，在风中跳跃，转瞬间就连成了片，如同一场盛大的舞蹈。曼妙的舞者鞠躬谢幕时，水幕登场，从天而降。
水与火的撞击，让纯白的水雾刹那间笼罩了这片天空，如同仙境。
接待员还来不及反应，就被那水雾笼罩，急忙往后退，还未退到墙边，却又见魔法的微光亮起——驱散咒开始发挥作用了。
纯白的雾气开始消散，露出了依旧站在魔法阵中的年轻魔法师。
接待员看着他耳朵上摇晃的黑曜石耳坠，有片刻的失神。直到查理看过来，他才不好意思地回过神来，赶紧看向他的脚下。
魔法阵已被点亮。从最中心的图案开始，朝着外围渐次亮起，一圈又一圈，直到最外围的圆环也泛起金色光芒，就代表他成功了。
“恭喜您，谢利&#183;林恩高级魔法师。”接待员的嘴比他的大脑还要快，这还没正式盖章呢，就已经叫上高级魔法师了。
查理略有些不好意思，但他不傲慢，也不过分自谦。收起魔杖，对接待员点点头，气质愈发沉静，慢慢地变得从容起来。
看着他的变化，接待员心里愈发火热，好话便开始不要钱似地往外冒，并且极力劝说他在南都郡分会进行登记。
“林恩魔法师第一次来进行等级评定，就选择了我们南都郡分会，可见是命运的指引啊。南都郡分会虽然比不上玛吉波，也比不上总会，但能遇到您这样的天才，是我们的荣幸……”
查理欲言又止，“可是我的老师……”
接待员连忙说道：“请放心，只是登记，并不代表您加入了魔法议会。魔法议会的宗旨就是为每一位心怀理想的魔法师服务，如果您有什么需求，也可以尽管提，我们南都郡分会一定会为您奉上最大的诚意。”
登记在册的魔法师，只要不与魔法议会签订正式的契约，就不能算作魔法议会的一员，不受约束。只是在享受一些福利的同时，需要响应魔法议会的召集令。
亚历山大就曾在诺亚王都发出过召集令，对抗天启教派。
不过，议会内部若有什么腌臜事，也不可能交由这些外人来处理。绝大多数人在魔法议会登记了，但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碰到一次召集令。
查理本就有登记的打算，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他以前是灰帽街的小查理，后来变成了温斯顿的小情人，又摇身一变成了赫尔蒙特的客人，什么身份好用他就用什么，现在他是个独自出门历练的年轻魔法师，那扯一扯魔法议会的旗子，也不错。
最重要的是，魔法议会的登记不需要出示身份证明。
魔法世界里的通行证，就是它颁发给每一个魔法师的登记徽章，它需要魔法师本人激活，并留下自己独一无二的烙印。
查理此前没有在魔法议会留下过记录，现在以谢利&#183;林恩的身份登记，正好。
不过他没有急着答应，等到接待员劝了又劝，这才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勉为其难地点点头，“那好吧。我需要一份地图，可以吗？”
接待员大喜，“我这就为您安排，嘉兰的地图……不，托托兰多的全域地图，您看可以吗？这是魔法议会在三年前刚刚在内部发行的最新版本，我可以做主为您提供一份。”
查理腼腆微笑，“那就多谢了。”
接待员生怕他反悔，又全程领路，带着他去办手续、领徽章、激活徽章，再将地图双手奉上。虽然查理没有提，但其他魔法师来登记时，分会赠送的物品，他也给查理拿了一份。
一卷印着几条基础咒语的羊皮纸，两瓶治疗药剂。每个分会赠送的东西可能都不太一样，总会财大气粗，玛吉波的咒语更高级，而南都郡分会中规中矩。
查理可不嫌东西少，礼貌接过，还当着接待员的面把徽章别在了法袍上。
那徽章是银制的圆形徽章，用的古法工艺锻造，所以那银色并不亮眼，更显庄严、肃穆。它的正面雕刻着猫头鹰图案，周围一圈代表和平的橄榄枝，反面则是代表魔法的五芒星。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徽章底部，也就是猫头鹰下方镶嵌着的细小宝石。
查理如今是高级魔法师，跨过了初级和中级两个等级，所以他的宝石是三颗。分别是石榴石、紫水晶、紫黄晶，对应着一月、二月、三月的生辰石。后续再提升等级时，就继续按照月份所对应的宝石往上加。
据说能够加满十二颗的人，至今还未出现过。
那是神的等级。
宝石经过附魔，所以这枚小小的徽章也是一件防御法器。越高等级的徽章，防御值越高，能够抵御同等级的攻击一次。
查理对此很满意，而当他把徽章戴好，转身告辞离开时，他能感觉到，分会大厅里来来去去的人，多多少少都将目光放在了他身上。
乍一看，年轻又俊俏的魔法师。
忍不住多看一眼，嚯，高级魔法师。
“这么年轻，也才十五六岁吧？”
“哪里来的天才？这个天赋这个年纪，不应该在高等魔法学院上学吗？他不去玛吉波，怎么在这里？”
“谁知道呢……”
“让我也看看，咦，人呢？”
……
查理已经走远，而接待员在目送他离开后，喜气洋洋、摇头晃脑地回去了。旁人问他有什么好事，他也只是高深莫测地摇头。
南都郡分会，好久没来这么好的苗子了。下次去总会述职，把名册拿出来，可不得好好炫耀一番？
虽说他只是个接待员，还轮不到他去……
可总会的那帮人，眼睛长在头顶上，除了玛吉波分会，向来不把任何一个分会放在眼里。南都郡前段时间还出了柳利勋爵那件事，差点得罪了银月骑士，又挨批了！
但是那破贵族的事，跟他们分会有什么关系？事关五大传承，分会又能管吗？总会都不敢跟阿奇柏德叫板，难不成他们分会还去管谁去接受传承，谁不去？
听说那个查理后来去了玛吉波，总会的人还申斥他们，说他是去学魔法的，分会怎么不把人留在南都郡。
真是笑话！
接待员都想把总会的人脑壳打开，看看里面是不是连通了透明的海。最近总会还天天开会、天天吵架，各类文件雪片一样发往各个分会。
烦死了。
真的烦死了。
接待员完全不知道，那个传闻中的查理，刚刚从他面前离开。
查理也不知道，接待员心里究竟在想什么。他此刻正走在去往佣兵工会的路上，打算去佣兵工会看看。
“去那里做什么呀？”本憋了半天了，忍不住开口问话。
“为我的冒险之旅赋能。”查理回答道。
“赋能？”
“冒险的同时赚点外快。”
查理其实也不是看中那点佣金，他光顾过友人的宝库，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金币。
只是在历练途中接点合适的小任务，可以掩盖自己的真实意图，让自己不至于那么扎眼。佣兵工会又是个三教九流聚集的地方，小道消息众多。
作者有话说：
高级魔法师谢利&#183;林恩向大家问好。

第183章 佣兵工会
下午的佣兵工会，正是繁忙的时候。
宿醉的酒鬼们刚起，打着哈欠在几乎占满了一整面墙的布告栏前游荡，搜寻合适的任务。勤劳的人则已经在这里来来回回跑了许多次了，接取任务、招兵买马，叙旧的、吵架的，比比皆是。
有人大声吵嚷，有人则在僻静处密谈。
放眼望去，这里最多的就是穿着各类皮甲，身上携带着武器的人。皮甲的样式可以各有不同，手里的武器也千奇百怪。当然，穿魔法袍的，作炼金术士、占星师打扮的，也不在少数。
大厅的南侧，也就是布告栏的正对面，还有一个个敞开的小窗口。这里有官方定价的炼金药剂出售，有各类药材、物资回收，有宝物鉴定，还有公证处，等等。
几个佣兵分成两派正在公证处的窗口前吵架，吵架升级成推搡的时候，官方的人从那小窗口里探出头来了。
她没有劝架，而是也加入了混战。
“吵什么吵，是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吗？！幸运女神在上，出门小心跌臭水沟里，下次中了毒也不用买解毒药剂了，吃鸭子的屎吧！”
若说佣兵们崇拜什么神？幸运女神一定有祂的一席之地。
不过查理暂时对神灵没有什么兴趣，他只是听到那句振聋发聩的“吃鸭子的屎吧”时，忍不住停下脚步，投去好奇的目光。
在松塔的有关于炼金药剂的书上，他看到过相关的介绍。据说旧历时，魔法与炼金术还在地下活动时，最早的解毒药剂，其中一个重要的成分就是鸭子的血。
但很显然，这位女士更愿意让他们去吃屎。
查理好奇观望，发现大家对这样的争吵，都习以为常，甚至连停下来围观的人都很少。倒是有一个穿得齐整、假发梳得油光锃亮的绅士，拍拍其中一个佣兵的肩。
他说他是辩护律师，可以为他们提供服务。
只是在这位辩护律师的报价远远超过佣兵的心理预期后，他的假发都被揪了下来，露出了优美的地中海。
大厅里依旧吵吵嚷嚷的，从异乡归来的灵魂听着八卦，从这里漫步到那里，再从布告栏的这头慢悠悠走到那头，听得很满足。
但美中不足的是，查理想去柳利勋爵所在的那座小镇，可他找遍布告栏，也没有目的地是那座小镇、或小镇附近的任务。
蓦地，又一阵争吵声传入他的耳中。
“不行，这个任务我们已经接了，不能让给你！”那是一个小姑娘的声音，听起来年纪不大，急切又充满倔强。
查理转头看去，就看到一个腰间挂着匕首，穿着长靴和火蝾螈皮甲的棕发姑娘。她的身旁还有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见状连忙伸手拉住她，挡在她面前，满脸戒备地盯着对面的人。
在三人对面的，是一伙明显更人高马大、肌肉健壮的男性佣兵。
为首的人扛着一把大刀在肩上，嬉笑地看着他们，说：“别激动嘛，任务本来就是公开招募。你们现在凑不够人，最强的拉德又退队了，根本不符合招募条件，不如主动退出，让给我们啊？”
年轻男人攥紧拳头，“我们已经报名了，这个名额是我们的！”
对面又在嬉笑，转头看向左右，“我说什么？人家不肯呢，年纪轻轻，有得是志气！”
众人哈哈大笑。
笑声之中，棕发姑娘的眼眶都开始泛红。但她没有再冲动，只是死死地盯着对面一个穿着法袍的瘦高男人，问：“你明明知道，拉德，我们需要这笔钱来付父亲的医药费。他以前那么照顾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被叫做拉德的法师脸上闪过一丝于心不忍，但最终还是别过了眼，什么都没说。沉默，就代表了他的态度。
扛着大刀的佣兵抬手搭在拉德的肩上，冲棕发姑娘抬了抬下巴，“别为难我们拉德兄弟啊，他好歹也是个中级魔法师，跟着你们这区区几人的小破队伍，到底是他照顾你们，还是你们照顾他啊？”
“你——”年轻男人想要辩解，但一时嘴笨，愣是急得脸都红了，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同伴中的另一个年轻女人拉住了他，对他摇摇头。
在众人眼里，身为中级法师的拉德确实比他们都要强，不管辩解什么，都没用的。而他们来得匆忙，又哪里会带什么证据？
难道要拉德把之前用过的、吃过的东西，都吐出来吗？他肯吗？
他甚至连句话都不说！
比起被人挑衅、被欺压，三人对于拉德的背叛更加感到愤怒。但他们也知道，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解决任务名额的问题。
拉德退队，他们必须得找人顶上，否则凑不够人数，有缺乏相应的实力要求，很容易就被踢出去。
这已经是他们能找到的最合适、报酬最丰厚的任务了。
“要不你们再找找，看这里还有谁肯加入你们？三个小崽子，去对面的天鹅酒馆当招待吧，一天也能有三十个铜币呢，哈哈哈……”奚落的声音再次传来。
周围的人纷纷看过去，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中，倒是让查理摸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这事还与阿莱门有关。
永生之环的其中一个核心成员，是来自铁刺佣兵团的团长弗拉德。弗拉德被抓，整个佣兵团解算，那原本属于这个佣兵团的一些订单，就流入了市场。
铁刺佣兵团主要活动的区域，就在南都郡和阿莱门。
南都郡地处嘉兰帝国的正南方，也是苍伽河主要流经的区域，可谓是沃野千里。譬如今年，隔壁的阿莱门闹了干旱，南都郡却还风调雨顺。
铁刺佣兵团与许多的贵族和农场主都签订了契约，为他们护送运输粮食的车队。
这些订单流入市场后，本该由其他大的佣兵团接手，但或许是大家都嗅到了托托兰多那不同寻常的风雨来袭的味道，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魔法森林以及勇者峡谷这类地方的订单，骤然激增。
中等以上的佣兵团，都看不上护送车队这样的简单任务了，于是这些订单最终只能被贴在佣兵工会的布告栏上，分给“散户”。
那棕发姑娘的团队，就是这么一个“散户”。
护送车队的任务，危险程度不高，距离也不算远，最重要的是，给的报酬比起其他任务来说非常丰厚。
南都郡的这些贵族和农场主们对于隔壁阿莱门的事情，谈之色变，深怕银月骑士也给他们扣上一个欺压平民的帽子，所以都默契的没有压价。
明明招的是散户，给得却依旧是中等佣兵团的报价。
棕发姑娘所在的小团队能接到这个护送任务，纯属幸运，而凑巧的是，此次任务的目的地，就在查理要去的小镇附近。
此时此刻，三人小队忍下了所有的羞愤和屈辱，正病急乱投医地到处寻找愿意加入他们的队友。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三人实力一般。再加上还有一个需要服药的父亲，只有拖后腿的份，哪怕面对护送任务的丰厚报酬，也没什么人愿意加入。
况且，如果加入，还得跟那伙拿大刀的结仇。
“他们是谁？”查理自然而然地跟旁边正在八卦的人搭上了话。
“你说那几个啊，在这块地方混了有许多年了，实力是有一些，还去过魔法森林深处呢，都活着回来了。最关键是下手狠，又记仇，不少人都被他们使过绊子。”旁边人压低了声音，略显忌惮。
查理却似乎没领会他的意思，眨眨眼，疑惑地发问：“既然有这样的实力，为何不去接魔法森林的单子，而要来抢运送车队的普通任务呢？”
对方愣住，“呃……”
对哦，为什么呢？
他摸着下巴，陷入沉思，一时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再抬头时，却见跟他搭话的那人已经走了出去。
“嗳……”他下意识伸手挽留了一下，待看清他所去的方向，又马上瞪大了眼睛，整个人都精神了。
只见查理就这么直愣愣地穿过人群，在众人的注视之下，走到了那个棕发姑娘的面前，说：“请问，我可以加入你们的队伍吗？”
棕发姑娘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工会大厅里转了一圈了，都没结果，此刻听到这句话，犹如天籁。
“当然可——”可她看到查理的脸时，却犹豫了。
好年轻好漂亮的一张脸，美貌的冲击让她瞬间失语，随后又马上意识到这人可能跟自己差不多大。
这么年轻，实力恐怕不够，而且还有可能面对那伙人的报复。
不能把他拖下水。
“不行。”她立刻摇头拒绝，并且略显急切地压低声音想让他赶快走，别扯上这些麻烦事。然而她刚张嘴，就看到了查理胸前佩戴的魔法师等级徽章。
那双可爱的眼睛，顿时瞪得大大的，像林间小鹿。
她霍然抬头看向查理的脸，又霍然低头看向他的魔法师等级徽章。
如是三次。
“欢迎你的加入！”她马上、立刻就反悔了，激动地转过头去叫来同伴。
她的同伴又重复了她之前的动作，而随着这里的动静传开，周围的人也终于发现了查理的存在。
之前的查理很低调，并未刻意往人群里走，也没有特意展示胸前的徽章。此刻他大大方方地显露于人前，带给人的冲击不亚于刚才在魔法议会。
“这么年轻吗？”
“哪里冒出来的？以前从未见过呢。”
“这可是高级魔法师啊……”
……
那伙想要抢任务的佣兵们也发现了查理，在看到查理的徽章时，惊讶不已。为首的大刀佣兵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在同伴“现在怎么办”的问话声中，烦躁得说了声“闭嘴”。
顿了顿，他大步流星地走向了查理，谨慎发问：“敢问阁下是？”
查理手握魔杖，置于胸前，学着阿奇柏德的样子，行了古老的巫师礼仪，“在下谢利&#183;林恩。”
谢利&#183;林恩？
没听说过的名字，可魔法议会的徽章一般不可能作假。那亮闪闪的三颗星，刺痛着对方的眼眸，让他硬生生压住了脾气，挤出一丝笑容来，“林恩高级魔法师，怎么也有兴趣来接这种小任务了？有缘相见，不如我们去对面的天鹅酒馆坐坐？”
“谢谢，但是不用了。”查理缓缓摇头，那双淡绿色的眼眸看着他，用近乎天真的语气，说：“与其请我，不如给这三位朋友道个歉吧。”
大刀佣兵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查理认真说道：“你刚才的做法，是在欺负人，这样是不对的。”
大刀佣兵一口血梗在喉咙里。狗日的，哪来的愣头青，不知道这里是佣兵工会吗？跑到这里来说什么“欺负人是不对的”，是不是闲得慌！
他不知道，查理这一招，叫做用魔法打败魔法。
“还有你。”查理又看向那个叫做拉德的中级法师，“信守承诺、不抛弃同伴，应当是一个合格的佣兵所具备的美好品德。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是有什么苦衷吗？”
拉德：“……”
查理依旧天真，甚至出言宽慰，“别害怕，你说出来，或许我们可以帮你。”
拉德：“…………”
拉德已年过四十，被一个才十几岁的年轻人用宽慰的语气说“别害怕”，那张脸一阵红一阵白。
尤其是这个年轻人还是来替代他的，比他更厉害的高级魔法师，这个认知，让他的脸觉得火辣辣得疼。
方才所有的难堪，好像在一瞬间都反噬到了他们身上。而面对查理那样天真的语气、认真的神情，他甚至想不出什么话来应答。
“呵、呵呵呵……”拉德发出了干笑。
“你为什么在笑呢？这件事很好笑吗？”查理又问，语气里充满了不解和困惑。
拉德不笑了，笑不出来了。
最终，他拂袖而去。那大刀佣兵忌惮着查理的实力，也不敢真的在佣兵工会大打出手，便也只能扯了个蹩脚的理由，转身离开。
“既然你们已经找到了人，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一场风波就这么诡异地平息了。
本是觉得最诡异的那个，他沉默了好久好久，忽然问：“你刚才是不是在学我啊？”
查理很诧异，“你看出来了？”
本：“……”
坏蛋！查理大坏蛋！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善良的谢利#
#一点恶趣味#
#小装一下#

第184章 少年剑士
本觉得查理不爱他了，本又开始自闭。
可查理说，他这样做就是因为太爱本了，觉得他说话很可爱，所以才学的。本觉得很有道理，本又被哄好了。
在查理和本说话的时候，他的新队友们丝毫不敢打扰，甚至有些诚惶诚恐。他们明明没有看见人，但却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这难道就是强者的世界？
查理忍俊不禁，但也没急着解释。先和他们完成了任务登记，把自己的名字报上去，这才重新做起了自我介绍。
“我叫谢利&#183;林恩，你们叫我谢利就可以。刚才跟我说话的是我的同伴，它叫做本，我们现在正在游历途中，偶然路过南都郡。”
说着，查理掀开法袍，给他们看了一眼挂在腰带上的骨头小本。
骨头小本晃了晃，“你们好呀。”
三人虽然年纪轻、资历浅，但也是见过死灵法师和骷髅扈从的。可那是完整的骷髅，会说话的小骨头，他们还是第一次见，顿觉稀奇得很。
再加上查理的态度一直很友善，所以三人都不由得放松下来，热情地做起了自我介绍。
三人中，最年轻的棕发姑娘叫做海泽尔。另两个二十出头的，男的叫约瑟夫，女的叫米娜。
他们的小队本来有五人，队长是海泽尔的父亲麦克，半月前因为一次任务受伤了。最后一个队员就是已经退队的拉德。
海泽尔的父亲是个剑士，实力并不算差，如果胆子够大、没有什么负累，也能去魔法森林闯一闯。
只是他更爱自己的女儿，便一直在南都郡活动，赚得虽然少一些，但至少安全，还能时常陪伴在女儿左右。
“也许就因为这样吧，拉德他……”海泽尔的声音稍显低落，但找到查理把任务定下来之后，她的心情好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样愤懑了。
她不好意思地冲查理笑笑，“现在父亲又受伤了，也许他觉得继续跟我们混在一起，没有什么前途，所以才选择了退出。”
约瑟夫忍不住小声嘀咕，“以前麦克老爹救了他的时候，他还说要跟我们做一辈子的队友呢，才多久就变了……”
“好了。”米娜看起来成熟得多，拍拍他的肩膀，大人似地安慰道：“我们现在又有新的队友啦，谢利可是高级魔法师呢！”
说着说着，她察觉到这话有歧义，连忙解释道：“抱歉抱歉，我不是说你已经加入了我们小队的意思，只是这次任务而已。”
海泽尔和约瑟夫也连连摇头，生怕查理误会，到手的队友又飞了。
查理当然不会介意，反而虚心向他们求教，询问是否需要为了明天的任务准备什么。
海泽尔三人面面相觑，没想到他真的是个纯新人。见他表情那么认真，心里油然而生一股使命感，把能想到的注意事项都说给查理听。
“……这次是我们离开麦克老爹的庇护，第一次单独做任务，得早点去，给雇主留下个好印象。你准备好之后，明天早上六点半，我们还在佣兵工会的大门口集合，然后一起过去，可以吗？”
查理当然点头答应。
与海泽尔三人分别后，查理便去集市上逛了一圈，采买了一些必备物品，又光顾了专门的炼金商店。
回到旅店后，查理再未出门。
当夜，月朗星稀。
查理在旅店的房中炼制一些初级药剂，以备不时之需。
如果说友人的宝库有哪一点不好的话，就是太高端了。堆成小山的金币里，找不到一枚铜币，恰如那一箱箱的宝贝里，不可能出现一瓶廉价的初级药剂。
查理如今有钱，可以花钱买，但炼金术也需要勤加练习，他便买了材料自己炼。
蓦地，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头望向某个方向。
本疑惑发问：“怎么了？”
“有人去了。”查理不慌不忙地放下手中的玻璃瓶，看了一眼还在熬煮草药的咕嘟咕嘟冒泡的锅，站起身来把法袍脱下，反过来变成一件平平无奇的黑色斗篷。
他穿上斗篷，戴上兜帽，“本，帮我看着火，我去去就来。”
本也想跟着去，可他是成熟的本，是可靠的本，所以还是乖乖应下。
不一会儿，查理就跨过魔法构筑的门，出现在了一处屋顶上。他悄无声息地出现，看着下方的小院，以及小院外头正准备干坏事的人，黑色兜帽下的脸上出现一丝浅淡如月光的笑意。
银月啊。
请照耀我吧。
他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此时此刻，他不是新晋高级魔法师谢利&#183;林恩，他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少年剑士。
在佣兵工会的时候他就猜到了，那些大刀佣兵们不可能善罢甘休，就算明面上退让了，也会在暗地里报复回来。
于是在和海泽尔三人分别时，查理在他们身上悄悄留了一个【巫师之眼】。
成为高级魔法师的查理，所施放出来的【巫师之眼】，也比以前高级多了。作为在现代游历过的灵魂，查理深知监控的重要性，于是又将【巫师之眼】的咒语进行了反复的重构。
到如今，查理的【巫师之眼】存续时间已经达到了六小时。
在这些偏门上，查理觉得自己真是天才中的天才。
不过今夜的主题不是魔法天才，而是少年剑士。
除了自己的魔法水平，查理也很想知道自己的剑术水平如何了。魔法森林那种地方太危险，他自己又不是主动惹事的人，那该怎么办呢？
没关系，总有幸运儿撞上来的。
这不就来了吗？
查理戴上面具，踩着月光，从屋顶上跳下。整个人轻盈地落在院墙上，单膝下蹲，就近看着正打算翻墙闯入的蒙脸恶客，真诚发问：“你们在做什么？”
几人吓了一跳，抬头看见那张戴着面具的脸，满是错愕。但他们毕竟是经验老道的佣兵，在最初的惊讶过后，飞快地反应了过来。
正在爬墙的人，刚刚站稳就提起大刀，劈头盖脸地砍向查理，端的是一个又快又狠。
“铛——”查理提剑挡住，仔细感知着刀上传来的力道，心里已经有了成算。
战斗一触即发。
查理身形轻灵，对面的人只觉得眼前一花，查理就出现在他的身后，一脚就把他从院墙上踹下去。
令人可惜的是，查理哪怕学会了剑术，经过了一段时间的体能训练，也没能变成一个大力士。他的一脚，对于这些佣兵来说，并不算重。
那人摔在地上，又很快爬起，嘴角甚至带出一丝轻蔑笑意，“哪来的不自量力的小杂种？敢坏我的好事？”
查理也不生气。
月光在他的剑上流淌，他谨记菲菲老师的教导，时刻保持着优雅，与银月同调。下一瞬，他的身影出其不意地闪现在敌人眼前。
对方瞳孔骤缩，下意识提刀抵挡，却被查理一剑劈断。
那轻如无物的长剑，如同月光落下，刹那间断其一刀。再转身，查理身体后仰，躲过从背后袭来的阴招的同时，长剑精准地刺入侧方一人的胳膊。
那人急忙后退，捂着胳膊痛呼，查理却没有半分动容。
敢在银月的照耀之下作恶，那就要有被反噬的觉悟。他甩掉剑上沾到的血，再抬起来，指向对方，“不跑吗？”
对方还来不及回答，查理的手腕一转，剑上折射出的月光在刹那间晃了他们的眼。他们一个晃神，攻击就又来了。
“跑！马上跑！”
情况不明、点子扎手，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于是等小院里的海泽尔等人，察觉到外面的动静，急急忙忙穿好衣服拿着武器冲出来时，外面早没人了。
“嗳？”海泽尔挠着头，“人呢？没人吗？”
片刻后，旅店房间内。
专心熬药的本，跳到了搁在锅里的长柄勺的顶端。小小的骨头立在那儿，看着咕嘟咕嘟冒泡的绿色可疑液体，百无聊赖地数起了泡泡。
“一个泡泡。”
“两个泡泡。”
“三个泡泡。”
……
他数啊数，数到好多好多个的时候，忽然看到查理回来了。他一高兴，就忘了自己还站在勺子的柄上，差点后仰，掉进锅里。
好在查理及时伸手，接住了他。
“本是想进去泡个澡吗？”查理摘下兜帽和面具，打趣道。
“哼，才没有呢。”本觉得查理越来越坏了，但在看到查理的剑上有血迹后，又紧张起来，“你怎么样了啊？受伤了吗？”
“本，不用担心，那不是我的血。”查理将本放回桌上，拿出干净的帕子，坐下来，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剑。
这把剑还是巴巴奇在瓦舍里送他的那把，后来，大卫用一种假装不经意但其实很刻意的方式，告诉了他：
剑的主人其实是温斯顿。
思及此，查理的眼眸里不禁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温斯顿自己不说，那他也就假装不知道。但他不得不承认，那个男人张扬的外表下，确实有些细微之处的妥帖与周到。
就是自己做了又叫人偷偷戳破这种事，一般人干不出来。
“哦哦，你没事就好。”那厢，骨头小本松了口气。
“你不问问我，是谁的血吗？”查理反问。
“是谁的啊？”本才不关心是谁的血呢，只要不是查理的就可以了，但既然查理诚心诚意地邀请了，那他就大发慈悲地问吧！
“几个只敢趁着夜色出去为非作歹的恶棍，不过现在，他们只能躺在床上休养一段时间了。”查理的声音里带着遗憾。
那些佣兵虽然下手狠，睚眦必报，但实力还是不够看。查理追上去之后，很快就把他们打趴下了，因此也没能探到自己的底。
下次得找几个强一点的。
不过，今夜的结果也算差强人意。
那些大刀佣兵需要时间休养，等他们养好了，再想报复，海泽尔她父亲的伤应该也好了。有他护着，小队自保应该不成问题。
本对于查理的英勇表现，给予了高度的赞扬。那夸赞的话，既无脑，又饱含真情，归根结底一句话：查理就是最厉害的。
查理依旧淡定，不骄不躁，然后给菲菲老师写信。
摊开信纸，提起笔，第一个字就是：菲。
笔尖急停。
查理觉得自己可能是被本夸得太多了，飘了，摸了摸鼻子，笔尖又绕回去，在“菲”字面前加了一个“泽”。
好险，差点露馅了。
“你又给菲菲写信啊？”瞧瞧本，他更飘，连老师两个字都不带了。他的理由是，他没有拜泽菲罗斯为师，所以不用叫老师。
骨头小本，胆大如斯。
“第一次在外实战，我有一些心得体会，需要向老师讨教。”查理一向是个好学生，虚心求教、努力奋进。在他看来，学都学了，还学得这么痛苦，不努力争取最好的结果怎么行？
若是能刷满老师的好感度，就更好了。
从阿耶到纪白，再到查理，他能苟活至今，大概靠得就是四字箴言吧。
穿都穿了。
来都来了。
学都学了。
“你不给那个黑心商人写信吗？”
“他啊……本什么时候那么关心他了？”
本：“我才没有。”
他只是很有危机感。
查理莞尔，“不是我不想写，但谁让阿奇柏德没有赫尔蒙特那么便利的通信方式呢？我的魔法信件，飞不到遥远的龙谷。”
赫尔蒙特的魔法信纸，是赫尔蒙特的专属，制作过程非常复杂，原材料也相当珍贵，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仅用于内部通信，并不外传。
泽菲罗斯能够随随便便拿出一沓送给查理，那是因为他是赫尔蒙特的继承人，身份尊贵。
当初，要不是泽菲罗斯认为，查理遭受诅咒这件事与赫尔蒙特有关，应当对查理做出补偿，他也根本没有资格收到那封信。
毕竟就连温斯顿，刚开始也没有呢。
这种特殊的信件，收信与寄信的条件也很苛刻。
譬如泽菲罗斯与查理的信，当查理第一次拆开信封，看到信的内容时，他与泽菲罗斯之间的通信就成立了。
那张信纸，就仅限于他和泽菲罗斯传信。其他人想添些什么东西，都是留不下任何痕迹的。
最重要的是，收信或寄信的一方，必须拥有赫尔蒙特的血脉，通信才会成立。
“原来是这样啊，那真是太遗憾啦。”本嘴上说着遗憾，其实心里窃喜。
查理看破不说破。
翌日一早，查理收到了泽菲罗斯的回信。
信的前半段很正常，泽菲罗斯回答了查理关于剑术的一些疑问，又做了新的指导。语句还是那么简洁、凝练，叫人安心。
可信的后半段……
“怎么啦？又出什么事了吗？”本看到查理表情不对，连忙发问。
查理没有说话，本更急了，一蹦一跳地想跳到查理身上，去看信纸上到底写了什么。只是他还没有看见，就发现查理的耳朵好像有些红。
“查理？”
“他是属孔雀的吗？”
查理忽然骂人。
本不明所以，但他终于跳到查理的臂弯里了，又顺着胳膊往前滚，看到了他手中信纸上的字。
【温斯顿托我转告你：他很想你。】

第185章 绅士的礼仪
另一边，泽菲罗斯给温斯顿回了简单明了的四个字——
【废话太多。】
温斯顿不以为意，甚至腹诽：
泽菲罗斯好歹也是赫尔蒙特的继承人，又古板，又小气。信纸都只给一张，能写几句话？唯一不用担心的是，泽菲罗斯会不会故意隐瞒他的消息，亦或是添油加醋，他不屑于做这种事。
温斯顿也不敢在信里写得太露骨，否则这位古板又小气的银月伯爵，就不止是批判他废话太多了。
只是令温斯顿没有想到的是，当大卫的消息终于跨越遥远的距离，通过阿奇柏德的方式传达到他的耳朵里时，他会得到查理独自上路的消息。
虽然他多多少少也有预料，不过——
【你为何不直接在信里告诉我？】
来自阿奇柏德的首领大人，忍不住对泽菲罗斯发出了疑问。
泽菲罗斯回答道：
【你没问。】
泽菲罗斯很不想理他。
不过出于对阿奇柏德、对盟友的尊重，他还是回了，哪怕只有三个字。他也不想对温斯顿的某些行为作出评价，包括他与查理之间的流言。
相比起还未正式见过面的温斯顿，泽菲罗斯与查理相处的时间更长。
站在查理的剑术老师的立场上，泽菲罗斯希望查理只是查理，而非冠以阿奇柏德之名。也不要因为什么花言巧语，而浪费了自己的剑术天赋。
这时，卡斯帕前来敲门，“队长，都准备好了，可以出发了。”
泽菲罗斯遂拂去脑海中的杂念，准备出发。然而下一秒，他的余光瞥见桌角上那一叠信件，发现又有了新的来信。
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抬手将那封信隔空抽出，落入掌心。拆开来，熟悉的犹如被倔驴啃过的青草地的字迹，跃入眼帘。
【亲爱的哥哥：
在你离开家乡的这上百个日夜里，我对你的思念，已经填满了一整个透明的海。银月也感念我的深情与执着，于是在昨夜，我终于得到了祂的首肯，穿越海上的风暴，抵达大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来啦！！！】
泽菲罗斯：“……”
什么得到银月的首肯，银月从不说话，祂只会静静地看着不听话的晚辈，在玩一种叫做离家出走的游戏。
门外的卡斯帕迟迟不见泽菲罗斯出来，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大着胆子推门进来，就看到泽菲罗斯的脸上，仿佛布满了寒霜。
卡斯帕不由得抖了抖，“队长？”
泽菲罗斯抬眸，“露纳来了。”
卡斯帕听到这个名字就开始头疼了，“啊……长老们同意把他放出来了？”
泽菲罗斯薄唇抿紧，一言不发。
卡斯帕明白了，卡斯帕也闭紧了嘴巴，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良久，泽菲罗斯收起信件，轻描淡写地扔下一句：“走吧。”
卡斯帕连忙跟上，犹豫再三还是问道：“我们要去接应他吗？如果是偷跑出来的，那他一个人肯定不安全，万一……”
泽菲罗斯头也不回，“他随身带着信纸，死的时候，会有遗言留下的。”
卡斯帕悟了，再也不敢提了。
片刻后他又觉得不去接也好，他们此行将要穿过茫茫戈壁滩，前往正值战乱的西部，以同为古老传承的身份，拜访由塞尔文提建立的羽衣王国。
此行或许危险，而中部地区虽然也是风雨来袭，至少比战乱好些，让露纳吃些苦头，也好。
那厢，温斯顿看着泽菲罗斯冷冰冰的“你没问”三个字，忍不住挑起了眉。
他怀疑泽菲罗斯是不是对他有什么意见，但很快他就没空去想了，因为外面又打起来了。更准确地说，是切磋。
此时他们所处的位置，仍是在龙谷的外围。
龙族避世而居，世代居住的龙谷便隐藏在那群山环绕之中，高高的山峰上常年云雾缭绕，魔法元素极其充沛。但过满则溢，魔法元素太过充沛也不是什么好事，稍有不慎便有可能卷起魔法风暴。人行走其中，还会很容易迷失方向。
在这云雾缭绕之中，悬崖峭壁之上，还有一处浮空岛。
浮空岛就是龙谷的门户，外来者想要进入龙谷，必须登上浮空岛，得到龙族的许可，才能踩着龙牙天梯，真正进入龙谷的核心地带。如若不然，视同入侵。
阿奇柏德的临时驻地就在浮空岛下方的悬崖上，当温斯顿登上浮空岛时，战斗刚刚进入白热化。
霍格在场上打得酣畅淋漓，全场就属他一个人声音最大，念咒的声音没入云层，还能传来回响。
“怎么样了？”温斯顿走到维克多身边。
他在帐篷里写信的时候，维克多就代替他在外面看着，免得那群家伙惹出什么事来。闻言，维克多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说：你自己看。
温斯顿抱臂，扫视了一圈，又抬头看向维克多。
他虽然长得高，但维克多作为雪原狼王，庞大的身躯哪怕是趴在地上，都比温斯顿高出很多。两位多年的战友做着眼神交流，谁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但从温斯顿的反应来看，就知道聊的不是什么正经内容。
“维克多，我那不叫胆小，也不叫犹豫，叫绅士。”
温斯顿说着，又想起维克多追求它夫人时，三天两头掏空家底，穿越风雪，横跨整个绝望冰川，去献殷勤的行为。
为了维克多的幸福，温斯顿还得天天打猎，去换取漂亮的珠宝、珍贵的食物。因为维克多的夫人，出自北地的一户老牌贵族家庭，他们的历史比阿奇柏德都还要悠久。
对方虽然是一只猎犬，但纯血又高贵，睡的窝都恨不得是纯金打造的，待遇比之普通的贵族小姐还要高。
彼时还未当上首领的才十几岁的温斯顿，以及普通小狼维克多，就像那绝望冰川上的野人组合，着实囊中羞涩。
而对于这种事，族里是不可能提供帮助的，连自己伙伴的事情都搞不定，姓什么阿奇柏德？
三年啊，整整三年。
鬼知道温斯顿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呵。”如今想起来，温斯顿忍不住发出了冷笑，“现在该你了，我的朋友。”
两人之间有灵魂契约，所以维克多虽然不会说话，但可以用意念与温斯顿交流。它在说：我早已准备好了，温斯顿，是你的进展太慢。
温斯顿：都说了这叫绅士的礼仪。
维克多：这就是你至今还只能写信的原因，我就从不写信，而我成功了。生活幸福美满，并且已经拥有了三个可爱的孩子。
意念交流到这里，维克多忽然朝着比试场上发出了一声低吼。
跟随在霍格身边的身手矫健的雪原狼，和它的搭档一样，打得嗨过了头。听到维克多的低吼，它的耳朵瞬间往下压了压，皮紧了，动作也老实了不少，乖乖地跟霍格打起了配合，再不敢浪了。
那也是维克多的孩子，爱莎的弟弟，斑其。
温斯顿：可爱？
维克多：打一顿就很可爱了。
来自父亲的爱，总是那么得沉重。
温斯顿忽然觉得很欣慰，他和查理不会拥有自己的孩子，太好了。不过他再看场上的霍格，又觉得有些痛苦终究是无法消除的，只会转移。
那咋咋呼呼跟个狗崽子似的家伙，下来的时候也打一顿好了。
思及此，温斯顿抬起手杖，再点地。
魔法的波动自杖尖开始渗入地表，如同利箭往前突袭。在温斯顿张嘴，无声地吐出一个古老的字符时，转瞬间形成特殊的魔力场，将场上所有的人与龙，全部禁锢，再摔落地面。
“好了，到此为止。”
温斯顿的声音不重，但准确无误地传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他往前走时，维克多也站了起来，跟在他的身侧，无声地为他压阵。
“霍格，爬起来，自己滚回去领罚。”温斯顿今日没有戴眼罩，金色的眼眸扫过气喘吁吁的霍格，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霍格脖颈一凉，就知道糟了。刚才打嗨了，明明首领说过这只是切磋，不能擅自使用黄金血脉的力量，以免过度消耗，但他也忘了。
好在斑其挨打的次数比他还要多，一眼都不敢跟自家老爹对视，叼住霍格的后衣领把人甩到背上，就夹着尾巴火速跑路。
就现在，逃离托托兰多！
温斯顿懒得再理会，现在也不是教训孩子的时候。他往前看，在自己释放出魔法波动的时候，浮空岛上也多了一位龙族的身影。
那是比维克多的身躯还要庞大的，黑色的巨龙。和霍格打架的那头小龙，此时也耷拉着脑袋，站到了他的身后。
“戈利安阁下。”温斯顿拿起手杖，抬手置于胸前，微微点头，致礼，“半月已过，我阿奇柏德的诚意，想必你们已经知晓。”
作为阿奇柏德的首领，哪怕温斯顿还年轻，实力在这片大陆上也还不算顶尖，但他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便无需太过多礼。
戈利安还保持着龙形，说话声低沉、浑厚，如同在虚空中回响，给人以无尽的压迫感。
“阿奇柏德的后人，你派人传信来，说能够解决埋骨之地被盗一事，可是真的？”
“当然，阿奇柏德从不说谎，我也已经查到了一些事情。”温斯顿的话语，也掷地有声。他抬起空着的那只手，伊莲娜就走上前来，把一卷羊皮纸放在了他的手中。
温斯顿微微一笑，“我想，有关于阿奇柏德的信誉，你们龙族应该最了解。”
毕竟当年说要往龙谷扔禁咒，那就直接扔了。千里奇袭，连夜抄家，绝无半点虚假。
戈利安似乎也想起了这段往事，当温斯顿话音落下，周围的魔法元素都不安地躁动了起来。那吹过浮空岛的风，都变得冷冽肃杀。
不过温斯顿还是那般自信张扬，其余的阿奇柏德们，也都沉默地把手搭在了腰间的武装带上。
这次来支援的族人，可不都是年轻人了，而是阿奇柏德的中坚力量，实力不俗。再往龙谷扔一回禁咒，也是可以的。
最终，戈利安没有异动，他盯着温斯顿手中的羊皮纸，问：“你查到了什么？”
温斯顿佁然不动，锐利的目光看着他，反问：“阁下要保持这个模样，与我交谈吗？”
戈利安沉默。
片刻的思忖后，他终是化作人形，出现在了温斯顿的面前。

第186章 巨龙
根据阿奇柏德的调查结果，在埋骨之地失窃的那段时间里，确实有一伙可疑的人，出现在了龙谷附近，而且那伙人里既有人类又有异族。
这是他们从居住在密林中的林野妖精那里打探到的。
“为何他们没告诉我们？”戈利安为此蹙眉。
“面对体型比它们庞大数百、数千倍的巨龙，小小的妖精，躲都来不及。”温斯顿为它们说了句公道话，“更何况是正处于愤怒之中的你们，也许一个龙息，就能把它们送进亡灵界。”
戈利安噎住。
温斯顿：“恕我冒昧，戈利安阁下。对于这件事，我有两个问题需要你来解答，否则没办法往下查。第一，有外人潜入，你们为何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是他们真的做得太隐蔽了，还是有内应？第二，除了骸骨，是否还丢了其他的东西？”
两个问题，直指事件的核心，问得现场的气氛又变得紧张起来。
戈利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终，他什么都没说。一挥手，浮空岛四周的云雾自动散开，露出了那宏伟又奇诡的龙牙天梯。
“我在山谷等你。”他撂下一句话，转身化作巨大的黑龙，飞向辽阔天空。在盘旋过后，又乘着风，滑翔进入山谷。
云雾散开之后的龙谷，向世人展现出了它真正的面貌。
温斯顿站在浮空岛的边缘往下看，只见山谷四周的悬崖峭壁之上，到处都是巨龙居住的巢穴。一个个深不可见的山洞里，不知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宝贝。
山谷的底部，多种奇观在这里矛盾共存。
金色的雨和禁咒砸出来的深坑，已经化作了一个个或大或小的池塘或湖泊，在这片广袤的山谷平原上，孕育着新的生命。
东侧的那座高山上，时而有岩浆喷发，赤红的岩浆里，红色的巨龙在展翅穿行。而它的对面，遥远的西侧的高山上，流淌下来的却是清澈的瀑布。
埋骨之地在北面，庞大的始祖龙的骸骨嵌入山体，如同巍峨的远古遗迹，给人以视觉上的极大震撼。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道龙牙天梯。
白骨搭成的天梯，如同一根根尖利的串联起来的獠牙，连接天地。它的上端没入云层，下端，则通往山谷底部的一个深坑。
巨大的深坑，如同一个黑洞，弥漫着一股不详的死气。
“那里就是曾经生长着世界树的地方吗？”伊莲娜的语气里，有好奇也有唏嘘。
“去看看就知道了。”温斯顿照例走在了最前面。
以阿奇柏德的能力，走一个区区的龙牙天梯不成问题。而当他们如履平地般地从天梯上走下来，完成了这个仪式，周围盯着他们的巨龙们，就会明白——
是贵客到了。
无数的巨龙，朝着天空发出了震天的吼声。那喷吐的龙息卷起狂风，吹得温斯顿的衣袍猎猎作响，但他的表情依旧从容。
站在深坑的边缘，他看向那仿佛无底的黑洞，隐隐觉得，身体里的神灵血液，似乎在躁动。其他人亦然。
众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吭声。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戈利安很快出现，将他们带去了平日里用来议事的山洞。
金碧辉煌的庞大山洞里，一颗颗璀璨的魔法晶石被镶嵌在顶部，如同星辰璀璨，照亮了整片空间。
一只只体型更为庞大的巨龙，从那金币堆里、宝石山上，抬起了头颅。睁开眼，带着压迫感的竖瞳看向了为首的温斯顿。
似乎在等着他与自己打招呼。
温斯顿却没有主动说话，他随手捡起一只滚落在脚边的小巧金杯，戴着祖母绿戒指的手指摩挲着杯壁上的花纹，微微一笑，再绅士有礼地将它放下。
“嗒。”轻轻一声，金杯稳稳地落在了凭空出现在他身前的长桌上。
那是魔法构筑的长桌，铺着猩红的桌布，绣着华丽的金边。而温斯顿的身后，也缓缓出现了一张暗金的王座。
当他坐下，如同东道主一般反客为主，狂放却又透着一丝优雅地抬起腿，交叠而坐，再伸手示意——会谈才真正开始。
“请。”
在这一刻，他的名号不是温斯顿，而叫做“黄金与暗夜之主”。
巨龙互相对视一眼，活得久的，不由得都想起了曾经。阿奇柏德从不曾为自己打造真正的王座，但他们向来如此，只要他们坐着，身下那把椅子，就是王座。
这样强大的王者，究竟会再次成为他们的敌人呢？还是真的像这个年轻人所说的，他怀着诚意而来，能够为龙族解决当下的问题？
片刻后，巨龙们逐一化形落座。
会谈拉开了序幕。
温斯顿没有想到的是，对面一开口就是惊雷。
龙族丢失的不仅仅是埋骨之地的部分骸骨，还有龙蛋的蛋壳。因为已经孵化出来的小龙没有出事，所以一开始他们并没有发现，孵化过后的蛋壳也被偷了。
还有，存活了数千年、在大陆战争时期陷入沉睡的魔龙，龙族的族长，终是抵不过岁月的侵蚀，即将逝世。
这边的谈话还在继续，另一边，查理和他新认识的小伙伴们，正在温暖的篝火旁，聊着过去的那些神秘传说。
经过一天的赶路后，查理和海泽尔三人愈发熟稔了。而他们护送的这个车队，规模不大也不小，除了他们四人外，还聘请了一个六人小队，加起来一共十人。
这十个人里，有剑士、有魔法师，配备还算齐全。对于查理这位高级魔法师的加入，车队的领队也很是高兴。
大家都是在外行走的人，彼此之间无冤无仇，还是合作关系。没有人会整天想着拜高踩低，亦或是上蹿下跳来彰显自己的存在感，所以这一路下来，大家相处得都很愉快。
海泽尔脸上的笑容也灿烂多了，见查理对于过去的传说、还有那些奇幻的冒险故事很感兴趣，便打开了话匣子。
“以前还有个说法，说是龙族摧毁了世界树，所以旧神才陨落了呢。听说那棵树好大好大，它的树冠支撑起了神域，根系蔓延出了亡灵界。”
“那巨龙怎么没有成为世界的主宰？”
“龙谷都封闭好久了，巨龙也销声匿迹，就是南都郡那些响当当的冒险者，也没有见过真正的龙族。”
其余人也都七嘴八舌地聊了起来。
“我从前在天鹅酒馆里听人说起过，有人在龙眠山脉那里见过，据说张开翅膀的时候遮天蔽日的，爪子比人还大！”
“真的假的啊？”
“要我说都是骗人的，那么多人想要去龙谷探险，成为传说中的勇者，可也就走到了龙眠山脉。再说了，要真见到了巨龙，哪还有命回来？”
“也是，那些夸夸其谈的吟游诗人们，都没再领教过恶龙的火焰了！”
众人哈哈大笑。
查理疑惑不解，海泽尔便告诉他，这也是托托兰多的一个经典旧日笑话。
吟游诗人们总是装作自己懂得很多的样子，他们吟咏风的自由、雨的慷慨，他们编织各种各样的神话故事，所有典故信手拈来，仿佛星空下的织梦者。哪怕自己囊中羞涩，厚着脸皮在酒馆表演，也换不来修琴的钱，他们也总是会一本正经地拉着酒客的胳膊，说——
嘿，伙计。
我可是冒着风险在为你歌唱的，等唱完了这个勇者斩杀恶龙拯救大陆的故事，明天恶龙就会来追杀我了！
若是酒客问为何独独追杀你？
十个里有十一个人会说，他的故事是独家的，拥有别人所没有的致命细节。
这种致命笑话，在托托兰多的酒馆和旅店里，流行了很长时间。只是后来，巨龙逐渐销声匿迹，笑话不好笑了，这才少有人提。
“既然都说到这里了，那就让我在这个秋日的夜晚，为大家献上一曲吧。”
这时，另外一个六人小队里，有个年轻的男人站起来，拿出了自己包裹中的里拉琴，对着众人遥遥致意。
他有着一张普通的面孔，穿着有些磨损、泛白的衣服，手上还有老茧，但当他抱着琴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好像就不一样了。
同伴们为他鼓掌欢呼，还为他丢过去一顶着点缀着羽毛的宽檐帽子。他接住帽子，戴在头上，嘴角扬起笑容的同时，手指拨弦。
当音乐开始流淌，世界就变成了他的舞台。
海泽尔双眼亮晶晶的，听得很开心。她打小跟在老爹身边冒险，装了一肚子的故事，也听过许许多多的歌谣，这乐曲声一响，她就知道了——
“是暗夜之歌。”
“暗夜之歌？”查理还是什么都不懂，听着那富有异域风情的曲子，眼睛里满是好奇。
“啊，是那个吧。”米娜也想起来了，说道：“大陆战争时期就流传至今的经典曲目，为了纪念人类中的屠龙勇者所写的赞歌。我记得有好多个版本，暗夜之歌是哪一版？”
约瑟夫摸着下巴，说：“我记得有一版是勇者营救公主的。”
海泽尔当即摇头，“那就不是，暗夜之歌就是人类勇士大战恶龙，没有公主。”
几人又围绕着到底有没有公主展开了一番讨论，而查理支着下巴，想起了与“暗夜”有关的那个人。
屠龙的勇者啊，阿奇柏德算一个吧？
悠扬动听的乐曲声中，查理的思绪逐渐跑远。他想起了温斯顿，又想起了那头袭击村庄的巨龙厄多，最终，思绪回到松塔的书页上。
那本书叫做《厄多的宝石》。
他愈发觉得，那本书的作者应当姓阿奇柏德。
也不知当温斯顿从龙谷归来时，又会带给他怎样的宝石呢？
作者有话说：
本文中慢慢会涉及到的关于神域、旧日神灵、世界树等等的故事，灵感来源很杂，北欧神话、希腊神话、阿兹克特文明等等，属于融合之后再进行了艺术加工，一切以文中剧情为主（因为大家如果上网搜了相关典故的话，可能反而会被带偏，所以特地说一声）。

第187章 矢车菊
翌日，车队再次开拔。
也许是幸运女神眷顾，这一路上都顺风顺水，没出过半点意外。第三天的下午，他们就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斯普林。
斯普林就是柳利勋爵的庄园所在的那座小镇。
虽然查理从小在这里长大，但他对斯普林却不怎么熟悉。
一来，真正生活在这里的是原来的那个查理；二来，原来的查理终日被困在庄园内，并不被允许随意出门，他真正在小镇里行走的时间，不多。
三个月前，银月骑士的到访，打破了这座小镇的宁静。
柳利勋爵一家被抓，庄园的仆役们都被遣散，原本应该盛大又热闹的仲夏夜庆典，也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时至九月底，又一轮播种的季节到了。人们已渐渐地不再提及那位勋爵，埋头于田间劳作，只是在听到马蹄声响起时，还会下意识地多看一眼。
今天的远方来客，又是谁呢？
查理坐在车上，看着连绵的麦田，吹着和风，心海悄悄泛起一些波浪，但整体还算平静。
泽菲罗斯已经把该查的都查过了，诅咒查到了卡文迪许身上，而原主作为一个父母早死的孤儿，最了解他来历的其实是柳利勋爵的管家。因为柳利勋爵是那个发号施令的人，真正着手操办的，是管家。
可这个管家死得非常突然，也非常凑巧，事情刚一败露，他就死了。
查理还记得，当初勋爵明明是想把自己留在南都郡的。
如果事情真的按他的意思往下走，也许诅咒的事情永远都不会暴露。
归根结底，查理在柳利勋爵的眼中，和其他养子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哪怕查理本身的魔法天赋是那些养子中最高的，也是被剥削得最惨的，但谁会因为自己猪圈里养的猪是肥是瘦，而对它另眼相待呢？
是阿尔芒横插一脚。
那个表面纯真如天使，实际上顽劣似恶魔的小少爷，对于拥有一副漂亮皮囊的查理，始终抱有深柜一般的恶意。查理越是心性坚韧、越是对未来抱有美好的期待，他就越是想毁掉查理。
于是阿尔芒动了把查理送去魔法圣都的念头，他要让查理感受到希望之后，再陷入绝望，从心灵上摧毁他。
也许，他最希望看到的，就是当自己接受了银月传承、荣归故里之后，看到落魄的查理跪在他的脚边，自此成为他忠心的奴仆。
不过，真正改变了查理的结局的，是管家。
阿尔芒只是命令管家，把查理送去玛吉波，真正把松塔的地契给到查理手中的，是管家本人。
泽菲罗斯审问过柳利勋爵，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玛吉波还拥有那么一处房产。
那么，这位管家到底是何方神圣？
根据调查，他并非南都郡人士，据说是早年间家道中落后，流落到了南都郡。
当时他才十几岁，机缘巧合进入了勋爵庄园，而后一步步做到管家的位置，成为柳利勋爵的心腹。他一生未婚，对柳利勋爵忠心耿耿，几十年间从未出过什么差错。
至于管家的故乡究竟在哪里？查理那对早死的姓布莱兹的父母，又是哪儿冒出来的？葬在哪里？至今未知。
为了查清真相，光风霁月的银月伯爵泽菲罗斯，甚至去挖了管家的坟。只是很可惜，管家的尸骨好好地躺在坟里，身上也没有别的线索。
但是没关系，查理打算再去挖一次。
午夜时分，当所有人都睡着了，查理悄悄打开魔法的门，出现在林中墓园。
管家是因为诅咒的事情暴露，被愤怒的柳利勋爵不小心打死的。他死之后，柳利勋爵有些许后悔，所以大发慈悲地收敛了他的尸骨，葬在了这个专属于平民的墓园里。
“好黑哦。”本藏在查理的衣袍里，悄悄探出个骨头脑袋。
查理神色如常，他在茂密的林中漫步，借着微弱的月光，找到了管家的墓碑。墓碑上刻着他死的日期，是在银月骑士抵达斯普林的几天前。
唐&#183;米勒，享年五十六岁。
可这些都是真的吗？
查理保持怀疑。
他瞬发了一个光亮术，借着魔法的光亮，仔细检查着墓碑四周。三月前，管家的坟被泽菲罗斯挖开过，随着时间的流逝，坟上长出了新草，当时留下的痕迹已微不可查。相反，因为无人前来祭拜，这里的草长得比别处都要茂盛，墓碑上也早就留下了风雨的痕迹。
“要挖吗？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呢。”本小声嘀咕。
“挖。”查理向来是个不信邪的，对于挖坟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有着特殊的偏爱。他始终认可一句话，活人会说谎，但尸体不会。
可就在查理准备开挖时，他忽然瞥见一抹特别的颜色，抬手拨开草丛，看到了一束即将枯萎的——花？
蓝色调的花，盛放时应当还带着些神秘的紫色。在这漆黑的夜里，并不明显。
花不大，瞧着像是菊花。查理将它小心翼翼地拿起来，仔细分辨，扒拉着自己不多的花卉知识，最终确定——这是矢车菊。
一束小小的矢车菊，放在了墓碑前。
谁来祭拜过他？
查理隐约觉得自己抓到了一条至关重要的线索，但遗憾的是，从花朵的枯萎程度来看，这是几天前的事情了。
自己终究晚了一步。
查理有些遗憾，但转念一想。前来献花的人估计也不会想到，在银月骑士挖过坟之后，还会有人来再挖第二遍。
自己来得刚刚好，既不用对上未知的敌人让自己身陷险境，又能够抓住这条线索。
当然，献花的人，也有可能是友方。
可如果是友方，TA出现在管家的坟前，说明TA知晓背后的真相，至少是部分真相，甚至在暗中推动着查理的命运，但TA却不主动出现在查理的面前，说明即便见了面，TA可能也会保持沉默。
这样的人，会是谁？
查理第一时间想到了曾经的勇者小队，还剩两个，吟游诗人与异族。会是他们吗？吟游诗人是人类，但异族或许拥有长久的寿命。
繁杂的思绪一下子侵占了查理的大脑，让他觉得好像抓住了一些线索，但又仍旧身处于迷雾之中，无法通过确凿的证据，将线索串联成真实。
末了，他深吸一口气，将这些思绪暂时抛诸脑后，开始挖坟。
“还要挖啊？”本永远理解不了查理对这种事的执着。
“本，如果有一天你被埋在了土里，我也会把你挖出来的。”查理回答道。
“真的吗？”
“嗯。”
本害羞了，他觉得这是一种爱的表达。他都埋土里了，查理都要把他挖起来带走，这不是爱是什么？
区区黑心商人，肯定比不过。
嘻嘻。
在本得意洋洋的内心独白中，查理已经熟练地挖开了管家的坟。棺盖打开的一瞬间，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尸体已经腐烂了，再看不出一丝一毫熟悉的痕迹，但应该是管家的尸体无疑。
至少泽菲罗斯检查过，排除了掉包的可能性。那时候的尸体放到现在，也差不多是这个腐烂程度。
管家确实是个普通人，死时身上有多处骨折。这些伤并不致命，他更像是在挨打的过程中，突发心脏病，一下子就死了。
这也符合柳利勋爵说的，他根本没想直接打死管家，是不小心。
当时听到这个消息，查理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四个字：杀人灭口。
借着柳利勋爵的手，悄无声息地通过某种秘密的手段，造成他被打死的假象。这个人，会是献花的人吗？
查理微微蹙眉。
不论如何，有一点他很肯定：这与黑镜之主无关。
黑镜之主是明确的敌人，但祂此前并不知晓查理的存在。如果祂知晓，大可以直接杀死查理，破坏守墓计划。
难道这些都是守墓计划的一环？
可查理隐隐觉得不对。
因为管家这个角色。
他确确实实帮了查理，却又被杀死了。如果是自己人，他手握松塔地契，承担着这么重要的任务，说明是值得信任的。既然是值得信任的，为什么要杀？
这不合逻辑。
除非这个故事里还存在着第三方。
既不属于守墓计划，又不属于黑镜之主的第三方。
最终，查理将棺材重新填土掩埋。他想了想，用干净的帕子包起那束枯萎的矢车菊，放进了魔法口袋。
枯萎的花，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活力。但他想，终有一天他会见到这个献花的人，那他可以用炼金术把花做成“永生之花”，再送还给TA。
就当，是自己的一点小小心意。
如果TA是友人，那这就是友谊的象征。
如果不是，那就可以放在TA的坟头上，用以祭奠。
真是完美。
另一边，龙谷。
温斯顿从噩梦中惊醒，他单手撑着床榻坐起来，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手臂上青筋暴起。他的另一只手则捂着自己那只金色的眼睛，那眼睛里，满溢的金色仿佛要透过指缝，流淌而出。
毫无疑问，他正承受着某种痛苦，额头上、背上，都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种久违的痛苦与战栗感，让他觉得有些稀奇。再察觉到灵魂深处一闪而过的恐惧之后，更觉得有意思。
恐惧么？他在害怕什么？
还没抱得美人归就死了？
哈。
温斯顿笑起来，一点儿也不觉得意外。毕竟他若是要死，怎么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死去，若是有想做的事情没有做完就死了，做鬼也会撕开亡灵界的裂缝爬回来。
他也很确定，自己会做噩梦，会感到痛苦，不是因为心理问题，他的心理无懈可击。之所以会这样，那大概是因为——
世界树。
温斯顿放下那只捂着眼睛的手，看向了世界树的方向。
从他们进入龙谷之后开始，属于神灵的血液似乎就在躁动，尤其是入睡之后，更明显。他不得不怀疑，世界树是否仍未真正死去？
它的残骸隐没在那个黑洞里？
它在召唤？亦或悲鸣？

第188章 阿历克斯
翌日，温斯顿在客居的山洞里，单独会见了黑龙戈利安。
在听到温斯顿想要做什么时，戈利安当即否决，“不行，这样太冒险了，温斯顿&#183;阿奇柏德。这里是龙谷，不是你的绝望冰川。”
温斯顿反问：“不问问你们族长的意见吗？你不问，怎么知道他不会同意？”
戈利安深深蹙眉，“族长陷入沉眠，已经数百年没有传达过自己的意志了，怎么开口同意？你的想法，如果被长老们知道，他们也必定会勃然大怒。”
“所以，我才找你帮忙。”温斯顿却还游刃有余，甚至主动给戈利安倒了杯水，推到他的面前，“如果你愿意直接把我带到阿历克斯的面前，就太好了。”
戈利安成功地黑了脸。
他开始后悔自己那天为什么要出面接待了，该死的人类，一有事情就找他，一有事情就找他，防不胜防。
这时，温斯顿的一句话又把他问住，“难道你希望强大的魔龙阿历克斯，会在沉睡了数百年之后，在那具被毒素侵蚀的腐烂的躯体里，毫无体面地、悄无声息地死去？”
戈利安刹那间凶性外露，那双竖瞳死死盯着温斯顿：“你怎么知道，是毒？”
温斯顿在他对面坐下，微笑摊手，“你只需要回答我，你希望看到这样的场景吗？”
戈利安沉声：“你不要以为我们不知道，阿奇柏德的黄金血脉，是神灵的诅咒。神之血，才是最强大的毒。你想把你的血给族长服下，不是在加速他的死亡？”
“你没听说过吗？这叫以毒攻毒。神灵的血液，至少比绝望毒龙的毒素要强，也许能短暂地压制它，让阿历克斯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获得清醒的意志，保留最后的尊严。”温斯顿回答道。
把鲜血给阿历克斯服下，以毒攻毒，这还是温斯顿从天启教派那里得到的灵感。
戈利安：“你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不就是想从族长嘴里，打探到当年的事情？”
温斯顿：“难道你不好奇吗？绝望毒龙尼德被神的锁链禁锢在世界树下，日日夜夜用牙齿啃食着世界树，腐蚀它的根系。世界树毁灭，神界崩塌，迎来众神的黄昏——这是刻在预兆石板上的原初的预言。可那么多强大的神灵，总得有人动手杀吧？世界树的毁灭是开始，但不是结束。”
“阿奇柏德没动手吗？”戈利安冷硬地摆出嘲讽姿态，虽然他极不擅长这点，“要是你们没参与，神灵的诅咒为何会出现在你们身上，代代流传？”
温斯顿笑了，“我也没否认啊。”
想要神灵死的多了去了，这样的丰功伟绩，有什么好否认的？
戈利安噎住。
温斯顿：“种种迹象表明，阿奇柏德确实参与了，但你也应该知道，没有人能活着回来。这是一场完全不能保证胜利的战斗，所有参与者舍弃了自己的姓名，也把所有的秘密埋葬在了那片崩塌的神界里。地上的生灵，只等来了那场金色的雨，但你们的族长阿历克斯，也许知道些什么。”
“神灵已死，你再去探究那些秘密，有什么用？”
“你怎么知道没有漏网之鱼？”
戈利安再次蹙眉，“你之前说起过的那位黑镜之主？”
温斯顿：“管祂是黑镜还是白镜，祂的存在是事实。龙谷已经被卷进来了，埋骨之地失窃，就是最好的证明。”
戈利安下意识张口想要反驳，但一时间又反驳不上来，神色略显僵硬。
巨龙向来不擅长思考，也玩不转什么阴谋诡计，否则不至于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却只偏安一隅。
顿了顿，戈利安冷哼一声，“只是失窃而已，根本没有动摇到我们龙族的根基。那我们为什么不保存力量，等到你们人类都死光了，再出手？人类的存亡与我们毫无关系。”
温斯顿莞尔，“你觉得，我们人类会等到快死光的时候，才想起大陆上还有一个龙谷吗？”
要死大家一起死，玩什么黄雀在后？
真到了生死关头，巨龙只会被邪恶的人类炼成骸骨巨龙。
“我说不过你。”戈利安的冷硬之中，稍显郁闷。
“这不是一场口头上的辩论，戈利安。”温斯顿语气再次变得轻松起来，但神色却正经不少，“你刚才也说了，这是龙谷，不是我的绝望冰川。我所承担的风险，是你的数倍。”
戈利安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他。
温斯顿见时机成熟了，便将昨天做噩梦的事情告诉他，“我怀疑，我感受到的躁动与世界树有关，而世界树的毁灭又与绝望毒龙尼德有关。魔龙阿历克斯活得足够久，知道的秘密肯定也多，他身上既然也有尼德的毒，我就必须见他一面。”
戈利安终于微微色变，“世界树……”
温斯顿趁势追问：“据说，世界树的树冠托起了神界，根系则连通着亡灵界。尼德的毒素腐蚀了世界树的根系，地狱的黑色火焰，就从那亡灵界席卷而来。世界树被烧死，神界崩塌——它真的被烧得一点儿都不剩了吗？”
戈利安深吸一口气，“精灵母树不是还活着？”
温斯顿：“你说从世界树最早的枝桠上分出去的，精灵母树？”
“你不是都知道？阿奇柏德的后人。”
“我知道归我知道，精灵母树可不在这里啊，戈利安阁下。”
可是对此，戈利安无可奉告。
“你也看到了，那里只剩下一个如同黑洞般的深坑，其他的什么也没有。精灵族此前为了拯救母树，也曾来龙谷拜访，但最终也一无所获。”
对于这个答案，温斯顿谈不上惊讶或失望，继续追问道：“它能通往亡灵界吗？”
戈利安微怔，“我不知道。新生的幼龙都会被教导远离那个地方，没有哪个蠢货，会想要进去看看吧？”
温斯顿微笑。
戈利安明白了，他想当那个蠢货。
这人怎么想一出是一出，一会儿要见族长，一会儿又要去亡灵界？
“你刚才的提议，我还是不能答——”
“其实不管你答不答应，我都一定要见到阿历克斯。但到了那个时候，场面恐怕就无法控制了。”
温斯顿毫不犹豫地截断戈利安的话，他可不寄期望于巨龙的脑子能转得过弯来，适时表现出自己的强硬，直接把唯一的选择摆到对方面前，才是阿奇柏德摸索出的，与巨龙的相处之道。
“你看这是什么？”温斯顿忽然拿出了一样东西。
戈利安看过去，只见一个小巧、古朴的金色铃铛出现在温斯顿的掌心。他仔细辨认着上面的花纹，感受到它身上传出来的隐约的魔法波动，竖瞳里的惊讶逐渐放大，“魔铃？”
温斯顿：“曾经浸泡过天河水，在圣丁山上传达过无数神谕，最终悬挂在光明神的马车上的魔铃，传说中的圣器之一。我想，它也许能将阿历克斯短暂地从沉眠中唤醒。”
闻言，戈利安的心跳不由加快。
温斯顿循循善诱，“只要你带我去见他，他就有醒来的希望。一代魔龙阿历克斯，龙族的最强者，他不应该落到如今这样的结局，而你，可以把如何死去的权利，重新交还到他自己手上。怎么样，赌一把吗？”
戈利安抿紧了嘴，但不得不承认，他心动了。
另一边，查理正在和海泽尔三人告别。
护送车队到斯普林，完成交易之后，他们的任务也就结束了。海泽尔三人拿到了酬劳，要赶着回去给老爹治病。
查理婉拒了他们同行的邀请，他们有些遗憾，但并不奇怪。
海泽尔有些不舍地说道：“我们知道你在历练途中，肯定要继续往前走，说不定会走得很远很远，不跟我们回去也正常。我们……也没什么能帮上你的，那就祝你一路顺风吧。”
查理：“你们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海泽尔看向自己的同伴，三人相视一笑，眉宇间透着青春的气息。米娜清了清嗓子，说：“我们昨夜聊了很久，决定等麦克老爹的病好了，就去魔法森林闯一闯。也许以我们的实力，还只能在外围转悠，但想要早日成为独当一面的强者，怎么能不去冒险呢？”
约瑟夫连连点头，“是啊，要不是为了照顾我们，麦克老爹也不用一直留在南都郡。等到我们都成长了，变得强大了，就可以反过来保护他，不用再依靠别人了！”
海泽尔也攥紧拳头给自己打气，“没错！”
查理便用略带疑惑的天真的语气，问：“你们不是已经在保护他了吗？”
三人愣住，看看查理，再看看身边的同伴，蓦地反应过来。海泽尔隔着皮甲摸了摸藏在里面的钱袋，随即对着查理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好像是哦。”
离别的愁绪在这笑容里，化作了秋日的暖阳，照着远行的旅人。
查理站在当初目送阿尔芒前往透明的海的三岔路口，再次目送着他们，踏上归途。但与之前不同的是，查理不用站在草垛后面，刻意地躲藏自己了。
而那远行的人也会回头，热情地跟他挥手告别。
“祝你好运，谢利！还有本！”
“有缘的话，魔法森林见！”
查理在原地站了很久，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本也有些醉阳光了，独自挂在查理腰间微醺了一会儿，才想起正事，好奇发问：“接下来我们去哪里啊？要去勋爵的庄园里看看吗？”
“不。”查理轻声否定，“去庄园里还是太冒险了，如果黑镜之主真的想找到我，说不定会在那里设下陷阱，赌我回去故地重游。”
本：“人类真复杂。”
查理：“祂也不是人。”
本：“那祂算什么？神灵？”
查理：“算……”
他想说狗东西，但又觉得有点辱狗。于是思忖片刻，道：“算奇行种吧。”
奇行种？
奇奇怪怪的知识，再次进入了本的脑子。
查理虽然没有打算去庄园里故地重游，但也没急着走。
镇上的酒馆里至今还流传着有关于阿尔芒、查理以及银月骑士的故事，三个多月的时间，衍生出了许多个版本。
他在酒馆里小坐，像一个普通的初出茅庐的冒险者，对于大名鼎鼎的银月骑士的事情表达了充分的好奇心。
他听酒客们夸赞银月骑士是如何的英勇、公正，又高贵，听大着舌头的醉鬼仔仔细细地描绘“查理”的可怜，哪怕他只是远远地看过他一眼。
在那些经过了艺术加工的口口相传的故事里，查理有着一头漂亮的金发，但他总是站在阿尔芒的身后，低着头露出纤细脖颈，让人看不清他的脸，如同一个模糊的影子。
他是瘦弱的，惹人怜惜的，让人觉得如果他抬起头来，脸色也会稍显苍白，但是，偶尔也会有些不同的声音出现。
麦田里的妇人说，当阿尔芒少爷为了彰显着自己的善良，带着一众义兄弟们，挎着篮子在柳利勋爵名下的田地里捡麦穗，再拿出去分发给穷人时，查理那头漂亮的金发，比金色的麦浪还要好看。
他在笑，他没有哭。
飞马商会的车夫山姆说，查理是个很有礼貌也很懂感恩的人。他去了玛吉波后，还惦记着斯普林呢。
这位山姆，就是查理当初搭便车去玛吉波时，负责驾车的马车夫。后来查理在灰帽街的橡树酒馆见过他，和他聊了会儿天。
在这三个月里，山姆总是为查理说话。虽然他知道查理确实遭受了不公平的对待，也为此感到心痛，但他觉得，查理不该是那个样子的。
至少不是传闻中那个总是低着头的可怜模样。
查理远远地看着他与旁人说话，没有上前。
转身沿着街道慢悠悠地走，在下一个拐角时，又看见了从前的“哥哥”。柳利勋爵的养子很多，遣散之后，绝大多数都离开了斯普林，散落在南都郡各处，但也有人留在了原地。
眼前这位在镇上开了一家小小的杂货铺，当查理走过时，他正在发呆。
两人并不熟络，查理甚至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他叫什么。
大家都是在勋爵手下讨生活的，谁都看得出来阿尔芒在刻意针对查理，于是谁也不敢跟他走得太近。不过查理并不讨厌这个人，他虽然没有帮过查理，但也没有害过他。
“嘿，又在想什么？”
客人上门，唤回了那人的思绪。
两人说起了话，聊着最近的天气，又提了一嘴魔法。
查理从他们面前走过，他们也没有注意。而从他们的交谈里，查理听说这位“哥哥”在诅咒事件曝光后，也曾想方设法去测过自己的魔法天赋。
可被剥夺了的天赋，怎么可能回来呢？他甚至到现在也没有搞懂，自己究竟有没有魔法天赋，如果有，那是多少？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现在看来，就像仲夏夜里的一串泡沫呢……”他如是感叹着，语气里满含唏嘘。
也许还有一点不甘愿，但那又能怎么样呢？
“嗳，你知道查理怎么样了吗？”客人好奇发问。
“查理？上次有车队路过，听护送的佣兵说，他似乎曾经出现在阿莱门。”他回答道。
“阿莱门啊，又是阿奇柏德又是赫尔蒙特，还有什么永生之环，可热闹了。”
“但也很危险不是吗？”
“你说他会不会回斯普林来看一看？”
“谁知道呢……”
……
秋日暖阳中，查理从街头走到街尾，逐渐将酒馆的喧闹声、路边的谈话声，渐渐地抛在身后。
“该走了，本。”
“去哪儿？”
“我也不知道。”
查理想要找到最初的那个村庄，但他又不知道具体是在哪儿。名唤斯普林的小镇上也没有佣兵工会，于是他打算坐船。
“那就随波逐流吧，也许这苍伽河里的水，能够将我送往彼岸。”他道。
作者有话说：
之前有评论说想看我的参考书单，就简单地给大家罗列一下。这些书都是我在网上盲买的，看到感兴趣的就下单，结果买了很多，有些用到了、有些没用到，还有没看完的，大家感兴趣的话可以看一下。这些书里偶尔也会提到中国的魔法，然后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中国的大魔法师——钟馗。哈哈哈。
《DK魔法百科》（这本我翻得最多，如果你把它看完的话就会发现黑镜也在里面，它有个好听的名字）
《中世纪厨房&#183;一部食谱社会史》（有很多可以在现代厨房复刻的食谱）
《如何屠龙》（这本也蛮有意思的，中世纪英雄冒险指南）
《中世纪的生活&#183;平民的故事》（温斯顿那首哭狗狗的诗的出处）
《黑魔法手帖》（中世纪暗黑日常）
《欧洲古典珠宝通典》（我的嫉妒心最强烈的一集）
《魔法&#183;节日&#183;动植物》
《毒药手帖》（教廷秘药“坎特雷拉”的出处，就是泽菲罗斯中的那个毒，历史上是真有，毒倒了不少人呢。用鸭血做解毒血清也是书上介绍的，但具体哪一本我也忘了。）
《世界奇幻地图》（维奈塔的出处，挺有意思的。）
《怪物起源》
《日之光芒&#183;世上最著名的炼金术抄本》（炼金术这种东西，不看的时候觉得很神秘很有意思，看了之后脑子会爆炸，像在化学课上搞玄学）
《炼金术的秘密》
《众神的植物》
《中世纪史诗与浪漫主义》（下面几本都还没看呢，我买了就好像我看过了）
《童话、博物学与维多利亚文化》
《圣殿骑士的日常生活》
《符号密语》&《梦境密语》

第189章 烟雾镜
当查理带着本坐上商船，开始在托托兰多漫游时，温斯顿也终于在戈利安的帮助下，秘密潜入龙谷的禁地，见到了沉眠中的魔龙阿历克斯。
传说中的龙族最强者，其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沉默的小山，盘亘在地下的巢穴里，不见天日。一股阴湿、腐朽的气息充斥着这片空间，而此间唯一的声音，来自于被毒素腐蚀得坑坑洼洼的躯体上，渗出的黑色液体，滴落在地上的声音。
“滴答。”
“滴答。”
不止是坚硬的号称刀枪不入的鳞片被腐蚀，地面上也早已被砸出了斑驳的痕迹。
神奇的魔铃唤醒了沉睡的灵魂。
苍老的腐朽的躯壳，睽违数百年后，终于睁开了眼睛，见到了自己族中的晚辈，也听到了来自人类的狂言。
“狂妄的人类啊……”
那声音沙哑。
“你说你要把死的权利……归还与我？”
温斯顿行了一个古老的巫师礼仪，礼貌但不谦卑，“阿历克斯阁下，我有这样做的能力，也有这样做的目的，所以给出这样的选择。您可以选择接受，或者不接受，时间不多，我期待您的答复。”
魔铃能够唤醒阿历克斯，可不能让他一直保持清醒。
戈利安原本见到阿历克斯醒来，激动得全身都在颤抖，差点维持不住人类的形态，也迫不及待地想要与这位龙族的最强者、他心目中最崇拜的前辈说话，但听到温斯顿的话，他又硬生生忍住了，生怕自己打扰到阿历克斯，影响他的判断。
一代魔龙阿历克斯，不是优柔寡断之辈。
他虽然经历了这几百年的折磨，但这种折磨仍未消磨掉他的意志，也没能让他丢弃掉自己身为强者的尊严。因此他只是稍加思考，就同意了温斯顿的冒险之举。
“阿历克斯大人……”
倒是戈利安，在事情真的要尘埃落定之时，表现出了担忧与犹豫。
三秒后，他直接被阿历克斯的龙息，喷到了一边去。那人形是彻底维持不住了，变回黑龙，被打飞在角落里。
戈利安：“……”
事实证明，无论是不是快死了，强大的魔龙都不会允许多嘴的小辈来碍他的事。巨龙从不走温馨友爱那一套，还是直接动手扇人来得快。
而龙息的出现，也惊动了龙谷里的其他巨龙。
一双双眼睛带着错愕睁开来，感知到那独特的气息波动，竖瞳里满是惊讶与怀疑。他们发出龙吟，开始呼唤、询问，而后飞快地赶往禁地。
只是当他们赶到禁地，发现阿奇柏德也在这里，怒火上涌，想要咆哮着质问、甚至动手时——他们也步了戈利安的后尘，被族长扇飞了。
仪式已经完成。
阿历克斯答应后，温斯顿以最快的速度划破自己的胳膊，将鲜血喂给对方。
他流出来血仍是红色的，不似真正的神灵的金色血液那么具有破坏力，又同时具备了神灵血液的部分特性，达到了一种奇妙的平衡。
这也是他敢于冒险的原因之一。
当血液入体，两种力量开始在阿历克斯体内角逐，他承受着能够把整个身体撕裂般的痛苦，正是需要发泄的时候——其他的巨龙就凑上来了。
“砰！砰！砰！”一只又一只的巨龙被阿历克斯的翅膀扇飞，滚去和戈利安作伴。偏偏他们还没一头龙敢还手，庞大的身体挤在一起，在发现族长醒来的狂喜之余，面面相觑。
温斯顿已经聪明地后退了。
早已等候多时的维克多以及阿奇柏德们，也在巨龙异动的时候，尾随而入，出现在温斯顿的身后，为他压阵。
半晌，阿历克斯终于恢复了平静。
一股强大的气息从阿历克斯身上复苏，他再次睁开眼，黄金的竖瞳锁定了温斯顿。
气氛陡然变得紧张，如同拉满的弓。
巨龙是讲信用的吗？
不，对于异族来说，人类的所谓品德对他们都没有约束力。能够让它们讲信用的，永远只有绝对的实力。越强的异族，越是如此。
温斯顿面上从容不迫，实际上，藏于袖中的手，已经再次握紧了魔铃。
魔铃可是他为了龙谷之行，专门让人从族中给他带过来的。他能用魔铃将阿历克斯唤醒，那当然也能让他再次陷入沉睡。
幸运的是，阿历克斯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他把其他巨龙都轰出去，单独留下温斯顿，要与他进行一次密谈。温斯顿艺高人胆大，还有魔铃傍身，便也让其他人退了出去。
密谈持续了半个小时。
离开时的温斯顿神色如常，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听到了什么。而当他回到自己客居的山洞后，他立刻拿出信纸，给泽菲罗斯写了一封信。
彼时的泽菲罗斯，已经进入了茫茫戈壁滩。
那是一片魔法元素近乎干涸的土地，信息的传递变得十分艰难，所以当泽菲罗斯确认收到信件时，已经是三天后。
泽菲罗斯看过信，清冷肃穆的脸上，多了一丝凝重。
他思忖片刻，拿起笔，将信息传递给查理。
来自远方的信息，在茫茫戈壁上绕了一个弯，再传到查理手中时，已经是十月。
丰收的十月，查理在一个叫做波西的小镇上，与流浪者们共进晚餐。
这群流浪者是“来自水上的漂流家”，他们没有固定的居所，像吉普赛人一样到处流浪。唯一不同的是，他们往往居住在船上，船只就是他们的家。
近日来，托托兰多各地魔兽活动频繁，不止是魔法森林、勇者峡谷这些地方，各大水域、距离森林较近的交通要道，等等，也都有了魔兽的踪迹。
查理就是在漫游途中，恰好救下了一群被魔兽袭击的流浪者，所以被他们邀请到了船上。
此时此刻，查理靠在甲板的栏杆上，借着船头的灯，打开了泽菲罗斯的信件。而船舱里，流浪者们还在推杯换盏，聊着最近发生的事情。
“虽说捕猎的季节快到了，但今年的兽潮似乎比往年来得要更早一些？规模也要大一点？以往走那条路，从来没有遇到过魔兽呢。”
“是啊，冬天不是还远吗……”
除了雪原狼这种更爱冬天的存在，绝大多数魔兽，都不会选择在凛冬出没。那么在秋季囤积食物，就是出于生存的本能所作出的最佳选择。
查理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不由得想起了他在春天时，从橡树酒馆听到的消息。那时候，酒馆里的佣兵们说，今天的冰雪期相较往年，格外得长。
如今，兽潮又提早来袭。除了托托兰多本身就存在的动荡之外，或许还有天气的因素。
直觉告诉查理：今年将会是一个漫长的凛冬。
思及此，查理的目光又回到了信上。
薄薄的一张信纸，简洁凝练的只有几段的话语，传达出来的信息，比千金还要重。其中最值得查理在意、也最惊喜的一条莫过于——
【温斯顿从魔龙阿历克斯口中，获悉了黑镜的名字，它曾是羽蛇神的圣器，叫做烟雾镜。人类中的妖术师，曾是祂的眷属。】
短短两句话，把线索串起来了。
烟雾镜，妖术师简，原来关联是在这里。
羽蛇神，又是哪位？
旧日的神灵实在太多了，哪怕查理一路走来听到了不少神话传说，依旧没什么印象。泽菲罗斯作为赫尔蒙特的继承人，倒是知道一些，但也不多，只有短短几个字：
【祂是夜与风的主宰】
不过，旧神已死，如今拿着烟雾镜的，并不一定是当初的那位了。就像梦境之神墨菲斯一样，自称是梦境之神，却长着和魔法议会创始人之一相似的脸。
如同旧瓶装了新酒。
死神也一样。
不知道图钉现在如何了……
查理收回跑远了的思绪，继续往下看。
温斯顿从阿历克斯嘴里得到的消息不止这些，其中涉及到的旧日隐秘，当然不会大喇喇地写在信中，但还有件事是他必须要说的，那就是埋骨之地失窃。
“骸骨和蛋壳么？”
查理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哲人石的配方，海盐、蛋壳、硫化铁、水银。在《炼金笔记》上，弗洛伦斯还专门做了注释：蛋壳来自巨龙巢穴。
他依稀记得，塞尔文提所建立的羽衣王国，号称已经炼出了哲人石。
羽衣王国这个名号，如果查理没有猜错的话，应当来自炼金材料中一种经常会用到的植物：羽衣草。
塞尔文提的那群疯狂炼金术士，也不知是真的初心不改，炼出了哲人石呢？还是已经走火入魔了？
如今龙谷失窃的线索直指塞尔文提，是真的指向了窃贼，还是栽赃嫁祸？
没有更多的线索，查理也不敢确定。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信的最后一段抢走了，因为泽菲罗斯提到了世界树。
【温斯顿怀疑，世界树的废墟能够通往亡灵界。他或将前往一探，不能再给你来信，让我转告你，不必担心。】
查理微微蹙眉。
亡灵界，又是亡灵界。查理倒不是担心温斯顿去了亡灵界之后，会不会有什么危险。那里有携带着魔瓶的弗兰克、有图钉和妖精之家，不算全然陌生，但去的过程……安全吗？
温柔的夜风吹过查理的鬓角，轻拂他的脸颊，却不能将他蹙起的眉头抚平。本探头探脑地旁观着一切，不禁有些吃味。
这时，身后传来的声音唤回了查理的注意力。
“嘿，谢利，不进来再喝一杯吗？刚烤好的鱼干，还热着呢！”
查理回头，只见暖黄的灯光下，有人从船舱里探出头来冲他招手，脸上带着笑容，还有明显的醉意。
“这就来了。”查理定了定心神，将信收起。

第190章 整点薯条吧
邀请查理上船的流浪者叫茨冈，是个风趣幽默又吹得一手好笛子的人。但他的同伴们更习惯叫他“大喇叭茨冈”，因为觉得他总是吹牛。
吹牛不影响茨冈拥有很多朋友，尽管茨冈再三声明，他说的都是真的。
譬如，他说他的笛声曾经吸引过海妖。对方很喜欢他的音乐，装了一贝壳的珍珠送给他，他才有钱买了如今这艘船。
可他的同伴们说，他们连水妖都得避着走，更别说海妖了。
海妖从不良善。
如果不是他们生活在海里，与人类的生活习性完全不同，也并不愿意搬到陆地上居住，当年的大陆战争或许会打得更惨烈。
茨冈喝多了酒，大着舌头说他遇到的海妖就不同。但当他面对查理时，他也劝诫查理，如果在海上遇到海妖，可一定要堵住耳朵立刻就跑。
这话说出来，哪还有人信他讲的是真话？但朋友们也不会真的嘲笑他，只是哈哈笑起来，起哄着让他再度吹响那首遇到海妖的曲子。
那是一首很自由轻快的乐曲，让人一下子就能想到碧蓝的海面上，飞过的白色海鸟。
查理听着听着，有点想吃薯条了。
托托兰多也有薯条，这是个把土豆的吃法开发到极致的地方，蒸的、煮的、炸的，应有尽有。
在大陆战争时期，土豆养活了许多人。炼金术士们鼓捣出了改良土壤的药剂，魔法师们施展魔法，加速它的生长。那一茬又一茬的土豆，就这样堆满了粮仓，让因为战争流离失所的人们，不用面对着被金色血液破坏的土地，陷入无尽的绝望。
当然，在旧历时，土豆也一度被视为魔鬼的植株。
最初的人们并不知道，发芽的土豆不能吃。那会儿的土豆个头也小，从地里挖出来的时候都是青的，中毒的人多了，恐惧就会滋生。贵族们又向来喜欢剥削，成堆的土豆堆在自己的仓库里，硬生生从能吃放到不能吃，也不会施舍给其他人。
愤怒的农奴绝望之中推翻贵族，打开粮仓，迫不及待地想要填饱自己的肚子时，也绝不会想到，自己吞下的会是夺走性命的毒。
不过土豆是无罪的。
纪白对土豆这种食物也很有感情。
它是疯狂星期四的薯条，是福利院周六的咖喱。以前的许多记忆虽然都淡了，但食物的香气永远留在他的脑海里。
翌日，查理借用了茨冈的炉子，坐在甲板上，给他和他的伙伴们炸薯条和小鱼干。
茨冈的鱼篓里有很多的小鱼，他正愁船小，鱼干都晒不下了，便都给了查理。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贡献出了自己的存货，原因无他——茨冈和海妖的故事，是真是假大家都还不能确定，但前途无限的年轻俊俏高级魔法师，用魔法给他们炸鱼干，这事儿绝对是真的！
“哇，真好吃啊……”
这金黄的色泽，酥脆的口感，叫人沉迷。隐约间，他们仿佛还能闻到魔法的味道。至于魔法究竟是什么味道？
不重要。
查理用魔法操控着火焰，又给他们做了几条烤鱼，撒上他在研究炼金术时，顺手鼓捣出来的调料，更是别有一番风味。
至于他自己，那当然更爱薯条。
美味的食物，只需要简单的烹饪方式，甚至无需多少调料，只需要一点点盐，就能抓住人的味蕾。
最终，查理把食物都留给了茨冈和他的伙伴们，并好言提醒他们，在冬日来临前储存好足够的粮食。
几人面面相觑，随即问：“今年的冬天会很难熬吗？”
查理也不能确定。
可未雨绸缪总是好的，若即将到来的真的是一个漫长的凛冬，连河水也结冰了，那流浪者们又该怎么办呢？
查理不是救世主，但他希望土豆永远只是餐桌上的点缀，而非救命的东西。怀抱着这样的期待，他告别茨冈，再次踏上了旅途。
这一次，查理没有坐船。
他沿着苍伽河一路往东走，路过佣兵工会时，又顺手接了一个清理魔兽的任务。上一次跟魔兽交手的事情给了他启发，他不一定要跟人类交手，来测试自己的水平，去挑战魔兽也一样，魔兽还不会有那么多心眼。
清理魔兽的任务进展得很顺利，此时还是兽潮初期，跑出来作乱的魔兽实力都不强，还难以形成规模。
查理便将剑术作为自己主要的攻击手段，再辅以基础魔法，开始尝试将魔法与剑术相结合。
基础打好了，就该探索属于自己的战斗风格了。查理相信，成功的那一天不会太远。
十月七日，查理在结束清理魔兽的任务后，揣着刚刚到手的酬劳，走进了一家人声鼎沸的小酒馆。
这里是位于嘉兰帝国东南部的瑞文郡，再往东走几天，就能抵达遗忘沙滩，眺望透明的海了。
这条路，也是阿尔芒走过的路。
查理连续与魔兽作战，在刻意没有用清洁咒的前提下，整个人都风尘仆仆了许多。
近日魔兽活动频繁，酒馆里到处都是他这样的冒险者，他又刻意低调，所以没有引起什么注意，就完美地融入了人群。
片刻后，他拿到一份皱巴巴的不知道传了几手的，由百合沙龙出版的《每日纪闻》，坐在靠近窗边的位置，就着窗外的阳光，翻阅起了最新的消息。
纸上的文字，和酒客们的八卦，同时汇入他的脑海，交织出托托兰多的地图。
魔法议会又出大事了。
《每日纪闻》总是很硬气，敢于用调侃的语气提起五大传承，也敢开魔法议会的玩笑。这一次，他们说众议庭内讧，三大创始人之一以撒&#183;薄伽丘的后人，尤里乌斯&#183;薄伽丘，大晚上偷偷做蜡像，给维庸下咒。
更妙的是，咒术出了岔子，维庸没事，但隔壁审判庭的审判长头发被烧没了。他戴起了假发，以至于魔法议会总部所在的地方，假发脱销，魔法师们争相效仿。
百合沙龙甚至还在《每日纪闻》上画出了假发的款式，下面附有订购信息，欢迎咨询。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众议庭和审判庭打起来了。
众议庭天天开会，他们可以举手表决，通过对审判庭的决议案。但审判庭可以行使审判权，把众议庭的人直接抓起来审。
双方剑拔弩张，大大小小的摩擦不断。
尤其是在审判长的头发真的被烧没了之后，高傲的魔法师们就差撕破脸骂街了。在这个过程中，审判庭副审判长亚历山大&#183;芬奇，颇受审判长的倚重，开始担当大任。
但其实魔法议会还有个独立部门，叫“真理会”，专门搞学术研究的。里面一群荣誉会员，全是响当当的魔法师，但他们从不管事。
据说魔法议会最初成立这个真理会，是为了跟高等魔法学院打擂台，但擂台没打成，倒是当众议庭和审判庭的人用魔法打破头的时候，他们的交手过程，会成为真理会的研究案例，被永久地钉在魔法议会的耻辱柱上。
魔法议会内斗严重，暂时是管不了外面的事了。
无独有偶，苏黎耶最近也不太平。
内森&#183;波伊尔在自己的家中服毒自尽，并留下了忏悔文书。
这位永生之环的核心成员之一，还未等接受审判，就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对于王都发生的大事，遥远的瑞文郡的酒客们，知之甚少。
今天那个贵族获得了什么荣誉，明天那个贵族落马了，对于他们来说，不如几只小小的魔兽带来的骚乱更值得关注。
他们唯一关注的大概只有小国王了，毕竟那是他们的国王陛下。
“听说国王陛下将要有自己的未婚妻了。”
“真的假的？哪来的消息？”
“嘁，你们听他胡说，还没影的事呢。国王陛下年幼，最近的托托兰多又不太平，那些小公国想把公主送过来联姻，培养感情，但也得看苏黎耶答不答应啊。”
“哪个公主？”
……
查理听了一耳朵，抬头看向窗外。
窗外的向日葵开得正盛，面朝着太阳，如同最虔诚的朝圣者。而此时的苏黎耶，里昂&#183;波伊尔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也看向了远处的太阳宫。
金顶的宫殿，在正午的阳光下晃得人眼睛疼。
里昂今日没有穿黑甲骑士的盔甲，换上一身常服在外行走，抱着臂，心情有些烦躁、也有些复杂。
家里出了大事，他的亲伯父留下忏悔文书服毒自尽了。其余人多多少少受到了牵连，父亲被带走进行审查，母亲以泪洗面，弟弟妹妹惶惶不安，里昂自己倒是因为黑甲骑士团的职位，而幸免于难。
萨洛蒙是位尽职尽责的好队长，竭尽全力为里昂担保。但里昂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所以还是停职，回到了苏黎耶。
谁能想到呢？
里昂当初离开苏黎耶时，波伊尔家还是煊赫的大贵族，而他也是备受瞩目的有望成为圣骑士的天之骄子。等他再回来，物是人非。
蓦地，街道的尽头传来骚动。
里昂不动声色地退到街边，混在人群里朝远处望去。远远地，他就看见了独属于王室的绣着嘉兰百合的旗帜，再想一想那条路通向何方，他就知道了——是亲王殿下从阿莱门回来了。
这也是位奇人。
从玛吉波到苏黎耶，再从苏黎耶到阿莱门，他次次都能化险为夷，成功苟活。里昂最近也调查了很多事，尤其是关于永生之环和阿莱门的，他怀疑波伊尔的败露，少不了这位亲王殿下的功劳。
里昂也相信，太阳宫里的人把亲王殿下派去阿莱门，可没希望他能活着回来。毕竟这是可以跟国王争夺王座的，最名正言顺的一个人。
不知道小国王看到亲叔叔归来，又作何感想？
一想到他们可能会露出的表情，里昂的心里就好受多了。伯父暗中所做的事情，他确实不知道，但作为家族中寄予厚望的晚辈，作为既得利益者，他也不打算鸣什么不平。
但是……
这苏黎耶啊，藏污纳垢，有问题的何止一个波伊尔？
伯父那样的人，会心甘情愿服毒吗？里昂觉得不会。
思及此，里昂眸中闪过一道精芒，而他的嘴角，也慢慢多了一丝玩味的笑意。真有趣，这么大一个苏黎耶，怎么可以只死一个呢？
作者有话说：
里昂：正义就是该死的一起死，happy ending！

第191章 远行
龙谷里，一场别开生面的葬礼落下了帷幕。
魔龙阿历克斯终于还是迎来了生命的终结，在最后的时刻，他主动走入埋骨之地，也走向了死亡。
托托兰多的每个种族都有自己对于生命的理解，强大的巨龙亦然。
巨龙并不畏惧死亡，也不渴望来生，所以当他们去世时，族人们吟咏的“巨龙之歌”会点燃埋骨之地的苍白火焰，将逝者的肉身烧毁，只留下骸骨。而他们的灵魂，也会成为那苍白火焰的一部分，抛却所有的记忆与情感，只作为纯粹的火焰而存在。
简而言之，他们并不想在死后去往亡灵界。除非是死在外面，没来得及回到埋骨之地。
巨龙之歌响彻天地，没有歌词的吟咏，更像是一种情绪的表达。
霍格、汉谟等人还是第一次看到那么壮观的场景，无数的巨龙在天空展翅，龙吟之声甚至从云层里传来回响。
没有一头巨龙留在埋骨之地目送阿历克斯的离开，也没有哭泣，他们好像只是用这种方式，在震慑天地，告慰亡灵。
“以后我死了也要这么干，多酷啊。”霍格发出了由衷的赞叹。
“哈？”汉谟无情地拆他的台，“你也想要火葬的话，我可以给你烧，不过我可不保证能恰恰好把血肉烧掉只剩骸骨。要不，我委屈一下收你做我的骷髅扈从？这样能烧得比较干净。”
霍格：“……”
汉谟：“也许你以后能成为骷髅王呢。”
霍格怒了，并企图掐死汉谟。
可是汉谟离开绝望冰川后，亡灵之门都被打碎无数次了，他那颗纯真善良的心也跟着碎了无数次。什么远大理想、什么热血难凉，现在都不那么重要，他只想让大家一起碎。
两人日常掐架，还要带着自己的狼一起打。虽然会被温斯顿和维克多镇压，但阿奇柏德又有哪个是真怕处罚的？
一个个皮比龙鳞还厚。
温斯顿偶尔也会大发慈悲，譬如现在，他让两人先打出个胜负，赢的人就可以跟他一起去亡灵界冒险。
汉谟本以为自己身为死灵法师，肯定是可以跟着去的，哪想到还有这出？当即使出了浑身解数，又开了【亡灵之门】，靠着召唤来的不死生物，硬生生把霍格给耗空了体力，赢了。
霍格眼眶都红了，趴在地上控诉：“你耍诈！你人多欺负我！”
汉谟也毫无形象地压在他身上，死死压着，再扣住他手腕，抖掉他抓在掌心的泥土。阿奇柏德的套路么，他都懂，太懂了，“就你还想偷袭我！”
霍格咬牙，霍格心碎。
他知道输就是输了，首领的决定也不可更改，所以他认了，但他发誓，下次一定会赢回来。他必将勤加苦练，奋发图强，而成为强者的前提是他必须得拥有一个好身体，所以他在吃饭时，顺走了汉谟的肉。
汉谟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把自己的脸塞得像个仓鼠。
这时伊莲娜路过，她好像生怕他们再打起来，摸摸霍格的头，真切地说：“让让他吧，他还在长身体。”
这话没毛病，霍格确实是年龄最小的，虽然他已经比汉谟高了。
但霍格和汉谟没一个听了这句话感到开心的，两人齐刷刷看向伊莲娜，伊莲娜笑着朝他们挥挥手，转身离开，不带走一片云彩。
“我走了，首领还找我过去谈话呢。”
一句话，再次硬控二人。
他们可不敢耽搁首领的事情，只能暗暗吃瘪。那厢，伊莲娜见到了温斯顿，听他交待后续的事情。
温斯顿成功唤醒了阿历克斯，让龙族欠了他一份人情。
这份人情暂时还存着，得到关键时刻再让它发挥该有的效用。但至少下次阿奇柏德再来的时候，巨龙不会把他们拒之门外了。
目前来说，阿奇柏德与龙族达成了一定的共识。
龙族谈不上什么和平爱好者，但也没有要开战的意思。他们更希望阿奇柏德能够找到偷盗骸骨与蛋壳的窃贼，作为交换，他们答应阿奇柏德：不会擅自出手，扰乱大陆格局。如果真的遇到了事，不得不出手，至少也会通知一声。
温斯顿之前怀疑，龙谷里有内应。
内应存不存在，究竟是谁，还是个未知数，龙族也将在后续的时间里，继续调查。而温斯顿趁机向龙族索要了一份礼物，作为“合作的诚意”。
那就是一片蛋壳。
巨龙的蛋都很大，哪怕是一块碎片，都有盾牌那么大了。温斯顿记得查理也会炼金术，在玛吉波时还用吸血鬼刺客跟他换了几样炼金材料，那想必他会对这蛋壳感兴趣。
温斯顿将蛋壳，以及从其他巨龙那儿交易来的珠宝，交给了伊莲娜。伊莲娜会带着一部分人原路返回，离开龙谷，去执行别的任务。
如果有幸见到查理，那么这些东西就会作为“唯一的朋友的礼物”，交到查理手上。
至于温斯顿自己，他最终还是决定去冒一冒险。他很好奇，世界树的那个深坑究竟能不能连通亡灵界。
如果是通的，他又会出现在亡灵界的哪个地方？
此行冒险，温斯顿不能带太多的人，加上他一共三个，足以。
一个汉谟是死灵法师，去一趟亡灵界对他也有好处。另外一个是此次来增援的族中的长辈，实力超群，还擅长空间魔法。关键时刻能提供安全保障。
“伊莲娜，外面就交给你了。”
“是，首领。”
就这样，十月七日，温斯顿也踏上了自己的冒险之旅。
阿奇柏德和巨龙共同为他送行，一方是紧张、担忧，还有点兴奋，另一方则是纯粹的好奇。
这世界树毁灭之后留下的深坑，已经在这里几百年了，时时刻刻都透着股危险的气息，让他们近乎本能地避开。
如今竟有人类胆大包天地想要进去探险，这还不让龙好奇么？
温斯顿没有多废话，对于已经决定的事情，废话是最无用的，还有可能影响士气。
他身为首领，照旧走在了最前面，最后回头看了眼伊莲娜，跟她微微点头，随即便转身帅气地跳进了那深坑里。
汉谟和另一人紧随其后。
众人目送着他们的身影下坠，直至消失不见。
霍格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整个人趴在深坑边缘，就差把大半个身子探进去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深坑里毫无反应。
“他们……过去了？”霍格眨巴眨巴眼，有些不确定地回头看向同伴。然而就在这时，一股强大的能量波动从那深坑里传来。
不管是人还是龙，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动给惊到了，纷纷往下看去。只见那深不可测的如同黑洞一样的深坑里，还是什么都看不见，但他们都能感觉到，里面肯定发生了什么。
尤其是身负黄金血脉的阿奇柏德，血液的躁动远胜以往。
“我去帮忙！”霍格急得想要跳下去帮忙，被伊莲娜一把抓住。
伊莲娜面若寒冰，“别捣乱！”
简简单单三个字，把霍格和其他人都镇住了。这时，狼王维克多上前一步，众人看到它那庞大的身躯，心里不由得安定许多。
维克多和首领的灵魂契约还在，首领如果真的有事，维克多距离那么近，会第一个知晓。
能量的波动持续了很久，甚至惊动了整个龙谷。
无数巨龙盘旋的场景再次重现，就连那些平日里被教导着要远离深坑的小龙们，也都按捺不住好奇，开始探头探脑。
好在一个多小时后，地下重归平静。
伊莲娜看向维克多，维克多冲她点头，她才悄悄松了口气。没有人知道，伊莲娜的后背也已经渗出了冷汗。
当天夜里，伊莲娜秘密会见了黑龙戈利安。
戈利安开门见山，“你真的确定，内应会想办法把这里的消息传递出去？”
伊莲娜：“阿奇柏德的首领通过世界树的废墟进入亡灵界，不是小事，我想很多人都会对它感兴趣。你只需要暗中观察，近期有没有巨龙悄悄离开龙谷，或与外界产生联络，就算没有，你也没有任何损失，不是吗？”
戈利安：“你的条件？”
伊莲娜：“不要打草惊蛇，我会留两个人在龙谷外策应。如果发现，第一时间通知他们，阿奇柏德会负责处理。”
戈利安深深蹙眉，“可那是巨龙，不是人类，怎么能交到你们手上？”
“巨龙什么时候对叛徒都这么友爱了？连阿奇柏德也没有这样的心胸呢。”伊莲娜微笑，随即又道：“放心，我们只是不想让线索断掉，而你们显然很不擅长细致的追查。如果能查到是谁在跟他们联络，我一定把叛徒交还给你们处理。”
戈利安：“你确定？”
伊莲娜：“阿奇柏德，言而有信。”
天气逐渐转凉，各地的局势愈发紧张。
最直观的体现是商贸往来，来来往往的车队变得愈发行色匆匆，各个城市门口检查的手续，都变得繁琐不少。愈发频繁的魔兽活动，也让人们开始了对冬日的担忧。
佣兵们是最忙的，数不完的任务像雪片一样飞来，如同冬日的预演，让他们提心吊胆的同时，又忍不住暗藏激动。
毕竟危险总是与机遇并存。
十月中旬，查理站在了遗忘沙滩上。
风吹起他的兜帽，为他送来海洋的气息。他此前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一片海，会叫做“透明的海”，亲眼见到了才发现，那海水真得清澈透明，与他之前印象中的大海截然不同。
都说水至清则无鱼，这么一片透明的海里，好像也干净得什么都没有。
可泽菲罗斯说过，这里面有一座海底监狱，也有凶猛的海妖。海上还时常伴有风暴和浓雾，恶劣的天气和海水的澄澈就像两个极端。
查理漫步在沙滩上，踩着细软的白沙滩，吹着海风，悠闲自在。但这么好的一片沙滩，长长的望不到头的海岸线上，却看不到一个人影。
因为这里是遗忘沙滩，待的时间久了，会影响人的记忆。
听说，这是来自于神灵的诅咒，在旧历时就存在了。
查理可不怕什么诅咒，但本会怕。他生怕查理会忘了自己，隔一会儿就要问问查理：“我是谁呀？你还记得我吗？”
查理就不厌其烦地回答他：“你是骨头小本。”
当然，查理偶尔也会坏心地故意反问：“你是？”
本却又不相信查理真的会忘记他，又气又急地骂他：“坏蛋！”
查理：“哦，原来本是坏蛋。”
本嘤嘤哭泣。
最终查理装了些沙子和海水，离开了这片奇怪但美丽的沙滩。他缺失的记忆本来就够多了，可禁不起挥霍。
不过令人遗憾的是，独自行走那么久，他都没有再恢复记忆。对于那个村庄到底在哪里，毫无头绪。
最重要的是，石板碎片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碎片不止一块，它们有的可能还沉在水底，但也有可能，已经像西斯比那块一样，被人捡走，流落他乡了。
查理略作思忖，便决定往东走。
兽潮来袭，魔法森林那里是重灾区，他决定去那里看一看，或许还能遇见海泽尔他们。
就这样，查理走走停停，时而接一两个清理魔兽的任务，时而遇上几个新伙伴，同行一段路，于十月下旬抵达了魔法森林外的冒险者小镇。
这座冒险者小镇，是整个托托兰多大陆所有冒险者小镇中，规模最大的。就连小镇外围临时搭建的冒险者营帐，看起来都大了不少。
查理新奇地看着那一座座挂着不同装饰物、不同颜色的营帐，还没走几步，就遇到了兜售地图的小贩。
十个铜币一份的魔法森林地图，其荒诞程度就像查理在集市上买下的《魔法指南》。
不过谁让《魔法指南》是真的，而十个铜币的价格又实在太过亲切呢？查理爽快地掏钱买了，那眼睛里流露出来的天真，以及周身缭绕着的涉世未深的气质，给周围人施放出一个醒目的信号：
嘿，伙计，快来看，这里有只肥羊！
在接下来的短短的半个小时内，查理见识到了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冒险好物”，获得了十几条来自前辈的“忠告”，损失了一些钱财，但同时也获得了他想要的情报。
日落时分，查理走进了小镇里的渡鸦旅店。

第192章 兽潮来袭
距离紫罗兰庄园的会谈，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查理思忖着，妮可小姐应该已经接管了渡鸦旅店了。而他所见也确实如此，为了庆贺“新老板”的上任，渡鸦旅店开始了为期一个月的酬宾活动。
不论金吉士商会风评如何，至少如今的佣兵们，对这位名为妮可&#183;金吉士的“新老板”，非常有好感。
因此今日的旅店，再度客满。
查理倒不一定非要住在这里，他是来寄信的。
渡鸦旅店提供寄信服务，性质有些像后世的邮局，视距离远近收取费用。查理写了封信，要寄给明多塔的迪兰。
当然，迪兰只是个幌子，查理也并未在信中写任何重要的信息。但如果迪兰收到这封信，就会知道，查理目前是安全的，也会想办法转告给阿奇柏德。
这是查理在分别前，与大卫做下的约定。每隔一段时间，他会写信报平安。
之前查理和泽菲罗斯通信顺畅，而泽菲罗斯能联系到阿奇柏德，所以也无需特意报平安。现在泽菲罗斯去了西部，通信不怎么方便了，查理便选择了自己寄信。
出于谨慎，查理并未署名，只在信上留下一个代号——唯一的朋友。
“你好，十五个铜币，谢谢。”酒馆招待对着查理的高级魔法师徽章，双手接过信件，恭敬又礼貌。
查理付了钱，余光瞥见柜台上摆着的矮墩墩的陶艺小花瓶。花瓶里插着一束小野花，粉的、黄的、紫的，小巧可爱，生机勃勃。
酒馆招待见他感兴趣，适时地为他介绍，“这是旅店的新规定，每日都会更换一束鲜花，说是可以为旅店增添一些色彩，让客人们保持心情愉悦。”
查理好奇，“这花是指定的品种吗？”
“不是呢。”对方摇摇头，“妮可小姐说，路边的野花就可以。风吹日晒的野花，具有更坚韧的美好的品格。”
查理更好奇了，“妮可小姐，这是你们那位新老板？你们都这么叫她吗？”
酒馆招待似是想到了什么，微笑道：“是啊，我虽然还没有见过妮可小姐，但相信她还会为渡鸦旅店带来新的变化。尊敬的客人，下次也一定要选择我们渡鸦旅店哦。”
查理似乎被她的笑容感染了，也笑着点头，问：“那今晚还有房间吗？”
酒馆招待：“没有了呢。”
查理：“好吧。”
酒馆招待为损失了这样一位年轻、英俊的高级魔法师顾客而叹息，而查理遗憾地离开渡鸦旅店后，转身去小镇外围租了一个营帐。
所谓富贵险中求，近日冒险者小镇客流量创了新高，大大小小的旅店都住满了人，可不会再有什么好房间等着查理。
与其去和别人挤，不如租一个单独的营帐。像一个真正的冒险者，体验野营的乐趣。
查理租下的营帐靠近森林，避免了人员密集区的喧闹，但同时也提高了危险系数。
隔壁的住户正在抱怨大半夜从树上掉下来的魔蛛，说它有成年男子的拳头大，在查理靠近后，又话锋一转，顺势向他兜售可以驱赶魔蛛的药草粉末。
查理婉拒了。他是愿意付出不多的银钱，去当一回肥羊，以此换取一些他想要知道的信息，但不代表他是冤大头，看不出这些药草粉末根本没用，还很难闻。
对方还想多说几句，但看到查理胸前佩戴的高级魔法师徽章，又悻悻地闭上了嘴。
魔法森林是个高级的试炼场，所以这里的冒险者小镇高手如云，一个高级魔法师在这里，也不算什么了。
可查理年轻，代表他前途无限，除非是跟他有仇的、亦或是有所图谋的，轻易不会与他交恶。
不过查理不上当，不代表别人不上当。
查理进入营帐后没多久，就听见外面传来了喧闹声。他当时正在装饰营帐，从魔法口袋里往外掏东西。铺在地上睡觉的柔软的毯子来一张，可以挂在帐篷顶上的魔法小灯来一盏。
哦，一张摆着精致玻璃杯的胡桃木小圆桌，也得有。
吃苦不是人生的追求，若你同时拥有了魔法和金钱，却还不能改善自己的生活条件，那叫没苦硬吃。
这时，外面传来喧闹声，查理在听清是什么动静后，便好奇地拉开了帘子。
只见一个穿着“时尚拼接皮甲”、腰悬“破烂长剑”，留着妹妹头的银发少年，正和那位兜售假药草粉末的邻居吵架。他似乎并不擅长骂人，脏话的词汇量相当贫瘠，但他能说，一张嘴叭叭的，语速又快，半天都是他的声音。
邻居好不容易插上话，辩解道：“我只赚了你五个铜币！”
“五个铜币不是钱吗？”银发少年眼眶泛红，但仍然理直气壮，“你看我穿得这么破烂，还能狠心坑我五个铜币，你简直不是人！棘刺豪猪伤人的时候，还会留下几根刺当医疗费呢，你坑我的钱，伤我的心，还不承认，你比那头猪还可恶，还要坏！”
细心的查理注意到了，少年骂人的时候，还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屁股。可见他是真的被刺扎过，他此刻的愤怒，甚至是双份的。
“猪跟我又有什么关系！”邻居上下看了眼他的破烂打扮，不以为意，“你说药粉没用就没用吗？我还说你讹钱呢，快滚吧。”
少年哪里会妥协，他也不动手，就是堵在他营帐前讨债，装作恶狠狠的模样威胁：“你今天不赔我钱，我就不走！”
邻居想去推他，把他赶走，谁知那少年一下子就蹲下了，刚好避过。邻居推了个空，有些错愕地看着少年，忽然灵光乍现，趁着他还没站起来的时候，拔腿就跑。
少年都愣了，反应过来之后连忙追上去，“喂，你站住！”
可对方哪里会停？闻言跑得更快了，一不小心还撞到了别人放在营帐外的杂物，发出乒铃乓啷的声响。
动静闹大了，附近营帐里的人都探出头来看热闹。其中几人明显与那位卖假药的邻居是老熟人，开口调侃道：
“哟，又被人追杀了啊，老杜克？”
“老杜克，回头看看，人家还是个孩子呢，多可怜啊，快把钱还给人家吧。你那假药十天半个月才卖出去一包，都受潮了吧！”
“哈哈哈哈哈……”
……
几个铜币的小生意，素日里根本没人会管。老杜克也不是什么狠角色，做点小买卖骗骗新人，十次里总有那么九次半是失败的，大家都习以为常了。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两人你追我赶，逐渐跑远。
查理倒是看出点名堂。
那老杜克就像是狡猾的黄鼠狼，对这里的地形格外熟悉，左冲右突地专往人堆里跑，滑溜得很。而那银发少年身手了得，追人的速度特别快，但碍于不了解地形，总是会被忽然出现的人和营帐挡住，每每快要抓到人了，又被对方跑脱。
还挺有意思。
查理目送着他们远去，没有多管闲事。
不多时，卖吃食的小贩出现了。
他们头顶着大大的托盘，单手扶着，一边吆喝一边在营帐区穿梭。新鲜的烤肉饼、烤土豆，还有装在小陶罐里的蘑菇汤、炖肉等等，都是备受欢迎的晚餐。
查理远远地就闻到了香味，招手唤来小贩，买了一份黑森林特色陶罐炖肉。又自己在营帐前的空地上，升起了一个小火堆，找来一块平整的石板用魔法洗干净，打算用茨冈赠送的鱼干，做一道香煎小鱼干。
营帐区旁边就有个小集市，查理在来的路上看到了许多在玛吉波能卖出贵价的东西，譬如新鲜的香料叶子。放几片在鱼干里，也别有一番风味。
石板很大，旁边还可以煎几个新鲜的野蘑菇。
查理很享受这样的时刻。在游历的途中，偶尔坐下来慢慢烹煮一顿可口的晚餐。因为是自己一个人吃，所以无需准备太多餐食，随心所欲、无拘无束，又可以犒劳五脏庙，获得身心上的双重愉悦。
最重要的是，他学会了魔法，不需要动手清洗餐具和收拾残渣了。
完美。
本倒是还挂念着那个问题，“晚上真的会有拳头那么大的魔蛛从树上掉下来吗？它会吃掉我吗？”
查理慢条斯理地用餐刀给蘑菇改刀花，“大概吧，像本这么大的，正好一口一个。”
本：“啊？”
查理：“但我会保护你的，不是吗？就像我遇到危险的时候，本也会保护我一样。”
一句话，又把本哄得团团转。
当天夜里，本隔着被子，窝在查理的心口睡觉。他说这个位置能感觉到查理的呼吸和心跳，轻微的起伏，就像摇篮。
躺在“摇篮”里的本，抵挡住了对于大魔蛛的恐惧，安心入眠。
可是到了后半夜，“咚”的一声异响，又将他惊醒。他迷迷糊糊醒来，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呢，就听查理说：
“别害怕，本。”
查理小声安抚，随即摸到放在床头的魔杖，放了个巫师之眼出去。当他通过巫师之眼看到外面的情形时，脸色微变。
天上真的掉东西下来了，但不是拳头大的魔蛛，而是脑袋大的石头。
不远处的一个营帐被砸塌了，但好在里面的人没事，骂骂咧咧地从里面逃出来，在看到夜空中的情景时，当即扯着嗓子大声呼喊：“兽潮来了！”
“都别睡了！兽潮来了！”
鸟类的魔兽是先行军，而营帐附近的树林里，一双双红色、绿色的眼睛出现在黑暗中，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那是陆行魔兽。
但天空中的飞鸟为何会投下石头呢？
查理很快就知道了答案，那石头也不是石头，它碎裂开来，变成了密密麻麻的拥有坚硬外壳的虫子。
附近的佣兵下意识地用火把去烧，看见了的同伴连忙制止，却也晚了，只能焦急又火大地赶紧拉着他后退。
“那是火翅虫，你放火烧自己呢！”
话音刚落，被火烧到的虫子抖动翅膀，身上骤然爆发出更猛烈的火焰，一下子把旁边的营帐给烧起来了。
当查理披上外袍，片刻不耽误地从营帐里出来时，整个营帐区已多处起火。火光和魔法的光芒，共同点亮了夜空。
与此同时，林中的魔兽也逼近了。
这就是兽潮吗？
查理忽然意识到，此前他在路上遇到过的小规模的魔兽，根本不算什么。

第193章 燃烧与坠落
“铛——铛——铛——”
冒险者小镇最高的那座钟楼上，急匆匆的传令兵敲响了巨大的铜钟，宣告兽潮防卫战的开启。
佣兵工会的红顶建筑上，很快也升起了红白双色的旗帜，开启限时任务。
所有人无需报名，原地参战。死了发抚恤金，赢了发酬劳。至于酬劳的多寡，视兽潮的大小而定，所有人一视同仁。但你可以在战场上赚外快，魔兽身上可有不少好东西，谁拿到算谁的。
“咻——砰！”
魔法议会在这座冒险者小镇上也有分会，召集令如同烟花在夜空中绽放。这意味着查理除了能拿到佣兵工会的那份酬劳，还能从魔法议会那里捞点好处。
当然，前提是他们能抵御住这波兽潮。幸运但也不幸的是，查理住在小镇外围的营帐区，站在了防线的最前面。
“打过来了！打过来了！”
本担心得吱哇乱叫，他看到起火的虫子要叫，看到扑过来的魔兽要叫，企图用声音杀死对方，并给查理壮胆。
查理都没空跟他解释自己根本不怕，举起魔杖释放寒冰魔法，一道冰墙挡住魔兽。抬头看，黑色的大鸟从上空俯冲而来，张开的嘴里，带来一股腥臭味道。
也许是腐尸吃多了吧。
【终极奥义&#183;火球术&#183;改良版】
查理不用念咒，瞬发火球，精准地丢进鸟嘴里。
别看那只是一个小火球，其实火球里面还包裹着空气，内藏乾坤。但这不算是一个全新的魔法，只是取巧——在原本稳定组成火球术的魔法元素的排兵布阵里，刻意留出空间，使之成为一个空心火球。当火球飞出去后，内部空间被外围的火焰挤压，原本稳定的排兵布阵就会被打乱。魔法元素互相冲撞，能量产生波动，瞬间爆开。
“砰！”血肉飞溅。
查理闪身躲过，反手撤去冰墙，拔剑刺入魔兽身体，一击毙命。与此同时，手腕上由石板残片化作的银色手环开始发挥作用，瞬移，再斩。
长剑流淌着月华，斩落另一只魔兽的头颅。
头颅滚地的刹那，鲜血喷涌。查理甩掉剑上沾到的鲜血，扫了一眼正在冲过来的其余的魔兽，挑了挑眉。
这剑招，帅是挺帅的，可眼下的敌人有点多，想要像温斯顿那样游刃有余，将魔法与近战结合到极致，他还做不到。
真遗憾。
查理收剑，再次吟咏魔法。
他的魔法化作风，轻柔的风吹起他的衣袍，却在接近敌人时，变成杀人的刀。站在防线的最前面有个最直观的好处，那就是凡你所见都是敌人。
杀就是了。
查理的风刃杀伤力并不算很强，但是又快又密。
桃乐丝姑姑告诉他，施法要有侧重，就像同一句咒语，不同的人念出来会有不同的效果。此时此刻，查理牺牲了风刃的杀伤力，换取了别的优势。
密集、高速的风刃，带来的是真正的无差别覆盖。
是倒下的树、是被割断的草叶，是被切割出满身伤痕但还在咆哮着往前冲的魔兽。下一秒，连锁反应开始了。
倒下的、断裂的树木给魔兽带来了前行的阻碍，有些甚至被直接砸死。而当旧的生机断绝，新的生机就会再次抽芽。
【缠绕】自然魔法。查理掠夺了那些树木花草的生机，却又在瞬间，赋予新生。草木开始抽芽，在旧桩上、从泥土里，以极其迅猛的速度，爆发式增长，侵占这片空间，绞杀一切活物。
这是一场生机的掠夺。
这是神奇的魔法。
也是查理念过的最长的咒语。
他在吟咏、在歌颂，大自然最美丽也最残酷的篇章。
查理有时会觉得，手里的魔杖，像交响乐的指挥棒。
赶来支援的佣兵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一个人就能弄出那么大动静。
而就是这么一晃神，来自天空的威胁就又到了。
那群凶猛的鸟类魔兽可不只是会扔“石头”，有的翅膀能卷起狂风，有的能将羽毛当作羽箭，有的张嘴就可以喷火，唾液还是具有腐蚀性的，充分展示了什么叫做物种多样性。
霎时间，所有人手忙脚乱。
查理挡住了身前，但对于其他方位的攻击，就难以面面俱到了。更何况，地上还有未消灭的火翅虫呢。
他将魔杖上扬，疯长的藤蔓挡住了来自头顶的攻击，但侧方又空出来了。
黑暗中，棘刺豪猪闪电般杀出。一声高亢又凄厉的叫声后，它整个身体膨大一圈，白色尖刺根根竖起，如同一座移动箭塔。
“咻、咻咻咻！”
箭雨袭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踏月而来，手中的剑快得舞出了残影，愣是靠灵活的身手，憋着一股劲，把箭雨打落。
待他落地、站定，臭屁地回头，查理也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容。
啊，是那个五铜币。
不对，是妹妹头。
银发、剑士，熟悉的剑招。
赫尔蒙特。
好巧。
另一边，亡灵界。
温斯顿也正在打斗中，他甚至已经打了很多天了。该死的亡灵界，两眼一睁就是干，温斯顿觉得以他这几天的战绩来说，他才应该去竞选死神。
事情还要从十多天前说起。
他带着人进入世界树的深坑，不出意外地，就出意外了。站在深坑边缘往下看时，那坑里深不见底，如同一个黑洞，根本望不到尽头在哪里。哪怕用上魔法的手段，也不行。
实际体验也是如此。
跳下去十分钟了，还没落地呢。周围一片漆黑，所有人在失重的状态下清醒地下坠、下坠、下坠。时间和空间仿佛在这里失去了自己的定义，让人怀疑，自己是否会永恒地被困在这个暗无天日的空间里。
温斯顿自然得想办法破局。
他们尝试对这片空间进行攻击，打开空间裂缝；尝试用飞行魔法让自己停止下坠；尝试传达出声音，但最终都无济于事。
倒是身体里那特殊的血脉，在这奇特的空间里，随着他们的攻击，愈发躁动，甚至沸腾。
温斯顿灵机一动，调动起所有的血脉的力量，集中于自己的右眼。那只金色的眼睛很快就变得滚烫，浓郁的金色仿佛要从眼眶里流淌而下。
他再望出去，世界在他的眼中，已大不相同。
他好像看到了黑色的火焰在燃烧，巨大的树影像扭曲的众生，在火焰中跳舞。无声的画面很诡异，忽闪忽现，但温斯顿却好像能听到那痛苦的哀嚎声，以及树木枝干在火焰中燃烧的噼啪声。
仿佛地狱的场景。
这是世界树？它临死前的幻影？
眼睛的刺痛告诉温斯顿，是不是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破局。
可是该如何破局呢？
火焰，燃烧树木。
火……
最能克制火的好像就是水，但必定不能是普通的水。
雨水？
托托兰多还有哪场雨水，比神灵之死更著名？
温斯顿当机立断地拔出手杖里的剑，割破掌心，任鲜血流淌而下。汉谟和另一人见了，第一反应是心惊，但喊了几声，温斯顿都毫无反应。
他仿佛沉浸在了另一个世界里，脸上失去了表情，只有金色的眼睛赋予他冷漠的神性。
出于对温斯顿的信任，以及阿奇柏德对于命令的绝对执行，两人咬咬牙，跟着割破了掌心。不论如何，他们不能让温斯顿独自承担风险。
鲜血淅淅沥沥，往下坠落。
温斯顿跟着往下看，蓦地，汉谟发现，他的眼睛里也流淌出了泪水。金色的泪滴，有且仅有一滴，缓缓从眼眶中溢出，却又在滑落时，定格在了他的眼睛下方，仿佛一个灿金的烙印。
金色的眼睛，金色的泪滴。
这一刻的温斯顿，给人的感觉陌生极了，而他身上的力量，在刹那间变得强盛无比。然后，他对着下方的空间，就用那只染血的手，握着占卜之杖，发出了最强一击。
整片空间都在震荡。
汉谟差点吐出一口血来，千钧一发之际，旁边人伸手拉住了他。紧接着，便是一阵天旋地转，汉谟只觉得下坠的速度好像快了许多，呼呼的风像是要把他拍晕。
下一秒——
“砰！”
他重重坠落，砸在什么东西上。清晰的骨头碎裂声传入耳中，连绵不绝，身上也传来了剧痛。
难道是全身的骨头都碎了吗？
汉谟龇牙咧嘴地睁开眼，惊讶得发现自己陷在了白骨堆里。各式各样的骨头，被他硬生生地砸碎了，发出清脆声响。
明明断的不是他自己的骨头，为什么他还那么痛呢？
因为他的肩膀上、大腿上都插着断裂的白骨呢，差点把他插成刺猬了！
汉谟赶紧挣扎着从那骨头堆里爬起来，看清周围的情形时，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灰白色的沉闷的世界，任谁第一眼看见，都会失语。
而他坠落的地方又是哪里呢？
自然是那座由白骨堆叠而成的高山。
“首领！雷蒙叔叔！”汉谟连忙去找另外两人，好在他们都离得不远。
叫做雷蒙的就是此次温斯顿带的第二人，他身为长辈，实力最强，伤得也最轻。受伤最重的是温斯顿，身上的皮外伤还是小事，他的眼睛是真的快瞎了，刺痛得很。
汉谟扶着他坐起来，急急地往他脸上看，发现那颗泪滴的烙印已经不见了。
温斯顿自然看不见自己眼睛的变化，听汉谟说了之后，略微挑了挑眉，说：“不用担心已经发生的事情，汉谟。也不用为还没有发生的事情，感到忧虑。”
汉谟：“可是……”
温斯顿打断他，“谁也不能确定，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不是吗？只要诅咒一天杀不死我，我就还有绝地翻盘的机会。况且，查理都还没答应我呢，我怎么舍得去死？”
汉谟下意识想吐槽一句，忍住了。
雷蒙作为长辈，说话就没了顾忌，不赞同道：“什么死不死的，赶紧疗伤吧。变强才是最重要的，那个查理肯定也喜欢强的。”
汉谟狐疑，“叔你怎么能确定？”
雷蒙理所当然地回答他：“不喜欢强的难道还能喜欢弱的？什么歪理，是男人就要喜欢强的。”
说着，他还邦邦往自己胸口砸了两拳，以示什么叫强大。可他一时间忘记自己身上也带着伤了，砸得自己闷哼一声，又硬生生为了面子忍住。
温斯顿：“……”
真无语。
缓过一口气，温斯顿才有闲心打量周围的情形。
他们此刻在白骨山靠近山峰的位置，烽烟还未升起，所以亡灵界暂时太平。这里可能也是整个亡灵界最高的地方了，掉在这里，倒也合理。
不过……
温斯顿的心里忽然冒出一个疑问：烽烟究竟从何而来呢？
有烟，代表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这座山又不像火山，没有岩浆喷薄而出，就只有烽烟。它像是木柴燃烧的烟，轻飘飘的。
难道说，世界树的根系，烧到现在还没烧完？
要真是这样，难怪要哀嚎、要悲鸣了。
温斯顿心里有了这个怀疑之后，就特别想要进入白骨山内部看一看。但这堆叠的白骨密密麻麻，那么大、那么高一座山，到底是实心的还是空心的？
又要从哪里进去呢？
他还来不及想出方法，白色的烽烟就又升起了，笔直的一条，直达天际。
亡灵界的战争又开始了。
温斯顿蓦地想到了什么，遥望向妖精之家的方向，嘴角有了点笑意，“或许，我们可以去找图钉借他的镰刀用一用。顺便也打探一下，他们的亡灵界争霸计划，进行得怎么样了。”

第194章 汇合
当初，瓦舍里的事情解决后，温斯顿和查理都相继离开，但迪兰和巴巴奇还留在那里，成为了死神小图钉在人间的联络员。
没人知晓，一个伟大的计划正在这里悄然诞生。
图钉不是嚷嚷着要当死神吗，称霸亡灵界吗？听起来有点天方夜谭，但没关系，阿奇柏德可以祝他一臂之力。
阿奇柏德对于亡灵界的探索，势在必行。而天谴骑士曾说过，死神的镰刀会重新出现，是因为预言。
预言里说，圣器现世，宫殿的大门就会打开，迎接死神大人归来。
温斯顿觉得，与其迎来一位未知的死神，不如自己捧一个上去。
总而言之，先打了再说。
趁着所有人都关注着阿莱门的时候，温斯顿秘密派遣了一部分人，在巴巴奇和迪兰的接应下，进入亡灵界，给图钉打天下。
其后，弗兰克带着装有梦境之神墨菲斯的魔瓶，也进入了亡灵界。
真正的墨菲斯的亡灵，在妖精之家的手记下留下过自己的遗言。他最终选择走入了迷雾之中，再没有归来。
弗兰克将魔瓶带入亡灵界，就是想看看——此墨菲斯，究竟是不是彼墨菲斯。
答案是荒谬的。
魔瓶里的梦境之神，声称他就是真正的墨菲斯&#183;沃克，魔法议会的三大创始人之一。他说迷雾里藏着成神的秘密，只要走进去，就能知晓全部的真相。
这听起来更像是一个魔鬼蛊惑人类自取灭亡的谎言。
当温斯顿听到这话时，他也只有简单明了的三个字：我不信。
彼时弗兰克和图钉正带着队伍在亡灵界远征，大杀四方。温斯顿决定去找图钉后，也没有闷着头直往妖精之家走，而是每隔一段距离就释放出专属于阿奇柏德的信号。
亡灵界很大，刚开始双方离得远，所以弗兰克没有接收到信号。
几天后，弗兰克发现了，便做出回应。双方逐渐靠近，最终在冥河之畔汇合。
对于梦境之神的说辞，温斯顿一千一万个不信。什么成神的秘密，迷雾里吞噬了那么多亡灵，如果真能成神，托托兰多早乱了。
他晃了晃魔瓶，语气含笑，“你也算神？”
要真是神，怎会被装在瓶子里？真是笑话。
梦境之神都快被他晃晕了，灵体都变淡了许多，脸色更是苍白，可见这段时间在弗兰克手上，可没少吃苦。
温斯顿将魔瓶又丢还给弗兰克，目光扫过“远征军”的人员构成：
图钉、死灵法师迪兰，弗兰克率领的阿奇柏德小分队，以及之前被捕的无头骑士杜拉罕，还有几位天谴骑士。
很好，人员结构相当复杂。
“你怎么也来了，巴巴奇呢？”温斯顿看向迪兰。
“老师留在了妖精之家。”迪兰挠挠头，腼腆一笑，“他让我跟着弗兰克先生，可以帮忙看着那几个天谴骑士。”
天谴骑士也是不死生物，死灵法师有专门克制他们的办法。
闻言，汉谟不由得跃跃欲试，也想过把手瘾。如果能契约一个天谴骑士做自己的扈从，那霍格那样的，他可以打五个！
不过很显然，他的首领不会允许他胡来。
温斯顿略作思忖，很快就改了主意，“既然人到得这么齐，我们不如先去死神宫殿看一看。”
上一次温斯顿和巴巴奇前去探路，但半途折返。这一次，说什么也得进去看一看。至于白骨山，它就在那里，什么时候去都一样。
就这样，队伍再次开拔。
他们一路走一路打，终于在十月二十三日，也就是查理在冒险者小镇遭遇兽潮的这一天，沿着冥河，抵达了死神宫殿。
黑色的宫殿群，远看时神秘，近看巍峨。
那是一种近乎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压得人心头沉甸甸的，脸上的笑容也会被不安感吞没。就好像，死神已死，但余威仍在。
这才是一个神灵该有的震慑力。
宫殿的大门是关着的。
那门足有二三十米那么高，巨大、厚重，还雕刻着繁复的花纹。三头的恶犬喷着地狱火，白色的骷髅在火中跳着舞，魔鬼互相啃噬，神灵高举权杖，宛如地狱图景。
可温斯顿分明记得，预言里说，圣器现世，大门打开。
天谴骑士也说过，门已经开了。
这么厚重的门，不是一阵风能吹动的。那么开了的门，又是谁给关上了？
汉谟自告奋勇要上前开门，他是死灵法师，完全可以通过召唤，让不死生物去开门，而不用承担多余的风险。
温斯顿便答应了。
迪兰哪里肯落后，这里就他和汉谟两个死灵法师，而汉谟比他还要小几岁。于是两人一起出手，一左一右，同时开门。
所有人站在后面，屏息凝神。
只见在不死生物们的合力下，那扇厚重的大门被缓缓推开。传说中的死神宫殿，也在众人面前揭开了神秘的面纱。
温斯顿当仁不让，率先走了进去。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宏伟的大殿。挑高的穹顶，需要几人合抱的巨大的柱子，还有墙上那凌乱的涂鸦——不，是留言。
【他们在镜子里】
与此同时，冒险者小镇。
天快亮了，兽潮退去，战斗进入中场休息。但人们的心还未彻底放下，因为魔法森林里的兽潮是最强的，魔兽也是最聪明的。它们往往不会一波就散，而是佯装撤退，趁着人类放松、疲软的时候，再次发动突袭。
谁敢真的毫无防备地休息呢？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而且，魔兽是暂时退去了，可人类的斗争才刚刚开始。
熹微的晨光中，小镇的卫兵们开始收敛战死者的遗体。查理远远地看着，在心里估摸着伤亡的数字，发现这数字还真不小。
但大家都对此习以为常。
不远处，几个佣兵正为了争夺战利品大打出手。在这样的情况下，独行侠往往是吃亏的，所以那些损失了队员的佣兵小队、佣兵团，正在趁着这波空挡，抓紧时间招募队员。
查理作为一个落单的高级魔法师，表现又亮眼，自然也被盯上了。
有人找上查理的时候，查理正在收缴自己的战利品。
听到对方热情又满含真诚的招揽话术，查理恍若未闻，握着匕首刺进魔兽的眼眶里，专心致志地把眼珠子挖出来，放在阳光下看了看，确定是自己要的炼金材料，这才回头露出天真不谙世事的神情，问：“你们刚才在跟我说话吗？”
对方：“……”
这哪里来的年轻魔法师，怎么搞得人心里毛毛的？
“啊……哈哈，这位尊敬的魔法师阁下，我们就是想问问您，是否愿意加入我们？兽潮恐怕还会再次来袭，我们可以并肩作战，这样一来，肯定能收获更多的战利品！”
对方来了好几个人，一个个身上都还带着血污，表情真挚，连番上阵劝说，甚至愿意拿出一瓶高级治疗药剂来赠送给查理，以此展现他们的诚意。
查理似乎被他们的真诚所打动，面露犹豫，但最终还是摇头，“感谢你们的好意，不过治疗药剂，我自己有呢。”
对方噎住，还想再争取，却又被斜里插入的一个声音打断。
“你们怎么不邀请我呢？”
几人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破烂拼接布甲的银发少年，怀里抱着一大捧棘刺豪猪的尖刺，正一脸跃跃欲试地看着他们。
为首那人看了看自己的同伴，随即试探着开口，“你也想加入？”
谁知那银发少年声音响亮地回答道：“不想！”
对方噎住，脸上差点挂不住笑，转头看向查理，张嘴还想说话，那银发少年就又开口了，“你们加起来都不如人家一个人实力强呢，他加入你们干嘛？不过如果你们能答应把战利品的九成都分出来给新人的话，我也愿意加入！”
“你在开什么玩笑？”
“这不是让我们当免费的打手吗！”
几人当即骂骂咧咧，但银发少年也不是吃素的，他把尖刺往地上一放，就开始骂人了。
“我加入你们是你们的荣幸，你们找别人当免费打手，就得允许我也找你们当免费打手，这才叫公平公正！气死我了，今天我露纳就要替天行道，你们加也得加，不加也得加！不加我就用尖刺戳你们屁股！”
这声“戳你们屁股”，说得掷地有声、振聋发聩。
可佣兵干架，谁会想要拿尖刺去戳别人屁股，幼不幼稚？既幼稚，又侮辱人，听得人又觉得生气又觉得好笑。
“你有病啊！”
“我没病！”
叫做露纳的银发少年，主打一个有问必答，还答得响亮。这时对方队伍里也有人认出他来了，这个银发妹妹头，在刚才的战场上也使得一手好剑来着，同样实力不俗。
几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了一会儿，转瞬又露出了笑容，真诚邀请露纳也加入他们的队伍。只是最后的战利品分配，得重新谈。
可露纳哪里愿意，他就要一九分。
双方谈不拢，那些佣兵们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为自己树敌，消耗战力，于是转身就要离开。
谁知道露纳又开始追着人家要加入人家的队伍，在营帐区再度上演了一出：他们逃，他追，他们插翅难飞。
“真是个奇怪的人啊。”本发出犀利点评。
“也挺可爱的，不是吗？”查理弯腰，帮他把遗留下来的尖刺收好，免得被人捡走。
对于这位叫做露纳的少年和棘刺豪猪之间的恩怨，查理不予置评，但他觉得，如果这些尖刺被捡走了，露纳能创飞整个冒险者小镇。
不一会儿，露纳果然一溜烟跑回来找他的豪猪尖刺。
查理把尖刺还给他，还得了他一个真心的感谢。
紧接着，露纳又一本正经地像个小大人一样，严肃认真地劝告查理，“刚才那伙人就是想忽悠你给他们当打手，最后获得的战利品大家平分，你就吃大亏了。下次一定要多留一个心眼，知不知道？”
查理眨眨眼，“谢谢你。但是他们还没说具体怎么分配呢，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
看来你是又吃过亏了。
露纳：“……咳，这不重要。”
查理：“好吧。”
在刚才的战斗中，露纳和查理也算是并肩作战了一回，所以对彼此都不算陌生。但露纳出现后，查理就没怎么施展过剑术了，所以他没怀疑查理的真实身份。
“对了，我叫露纳，是个剑士，正在外出游历的途中，你呢？”
“我叫谢利，是个魔法师。”
两人就这么聊了起来。
一个小时后，查理不光知道了露纳的悲惨遭遇，还知道了他有个哥哥。
这位哥哥很是强大，他拥有完美的外表、高洁的品格，还有绝顶的剑术，是如同天神一般的存在。露纳很仰慕他，立誓要成为像哥哥那样的人。只是哥哥太忙了，总是没有时间陪伴露纳，让露纳很是伤心。但他知道，哥哥是爱他的，只是不擅长表达。为了追上哥哥的步伐，早日成为站在哥哥身边的男人，露纳决定出门历练。
但查理听着他的描述，觉得他更像离家出走。
这位哥哥，泽菲罗斯，是你吧？
除了泽菲罗斯，查理也想不到赫尔蒙特还有哪个人，能担得起露纳那一连串的溢美之词了。而谁能想到，那位银月伯爵，会有这么一个活泼可爱的弟弟呢？
真的很可爱。
出来游历的第三天，就因为看见别人可怜，大发善心去帮助别人，结果露了富，被一伙盗贼盯上，偷走了钱袋。好在他还有魔法口袋，真正的宝贝都藏在口袋里。
后来他痛定思痛，决定藏拙，没想到这么穷了，还能被老菲克骗走五铜币。这中间，还夹杂着被棘刺豪猪扎屁股，误入火拼现场等等诸多事宜，他为了面子，很多都没讲。
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露纳已饱经风霜，头发都没有之前顺滑了。
没上岸之前，他对托托兰多充满向往，上了岸之后，他只觉得——托托兰多没有好人。
可露纳是谁？
他可是堂堂赫尔蒙特家主的小儿子，是银月伯爵的亲弟弟。他是不会轻易认输的，在闯出一番名堂前，也绝不会灰溜溜地回去。
看到查理，他就像看到了当初的自己，多么天真。他还怎么能放心，让他独自去面对豺狼虎豹呢？
他必须用自己血泪的教训，好好给这个谢利上一课，避免他重蹈自己的覆辙。
天呐，多感动啊。
银月都会赞美他的骑士精神。
一个真天真，一个假天真，就这么结为了临时伙伴。三个小时后，兽潮果然又卷土重来，对冒险者小镇发动了突袭。
露纳提剑站起，稚嫩的脸上闪过一丝坚毅。
“谢利，你放心施法，未来的圣骑士露纳，为你打前阵。”

第195章 满月之盾
打了一刻钟，未来的圣骑士露纳，又遇到了他的一生之敌，棘刺豪猪。然后他就被棘刺豪猪带跑了，誓要追杀它到天涯海角。
查理缓缓摇头，趁他不注意，拔剑斩了几头魔兽，而后再施展飞行魔法追上去。
原本他们是不该深入魔法森林的，对于兽潮，普遍的应对方式就是打防御战。因为魔法森林可是魔兽的老巢，一旦杀进去，引起暴动，多少人命都不够填。
但这一波兽潮，打得让查理有些起疑。按他打听到的，这兽潮应该是一波比一波强，打得人类疲于奔命才对，但这第二波兽潮，看着迅猛，实则虚张声势。
事出反常必有妖。
查理顺势追着露纳进入林中，逆着兽潮而上。
他与露纳实力都不错，在避着魔兽，且没有其他拖累的情况下，尚能自保。很快，露纳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发热的大脑稍稍冷却，停在树上往下看。
“数量不对。”查理停在比他更高的位置，扶着树干，道：“没有强有力的后续增援，这波兽潮看起来只是个幌子。”
露纳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幌子？为了掩饰什么？”
查理认真回答道：“我的老师告诉我，感到怀疑的时候，跟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露纳深觉有理，于是二人一路深入，小心谨慎地没有与魔兽缠斗，逐渐发现，兽潮行进路线上的西南方，也有魔兽的声音传来。
“动静还不小！”露纳趴在地上，把耳朵贴着地面，惊讶出声。
“声东击西。”查理眸光微亮。
露纳没听说过“声东击西”这个词，但仔细一品就觉得很妙。他还惊喜地发现，这位叫做谢利的新朋友，虽然跟当初的他一样天真，但其实脑子非常灵活。
简直跟他一样聪明！
“现在怎么办？回去报信吗？”他问。
“第二波兽潮已经开始超过半个小时了，等我们回去报信，说服他们相信我们，再追上去，时间拖得太久，恐怕就来不及了。”查理面色凝重。
查理和露纳能这么快发现，还是因为他们就站在防线的最前面，还胆大无畏地闯进了森林里。事情紧急，查理脸上的凝重和犹豫，逐渐转化为坚毅。
“我们放几个魔法信号提醒一下，先追上去。”
“好！”
这样的决定正合露纳的心意，两人不再耽搁，朝着天空放了几个魔法信号，便一路追着那些朝西南方行进的魔兽而去。
【魔法信号】是一种特殊的传信魔法，其咒语由魔法议会研发，并向所有魔法师公开。它有点类似于现代的“SOS”，但意思更多种多样。
不同的咒语会编织成不同的“烟花信号”，查理连着放了两个。
第一个表示有诈。
第二个展示方位。
如果冒险者小镇里不都是蠢人的话，应当会明白他的意思。
二十多分钟后，查理和露纳一路疾行，终于再次来到了森林的边缘。
兽潮已经冲出去了，并且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突袭。森林外的农田悉数被破坏，放眼望去一片狼藉。露纳俊俏的脸上不由得也染上了寒霜，那剑眉上扬，仔细瞧竟真的有点泽菲罗斯的神韵。
“太可恶了！”只是他一开口，就又是露纳了。
有农田，就代表附近有人类的聚居地。
查理和露纳不敢有一丝迟疑，用最快的速度追着兽潮往前赶，不出意外地发现了一个规模不大的小村庄。
“我先走一步！”露纳的身法快得拉出了残影，那英勇的少年悍然无畏地闯入了兽群，几乎是踩着魔兽的背在往前跑。
查理到底是体力不够，跑到这里已经气喘吁吁了，但这种事情争的不是先，而是跟死神抢命。露纳有露纳的优势，他也有他的。
“呼……”查理反而停了下来，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而后高举魔杖，开始吟唱。
【沼泽】又是顾名思义，极其简单粗暴的魔法。
魔法的光芒洒下，魔杖所指的方向，土地瞬间变成沼泽。
魔兽前赴后继地向前奔跑，却在不经意间，被沼泽绊住。越是挣扎，陷得越深，前面的又绊住了后面的，连锁反应之下，兽潮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可是还不够。
查理的沼泽范围不够大，还远不能达到阻断兽潮的目的。于是他再次施法，接二连三的沼泽出现，直至他的脸色变得苍白，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
最后，是毒。
查理作为业余炼金术士，身上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各样的炼金材料，其中不乏带毒的。轻柔的风再次吹起查理的衣袍，也将那些毒粉、毒液，吹入沼泽，泛起绿色的泡泡。
此时大批量的魔兽已经被绊倒在沼泽里，但只要倒下的魔兽足够多，它们就能成为同伴的垫脚石，硬生生铺出新的路来。
那前冲的势头太猛了，比第一波兽潮要猛烈得多，而这时，天空中的飞行魔兽也终于发现了查理，朝他发动了攻击。
查理果断催动手环的力量，瞬移，再披上隐身衣，眨眼间令魔兽丧失攻击目标。
这时，露纳早就闯进了村庄里，开始救人。
身为赫尔蒙特的传人，露纳的实力自然不容小觑。别看他比查理还要小一点，但他已经是青铜骑士了。
这个青铜，可跟现代游戏里的“倔强青铜”不一样。
骑士的等级划分不同于魔法师，只有见习骑士、黑铁骑士、英雄骑士、青铜骑士、白银骑士、黄金骑士和圣骑士，七个等级。露纳在离家出走前，刚刚突破到青铜骑士，相当于魔法师中的大魔法师，比高级魔法师还要高一阶。
每一个骑士，接受传承时觉醒的天赋技能也都不一样。露纳的天赋技能，传承自初代银月骑士，叫做“满月”。
露纳也因此得到了一件宝贝，就是从初代银月骑士手里流传下来的骑士盾牌。
那是一块特殊的银色盾牌，经过岁月的侵蚀后，银色已经氧化变黑了。但当露纳施展天赋技能时，盾牌上的银月烙印，就会透出淡淡的月光，就好像一轮真正的月亮，在他手上照耀。
他的战意越强，月光就越亮，那经年沉淀的黑逐渐褪去，银霜的盾牌再次展露出当年的风华，而那轮弦月也会逐渐变成满月。
满月，在托托兰多的旧历中，代表着疯狂与杀戮。因为它往往与黑弥撒有关，也与狼人这种异族会在满月之夜变身，大开杀戒有关。
不过在赫尔蒙特这个对银月有着独特信仰的骑士群体眼里，满月是个完整的圆，它同样代表着——绝对防御。
露纳冲进村子里，一剑解决了一只魔兽。
回身的刹那，他又将手中的剑刺进另一只魔兽张大的嘴巴里。腥臭的唾液和鲜血扑面而来，他转头避过，一脚把魔兽踢出去。
可就是这转头的瞬间，他瞥见了地上躺着的人类的尸体，还有角落里正在啃食尸体的魔兽。这个村子并不是兽潮的终点，许许多多的魔兽从这里路过，如同蝗虫过境。
被踩踏而死的、被咬死的人类，倒在地上，成了魔兽补充体力的口粮。他们睁大眼睛，死不瞑目。
露纳哪见过这样的场景，那一瞬间他也睁大了眼睛，心灵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他的战意在燃烧。
年轻的心加速跳动，血液在身体里疯狂突进，逐渐变得滚烫。可他最擅长的天赋技能，偏偏是防御。
以前的露纳很不情愿，他也想像哥哥一样，强大、帅气。但此时此刻，他觉得防御也没什么不好。
面对汹涌的兽潮，露纳咬着牙冲了上去。那一刻他孤勇得像个真正的英雄，当他用盾牌挡住魔兽的攻击时，那盾牌上的银月，开始绽放出月华。
“都、给、我、滚！”露纳全力发动天赋技能，弦月在前所未有的心灵震荡下，以最快的速度变成满月。
“轰——”所有前冲的魔兽被他挡在了村子外围，如同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屏障，速度有多快，被击飞得就有多快。
但这还不够。
村子里一定还有幸存者，他就算能在这里挡掉一些，也分身乏术，来不及救。
露纳心里发了狠，想他堂堂银月伯爵的亲弟弟，怎么能在这里认输？他坚定地扛着盾牌，硬刚兽潮，与此同时，嘴里开始吟唱咒语。
【满月&#183;第二境】魔剑士的奥义在哪里？那就是剑术与魔法的融合。
村子里，躲在墙角的草垛后瑟瑟发抖的孩子，捂着嘴巴惊恐地看着前方倒在地上的尸体，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可一墙之隔，魔兽的气息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一只利爪拍碎了墙壁，从外面探进来。
尖利的叫声最终还是从指缝里溜走，像敲响了命运的丧钟。然而千钧一发之际，一面透明的盾牌突然闪现在他的面前，挡下了来自利爪的致命一击。
【银月啊
请慈悲地注视地上的生灵吧
我愿以我之名
奏响命运之歌
还以护佑之盾
此时
此刻】
传说初代银月骑士的满月之盾，可以护佑友军，在战场上所向披靡。露纳还差得远，但在那银月与黑色兽潮对抗的分界线上，少年的身影挺拔、坚毅。
查理远远地忘了一眼他的背影，随即闪现在村子里，开始马不停蹄地救人。这里有一个，那里还有一个，露纳的护盾为他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当然，这也跟兽潮的终点不是这座小村子有关。绝大多数魔兽并不会在此停留，当露纳扛着盾牌挡在了村子前，就像在湍急的水流中投下一块顽石。
水流会冲击这块石头，但也会在此分流，继续往前奔涌。现在就看这块石头能挡多久，也要看查理救人的动作能有多快了。
“走！”查理一把抓住一个幸存者，带着他瞬移离开。但他没有直接带人离开村子，而是来到了最近的地窖里。
当兽潮来袭，但来不及转移时，躲在地窖等待救援是一个办法。而且，在查理的不断尝试下，百米内的短距离瞬移利用手环就可以办到，就不需要他再动用魔法开门了，可以大大缩短时间，提高救人的效率。
幸运的是，冒险者小镇的增援来得很快。

第196章 记忆宫殿
冒险者小镇在抵御兽潮这件事上，有着几百年的宝贵经验。
当镇上的人远远地看到查理打出的信号，拿出地图推断出兽潮有可能的行进路线后，便立刻取最短路径，派精锐小队前往支援。
这样的小队，不止有来自魔法议会登记在册的魔法师，还有佣兵工会的高级佣兵。能打的、擅长治疗的，都有，贵精不贵多。
查理没有迟疑，当看到增援出现的那一刻，立刻站上屋顶，施展自然魔法，用藤蔓捆住露纳的腰，把已经脸色煞白、摇摇欲坠的倔强青铜骑士，连人带盾一起绑走。
露纳“咻”一下就飞了，因为已经是强弩之末，甚至都没力气反抗。而当他撤走，那兽潮就像开闸泄洪，一下子朝前涌去——
恰好撞上了增援的队伍。
“还好吗？”
露纳踉跄着在屋顶上站立，听到熟悉的声音，转过头去看到谢利，还有点懵懵的，仿佛人都快变成一颗石头，灵魂出窍了。
查理反手掏出一瓶治疗药剂，直接凑到他嘴边给他灌下去。
“咳、咳……”露纳终于回神，刹那间感觉到自己已经麻木的身体传来剧痛，尤其是拿着盾牌的胳膊，又痛又麻木，肌肉都仿佛撕裂了。
他顿时龇牙咧嘴，一屁股坐下来，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查理见他缓过来了，便立刻去跟支援的小队接头。
小队的队长来自魔法议会，双方没有含糊，互相看一眼对方法袍上的魔法师徽章，就算确认过身份了。
“森林里的信号是我放的，救下来的人在地窖里，跟我来。”查理把人带过去，就算任务交接完成。
他转身离开之时，对方到底没忍住，在后面又叫住他，“你叫什么名字？”
“谢利&#183;林恩。”
查理回头微微一笑，又道：“还有一位年轻的勇士叫做露纳。”
随后，查理再次跟露纳汇合。
露纳已经恢复了一些精神，正把护盾顶在头上，一边闪躲一边跟天空中飞过的鸟类魔兽对骂。他控诉它们往他头顶扔东西，没有道德。
查理见他还是那么有活力，心里放松不少。
“走吧。”
“去哪儿？”
查理望向了冒险者小镇的方位，“我们回去。”
露纳诧异，“回去？”
他又转头顺着兽潮奔涌的方向看，迟疑地问：“我们不追上去吗？前方肯定还有城镇，说不定已经打起来了。”
查理：“增援已到，我们不去也没关系。而且我有一种预感，还有第三波。”
别看露纳还能说话，但那是因为他年轻、能熬，贸然拖着疲惫的身体追上去，不是明智之举。而且查理作为纪白时，在现代接受过游击战术的熏陶。
一味地冲冲冲，那是莽夫。
另一边，亡灵界，死神宫殿。
温斯顿终于又在这座宫殿里，发现了当初在卡文迪许的魔法禁区中，引他进入亡灵界的那个怨灵。
死神的宫殿很大，与其说是一座宫殿，不如说是一个宫殿群。大大小小的宫殿数不胜数，结构错综复杂。
温斯顿发现怨灵后，第一时间追上去。
没有人能跟得上温斯顿和怨灵的速度，整个队伍便由此分散开来，在万能管家弗兰克的指挥下，对整个宫殿群进行探索。
而落单的温斯顿，很快就发现，那怨灵总是忽然消失，又在下一个拐角处，不经意出现，让他能继续追上。
这像是一种刻意的引导。
温斯顿发现这点后，心里就一点儿也不着急了。表面上看着仍然追得紧，实则一路留下了标记。
最终，他来到了宫殿群后方的一座高高的塔楼里。
顺着盘旋而上的楼梯，他推开塔楼最上面的房间的门，发现里面是一个卧室。怨灵就坐在床边的梳妆台前，镜子里，映着她模糊的脸。
温斯顿本想直接走进去的，但看到怨灵身上那身白色的睡裙，看到那披散着的头发，走进去的脚步顿住，又收回来。
“笃、笃。”他敲了敲门，礼貌询问：“陌生的小姐，请问，我可以进来吗？”
小姐没有回答，她拿起桌上的木梳，开始梳理自己的头发。一下，又一下，缓慢又宝贝地打理自己长长的卷发。
温斯顿这才抬脚走进去，而当他走进去之后，他就发现周围的景象变了。昏暗的场景逐渐有了色彩，梳妆台上温暖的烛光照亮了她的身影，让那张镜中的脸，愈发清晰起来。
现在是——夜晚。
温斯顿看向了窗外，因为是夜晚，所以周遭的色彩并不显眼。但很显然，无论是多么不显眼的色彩，都不该是亡灵界该有的。
所以他现在是在……幻境里？还是说，她的记忆？
这个想法刚刚诞生，坐在镜前的人就忽然回头，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动静一般，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紧接着，她站起来，走到了窗边。
窗外是无垠黑夜。
忽有流星坠落，美丽、绚烂，让她的眼中泛起惊喜，却又在时间的流转中，逐渐化作恐惧。
哦，原来是禁咒。
温斯顿忽然明白了，这是两百多年前的圣托卡纳，卡文迪许覆灭当晚的记忆。他当即快步走到窗边，就站在那位怨灵小姐的身后，看向了窗外。
那漆黑的夜空中，禁咒从天而降，砸在圣托卡纳那片金色的湖泊里。湖水被那巨大的力量冲击着，向天空倒灌，而后又在重力的作用下，重新化作雨落下。
金色的雨，再度上演。
温斯顿长那么大，第一次这么直观地见识到金色雨滴的破坏力。大地被砸得满目疮痍，房屋损毁、树木断裂，而那毁天灭地的禁咒仅仅只是个开始。
黑夜之中，无数道身影聚集，开始了对卡文迪许惨无人道的屠杀。
整个圣托卡纳，宛如人间炼狱。
怨灵小姐来不及穿鞋子，赤着脚提起裙摆，急匆匆地跑出去。可整座城堡里到处都是火光和杀戮，禁咒带来的冲击时不时就震得大地颤动。
她脚下一滑，就从楼梯上滚下去，而当她滚落在那已经浸满了鲜血的红色天鹅绒地毯上时，她抬头，就看到了被剑刺穿的她的母亲。
“母亲！！！”
她发出尖叫，理所当然地，这声尖叫也为她招来了杀身之祸。
那刺穿她母亲的剑，刺穿她的身体时，她死死地拽着凶手的衣服，那头精心打理的秀发已经凌乱不堪、沾满血污，但她依旧不肯放手。
她扯开了那人用来遮挡身形的宽大的黑袍，露出了藏在里面的——三角徽章。
三角徽章，是真理会。
魔法议会除了众议庭、审判庭之外的第三机构。
果然。
温斯顿丝毫不觉得奇怪，甚至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卡文迪许覆灭背后有魔法议会在推动，这大概也是弗洛伦斯想要调查，但最终也付出了生命的代价的原因之一。不过叛徒出在真理会而不是薄伽丘所在的众议庭，这倒是有点出乎温斯顿的预料。
真理会么……这群人又在追求什么真理？堂堂魔法师，黑袍遮面，偷偷摸摸、鬼鬼祟祟，不用魔法改用剑来杀人？
蓦地，又一阵脚步声打断了温斯顿的思绪。
他抬头望去，只见又有新的黑袍人出现了。他们彼此之间互相点头，似乎在确认着什么。紧接着，残余的卡文迪许的族人也杀了进来，他们似乎是想救这位怨灵小姐，与黑袍人进行了最后的殊死搏斗。
此时怨灵小姐还未死，她身上的伤口和嘴角，都不停地往外流着血，整个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但她还是硬撑着最后一口气，迟迟不肯闭上眼睛。
那双漂亮的逐渐失神的眼睛，像是要把所有的仇人全部都记在心里，生生世世，永远不忘。
于是她看着、看着，眼睛里流下血泪来。鲜血流淌过她的脖颈，最终浸染了她脖子上挂着的吊坠。
吊坠？
温斯顿心念微动。莫非是这吊坠的缘故，才能让这位卡文迪许小姐在成为怨灵长达两百多年后，还能保持一定的清醒吗？魔法议会曾经花大力气在圣托卡纳清理怨灵，以免他们残害无辜，但这位小姐却存活了下来。
不过卡文迪许的后人，有那么一两件神奇物品傍身，也很正常。
温斯顿顿了顿，脱下自己的外袍，盖在了她的身上，哪怕这只是一段记忆，哪怕对方根本无法感受到他的存在。
他只是默默地这么做了，再回头看向打斗的场景，那只金色的眼睛冰冷地注视着一切，窥探着所有的真相。
如果他没有看错，其中一个黑袍人所展示出来的剑术，有点黑甲骑士团的影子。这并不是说，他就来自黑甲骑士团，而是他必定与黑甲骑士团有关。
再看他打斗时，不经意露出的藏在黑袍里的那件衣服，上面的纹饰和华丽的布料，种种线索所指向的是——康那里惟士。
魔法议会、嘉兰王室，如果有这两方同时出手，卡文迪许的覆灭，好像就是注定的了。
可温斯顿没有料到的是，当战斗即将结束，怨灵小姐终于支撑不住，彻底失去生机之时，门外再次走进来一个人。
那一瞬间，温斯顿瞳孔骤缩，全身肌肉紧绷。
这世间难有言语能形容他此刻的心情，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握住了自己的手杖，如临大敌般地死死盯着那个人，企图看清他的脸。但这是那位怨灵小姐的记忆，她未曾看清兜帽下的脸，温斯顿自然也不能。
可作为首领，温斯顿再清楚不过了。
那人走路的步伐，手握法杖的姿势，还有那双便于雪地行走的靴子，都有着自家人非常容易辨认的独属于阿奇柏德的烙印。
这怎么可能呢？
巨大的荒谬笼罩着温斯顿，他一个箭步上前，恨不得立刻把那兜帽挑开，看看那人的脸。可是怨灵小姐已经死了，她的记忆戛然而止，眼前的画面也开始变得模糊，随即溃散。
场景再度变幻，温斯顿发现自己站在了一处盘旋的楼梯上。
这有些像他走上高塔时的那道楼梯，盘旋而上，两侧都是黑色的砖石砌成的墙壁。又或许，他其实从未走入过那间卧室，他一直都在这道楼梯上。因为在传说中，死神的宫殿里，有一个很特殊的区域，叫做——记忆宫殿。
永远没有尽头、永远盘旋向上的楼道，也许就是那座“记忆宫殿”。
怨灵小姐就站在比他更高几级的台阶上，她手里握着匕首，眼睛里流下血泪，就那么看着温斯顿。
“你想，杀我吗？”温斯顿缓缓发问。

第197章 暗黑故事
流着血泪的怨灵小姐，思维好像再次陷入了混沌，眼睛里只剩下无边的仇恨和痛苦。她张开嘴，对着温斯顿发出了嘶吼，长长的头发无风自动，仿佛要把这两百多年来无尽的折磨，悉数宣泄而出。
与此同时，这“记忆宫殿”仿佛也活了过来。
两侧的黑色石砖上浮现出一张张可怖的、崎岖的脸庞，拼命张着嘴，仿佛要挣扎着冲出来。他们有的长着恶魔的角，有的露出了尖利的獠牙，有的又如同天真的孩童一般可怜，眼睛一眨仿佛要落下泪来，却又在下一秒变得扭曲。
传说中，死神的记忆宫殿，每一块砖石都由灵魂压制而成。不拘是人类、异族，还是恶魔，也不拘是活着的，还是死了的。
祂逼迫矮人最好的工匠为祂打造了灵魂熔炉，并对前去亡灵界寻找亲人的亡魂、想要再见一面的人类勇士，撒下弥天大谎。
伟大的死神说，只要在这座宫殿里走到尽头，就可以见到他的亲人。
人类的勇士相信了，他凭借着惊人的毅力，在记忆的宫殿里一直走、一直走，直到血肉干枯，化作白骨。
他死了，可他自己不知道。灵魂离体了，他的白骨还在走，就这么走啊走，把自己的灵魂也给踩在了脚下，一遍遍践踏，直至嵌入砖石。
这样荒诞诡谲，又充斥着暗黑色彩的故事，在托托兰多还有很多。有些在数百年的流传中逐渐得到了美化，但阿奇柏德们的睡前故事，总是最黑暗的那一版。
充斥着死亡、痛苦与绝望的记忆宫殿，所能唤起的记忆，当然也是黑暗的。
温斯顿不知道这位怨灵小姐，究竟有没有发现，最后出现在她记忆中的那个人与阿奇柏德有关，因此认定阿奇柏德也是她的仇人。
他能确定的是，现在她是真想要杀他。
这可糟糕了。
温斯顿还有很多话想问，怎么能对她出手？
如果不能反杀，那就只有——逃跑了？温斯顿长那么大，掉头逃跑的事情拢共干了也没有几回，其中一回还是被他亲爱的父亲提刀追杀。因为温斯顿嫌他父亲做的菜不好吃，还“借”走了父亲的装备出去打猎，最后全给打没了。
想起年少时在阿奇柏德生活的记忆，温斯顿的心又往下一沉。
那个最后出现在圣托卡纳的男人，真的是阿奇柏德的族人吗？是谁在背叛？亦或是，栽赃嫁祸？
怨灵小姐的匕首刺过来了，打断了温斯顿的思路。
他闪身避过，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逃跑。然而这记忆的宫殿名不虚传，根本没有尽头，也没有来处。当温斯顿的身体不小心触碰到了墙壁上的灵魂砖石，属于他人的记忆就在瞬间涌入脑海，如同最纯粹的灵魂攻击，阴冷、尖锐。
温斯顿的情绪跟着起伏的刹那，歇斯底里的叫声也随之响起，充斥着他的大脑，企图将他扼杀在这无尽的折磨里。
可越是这样，温斯顿的心神反而越快恢复稳定。
“吵死了。”温斯顿回头，金色的眼睛里充满着神性的冷漠。瞬间的灵魂震慑，让那嘈杂的声音仿佛刹那间被按下了静止键。
与此同时，死神宫殿的别处，战斗业已打响。
在看到宫殿大门紧闭时，大家就在怀疑，到底是谁关了门？如果人还没有离开，那就说明，宫殿里还有其他人存在。
弗兰克在安排大家分散搜查时，也特意叮嘱，谨防埋伏。
这不，果然撞上了。
最早发现异常的是迪兰，他到底不如阿奇柏德战斗经验丰富，原本是顺着线索追上去，打算悄悄将人拿下的，谁知一时不察，反被对方发现了。
但对方只有一个人，迪兰咬咬牙，还是英勇地追了上去，一边追一边释放信号，提醒其他人。
说时迟那时快，汉谟从前方的回廊上杀出。
在亡灵界施展亡灵魔法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那简直是老鼠掉进了米缸。汉谟都不需要进行“双手握住魔杖，再把魔杖上下颠倒”这个动作了，长长的魔杖插在地上，魔法瞬开！
灰白色的魔法光芒闪现，一只只白骨的手便从地下破土而出。紧接着，是头颅和身躯。
迪兰也不甘示弱，从后方包抄。
可对方实力强悍，竟硬生生从他们的包围圈里闯出去，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竟然能反过来操控那些骷髅和腐尸。
“怎么可能？！”
“他也是死灵法师？”
一连串的惊呼从迪兰口中冒出来，他一边追一边喊。而汉谟出身于阿奇柏德，眼光比他毒辣一些，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
很快，他们一路追击到了主殿附近。
这里有死神的王座，图钉正坐在王座上，翘着脚过瘾呢。哪怕它那小小的身躯，在巨大的王座上只占了几十分之一的位置，不仔细看根本不起眼。
可图钉不在乎，它甚至还想在王座上打个滚，但怕有损于死神的威严，还是忍住了。
外面发生骚乱时，图钉感知到了气息的波动，“咦？”
它好奇张望，而从殿外路过的神秘人，也下意识地往里面看了一眼，发现了同样站在里面的弗兰克、杜拉罕以及天谴骑士。
弗兰克眸中闪过一道精芒，几乎是刹那间认出了他的身份，“老鞋匠。”
从玛吉波消失数月的老鞋匠，也当机立断地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他拿出一只骨笛，吹响骨笛，天谴骑士和杜拉罕瞬间倒戈，替他拦住了弗兰克。
“咿呀，叛徒！”图钉当即瞪大了眼，扛着镰刀就上。
老鞋匠的眼中则闪过一丝诧异、一丝荒谬，他看到了什么？一个小妖精，扛着死神的镰刀？朝他杀过来了？
图钉可不会管他在想什么，可恶人类，竟敢对死神不敬，骑着骷髅鼹鼠就冲将上去，“吃我一刀！”
现在的图钉可不是以前的图钉了，在经过桃乐丝姑姑的教导，学会了冥想，开始修习魔法之后，它又在阿奇柏德的帮助下参与了多次征战，实力猛增。
就连它的坐骑也已经进化了，如果它以前是骷髅兵等级的，那现在就是骷髅鼹鼠大将军。
骷髅鼹鼠跳起来，载着图钉飞向老鞋匠的面门。那长长的镰刀上缭绕着黑气，比图钉刚开始拿起它时，刀身长了不少。
老鞋匠紧急避过，而这时，迪兰和汉谟又杀到了。
场面陷入混乱。
老鞋匠虽然只有一人，但在杜拉罕以及天谴骑士倒戈的情况下，人数优劣瞬间倒转。而汉谟和迪兰作为正儿八经的死灵法师，看到他竟然能用死灵法师专属的骨笛驱使杜拉罕和天谴骑士这种级别的不死生物，震惊又错愕。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能做到？”
“回答我！”
老鞋匠不语，只是不知想起了什么，眸中闪过一丝哀意。
另一边，冒险者小镇。
回到小镇的查理和露纳第一时间去魔法议会的分会汇报了情况，不出意外地获得了赞扬，以及免费的治疗和食物。
万万没想到，露纳是个脸皮薄的。明明之前在小镇上多次上演“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的戏码，动作矫健、嗓门明亮，没看出有任何难为情的，但被人夸了之后，反而不好意思了。
查理站在他旁边，也不好显得太过淡然，连原本琢磨好的多要点酬劳的话，也咽了回去。
失算。
那就记在泽菲罗斯的账上吧。
查理如是想。
此时第二波兽潮还未结束，冒险者小镇按照以往的经验组织起有效的防御，甚至还能腾出手去增援，看起来问题不大。
查理却隐隐有些担忧。
从魔法议会出来的那条街道是冒险者小镇的十字型主街，街上来来往往的都是赶着去各处增援的佣兵和冒险者们。
露纳已经累极了，看到几个佣兵抱着剑缠着绷带坐在墙角下休息，他也大喇喇地往那儿一坐，毫无贵公子的自觉。
他正想招呼查理，让他也来坐坐，休息一下，谁知抬头一看——人呢？
人已经在屋顶上了。
年轻的魔法师临风眺望，风吹起他的黑色头发，露出秀气的眉眼。不多时，他缓缓闭上了眼，似乎在感知风的呼吸，耳垂上的黑曜石耳坠随风摇曳，时而还闪烁着太阳的碎光。
风里，有森林的气息。
森林的气息是什么样的？是秋花盛开的香气，混杂着大地被兽潮踩踏而散发出的浓浓的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鲜血和硝烟的味道。
闻起来很正常，但查理心中这股隐隐约约的不安感，到底怎么解释呢？
是因为那些魔兽看起来很聪明，都学会声东击西了？还是因为第三波更大的兽潮已经在酝酿了吗？
查理又觉得，不仅仅是这样。
思及此，查理再次举目四望。先前他和露纳所发现的兽潮，是往偏南的方向去了，但冒险者小镇也有往北支援的小队。
北边也出了问题。
兽潮在往不止一个方向分流，意味着人们的防线在拉长。人员分散，防线就会变得薄弱。
虽然大陆各地仍然有许多佣兵和冒险者们在源源不断地赶来，参与兽潮防御战，但这个增速，远远比不上汹涌的兽潮。
而且，真正厉害的人，譬如传奇法师，一般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他们可以在玛吉波，可以在魔法议会总部、在苏黎耶的王宫里，亦或在哪里隐居，可不会出现在冒险者小镇跟普通佣兵抢任务。
这大约就是强者吧。
思索间，查理在屋顶站了许久。
露纳已经靠在墙角睡着了。
他太累了，身上的伤也还没好透，一张少年气的脸上沾着没有擦干净的灰尘，鼻头也脏脏的，睡得毫无形象。
“他睡着的样子看起来傻傻的。”本再次发出犀利点评，但查理听到他语气中的轻松与娇俏，就知道，本喜欢他。
查理无奈摇头，随手从魔法口袋里拿出一条毯子，盖在露纳的身上。
“你不休息一下吗？”本还有点担心查理，查理肯定也累坏了吧。
“我想再去魔法议会——”查理想说，他想再去找分会的人打听打听消息。可就在这时，脚下忽然传来地动。
那瞬间的震颤，刚开始很轻微，让人恍惚间以为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可紧接着，更大的震动传来。
大地像是一面鼓，被来自天空的鼓槌，狠狠地敲了一下。
不似兽潮涌动时造成的震动，而像是——地震！
所有人脸色骤变，匆忙的脚步声和惊呼声中，查理飞上了高空远眺。
只见那茂密的一望无际的森林深处，隐隐约约出现了不同寻常的波动。如同风起，卷起了绿色的海浪，整片森林都在海上颠簸。紧接着，森林的某处猛地向下凹陷，转瞬间就塌了一片。
不过片刻，另一片区域起火了。
大地震颤。
鸟兽四散。
草木唱响哀歌，大火随风暴狂舞。
好一副灾难图景。
查理瞬间明白自己的隐忧到底是什么了，不是怀疑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而是灾祸的等级。按照如今的大陆局势，就没有一件真正的小事。
那么魔法森林的这次兽潮，会达到什么样的等级？
他们真的拦得住吗？
魔法森林里有一套自己的生态系统。
现在是十月底，本就是魔兽活动频繁的季节。而魔法森林深处，魔法元素浓郁，稍有不慎就会卷起魔法风暴。如果兽潮比往年要出现得早，且规模更大，那魔法风暴出现的概率也会变大。
这一系列连锁反应，将会带来不可估量的后果。
就像现在，地震出现了，起火了，魔法风暴估计也在路上了。这必将导致大批量的魔兽被动地加入这场暴动，被命运的漩涡裹挟着，冲出森林。
魔兽不动，它们就会死；人类不动，他们也会死。这是一场不可避免的战争，而首当其冲的就是——冒险者小镇。

第198章 亚契
魔法森林深处，靠近原始之森的一处高地。
大火燃烧，成片成片的树木在前方倒下，鸟兽四散。猛烈的风暴卷着火星，将它高高抛起，又任它漫天坠落，如同一场几百年不曾散去的绚烂的噩梦。
有着一头海蓝色长发的男人，伸出手，接住了风里飘来的一点火星。
他全身上下都包裹在黑色的甲胄里，就连双手，都戴着薄薄的黑色皮手套，半点不露。而那张仅有的露在外面的妖冶俊美的脸上，右脸的疤痕像鳞片剥落的痕迹，还有一双诡异的纯白色的双眼。
他的座下，是一匹高大的黑色骏马。它有着火焰般漂浮的长长鬃毛，还有能够踩踏在虚空的马蹄。
它叫做梦魇。
“你后悔了吗？”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在他肩头响起。
那里坐着一个巴掌大的小玩偶，穿着漂亮的碎花长裙，戴着宽檐的礼帽。如果查理在这儿，他就能听出来，这声音很像那位妖术师简，玩偶的形象也与她很是相似。
“我为什么后悔？”男人的嗓音粗粝、沙哑。
“我听说，你曾是那位命运先知阁下的友人。看着友人为之奋斗的土地，即将被魔兽冲垮，不觉得可惜么？”玩偶回答。
男人没有回答。
玩偶好像这才想起来，故作惊讶道：“哦，我忘了，她就是死在了你的面前，尊敬的亚契阁下。”
话音落下，被叫做亚契的男人，毫不犹豫地扼住了玩偶的脖子，把她从肩上拿下。那修长的手指稍稍用力，“你在，挑衅我？”
玩偶：“亚契阁下，请不要动怒。我知道您的实力，也很感谢您，曾消灭过我的仇敌——”
亚契没有再说话，那双诡异的白色的眼睛，没有一丝神采，有的只是死意。
“卡文迪许。”
当这四个字从那玩偶身体里传出来，亚契那被黑色皮质手套包裹的掌心，好像也泛起了黑色的火焰。玩偶在他的手上挣扎，最终烧出千疮百孔，露出了烧焦的棉花。就连那缝在眼眶里的纽扣，都融化成了扭曲的形状。
“呵、呵呵……”玩偶的笑声顿时变得支离破碎，但她还在说：“卡文迪许是我狮心王朝的叛徒，也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不是吗？亚契阁下，我们才是盟友。”
亚契却并不领情，“盟友？”
他忽然露出一丝冰冷又残忍的笑意，“我与人类，永远也不可能再是盟友。包括你。你如果还这么多话，就滚回去，让祂亲自来与我交谈。”
玩偶：“……”
说着，他把手中的玩偶轻轻一抛，就顺着风，扔向了火海里。
玩偶一个激灵，赶紧抛出红色毛线，挂住附近的树干，把自己给荡回来。然而她抬头一看，亚契已经调转方向，朝着原始之森的方向，策马离开了。
玩偶：“…………”
你倒是等等我啊！
与此同时，苏黎耶，太阳宫。
小国王看着久违的面孔，脸上露出由衷的笑意，“阿萨，你终于回来了。”
曾经在玛吉波朝露宫里出现过的宫廷首席乐师阿萨，在经过数月的游历后，又回到了苏黎耶。
阿萨留着黑色的中长卷发，气质忧郁，身材瘦削。三十几岁的年纪，让他的眼尾多了几道细纹，有了些风霜的痕迹，但也多了一丝成熟的韵味。
他恭敬地朝着小国王行礼，声音犹如竖琴般空灵，“陛下，好久不见，不知您近来安好？”
“阿萨，我很想你。”小国王主动站起来，朝着他走过去。他望着阿萨的眼睛里，有欣喜，有孺慕，“你为何不像从前那样，叫我奥利？”
阿萨这才从善如流，“奥利。”
小国王笑逐颜开，这便拉着他在一旁坐下，兴致勃勃地询问他这一路上的见闻，态度亲昵。
末了，他道：“既然你回来了，那就准备一场宫廷晚宴吧，就当为叔叔接风，他比你早一些从阿莱门回来，似乎受到了不小的惊吓，闭门谢客好久了。最近的苏黎耶也很热闹，不止是各大贵族人心惶惶，就连艾登老师，也好像有了自己的想法。”
阿萨没有说话，只是恭敬地听着。
说着说着，小国王那张稚嫩的脸上，忽然流露出些许怀疑，微微歪着头，“你说……他作为卡文迪许的后人，会不会知晓当年的隐秘？他留在我身边，是为了报仇吗？”
阿萨缓缓摇头，“奥利，我不知道。”
“阿萨，我从幼年起就背负着那个秘密，因此惶惶不安，只有你一直陪在我的身边，为我奏响安眠的乐曲。”小国王直直地看着阿萨，好像要看进他的心里，“你以后也会一直陪在我身边的，是吗？”
阿萨垂眸，轻声回答：“是。”
小国王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笑容就又回到了他的脸上。他不由得像个真正的孩子一般，趴在阿萨的膝头，闭上眼，仿佛这样就能获得一丝慰藉。
就像幼年时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阿芙雷的到来打破了此间的平静。
阿萨听到外面的动静，起身告退。双方在书房门口打了个照面，互相点点头，并未交谈。阿芙雷多留了一步，看着阿萨的背影远去，心里泛起思量，而后又摇摇头，暂时抛之脑后。
她此次前来，是为苏黎耶的风波。
那些贵族，今日为情人决斗，明日在社交场上阴阳怪气，大大小小的摩擦不断，但像近日这样，因为各种奇奇怪怪的理由，阴差阳错死了好几个的，可不寻常。
仔细一查，全是意外。
再一查，每一个都是罪有应得。
难道是某个正义的使者在出手？阿奇柏德？可阿奇柏德的作风更刚猛，也不会使这样偷偷摸摸的手段。
小国王对此也很苦恼，眉头蹙起，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不过他把要举办晚宴的事情跟阿芙雷说了，或许，这场晚宴能够起到一定的安抚作用，让大家不再那么人心惶惶。
阿芙雷从不认为举办晚宴是个什么好方法，但这是贵族的惯例，也是他们最热衷的事。她略作思忖后，便也没有反对。
也许，这场晚宴就像发生在遥远的玛吉波的那场“珠宝商人的晚宴”一样，会带来一些转机。
片刻后，阿芙雷告辞离开。
她没有告诉小国王的是，她已经查到了，在内森&#183;波伊尔留下忏悔书服毒自尽之前，他秘密接待过一个来客。
这位来客是谁？
目前还不知晓，但阿芙雷相信，答案一定会浮出水面。
偌大的书房里，已经重新归于平静。
小国王一向不喜欢侍从伺候，大臣们也说，他不应当培养骄奢淫逸的作风，而应学习先祖，勤勉刻苦。他便也听话，培养了独立的生活习惯。
此时此刻，他坐在书桌前，许久都没有动。就像王座上的一具傀儡，亦或是摆在橱窗里的一个展架，在万籁的俱寂中，感受着时间的流逝。
也不知过了多久，大约是细小的灰尘在窗户透进来的光里，来来回回游弋了好几遍之后，他才恍然回神，看向了那扇窗。
他沉默地走上前去，关上了窗。
暗色的阴影打在他的脸上，让他的眸光变得晦暗莫明。接着，他又缓步走回了书架前，打开暗格，从暗格的深处拿出了一枚——金色的衔尾蛇戒指。
年幼的国王，摩挲着戒指上的纹路，稚嫩的脸上展现出了远超年龄的城府。片刻后，他把戒指放在桌上，轻声说道：“把它放到叔叔的房间里吧，就当是我送给他的一点小礼物。”
房间里空空荡荡的，没有半个多余的人影。但在某个时刻，却又响起了轻声的回答：“是，陛下。”
随着话音落下，桌子上的戒指也很快消失不见。
另一边，太阳宫的西南角，是宫廷乐师阿萨的住所。
这是个拥有着独立花园，还有太阳光照的小院子。天气好的时候，阿萨就可以把他的竖琴搬到院中，来一场即兴演奏。
“阿萨大人，您回来了。”
宫里的侍从们见到阿萨归来，都很高兴，尊敬又不失热情地与他打着招呼。捧着水壶的女侍微微屈膝，脸上带着笑意，道：“听到您归来的消息，我们已经提前为您换上了屋中的花，希望您今日心情也愉快，大人。”
“多谢。”阿萨总是忧郁，笼罩着一层最为贵族喜爱的艺术气息。但他其实很好相处，对任何人都态度温和。
哪怕是一个最低等的侍从，亦可在他演奏时，驻足倾听。
当阿萨回到自己的卧室时，侍从口中的鲜花就摆放在窗前的花架上。温暖的午后阳光里，蓝紫色的矢车菊开得正盛。
那是阿萨最喜欢的花。
阿萨轻柔地摸了摸它的花瓣，转身在自己的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坐到了书桌前，拿出信纸和笔，开始写一封信。
信上写的什么，将要既往哪里，暂未可知。
而在那遥远的冒险者小镇里，什么阳光、什么鲜花，都在无边的战意中被绞杀了。新历以来最大的一波兽潮，涌向了冒险者小镇。
不，严格来说，是涌向了与魔法森林接壤的所有地方。
因为第二波兽潮的分散袭击，原本集中在冒险者小镇的防线被拉长了。防线的拉长，看似保护了更多的地方，但在远超前例的兽潮的袭击下，分散就意味着薄弱。
冒险者小镇只是首当其冲的一个点，但从魔法森林里奔涌而出的魔兽，并不会只奔着这个点而去。
全线防守，很有可能就意味着——全线溃败。

第199章 信他
“不行，这根本顶不住啊！”
“快叫增援！”
兽潮中的冒险者小镇，如同一根绷紧的弦，时刻有崩断的风险。命运的手轻轻一拨动，所有的脚步声、呼救声以及喊杀声，就交织成了最残酷的乐章。
露纳带伤上阵，想要再次发动【满月之盾】，却被查理果断拦下。
这一波兽潮太凶猛了。如果说在那个小村子里，他们遇到的兽潮是湍急的河水，那现在就是在开闸泄洪，别说露纳受了伤，就是他状态极佳，也根本不可能挡得住。
螳臂当车，必死无疑。
况且，现在他们遇到的还只是魔法森林外围的魔兽，森林深处那些实力更强悍、体型更大的魔兽，还在来的路上。
那种魔兽，别说普通的佣兵，就是查理这种高级魔法师，都很难抵挡它们的冲击。
“走！”查理带着露纳强行转移。
露纳救人心切，还想说话，本抢先开口：“哎呀你听话就好了他又不会害你他那么聪明你看起来傻傻的你听他的就好了知道了吗！笨！”
当本批评别人笨的时候，他的声音向来是最响亮的。
露纳虽然在相处的过程中，也知道了查理身上带着一截小骨头叫做“本”，觉得挺有意思的。可被这截小骨头劈头盖脸一顿训的时候，他的脑子还是有点转不过弯来。
但好在他是银月骑士，从小到大接受的训练让他养成了严格执行命令的身体习惯。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呢，身体就跟上了查理。
查理跑得气喘吁吁，思维却异常活跃。
死守不是良策。兽潮如此汹涌，还想靠着蛮力在最前面顶着，那就是纯粹地用人命去填，白白牺牲。
托托兰多可是魔法的世界。
真的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
查理不信。
事实也证明，查理的判断没错。
不论是魔法议会还是佣兵工会的人，都没打算死守。“铛、铛、铛！”负责传递战场信号的巨大铜钟，在发出短促的撤退信号后，就被飞行魔兽无情地撞塌。
小镇上升起的防御结界业已岌岌可危。
好在这时，第一波强有力的增援到了。
查理抬头看到威风凛凛的狮鹫，想起了在朝露宫时，温斯顿跟他提到过的野蔷薇佣兵团。据说他们经常接魔法森林的单子，因为拥有狮鹫，还能以最快的速度，把森林里新鲜的食材运到玛吉波，送上各位贵族和魔法师们的餐桌。
野蔷薇实力强悍，其团长就是一位圣骑士。
团长来没来，查理不知道。但当那群穿着野蔷薇制式铠甲，骑着狮鹫的强大佣兵们出现在冒险者小镇上空时，所有人的心里都不由得燃起了一丝希望。
查理的脚步却没停，他矮身避过一只从斜刺里扑来的魔兽。持续奔跑的同时，又瞬发了一个空心小火球，救下了一个腿上受伤的佣兵。
佣兵来不及道谢，狼狈地在地上滚过，和自己的队友汇合。等他缓过一口气，再次回头去寻找自己的救命恩人时，人早就跑没影了。
“走！”同伴将他扶起，“野蔷薇在掩护我们，赶紧撤退！”
强者登场，实力欠缺的自然就得赶紧走。这不是妄自菲薄，也不是选择当懦弱逃兵，而是长久以来形成的默契。
一方面，他们会有更适合自己的任务，譬如掩护冒险者小镇后方的人类，转移到安全地带；另一方面，强者的对决凶险万分，没有累赘，会更好打。
所有人都行动起来了，且战且退。
魔法议会和佣兵工会的强者负责断后，野蔷薇从高空掩护，而查理一路不停，极有目的性地穿过防线，来到了冒险者小镇西北角的一处高地。
露纳见他停下，终于找着机会说话了，“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查理：“打一场十个铜币的仗。”
十个铜币不是白花的。
查理初入冒险者小镇遇见的兜售地图的小贩，虽然存的是坑钱的想法，但他并不坑命。他所售卖的地图，虽然关于魔法森林的内容几乎没有，但对于冒险者小镇附近的地形，描绘得很详细，也没有什么错漏。
这样的地图对于经验丰富的佣兵来说根本没用，但对查理这个异乡归来的新人，却刚刚好。他在地图上发现了这个陡峭高地，它的位置很巧妙，平时几乎不会有佣兵从这里进入森林。
相应的，魔兽也不会爬上高低再冲向冒险者小镇。
参天的古木遮挡住了天空中的飞行魔兽，查理站在高地上往下看，兽群就像黑色的洪水，涌向小镇。
人类的防线在混乱中撤退。
就是现在！
查理从魔法口袋中拿出一个小巧的玻璃瓶，朝着汹涌的兽潮扔去。一个玻璃瓶配一个瞬发小火球，玻璃瓶即将落入兽潮中时，火球击中瓶体。
“砰！”爆裂的火光瞬间将半径十米内的魔兽淹没，产生的冲击波甚至在刹那间营造出一个真空地带。
露纳瞪大了眼睛，一颗妹妹头几乎凝固。过了几秒，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惊奇发问：“这是什么魔法？”
查理转眼间已经拿了另一个玻璃瓶在手上，开了个冷冷的玩笑，“莫洛托夫燃烧&#183;弹，反坦克武器平替版，来自谢利&#183;林恩纯手工制作。”
话音落下，查理再次将玻璃瓶扔出。
“砰！”
魔兽被炸了个人仰马翻。
露纳不理解啊，他不懂啊，他只觉得神奇。这东西看着只是一个装了点液体的玻璃瓶，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威力？
他刚想问，手上就被查理塞了两个。
露纳一个激灵，仿佛东西烫手，“啊啊啊啊这玩意儿怎么用啊？怎么用？”
查理满脸天真，“扔出去，点火。”
要问查理为什么会有这东西？
因为他是个兼职的炼金术士。
当他受过现代教育的熏陶，再接触炼金术的时候，真的很难不在炼药、炼毒的同时，尝试手搓火药。
可惜他是个艺术生，虽说艺术的真谛在于爆炸，但他不知道火&#183;药的配方。
但庆幸他是个艺术生，他画过很多东西。各国的货币，抽象的神怪，具有暴力美学的古代刀剑，还有各类器具。
托托兰多最容易复刻的具有杀伤力的武器，就是这燃烧&#183;弹了。
有句老话说得好，一瓶水不响，半瓶水晃荡。
玻璃瓶里装着酒，谁都知道酒精可燃。半瓶酒精晃荡，撞击、引火、爆炸。至于为什么杀伤力那么大，当然是因为查理又往里添了点东西，做了些本土化改造。
查理之前没拿出来用，是因为根本还没实战演练过，无法吃准它的杀伤力和覆盖范围，怕误伤友军。
此刻人类撤退，不是刚好？
那厢，露纳也已经完成了自己的首杀，脸上写满了兴奋。
查理又拿出一个递给他，道：“在落地之前完成引爆，威力更大。”
露纳：“真的吗？”
查理：“真的。”
他是个偏门的天才，信他，没错。
露纳信了，由此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
不过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魔兽是没有高智商，绝大多数仅凭着生存的本能，一股脑地前冲、前冲、向前冲。可那么大的动静，它们也不会什么都发现不了。
那一双双猩红的眼睛看过去，待看到查理和露纳时，就像牛看见了红布，怎么着都得上去顶他们两下。
“跑。”
“啊？”
露纳还没反应过来时，查理已经瞬移到了树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向朝着高地奔涌而来的魔兽，举起魔杖，开始吟咏咒语。还是那个【缠绕】的自然魔法，无边的藤蔓破土而出，如同罗网，将魔兽拦下。
露纳也趁机来到了他的身边，拿出了护盾，满脸坚毅，道：“我护着你，你扔。”
啊，泽菲罗斯。
你的弟弟真可爱。
查理很感动，但他的存货不多了。
于是他又改行当绝命毒师了，反手掏出一个装有绿色雾气的小玻璃瓶，朝着兽群扔出。这次不用特意点燃了，因为瓶身碎裂的刹那，绿色雾气自动散开。
“这又是什么？”露纳再次瞪大了眼睛。
“以天仙子和曼德拉草为主要原材料炼制而成的致幻毒剂。”查理主打一个天真与真诚，如果露纳继续追问，他甚至可以告诉露纳药剂的配方。
果然，露纳被他的真诚所打动了。尽管查理好像什么都会一点，会的还都很偏门，但他觉得，查理这么真诚，一定没什么坏心的。
他们可是在拯救世界！
片刻后，天空中盘旋的狮鹫骑士终于发现了这两位拯救世界的勇士。
她就说呢，人都撤了，这里怎么还有那么大的动静。打眼一瞧，竟是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再飞过去仔细一看，这两个年轻人有些特别。
区区两个毛头小子，断后的能力，比起那些身经百战的魔法师和佣兵们，也不遑多让了。瞧瞧这下面的魔兽，红着眼睛争先恐后地扑向高地，连前进都忘了。
“喂！”她高声呼喊，抬起手招呼，“两位勇士，走不走啊？”
露纳抬头看，看到英姿飒爽的大姐姐与自己打招呼，连忙也冲她招手。末了他又后知后觉看向查理，眨巴眨巴眼征求他的意见。
查理当然点头。
力所能及地拖延一些时间，可以，但继续留下来硬扛，就有些不明智了。如果野蔷薇的人没有发现他们，他原本打算带着露纳瞬移出去的。
现在有人搭手，他自然从善如流。
他只是没想到，所谓的带他们离开，是——
威风凛凛的狮鹫从天空中俯冲而下，那两只巨大的利爪，闪电般抓住他们后腰的腰带，带着他们飞上天空。
瞬间的失重袭击了他们，而狮鹫背上的骑士姐姐，在亲切发问：“晕了吗？”
露纳嘴硬：“没有。”
骑士便探出头来，“没晕你愣着干什么？年轻的勇士，看到周围的飞行魔兽了吗？拔出你的剑，拿出你的魔杖，鼓起勇气、坚定信念，打啊！”
作者有话说：
#手搓火药是一种情怀#
#穿越到21世纪其实是异世界进修#

第200章 伏击战
年轻真好，年轻也不好。
年轻能被当牲口使。
当野蔷薇的狮鹫骑士发现这两位年轻勇者竟然有着不俗的实力之后，牲口就又进化成了无敌牲口。
露纳不愧为“倔强青铜”，也不愧是银月骑士培养出来的少年天才。当他真的鼓起勇气、坚定信念，握紧了手中的长剑时，他甚至还能和狮鹫骑士来一套配合。
“准备好了吗？”狮鹫骑士发出呼喊。
“准备好了！”露纳高声应答。
下一瞬，狮鹫松开露纳。
露纳顺势下坠，拔剑刺入一只飞行魔兽的后心。他的剑上有魔法的华光在流动，借着下坠的势头，一剑毙命。
与此同时，狮鹫侧飞。
狮鹫骑士挡住了另一只飞行魔兽，长剑狠狠划破它坚硬的鳞甲，甚至带出了点点火星。她剑眉微扬，飞行魔兽就被狠狠打下，成为了露纳的垫脚石。
露纳踩着魔兽施展飞行魔法，转瞬间又对上了第三只。在这时，他手中的剑就是他的法杖。
空中的战斗，瞬息万变，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查理在近身战上，还是有所欠缺，不过他本来就更擅长魔法。空中有什么？有流动的风，有自由的空气。
当他的魔法出手，露纳和狮鹫骑士的压力陡然一轻。
一个小时后，三人成功闯过两波飞行魔兽的拦截，与大部队汇合。狮鹫多了，查理和露纳也终于获得了乘坐狮鹫的机会。
露纳跟着这位骑士姐姐，而查理则坐到了她队友的身后。
“哇——”
本从查理的衣袍里探出来，望着下方的无垠旷野，吹着呼啸的风，发出了由衷的感叹。之前在松塔，他蛊惑查理成为死灵法师的时候，还跟他说：
【你可以获得巨龙的财宝，将那强大的存在炼成骸骨巨龙。当你乘坐着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飞过托托兰多的旷野，享受着所有生灵崇拜的、渴望的目光，世界，尽在你的怀中！】
可乘坐着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飞过托托兰多的旷野，感受世界尽在怀中的滋味，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骨头小本也不知道。
在他的印象中，他从未体验过。
现在他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好壮观，尤其是当下面还有奔涌的黑色兽潮时，那种壮观是扑面而来的。
夹杂着兴奋、刺激，战栗以及恐惧。
“我们现在去哪儿啊？”露纳一开口，就吃了满嘴的风。
“跟着兽潮走，去伏击点。”狮鹫骑士回答。
露纳还不明白伏击点是什么意思，下方就忽然传来巨大的异响。
只见原本平整的土地上，忽然拔起山脉。山脉就像尖刀，刀尖对准了奔涌的兽潮，让兽潮自动从这里开始分流。
这是……魔法！
山脉虽然不高，不过二三十米，但不断地向前绵延，直至兽潮完全分流。如此强大的实力，必定是传奇法师到了。
查理立刻四下搜寻，果然在某处看到了一个虚空悬浮的身影。
这时，载着查理的狮鹫骑士忽然开口，“坐稳，我们要加速了。”
查理立刻回神，做足了准备，但还是被巨大的前冲的力道差点甩出去。风刮得他脸颊生疼，他努力地睁开眼，往下看去。
他们在追着右侧的那波兽潮跑，在狮鹫的全速前进下，很快，他们就超越了绝大多数魔兽，来到了最前方。
分流之后，又分流。
查理敏锐地发现，分流后的前进路线上，几乎没有什么人类的聚居地。而前方肉眼可见的高山上，已经燃起了烽火。
伏击点到了。
时间紧迫，所有的准备都很仓促，但烽火台不是一日就能建好的，所以查理趋向于，这是一套早就存在的应对兽潮的防御机制。
这条路线上为什么没有人类的村庄，似乎也解释了这一点。
高山就是天然的屏障，从各地赶来支援的第一波强者们，也都紧赶慢赶地来到这里就位。
“呜——”
“呜——”
当兽潮逼近，浑厚的号角声，从那高山上传来，第一波伏击战也由此拉开了序幕。
查理握紧手中魔杖，虽然身体很疲惫，但他能感觉到，身体里的血液在流淌、在沸腾，让他的精神也格外高亢。
也许是跟露纳在一起久了吧，让他也跟着热血起来。
又或许，当他作为阿耶，跟着最初的友人们一起争战时，就是如此。
大战一触即发。
另一边，温斯顿还被困在记忆宫殿里，拄着手杖单膝跪在地上，粗喘着气，额头上、脸上、脖颈上，满满都是汗水。
可他的眼睛还很明亮，而他缓缓抬头，眼前出现了一座巍峨的白色圣山。
阿萨，圣丁山。
温斯顿正身处于魔铃的记忆里。他随身携带着魔铃，但刚开始他也没有想到，魔铃身上还残存着关于旧日的记忆。当记忆宫殿将这份记忆激活，他果断放弃抵抗，任自己沉浸其中。
魔铃是传说中的圣器，曾浸泡过天河水，也曾挂在光明神的马车上。他再低头看，清澈的水流正漫过他的膝盖，缓缓流淌。
天河。
据说它其实与亡灵界的冥河同出一源。在阿萨时它是天河，在亡灵界时，就是冥河。
河流，是孕育生命的源泉，但此时此刻的天河里，缓缓漂来了金色的细流。
在阿萨神界，什么东西是金色的？是神灵的血。神灵的血不溶于水，它流淌在天河之中，就像轻纱在风中舞动。
而那神奇的天河的底部，薄薄的细沙铺就，如同流光溢彩的缎带，上面的每一颗细沙，都在水波中闪烁着迷离碎光。
好一副美丽的场景，温斯顿却没有闲心欣赏。
金色的血已经洒落了，那神灵呢？那场导致所有神灵全部陨落的“诸神黄昏”，已经开始了吗？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想法，下一瞬，圣山开始了崩塌。
头顶的灿金的太阳，也开始了急速的陷落。时间仿佛被一只命运的手拨动，一下从正午，变成了黄昏。
温斯顿想要前往崩塌的圣丁山一探究竟，但这是魔铃身上残存的记忆，甚至只是片段的记忆。无论他往前走多久，他都还停留在原地。
这里距离圣丁山也还有一段距离。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河里的金色血液越来越多了。
大地也开始了崩裂，河水开始翻涌，冒着咕嘟咕嘟的气泡，终于把顺着水流漂来，沉在水底的魔铃给托了起来。
温斯顿微微蹙眉。
如果说魔铃在这时就已经躺在了天河里，那是不是说明，作为它的主人的光明神，已经战死了？
正当他思忖之际，一只白皙纤细的手忽然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那只手探进水中，捡起了魔铃。
温斯顿想顺着那只手，看清手的主人。可他的视野被框死了，他只能看到他的下半身，依稀可以辨认出，这是一个赤着脚、身穿白袍、身形纤细的男子。
这是阿奇柏德的先祖吗？毕竟魔铃最终是到了阿奇柏德的手里。
温斯顿狐疑着，眼前画面一闪，他发现自己又出现在一辆马车里。
长着白色翅膀的天马在前面拉车，而这马车四面通透，仅以白色绣着金线的薄纱，遮挡着外面的视线。
“叮铃、叮铃……”
绑在前方的魔铃在摇曳，发出清脆声响。
这是，光明神的座驾，在云雾中穿梭。
温斯顿能隐约感觉到，自己身后似乎坐着人，亦或是神。可他却回不了头，只能往前看。前方是巍峨的圣丁山，白色的山顶就在云雾中。
灿金的太阳高悬于山顶，太阳周围甚至还有明显的金线，向着四周延伸。
那是圣光的线条，凝成了实质，如同画上去的一般。
不多时，马车就路过了众神的花园。
纯洁的天使在花园中轻盈漫步，每一个都有着雕塑般俊美的容颜，五官精致，雌雄莫辨。四季的花超脱了时间的法则，在此处绽放，而他们采摘着最新鲜的花瓣和露水，放进臂弯的篮子里。
黄昏不知不觉又临近了。
“黑夜又要到了呢。”
“黑夜又要到了呢。”
天使们转头看向即将陷落的太阳，嘴里喃喃念叨着的同时，背上展开双翼，接二连三地飞起，很快便在山间隐没。
黑夜，是黑暗之神的天下。
两大主神分管昼夜，一如后来的日与月。轮转、交替。
不过温斯顿看不到黑夜降临的场景了，他眼前的景象再度变化。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朦胧起来，让他看不真切，而流水的声音却变得清晰。
他像是回到了水边。
潺潺的水流中，还有清脆的叮咚声，宛若琴音。
有人在歌唱。
“我走过一个白昼，
在微风中，在闪耀的光里，在那开满鲜花的圣山上，寻找永恒。
我走入一个黑夜，
在旷野里，在清澈的水畔，在那长满荆棘的梦境中，编织不朽。
我又来到一个黄昏，
灵魂啊，在奇迹里坠落……”
那歌声空灵，优美，富有神圣的气息，但又夹杂着一丝神灵所没有的温度，盘旋在温斯顿的耳畔，轻柔婉转，而后又逐渐远去。
温斯顿下意识地去追寻，却也挽留不住越来越远的歌声，直到一切归于寂静，他重新睁开眼来——金色的魔铃仍旧静静躺在他的掌心。
回忆戛然而止。
温斯顿似有所感，抬头看，刚刚消失不见的怨灵小姐又出现了。
她总是这样，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时而清醒，又时而疯狂。幸运的是，温斯顿此刻遇见的，是清醒状态下的怨灵小姐。
“呼……”饶是以温斯顿的灵魂强度，在记忆宫殿里待那么久，又接收了那么多复杂的未知的信息，也不免感到疲惫。
他无奈失笑，再次打起精神来看，向怨灵小姐行了个绅士礼，“尊敬的卡文迪许小姐，现在可以坐下来好好聊一聊了吗？”
怨灵看着他，平静的眼眸里溢满了哀伤。哀伤着、哀伤着，张口想要说话时，却又带出一丝迷茫，“已经……两百年过去了……我……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我的父亲、母亲……”
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刚开始还有点含糊不清。像一个已经哑了许多年的人，已经忘记了是如何说话的。
她再次流下泪来，但这次不再是血泪。
“我还记得……一个、名字……”
“谁？”
温斯顿的声音不由得变得温和，迟迟没有得到回复，也不催促。
怨灵小姐便又想了很久、很久，久到她好像又要丧失理智，回归到混沌的状态里去，她忽然道：“亚契。”
“我记得，他在，那片湖里。”
她终于想起来了，在她逐渐变得模糊、被岁月侵蚀、被吞没的记忆里，还有一个她拼命想要记住的名字。
亚契。

第201章 烽火
亚契，是谁？
温斯顿从未听闻。
他还想再问，但怨灵小姐已经支撑不住了。她凭借最后的理智压制住了对温斯顿的攻击意图，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而后飞身往下跑。
温斯顿心念微动，紧随其后。
这一回，他终于看见了底部的门，走出了那段永无止尽的盘旋楼道。
这似乎也证明了，怨灵小姐就是故意引他进入记忆宫殿，向他展示旧日记忆，而非杀他的。从她对这里的熟悉程度来看，这两百多年来，她或许有很长的时间都待在死神宫殿里。
那宫殿墙上的那句留言，会是她写的吗？
看起来似乎有些年头了。
温斯顿不禁有些懊恼，他光顾着卡文迪许，竟是把那句话给忘了。但他也不是个沉浸在后悔之中的人，短暂的懊恼过后，便将它抛诸脑后，打算先去与同伴汇合。
他的同伴又在做什么呢？
老鞋匠靠着天谴骑士和杜拉罕的倒戈，成功逃出了死神宫殿，哪怕是弗兰克也没能把他拦下。弗兰克带着迪兰、雷蒙还有另外两位阿奇柏德去追了，汉谟则带着图钉以及剩下的人，继续在死神宫殿里探索，以及寻找温斯顿。
温斯顿跟他们汇合后，听到“老鞋匠”这三个字，有些诧异，“他竟然出现在这里？”
汉谟说起来还很兴奋，“我和迪兰都看出来了，如果我们的判断没错，他不是人！”
“不是人？”
“严格来说，他已经不能算是纯粹的人类了，他身上有不死生物的气息。可他不是人，又很像人，几乎保留着一切人类的特征，会受伤会流血，连血都还是红的！如果他是被死灵法师转化成的不死生物，那这个死灵法师的实力，超乎一切！”
闻言，温斯顿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名字：弗洛伦斯。
谁能够办到这样的事？
托托兰多最伟大的死灵法师弗洛伦斯阁下。
汉谟紧接着又提起了老鞋匠手中的骨笛，骨笛是死灵法师的标配，而这枚骨笛甚至能操控杜拉罕。
这无疑又是一个佐证。
温斯顿不禁陷入沉思。
如果老鞋匠真的是弗洛伦斯的扈从，经由弗洛伦斯的手变成了特殊的不死生物，因此存活了那么多年。那他潜伏于灰帽街，是为了什么？
老鞋匠离开灰帽街的时间点，是预兆石板现世。而那段时间，灰帽街上还有什么是特别的？那当然是灰帽街的小查理。
是松塔。
小查理啊，小查理，你到底还有什么迷人的秘密，在瞒着我呢？
思及此，温斯顿的嘴角不禁多了一丝笑意。
汉谟见了，只觉得惊悚。
邪恶的首领，又想到什么邪恶的计划了吗？
与此同时，被温斯顿想念着的灰帽街小查理，化身谢利&#183;林恩，正在广袤的托托兰多大陆，书写自己的战场传奇。
什么是魔法？
魔法的奥义又是什么？
是对轰！
兽潮汹涌，魔兽的数量远胜于人类几百上千倍。然而前方的高山阻拦了它们的去路，高山前特意选出来作为伏击点的旷野，就是一片巨大平原。
平原阻击战，如果是人类对阵人类，那还需要讲战术。可魔兽的大脑推演不出精妙的战术，而参与这场战役的友方，又都是人类中的强者，没有拖后腿的存在。
那还有什么顾虑？
痛痛快快地输出就够了。
野蔷薇骑士团因为拥有狮鹫，所以一直作为空中力量，负责支援。查理便也没有下去，他坐在狮鹫骑士的后面，毫无顾忌地施展着魔法。
他几乎快要把学习魔法以来，所学会的所有的魔法，全部都施展一遍了。
这个魔法搭配那个魔法，是什么效果？
如果持续输出同一个魔法，能够坚持多久？
查理跟着桃乐丝打好了魔法的基础，装了满脑袋的理论知识，如今，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实践。
也许他的打法还稍显稚嫩，也许在尝试的过程中，他浪费了很多魔力，犯了很多新手的错误，但这无伤大雅。
“可以啊，小子！”狮鹫骑士看得出来，查理是个新手，但他的一些魔法搭配，看得他这位经验丰富的老练佣兵都眼前一亮。
不过转念一想，也许正是因为他年轻，所以才会有这些大胆创新吧。
年轻真好，不是吗？
“谢谢！”查理迎着风回答他的话，这一刻他的声音清亮，像一个真正的新人魔法师，没有丝毫的伪装。
他的脸色苍白也是真的，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热血沸腾的结果。
这时，前方又传来巨响。
传奇法师的禁咒到了。
一个禁咒砸下去，大地出现深坑，魔兽群人仰马翻，整片平原都跟着抖三抖。
查理抬手，抵挡着禁咒余波带起的狂风。
狮鹫也灵活侧身，稳稳地停在风里。骑士心里松了口气，有传奇法师的禁咒在，这条分流路线算是守住了，然而就在这时，他的余光又瞥见了远方燃起的烽烟。
“不好，那边似乎没守住。”他咯噔一下。
各个分流路线上的伏击点，都是经过时间考验、在反复的兽潮冲击下选定的最佳地点。他们所在的地方，是这条路线上的第一个伏击点，如果这里守不住，那还有下一个。
此刻他望见的，已经是隔壁那条路线的第二处烽烟了。
烽烟升起，意味着第一个伏击点已经被冲破。
“那条路线通向哪里？”查理发问。
“东部要塞。”骑士沉声回答，“卡拉肯。”
东部要塞到魔兽森林之间的区域，是缓冲区。在这片区域居住的人类数量并不多，所以迁移相对容易。
可魔兽一旦越过卡拉肯，那就是真正开始入侵嘉兰了。
“呜——”
“呜——”
烽火台上再次响起了号角声。
那是集结的号角。
各线若有余力，则抽调人手，前往支援。
烽火台上的将领已经心急如焚。
他本就出自卡拉肯，每年秋季来临时，要塞就会派出得力手下，分别驻守在各条线上的烽火台，今年正好轮到他。
可往年也没有那么大的阵仗啊！
与此同时，距离卡拉肯要塞外大约十公里远的地方，与查理曾有过交集的海泽尔三人，正趴在一处废弃谷仓的顶部破窗口，悄悄窥探。
九月下旬，他们与查理在南都郡的斯普林分别，那时他们就说，等麦克老爹的病治好了，要一起去魔法森林闯荡。
一个多月过去，他们来了，却又恰好碰到了史无前例的大兽潮。
麦克老爹时刻担心着孩子们的安危，因此在第二波兽潮开始分散袭击人类村庄的时候，就警惕地停下了前往冒险者小镇的步伐，等了一等。
这一等，就等到了第三波兽潮开始。
冒险者小镇的情况如何，他们不知道。麦克老爹自知能力不够，也不可能带着孩子们赶往支援，但撤退的路上，看到沿途的人们匆忙收拾家当转移，他们到底没能狠心拍拍屁股走人，便也加入了护送转移的队伍。
他们的目的地是——卡拉肯。
如今他们这支队伍，共有七个佣兵，海泽尔、米娜、约瑟夫、麦克老爹，再加上中途碰到的另三位佣兵。需要护送的人员也不多，一共九人。
秋天到了，他们恰好在远郊的农场干活，附近人烟稀少，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十六人的队伍，还不算扎眼，可他们紧赶慢赶，还是被兽潮赶上了。
麦克老爹也没有想到，兽潮会如此快地冲向卡拉肯。眼看着卡拉肯快到了，却要被追上，震惊和不甘之余，他当机立断地带着所有人转换方向，最终发现了这个废弃谷仓，躲开了兽潮的大部队。
按照经验，他们每个人都在身上涂满了掺着药粉的淤泥，这可以最大程度地避免魔兽嗅到他们的气味，进而追踪。
可问题是，他们离兽潮还是太近了，万一被发现，所有人都得死。但如果现在急吼吼转移，被天空中的飞行魔兽发现，也是一个死。
放求救信号？
是魔兽先看见，还是援兵先看见？
麦克老爹想着想着，甚至觉得已经好了的伤，都开始隐隐作痛。可他不能表现出来，这个临时的队伍里，佣兵的实力普遍不高，年纪也不大。
他作为前辈，如果他慌了，其他人也得跟着慌。
可就在这时，海泽尔忽然慌慌张张地从高处跳下来，一张小脸煞白，压低了嗓音，还带着一丝颤抖地告诉他：“有异族！”
简简单单三个字，让麦克老爹的心陡然往下一沉。
他几乎是立刻捂住了海泽尔的嘴，眼神示意角落里正在休息的那些平民。要是吓到他们，人突然陷入无边的惊恐，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后果不堪设想。
海泽尔反应过来了，赶紧点头。
麦克老爹便示意海泽尔去准备吃的，并用这个由头，叫来了另外三位佣兵。
他们需要商量。
商量的结果不容乐观。
往好的方向看，另三位佣兵对麦克老爹还算信服，相对听话；可往不好的方向看，这一双双不安的、惊恐的眼睛同时看向麦克老爹，让他压力骤增。
现在该怎么办呢？
麦克老爹尽量控制着自己的表情，镇定发问：“认出来了吗？是哪个异族？”
海泽尔死死攥紧了拳头，“狼、狼人，我看到它变成人了。”
这时，约瑟夫回来了，他带来一个更糟的消息。
“还有个长相格外精致、拥有人类样貌，但有着尖耳的人。”
这是米娜用远望镜看到的，没有使用魔法的手段，所以更不容易被察觉。约瑟夫顿了顿，又道：“他们走进了我们来时路过的那片树林。”
糟了。
那树林里有他们留下的脚印。
转移已迫在眉睫，但麦克老爹更担忧的是，狼人能够变身成人类。如果他们以人类的形态混入卡拉肯，那会如何？
还有那长着尖耳朵的人，是精灵吗？
高贵的精灵与狼人和魔兽为伍？
这听起来有点天方夜谭，但麦克老爹很快就想到了堕落精灵。在阿莱门的变故中，堕落精灵可也有不小的戏份。
人类与堕落精灵的仇怨，也早就结下了。
要不要去卡拉肯报信？
可眼下这个情况，自己都不一定逃得出去，怎么报信？
电光石火间，麦克老爹已经思考了很多，但又实在想不出什么破局的法子，只能咬咬牙站起来，决定先撤离再说。
他尽可能地安抚着大家，可角落里正在休息的人们还没缓过来呢，就得知又要走了，惶惶不安之下，一颗颗心也愈发惊恐、躁动。
“怎么又要跑了？魔兽已经追过来了吗？”
“天神在上啊……”
“别说了，赶快走吧！”
……
大家都很害怕、惶恐，但现在是在逃命，虽然不清楚具体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还是以最快的速度爬了起来。
可天不遂人愿，就在他们即将转移时，一只受了重伤的庞大的飞行魔兽忽然从天上坠落，不偏不倚地砸入废弃谷仓。
“砰！”
谷仓顶部被砸出了一个巨大的破口，狂风呼啸，一下子就把离得近的两人掀翻，狠狠撞在墙上，吐出血来。
人类总是太过脆弱。
脑袋里那根绷紧的弦被刹那间扯断，惊慌的叫声、哭泣声，便再也抑制不住。
“快！”麦克老爹警铃大作，“马上把人背起来，跑！”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海泽尔第一个冲出去，紧接着是约瑟夫。少年人瘦弱的身影背起了受伤的人，而最为成熟的米娜则充当了麦克老爹的副手。
“还愣着干什么？等着魔兽追上来啃吗？跑啊！”
米娜上去就给了那只飞行魔兽一刀，免得它半死不活又爬起来。这飞行魔兽身上可都是宝贝，但此刻的她也来不及收集了，赶紧和麦克老爹一起，组织所有人撤离。
这时，时刻关注着外面动静的另外的佣兵瞪大了眼睛，“有魔兽在朝这边过来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所有人的心登时都提了起来。
可也就在这时，众人脚下忽然又传来震动，一下又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所有人头皮发麻，绝望、惊惧，连哭都变得奢侈。
“跑！”
“赶快跑！”
大家只能拔足狂奔，尤其是背着伤员的海泽尔跟约瑟夫，牙龈都要咬出血来了。他们依稀还能听到后面传来气急败坏的呼喊。
“跑什么？回来！”
“别跑啊！”
咦？魔兽会说话吗？还是狼人追上来了？
海泽尔和约瑟夫已经无法思考了，只能拼命往前跑。还是负责断后的米娜，咬咬牙往后看了一眼，然后脸上写满了惊讶。
只见一个挥舞着铁镐的大胡子矮人，从后头一路狂奔着追上来，嘴里骂骂咧咧，“跑什么！跑什么！”
“我是来救人的，还不给我回来！再跑锤死你们！”

第202章 树人
矮人骂骂咧咧。
他发誓，下次见面的时候，如果阿奇柏德不能给他提供足够的金币，作为救人的报酬，那他就一镐子把绝望冰川给凿了。
人类真麻烦。
刚开始阿奇柏德来矮人王国谈话时，他们还不是很相信。
什么托托兰多要大乱了，什么邪神、旧神的，他们好好地生活在地下，喝酒打铁，开开心心，地上的事情与他们有什么关系？
可是如今看来，这波兽潮确实不同寻常。
阿奇柏德还提到了以前矮人被死神抓去打造灵魂熔炉、在大陆战争时期又被抓去锻造兵器，等等，诸如此类的事情，让他们小心提防。
矮人不懂什么阴谋诡计，也不懂什么化主动为被动的，他们只知道——
矮人永不为奴！
与此同时，魔法森林深处，一场属于异族之间的战争也已经打响。
魔法森林是一个统称，佣兵和冒险者们出入的地方是黑森林，而黑森林过去，是精灵族的原始之森。二者都属于魔法森林的一部分。
黑森林与原始之森的交界处，住着树人。
树人是精灵的从属，他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为精灵族镇守着边疆，从诞生之初到现在，也没挪动过几次。
而今天，高大的巨魔们出现在这里，将需要几人合抱的树木，连根拔起。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这些一年之中绝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的树人，接二连三地从睡梦中惊醒。他们疑惑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这才发现，眼前的黑森林已经变了样。
裂开的大地、汹涌的火光，这一切，宛若大陆战争的重现。
“今年，是新历，几几年？”
苍老的声音发出了疑问。
没有人回答。
被连根拔起的树人，根系开始疯长，再次抓住地面，让自己站稳。紧接着，她的枝条变得柔软，仿佛灵活的四肢，捆起巨魔，高高扬起，再重重砸下，开始了反击。
可巨魔皮糙肉厚，被这么砸一下，也根本砸不死，反而借此扯断了几根树的枝条。
“哎呀。”这是一个年轻的女性的声音，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委屈，“我长了好多年呢。”
“不要难过，孩子，还会长的。”
“也许是几十年、几百年、几千年……”
“现在的情况有些不妙呢，还是先防御吧。”
“要怎么做呢？”
……
树林里，一个又一个声音冒出来，带着刚刚睡醒的困惑、懵懂。每一个树人的声音，都慢悠悠的，甚至还自带回音。
“啊，想起来了。”
他们开始结阵。
一个又一个的树人，开始舒展自己的身体，将枝条抽长，互相交织、互相缠绕。眨眼间，缠绕的枝条变成了一堵堵坚实的壁垒，这些壁垒，又组合在一起，成了一个巨大的天然迷宫，阻挡在巨魔的面前。
“迷途的巨人啊……”
“回去吧……”
“回去吧……”
他们在吟唱，企图温和地将来犯之敌赶走，也并不计较他们刚才把许多树人同伴连根拔起的粗鲁举动。
可巨魔并不买账，他们仍然在蛮横地进攻、冲撞。
“咻——”
一根火把投入林中。
巨魔乃是巨人族的分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所以他们的进攻方式也非常原始。常见的就是撞击、投石、火攻，还有——咆哮。
那咆哮类似于音波魔法，在那个声场里，魔法元素急剧波动，树叶哗哗作响，而那火把的光芒也在急速膨胀，瞬间化作熊熊大火。
“啊，着火了。”
树人还慢悠悠的。
好在这时，原始之森内的精灵察觉到异样，赶来了。
精灵的箭矢，是托托兰多最厉害的魔法箭矢，它可以直接破开巨魔那坚硬、粗糙的皮肤，撕裂他的血肉。
可头脑简单的巨魔怎么可能擅自进攻原始之森呢？
其背后必定是——
“堕落种！”为首的精灵满目寒霜，几乎是瞬间就将弓弦拉满，对准某个方向一箭射出。那急速的箭矢穿透树叶的缝隙，擦过巨魔的头顶，刹那间，与对向袭来的另一支箭，迎头撞上。
谁更胜一筹？
答案是不相上下。
两支箭狠狠地撞在一起，箭尖对箭尖，但却谁都没能将对方劈开，几乎同时落地。
可不分胜负，就已经叫精灵们面色难看了。他们乃是精灵族最精锐的巡游部队，羽卫队，刚才射箭的是队长，竟然也没能一箭射死堕落种。
堕落种又是谁？
自然是堕落精灵。
只见树人的迷宫外、泾渭分明的交界处，堕落精灵们缓缓从树后走出。他们有着与精灵族几乎一致的外貌特征，气质却截然不同。
一方高贵，一方邪恶。
双方碰面，必定不死不休。
森林深处的战斗，暂时还无人知晓。
魔法森林的北面，靠近珍珠海峡的位置，邦妮正带领着阿奇柏德的族人们在这里急行军。他们得到了来自林野妖精一族的情报，说这里也出现了异常。
于是当邦妮火速赶来，冲出森林，来到那高高的海崖之畔时，就看到——
白色的巨浪不断地拍打着海岸，海边的悬崖已经塌了，而且还在继续坍塌的过程中。泥土和碎石裹挟着成片成片的树木，一块儿坠入海中，发出“哗啦”的巨响。
邦妮神色冷肃。
如果是因为魔法森林的地震，导致塌了一部分，也在常理之内。可眼前这海浪，是不是……太大了点？
像……吞噬。
对，吞噬，像大海在吞噬陆地。
海里难道发生了什么变故了吗？
这倒是他们从始至终都没有注意到的一点。
思及此，邦妮立刻将双手合拢放在嘴边，当做乐器。不一会儿，如同鸟鸣一般的乐声就随着她手指的律动，开始传向天空。
那是，金色的旋律。些许的金色光点，漂浮在那乐声之中，随着风，逐渐飘向远方。
很快，海上的飞鸟发出回应，它们盘旋着、盘旋着，拍动翅膀，来到了海崖的上空。
邦妮抬起胳膊，一只白色的海鸟便飞下来，停在她的胳膊上，发出了咕咕的叫声。
“吱吱？”信使吱吱也好奇地从邦妮的兜帽里探出头来。
邦妮神色凝重，片刻后，她放走了飞鸟，道：“它们看见有海妖在附近出没。”
“海妖？”
“珍珠海峡虽然也有海妖，但这可是大陆中部最重要的一条海上航道，敢闹事的海妖都被赶到深海去了吧？”
“他们回来了？”
说话间，海岸边又塌了一块，滔天的巨浪如同海啸，席卷向森林。
站在最前面的阿奇柏德及时打出了黄金护盾，这才避免了众人被淋成落汤鸡。而当他们透过那金色的护盾望出去，天色暗沉。
云层变厚了，似乎要下雨了。
狂风暴雨，海浪席卷，山崖崩塌，这可不妙啊。
所有人面面相觑，都感觉到了事情的棘手。
魔法森林可是魔兽和许多异族的老巢，有很强的自愈能力，哪怕遇上地震、大火，随着时间的流逝，总会恢复。可如果被海水吞没，可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现在怎么办？”
“这茫茫大海，广阔无际，我们就这么点人，也不够看啊。大海还是海妖的主场，哪怕是大陆战争时期，我们阿奇柏德也没怎么跟海妖交过手。倒是赫尔蒙特，一直镇守透明的海。”
“要提醒维奈塔吗？”
……
众人互相交换着意见，一时拿不定主意，便又看向邦妮。
邦妮抱着臂，一头红发迎风飘扬，“不论如何，想要在海上一探究竟，得先有船。渡鸦旅店的船，现在在走透明的海，与赫尔蒙特合作。这边出了问题，不代表那边没出问题，不适宜进行调动。至于维奈塔那边，可以递个消息过去，免得无辜者受难，但那里水深，我们没时间与他们周旋。所以，只剩下一条捷径——去找红胡子。”
“那个大名鼎鼎的红胡子海盗？”
“这倒是有点意思。”
“直接抢吗？”
众人眼里顿时露出几丝兴致，一个个跃跃欲试。
邦妮优雅地翻了个白眼，但对于劫富济贫，她可有自己的一番心得。
“咳。”她稍稍正色，当即写了一封信，交给吱吱，“把它送到伊莲娜的手中。告诉她，与维庸的二轮谈判已经完成，不用担心。”
吱吱领命而去。
邦妮看着它的背影消失在虚空之中，再次凝眸沉思。想要搞清楚海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海妖又有什么样的异动，还需要时间，但放任魔法森林继续这么塌下去，也不是个事儿。
“这样，我们并分两路。”邦妮看向了身后的人，“你们俩去一趟原始之森，和精灵通个气。或许让树人暂时过来驻守，用他们的根系将崩塌的海岸缝合，是个暂时的解决办法。其余人跟我去找红胡子。”
此时已是日暮。
邦妮临走时，被厚厚的云层挡住的太阳，终于又顽强地从那乌云中挤出来，洒下一缕霞光。她似有所感地回过头去，只见太阳就像烧红的铁块，缓缓坠落海中，让海水都随之沸腾。而那铺满的霞光，就像流动的铁水。
铁又是什么颜色的呢？
当它冷却之后，它是黑色的。那黑色，像海水一样冰冷，像黑夜一样浓郁。
黑夜中的卡拉肯要塞，灯火通明。
一波又一波的魔兽涌向了要塞那高高的城墙，刚开始是魔法森林外围的那些初级魔兽，到日落时分，就出现了高级魔兽。
前赴后继，仿佛永无止尽。
查理跟着狮鹫骑士，赶在日落之前抵达了卡拉肯。他已经很累了，体力和魔力双重透支，原本应该抓紧时间休息，可他的心安定不下来。
因为露纳不见了。
露纳和那位骑士姐姐，是最早赶来卡拉肯支援的人。而查理跟着的这一位，因为还要负责别的任务，所以他们晚来了一步。
可现在他们都到了，却没看见露纳和那位骑士姐姐。
奇怪。

第203章 卡拉肯保卫战（一）
“别担心，谢利，也许他们是被派去执行其他任务了，也有可能是在路上遇到什么事情耽搁了。我虽然不清楚你那位小朋友的实力怎么样，但你可得相信我们野蔷薇佣兵团，我的队友她是个很可靠的人，一定没事的。”
狮鹫骑士如是宽慰着查理，但查理能从他的眼底，看出一丝隐忧。
不过查理没有戳穿他，假装被他说服，接受了他的好意。而狮鹫骑士还得去找团长，汇报情况，于是留下一句话后就匆匆离开。
“有事就去野蔷薇找我，我叫安迪！”
查理目送着安迪的背影远去，再抬头，望向了要塞上方飘扬的帝国旗帜。
卡拉肯要塞的规模比阿莱之门更大，作为从旧历时就矗立于此，抵挡着一波波兽潮、书写了一段段传奇故事的所在，卡拉肯还保持着教廷掌权时期的建筑风格。哥特风的堡垒，神秘、庄严。
本藏在查理的法师袍里，小声说话：“我们现在怎么办呀？”
查理刚想回答，要塞外面就传来了巨大的兽吼声。与此同时，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猛烈地撞击着要塞的城墙，致使脚下也传来震动。
喊杀声、撞击声，顿时连成了片。
来来往往的人行色匆匆，一个又一个的身影越过查理，拿起刀剑、拿起魔杖，源源不断地冲向各个门口，还有那高高的城墙。黑夜的火光照耀，那城墙上，魔法师在吟唱，骑士在挥剑，还有许许多多的人，顶在了要塞的大门前。
“砰！”
“砰！”
虽然只能听见声音，但查理能够确定，外面正在撞门试图入侵的魔兽，一定具有极其高大又强壮的身躯。
未知，让人恐惧。
恐惧又让战争的残酷，更上升了一个等级。
查理看到气喘吁吁的魔法师，在人流中停下。拿起魔杖，开始吟唱咒语，将要塞的大门加固。魔法的光芒挥洒而下，看似已经解决了问题，但其他人依旧没有退下。
普通的佣兵们时刻警惕，而负责镇守城门的士兵们，也已经摆好阵型，做好了城门被撞破，打近身战的准备。
“咻！”
“咻、咻！”
抬头看，弓箭、弩箭，从各个塔楼上源源不断地射出。那里面有普通的箭矢，也有魔法的箭矢。
城楼上的传令兵挥舞着旗帜，不断高喊——
“放！”
泼满了火油的石块，就在这箭雨中，朝着要塞外面的兽潮狠狠砸去。
整个要塞就像一架已经启动了的战争机器，在高速运转。而在这样的情形下，独自站着的查理，就像一个异类。
他又在想什么？为何迟迟不动呢？
此刻的查理，好像沉浸在一种奇妙的状态里。
他在想，托托兰多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地方？他如今又到底身处于一个怎样的时代？
都说这是个魔法与剑的时代，骑士的发展因为传承严苛而受限，魔法则大放异彩。但在战争来临时，那些原始的手段，最普通的攻击和防御，其实仍未被放弃。
它们与绚烂的魔法和剑术，巧妙地结合在一起，才构成了如今这样的画面。就像眼前这一张张平凡又普通的脸，组成了托托兰多鲜活又生动的众生相。
想着，想着，在那战争的火光中，查理好像又看到了旧日友人的脸。
他很确信，他们也曾如此并肩战斗过，也曾是这普罗大众里的一员。在他们还未成名，还不是什么魔法议会的创始人、金吉士的家主、阿莱之门的圣骑士、伟大的占星师之前，他们也曾有过这样的经历。
记忆再次开始松动。
但查理也知道，他不能继续这么干看着了。记忆总会想起来的，但生命只有一次。
于是他也开始了奔跑。
“你不去休息吗啊啊啊啊啊有火球飞过来了！”本说着说着，声音就开始劈叉，“大大大大火球！”
那是越过防线直奔着要塞内部而来的巨大火流星。
还好跑得快，不然就要被砸中了。
生死之刻，查理愈发冷静，甚至还能在心里开一个地狱玩笑。
下一瞬，他闪现在要塞内连接各个塔楼的空中走廊上，一个寒冰魔法出手，刹那间犹如冰川倒灌，扑向那火流星。
和他一同出手的还有好几位魔法师，从不同的方向，默契地选择了与水和冰有关的魔法，成功将它拦下。
也就是这时，查理终于看到了来犯的魔兽——奇美拉。
狮子的头、山羊的身躯、蟒蛇的尾巴，极具特点的高阶魔兽，擅长火攻。
真正的强敌终于来了。
所有人的心往下一沉，而查理没有犹豫，又闪身出现在城墙上。这里不算是抵御魔兽的最前线，因为还有传奇法师、圣骑士这种更高级别的存在，已经出去打了，但这是查理能到达的极限。
放眼望去，奇美拉已经被一位圣骑士拦下。对方穿着野蔷薇的铠甲，应该就是野蔷薇佣兵团的团长。
还有另外两位传奇法师，各自拦下了一个高阶魔兽，正在展开激战。黑森林深处的高阶魔兽，那都是能圈地为王的存在，实力异常可怕。
而这样可怕的存在，外面还有更多，需要举卡拉肯要塞的全力，才能堪堪挡下。
查理已经快到极限，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披上了隐身衣，选择当一个“刺客”。他给自己定的目标也很简单，如果发现有魔兽爬上来，企图翻越城墙，那就上去，冷不丁用淬了毒的剑，给它一下。
主打一个让对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哦，阴险的查理。
夜风呼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随着死在阴险小查理剑下的魔兽越来越多，连本都沾染上了一丝阴险味道，说话压低了声音，还学巴巴奇带上了咏叹调，“哦，谢利，那里又有一个小家伙，我们悄悄过去，削掉它可爱的小脑袋，做成酒杯，桀桀桀桀桀。”
听，他连笑声都变了。
查理觉得不该如此，可他又觉得，披着隐身衣窝在角落里抓紧时间休息，时而又睁开眼，爬起来冷不丁杀个魔兽，再默默坐回去休息的自己，没有资格去说他。
在这个夜晚，他们是最好的阴险拍档。
不过这仗打得越来越艰难了。
查理还能见缝插针地休息，手里的治疗药剂也不缺，但要塞的守军打到现在，早已露出疲态。魔兽却还在源源不断地前赴后继地往前扑，而随着高阶魔兽的登场，己方的最强战力被拖住，伤员越来越多。
还有增援吗？
这个问题，在许许多多人的心头浮现。
卡拉肯的指挥官站在会议室内，一遍遍地对着沙盘推演整个战局，眉头紧蹙。
他深切地知道，自己才是需要对这场战役负责任的人，而无论是魔法议会还是佣兵工会，亦或是慷慨大义的野蔷薇佣兵团，他们不过是出手协助。
卡拉肯的背后，乃是嘉兰的国土。
“苏黎耶那边有消息了吗？”他抬头问。
“还没有。”下属战战兢兢，“也许、也许是距离太远、时间太紧……”
指挥官沉默着，攥紧了拳头。
好在这时，传令兵火急火燎地跑进来，带来一个好消息。魔法议会的增援到了，带队的是五大传承之一的维庸。
指挥官心下大喜，连忙出门迎接。
而当那乌泱泱的魔法师队伍从要塞后方进入卡拉肯时，查理就在城墙上远眺。
维庸的到来，他并不意外。
从阿莱门那件事就可以看得出来，维庸或许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底色仍未被污染。他带着人出现在这里，抵御兽潮，至少比薄伽丘来要靠谱。
让查理在意的是走在维庸身边的人。
此人落后维庸半个身位，看似以他为尊，但地位又凌驾于其他人之上。而且他的法袍上，除了魔法议会的圆形徽章，还有个很特别的三角徽章。
仔细搜索着脑海中关于魔法议会的信息，查理很快就锁定了三个字：真理会。
这个魔法议会最特别的机构，终于要揭开自己的神秘面纱了吗？
思及此，查理后退半步，拢了拢隐身衣，再次让自己悄无声息地隐于黑夜。
露纳又去了哪儿呢？
他正在黑夜中的旷野上，小心翼翼地匍匐前进。经过大半夜的折腾，他的时尚拼接皮甲彻底变成破布了，妹妹头也彻底失去了光泽，整个一灰头土脸。若是泽菲罗斯看到他这幅样子，必定转头就走，并否认他们的亲缘关系。
可露纳还很亢奋，哪怕他很累，但他的心在胸腔里怦怦狂跳，告诉他：属于露纳的时代就要来了。
这一切还得从几个小时前讲起。
卡拉肯线告急，他第一时间跟着骑士姐姐前往支援，但在半道上遇见了求援信号。原来是有一小撮魔兽偏离了大部队，导致从冒险者小镇撤离的商队被围堵。
他们立刻出手救援，因此耽搁了一些时间。到日暮时分，他们护送商队到了安全地带，打算继续前往卡拉肯时，露纳忽然感受到了命运的召唤。
如果说，阿奇柏德崇尚力量，因此与巨龙结下了“不解之缘”，那是因为巨龙就是托托兰多除了神灵之外，最强的代表。
无论巨龙是否为祸人间，二者必有一战。
那么赫尔蒙特呢？
他们是狼人的克星。
狼人并不畏惧月亮，但月亮却会对他们造成很大的影响。
在那乌头草盛开的满月之夜，不论是平日里伪装得多么纯善、多么像人的狼人，都会丧失一切理智，化为原形，用杀戮来慰藉自己躁动的灵魂。
赫尔蒙特的先祖，曾是狼人利爪下的幸存者。彼时仍是狮心王朝的年代，教廷大肆抓捕巫师、炼金术士等等，斥其为异端，可对于作恶的异族，对于那些不幸逝去的生命，他们从不在乎。
亦或是说，纵容异族时不时杀死一些人类，制造恐慌，能更有利于教廷的统治，让所有人都将希望寄托在高高在上的神灵身上。
为了找到克制狼人的办法，为了给遇难的人们报仇，赫尔蒙特一次次仰望月亮，寻找破解之法，最终，融合了魔法的剑术，应运而生。
时至今日，过往的仇怨早已随着时间被掩埋。但赫尔蒙特的传承，历经了教廷时代、大陆战争的洗礼，虽然已经脱胎换骨，但初心仍在。
尤其是露纳的盾牌和天赋技能，都继承自初代银月骑士。
当正在变身的狼人靠近他一定范围时，他立刻就感应到了，“哈哈，是狼人！附近有狼人！”
作者有话说：
露纳：叩叩。
露纳：开门，是我！

第204章 卡拉肯保卫战（二）
狼人大概也没有想到，在泽菲罗斯带队前往羽衣王国，其余族人还在和加西亚、渡鸦旅店搞什么海上贸易时，会有一个漏网之鱼，活跃在卡拉肯一带。
露纳也没有冒进，他第一时间把发现狼人的消息告诉骑士姐姐。两人合计后，靠着露纳的感应，找到了那个狼人，发现他鬼鬼祟祟的，便决定悄悄跟上去，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这一跟，就是大半夜。
“他到底想干什么？”露纳别的都能忍，就是十月底了，托托兰多竟还有蚊子袭击他，不能忍。
“嘘。”骑士姐姐示意他噤声。
她叫做埃斯梅，是个白银骑士，比露纳高一等级。
两人虽艺高人胆大，但也不敢靠得太近。毕竟异族在感知这方面，要远远强于人类，万一被对方察觉，功亏一篑。
此时他们已经逐渐偏离主战场，来到了距离卡拉肯至少二十几公里远的地方。而当月光从云层里探出头来，让他们的视野逐渐变得清晰时，两人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月夜下，精灵好像在为魔兽赐福。
为首的一个精灵拿着一块宝石，宝石上散发着不同寻常的能量波动，还有象征自然魔法的淡绿色光芒，将精灵的脸庞照亮。紧接着，赐福的光芒落在了一个个魔兽身上，仔细看里面竟还有高阶魔兽。
精灵的身旁，还站着几个全身都笼罩在灰色破烂法袍里的高大神秘人。神秘人手中的法杖，像是由粗壮的藤蔓缠绕而成，足有大半个身子那么长。
狼人到来后，凭借灵活的身手，几个起落间也来到了精灵的身边，化作人形。
他们似乎在说着什么，但距离过远，听不清。
露纳和埃斯梅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各自潜伏着，屏息凝神，谁也不敢出声。过了一会儿，他们看到那灰袍神秘人开始对着魔兽说话了。
他手握法杖，张开双手，声音洪亮。
此时正是凌晨，万籁俱寂，连那些躁动的魔兽都在此时收敛了声息，显得格外温顺。从那灰袍神秘人嘴里说出来的古怪音节，便顺着晚风，隐隐约约地钻入了两人的耳中。
那绝不是托托兰多的通用语，也不像是用于魔法咒文的古语，那会是什么呢？
蓦地，埃斯梅灵光乍现。
她跟随团长在魔法森林出生入死多年，也曾遇到过的。在那森林里，除了魔兽，还游荡着一群非常特殊的人类——兽语者，德鲁伊。
崇尚自然，号称能与动物沟通的一个群体，从旧历时就存在了，哪怕历经时代变迁，他们也不改初心，依旧坚定着自己的信仰。
在往年的兽潮中，德鲁伊们并未插手。因为他们坚信，兽潮符合丛林法则，不管是人类死亡、还是魔兽死亡，都是自然演化的结果。
他们应当尊重自然，而不应插手干预。
可如今又是为何？
如果埃斯梅没有看错的话，德鲁伊是站在了魔兽那边，他们在给魔兽传达指令。而那手握宝石的精灵，给人的感觉很不舒服，不像是原始之森里的那群精灵，更像是堕落种。
精灵族的赐福冠绝整个托托兰多，那是最好的来自自然的祝福，可以治疗、可以凝神，不同的赐福有不同的功效。可如果是本身就带着邪恶气息的堕落精灵，又赐的哪门子福？
怕不是只能加重杀戮之心。
这时，魔兽开始行动了。
在堕落精灵的赐福下，在兽语者的指挥下，它们开始朝着某个方向进发。而那个方向，却不是卡拉肯。
她立刻想到了，魔兽要绕行！
魔兽不需要担心什么粮草问题，因为它们会吃人，走到哪里吃到哪里就够了。魔法森林现在又遇到了那么大的变故，短期内恢复不到原来的样子，它们的家园被毁，无法安然过冬，就更要吃人了。
如果是以前的兽潮，魔兽没有人指挥，凭借它们的智商，只知道横冲直撞，那么人类只需要“分流、伏击”这一套战术就足够。
等到魔兽损失了大部分战力，又没讨到好，它们自然而然会撤退。
可现在不同，它们有了指挥，就有了大脑。没有了退路，就只能向前。
当埃斯梅意识到这点，她就知道要糟糕。而最糟糕的是，因为情绪上的波动，她和露纳的气息难免出现些许紊乱。而就是这么一点点紊乱，让他们暴露了自己的存在。
“谁在那里？！”德鲁伊挥动法杖，无边的藤蔓立刻朝着两人藏身的地方绞杀而去。
埃斯梅当机立断，呼唤狮鹫，在千钧一发之际，带着露纳抓住狮鹫的爪子，冲天而起。可对面那么多敌人，岂能这么轻易放他们走？
德鲁伊的藤蔓、堕落精灵的魔法箭矢，几乎是刹那之间，就追到了二人身后。
露纳紧急开启天赋技能，手持盾牌进行防御。而就是这时，他灵光乍现，咬破舌尖强行激发血脉的力量，将盾牌上的弦月转化为满月。
同样追击而来的狼人，在看到满月的刹那，瞳孔骤缩。
疯狂开始侵袭他的大脑，理智被拉扯，让他逐渐开始失控，偏露纳还在叫嚣，“来啊！愿银月照耀你！”
“啊啊啊啊！”他愤怒地咆哮，电光石火间，回想起了族中长辈曾说过的，被赫尔蒙特支配的恐惧。
他们说，赫尔蒙特是差点将狼人灭族的仇人。
人类，都该死。
该死。
“来啊，狂暴吧！狼人！我以满月之名命令你——杀死你所见之一切生灵！”
露纳其实心里也没底，因为赫尔蒙特和狼人的仇怨太过遥远，作为年轻一代，他还是第一次遇见狼人，没有经验。
他这招管用吗？
谁知道。
可也许这就是命运的指引吧，当满月的影响叠加上仇恨的刺激，狼人终是无法自控地化为原形，进入了狂暴状态。
疯狂侵吞了他的理智，杀戮主宰了他的意识，让他开始敌我不分，下意识扑向了离他最近的一个人，那就是——
追击而来的德鲁伊。
露纳心下一喜，盾牌上的光芒也愈发耀眼。而当狮鹫带着他们飞往高空，他手中的盾牌，就像一轮真正的满月，高悬夜空。
突然出现的满月，为这场战局带来了新的变故。
“那是谁？赫尔蒙特？不是说赫尔蒙特去西部了吗？！”堕落精灵发出怒喝，想要追上去，可狮鹫的速度奇快无比，还有狼人干扰。
万万没想到，本该是强大助力的狼人，竟在此刻成了累赘。
而在这战场上，可不止有一个狼人，如果个个都因为满月而狂暴，那他们将会从刺向敌人的尖刀，变成插向自己的利剑。
明明他们已经尽力避过满月，该死的狼人，竟这么没用。
蓦地，堕落精灵又想到了什么，表情骤然变得难看，朝着德鲁伊呼喊：“一定要拦下他们，他们肯定要去卡拉肯报信，不能让他们回去！”
卡拉肯还有狼人化成的内应，如果让满月降临，那就功亏一篑了！
一场月夜下的追击战，就这样拉开了序幕。
狮鹫载着露纳二人在前面跑，敌众我寡，哪怕有狼人干扰，也依旧逃得狼狈不堪。然而就在这时，大地上又破开一个洞口。
矮人扛着镐子悄悄探出头来，疑惑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嗳，天上怎么有两个月亮？”
一个还在跑。
真奇怪。
他不过就是在地下挖了会儿土，怎么出来一看，天都变了？
咦？
那个月亮怎么还朝着他这里过来了？怎么还掉下来了？
矮人瞪大眼睛，下一秒，他立即握紧镐子，赶紧往回挖，一边挖一边控诉：“天杀的阿奇柏德，这得加钱！”
“一定要加钱！”
与此同时，卡拉肯要塞内。
化身为谢利&#183;林恩的查理，已经混入了魔法议会的队伍。维庸虽然到过阿莱门，但并未亲眼见过查理，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更何况查理一直做着伪装，如果不是特别熟悉的人，认不出来。于是，当维庸开始召集要塞内的魔法师，统一调度、分配药剂时，查理脱下隐身衣，顺其自然地混了进去。
他还因此得到了两瓶免费的炼金药剂，小赚一笔。
此次维庸一共带来了超过五十位达到魔导师等级的援手，人数不算很多，但这个等级的魔法师，算得上魔法议会的中坚力量了。
这些魔法师们也都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规模的兽潮，匆匆忙忙来到城墙上的前线支援，片刻不敢停顿，但心里其实还有无数问题想问，随着惊叹声飘荡在夜空中。
“这到底什么情况啊，怎么那么多魔兽！”
“天啊……”
于是，亲身经历了第一、第二、第三波兽潮，并且一路从冒险者小镇来到卡拉肯的谢利&#183;林恩高级魔法师，就成了最好的讲述者。
靠着这不断的答疑解惑，查理就像一滴水，完美地融入了魔法议会的队伍，成为了他们的一员。
“小心！”查理一个踉跄，差点被俯冲而下的飞行魔兽撞了个正着。好在身旁的魔法师眼疾手快地拉了他一把，并抬手释放一个定身魔法将其困住。
与此同时，旁边的骑士一剑刺来，将魔兽斩杀，完成了一次绝妙的配合。
查理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喘着粗气，看起来已到了强弩之末。而临时伸手拉了他一把的魔法师，正是胸前佩戴着三角徽章的，真理会成员。
这是个长得白白胖胖的中年男子，从查理与其他魔法师们的交谈中可以得知，此人名叫奥里翁&#183;费舍，大魔导师。
真理会不像审判庭，还有审判长、副审判长；亦或是像众议庭，还有庭长。它最初是为了跟高等魔法学院打擂台而设立的，不设会长，而是由各个结社组成。
结社之间并无地位高低之分，且以学术研究为主。
奥里翁所在的结社，叫做“倒生树”，是一个推崇数字哲学的社团。所以魔法师们在提及他时，称呼他为“倒生树的奥里翁&#183;费舍”。
据说他此次前来卡拉肯，是因为恰好在总部，所以毛遂自荐。
“你叫什么名字？”奥里翁看向查理的目光，也有一丝好奇。毕竟这么年轻的高级魔法师，就是在总部，也并不多见。
“谢利，我叫谢利&#183;林恩。”查理看着对方的眼神，充满了不设防的真诚与感激，“刚才真是多谢您了。”

第205章 卡拉肯保卫战（三）
查理凭借一次“救命之恩”，成功和奥里翁&#183;费舍搭上了关系。但他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先在对方面前刷了一下脸，而后适时地体力不支，退下去休息。
他也说不清自己对于真理会，究竟是好奇居多，还是忌惮和怀疑居多。
弗洛伦斯之死到现在还是个谜团，而赏金Z言之凿凿地说过，魔法议会里有叛徒。真理会也是魔法议会的一员，那么它也存在背叛的可能性。
如果叛徒出在真理会，以真理会的特殊性，叛徒只会更难找。
无论如何，先搭上线再说，也许以谢利&#183;林恩的身份靠近，会有意外的收获。
除此之外，查理没有再做多余的事情。
他确实累了，从兽潮开始到现在，都没怎么好好休息过，身心都已经达到了极限。如今有魔法议会的人在前面顶着，卡拉肯应该暂时无恙，于是查理也放任自己陷入了沉眠。
本依旧尽职尽责地守护着查理，为了不破坏查理接近真理会的计划，他甚至都没有多说话。而他很快又担忧起来，因为查理似乎睡得不安稳。
他像是做了什么噩梦，蹙起了眉。
本想要安抚他，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抚。黎明快要到了，战斗却还未停歇，现实看起来比梦境也好不了多少呢。
也许做梦还比较快乐。
本的心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冒出来之后，自己还呆住了。他呆愣了片刻，也不知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末了，也不想了。
他放弃了思考，就这么贴着查理，和他一块儿窝在伤兵聚集的角落里，在一片地动山摇、战火连天的背景中，享受着片刻的安宁。
查理到底又做了什么样的梦呢？
他梦见了从前。
那也许是阿耶的记忆。
是无数战争画面的拼凑，他有时身着黑袍，兜帽遮面，站在高高的城楼上，正抬手说着什么；有时拿起魔杖，与自己的友人并肩战斗。友人的脸很模糊，敌人的脸也很模糊，一片模糊的世界里，只有血与火是真实的。
有时他能听到吟游诗人的琴音，在战火连天的背景里响起，让他没来由地想要落下泪来。有时他发现自己站在尸横遍野的现场，无声沉默。
蓦地，有人在背后叫他。
“阿耶。”
“阿耶。”
“阿耶。”
……
他豁然回头，却只见刀兵与魔法，又在他的眼前交织。
连绵不绝的战火，充斥着这些纷乱的回忆。他不得不再次拿起魔杖，奋力杀敌。随着他一次又一次地施展魔法，那种施法的熟悉感越来越强，举手投足之间也越来越流畅。
他曾把魔杖当作剑，刺入过敌人的咽喉。
他也曾在一次次实战中，从无到有，创造过属于自己的魔法。
那种刺激的战栗感，那种双手掌握着创造的奥义，将命运攥在自己手里的感觉，令人着迷。于是他更加放任自己沉浸在梦里，一遍遍地施法、战斗，直到被人从睡梦中摇醒。
“谢利？谢利？”
陌生的声音将他从梦境里带回现实，他睁开眼，只见天光大亮。他下意识地抬手遮住了那耀眼的日光，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漫天的飞行魔兽不见了，充斥着耳膜的战斗声也不见了。
这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太好了，你没事。”来人是昨夜和查理说过话的魔法师之一，她过来将查理扶起，道：“魔兽暂时退了，走，我扶你回去休息。”
退了？查理再次看向外面的郎朗晴空，有心想问，但余光瞥见对方额头上的汗水，还有沾着血污的法师袍，到嘴的话便又先咽了回去，站直了身子，道：“没事，我休息了一会儿，已经好多了。”
从太阳的位置来看，查理至少已经休息了两三个小时了。
对方见查理还能走，便也放心了，两人一块儿往魔法议会被安排的休息区去。这就是查理混进魔法师队伍的好处了，他佩戴着魔法议会的徽章，自然而然地被他们归类为自己人，可以与他们同吃同住。
一路上，到处都是东倒西歪席地而坐的人。太累了等不到回去营地里倒头就睡的，坐下来喘口气包扎伤口的，从口袋里摸出了肉饼在啃的，还有行色匆匆的士兵抬着担架，在运送伤员。
“这儿！这里还有！”人群里有人在抬手呼唤，他们便急匆匆过去。
远处的广场上，已经升起了炊烟。
闻着隐隐约约传来的食物的香味，查理的肚子里也唱起了空城计。不过此时此刻，他身为魔法议会的一员，自然不需要和其他人挤在一起，去领取食物。
在魔法议会休息的那栋小楼里，他们有松软的白面包，新鲜的烤肉排，以及美味的蘑菇汤。这是要塞对于强大的魔法师们的优待。
查理对此不予置评，只是从善如流地坐下。
不多时，有人拍拍他的肩膀，“嘿，谢利，原来你也在这里。”
查理回头，眸中闪过一丝惊讶，还有欣喜，“是你啊。”
此人是查理和露纳追着兽潮去救援人类村庄时，前来支援的冒险者小镇精英小队的魔法师。当时他还问过查理的名字。
“之前我还担心过你们，看到你没事，太好了。”对方自然而然地在查理身旁的空座上坐下，又随口问起了查理的同伴，“那个跟你在一块儿的年轻剑士呢？怎么没看见他？”
查理适时流露出担忧，“我们和野蔷薇佣兵团的狮鹫骑士们一块儿来的，但中途分开了，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啊……”对方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赶紧安慰了一句，“放心，既然是跟野蔷薇在一起，应该没事的。”
其他人也附和起来，“是啊，刚才我还瞧见野蔷薇的团长呢。堂堂圣骑士，果然厉害。”
“不过，你们说这魔兽突然后退，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魔兽可没什么灵智，哪里懂战术。”
“刚开始不是那些高阶魔兽先退了吗？然后是那些低阶魔兽，看起来像是有人在指挥一样。我看啊，大家还是先吃饭，抓紧时间休息，魔兽保不准什么时候就又杀回来了。”
……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查理不动声色地听，时而也参与讨论几句。
不多时，他看到维庸和奥里翁&#183;费舍快步从楼上下来，朝着门外走去。众人纷纷同他们恭敬地打招呼，他们也只是点点头，没有多做停留。
要塞指挥官有请，他们要去开作战会议。
与会的除了魔法议会和佣兵工会的代表，还有野蔷薇的圣骑士团长、两位并不属于魔法议会的传奇法师。
指挥官环视一周，见人都到齐了，“各位，按照现在的情况，以及根据过往经验来推断——这一战，很有可能是持久战。”
“刚刚收到苏黎耶的指示，附近各郡将会派兵增援。最快的应当能在下午抵达。”
“另外，此次的三波兽潮，从第二波开始，有明显的指挥的痕迹。若幕后有人指挥，不论此人是人类，还是异族，我猜——对方都会选择，从他路绕行，再掉头，奇袭卡拉肯，和正面战场上的魔兽进行合围。只要打掉卡拉肯，嘉兰东部将一马平川。”
说话间，他的指挥仗在沙盘上划出了魔兽进攻的路线。
野蔷薇的团长抱臂站在一旁，道：“我同意你的看法。此次兽潮确实非同寻常，尤其是那些高阶魔兽，刚才交手交到一半，忽然就退了。”
指挥官沉声：“我已经派出了所有的侦查部队，但目前还没有得到回音。”
维庸：“如果兽潮有指挥，指挥的人必定藏得很深，又岂是轻易会被找到的。但如果能把人找出来，打掉魔兽的“大脑”，我们就赢了一半。”
“不如让我试试？”这时，奥里翁开口了。
众人纷纷看过去，奥里翁白胖的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解释道：“我们倒生树研究数字哲学，偶尔也搞一些数字占卜。就算不能占卜出是谁在捣鬼，但或许，能知道他们的大致方位。”
闻言，另两位传奇法师倒是来了兴致，“我听说过，你们认为，世界由数字演化而来。数字占卜，又要如何占卜？”
奥里翁：“用数字与字符搭建的，宇宙幻方。不过，占卜的过程更像是一个秘仪，我还需要两个小帮手，来辅助我。”
众人对此都没有异议，既然有方法，那尝试一下也无不可。
奥里翁是魔法议会的人，他想要的帮手，自然也要从魔法议会的人里找。而当查理听到这个消息时，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奥里翁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得报恩啊。他还提前休息了几个小时，各方面的状况都比别人要好，舍他其谁？
另一边，距离卡拉肯要塞大约三十公里外的地下坑道里，露纳、埃斯梅、海泽尔、米娜、约瑟夫、麦克老爹等等，也在积极地商量对策。
他们都很兴奋，疲惫但兴奋，全场只有矮人，恨不得一镐子把他们给埋了。
时间倒退回两个小时前。
当矮人救下了露纳和埃斯梅，带他们回去跟海泽尔等人汇合后，这群该死的人类，不想着逃跑，反而“胁迫”矮人，参与他们的伟大计划，从地下挖坑道，悄悄反杀回去。
露纳拥有着对狼人的超强感应，很容易就摸到了对方的位置。彼时狼人已经被捆起来了，堕落精灵正在想办法，让他恢复平静。
埃斯梅作为先锋，出其不意地从地下先杀出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紧接着露纳从另一个地洞里爬出，高举盾牌，再次用满月引发狼人狂暴。
在狼人造成的骚乱下，伟大的矮人、伟大的黄金矿工，扔出了自己的镐子，正中堕落精灵拿着宝石的手。
宝石被击飞，一片混乱之中，海泽尔等人悄悄探头，悄悄将它捡走。
整个计划的关键在于——狡兔三窟。
无论是堕落精灵、狼人，亦或是德鲁伊，都没有想到矮人的参战。矮人是至关重要的一环，他不仅负责挖地道，还要负责带着所有人逃跑。
他挖啊挖，用自己的黄金镐子愣是挖出了一条生路，然而幸运又糟糕的是——
他们似乎真的抢到个不得了的东西。
堕落精灵怒不可遏，德鲁伊吐出兽语，发出了新的指令。那些原本往卡拉肯去的魔兽，全都掉头回来找他们了。
漫山遍野，全都是！
“这玩意儿真的那么重要吗？”露纳拿着那枚宝石，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第206章 卡拉肯保卫战（四）
“该死的赫尔蒙特，该死的矮人，该死的人类！”
地面上，堕落精灵已经出离愤怒了，连那双碧色的眼睛，都有转化为猩红的趋势。
“愤怒是无用的。”德鲁伊们却还镇定，为首那人望着再次被捆绑在地上，露出獠牙挣扎的狼人，道：“就像他。”
堕落精灵冷哼一声，随即说道：“不论如何，预兆石板一定要找回来。”
“那只是石板的碎片。”德鲁伊严谨地纠正他，“绝大部分魔兽已被污染，剩下的，并不足以撼动大局。还是你认为，抢走它的人，也有能够操控石板的力量，能够消除污染？”
堕落精灵当即驳斥：“怎么可能，那可是来自我们灵魂本源里的污染。”
说着，他又似想到了什么，语气里透出一丝轻蔑，和阴冷的恨意，“污染容易，净化可难，当年卡文迪许带着完整的石板前往原始之森，不也没能解决母树的问题？高贵的精灵将我们视为肮脏的异端，一次又一次试图净化我们，不也没能成功？”
德鲁伊：“既然这样，你为何这么愤怒？”
堕落精灵噎住。
末了，他忽然很好奇地问：“我很想知道，为什么？”
德鲁伊：“什么为什么？”
堕落精灵又看了眼狼人，道：“如果说，狼人是因为差点被赫尔蒙特灭族，所以对人类有着刻骨的仇恨，只要是对人类不利的事，他们都愿意参加。甚至于，比起建立什么新世界，他们更愿意直接毁灭人类。但你们呢？德鲁伊向来是标榜中立的自然派，怎么也开始与我们为伍了？”
德鲁伊那略显苍老的声音，变得高深莫测起来，“如果我说，人类终将是自然最大的破坏者呢？他们终将在千百代的演变中，彻底失去对神灵的敬畏，失去对自然的敬重，成为这片大地的罪人。”
堕落精灵对于神灵、对于自然，早没有了敬畏，但他捕捉着德鲁伊话语里的字眼，如梦初醒。
“我差点忘了，比起教廷那群愚蠢的只知道摆弄权术的臭虫，你们才是最早的祭司，人类中最坚定的神灵的追随者。神灵的死亡，本就不是你们所乐见的，是不是？这才是你们几百年来都游走于森林之中，不与绝大部分人类为伍的原因。因为他们是叛徒，是投向魔法的叛徒。”
德鲁伊们沉默颔首，那一个个笼罩在灰袍里，手持藤蔓法杖的人，周身都笼罩着一股庄严和肃穆。
风吹起他们的兜帽，露出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眸光中闪烁着信仰的神光。
“神啊……”堕落精灵忽然感慨，他抬头望了眼天，不再愤怒，转而饶有兴致地说道：“你还没问我呢。”
德鲁伊以沉默作答。
堕落精灵也不在意，嘴角甚至露出一起玩味的笑，“那三个蠢货上了永生之环的贼船，害得我们也被拖下水。不过，现在这样也很有趣，不是吗？”
他话音落下之时，拥有暗红色鳞片的巨蟒恰好从前方的大地中钻出来。
那巨大的响动，翻飞的泥土和碎石，让周围那漫山遍野的魔兽都为之躁动。
堕落精灵嘴角的笑容更深了，“既然斥我们为肮脏的异端、被污染的堕落种，那我们当然得对得起这个名头。”
魔兽本没有正邪之分，它们只知道吃草或吃肉。
可当堕落精灵通过精灵族的天赋技能赐福——当然，在堕落精灵手上，赐福更相当于诅咒。通过这种近乎于诅咒的赐福，再借由石板碎片的力量污染的魔兽，就拥有了邪恶的特质。
破坏和杀戮会在它们心里生根发芽，甚至催生出一定的灵智。就像每一个堕落精灵，其实都更聪明、更狡诈、残忍一样。
来啊，一起堕落吧。
在这个肮脏的旧世界，尽情破坏，尽情杀戮。
“计划该进展到下一个阶段了。”这时，德鲁伊又开口了。
“也好。到现在这个时候，各郡的援兵应该都在路上了吧？卡拉肯现在也一定正在思考，魔兽为何忽然撤退？”
堕落精灵说道：“这么看来，那些人偷走石板碎片，反倒给我们提供了一个进行下一步计划的好时机。”
德鲁伊不予置评，“这里交给你，我留一个人给你，你可以继续追击他们，我们先走一步。”
堕落精灵意味深长，“你们可别最后关头心软了才对。”
德鲁伊：“不用你提醒。”
不多时，双方分头行动。
堕落精灵看着前方不断在地下钻动，追击矮人行踪的巨蟒，还有无数其他的魔兽，蓦地，转头看向留下来辅助他的那个年轻德鲁伊，道：“我改主意了。”
年轻德鲁伊沉默寡言，只是微微歪头表示疑问。
堕落精灵微笑，“我想要那个赫尔蒙特的人头，挂在卡拉肯的城墙上。”
此时此刻的卡拉肯，正在进行一场别开生面的占卜。
偌大的广场被清理了出来，倒生树的奥里翁从自己的接骨木法杖里，抽出了一支笔。
紧接着，他让人取来了伤患包扎伤口时换下来的血水、要塞内的井水，以及水缸里遗留下来的前几天的雨水，混合之后，作为墨水，在广场上绘制出了一个巨大的由数字和神秘字符组成的魔法阵图。
它与常规的魔法阵很不一样。
常见的魔法阵多是圆形，内嵌三角形或多边形结构，辅以字符、图案、各类线条，一圈又一圈，最终构成法阵，用以辅助施法或完成各类秘仪。
炼金法阵就是魔法阵中很典型的一个特殊类别。
奥里翁的法阵，最大的特点就是——无序。
没有一个规整的外圆，甚至数字和字符的排列组合都是杂乱的，不成行不成列，也连不成圈，好像只是随意地找到一个空白就写上一个。这里一个，那里一个，只需要填满就可以。
两位传奇法师、野蔷薇的团长、维庸、指挥官等人都在旁观望，而要塞里的其他人，因为不被允许进入广场，都好奇地探着头张望。
便是正在休息的伤兵，听说有来自魔法议会的强大魔法师正在广场上进行一场隆重的占卜，都不由好奇。
作为本场占卜的魔法师助手，查理和另一位女性魔法师，是离奥里翁最近的人。
“开始吧。”奥里翁收起笔，重新拿起他的魔杖，站在了法阵的正中央。
他看向查理和那位女魔法师，圆胖的脸上带着鼓励的神情，温和发问：“准备好了吗？”
两人同时点头。
查理还下意识地用余光瞥了一眼野蔷薇的团长，他能当上这个助手，还要多亏团长大人。
他似乎是从狮鹫骑士安迪那里知道了“谢利”的存在，于是当查理毛遂自荐，而奥里翁还有些犹豫时，这位为人豪爽的团长开口了。
“就他吧，这位小友与我们野蔷薇曾并肩作战，我信得过。”
堂堂圣骑士开口了，奥里翁当然不会拒绝。
维庸看了一眼查理，也没说什么。他知道，魔法议会内部的矛盾已经闹到举世皆知，外界对于议会的信任度，可不再像从前那么高了。
甚至于维庸自己，真的全然相信真理会，将他们当做可以托付后背的同伴吗？
也许只有生死之刻给出的答案，才最真实吧。
占卜继续进行。
奥里翁开始低声吟唱魔法咒语，而当他吟唱时，查理能感觉到些许空间的波动。
好奇特的魔法，好独特的韵律。
地上的数字和字符，仿佛被赋予了生命，活了过来，蠢蠢欲动地想要从地上挣脱。
“数字，藏着宇宙的奥秘。”
奥里翁的声音传来，温和之中，多了几分神秘和庄严。而当他话音落下，查理也拿出了自己的魔杖，开始吟唱奥里翁事先教给他的简单咒语。
那位站在另一面的女魔法师同样如此，两人同时吟唱咒语，再一步踏进这个蕴含着微妙的空间波动的魔法阵里。
一个数字和一个字符，同时绽放出光芒。查理走向数字，而女魔法师走向字符，当他们同时就位，下一个数字和字符亮起。
两人对视一眼，又齐齐看向奥里翁。
奥里翁冲他们微微点头，嘴里再次吟唱咒语。而当他的法杖杖尖亮起微光时，查理二人的法杖同样如此。
那是魔法的光亮，亦是这个魔法阵里的分割线。
当查理二人再次开始朝着发光的数字和字符走动，脚下的魔法阵就像被他们手上的法杖切割开来，如同被割开的纸张，边缘开始上翘。
他们一步步走，魔法阵被不断切割，从一张二维的平面，以奥里翁为圆点，向上重新组合，形成了一片立体空间。
那种奇妙的感觉像什么？
查理不由得抬头看，看见被裁开的魔法阵盖过他的头顶，刹那间找到了最贴切的形容——就像一张纸，裁开来，折叠，粘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如同魔方的盒子，形成了一个崭新的宇宙。
所以谓之：宇宙幻方。
无数神秘的字符和数字在透明的盒子上如同银河般流动，从无序，变有序。
而奥里翁站在盒子的正中央，手中的魔法杖就像指挥棒，不断地将字符与数字挪动位置，重新排列组合。
查理听见他在念念有词，他似乎在计算，在推衍。
在神秘莫测的领域，试图找寻规律，探索背后的真相。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查理的本意只是想接近奥里翁，接近真理会，但此时此刻，他开始感到新奇、感到有趣，好像再次见识到了魔法的神奇，为之神往，并且——蠢蠢欲动。
那是对于创造的渴望。
在这充满奥妙的魔法空间里，在这片流动的“宇宙”里，渴望用自己的双手，缔造奇迹。
这个世界上最神奇的魔法，一定是从无到有，由自己亲手创造的魔法，不是吗？

第207章 卡拉肯保卫战（五）
所谓灵感，转瞬即逝。
查理在奥里翁的宇宙幻方里，捕捉灵感，就像是走入了别人的魔法领域，去拆解别人的咒语。
这说起来有些冒犯，但查理作为助手的辅助工作已经完成了，他也不能在奥里翁完成占卜之前离开宇宙幻方。当他恭恭敬敬、专注又认真地注视着奥里翁的一举一动，露出惊叹、仰慕的神情之时，广场周围旁观的人们只会觉得，他是个年轻、真诚又好学的后生。
谁也不会想到，这张年轻的皮囊下，藏着一个才刚刚打好基础就妄图自创魔法构建空中楼阁的张狂灵魂。
对于灵感的易逝，查理也不觉得惋惜。那种好像悟到了什么但又没抓住的感觉，就像在海岸边捧起浪花。
浪花会从指缝溜走，但海水取之不尽。
看，新的浪花又来了。
这并不是说，查理就是一个托托兰多绝无仅有的天才，而是他忽然从奥里翁的宇宙幻方意识到——魔法的奥秘，远超人们的想象。
它可以是不需要懂得任何深层原理，不需要探寻力量的来源，仅凭几样物品、一段咒语，就可以创造奇迹的神秘力量。也可以是像奥里翁一样，通过计算、推演，完成的精细工作。
查理有什么？
他有纪白的奇妙之旅。
如果他在那样信息爆炸的时代走过一遭，开拓过无数的世面之后，还不能有所得，那他必定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蠢人。
于是他开始尝试着和奥里翁一样计算。
为什么这个数字对应的会是那个字符？为什么这几个会排列在一起？这有点像趣味数学题，既有计算，又有逻辑推理。
除此之外，到底是怎样的元素波动，才能让平面的魔法阵，构成这么一个奇妙的魔法空间呢？这似乎是对于空间魔法的高端应用。
有点像传奇法师的领域，可奥里翁明明才是一个大魔导师。
这不禁又让查理想起了温斯顿的改良禁咒。
不需要传奇法师的实力，就可以施展最高端的魔法，以此来达到以下克上的目的。如果说这是属于阿奇柏德的智慧结晶，那么宇宙幻方，应该是属于倒生树的研究成果。
真理会。
查理对它越来越感兴趣了。
“好了。”
奥里翁的声音打断了查理的思路，随着他法杖一挥，宇宙幻方开始瓦解。而他也没有故弄玄虚，直接给出了最终的答案，“在东北方向，距离卡拉肯大约三十公里外的地方。”
这个答案一出，所有人都面露沉思，还有些微的惊讶。
维庸微微蹙眉，“若幕后指挥的人离得那么远，都能操控兽群，难道魔兽集体开智了？还是借助了什么特别的手段或法器？”
“如果你们要过去一探究竟，最好立刻出发。”奥里翁接下去的话，又让事情的棘手程度上升了一个等级，“他们在移动。”
野蔷薇的团长心念微动，“他们？”
“这确实不像是一个人能办到的事情。”卡拉肯的指挥官沉吟片刻，道：“侦察部队至今未归，恐怕已经遭遇不测。”
团长：“既然如此，这件事情就交给我们的狮鹫骑士。狮鹫的速度最快，也最灵活机动，各位觉得如何？”
另两位传奇法师对视一眼，小声交谈了几句。
最终，他们其中的一位选择与狮鹫骑士共同出行，追踪兽潮的“幕后黑手”。另一人留下来，和魔法议会的人继续驻守卡拉肯，谨防魔兽再次来袭。
他们商量时，广场上除了查理和那位女魔法师，没有其他的闲杂人等，便也没有开口赶人。查理低调地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旁听了全程。
他记挂着至今还没有消息的露纳，但这样的行动，不是他一个小喽啰可以参加的。而且，露纳是和野蔷薇的那位骑士姐姐一块儿失踪的，如今由野蔷薇去执行这个任务，是最好的结果。
如此，查理也算稍稍放心。
不过片刻，成群的狮鹫再次展翼，飞上天空，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卡拉肯。团长大人亲自带队，以保万无一失。
卡拉肯指挥官紧蹙的眉头却仍然没有松开。
他站在城墙上，目送着狮鹫离开的背影，在心里计算着侦察兵离开的时间，以及各郡派出援兵的时间以及抵达时间。
越是算，一颗心就越是往下沉。
“再次传信苏黎耶，把此次兽潮的灾难等级再往上提一级。”他伸手招来心腹，说着，又顿了顿，沉声道：“另外，用我的私人联络渠道，去联络黑甲骑士团的阿芙雷团长，切记，不要泄露出去。”
镇守一方的大将，和王城的骑士团长私下联络，可不是件值得宣扬的好事。传出去，难免招来猜忌。
可对于卡拉肯的指挥官来说，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从他得到的消息来看，苏黎耶最近也风波不断，那群只知道享乐的大臣还真不一定会重视东部的兽潮。
毕竟兽潮年年都有，没有亲眼所见根本无法想象到它的庞大，而再怎么打，这里离苏黎耶也还很远。如果有人能站出来说话，并且把话准确地传到小国王的耳朵里，那他只能想到阿芙雷。
最重要的是，卡拉肯无权干涉各郡派兵。如果这兽潮还有什么猫腻，他即便有什么智计，没有国王的授权，也没办法统筹大局、力挽狂澜。
这样的现实就像锁链，紧紧套住了指挥官的脖子。而兽潮的暂时退去、幕后黑手的存在，又让他心里疑窦丛生，难以平静。
最终，他也只能调整卡拉肯的排兵布阵，加强防御，然后——等。
这一等，就等到了日落。
当灿金的太阳被远方那座缺口的山给吞没，轰隆隆的万兽奔腾的声音，再次从远方袭来。大地开始轻微地颤动，等候已久的士兵再次拿起了刀剑，拉满了弓弦。
兽潮再度来袭，刚开始是小规模的袭扰，而当最后一缕天光也被黑夜吞没之后，大规模的攻城就又开始了。
黑夜中，守城的士兵们看不清外面到底有多少魔兽，只觉得乌泱泱一片，看得人头皮发麻。
与此同时，派出去的侦察兵终于回来了一个。
他满身是血地从马上摔下来，滚落在卡拉肯后方大门外，大约几百米远处。发现他的士兵们连忙出去把人救回来，就从他嘴里听到了一个格外糟糕的消息。
“报——”
“指挥官大人！紧急情报！”
传令兵一路从后门狂奔，手里举着红色的小旗子，没有片刻停歇、也顾不得什么礼仪、规矩，闯进了指挥官的会议室。
“魔兽从他路奇袭，把萨克郡的援兵全歼了！”
平地一声惊雷，震得所有人神色骤变。指挥官的心重重往下一沉，从这条情报里，他也终于摸到了幕后黑手的真实意图。
他霍然站起，双眼来回扫视着眼前的沙盘。蓦地，他推翻此前的布局，开始重新下达命令。
随着命令一条条下达，整个卡拉肯，如同一架战争机器，再度高速运转了起来。
查理一直和魔法议会的人待在一起，当他看到那位满身是血的侦查兵被抬进伤兵营，再注意到要塞内的变化，脑海里缓缓浮现出了四个字——围点打援。
卡拉肯就是这个点，魔兽并不一定要一次性将它攻下，只需要不断骚扰、袭击，吸引援兵，再把援兵打掉，同样可以消耗人类战力。
最重要的是，东部这条防线本来就过长，卡拉肯只是这条防线上最重要的一个门户。魔兽有了指挥，就有了大脑，走不了门，爬窗也可以啊。
从他路绕行去打掉援兵，完全是可行的。
这么长的防线，没有足够的人手，怎么可能全守得住？但问题在于，他们也不可能放弃最重要的卡拉肯，去反过来支援援军。那就是本末倒置，因小失大了。
现在卡拉肯面对的将会是持久战，或者说是消耗战。
时间拖得越长，要塞内的补给、人员更替，都会出问题。而这又让查理灵光乍现，想到了永生之环，想到了诺亚、金吉士，想到了那些被大批量买走并囤积起来的药材和魔法药剂。
战争才刚刚打响，魔药不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出现短缺问题，但如果一直这么打下去，就不一定了。
也许一箱魔药，砸在战争的天平上，就能左右最终的成败。
这是外患，还有内忧。
魔兽幕后有军师，赋予了它们战争的智慧。那这军师，会不会往卡拉肯安插奸细呢？查理觉得会。
百分百会。
思及此，查理怀疑的目光扫向整个要塞。
如果他是这个反派，他安插内奸，会用来做什么？目前来看，最有可能的还是奥里翁。他的占卜结果，直接把己方最强战力之一调离了要塞。
不过，世事无绝对。
上面的大人物需要注意，但那些随处可见的小人物，有时也能撬动这架战争机器上的螺丝。在水源里投毒？故意传递错误情报，亦或是……趁着黑夜，悄悄打开某扇不起眼的侧门，把魔兽放进来？
查理天性多疑，眨眼间就想出了无数种可能。那么，到底是哪一种呢？
“你在想什么？”本看着查理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神色愈发显得无辜动人，就知道他肯定又在想什么坏东西了。
不过，本坚持认为，查理那么好，一定是那些坏东西的错。
查理眨眨眼，“我在想，卡拉肯会倒塌的可能性。”
本：“但你看起来没有那么担心哦。”
“因为人类很顽强。”查理轻声应答。
阿奇柏德、赫尔蒙特，还有素未谋面的阿芙雷团长，等等，他们都付出了很多、暗地里做了很多的事情。而反派之所以要搞阴谋诡计，不就是因为明面上的力量无法与他们抗衡么？
若真有这个实力，直接来一场神降，让所有种族臣服，不就行了？
兽潮开始那么长时间了，真正参与的人其实还在少数，放到这片大陆上来说不值一提。其他人呢？
阿奇柏德呢？
查理有种预感，其他的支援应该在路上了。又或许，支援已经开始发挥作用，只是他们如今困守卡拉肯，不知道罢了。
而正如查理所料，在他看不到的远方的山林里，高等魔法学院的游学队伍，正在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在高等魔法学院的所有课程中，野外实战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个组成部分。学生们将之戏称为“游学”，而只有完成游学，经历了真正的战斗的洗礼，学生们才能得到学院颁发的徽章，顺利毕业。
往年，学校只会安排高年级的学生进行游学，游学时间在春季，地点通常是在魔法森林，但今年稍稍有些不一样。
高等魔法学院第一任校长留下的自鸣钟，在沉默了数百年后，再次响起。
学生们不明所以，只觉得那不知从何处来的钟声清脆悦耳，但是校长、各位教授，以及图书馆的管理员都知道，这是警钟。
其实教导主任佩西&#183;冯，从预兆石板在玛吉波现世的时候就预感到了，乱世将起。毕竟石板的现世，本就是预兆。
认不清现实的、仍旧沉醉于和平盛世的美梦里的人，终将会随着美梦的破灭而一块儿葬身在时代的洪流里。
“所以，孩子们，战斗的时刻到了。”佩西&#183;冯如是说。

第208章 卡拉肯保卫战（六）
“西尔维诺，等等我们！”
茂密的丛林里，一个个身影在快速地穿行。年轻是他们的资本，魔杖是他们的武器，高等魔法学院的黑色校服，则是他们的“盔甲”和标识。
为首的人灵敏得像猎豹，对于飞行魔咒的运用可谓炉火纯青，时不时在树干上借力，身形拉出残影，转眼间已经跑出老远。
后面跟着的人，如果查理也在这里，就会认出来，他们分别是波利、伯恩、艾米莉亚和薇薇安。
这是查理第一次进入高等魔法学院，说出自己身中诅咒的事实时，为他伸张正义的热心同学。
他们还曾去松塔探望过查理，贵族出身的薇薇安，悄悄给他留下了火球术的咒语，为他加油。
四人是同学，是伙伴，但和西尔维诺可不是一个班的，也没有什么交集，如今又为何在一起呢？
这就完全是巧合了。
当佩西&#183;冯召集全院师生发表演讲，当校长亲口宣布秋季游学正式开始时，整个高等魔法学院都沸腾了。
不过新生们还没有完成第一学年的学业，实力普遍较低，所以只有达到初级魔法师及以上水平的学生，才可以参加此次游学。
“这是战争，孩子们。战争是残酷的。我希望你们成长，希望你们终将成为支撑起托托兰多这片晴空的柱石，但同样也希望能够保护你们。”
因此，一年级的新生们大多被拦在了学院之内。
波利、伯恩、艾米莉亚和薇薇安作为新生中的优秀代表，每一个的实力都达标了，薇薇安甚至已经是中级魔法师，自然义不容辞地选择了参与。而不论新生实力如何，他们都不会被安排到“支援卡拉肯”这一任务中去，那是高年级的学长学姐才会领取的任务，他们只负责在东部一带搜寻散落的魔兽，以小队为单位，保护平民。
可谁知道，他们遇到了西尔维诺。
西尔维诺是新生中的传奇，作为一个学生，他从不上学。
刚开始，他还只是从学校里偷偷溜出去玩耍，亦或是睡懒觉。后来，他趁着仲夏夜放假，一路溜达到了阿莱门，惹得主任大发雷霆。人还没回来呢，通报批评已经挂在学校的布告栏上了。
波利等人听说西尔维诺竟然出现在阿莱门的时候，也都觉得神奇，好像在听吟游诗人讲什么冒险故事。
再后来，阿莱门的事情落下了帷幕，可西尔维诺仍然没有回到学校。
时至今日，他又出现在嘉兰东部。
彼时波利四人遇到了游荡的一小股魔兽，不多，也就十来只。四人热血上涌，合力将魔兽击杀时，西尔维诺从他们面前路过。
“哟。”他风尘仆仆，还用头巾裹住了大半张脸，鬼鬼祟祟像个逃犯。可他打起招呼来，又很爽朗，露出一口白牙。
西尔维诺说他发现了一波数量不小的魔兽的行踪，正在征集勇士与他共同前往查探，问他们愿不愿意。
那神情，就像他以前在学校里忽悠别人，问他们愿不愿意加入他的果木烤野兔教派一样。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波利四人加入了。
虽然加入之后马上就后悔了，艾米莉亚还小声骂波利是“热血笨蛋”，但却没有一个人选择后退。他们在西尔维诺的带领下，一头扎进东部的茂密丛林里，竟真的发现了魔兽的行踪。
魔兽太多，不是区区五人能够抗衡的，所以短暂的交手过后，西尔维诺果断带着所有人绕行。
“你到底要带我们去哪里啊？这不是往反方向跑了吗？”波利一边追着他跑，一边气喘吁吁地喊。
热血笨蛋总是有花不完的力气。
西尔维诺没有多解释，而当他停下，站在树上往下探看时，其他人也终于明白他为何要带他们往这里跑了。
前方是一处断崖，崖下是狭长山谷。
更多的魔兽竟然在这里。
那么多魔兽在急行军，却没有发出太大的动静，如同沉默的洪流，源源不断地往前。山谷的出口，又通往哪里呢？
“在我来的路上，碰到了前往卡拉肯的援军。如果我猜得没错，这波魔兽是冲他们去的。”西尔维诺的话，让所有人的心里都咯噔一下。
身材娇小的薇薇安第一时间拿出了家里交给她用来保命的传送卷轴，道：“定向传送卷轴，极限距离十公里。波利，你跑得最快，你去送信。”
波利急了，“可你们怎么办？”
这么多魔兽，万一被发现就死定了！
“嘿嘿。”西尔维诺又掏出了一张魔法卷轴，卷轴上的纹路是暗金的，说明卷轴的级别不低。
大块头的伯恩挠挠头：“这又是啥？”
西尔维诺：“禁咒。”
伯恩：“啊？”
所有人都愣住了，哪怕是贵族出身的见多识广的薇薇安，都瞪大了她那圆溜溜的大眼睛。西尔维诺趁机向他们宣扬了一下果木烤野兔教派的实力，但并未告诉他们——这是他在魔法议会总部的时候偷的。
魔法议会那群家伙，天天开会吵架，吵个没完。
西尔维诺却觉得很有趣，每天都看得津津有味，乐此不疲，还把八卦卖给了在总部附近游荡的情报贩子，赚了点钱。
众议庭的人悄悄下黑手，半夜搞诅咒仪式，诅咒隔壁审判庭集体被雷劈的时候，他刚好掏着耳朵路过。
他是个很热心肠的人，于是趁着他们不注意，悄悄换了仪式里的一样东西。
审判庭因此无人伤亡，只有庭长的头发受到了伤害，被烧没了。
庭长勃然大怒，双方吵得人仰马翻，差点上演全武行的时候，西尔维诺觉得自己干了好人好事，应该得到嘉奖，于是趁着没人，又大大方方进了庭长办公室，“拿”了张卷轴当奖状。
其实他拿了卷轴从庭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还被人瞧见了。但没有人怀疑西尔维诺，因为他只是个喜欢逃课的、不怎么着调的孩子罢了。
一个孩子，能干什么坏事呢？更何况他还是副审判长家的孩子，是自己人。
西尔维诺一口一个叔叔、一口一个姐姐，嘘寒问暖，顺利混出了总部大门，然后，连夜出逃。
幸亏他逃了，这不就又赶上了吗？
“你……要用它来砸魔兽吗？”艾米莉亚在震惊过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也开始思考。
她觉得，这个卷轴威力虽然强，但山谷狭长，魔兽的队伍拉得也长，攻击无法全方位覆盖，很是浪费。
西尔维诺听出了她的疑虑，神秘一笑，“我们把山谷口炸了，这里就会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阻挡魔兽的去路。那批援军听到动静，也会知道，这里有异常，必定回来查探，就省去报信的麻烦了。一旦有问题，我们再用传送卷轴逃命。”
薇薇安蹙着秀气的眉，思忖过后也表示赞同，郑重分析道：“你们看那个山谷口，两侧崖壁又高又陡峭，确实很合适。而且我研究过这边的地图，山谷外大约十公里，就是一个居住着上万人的小镇。封住山谷口，可以大大延缓魔兽入侵的速度，也可以救更多的人。”
五人一拍即合，禁咒爆破计划即刻实施。
另一边，露纳和埃斯梅在等来野蔷薇的援军前，先等来了矮人的挖矿小队。
矮人刚开始是不愿意参与到战争中去的，哪怕阿奇柏德亲自前往矮人王国，进行交谈，这群脾气古怪、性格执拗的矮人，也不会轻易插手。但一旦真的打起来，他们恐怕也无法幸免，所以矮人国王先派遣了一些侦察兵，去嘉兰东部和魔法森林一带探探情况。
露纳他们碰到的，就是一个先期侦察兵。
对于人类与魔兽，或者与异族之间的纷争，有阿奇柏德在，矮人当然更愿意站在人类这边。所以矮人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先是救了海泽尔等人，又救了露纳和狮鹫骑士埃斯梅，帮了不小的忙。
谁知这一救，摊上大事了。
漫山遍野的魔兽在抓捕他们，还有堕落精灵和德鲁伊指挥，把他们撵得就像地沟里的灰毛鼠，四处逃窜。
矮人不得不呼叫救援，带着所有人往矮人同伴所在的方向赶。汇合之后，又火速分散，各自带着两个人类，再次以狡兔三窟的方式逃离，分散敌方注意力，尽可能救下更多的人。
在这样的情况下，露纳、埃斯梅和最早救下他们的那个矮人，组成了三人小队，开始朝卡拉肯突进。
露纳手里有那块抢来的宝石，魔兽那么大规模抓捕他们，宝石必定是一个重要因素。所以谁拿着宝石，谁就最危险。
既然如此，露纳觉得——不如搏一把。
既然宝石重要，那就绝对不能还回去。既然都这么危险了，那不如直接去最危险的地方，敌人越不让他们去，就说明越是要去。
有他们三个吸引火力，想必其他人也能更安全地逃离。
矮人信了他的邪，这一路被撵也被撵出了火气，一把镐子舞得虎虎生风，“走，往前冲！”
谁知后面就是巨蟒追上来了，矮人挖的地道再次被巨蟒破坏，三人狼狈从地下逃到地面上时，堕落精灵张开的弓正好对准了他们。
“好巧。”他说。

第209章 卡拉肯保卫战（七）
堕落精灵的箭来得太快了，露纳根本来不及开护盾。千钧一发之际，埃斯梅为露纳挡下了一箭。
露纳眼睁睁看着那魔法箭矢穿透了埃斯梅的肩膀，留下一个血窟窿，鲜血溅在他的脸上，落入眼眶。
“别发呆！”矮人趁着堕落精灵射箭的功夫，用力扔出镐子，逼得精灵回防。只见那金色的镐子如同回旋镖，打得精灵后退半步，又飞速绕回来。
露纳也急忙回神，伸手扶住埃斯梅把她背起。与此同时矮人抓住回旋的镐子，一镐子破开地表，带着他们再次遁入地下。
可是这一回，地下的路不好走了。
先不说有巨蟒追击，还有密密麻麻的蝎子将土层钻得千疮百孔，矮人刚凿出来的通道转瞬间就会坍塌。而那无孔不入的黑色蝎子，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叫魔羯。它没有毒，但上翘的尾部长有钩针，以吸食魔力为生。
“该死的，这些东西怎么也会从魔法森林里跑出来！”矮人不得不开始往外掏东西，作为一个武器大师，他的好东西可不少。
削铁如泥的宝剑、强力斧头、像布一样柔软但拥有极强防御力的披甲，还有刻录着魔法阵的无敌小矿车。
就是你了！
矮人都是天生的大力士，抓着露纳就把他连同埃斯梅一起丢进矿车里，他在后面猛推几步，注入魔力把矿车启动，再跳进去。
此时露纳已经完全开始靠本能行动，一边用自己的背托住受伤的埃斯梅，一边举起护盾，强行激发天赋技能，为矮人断后。
矮人的眼里满是疯狂。
托托兰多的异族多多少少都带有些狂暴天赋，而此时险象环生的境况，无疑激发了这一特质。矮人原本就生活在地下，比起地上的植被，他更了解地下的土壤和岩层。所以他只需要看一眼、摸一摸，就知道这片区域的地下是个什么情况。
“我们走这边！”
矮人抓住矿车的握把，紧急转向，硬生生靠着坚硬的车头在地下撞出一条路来。这也多亏了那些魔羯和巨蟒，把这片区域的土都给翻得松软了。
其结果就是，矮人的矿车虽然颠簸，但还是开得一往无前。他矮，矿车刚好能装下一个他，露纳就不同了。
小小的少年已经有了傲人的身姿，差点没把自己的头卡在土里，险而又险地被矮人拉回来，顺带还要护一把埃斯梅。
埃斯梅觉得自己可能、好像、大概离死也不远了。
他们到底在干嘛？地下矿车大冒险吗？她明明是一个翱翔于天空中的狮鹫骑士来着。
啊，她好像看见死去多年的前团长了。
这时，矮人又断喝一声：“小心，坐稳了！”
露纳呼吸一滞，连忙按着埃斯梅的头，以一个人叠着人的姿势，弯下腰来，蜷缩在小小的矿车里。而矮人一边挥舞着镐子开路，一边还在嘴里发出奇怪的仿佛祝酒歌一般的音节，带着狂热、带着现在就奔向亡灵界开启崭新人生的气势，在地下突进。
“砰！”
矿车撞上了坚实的岩层。
露纳和埃斯梅已经晕了，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哪儿了。而紧接着，一阵更大的轰隆的巨响从远方传来，又给他们的脑子来了一下。
怎么了？托托兰多毁灭了？
他们不知道，这是西尔维诺的禁咒爆破计划正在上演。禁咒威力无穷，炸塌了山谷口之后造成的震动，辐射极广。
不过这一震，倒是帮了他们的忙。
彼时巨蟒又追上来了，魔羯的速度慢一些，但只要巨蟒能拖住他们，被潮水般的蝎子吸成废人也不过眨眼之间。露纳似乎悟到了什么，抓起矮人刚刚掏出来的强力斧头，跟着他一起攻击岩层。
禁咒的余波一来，岩层终于应声碎裂。
矿车直冲而出，一路突进，而后——忽然开始失重下坠。埃斯梅紧急往外看了一眼，随即瞪大了眼睛，好家伙，这里竟然有条地下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矮人已经狂乱。
矿车入水，三人震得脑浆都要出来了。但这不妨碍矮人又开始往外掏东西，每个矮人都有自己锻造的百宝袋，袋子里装着各类器具。
还有火油。
埃斯梅看到河面上铺满的火油，眸光一亮，用没受伤的那只手，一把抓起露纳，“赫尔蒙特，快点火！”
埃斯梅只是普通的骑士，她没有魔法，用其他方式点火太慢了。
赫尔蒙特会魔法啊。
并肩作战这么久，露纳的身份早瞒不了了。
露纳手比脑子快，转瞬间就搓了个小火球球出去。“轰——”矿车后头顷刻间燃起大火，差点把露纳的妹妹头都给点了。
但这一波的效果是相当显著的，跟着他们进入地下河的巨蟒和虫子们，第一时间迎接的就是大火的洗礼。
蝎子惨叫，一只只被烧成焦炭落入水中，发出“呲”的声音。就连巨蟒，都下意识地往回缩了缩。
矮人的神奇矿车却还在开，虽然车头已经撞瘪了，整个车身破破烂烂，但它竟然还是水陆两栖的。
露纳算是知道了，为什么族里的长辈们说，矮人是地下世界的王。
“前辈你叫什么名字啊？”他提起一口气，坚强开口，心里燃起了对于这位矮人前辈的无限崇敬。
“达坦&#183;巴纳比&#183;迭戈&#183;克利托&#183;瑞米迪欧斯&#183;拉&#183;特立尼达&#183;乌桑斯基！”矮人大声回答，一连串的名字回答得又快又洪亮。
根本记不住。
露纳：“好的，达坦前辈！”
矮人随即丢给他一个罗盘，让露纳看好方位。地下河的走向不一定和卡拉肯在同一个方向，他们不能偏离太远。
而这时，埃斯梅霍然抬头看向岩层。
“噗。”细小的声音不断从上面传来，还有些微的碎石和尘土掉落。她微微色变，“有藤蔓钻出来了，这么强力的自然魔法，我们得加快速度。”
矮人咬着牙，鼻孔出气，“哼！”
今天要是被追上，我达坦，下次喝酒只配兑水！
与此同时，前往追踪幕后黑手的野蔷薇一行人，终于和埃斯梅的狮鹫汇合了。
埃斯梅和露纳跟随矮人在地下活动，没办法带着狮鹫一起，所以她早早就将它支开，给它安排了另一个任务——报信。
只是天空中有无数的飞行魔兽虎视眈眈，狮鹫落了单，始终无法突破包围，前往卡拉肯。好在这时，野蔷薇的团长带队赶到。
此时堕落精灵已经追着露纳三人远遁，双方又拉开了很远的距离。
团长当机立断，“追！”
无数的追击战，就这样在嘉兰东部的广袤大地上上演。
来自高等魔法学院的学生们，如同一群愣头青，闯入战场。他们没有很多的作战经验，但作为璀璨的魔法文明里培养出的精英，他们欠缺的，也只是作战经验。远超常人的天赋、精良的装备、扎实的理论基础、丰厚的补给，还有随行的老师，都为他们提供了最强有力的保障。
与此同时，闻讯而来的各大佣兵团、独狼冒险家等等，都开始往东部聚集。
托托兰多没有那么多热心的救世主，但大家都看得出来，乱世将起。所谓时势造英雄，现在不就是另一个英雄时代的起点吗？
这片大陆上诞生过一个传奇的弗洛伦斯，诞生过庞大的嘉兰帝国，也许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人类，一向是最富有野心的种族。
这些野心，在此时此刻，悉数化作了东部的硝烟。
查理站在要塞高高的塔楼上，望着远方被魔法搅动的云雾，面上一派平静。也许作为阿耶时，他早已经历过太多，所以在这片战场上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不会意外。
又一个黑夜过去，查理在天明时分，终于收到了远方的回信。
泽菲罗斯已经穿过茫茫戈壁滩，安全抵达了大陆西部。
他在信中告诉查理，关于露纳的消息他已收到，不出意外的话，查理遇到的那位就是他离家出走的弟弟。
【如无生命危险，请让他吃点苦头。】
【我付钱。】
哥哥对弟弟的爱，令查理动容。
不过最让查理在意的，还是西部如今的情况。彼时泽菲罗斯还未深入西部，许多情况都不了解，但当他穿过暗无天日的沙尘暴，从沙地魔兽的围追阻截中突出重围，来到最后一道防风的沙丘上，举目远眺时，他就看到了宏伟的人类奇迹。
两尊足有百米高的炼金巨像，就在前方矗立。
他们一个手持长矛，一个手持利剑，两者兵器向前交叉，如同沉默的守卫，矗立在这西部的门户之地。
渺小的人类在这两尊炼金巨像的面前，就像蝼蚁。
【羽衣王国的实力，或许远超我们的想象。】
泽菲罗斯在信中如是说。
查理对此也并不意外，但能让严谨的泽菲罗斯都说出这种话，羽衣王国的炼金术士能够炼制出哲人石这件事的真实性，似乎更高了。
哲人石可是万能灵药，传说中不论什么炼金配方往里放一点，都能拥有神奇的效果。甚至可以炼制出长生不老药。
长生不老，就意味着可以一直修炼。哪怕个人天赋没有那么恐怖，但长久积累下来，量变达成质变，不就成神了？
不过说起哲人石，就让查理想起龙族的蛋壳。想起蛋壳，他就又想起温斯顿。以查理对温斯顿的了解，他从未觉得，温斯顿会因为害怕而放弃进入亡灵界。
他恐怕已经进入亡灵界很多天了，或许，也已经抵达了死神的宫殿。
也不知在那里，又会有什么样的收获？
查理不禁抬头，望向初升的太阳。
熹微的晨光中，潮水般的魔兽又开始暂时性撤退，留下一地残缺的尸体。守城的人们松了口气，该休息的休息、该疗伤的疗伤，一切有条不紊。
查理守了上半夜，下半夜休息。此刻休息够了，便自然而然地出去帮忙，力所能及地做些小事。
“你往水源里偷偷倒了什么？”本藏在他的法师袍里，按捺不住好奇地用气声小心翼翼地询问。
“秘密。”查理微笑。
不管要塞里可能存在的内奸，往不往水源里投毒，反正查理先投了。至于他投的究竟是什么，等到它起作用的时候，大家自然会知晓。
这大概就是叫……先下手为强吧。
不多时，要塞内的炊烟就又升起来了。
查理抽出法杖，轻声念咒，帮着几个疲惫的士兵把搬运的物资卸下，获得了连声的感激。他们都有点眼熟查理这张脸了，虽然他不是魔法师中实力最强的，但他真诚又有礼貌，总是不吝啬于随手帮些小忙，让魔法都变得平易近人许多，还长得俊俏，难免让人心生好感。

第210章 卡拉肯保卫战（八）
亡灵界，管家弗兰克终究还是没能留下老鞋匠，但他通过与老鞋匠的短暂交锋，还是带回了一些线索。
“铭刻之地？”温斯顿听到这个名字，略显疑惑，因为他从未听闻过。
“我试图说服他，让他留下来与我们谈一谈。但他很警惕，哪怕对于阿奇柏德，看起来都没有多少信任度。最终他只留下了这句话——想要探寻一切的真相，就去铭刻之地。”弗兰克其实也不知道这个铭刻之地指的到底是哪里。
在场无人知晓。
温斯顿沉吟片刻，大胆猜测，“或许这个地方与弗洛伦斯之死有关。”
如果老鞋匠真的是弗洛伦斯的扈从，弗洛伦斯死得这么蹊跷、神秘，而卡文迪许覆灭当晚，还有疑似阿奇柏德的人出现在圣托卡纳，他不信任任何人，包括阿奇柏德，也实属正常。
温斯顿也多留了一个心眼，在当着所有人的面讲述自己在记忆宫殿里的见闻时，把阿奇柏德的这一段巧妙地隐去了。
如果族内真的存在叛徒，那现在说出来，就是在打草惊蛇。
除此之外，此行还有个惊喜。
弗兰克虽然没能留下老鞋匠，但他带回了杜拉罕和天谴骑士。天谴骑士暂时不用管，杜拉罕可是弗洛伦斯阁下的三大扈从之一。而当老鞋匠用骨笛吹响了熟悉的音节，去操控杜拉罕之后，他竟奇迹般地恢复了一些神智。
此前的杜拉罕，完全丧失了作为无头骑士的尊严，仿佛一个游荡的幽灵，浑浑噩噩，只残存着战斗的本能。
恢复了些许神智的杜拉罕，因为丢失了自己的头，依旧不能说话，但他可以写字。
他缓慢地抬起手，在布满灰尘的地上，写下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现在是几几年】
温斯顿回答：“新历613年。”
杜拉罕又写道：
【松塔】
【再开了吗】
果然，灰帽街的小查理啊，你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在托托兰多的风中行走呢？
温斯顿微微挑眉，语气上扬，“开了。”
他等着杜拉罕再写点什么，可杜拉罕听到这个回答后，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似乎在回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只有浓郁得仿佛凝成实质的哀伤，从他的身上溢出。
这时，外面传来嘶吼。
温斯顿回头，望向那洞开的大门。只见远方那座高高耸立的白骨山，恰好被框在厚重的黑色大门里，山上升起陡峭的烽烟，意味着——战争又开始了。
杜拉罕也终于有了新的反应。
他的身体在转动，似乎也“看”向了那缕烽烟，隐隐有些动容。温斯顿心道有戏，连忙令弗兰克出去守着，不要让人打扰到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杜拉罕似乎终于重拾了记忆，又“看”向了温斯顿。他再次以指为笔，写下了一个疑问句。
【阿奇柏德的后人？】
“我是。在下温斯顿&#183;阿奇柏德，阿奇柏德的新任首领，你有任何事都可以告诉我，我可以全权做主。”温斯顿郑重地回答他。
说着，他拿起了自己的手杖，“这根手杖，由弗洛伦斯女士，赠与我的祖母。”
杜拉罕定定地站在那里，似乎在确认着什么。片刻后，他似乎终于得出了答案，抬起手，扯开了自己身上的破烂盔甲。
他的腰腹处，有一个很明显的贯穿伤，没有鲜血，只有黑色的腐肉，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咿。”图钉觉得可怕，但又好奇。
其他人也纷纷凑过来，想要看看这杜拉罕能给出什么信息。只见下一秒，杜拉罕将手探进了自己的伤口里，撑开腐肉，硬生生从里面掏出了一个东西。
随后，他摊开掌心，露出它的真容。
那是一颗心脏。
一颗红色的跳动的心脏。
它很显然并不属于杜拉罕，甚至不属于这个只有黑白灰的亡灵世界。
“这是……弗洛伦斯的心脏？”温斯顿的神色变得肃穆，语气也凝重起来。
杜拉罕说不出话，他只是迈着略有些僵硬的步伐，捧着这颗心脏，一步步走向了——死神的王座。
“他想要做什么？”
“弗洛伦斯阁下不是已经死了两百年了吗？心脏怎么可能还会跳动？天……这简直是神迹！”
……
作为弗洛伦斯阁下的头号崇拜者，迪兰此刻的激动溢于言表。即便他也是个死灵法师，天赋还不低，可也做不到将一颗心脏保存如此之久，还不失去活性。
杜拉罕就这样带着心脏存活了这么多年吗？原理是什么？怎么做到的？
汉谟同样如此。
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死灵法师，能躲过“弗洛伦斯”这个名字。而与他们的激动不同，弗兰克面露沉思，随即向温斯顿眼神示意。
温斯顿微微摇头，他得看看，杜拉罕到底要用这颗心脏做什么。
不多时，杜拉罕走到了王座前。他郑重又小心地将心脏放到了王座上，而后倒退着走了几步，回到了台阶之下。
当心脏在那王座上跳动，杜拉罕拖着残破的躯体，像一位古老的沉默的骑士，抬手放在自己的胸前，对着它单膝下跪。
那颗心脏还在跳动着，仿佛予以回应。
它跳得越来越快，表皮上逐渐溢出红色的鲜血，而后越流越多、越流越多，逐渐汇聚成鲜血的溪流，从王座上流淌而下。
“咿呀，好多好多血！”
图钉骑着骷髅鼹鼠连忙避开，睁着好奇又惊恐的豆豆眼，看着鲜血从自己的身前流过。蜿蜒成细小的河流，不断向外、向外，而后——
汇入宫殿外的那条冥河。
流入冥河的只是鲜血的细流，但河水却被迅速染红，甚至开始涨水、沸腾。所有人都被这变故惊到了，哪怕是见多识广的黑巫师阿奇柏德，也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
大家再次看向温斯顿，询问是否要阻止。
温斯顿的心里也有惊涛骇浪在席卷，他不知道这究竟代表着什么。如果这真的是弗洛伦斯的心脏，那她想做什么？
这是她为自己留的后手吗？
她想复活？
还是成神？
天谴骑士曾提过一则预言，当死神的宫殿再度打开，死神就会回归。弗洛伦斯的实力冠绝托托兰多，说她距离成神只差一步，也未尝不可。
两百多年的时间过去，沧海桑田、人心易变，弗洛伦斯还值得信任吗？杜拉罕又值得信任吗？他是否存在背叛、故意引导的可能？
这场鲜血的仪式，又会为托托兰多带来怎样的变化？
是生机，还是灾难？
要赌一把吗？
电光石火间，温斯顿思考了很多。
事关重大，他没有办法轻易做决定，他必须权衡、必须慎重，不能让整个托托兰多为他的一念之差负责。这个时刻，他的心跳得甚至比王座上那一颗还要快。
他五指张开，再握紧，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宝石的触感，他又微微低头看向了手中的占卜之杖。他想过要占卜，但最终又放弃。
在这个时刻，他不想将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命运上。
他得自己做决定。
“做最坏的打算吧。”温斯顿终于开口，而当他做出决定之后，那自信张扬的笑容就又回到了他的脸上。
众人互相对视，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做最坏的打算，那就是一旦这个鲜血仪式带来不好的后果，阿奇柏德拿命去填的意思。
大家的心情不免变得沉重，但看到首领脸上的笑容，被他的语气感染，就又觉得——反正天塌下来，还有首领顶着呢。
他们阿奇柏德，从来不怕失败，也不怕担事。
与此同时，卡拉肯要塞内，奇怪的现象频发。
大家忽然发现，当他们与人交谈时，明明自己本来想说的不是那句话，但最终开口，却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
好似被人操纵一般，格外诡异。
一时间，流言四起。
指挥官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立刻召开会议。会议开始时，这种奇怪的现象已经消失，它短暂地出现了，又短暂地消失了，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但当指挥官询问各方的意见时——众人显得都很谨慎。
倒是奥里翁，顶着张白胖的脸，依旧乐呵呵地开口：“听起来有点像真言药剂的效果。不过常见的真言药剂，都得取得对方的头发，针对性炼药，像这样无差别起效的，从未听闻。”
维庸也开口了，“没错。”
众人便就着“真言药剂”的问题进行了一番讨论，指挥官不动声色地将他们每个人的反应收入眼底，末了，他敲敲桌子。
“各位，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考虑过，要塞内存在奸细的可能？”
话音落下，室内再度归于平静，所有人看向指挥官。
指挥官扫过他们的脸，从表面上看，他看不出任何问题，却不知这些人心里，是否暗藏鬼胎，“这次的事情提醒了我，如果真有这样的药剂，并且被投放在了卡拉肯，那是否意味着——奸细会暴露，毕竟他一旦中招，就不能撒谎了。”
维庸略作思忖，问：“你想怎么做？”
指挥官意味深长，“其实，我已经抓到了一个奸细。就在刚才，你们来之前。一个本该能言善道的传令兵，却突然变成了哑巴，惜字如金。”
众人反应不一，有人惊讶，有人面露欣喜，连忙追问是否从奸细嘴里得到什么情报。
只是时间紧迫，指挥官也还未来得及审讯。而当有人提出要见一见这个奸细时，指挥官摇头道：“很抱歉，我暂时不能让你们见他。”
“你在怀疑我们？”有人当即蹙眉。
“这不是怀疑，而是我作为要塞指挥官，该有的谨慎。各位，请不要惊慌，我不会拿战争开玩笑，如果得到什么有用的情报，必定第一时间告知。”指挥官的话，合情合理。
众人见魔法议会的维庸都没有开口反驳，便默认了。
紧接着，众人又针对如今的战局聊了些话，彼此互相试探，似乎都有了戒备之心。
半小时后，临时会议结束。
指挥官目送着一个个人离开会议室，微微眯起了眼。其实根本不存在什么已经找到的奸细，他只是忽然听到这样的消息，于是即兴发挥，诈了他们一下。
从结果看，没有人有问题。亦或是说，没有人露出马脚。
不过这“真言药剂”从何而来呢？究竟是谁在这背后推波助澜？
指挥官一时也没有头绪，只得叫来心腹，让他找个信得过的人假扮奸细，毕竟做戏就要做全套。顿了顿，他又耳语几句，做下一番安排。
真正的幕后推手查理，此刻正披着隐身衣，在奥里翁的房间里参观。
奥里翁去开会了，他正好进来转转，隐身衣再加上开门咒，他就是闯空门的神。但令人遗憾的是，奥里翁的房间里什么线索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只有床榻有使用的痕迹。
在奥里翁回来前，查理又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他走入了人群之中，听着众人对这件怪事的探讨，走得步履从容，仿佛在听故事。
他从要塞的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绕着高高的城墙，走过转角。
“你又在干什么？”本小声询问。
“布阵。”查理言简意赅。
“什么阵啊？”
“炼金法阵。”
“这么大啊？”
“是啊。”
两人开启了傻瓜式对话，但还乐此不疲。
“你要炼什么呀？”
“人心。”
查理唇角微弯。
“哇。”本很捧场地赞叹了一声，然后又天真地问：“人心怎么炼啊？要把心挖出来吗？”
查理随口胡诌：“是啊，本要帮我吗？”
本犹犹豫豫，最终惭愧作答：“我不会。”
查理莞尔，“我教你。”

第211章 卡拉肯保卫战（九）
查理当然不会真的教导什么挖心技术，他继续一边走，一边布阵，一边和本讲述这一系列布置的原理和用意。
他在要塞的水源里投的确实是“真言药剂”，但却是改良过后的半成品。
在查理离开阿莱门后的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他可不止是在各地游历，增长见识、积累实战经验，还会时不时钻研一下炼金术。
有时是在荒无人烟的野外，有时是在旅店的房间里，他并不在乎环境。哪怕暂时不适合动手实验，他也可以在脑内模拟、用笔记录，搞一些理论知识。
他现在觉得，弗洛伦斯留给他的最宝贵的东西，除了跨越了时间的友谊之外，就是松塔内的那些书籍了。
弗洛伦斯的《炼金笔记》是查理一直随身携带着的，他站在大师的肩膀上自学，虽然无人教导，但因为思维没有受限，所以反而能拥有更多的奇思妙想。
他没有固定思维，也不迷信权威。
哪怕是弗洛伦斯写下的炼金配方，改了也就改了。
譬如真言药剂。
真言药剂的配方里，确实有一样很重要的东西，就是头发。你想要谁吐露真言，那就把谁的头发放进去。
一旦对方服下药剂，那就会有问必答，比搜魂术更好用，还没有副作用。
可查理并不需要这么强、这么具有针对性的功效。
一来，他只是想给指挥官提个醒。他看得出来，卡拉肯的指挥官是个既负责任又聪明的人，一旦意识到内奸的问题，必定会有所行动。二来，卡拉肯要塞内的人那么多，他完全无法保证谁会喝下带药剂的水，结果完全不可控，所以他要的只是威慑。
因此，只要有一小部分人，喝多了带有药剂的水、或吃了用这种水煮出来的食物，触发了“说真话”的效果，就可以了。
流言向来如此，三人成虎。
查理只需要这个“三”。
卡拉肯的指挥官会因此心生警惕，他会去搜查内奸，也有这个能力。而内奸本人，必定时刻关注着要塞内的动静，或许也会因此露出马脚。
而当查理只需要真言药剂的部分功效时，他就可以在配方里有所取舍，做出一个低配版。最终的功效就变成了——人们在喝下药剂后，在短时间内，会不由自主地说出心里话。
但这是可控的，如果你意识到了这点，加以控制，就仍然可以说假话。越是意志坚定的人，越不会受到影响。
不过这只是计划的第一步。
查理倒入水源的，其实是“原液”，还没有经过炼金法阵最后一步炼制，所以功效不稳定，持续时间很短。
计划的第二步，就是布阵。
查理不知道具体都有多少人喝下过原液，在所有人中占比多少，但毫无疑问，这个数量不会少，且他们此刻都在要塞内。
那就把整个要塞都布置成一个炼金法阵。
这个法阵同样来自于弗洛伦斯的《炼金笔记》，它还有一个特别的名字，叫做：勇敢的心。
为什么一个炼金法阵会叫这个名字？刚开始查理也很好奇，所以特意研究了一下，因此对它印象深刻。
它与其他的炼金法阵最大的不同在于——它是“活”的。
想要启动这个法阵，必须要有活的心脏。
心脏在跳动，跳动的心脏让全身的血液开始流淌，即构成了一个重要的条件：流动的水。水是生命之源，再加上还是鲜血，它就代表了旺盛的生命力。
查理说这个法阵“炼心”，可不是什么空口白话。它就像字面意思一样，炼的就是大家的心，而查理提前洒下的原液，就是一个触发的媒介。
换言之，一个药引。
除此之外，他还需要一些其他的东西。
绕着卡拉肯要塞这么一圈走下来，查理按照顺时针的方向，依次埋下了据说可以带来“不朽与智慧”，时常用于占卜的鼠尾草。
以及可以强健心脏的红宝石。
据说有九条命的时常成为巫师爱宠的猫的毛发。
白橡树的树枝。在托托兰多的神话传说里，世界树就是一棵白橡树。
最纯净的、带有美好祝福与自然之力的精灵之泪，这是温斯顿上次给他的，觉醒药剂的最后一项材料。
等等。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些东西许多都可以进行同类项替换，所以查理翻遍自己的魔法口袋，把他能找到的，拥有美好祝福与象征意义的这些材料，悉数填了进去。
感谢温斯顿、感谢金吉士，如果不是他们，查理还不能拥有这么丰富的库存。
与此同时，他还需要完成一个重要的步骤，那就是——串联。
这些东西所在的位置，就像一个个事先定好的关键节点。想要将这些节点串联起来，构成一个完整的炼金法阵，让它生效，还需要魔纹。
由古文字与魔法符号共同构建的魔纹，想要将“心”炼制成什么模样，就在这个法阵里，刻画下什么样的魔纹。
就像魔咒，用以辅助施法。
你想要招来风，那就祈求风的眷顾；你想要下起雨，那就请求雨的降临。
语言是有力量的，文字和图案也是有力量的，而归根结底，不论是语言还是文字、图案，都是人心所向的具象化。
从心出发，再归于心。心是起点，亦是终点。
这也是查理第一次亲自创造“魔纹”，撰写文字，添加符号，如同一种宣言，敬告自然、敬告宇宙，攫取力量，为我所用。
这个步骤的难点除了创造出相应的魔纹之外，还在于查理太过贪心，把法阵设置得过大，几乎笼罩了整个卡拉肯。
除了弗洛伦斯那样的大师，很少有炼金术士能有这样的魄力和勇气。
这也是查理到处在要塞帮忙的原因之一，他得让自己无论出现在哪里，都是合理的。而如果全程使用隐身衣，他长时间不出现，又难免惹人怀疑。
“嘿，谢利，原来你在这里啊！”这不，查理刚脱下隐身衣，在要塞北面现身，不一会儿就被魔法议会的人看见了。
彼时查理正在帮一个佣兵疗伤，他多少也是学了点蹩脚的治疗魔法的，大伤用不上，小伤能应急。
“怎么了？”查理回头。
“维庸阁下正带着我们修补卡拉肯的防御魔纹呢。”魔法师不疑有他，因为说的不是什么机密，也没有刻意说什么悄悄话，“你也知道这两天魔兽进攻太凶猛，好多地方破损严重，再不修补，下次魔兽就直接撞塌城墙闯进来了。”
卡拉肯的城墙上不止有防御魔纹，还布置有防御结界，按照战争的等级，依次投入使用。
这么大一个要塞，能够笼罩整个要塞的结界也是巨大的，消耗呈指数级增长。一旦被破，卡拉肯将无力回天，所以作为最后的保命手段，除非到了生死存亡之刻，结界一般不会开启。
对于共同修补防御魔纹的邀请，查理欣然应下。
“你一早就知道他们要修补魔纹吗？”本趁着别人不注意，小声发问。
“防御一向是卡拉肯的重中之重，坏了的东西，自然是要修的，不是吗？”查理只不过是算准了时间，算准了负责修补的人员，提前加入他们的队伍，顺势成为其中的一份子而已。
至于他在修补魔纹的时候，又顺势添了点什么东西？无伤大雅、不必介意。
为了尽可能地不被发现，查理还专门炼制了隐形墨水。这个并不难炼，只需要在普通魔法墨水的配方里加入一种拥有隐形特制的植物果实就可以了。
这个果实之所以会隐形，主要是因为它不想被吃掉。但当人们发现它会隐形后，差点被搞到灭绝。
如今流通于市场的，几乎都是人工种植。诺亚的那个边陲小镇，就是它的主产区之一。
言归正传，查理自然而然地加入到了修补防御魔纹的队伍中去。
魔纹的大致样式，他已经有了想法，预先要设置好的关键节点，他也已布置完成。
现在，就差最后一步了。
“呼……”饶是胆大心细、意志坚定如查理，都不由做了个深呼吸，用以平复自己加速的心跳。
他又看了眼天色。
算算时间，不出意外的话，他大约能够在日落之时，刻画好所有的魔纹，完成整个炼金法阵的构建。
按照魔兽进攻的规律，它们也将在那时卷土重来。
届时，勇敢的心将被唤醒。
在这个阵里的所有人，都将得到智慧、勇气、疗愈等等作用的加成，哪怕没有喝下过“原液”的人，也会受到一定的影响。
作为施术者的查理，就是那个阵眼。
他会感知到大家的心。
在所有为了抵御兽潮、为了人类的存亡、为了保护家人、同伴而跳动的红色的心里，究竟是谁的心上，长了点坏心眼呢？
查理感到好奇。
本却敏锐地察觉到了风险，哪怕他笨、他脑袋空空，可想到以一人之力操控这么大一个阵，不用想都知道会有多凶险。
“真的可以吗？真的没关系吗？”
查理一边拿出笔修补魔纹，一边慢悠悠地回答他：“我这几天经常做梦，本。”
本：“梦见什么？”
查理：“有时梦见从前，他们有人称呼我为玩弄人心的魔鬼。”
本当即顾不上担忧了，立刻反驳道：“哼，他们就是嫉妒你！”
查理莞尔，“我也觉得。”
顿了顿，他又道：“我明明那么善良。”

第212章 卡拉肯保卫战（十）
善良的查理终究还是遇上了点小麻烦，毕竟世事无常，当你期望一切顺利的时候，意外就会降临。
他没有想到的是，魔兽进攻的时间提前了。
下午，一天之中温度最高的时候。
当秋季的太阳晒得守城的士兵昏昏欲睡，最高处的哨塔忽然发出预警。哨兵刚开始也没有发现魔兽的行踪，但他窥见了大地上出现了不同寻常的裂纹，还有些微拱起。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钻动，且直奔卡拉肯而来。
片刻后，快速进入作战状态的卡拉肯就知道了真相。
“是地行魔兽！”
“小心地下，全面戒备！”
高声的呼喊开始在卡拉肯的上空响起，普通的士兵还有佣兵们，对于能够在地下行走的这些地形魔兽完全没有办法，所以只能魔法师上阵。
在托托兰多，除去数目不可估量的海中生物，陆行魔兽是数量最为庞大的，其次是飞行魔兽和地行魔兽。
顾名思义，飞行魔兽可以在天空翱翔，地行魔兽则大部分时间生活在地下，拥有在地下钻行的能力。后者数量最为稀少。
卡拉肯的防御魔纹，可防不了从地下钻过来的。
“这还得多亏了矮人和那个赫尔蒙特的小子，否则我也不会想到用上这些小家伙，不是吗？”
距离卡拉肯大约十公里外的地方，堕落精灵和德鲁伊并肩而立。
对于堕落精灵的幸灾乐祸，德鲁伊不予置评。
他回头看向了远方，道：“野蔷薇的团长是一位圣骑士，与他同行的还有一位传奇法师，虽然狼人全力出手，但不一定能成功将他们击杀。”
狼人刚一出手，便遇上露纳，惨遭滑铁卢。为了挽回损失，也为了击杀他们的仇人赫尔蒙特，狼人的大部队集结，甘愿听从堕落精灵的调遣。
彼时矮人刚刚带着露纳、埃斯梅进入地下河，堕落精灵再次让他们逃脱，正生气呢，便有狼人站出来，主动成为他手上的刀。
他何乐而不为？
狼人是异族，追击的速度远胜魔兽。一两个狼人或许会受露纳干扰，但几十个、上百个呢？而且露纳在逃跑的过程中，已经过度消耗了自己的能力，此消彼长之下，胜利的天平就开始倾斜。
好在狮鹫的速度也快，野蔷薇的团长在关键时刻带队赶到，又救了露纳一命。
一场恶战即刻上演。
狼人精锐尽出，野蔷薇也实力不弱。但在有魔兽干扰的情况下，人类一方仍然处于弱势。
堕落精灵并未留下参战，他眼珠子一转，就又想到一条妙计。于是让德鲁伊召集地行魔兽，开始进攻卡拉肯。
虽说他们在围点打援，所以从猛攻改为骚扰战，但这不代表他们就放弃了攻陷卡拉肯。
不论是攻陷卡拉肯，还是围困卡拉肯，这都是他们乐见的。
于是，攻击提前了。
堕落精灵和德鲁伊亲自指挥，而野蔷薇和露纳，还在好几十公里外，与狼人恶战，暂不知生死。
要塞内，查理也不得不中断魔纹的绘制，开始御敌。
但即便如此，他也还没有放弃。那灵活的身影游走在要塞内，解决了这里冒出来的魔兽，再支援下一处。在转场的过程中，他还在见缝插针地绘制魔纹。而因为此刻的要塞内足够乱，反而没人注意到他在干什么。
查理只知道要快，要更快。
敌人既然这么不按常理出牌，那他们就更不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了。持久战打不得，就得分秒必争。
亡灵界同样如此。
烽烟带来了新一轮的战争，而死神宫殿就是兵家必争之地。除了普通的不死生物，还有诸如巫妖王这样的高阶不死生物，同样出现了。
为了保证那颗心脏的安全，为了鲜血仪式顺利进行，温斯顿一行人陷入了恶战。
最重要的是，温斯顿很快发现，这么多不死生物进攻死神宫殿，为的恐怕不止是坐上死神的王座，成为新的亡灵界之主那么简单。
他们更像是抱着某种目的而来，譬如——毁掉心脏，破坏仪式。
为此，温斯顿再次对上了巫妖王。
战斗的过程中，温斯顿寻找机会与巫妖王对话，“你知道里面正在发生什么？”
巫妖王笑得阴森，“知道又怎样？不知道又怎样？倒是我该问你，该死的人类啊，你们又妄图染指亡灵界，想要在这里做些什么？”
听他这么说，温斯顿就知道问对了。普通的不死生物大多凭本能行动，灵智与魔兽相当，但巫妖王这种级别的存在，活了那么久，总能知道些内情。
不过很显然，他不会轻易交代。
那就打服他。
正好，温斯顿觉得经过这段时间的战斗之后，自己距离传奇法师只差临门一脚了。他向来不喜欢安分闭关，那就在战斗中突破。
“弗兰克，守好大门！”温斯顿撂下这么一句话，就以绝对强势的进攻，硬生生打得巫妖王连退三里地。
巫妖王怒极，发出尖利哨音，召唤腐尸围攻温斯顿。
谁料温斯顿一手寒冰魔法，通过手杖上镶嵌的宝石进行增幅，毫不留手地笼罩全场。再通过一字咒诀爆破，所有腐尸随着寒冰应声碎裂，化作齑粉。
那齑粉又纷纷扬扬落下，落得巫妖王满头“霜雪”。
“我劝你回答我的问题。”温斯顿那金色的眸中，满是冰冷的杀伐之意，还有高高在上的蔑视。而他话音落下，魔法化作火焰，将那些“霜雪”点燃。
“轰——”巫妖王被火焰包裹，虽然这火焰还杀不死他，但这样被压着打、被戏谑的经历，着实让他吐血。
“阿、奇、柏、德！”巫妖王差点咬碎了一口牙，恨不能把温斯顿剥皮拆骨。
可与此同时，他的心里也掀起了惊涛骇浪，因为距离上次和温斯顿对打，才不过小半年。当时他和温斯顿还能打得有来有回，不过几个月过去，温斯顿展现出来的实力，竟已有了质的飞跃。
该死！
该死！
该死！
巫妖王的心里连刷三个该死，也不知究竟是在恨温斯顿，还是恨所有的人类。人类脆弱，寿命也短，可他们在修习上的天赋，总是叫人恨得牙痒痒。
温斯顿是，当年的弗洛伦斯也是！
“哗啦——”
当巫妖王再次被众创，甚至被打进那被鲜血染红的冥河之中时，闻着身上沾染到的血腥味，巫妖王终于忍不住了，怒骂道：“卑鄙人类，你们以为我们看不出来，亡灵界的变化、这无休无止的战争，跟弗洛伦斯没有关系吗！”
“她对你们人类来说，是伟大的英雄，是不朽的传奇，但她是整个亡灵界的罪人！是入侵者！是卑鄙的阴谋家！”
“什么杜拉罕，什么野狗，统统都是叛徒！是她的走狗！”
回答他的，只有温斯顿饶有兴致的一声：“哦？”
巫妖王气得浑身都在发抖，但当他喊出那些话的时候，他反而又冷静了下来，阴狠的目光盯着温斯顿，道：“我闻到了她的气息，就在那死神宫殿里，对不对？她明明已经死了，已经死了，为何又重新出现？”
闻言，温斯顿心念微动。
看来巫妖王可能并不知道那颗心脏的事情，只是因为心脏和鲜血的出现，让他感知到了熟悉的气息，所以前来阻止。
这证明，心脏确实属于弗洛伦斯。
“不论她有什么阴谋，我们都不会让她再次得逞。亡灵界不是你们人类撒野的地方，你能打败一个我，难道还能打败这里所有的存在？”
巫妖王说话间，更多的不死生物如潮水般向死神宫殿的方向涌来，其中不乏高阶的不死生物。
这一幕，让温斯顿想起了魔法森林的兽潮。
还挺像。
说起来，现在正是兽潮频发的季节，也不知查理在托托兰多行走，是否曾遇见过？又或许，有了什么奇遇？
“找死！”巫妖王见温斯顿在这样的对战中，还能走神，不由得发出阴冷诅咒。而当话音落下，他的攻击也到了近前。
温斯顿利落地打出【黄金守护】，挡住他的攻击，另一只手则从手杖中抽出利剑，带着一丝不悦，道：“你打扰到我了。”
双方贴身近战，但与刚才不同的是，巫妖王有了强有力的帮手。
两个高阶不死生物赶到，与他合力围杀温斯顿。三对一，温斯顿压力骤增，于是他拿出了魔铃。魔铃轻轻摇晃，发出叮咚脆响。
三人愣神间，又猝不及防对上温斯顿那只金色的眼睛。刹那间的灵魂震慑，来源于神灵血脉的压制，对于极度重视灵魂力量的不死生物来说，是降维打击。
紧随而至的，还有温斯顿的杀招。
温斯顿向来信奉一句话，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巫妖王刚才的话，也打动不了他分毫。
也许弗洛伦斯所做的事，对于亡灵界的不死生物来说，确实很残忍吧。可当初亡灵界大举入侵人间，加入大陆战争的时候，死去的人类更多。
究竟什么是残忍？什么是善，又什么是恶？
活下来，才有机会评判。
另一边，在魔法森林的深处，战斗已经从黑森林与原始之森的交界处，一路蔓延到了精灵族的腹地。
邦妮发现海崖边的异状后，便安排两个族人前往原始之森，通知精灵，寻找树人。谁知道，一来就撞上了最激烈的战斗。
堕落精灵与精灵都是丛林战争的一把好手，而堕落精灵更奸诈、狡猾，先是佯装撤退，再通过小路绕行，避开树人，直捣腹地，打得人措手不及。
除了巨魔，他们竟然还有一小股人类帮手——盗猎者。
盗猎者在整个托托兰多都臭名昭著，因为他们什么都盗、什么都卖，从珍惜的植物、古董，到魔兽幼崽、人类，甚至是，精灵。
赏金猎人们不屑与他们为伍，魔法议会、佣兵工会，各国，都曾下重金悬赏，但盗猎行为总是屡禁不止，杀了一批，还有一批。
这个世界上，总是不乏为利益驱使，能够放下所有道德与良知的人。
堕落精灵与盗猎者混在一处，让人意外，却也不意外。
这无疑激起了精灵族极大的愤怒，而两位阿奇柏德见此情形，当然是选择与精灵族并肩作战。只是打着打着，他们的心里就有种不详的预感，且这种预感越来越强烈、越来越强烈。
归根结底，堕落精灵、巨魔、盗猎者的组合，确实很强，但想要在原始之森打败精灵族，还是很勉强，所以久攻不下。
可他们为何还要如此呢？
这个问题，直到精灵族的禁地，也就是精灵母树的所在地，传来异响，才终于得到解答。

第213章 卡拉肯保卫战（十一）
当阿奇柏德紧赶慢赶地跟着精灵，一块儿闯入禁地时，他们看到了一幅此生难忘的场景。
精灵母树，竟然被连根拔起了！
一根根带着锈迹斑斑的锁链，捆住了母树的树干与枝桠，而每一根锁链的尽头，都是一位盗猎者。他们紧握锁链，口中念着魔咒，每个人的脸上都闪烁着兴奋的神光。
母树在挣扎，那庞大的身躯上，开始浮现出斑驳的金色纹路。
谁都知道，那是神灵血液造成的污染，如同毒素，侵蚀着母树的身躯，让它诞下了堕落精灵这样，一出生就被污染了的孩子。
此时此刻，当盗猎者拉动锁链、念出魔咒时，那些金色的纹路竟又开始产生变化。
它们逐渐变幻成了金色的魔纹。
魔纹从母树的枝干上脱离，再连接成金色的锁链，配合着盗猎者的锁链一起，一圈又一圈，将母树缠绕、捆绑。
母树不会说话，它渐渐地失去了挣扎的力气，而森林开始哭泣。
树在怒吼，叶在呜咽，草地摇出了愤怒的波涛，可这都无法阻止，那些该死的锁链，将母树带离这片土地。
阿奇柏德心中大骇，一时间无法思考那些盗猎者为何能做到这样的地步，也来不及思考，因为精灵女王已经出现了。
在先前的战斗中，精灵族尚且占据优势，所以女王未曾现身。
可现在，女王陛下亲自出手，却也被拦下。拦下她的是一个全身上下都包裹在黑色盔甲里、有着一头海蓝色长发的男人，他还有双诡异的白色眼珠，实力深不可测。
这片大陆上，有谁的实力能与精灵女王相当？
或许这样的人，在阿奇柏德、赫尔蒙特、魔法议会以及龙族内都能找到，但眼前这人又来自哪儿？是何方神圣？
从未见过！从未听闻啊！
“你，是谁？”精灵女王也在发问。
可那个男人没有回答。
精灵公主希尔芙后脚赶到，想要上前帮忙，然而一个小小的玩偶忽然跳出来，扯动透明的丝线，将她拦下。
“他们那样的高手对决，我们就不用插手了吧？”玩偶笑着说话。
两个阿奇柏德闻之色变，齐声叫破她的身份：“妖术师！”
玩偶看到他们，也很惊喜，“我就说，这样的大事，总不会缺少阿奇柏德的身影。好巧，又见面了。”
阿奇柏德当即出手，协助希尔芙。但玩偶也有自己的帮手，也不知它从哪里掏出来的其他玩偶，随手一甩，那些玩偶就迎风放大，挡在了自己面前。
希尔芙当即断喝：“别管我们，保护母树！”
其他的精灵闻言，也没有多做迟疑，全力出击想要抢回母树。普通的盗猎者，可不是精灵的对手，可问题是，当精灵们靠近时，那些缠绕在母树枝干上的魔纹，竟对他们发动了攻击。
像是某种触发反应，纯粹的力量攻击，带着绝对的邪恶气息。
“为什么！？”
“怎么会这样！”
精灵们错愕不已，比起身上受的伤，他们更无法接受，自己竟会被母树攻击。而这时，精灵女王那双智慧的眼睛，终于窥破迷雾，在其中找寻到了真相的踪迹。
“是卡文迪许！”
神灵血液可不会主动化作魔纹，它会有这样的变化，必定是有人做了什么手脚。这样的手脚，也不是随便撒点什么东西，来一段魔咒，就可以做下的。而在这数百年的时光里，除了精灵族自己，就只有阿奇柏德和卡文迪许，作为外人，真正接触过精灵母树。
阿奇柏德现在还站在精灵这边，那剩下的还有谁？
卡文迪许，在成为五大传承之时，他们擅长的就是各类秘仪。不论是用于诅咒的，还是用于疗伤、祈祷等等的，都很精通。
如果他们在带着石板前来原始之森，治疗精灵母树时，就对母树做了手脚，那卡文迪许的覆灭——究竟是邪恶战胜了正义？
还是正义战胜了邪恶？
精灵女王面色凝重，再次发问：“你究竟是谁？”
这一回，男人没有再沉默，惜字如金地回答道：“亚契。”
“海妖亚契，弗洛伦斯的友人，你不是一早就失踪了？”精灵女王活得够久，作为见证了那个时代并存活下来的人，她当然与弗洛伦斯打过交道。
对于最初的勇者小队，她听说过，但除了弗洛伦斯，也没有亲自见过。她只依稀听闻，那里面唯一的异族，是一位海妖。
只可惜，当她遇见弗洛伦斯时，弗洛伦斯说过，他失踪了。
蓦地，精灵女王想到了什么，她的视线再次扫过亚契这全身上下都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打扮，扫过他纯白的眼珠以及脸上鳞片般的疤痕，最终，说出了笃定的话语。
“你在卡文迪许。”
亚契没有否认，那张脸上有着对所有生灵一视同仁的冷漠，但却又有一丝讥讽的笑意，“卡文迪许从一开始，就做好了偷走母树的准备。这是整个托托兰多，最有可能取代世界树，承担其职责的所在。人类向来狂妄，甚至成神都已经满足不了他们的野望了，他们更想成为——世界的创造者。”
阿奇柏德倒抽一口凉气。
这是什么狂悖发言？偷走母树，用母树取代世界树，重新撑起托托兰多？那跟换一个世界有什么区别？依托于新的世界树打造而出的世界，真的还是原来的托托兰多吗？
卡文迪许到底干了什么啊！
亚契的一番话，成功让所有人的攻击都停顿了片刻。而这时，他抬起黑色长剑，对准了精灵女王，用那沙哑的仿佛被火灼烧过的嗓音，缓缓发问：
“希尔维尼，作为精灵女王，你应该能够意识到，末日的真实存在。世界树连通三界，它的倒塌，不可能只毁灭一个阿萨神界。”
“那只是一个开端。”
“诸神黄昏之后，就是世界末日。龙族的衰败，母树的病症，一切的不可逆，不过都是末日即将到来的预兆。大地已经生病了，人类在这几百年的时间里，偷得霸主的美梦，但美梦，终有破碎的一天。”
“卡文迪许虽然狂妄、愚蠢又伪善，手段卑劣，但他们关于精灵母树的想法，或许是救世的唯一答案。”
“如果是这样，你还要阻止吗？”
这一连串的问话，砸在所有人的心上，仿佛将人推上了万丈悬崖。
阿奇柏德心道不妙，他们可不管这亚契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什么世界末日，什么世界树，当即出言驳斥。
“即便母树能够代替世界树，它是救世的唯一答案，那也不能让你们把它带走！”铿锵的话语宛如利剑，斩断迷雾。
精灵公主希尔芙也俏脸微寒，“没错，若我们的家园注定要被摧毁，那我们会自救。你们擅自偷盗母树，蛊惑人心，这是对精灵的冒犯，是对自然的亵渎。”
世界末日？
救世主？
即便真有救世主，那这个救世主也不可能是你们！
希尔芙余光看向女王，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立刻弯弓搭箭。她可不是那位善良的精灵王子伊西多尔，她是自由的风之精灵，是守卫家园的战士。
“不用留手，就地格杀！”
真正的厮杀拉开了帷幕。
有了公主殿下的命令，所有精灵士气一震，再次发动了攻击。然而敌方玩得一手好声东击西，用堕落精灵拖住他们，暗中窃取母树，导致母树先一步落入敌方手中，让他们投鼠忌器。
这样的战斗无疑打得人很憋屈，不过盗猎者带着母树想要先行撤退时，从他们撤退之路的后方，忽然又传来另外的声音。
“好热闹啊，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伊莲娜率领着其他的阿奇柏德登场了，他们在龙谷，一路追寻着偷盗龙骨的窃贼的踪迹，查着查着，查到了盗猎者的身上。
正疑惑着是哪一伙胆大包天的盗猎者，敢参与这样的大案时，又收到了来自邦妮的消息。
过来一看，这不是巧了吗？
踏破贴切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见到新的阿奇柏德出现，玩偶也不像之前那样语气轻松了，在心里暗骂“哪儿都有他们”的同时，立刻下达指令：“还愣着干什么，快跑！”
伊莲娜挑眉，“你问过我了吗？”
无耻小贼。
今天死的就是你。
与此同时，卡拉肯要塞内。
地形魔兽带来的骚乱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所有魔法师疲于奔命，而与此同时，陆行魔兽和飞行魔兽分别从正面和上空进行突破，导致整个要塞压力骤增。
这样的战斗究竟要持续多久呢？
没有人知道，所有人都在咬牙坚持、坚持、再坚持，但过去这么久了，也没有新的援军抵达，士气难免受到打击。
这是喊多少振奋人心的口号都没有用的，而查理就在这样的氛围中，见缝插针地完成了整个炼金法阵魔纹的绘制。
当他强行压下指尖的颤抖，收回手，再次抬头望向远方的天空时，黑夜早已主宰大地。
慌乱的尖叫声、魔兽的嘶吼、强忍的哭泣，还有从灵魂深处迸发出来的喊杀声，号角声，共同充斥着这片空间。
是时候了。
查理告诉自己。
不过在启动炼金法阵之前，查理还是靠着墙坐了会儿，包扎好身上被地形魔兽弄出来的伤口，喝下治疗药剂恢复状态。
再来一点幸运药剂给自己增加点buff。
他还从魔法口袋里掏出小火炉，不紧不慢地在这纷乱的战场上，给自己烘烤了一个冷掉的肉饼，再热了一小锅牛奶，放了点面包碎。
匆匆路过的战士们仿佛看到了什么奇景，一个两个眼睛瞪得比魔兽还要大。
谁会在这个时候停下来优哉游哉地吃晚餐啊？
如果有，那他一定是个怪人。
对于查理来说，他只是需要一份仪式感。
没有人有时间停下来跟他理论，他为何如此。但他借此重新让自己的心变得平静，让自己的五脏六腑得到了抚慰，也逐渐从这个紧张的氛围中抽离，像他刚刚穿越回来时一样，以一个上帝视角，去重新审视这场战争。
于是他一口一口认认真真地吃掉了肉饼，喝完了牛奶，再收好东西，休息片刻，重新站起来。
化名为谢利&#183;林恩的年轻魔法师，再次走入黑暗的阴影中，披上隐身衣、戴上兜帽，找回了从前的名字——阿耶。
但他是阿耶，又不止是阿耶。
他站在过去与现在的交汇点，手里又握着未来。这让他觉得，世界好像尽在他的掌握之中，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去迎接新的冒险。
那么，开始吧。
查理缓步走到炼金法阵中心的位置，那恰好是一处高台，且没有人。被飞行魔兽攻击而死的尸体就倒在那里，至死都未能闭上眼睛，而查理也没有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上前帮他合上。
他想，他或许更希望能亲眼看到，战争迎来转机。
于是查理把他抱到一旁，让他能安稳地靠在围栏上，而后取代了他曾经的位置，深吸一口气，拿出魔杖，开始吟唱。

第214章 卡拉肯保卫战（十二）
【勇敢的心啊】
【请聆听我的召唤吧】
当查理开始吟唱，世界就在他眼里变了一个模样。
“勇敢的心”这个炼金法阵，不像传统的魔法阵一样有规整的外圆以及线条，所以，当它被触发时，也没有显现出一个魔法阵该有的形状。
只有心在跳动。
在查理的视野里，天地间游弋的魔法元素，就像一个个光点，将卡拉肯要塞妆点成一片浩瀚宇宙。
随着一颗颗红心在跳动，那些光点逐渐被吸引，向着心脏聚集。
刚开始，无人察觉。即便是魔法师，在没有进入冥想时，也根本看不到魔法元素的存在。但是慢慢地，正在与魔兽厮杀，尤其是正处于生死一刻的人们，隐隐约约地察觉到了。
当飞行魔兽俯冲而下，守城的士兵想要举起盾牌格挡，却因为半边肩膀受了重伤，只能眼睁睁看着飞行魔兽那庞大的阴影将自己笼罩时，他那颗被绝望和不甘笼罩的心里——
刹那间破出了新芽。
那坚强有力的跳动的心脏，让鲜血的流速加快，让他好像重新获得了力量，虽然情况紧急，他还是无法闪避，但他硬是用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他并不惯用的左手，抓起剑，以攻代守，狠狠砍在了魔兽的腿部。
魔兽吃痛嘶吼，翅膀扇动的劲风将他掀飞。他的背撞在墙上，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可他再抬起头时，眼里流露出兴奋的神光。
他活下来了！
鲜血流淌进他的眼睛，在血色的视野里，他的同伴们及时出现，顶替他的位置，开始击杀魔兽。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是哪里来的勇气，哪里来的反应速度，可他知道——自己做到了。
等到这一战结束，当他平安地回到家乡，也许他还能看到金黄的麦田，看到脸上洋溢着丰收喜悦的亲人，而不是被魔兽践踏过后的废墟，和哭泣的脸庞。
“杀——”
他又爬起来，掏出舍不得喝的剩下来的小半瓶治疗药剂，一口灌下，而后冲上前去。
这一颗颗跳动的心脏，交织出了名为“保卫卡拉肯”的组曲。
当查理不断地念出咒语，亦或将它称之为：祷词，他便为那一颗颗心脏注入了全新的活力。而当心脏的主人，在他的加持下，斗志变得更加昂扬，就形成了一种反馈。
查理将之定义为：呼唤与回应。
就像生命是流动的，在这种流动的循环之中，炼金法阵也被赋予了“活”的特性。
不多时，组曲的前奏过去，众人的情绪愈发高昂，炼金法阵便被彻底激活。
原本肉眼不可见的魔法元素，围绕着跳动的红心聚集到一定的程度，量变达成质变，就开始散发出微光。众人看着自己身上笼罩的光芒，感受着心脏的蓬勃跳动，刚开始还有些惊疑不定，可这是战争。
敌人近在眼前，哪里有时间让他们犹豫、让他们停滞不前？
所以停顿只是一瞬。
而当他们以更昂扬的斗志、更好的状态，继续投入到战争中去时，他们就听到空灵的吟唱声在卡拉肯上空飘扬。
你无法听清那声音究竟从哪里传来，有些失真、有些梦幻，甚至有些像是——从自己的心里发出的声音。
那声音在告诉你：
【战斗吧】
【我赐予你勇气】
【欢呼吧】
【我赐予你智慧】
【歌颂吧】
【我赐予你生命】
查理站在高高的塔楼，他俯瞰着全局，戴着红宝石戒指和银环的手上，握着由雪松和独角兽的兽角制成的魔杖。
宽大的兜帽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庞，为他披上了神秘的面纱，而他轻声的吟唱回荡在偌大的要塞、回荡在每个人的心里。
这究竟是神灵的赐福？还是恶魔的低语呢？
要塞的会议室里，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战士们没有时间去思考，可作为决策者，必须统筹全局。有人认为这是哪位传奇法师来支援了，为此感到欣喜。也有人认为，这样藏头露尾的手段，叫人难以安心。
“这是不是和白天的怪事有关系？”
“群体赐福？”
“辐射范围这么大，怎么做到的？之前为何完全没有察觉？太诡异，太匪夷所思了，万一这只是迷惑我们的前奏，后果将不堪设想！”
“究竟哪里又冒出这么一号人物？”
……
对此，魔法议会的维庸也表示不知。那吟唱的声音非常失真，他们只能判断出是一个年轻人，但年轻人又哪来这样的实力呢？
不过对于众人对可能存在的隐患的担忧，他道：“我暂时没有从中感受到任何的恶意，而我们的战士，因此受到了鼓舞，是事实。”
指挥官看着他，郑重发问：“你如何能够确定？”
维庸直言不讳：“在怪事发生之时，我就特意去喝过要塞水井内的水。”
闻言，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看向维庸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意外。
在场诸位，尤其是魔法议会的人，他们喝的水、吃的食物都是单独提供的，完全不会接触到公共水井里的水。而维庸能够在事发的第一时间，就亲身士卒，足见他的魄力以及担当。
维庸对于他们的意外，并不加以辩解。
魔法议会已经不是从前的魔法议会了，他们在日复一日的争权夺利中，逐渐学会了推诿、学会了说场面话，学会了高高在上地俯视众人。如果不是因为阿莱门之行，维庸或许也不会做出改变，去亲自尝一尝那水井里的水。
当他真的做出改变之后，他就觉得，这样也不赖。
至少无愧于心。
现在，他以坦荡的心去审视要塞内的变化，仔细感知，也未曾从中感知到任何的恶意，所以他也愿意站出来说话。
“各位，我们要保持警惕、保持怀疑，但最关键的，是需要有结束战争的力量。”
维庸的话，掷地有声。
指挥官看向他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由衷的欣赏，而他背在身后的手，则悄悄给心腹打了个手势。其意思是，立刻在要塞内搜寻声音的来源，但不要动手。
如果是友方，那就保护。
如果是敌人，再不惜一切代价格杀。
他要做的，是保证卡拉肯始终处于可控范围之内，那么无论发生何事，他都还有力挽狂澜的机会。
对于他们的争吵，查理早有预料。
他看到了维庸的心，那颗坦荡的心，倒是让他稍稍有些意外。不过他也无暇思考太多，也无暇投去太多的目光，因为作为阵眼、作为这一场“呼唤与回应”的中转站，他就如同站在呼啸的风里、站在如银河倒挂的瀑布下，不断地承受着情绪的冲刷。
那一颗颗跳动的心里，藏着多少的情绪呢？
是绝望与希望。
是怯懦与勇气。
是愤怒与感动。
驳杂的情绪、甚至是截然不同的情绪，激荡在一起，就成了这个世界上最大的人心版的“魔法风暴”，而这风暴只针对查理一人。
究竟要如何强大的心脏、如何凝实的灵魂，才能够承受呢？
查理也不知道，因为他还在尝试的过程中。
可他始终相信自己能够做到，因为如果连他这样反复穿越的灵魂，都无法做到的话，那还有谁？
他觉得自己或许很狂妄，但这就是事实。
在这世上，无人能摧毁我的灵魂，无人能击垮我的内心，我即是我，是这炼金法阵的核心，是此时此地所有魔法元素的主宰，是人心的指挥家。
论硬实力，他或许还不太行。
可论精神世界的强度，对上谁他也不虚。
于是当他的脸色逐渐苍白，当他站立的身躯开始摇晃，当他的祷词出现一瞬的停顿，他那兜帽下的眼睛还很亮。
那双淡绿色的眼眸，仿佛装着整个宇宙。
本担忧得想要发出尖叫，但又怕打扰到查理，只能硬生生忍住，忍得小骨头都开始颤抖。而就在这时，查理握着法杖的手，开始了动作。
在极致的压力、身体的痛苦，和精神的愉悦下，查理灵光乍现。
就像混沌的世界里突然照进一抹天光。
此时炼金法阵已经步入第三个阶段，那就是没有喝下原液的人，也开始受到影响。他们被感染着，同样获得了勇气、力量等等的加成。
那闯入这个阵中的魔兽呢？
魔兽也有心。
查理尝试着将所有情绪中的黑暗面剥离，反馈到魔兽的身上去。既减轻了自己的压力，又能达到打击敌人的效果。
操控人心，不就该这样吗？
你得到的，是我给与你的。
一切决定权在我。
魔兽的心与人类的心差别很大，所以很好分辨。但对于查理来说，这一操作没有先例可循，也没有现成的咒语给他用。
那就只能即兴创作了。
沉默片刻后，他又开始了吟唱。
第一次是失败的，他闷哼一声，嘴角留下了鲜血。魔兽与人类到底不同，他不能用对待人类的那一套去对待魔兽。
于是他很快又进行了调整，终于在不断的校准中，输出了一段完整的咒语。
城墙上的魔法师们很快就发现，刚刚还凶猛异常的飞行魔兽，忽然发出痛苦的咆哮，向着后方坠落。
不断地撞击着城门，导致城门终于不堪重负破了个大洞的庞大魔兽，也在闯入的刹那，仿佛承受着莫大的痛苦，轰然倒地。
被地形魔兽破开的洞口里，源源不断的魔虫正在涌出，然而片刻之后，“吱吱吱”的尖利叫声主宰了一切。
虫子们浑身抽搐，陷入僵硬，一些小的甚至爆体而亡。
诡异的死亡，让所有人惊愕不已。
哪怕死的是敌人，这个画面带来的冲击，都是巨大的。但当大家反应过来，欣喜就开始攀爬上脸庞。
转机到了！一定是战争的转机到了！
反攻吗？
反攻吗！
与此同时，查理虚弱地扶着栏杆，给自己艰难地灌下一瓶治疗药剂，整个人就像被人从水里打捞上来的一样，满身是汗。
可他的嘴角却又勾起一抹笑意，因为他发现了一个秘密。
当他触及到那些魔兽的心，也就不可避免地感知到了他们的灵魂，而在感知的过程中，他察觉到了熟悉的力量残留。
好巧啊，又是你。
预兆石板。
他就说魔兽怎么那么听话，幕后之人就算有通天之能，又如何能够号令这么多的高阶魔兽？如果他们用的是预兆石板，那……
查理看向了自己手腕上的银环。
不如来一场硬碰硬？
本看着查理的神情，意识到他可能又要做什么危险的举动了，再也按捺不住担忧，焦急开口，“你又要做什么？我不许、我不许！”
直觉告诉他，这会很危险、很危险、极度危险。
可查理轻声回答他，“哪里不危险呢？”
本急得要哭出来，但他也知道，就像他当年阻止不了主人离开一样，他阻止不了任何人、任何事。
他只能擦干眼泪，用自己这根小骨头上附着的微弱的灵魂之力，去护佑查理，并且安慰自己：
至少、至少这一次，他不是独自留在松塔，而是陪在了查理身边。
查理也感受到了来自灵魂上的暖意，虽然微薄，但仍然让他不堪重负的身躯，感受到了一丝放松。
他想道谢，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查理再次望向了夜空。
浩瀚宇宙，满天星辰啊，请为我见证吧。
下一秒，查理调动起全部的力量，再次催动手腕上的银环。而就在预兆石板的力量再次被激活时，原始之森内的黑色镜子，倏然顿住。
“预兆石板。”属于祂的声音，缓缓落下。
放眼望去，精灵们已经倒了一片。
黑镜的出现，让胜利的天平迅速倾斜。亚契一人就足以抵挡精灵女王，更何况还有黑镜之主的力量在旁压阵，便是阿奇柏德，都死伤惨重。
母树已然被盗猎者带走，伊莲娜死死咬着牙，盯着那面黑色的镜子，飞速运转的大脑在盘算着同归于尽的可能。
如果能够把黑镜葬送在这里，那他们也不算输。
不过预兆石板这四个字，让伊莲娜想要撕开魔法卷轴的手，蓦地收紧。能够让黑镜之主短暂地流露出一丝惊讶，说明这块石板并不属于黑镜阵营。
那会是谁？
思来想去，如果不是新出现的预兆石板，那在这个时间段能够出现在嘉兰东部的，有可能会是——查理！
不行，绝不能让查理暴露！
思及此，伊莲娜果断撕开卷轴，抛向黑镜。那可是她从族里带出来的，最强力的攻击卷轴了，威力相当于禁咒。
此刻亚契还被精灵女王拖着，距离较远，是唯一的机会了。
可就在魔法的波动刚刚成型时，黑色的雾气忽然从黑镜身上涌现，眨眼间便弥漫在这片空间里。
什么魔法波动，什么攻击，都被湮灭，归于无形。
伊莲娜的心，顿时如坠冰窟。
她眼睁睁看着黑镜一点点隐入那黑雾之中，不敢去猜，祂是不是会去寻找预兆石板，会去杀死查理。她想阻止，然而她已经身受重伤，最后一张卷轴也已作废，而来自神灵的威压，甚至压得她肋骨尽端，想要爬起来，却只能吐出满口鲜血。
这就是神吗？
可是不甘心，她不甘心啊！
伊莲娜听着身体里的骨头断裂的声音，最后一次激发神灵血脉的力量，愣是再次获得了行动的机会，打开魔法口袋，扔出了最原始的武器——一把匕首。
一把普普通通的匕首，没有魔法的绚烂、没有削铁如泥的锋利，却反而在此刻，拦了黑镜一下。
黑镜的身影重新在黑雾中出现。
亚契也出现在它的身边，看着掉落在地的匕首，道：“你掉以轻心了。”
黑镜之主的回答只有简单的四个字，“那又如何？”
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只是客观地陈述事实。
人类，负隅顽抗，那又如何？
这是来自于神灵，对于低等的生物，最高端的蔑视。甚至算不上蔑视，因为祂根本、从来就不曾平等地审视过你。
祂的意思，伊莲娜明白，已经倒在地上浑身是血的希尔芙明白，强撑着站起来，想要庇护自己的子民的精灵女王也明白。
神灵，向来如此。
“走吧，我——”
可就在这时，黑镜的话语戛然而止，祂似乎又感知到了什么，镜身忽然开始震颤，黑雾也随之开始了剧烈的翻涌。
亚契微微蹙眉，“怎么了？”
黑镜之主的声音，再维持不住什么冷静、淡漠，“世界树！为何我又感知到了世界树的存在，这不可能！”
谁都知道，世界树已死，否则他们为何要偷盗精灵母树，想要用它来取代世界树，建立一个崭新世界？
世界树怎么可能还活着？！
亚契也立刻警觉，沙哑的嗓音里透出一股冰冷的锋利感，“在哪儿？”
黑镜之主没有立刻答话，祂似乎仔细感知了片刻，而后一字一顿地回答道：“亡、灵、界。”
语毕，不等亚契说话，祂立刻说道：“我亲自过去。”
此刻的亡灵界，鲜血仪式已经进入尾声。
冥河终于被彻底染红，放眼望去，红色的河流在黑白灰的世界里，如同鲜艳的绸缎，为这个世界带来了崭新的变化。
阿奇柏德们已经筋疲力竭，温斯顿的身上也到处都是伤口，但好消息是，烽烟终于停了。巫妖王以及其他的高阶不死生物们，已经倒下了大半，还剩下的，恨恨地盯着阿奇柏德们，但似是知道已经无力回天，没有再进行攻击。
温斯顿趁机飞到半空看向那蜿蜒的河流，如同线条……等等，线条。他蓦地灵光乍现，语速极快地说道：“魔法阵。”
弗兰克也飞到了他的身边，“族中有记载，弗洛伦斯阁下曾经来过亡灵界，在这里埋下了一块预兆石板。或许在那时，她就在这里做了某种布置。”
河流的走向不对劲。
原本还看不太出来，因为许多河道近乎干涸了，已经被植被覆盖。但当水位开始上涨，且逐渐变成红色时，河流的脉络就变得清晰。
亡灵界的冥河，怎么可能刚刚好是一个魔法阵的脉络呢？
魔法阵由人类后天创造，是人类智慧的结晶。
如果这个人类是弗洛伦斯，那她在亡灵界还……开凿过冥河？改变了河流的走向？
张扬自信如温斯顿，想到这个猜测，都不禁咋舌。那位伟大的女士，若真这样干过，那可真是叫人赞叹。
如果是这样的话，巫妖王这些存在那么恨弗洛伦斯，也说得过去了。因为她不仅仅是让亡灵界内乱的罪魁祸首，还曾奴役过他们。
这时，魔法阵好像终于完成了。
河面上开始泛起红色的极光，如同魔法阵在发出光芒。紧接着，远山开始毫无预兆的崩塌。那座白骨垒成的高山就像被人抽出了其中的一根骨头，其他的骨头就再也无法互相支撑，轰然倒下。
白骨如同雪崩，轰隆隆向着四周滚落，惊扰了整个亡灵界。
温斯顿神色微变，叮嘱弗兰克留下来主持大局，而后带着汉谟和雷蒙，全速赶去。而在他赶去的路上，他看到无数的不死生物，被如同魔法阵一样的冥河，分隔在一块又一块的区域内。
它们似乎很畏惧此刻的冥河，焦躁、不安，开始暴动，却不敢越冥河一步。
一只飞鸟落在了河里。
河面上有细小的水花溅起，却又在眨眼间恢复平静。
那是无声的抹杀。
而当温斯顿终于赶到了那座崩塌的白骨山处，他看到一望无际的白骨的海洋里，出现了一片焦黑的空地。
这座山如同温斯顿此前预料的那样，它果然是空心的。
山体的正中央，是一截烧焦的树桩。
“世界树。”温斯顿沉声，眸光却越来越亮，因为他看到了，在那焦黑的燃烧了数百年的庞大树桩上，有一抹新芽，正在萌发。
汉谟更是激动，他握着魔杖的手都在颤抖，嘴里反复地念叨着几个字，“上下倒转，向死而生；上下倒转，向死而生……”
世界树的树桩，燃烧出了几百年的烽烟。
这几百年来，不死生物不停地战斗、战斗、战斗，死亡是这里永恒的主题。无数的死亡，困住了整个亡灵界，但也孕育出了这个世界上最奇迹的——生。
“你好啊，亲爱的朋友。”
蓦地，亡灵界的天空里，传来了遥远的仿佛从天外而来的声音。那声音含着笑意，随性得就像坐在壁炉前，正手捧一杯热茶，与你打着招呼。
“不论你是谁，请允许我先做一个自我介绍。我叫弗洛伦斯&#183;扬，也许你听说过我的名字，会为此感到一丝惊喜。”
“我将我的遗言，刻录于预兆石板。”
“若你听到，那证明，我已经逝去。”
“但没有关系，不必为我感到悲伤，因为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请记住我接下来要说的话。”
“神灵的死亡开启了一个新的时代，屠神的人是英雄，但也是罪人。”
“作为世界根基的世界树被烧，当它彻底消亡之时，托托兰多也将崩坏，迎来真正的末日”
“我以预兆石板之力，以整个亡灵界为代价，将树桩封于这白骨的熔炉之内，用它残存的力量，暂时支撑起了托托兰多。”
“若我有朝一日身死，我的扈从杜拉罕，会将我的心脏带回，作为开启熔炉的钥匙。”
“生死将会在此刻倒转。”
“萌发的新芽，会代替旧的世界树，重新撑起托托兰多。至于这棵树上，会结什么果子，是善是恶，是回归旧神时代，还是自此开创一个新纪元——”
“朋友们，这是你们的难题了。”
“未来在你们的手中。”
听到这里，所有人面面相觑。
这些话信息量太大，他们一时间脑子都转不过来了，什么英雄罪人，什么末日、世界树？他们竟然听到了弗洛伦斯阁下提前留下的遗言吗？而就在大家愣怔之际，已经停下的声音又再度响起，听起来还有些故意捉弄的恶趣味。
“哦对了，幼苗脆弱，可要保护好它。不知道是哪个小可爱会捡到死神的镰刀呢，封你做首席园丁，再给你安排几个帮手吧，记得定期给它除草哦。”
“啊？”
图钉扛着死神的大镰刀，骑着它的骷髅鼹鼠大将军，脑袋一歪，“我吗？”
仿佛是在回应它的话，一股蓬勃的力量，忽然从镰刀的身上涌现，并迅速将图钉笼罩。
图钉刚开始还有点紧张，但发现这股力量并没有伤害它，而且开始发光之后，它又新奇地打量起自己来，看看手、看看脚，豆豆眼里满是惊喜。
紧接着，镰刀上又分出几道力量的光团，化作流星，坠入天谴骑士的眉心。
图钉隐隐约约觉得自己的脑袋里好像也多了些什么东西，还没等它想明白呢，那些天谴骑士，在短暂的挣扎过后，就忽然朝着他的方向下跪了。
“呀。”图钉震惊。
其他人比他更震惊。虽然图钉总是在嚷嚷着要做死神，也确实获得了死神的镰刀，阿奇柏德甚至还在帮它，但小妖精当死神这种事，总归太过异想天开。可现在，这个异想天开的梦，部分落实了。
也许成神是假的，但天谴骑士的效忠是真的啊！
众人纷纷出声恭喜，连受了伤倒在地上爬不起来的，都仰起了一个头表达自己内心的波涛汹涌呢。
图钉不由得有些飘飘然，然而下一秒，那张圆圆的小脸上忽然浮现出前所未有的警觉，“有人来了！”
“坏人来了！”
“可怕的气息！”

第215章 卡拉肯保卫战（十三）
黑镜之主，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在今天之前，温斯顿有过无数的猜测，而现在，他终于得到了答案。因为当死神宫殿前的图钉惊觉坏人入侵时，黑镜之主的真身就降临在了白骨山废墟的上空。
黑色的镜子切割空间，在虚空中显现。紧接着，它迎风扩张，从一面可以手持的小小的镜子，变成了比人还高的巨大镜面。
无边的黑雾从那镜中涌出，刹那间便席卷天地，让灰白的天空更显暗沉，笼罩出一片毁天灭地的末日场景。
风，开始呜咽。
翻滚的黑雾中，一个诡异的不可名状的身影，缓缓从镜中走出。
当祂出现的刹那，温斯顿就知道，祂一定就是黑镜之主。他骤然想起教廷时期，曾经宣扬过的教义：
【不可直视神灵】
【不可直呼神的名讳】
那种来自于高等生命的，完全凌驾于所有种族之上的威压，能够让你瞬间明白，那就是神。你也会知道，自己究竟有多么得渺小。
你的后脖颈会发寒，头皮会发麻，灵魂会颤栗，背上仿佛压了千斤重，一点点地将你的头颅压下、脊梁压弯，然后跪倒在地。
你还会丧失思考的能力，脑袋里仿佛只有一团乱麻，逐渐陷入混沌。而神，就是这片混沌里唯一的光。
神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
祂就成了你的光。
温斯顿不信这个邪，神既然能被杀死，就没有什么不可直视的。所以他无视了自己身体里传来的骨头被挤压的声音，仍然抬起头，去大胆地窥探神的容颜。
神究竟是什么样子？他很好奇。
可那遮天蔽日的黑雾里，黑镜之主的身躯被笼罩得若隐若现，根本看不清楚。甚至于，所有人只是看了一眼，眼睛就开始刺痛，精神如遭重创。
唯有温斯顿，用那只金色的眼睛，依旧直视着祂，尚能窥见一丝模糊的轮廓。
祂有着如同巨人般高大的身躯，手脚的长度都远远超过该有的比例。
一黑一白两只巨大的翅膀，遮天蔽日，而祂全身笼罩在破烂的灰色衣袍内，藏在兜帽下的容颜无法被窥视，只隐隐露出白色的骨面。不是骷髅，而像是由骨头打磨成的假面，却又严丝合缝地长在祂的脸上。
好诡异。
温斯顿曾在记忆宫殿里窥见过阿萨神界的景象，看见过天使精致的容颜，那么作为天神，为何会拥有这样一幅躯壳？
羽蛇神？
不，羽蛇神也不长这样。祂的真身是长着羽翅的蛇，颇具灵性的美感，且有化作人类样貌的俊美神像。
旧日神灵虽然号称不可直视，但祂们在人间都有自己的神像，供信徒们叩拜，接受他们敬仰的目光。
教廷覆灭后，所有神像被推翻，许多典籍都被烧毁了，但阿奇柏德流传下来的书册里，还有一些相关的画像。
这样的神……
电光石火间，温斯顿的大脑飞速运转。但很快，他就没空去想了，因为黑镜之主对世界树的新芽发动了攻击。
祂的眼中，似乎根本没有其他人的存在，目的非常明确。
可温斯顿早在祂现身的那一刻就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他知道目前的自己不可能是黑镜之主的对手。
但不可能是，也必须是。
【黄金守护】及时出现，罩住了世界树新生的嫩芽。跟随在他身旁的汉谟和雷蒙也同时出手，三重护盾，硬生生拦下了黑雾。
可紧接着，从天而降的黑色羽毛刺入护盾。明明那羽毛看起来轻如无物，然而，“咔嚓”一声，第一重护盾应声碎裂。
第二重也出现了裂痕。
雷蒙神色骤变，立刻从魔法口袋里拔出黑铁的长矛。将长矛当做魔杖，雷电的魔法附着其上，朝着黑镜之主电射而去。
与此同时，汉谟再次开启【亡灵之门】，召唤出源源不断的不死生物。
当雷蒙和汉谟顶在前面，温斯顿难得地站在了他们身后。但他也没闲着，手中占卜之杖触地，杖身上镌刻的魔法阵启动。
大地立刻以他为中心，浮现出阵纹，一圈一圈向外扩散，抽取大地之力，注入护盾。
魔法防御结界，成型。
此结界以温斯顿为核心，他活，结界存在；他死，结界消失。一如既往的简单粗暴。
与此同时，温斯顿也毫不吝啬地掏出了自己的底牌。作为首领，他的手中自然有着最多、最强的魔法卷轴和法器。
想要在神灵手下活命，还要保住世界树的新芽……徐徐图之是不行的了，那就全上！
温斯顿毫不犹豫地将所有底牌抛出，对着黑镜之主，展开了前所未有的猛烈攻击。所有攻击叠加，于瞬间引爆，比禁咒更强。
“轰——”
巨大的动静，震得整个亡灵界都抖了三抖。不死生物们惊慌失措，冥河之水泛起涟漪，而温斯顿、汉谟和雷蒙三人，靠着结界，靠着阿奇柏德那异于常人的体魄，硬生生扛了下来。
可结果是让人绝望的，当所有烟尘散去，温斯顿拄着手杖，再次抬头遥望。
只见黑雾比起刚才，更近了。好像天幕即将垮塌，在不断地下压，压缩所有生灵的生存空间，直到把人的灵魂也压成齑粉。而那黑雾中的黑镜之主，好像只是被吹动了衣袍的下摆，吹落了几片羽毛。
下一瞬，那不断涌现的黑色雾气中，倏然间睁开了一只只诡异的眼睛。
当温斯顿与其中一只眼睛对视，所有的眼睛便齐刷刷地看向他。
【发现你了】
那一刻，他的灵魂仿佛发出了警报，身体僵硬到像被定住，而黑雾翻涌成触手的形状，以闪电般的速度，向他发动了袭击。
那黑雾之中，还夹杂着掉落的羽毛，速度快得燃起了金色的火焰，朝着温斯顿电射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把黑色的镰刀破空而来。
“咿呀——”图钉闪现，眼看来不及了，情急之下，使出了吃奶的劲把镰刀扔出。黑色的镰刀迎风变大，将黑雾的触手打散，也将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羽毛切割，再打着旋儿飞回图钉的手中。
图钉还完全不习惯这样的攻击方式，再次握住刀柄时，差点被那强大的力道撞飞。但瞬间的狂喜还是笼罩了它，让它恨不得仰天大笑。
我，伟大的死神图钉，好厉害啊！
“图钉！调动冥河的力量！”
蓦地，一声断喝扯回了它有些跑远的思绪。图钉看向温斯顿，刚想开口说话，可恶的黑雾触手就又来了。它不得不全力迎敌，然后不出意外——
被打趴下了。
图钉能切割触手，救下温斯顿，靠得主要是闪电突袭。黑镜之主没有防备，才被它得逞，而以图钉本身的战斗能力，还完全不足以应付这样强大的对手。
图钉哭泣，图钉好痛，好像刚刚坐上至高的王座，就被踹了一脚屁股。
“图钉，冷静。”
温斯顿的声音再次传入它的耳中，让它终于平静下来。它转过头去，对上温斯顿那只金色的眼睛。
“你能感知到冥河吗？”
“冥河？”
图钉有些懵懂，但还是依言感知了一下，惊讶道：“好像真的可以。”
温斯顿不敢有片刻耽误，立刻道：“图钉，你接受了弗洛伦斯给与你的使命，现在你就是亡灵界的——无冕之王。”
这句话，图钉听懂了。
温斯顿语速加快，继续说道：“你是王，你就有权发号施令。而你身为王的职责就是，保护世界树，消灭敌人。”
图钉郑重点头，“保护世界树，消灭敌人。”
温斯顿再伸手指向天空，“而祂，还是毁掉妖精之家的幕后黑手。”
什么？！
图钉眼睛都瞪圆了，战意瞬间上涨，直达天灵盖。
温斯顿再言简意赅地说出最后一句话：“指令只需要两个字，打祂。”
不知道该怎么发号施令？
那就在心里想、在嘴上喊，死马当活马医，不断输出一个足够强烈的念头，那就是——打祂！
在他们说话的档口，雷蒙和汉谟挡在前面，护住了他们。可黑镜之主太强了，不过短短半分钟，两人就已命悬一线。
雷蒙重重地被砸倒在地，不知生死，而汉谟的亡灵之门又碎了，眼睛里、耳朵里，也都留下了鲜血。
温斯顿眸光暗沉，心里有烈火在燃烧。可他不能离开结界太远，而就在这时，领悟了战斗真谛的图钉，带着一颗复仇的心，再次扛着镰刀出击了。
它一边向前冲，一边大声呼喊为自己加油鼓劲。
“打祂！”
“打祂！”
“打死祂！！！”
图钉是莽撞但又英勇的图钉，它始终记得自己曾经失去的家园，死去的伙伴，而当它以渺小的身躯，再次向着神灵挥动镰刀，蜿蜒的血色河流，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
于是，冥河开始向着天空倒灌。
“咿呀——”图钉再次使出吃奶的劲，朝着那黑雾中巨大的身影，甩出了镰刀。那红色的河流便跟随着镰刀一起，从各个方位拔地而起，朝着天空汇聚。
温斯顿紧紧攥着手杖，抬头看。黑镜之主终于有了一丝忌惮，张开羽翼挡在了自己的身前。而后，祂的身前浮现出了一个黑色的能量旋涡。
漩涡中凝聚出幽黑的光芒，下一秒，从中射出蕴含着澎湃能量的光束，与汇聚而来的冥河水，轰然相撞。
谁输？谁赢？
温斯顿的心狂跳，锐利的眸光却转瞬间从战场中央移开，咒语落下，魔法发动。破土而出的藤蔓直直地向上疯长，于刹那之间，接住了从空中坠落的图钉。
图钉这不管不顾的一击，完全耗空了自己的能量，已经陷入昏迷。温斯顿闪电般地往前跑几步，将它抱在怀里，然后落地，翻滚，再回到结界之内，最后调动起全部的力量，注入结界。
下一瞬，整个亡灵界，地动山摇。
不死生物们争先恐后地躲避，有的把自己埋进了地里，有的钻入了洞穴，有的像是吓傻了，还在呆呆地仰望天空。
直到冥河水被黑镜之主的力量打散，几百年未曾下过雨亡灵界，下雨了。
那雨声中，有神灵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作者有话说：
原本是想在西方神话中找一个原型作为黑镜之主的参考的，但许多神都是不同文明中受到敬仰的存在，好像选谁都不太好（包括羽蛇神），其他的也没有特别符合我剧情走向的，小众的么又太小众。所以干脆自己新创一个了，大家不要考据哦，会被带偏的。

第216章 卡拉肯保卫战（十四）
一切仿佛历史的重演。
神灵在哀嚎，鲜血如雨落下。
唯一不同的是，神灵的金色血液给大地带来了灾祸。而这一次，红色的鲜血更像是大地的复仇。
哀嚎声中，所有的黑雾急速收缩，神灵的身影被包裹在那黑雾里，好似在挣扎、扭曲，甚至变幻着形状。
没有人再能看清祂的容颜，即便是温斯顿也不能。
当温斯顿将图钉护在身下，再次艰难地抬头遥望时，他透过雨幕，看到了那翻涌的黑雾里不断闪现的眼睛。
眼睛里留下了金色的泪滴。
那些眼睛里，有的充满悲悯，有的充满冷漠，有些散发着邪恶的气息，转瞬出现，又转瞬消失。
祂的声音也在那翻涌的黑雾里，交替变幻。
“你们……怎么敢！”
“怎么敢！”
前一句还是男性的声音，后一句，就变成了女声。
祂似乎陷入了某种混乱，愤怒主宰了祂的思想，于是那收缩的黑雾又在刹那间爆开，化作拖着长长尾巴的流弹，无情地砸向大地，砸裂了河床，砸得不死生物们四处乱窜。
整个亡灵界为此遭殃，但温斯顿的压力为之一轻，因为攻击覆盖的范围越是大，世界树的新芽受到的威胁就越小。
与此同时，弗兰克还在带着人火速往白骨山废墟的方向赶。
亡灵界的空间一直是混乱的，从死神宫殿到白骨山的这段路，有时近、有时远。温斯顿赶过去时，运气很好，而且雷蒙擅长空间魔法，所以一行三人没有花费太长时间。图钉则手握镰刀，可以切割空间，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但其他人的运气就不那么好了。路途遥远，再加上亡灵界不断发生的异动，大大拖慢了他们的速度。
所有人心急如焚，生怕赶不上，但正所谓，天无绝人之路。
这边的路困难重重，另一边，距离更远的妖精之家里的援军，却先一步抵达了。当亡灵界发生异变，冥河开始泛红，留守在妖精之家的阿奇柏德还有小妖精们，商议过后，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们在巴巴奇的带领下，再一次开启了远征。
一行人紧赶慢赶地，经历了亡灵界的乱战，经历了大战时的地动山摇，终于在此刻，赶到了白骨山。
巴巴奇抬头看向黑雾笼罩中的身影，神色肃穆，但其实内心激荡。
神灵啊。
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我还能窥见你的身影。
在这魔法文明璀璨的时代，在这片充满奇遇和冒险的大路上，若真有什么能够证明魔法的强大，能够激起人类无穷无尽的好胜心以及野望，那不就是——
屠神？
人类已经向巨龙证明了自己的实力，巨龙之上还有谁？
若能够在与神的战斗中获得胜利，哪怕是因此而死去，也将是一位魔法师，最高等的荣耀！
巴巴奇毫不意外地“燃烧”了，平日里温文尔雅、总是操着一口咏叹调、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绅士，一挥手就是漫天的火，企图把天上的神灵烧死。
他还能回头调侃温斯顿一句，“嘿，我亲爱的小友，你还活着吗？”
温斯顿英俊的脸庞上满是血污，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烂烂了，背靠着白骨堆坐着，已经气若游丝，但还坚强作答：
“您再晚来一分钟，就能出席我的葬礼了。”
巴巴奇会心一笑，不再多言，以传奇法师之躯挡在所有人前面，张开了自己的魔法领域。
领域张开的刹那，温斯顿似有所感。卡在他晋级路上的瓶颈，出现了些许的松动。但他太累了，身上的伤实在太重了，大脑已经无法思考，眼皮沉重得好像再也无法撑起。
在他昏迷前的最后一眼，他看到那漫天落下的红色血雨里，似乎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在往下掉落。
那是神灵的羽毛吗？
还是新的攻击？
不对，好像都不是……
温斯顿直觉那是个很重要的东西，这种直觉曾在过往的战斗中数次救过他的命，求生的本能让他挣扎着再次睁开眼来。
这一次他看清了，用那只金色的眼睛，隔着很远的距离，看到了那样东西的真容——
一把金色的钥匙。
从神灵身上掉下来的？
不，应该不是。
如果不是，那就是被河水带上去，随后又一起坠落的。这说明，它原先可能被埋在了冥河之底。
钥匙、冥河、魔法阵、心脏、烽烟、世界树……这一系列线索在温斯顿脑海中如同走马灯一般闪现，最终串联成一个答案。
预兆石板！
弗洛伦斯靠什么来重新制定亡灵界的规则，完成她这一系列壮举，是预兆石板！
如今计划完成，世界树萌发新芽，战争停止，那预兆石板自然要现世了！
温斯顿垂死病中惊坐起，“巴巴奇，想不想屠神？”
巴巴奇：“什么？”
预兆石板，是翻盘的关键。
如果说在此之前，温斯顿只希望能够保下世界树，那现在就不一样了。图钉昏迷，神灵必定也受伤不轻，否则祂不会陷入混乱，不会发疯。
祂既然没有撤离，那就——趁祂病，要祂命。
温斯顿瞬间觉得自己还有一战之力，就是爬也得爬起来，拿预兆石板砸破神灵的脑壳。幸运的是，陷入混乱的黑镜之主，似乎还没有发现预兆石板的存在。
“哈……哈哈哈……”温斯顿发自真心地笑了，脸上沾满血污，但神采飞扬。
巴巴奇：“……”
我的友人，好像又疯了。明明长大之后变绅士了许多，但此时此刻的温斯顿，又让巴巴奇想起来许多年前，温斯顿还是个少年时，在绝望冰川上厮杀的情景。
哦，穷凶极恶的温斯顿。
他当初也是这般，一边笑着，一边砸破了敌人的脑壳。他还可以因为盗猎者偷了他的猎物，几个晚上都不睡觉，狂奔在报仇的路上。
他说：“我报仇不喜欢隔夜。”
巴巴奇：“这不是已经过了好几天了？”
温斯顿冷笑，“我没睡就不算。”
另一边，卡拉肯要塞外，大约三公里处。
堕落精灵也快要疯了。此时天还未亮，他原本是想要让地形魔兽从地下突入，打卡拉肯一个措手不及，然后再让魔兽大举入侵的。就算依旧不能攻下卡拉肯，也能让他们尝一尝绝望的味道。
可这个计划从一开始就不顺利。
明明卡拉肯处于防御的一方，连着打了几天，士气应当被削弱了才对。谁知道他们反而越战越勇，甚至比刚开始更勇猛，这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堕落精灵不信邪，当即让德鲁伊下令，所有魔兽不惜一切代价，全面进攻。总之，卡拉肯附近的魔兽，全部上阵。
作为聪明又狡诈的堕落精灵，他深切地知道自己最大的优势在哪里，那就是——魔兽数量庞大，而他根本不需要在乎它们的性命。
卡拉肯的指挥官可以吗？
不，他不可以。
人类总是虚伪。
在这样强势的进攻下，堕落精灵也朝着卡拉肯迈进。他要靠得近一点，再近一点，这样才能听见从卡拉肯那高高的围墙里传出来的，绝望的哭泣声，不是吗？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
人类越战越勇。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援军迟迟没有抵达，他们哪里来的士气？若人类真如此意志坚定，虽死无悔，又哪来的阿莱门之祸？！”
堕落精灵很笃定要塞内一定发生了什么，这种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格外糟糕。
“我们不如先撤退。”德鲁伊冷静提议。
“不行！”堕落精灵很果断地否决了他的提议，“如果卡拉肯脱离我们的掌控，我们就将陷入被动。”
片刻后，堕落精灵做了决定，“我们得想办法联络卡拉肯的内应，将变数扼杀在摇篮里。”
德鲁伊微微蹙眉，“你不怕对方因此暴露，反而坏事？”
堕落精灵冷哼一声，“如果连这点风险都不愿意担，这点事情都办不到，还谈什么建立新世界？不如趁早束手就擒，主动走上火刑架。”
德鲁伊沉默片刻，见他态度坚决，便也不再多言。
只是想要联络卡拉肯的内应，距离太远不行，于是他们又再次往前，来到了卡拉肯外一公里的范围内。
德鲁伊发出了绝密的信号。
接下来，便是等待。
彼时查理刚刚经历了一次失败。他在魔兽的身上，发现了石板力量的残余，因此推定幕后黑手之所以能够号令魔兽，应当是借用了石板的力量。是种下了什么灵魂烙印？被洗脑了？像西斯比一样，搞什么赐福？
总之，查理决定赌一把，用石板的力量去对抗石板。或许能够让魔兽，摆脱控制，重新从有序归于无序。
哪怕魔兽还是会继续攻击人类，但如果没有指挥，人类就会占据上风。
可查理失败了。
一方面，魔兽的数量太过庞大，他本身就操控着这么大一个炼金法阵，还要分出心神去做其他的事，过于勉强。另一方面，查理无法确定对方究竟是怎么操控的魔兽，不能对症下药。
失败的查理，猛地突出一口鲜血，脸色肉眼可见地迅速变白，炼金法阵也受到波及，差点崩毁。
“咳、咳……”查理捂着心口，靠在墙壁上，这才艰难地站直了身体。
原本应该焦急得吱哇乱叫的本，此刻却没有说话，因为在刚才的失败中，本的灵魂之火保护了查理。
本因此陷入了暂时的沉眠。
既然如此，就更没有后退的道理了。
也许有的人会因此而痛苦、内疚，会选择退一步，去求得一个更安稳的结果，但查理是一个赌徒。
在查理的这张赌桌上，进则生，退则死。
他还是一个聪明的赌徒，在前次的失败中，迅速摸到了获胜的窍门。
石板的力量，因人而异。西斯比使用石板，和查理使用石板，展现出的效果是截然不同的。查理此前运用石板的力量时，多用于空间魔法，那是因为查理对于空间法则的了解更为透彻，他还有打破空间反复穿越的亲身经历。
但这并不代表，查理就不能用石板做别的。幕后黑手用石板号令魔兽时，激活的也必定不是空间的力量。
是什么呢？
真难猜啊。
不会是灵魂的力量吧？
查理刚开始接触魔法时，曾好奇过，托托兰多普遍认可宇宙四元素论，也就是土、气、水、火，四大元素。
可魔法阵上到处都是五芒星，高等魔法学院的校徽上也是。
五芒星的四个点，就分别代表了四大元素，那最后一个呢？
对于此，各个学派都有不同的见解，而普遍被炼金术士认可的说法是，最后一个点代表着——灵魂。
也就是《炼金笔记》第一页上写的那句话里的“一”。
【上如下，下如上，以成一。】
炼金术的最终追求，可不是把普通金属炼成黄金，也不是炼制什么哲人石，而是创造灵魂，踏入造物主的禁区，夺取神灵的权柄。
在托托兰多，灵魂真实存在。亡灵就是最好的证明。
那么，该如何去掌控这虚无缥缈的灵魂元素呢？
查理觉得，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刻。
也许他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能够让他触及到那么多鲜活的心了。心与灵魂并不等同，但当承载这颗心的躯体还活着的时候，它们是密不可分的。
他从这一颗颗心上，感知到的所有情绪，不都是灵魂的呐喊？
多么美妙。
多么动听。
哪怕查理此刻的状态已经透支，可他仍旧沉醉于这样的跳动的乐曲中，仿佛站立于无边旷野，看见星河垂落。
他又想起自己与原来的查理灵魂互换的事情。
不论是穿越时间，还是空间，去承受、去体验这一切的，不正是他的灵魂？他理应拥有掌握灵魂元素的天赋。
不过，石板碎片肯定不够用了。
于是查理又拿出了那枚松果，“该你上场了，老伙计。”
松果：“……”
查理微笑，“别装了，我知道你醒了。”
松果：“你又想做什么？”
查理：“号令魔兽，攻陷托托兰多，成为大陆之王。”
松果：“…………”

第217章 卡拉肯保卫战（十五）
无论松果如何不情愿，它都注定要上“大陆之王”的贼船了。
不过在上船之前，它不得不提醒查理，“灵魂强大，却也脆弱。小心，反噬。”
对此，查理的回答只有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我知道。”
松果不再多言。
它或许也感知到了战争的紧张与残酷，又或许，它只是想给查理这个狂妄的总是想要敲碎它的人类一点教训。
当查理话音落下，小小的松果上就骤然爆发出了蓬勃的力量，冲击着查理的灵魂，连声招呼都不打。
查理还真没预料到，松果也会有这样情绪化的时刻，像是小孩子闹别扭。
真可爱。
下次他一定请矮人最好的工匠打造一把金刚大铁锤。
查理咬着牙，立刻凝神，在接收松果力量的刹那，毫不犹豫地开始尝试感知那虚无缥缈的灵魂元素。
他能感觉得到，此时此刻，他的身体里充满了力量。
先前的疲惫、伤痛，好像都不复存在了，他的实力得到了拔苗助长式的提升，感知范围、能够感知到的魔法元素的数量，都节节攀升。
灵魂在哪里？
在一颗颗心的跳动之处，但又不止于此。
草木没有灵魂吗？
它们同样也是活着的。
如果第五大元素是灵魂，那这种元素就应该不止是构成人类的灵魂。那太单一，太局限了。
查理理解的灵魂元素，或许只有一个字：灵。
万物有灵。
也就是这时，要塞内的内应收到了德鲁伊的绝密信号，开始行动。
指挥官的人、维庸的人，等等，也都在秘密地搜寻过后，逐渐逼近查理的所在地，企图找到他这位隐藏于幕后，却给要塞带来变化的神秘人。
“你们感知到了吗？好强的能量波动！”
“快，在这边！”
匆忙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而来，这里面，究竟谁是敌？谁是友？
夜风吹起查理的隐身衣，让他的身影若隐若现。但此时此刻，他反而没有再刻意隐藏，任风做主，不断地向四方宣告自己的存在。
他看到一颗颗跳动的心，正在向他靠近。
那些跳动的心里，充斥着复杂的情感，有焦急、惊喜，有担忧、怀疑，也有看不清的混沌，摸不透的黑。但查理都没有管，他只是在他们赶到之前，加快了输出。
于是当第一个人赶到查理所在的塔楼，迈上第一级台阶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的魔法波动，以查理为圆心，迅速向四周扩散。
越过高墙、越过战线，摧枯拉朽般横扫整个战场。
炼金法阵发出嗡鸣。
这种嗡鸣，是元素之间的共振，代表着魔法元素达到了最活跃的时刻。它们激昂、欢欣、鼓舞，于是“勇敢的心”，也迸发出了最强的跳动。
在这个法阵内的所有人，都明确、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就像打了一剂强心针，身上的伤口，也在疗愈的祝福下，逐渐好转。
查理，也在这时，终于看见了那神秘的“第五元素”。
它散发着白色的微光，在天地间游弋。它可以出现在草叶上，可以出现在水中、空气里，也可以凝聚在人类、魔兽的身体里。
世界，仿佛都在查理的眼中，这让他油然而生一股如同神灵般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傲慢之感。
他的灵魂，膨胀了。
在这一刻，他身上的气息也在瞬间攀升至顶峰。在外界的感知中，塔楼上的神秘人有着传奇法师的实力，那澎湃的魔法波动，还有能够影响整个卡拉肯要塞的实力，绝对是传奇法师无疑！
传奇法师的实力，威慑住了一部分前进的人，但还是有更多的人，在缓过神来之后，依旧迅速地跑向塔楼，逐级而上。
这一波来的人，可都是精锐，大家的速度都不慢，胆子也都很大。
不过就在最前面的人，即将踏上最后的台阶，闯入塔楼最上层时，一道魔法的箭矢破空而来。
“咔啦——”窗玻璃应声碎裂，箭矢擦着来人的身前，刺入墙体。而与此同时，身穿盔甲的暗影骑士，翻窗而入，持剑挡在了最后的台阶前。
作为卡拉肯指挥官麾下最精锐的骑兵，他戴着黑铁的面罩，露在外面的双眼幽黑、坚毅，声音沉稳：“指挥官有令，任何人，不得上前。”
这一手，震住了所有人。
然而就在这时，另一个轻盈的脚步声在下层的楼道上响起。不一会儿，一张白胖的脸庞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认真发问：“我也不能上去吗？”
倒生树的奥里翁&#183;费舍。
查理看不透他的心，因为他的心里有太多的混沌，就像黑与白之间的灰色地带。不过他现在也没空理会，因为不等他真的对魔兽做什么，他的躯壳，就快要盛不下他膨胀的灵魂了。
可这是查理自己要膨胀的吗？
不。
查理从不自大、傲慢，他承认人类有其自身的劣根性，但跟他阿耶&#183;查理&#183;布莱兹，有什么关系？
给我一点甜头，就妄想我会露出丑陋的嘴脸吗？
除非日月颠倒，他说神灵死，神灵就立刻暴毙，世界毁灭在他一念之间，否则，这点甜头算什么？
你说是不是啊，松果？
查理在心中如是发出疑问，不等松果回答，他就开始念咒。一个最基本的【净化】魔咒，却调动了他所能感知到的所有的灵魂元素。
施法的过程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排兵布阵，没有什么精妙绝伦的设计安排，有的只是【元素共振】，以达到【净化灵魂】的效果。
放在21世纪这叫洗脑，在托托兰多，它应该叫洗礼。
由伟大的教父查理，为所有魔兽，送上一场神圣的洗礼。
在他有些失真、雌雄莫辨的吟唱声中，散发着白色微光的魔法元素，如同雨点落下，纷纷扬扬。
要塞内的人们，也再次听到了他的吟唱声。
他们一时间为这声音着迷，忘了攻击，后知后觉自己做了什么，又惊出一身冷汗。霍然回头，却发现——魔兽也忘了进攻。
那些原本充斥着暴力、血腥的眼眸里，忽然露出迷茫。
查理不断吟唱，不断施法。
魔法元素持续共振，如同一波波浪潮，以温柔却又势不可挡的姿态，刮向战场。而查理的灵魂，也在这一遍又一遍的吟唱中，从最初的膨胀，逐渐变得凝实。
或许，直到此时此刻，他的灵魂才算与这具身体达到真正的契合。过往的记忆，也如潮水般涌来。
他想起来，作为阿耶时，他也曾参与过对抗兽潮的战争。
就在这名为卡拉肯的要塞之上，就在这片广袤的平原上。他那时已经打碎了石板，沉睡的时间大过清醒，身体日渐衰弱，所以总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吹不得一点风。
兽潮来袭时，他再也不能像从前一样，和他的友人们一块儿上阵杀敌了。不过他也很喜欢在后方指挥，那时的指挥官是个垂暮的老者，身体比阿耶还不如。
阿耶蛊惑他，让他把指挥权交给了自己这个面色苍白、毛还没长齐的年轻人。许多人不服气，但阿耶是谁？
他用来自魔鬼的花言巧语，离间了一批人。又用悲天悯人的正义情怀，感染了一批人。他用自己的智慧，去书写战争的篇章。
他曾通过自己的异族朋友，去寻找德鲁伊的帮助，通过阻拦、截杀高阶魔兽的方式，瓦解魔兽大军。
他想起来了。
他的异族朋友，叫做亚契。他是一条人鱼，有着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尾巴，阳光照射下的鳞片，像宝石一样美丽。当他化作人形时，他还拥有一双海蓝色的，如同大海般沉静的眼眸。
无边的回忆，冲刷着查理的内心，让他刚刚稳固的灵魂，又不可避免地产生了波动。他连忙回神，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再抬头时，那眼中一片寒霜。
不论友人如今变得怎样，那都是他与友人之间的事，日后再见，自有定论。
这场兽潮又是怎么回事？
身为兽语者的德鲁伊是否参与？
寻回了记忆的查理，理所当然地开始怀疑。而这也给他开辟了一个新思路，因为他作为阿耶时，曾悄悄偷过师。
当年的卡拉肯的城墙上，站着一个黑袍的查理，还有一位灰袍的德鲁伊。
那是个腼腆的青年人，脸皮薄，还经不起激。
查理发现了他藏在心底里的小秘密，他喜欢弗洛伦斯。每次弗洛伦斯凯旋归来，查理都能从他的眼里，看到由衷的欢喜与欣赏。
可弗洛伦斯踏上了死灵法师之路，这与他崇尚自然的教义相违背。后来，他死了，残酷的战场上每天都在死人。
他死在了最爱弗洛伦斯的时候，带着他始终未曾说出口的爱意。
查理曾犹豫过，是否要告诉弗洛伦斯，但他最后什么都没说。因为弗洛伦斯不需要旁人去提醒她，而她也从不缺少爱慕者。
喜欢她的人，大概能从卡拉肯横穿嘉兰，排到勇者峡谷吧。
言归正传，查理再次举起魔杖。
当他张开嘴，标准的兽语从他口中流淌而出，在松果力量的加持下，通过魔法元素的共振，传遍战场。
其意为——
【撤退】
查理一共就学了三句，【撤退】、【狂乱】，还有【原地休息】。学的不多，胜在实用。
他轻咬舌尖，再调动起全身的力量，去发声。
【撤退】
【撤退】
【撤退】
那魔鬼般的语言，一遍又一遍，重重地砸入魔兽的大脑，震得它们灵魂震荡，脑子里好像只剩下了这个声音，被主宰，被支配，让它们只能循着本能，听从号令。
高阶的魔兽尚还在挣扎，可低阶的魔兽本就没有多少灵智，在查理这不断的震慑与号令之下，逐渐开始后撤。
城墙上、哨塔上的人们，错愕地看着这一切，连欣喜都慢了一拍。然而比他们更错愕、更震惊的，是堕落精灵。
他听见了从要塞内传出来的兽语，而后霍然转头看向了身旁的德鲁伊，“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塞内会有人掌握兽语？”
话音未落，他的手已经搭在了武器上，双眼死死地盯着对方，“你们背叛我们？！”

第218章 卡拉肯保卫战（十六）
如果说查理天性多疑，那堕落精灵更是个中翘楚。
作为被污染的精灵，作为被驱逐的存在，堕落精灵向来满心愤恨，谁都不信。查理用兽语去号令魔兽，一是解决了卡拉肯的燃眉之急，二也算无心插柳，瞬间瓦解了堕落精灵与德鲁伊的联盟。
任凭德鲁伊如何解释，堕落精灵都不会相信，他只会相信自己亲耳听到的，亲眼看到的，那就是——卡拉肯要塞内传来了德鲁伊的兽语，而魔兽因此撤退了。
面对叛徒，堕落精灵向来不吝啬于用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手段，去将他杀死。德鲁伊也不会坐以待毙，于是双方毫不意外地打了起来。
德鲁伊的实力，比不上堕落精灵，转眼间便受了伤。他急中生智，想起了要塞里的内应，大声呼喊：“内应还未传回讯息，你不该如此武断！”
这句话，倒是让堕落精灵那发热的大脑稍稍降温。可他紧接着又抓着德鲁伊的领口，问：“那他本该传回的消息呢？消息呢？！为何迟迟没有回应！”
德鲁伊几欲吐血，他也想知道啊！
堕落精灵到底没有失去理智，当即逼着德鲁伊再次给内应传信，不论如何，他都要一个结果。
德鲁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次传信，但与此同时，他的内心也产生了一丝丝动摇。
兽语，是德鲁伊这么多年来行走于森林中的倚仗，从不外传。
哪怕外人听到了，模仿他们去发声，也是没有用的。这需要专门的发声方法，甚至可以说，也是自然魔法的一种。
难道说……他们之中真的出了叛徒？
是谁？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德鲁伊的心也一点点往下沉。因为内应迟迟没有回答，此刻的卡拉肯，对于他们而言，就变成了一只沉默的远古巨兽。
你本以为掌握了它的弱点，可此时，它又重新变得深不可测起来。
“呜——”
蓦地，号角声划破长空，顺着远方的天际线撕开一条裂缝，迎来天光。当接二连三的号角声响起，灿金的太阳再次重归天际，战争，就由此进入了下一篇章。
“人类反攻了。”堕落精灵咬牙切齿地说出了这句话，脸色阴沉得可怕。
魔兽撤退了，人类反攻了，局势瞬间调转。
德鲁伊对上他的眼睛，不用想，他也知道自己完了。如果说谁需要为战争的失利买单，那在此刻的堕落精灵眼里，必然是自己。
他不知道的是，内应不是不愿回应，而是无法回应。
当兽语出现的刹那，内应就知道，到了必须动手的时刻了。可他刚要行动，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那种心脏仿佛要被挤爆的感觉，比这世上所有的酷刑都要让人痛苦。他眨眼间失去了行动的能力，全身冒着冷汗，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头，却连敌人在哪里都不知道。
他的敌人藏于黑袍之中。
当查理顺利用兽语号令魔兽之后，他终于能够空出手来，去处理内奸了。
原本这内奸还没那么容易找，因为卡拉肯人员基数过大，查理想要在这人海茫茫里准确地找出特别的那一个，无异于大海捞针。
可当内奸开始行动，就会生出恶念。哪怕他掩饰得再好，那丝丝缕缕的恶念，仍然会像呼吸一样存在。
查理直接伸出魔杖，对着他的方向打了个圈，再轻轻一点。如同命运的指挥家，为他敲响了生命的丧钟。
此刻的查理，对于炼金法阵的运用、对于灵魂的理解，已经愈发纯熟。他在实战中飞速成长，如同海绵一般汲取着经验与知识。
松果的力量持续输出，又给他提供了长久的续航，让他稳稳地立住了“一个神秘的传奇法师”的人设。
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内奸不止一个，甚至不止两个。
负责戍卫城门的是第一个，查理原本就很关注这里，提防着内奸悄悄打开城门，里应外合，所以率先发现了他。发现他之后，查理没有下杀手，而是废了他的行动能力，期望能撬开他的嘴，得到敌人的情报。
第二个在前来寻找他的人里，而且就混迹于魔法议会的队伍，不知用了什么办法，隐藏得极好。
如果不是查理开了“天眼”，根本都不可能发现她。
让查理没有想到的是，在她对自己发动突袭时，是奥里翁出手拦下了她。查理心念微动，停下了反击的动作。
他仍旧看不清奥里翁的心，那介于黑白之间的灰色，叫人捉摸不透。但他确确实实，没有从奥里翁的心里，感受到什么恶意。
查理还想观察，然而下一秒，他神色骤变，没有丝毫犹豫地念出开门咒，打开空间之门，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指挥官的身边。
“轰——”魔法的爆破声、刺目的火光，迎接了从门里走出去的他，差点将他轰回门内。
好在查理一只手已经探进了魔法口袋，千钧一发之际撕开防御卷轴，靠着这短短三秒的防御，愣是在魔法的余波和满目的烟尘中，凭借感应到的心脏的位置，找到受了伤的指挥官。
“走！”查理抓住他的胳膊，瞬移发动。
可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快到查理来不及多思考、来不及保护好自己，甚至来不及调整呼吸。
眼前场景变幻，查理刚刚站定，整个人就晃了晃。再抬头看，前方，指挥官原本所在的楼已经轰然坍塌。
指挥官咬着牙，脸色沉凝，“是我的心腹，他背叛了我，背叛了嘉兰，背叛了人类。”
查理不予置评。
擒贼先擒王。在人类反攻之际，内奸悍跳，不惜一切代价杀死指挥官，是再正常不过的行为。如果能够成功，魔兽一方就还能扳回一城。
指挥官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在短暂地愤恨后，他立刻回神，看向了查理所在的方位——查理还披着隐身衣，所以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我不知阁下是谁，如果您不愿意说，我绝不多言。唯有一件事，我恳请阁下，立刻将我送到城墙上，我的士兵需要我，卡拉肯需要我。”
查理看向他紧紧捂着的腹部上的伤口，还在不断地流血。
卡拉肯的指挥官不是一个大手一挥让士兵在最前线拼命，自己在指挥的营帐里坐享其成的人，他也会上阵杀敌。连日的战斗，再加上心腹的背刺，这位指挥官身上的伤，比起查理来只多不少。
可查理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坚毅与果敢，从他的心里感知到了他对于要塞的责任和身为帝国将领的信念，于是他再次朝他伸出了自己的手，轻声说道——
“那就，如你所愿。”
反攻刚刚开始，指挥官就遭到暗杀，这无疑是一个极其糟糕的信号。
然而当指挥官安然无恙地出现在城墙上，拔出自己的剑，高声呼喊出必胜的口号，情绪跌宕起伏之下，又将卡拉肯的战意推向了一个新的顶点。
“人类必胜！”
“嘉兰必胜！”
“卡拉肯必胜！”
……
决胜的口号，如同浪潮，一浪高过一浪。
在这浪潮中，卡拉肯城门大开，指挥官麾下最精锐的暗影骑士带队，对魔兽展开了追击。对魔兽的战争向来如此，一味的被动挨打只会拉长战线，必须在占据优势时，乘胜追击，把魔兽不断地往回赶，才能彻底将它们赶回魔兽森林。
简而言之，魔兽只奉行弱肉强食那一套，当它们被打怕了，死的够多了，自然而然就撤退了。
群情激昂之中，没有人注意到，指挥官新换的披风下，身体在轻微地颤抖。也没有人注意到，他身旁几步远处，那空荡荡的地方，风在礼貌地绕行。
查理站在那里。
他没有再做多余的事情，此刻的卡拉肯，也已经不需要炼金法阵的辅助了。相信你的士兵、你的同伴、你的战友，也是一个合格的指挥官，该有的素养。
他终于可以休息了，但他还没有走。
因为一切都好熟悉啊。
记忆的复苏让他再次看到战争的场景时，心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望着远方那初升的太阳，吹着混杂了青草与鲜血气息的风，他怔怔出神。
不多时，风带回了他的友人。
狮鹫的身影出现在远空，那坐在一只只狮鹫背上的身影很模糊，看不清晰，但查理仍然会心一笑。因为直觉告诉他，露纳该回来了。
旧日已经过去，新朝已经来临。
他也该向前走了。
查理如是想着，用双手捧起已经陷入沉眠的本的小骨头，闭目祷告，将炼金法阵最后的力量，悉数注入。
与此同时，亡灵界。
战斗仍在进行中。
从白骨废墟里爬起来的温斯顿，硬撑着最后一口气，在巴巴奇等人的掩护下，在黑镜之主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拿到了那枚金色的钥匙。
这也有赖于钥匙本就是向着世界树的方向坠落的，它在快速地往下坠落，而温斯顿正好将它接住。
握住钥匙的刹那，温斯顿就知道自己猜对了，这就是预兆石板。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温斯顿立刻开始激活石板的力量。
他从未真正接触过预兆石板，族中关于如何使用石板的记载，写得也非常玄乎，没有多少参考意义。但既然它化作了钥匙的模样，钥匙么，不就是意味着“开启”？
开启什么？
对于温斯顿来说，他渴望力量，能够杀死神灵的力量，那他希望这是开启力量大门的钥匙。于是他用全部的神识去感知它，用全部的力量去催动它，毫无保留，刚猛霸道。
钥匙予以了回应。
温斯顿的瓶颈被瞬间冲破，眨眼间就晋入了传奇领域。但他还没有停，他还不满足，那只金色的眼睛越来越亮，眼眸中再次流下金色的泪滴，挂在他的脸颊。
钥匙，也在温斯顿的掌心开始了震颤，似乎想要逃离，却又被他紧紧攥住。
与此同时，黑镜之主终于察觉到了石板的存在。祂从疯狂中寻回理智，黑雾中无数的眼睛涌现，四下搜寻之后，齐刷刷看向了温斯顿。
“人类，找死。”
无数种声音叠加，形成了高天之上的威严声响。那瞬间的威压，让废墟上的白骨根根碎裂。
巴巴奇神色骤变，连忙打出了防御魔法，挡在了所有人面前。可他毕竟也只是血肉之躯，如何能跟真正的神灵抗衡？
他咬着牙，牙缝里都渗出了鲜血。而下一秒，黑雾再次凝结成黑色的触手，铺天盖地地朝着他们袭来。
危难之际，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力量骤然涌现。
那是领域的力量。
巴巴奇霍然回头，只见温斯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摇摇欲坠的身影重新站得笔直。他抬起头，再次遥望高空，遥望神灵。

第219章 领域的诞生
领域，是每一个传奇法师，在对世界法则进行了深度探索之后，以自我为核心，根据自己的理解对法则进行二次重构之后，所创造出的独特空间。
可以说，这就是魔法师内在思想的体现，是对他本人的魔法体系最佳的注解。
在这方天地里，魔法元素将遵循这位魔法师所构建的规则来运行。这也是拥有领域的法师，可以站在整个托托兰多最顶层的原因。
他们的称号，也由领域的特性演变而来。
譬如死在诺亚的血影术士，譬如弗洛伦斯，但领域与领域之间，也有高下之分。
血影术士的领域，是最普通的一种，因为他对法则的理解较为粗浅，所构建的领域，也只是用于辅助攻击。
大多数人的领域，都是如此。
弗洛伦斯作为托托兰多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死灵法师，她对于世界法则的探索，就更深远了。在她的领域中，她能窥见所有人的命运，达到未卜先知的效果。
你都已经被看穿了，一举一动都在她的预料之内，又谈何打败她呢？
如此，是为“命运先知”。
温斯顿初入传奇，本不可能这么快就拥有自己的领域，但他此刻正手握着命运的钥匙。预兆石板替他打开了那道通往真正强者世界的门，而他也足够大胆，毫不犹豫地跨了进去，做出了第一次尝试。
作为阿奇柏德的传人、流淌着黄金血脉的特殊存在，温斯顿对于世界法则的理解，当然远胜于其他人。
从小到大，二十几年的扎实积累，也在此刻，开花结果。
领域张开的刹那，黑雾的触手也到了。那触手挟雷霆之势，铺天盖地，势不可挡，然而就在这时，温斯顿手杖点地。
所有触手即刻爆开，重新化作黑雾。
他再张嘴，吐出一个古老音节，那黑雾便被凭空出现的金色火焰吞没。隔着那金色的火焰，温斯顿再次与黑镜之主对视。
那些藏于黑雾之中的眼睛，有着神灵的威压，带给人藏于灵魂深处的恐惧。然而在此刻，情势发生了变化。
温斯顿的那只金色眼睛，占据了上风。
他紧握着那把钥匙，胆大又狂妄地直视着神灵，然后悍不畏死地发动了这血脉赋予他的天赋技能——灵魂震慑。
震慑是无声的。
可在这种较量下，所有人的耳朵都开始嗡鸣，脑子仿佛要炸开，灵魂发出尖啸。离得近的不死生物们，扭曲、痛苦，甚至自己拧断了自己的脖子。
紧接着，高天之上传来疯狂又冷静的呓语。
“不。这不可能。”
“为何如此。”
“狂妄人类。区区人类。”
“我感受到了屠神者的气息。”
“杀了他！杀了他！”
“身负神灵诅咒的人类啊，我将再次诅咒你。”
“不。现在是什么时候。”
“不。人类啊，我也曾爱过你。”
“该死！该死！”
接连的呓语，落在所有生灵的耳中，使人的精神愈发狂乱。巴巴奇闷哼一声，耳朵里流下鲜血，心中更是卷起了惊涛骇浪。
温斯顿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瞳孔开始颤抖，如同一场地震，震得他仿佛狂风骤雨之中，飘摇的船只。
可这就认输吗？
钥匙的尖角，刺破了温斯顿的掌心。
他攥着钥匙的手愈发用力，疯狂地汲取、掠夺着预兆石板的力量。在这个过程中，那金色的火焰吞噬着黑雾，沿着黑雾的轨迹，不断地向上、向上，直冲高空，仿佛要把天空都点燃。
也就是火焰冲破领域边界的刹那，钥匙的身上再次出现强大的能量波动，温斯顿的领域也仿佛冲破了某种禁锢，再次扩张。
他嘴里念出的咒语又急又快，金色的火焰迎风暴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部分藏于黑雾中的眼睛吞没。
神灵再次发出痛苦的嘶吼。
黑雾急剧翻涌，被黑雾笼罩的庞大身躯，也开始扭曲、变幻，甚至隐隐出现分裂的征兆。可神灵毕竟是神灵，一黑一白的巨大羽翼，护住了自己的身躯，也掀起了狂风的利刃。
风劈开了金色的火焰。
也劈开了亡灵界。
亡灵界的空间开始了急剧的震颤，温斯顿甚至看到了肉眼可见的空间裂缝，如同狰狞的伤疤，将火焰吞没。
他的脚下也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神灵之威，恐怖如斯，然而下一秒，所有的黑雾迅速收拢，包裹着黑镜之主那庞大的身影，毫无预兆地退回镜中。
不好！祂要跑！
温斯顿想要去追，却也来不及、办不到了。他一动，浑身的伤口就开始崩裂，大脑刺痛，眼睛更是近乎于瞎掉。
他只能隐隐约约地听见，黑镜之主留下的几句断续的呓语。
“世界终将毁灭。”
“唯有神灵、创立、新……世界……”
“不要……负隅顽抗……”
“聒噪。”
这最后一句，是温斯顿说的。他还没拿预兆石板砸破神灵的脑袋，怎么能容忍祂中途跑路，还留下那么一长串扰乱人心的废话？于是他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带着满身的血，抓起图钉掉落在地上的镰刀，狠狠地投掷出去。
去死吧。
温斯顿已经说不出来话了，但他想要神灵死的心是真的。
只见那镰刀划破长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砸在了那面闪烁的、即将要消失的巨大的黑镜上。遗憾的是，温斯顿的眼睛暂时看不清了，所以失了准头，只砸中了黑镜一角，但好歹也是砸中了。
听到那清脆的“咔嚓”声，温斯顿的气终于顺了那么一丝。
巴巴奇：“……”
看到温斯顿甩出镰刀后，直挺挺地倒下，仿佛一个血人的巴巴奇：“…………”
哦，亲爱的温斯顿。
有你这样的朋友，绝对是我巴巴奇&#183;德&#183;玛卡奥力卜的福气。
与此同时，已经变得破破烂烂、线头都跑出来的玩偶，差点被突然冒出来的金色火焰撩到，因此发出惊呼。
“这是什么？怎么突然冒出来了？”
彼时他们已经离开了精灵族的禁地，正在往海边疾驰。精灵母树已经得手，而有精灵女王在，他们不可能杀死所有的精灵和阿奇柏德，不如见好就收，及时撤离。
阿奇柏德和精灵倒是想要反扑，但亚契出手，岂能让他们得逞？
“空间的波动。”亚契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身下的梦魇也停了下来，发出不安的嘶鸣。玩偶坐在亚契的肩膀上，刚想追问，蓦地，它感知到了什么，“祂出事了！”
虔诚的信徒与它信仰的神灵之间，自有某种隐秘的联系。
亚契则不然，他不信人类，可也不信神。
对于神灵的失败，他表露出些许的诧异，但却并不气急败坏。他感到好奇，开始思索亡灵界到底出了什么样的变故，能让那位黑镜之主都栽了跟头？
想着想着，他的嘴角甚至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玩偶：“你为何发笑？”
亚契：“为何不能？”
玩偶沉默。
它明白亚契跟他们从来都不是一条心，只是恰好同路而已。这个危险的男子，有着可怕的实力和难以捉摸的心思，无论做敌人还是同盟者，都令人提心吊胆。
身为妖术师，它向来聪慧，于是它很快换了个说辞。
“若世界树真的得以新生，它的不可控，必定会打乱我们的计划。而想要把精灵母树打造成新的世界树，取代它的位置，建立一个真正由我们掌控的新世界，我们必须借助神灵的力量。不论是你，还是我，都无法做到。这一点，亚契阁下应该很清楚。”
亚契不语，玩偶就当他听进去了。
它继续说道：“如果祂受了伤，还需要时间去恢复。可计划已经开始了，你觉得，我们等得了那么久吗？”
“你既然已经预感到祂出事了，就说明事已成定局。所以你现在说的，都是废话。”亚契的风格，还是那么得毫不留情。
玩偶噎住，沉默了片刻，才道：“原本，如果能夺取圣眼之泉，神灵就能从泉水中，以完美的真身降临，而不必再居于镜中。可是计划失败了，而在过去的这么多年里，圣器已经多次损坏，虽然事后都修复了，但曾经产生过的裂痕，始终存在。它还缺少了一样最重要的东西——镜子上镶嵌的宝石。”
亚契依旧不语，他只是驱使梦魇，再次潜行。
玩偶急了，“亚契阁下，你应该明白我在说什么。作为盟友，你难道不该提供应有的帮助吗？能够彻底修复圣器的东西，就在你们海妖手上，与之相匹配的宝石，也在海里。如果能够彻底修复圣器，祂恢复的速度，必将大大提升。”
亚契这才幽幽回话，“那当然是因为，你们并不诚实。”
玩偶愣住。
亚契：“你口中所谓的圣器，真的是圣器吗？”
玩偶：“当然是真的，你不是也亲眼见过？曾经由羽蛇神持有的烟雾镜，能够温养灵魂、容纳万物，还能——”
“不。”亚契沙哑、粗粝的嗓音打断了它的话，“你所见的，只是镜子复刻的仿品，否则它如何能被轻易打碎？真正的镜子在哪里，祂究竟藏身何处，你应该去问祂。”
这一回，轮到玩偶沉默无言了。
它在错愕之中，消化着亚契的话，而不等它消化完，亚契就又在喟叹中讥讽道：“你的神灵，也从不信人呢。”

第220章 从日出到日暮
查理和露纳再次相见时，已经是卡拉肯开启反攻后的第二天。
露纳是昏迷着被野蔷薇的人绑在狮鹫背上带回来的，当他从昏迷中苏醒，卡拉肯已经迎来了又一次日出。
他身残志坚地下了床，穿着时尚绷带衣，扶着墙壁到处打听“谢利&#183;林恩”的消息，终于在魔法议会的地盘，找到了他。
彼时查理还未苏醒，他太累了，消耗太大了，灵魂还沉浸在睡梦之中，在旧日的记忆里游走。
当他也醒来时，日出已经变成了日暮。
银发的妹妹头趴在他的床边，身上散落着玫瑰色的夕阳。查理的目光不由得顺着那光线，看向了窗外。
窗外是久违的宁静与祥和。
在这样的氛围里，查理的灵魂发出悠然的喟叹，让他都有点不想动了。但他不想动，自有人会动。
早早苏醒过来的骨头小本，跳起来就是一个暴击，痛打妹妹头。
“醒醒！”
“嘶……”露纳捂着额头坐起身来，眼里还透着一丝迷茫。
“你这个坏蛋，刚才我想给你盖毯子，你一挥手就把我打到床底下了！”骨头小本发出控诉，骨头小本再次发起暴击。
露纳条件反射地想要拔剑，摸了个空，才发现落在病房里忘带了。但他的战斗本能还在，没有剑，他还有拳头。
“敌袭！”他一拳出去，精准的听声辨位，砸中骨头小本。
骨头小本顿时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在地毯上，骨碌碌丝滑地滚进了床底。
查理：“……”
想了想，他从床上坐起来，补充说明：“他还会回来的。”
“啊？”露纳挠头。
“算了。”查理再次感叹，托托兰多无人能懂他的幽默。
露纳也是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打的是本。他急忙弯下腰，探头去搜寻本的身影，还发出真诚的、不解的询问：“你干嘛偷袭我？我什么时候把你打到床底下了？”
本气死了，“就现在啊！”
你要不要看看我现在在哪儿呢？
露纳摸摸鼻子，讪笑。
本不愿意理他了，骨头转了个方向，开始自闭。
查理则有些感慨，还有些怀念。
以前在松塔时，也有这样的光景。他一睁眼，本就在和松鼠打架，有时玻璃碎了，有时本又自闭了。吵起来很吵闹，安静时又过分安静。
有种闹鬼的美感。
不多时，露纳和本终于闹够了，查理也洗漱完毕，清清爽爽地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
和露纳不同，查理身上虽然也受了伤，但都是容易治愈的外伤，骨头没断，内脏也还完好。他的身体仍然感到酸痛、疲惫，脸色也还苍白，或许需要多花几天好好休息才能养回来，但这都不打紧。
前夜的战斗，凶险万分，让他数次在生死边缘游走，但也给他带来了无限的机遇。此时此刻的查理灵魂格外凝实，毫无疑问，他变得更强大了。
至于实力具体提升了多少，还需要检测过后才能知道。
露纳还在，查理也不急。
“我听魔法议会的人说，你这几天都在卡拉肯和他们并肩作战？”露纳坐到他面前，好奇地跟他打听起这几天的情况。
查理便挑挑拣拣地说了几句。
昨日，他在城墙上停留了一会儿，确定指挥官没有生命危险之后，就退了下来。他已经到极限了，于是随便找个不起眼的角落，靠着墙角坐下，放任自己倒在了那里。
彼时的卡拉肯到处都是伤兵，而查理本就经常在各处支援，所以无论他出现在哪里，都是合理的。
在熹微的晨光中，他拖着疲惫的身躯，沉沉睡去。清扫战场的人发现了他，将他抬回去疗伤，随后又被魔法议会的人发现，带回来，享受到了单独的病房。
没有人知道，查理就是那个左右了战局，为战争迎来转机的神秘人，查理也不打算说。他终有一天会重新以阿耶的身份出现在托托兰多，让友人的理想再次光耀大地，但不是现在。
“你呢？”查理反问。
“我？”露纳的眸光顿时亮了，那妹妹头上睡得翘起来的一缕头发晃啊晃的，明晃晃地告诉别人：他正等着人问呢。
英雄露纳的故事，现在就为你道来。
“我啊，我当时和英勇的埃斯梅骑士碰到了一个商队。哦对了，英勇的埃斯梅就是那位骑士姐姐，我们……”
在露纳的讲述中，查理见识到了一场大地与天空的战争。
矮人的出现，又将战争带往地下。
当故事一波三折，狼人的大部队赶到，紧接着，野蔷薇的团长带着他的团员们，犹如神兵天降时，最终的大战就开始了。
彼时的露纳已经重伤脱力，没有了继续作战的能力。
可狼人凶猛，魔兽环伺，哪怕他们这边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圣骑士团长，也打得险象环生。
露纳知道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作为赫尔蒙特的传人，作为狼人的克星，他也必须做点什么，才无愧银月之名。
他还想要回去加入哥哥的银月骑士小队呢。
就在这时，露纳鬼使神差地摸到了一样东西——他从堕落精灵手里抢来的那枚宝石。
对！宝石！既然堕落精灵能用它来干坏事，还那么费尽周折地想要把它抢回去，说明这颗宝石很重要！或许能发挥什么作用！
重伤的露纳，大脑里突然闪过一丝灵光的闪电，劈开了混沌。不屈的意志和强烈的战斗的渴望，就从那劈开的混沌里钻出来，赋予了他新的力量。
他激动起来，鲜血与汗水同时滴落在宝石上，而后宝石也开始绽放出璀璨光芒，回应了他的期许。
一轮满月，再次升起于战场之上。
狼人在满月的照耀之下，毫无意外地陷入了狂暴。哪怕有实力超群者，能够暂时抵挡满月的侵蚀，可露纳手里拿着的——
是预兆石板啊。
哪怕它只是一枚碎片。
露纳已经提不起剑了，但他还紧紧攥着他的盾。在那个时候，他终于明白了守护的意义，他愿意化作那一轮满月，照耀世人。
最终，在满月的护佑下，野蔷薇的团长带着他们重创狼人，杀出重围。
“你看，就是它。”露纳拿出那枚宝石，大大方方地给查理看。
查理看着他微微扬起的下巴，还有少年飞扬的眉眼，眸中闪过一丝异彩。他装作好奇地问：“这究竟是什么东西？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露纳当即压低了声音，往左右看了看，这才小声说道：“预兆石板，但野蔷薇的团长说，应该不是完整的石板，可能只是一块碎片。”
查理当即惊讶，“预兆石板？”
露纳点点头，然后让查理千万不要说出去。
查理：“那你为什么告诉我？不怕我说出去吗？”
“哼哼。”露纳的下巴抬得更高了，翘起的头发弯出了新月的弧度，“银月能识破一切的谎言，我自然知道，你不会背叛我。”
那你还被卖假药的骗？
查理在心中默默吐槽，随即露出和善的微笑，“你来自赫尔蒙特？”
露纳语气自豪，“没错！”
查理循循善诱，“你不问问我是怎么猜出来的吗？”
露纳这倒是认真想了一下，摸着下巴，分析道：“因为我的剑术、头发的颜色？因为我刚才那句‘银月能识破一切的谎言’？”
“不。”查理端起水杯，缓缓地喝了口水，“因为我认识你哥哥。”
露纳：“！”
查理放下水杯，朝他伸出手，“重新认识一下吧，在下查理&#183;布莱兹。”
露纳：“！！！”
在自爆身份前，查理仔细感知过，周围没有巫师之眼这样的窃听魔法，外面也没有旁人走过。而露纳把预兆石板的存在告诉他这一点，也打动了他。
查理推断，露纳能够保留预兆石板，一方面是因为野蔷薇的团长行事正派，不会强抢；另一方面，大概就是因为他赫尔蒙特的身份。
他现在的身份，必然已经暴露了，哪怕他嘴上不承认，但大家都心知肚明。
在明面上，如果抢夺露纳手中的石板碎片，那必定是公开与赫尔蒙特宣战。但暗地里呢？谁能保证露纳现在是安全的？
这位小少爷，识人的手段时灵时不灵的，着实让人忧心。为免他出什么意外，查理需要与他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况且，查理的剑术来自赫尔蒙特，哪怕他不是魔剑士，使出的剑术不会像真正的银月骑士那样具有显著特征，忽悠忽悠其他人还行，但在真正的赫尔蒙特的传人面前，露出马脚也是迟早的事。
“你、我……查理&#183;布莱兹？”露纳光顾着惊讶了，大脑好像短路，语言系统也陷入混乱，最终憋出一句：“你的金发呢？”
查理：“这是出门在外的伪装。”
“银月在上……”露纳还是感到很惊奇，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怎么都没有想到，眼前这人就是他一直想见的那位来自灰帽街的小查理。
在银月古堡的时候，他就看那个阿尔芒不顺眼。什么天真少爷，谁还不是个少爷了？一天天的净往他哥哥身边凑。
不要脸！
后来听说他用诅咒掠夺了他人的天赋，看到他被拆穿时露出的丑态，露纳就更加看他不顺眼了。
他也因此，对那位灰帽街的小查理，产生了好奇。
有关于查理的消息陆续传回族内。
露纳听说他和阿奇柏德的那位新任首领，有不同寻常的关系，他只觉得气愤。天赋都被人掠夺了，还要他怎样？能够在被掠夺了天赋、被仇人打压了这么多年后，还坚持不懈地去魔法圣都求学，还能抓住机会为自己伸冤，可比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厉害多了。
再后来，他又听说，查理开始跟哥哥学习剑术。
他更加笃定自己的判断，哥哥都愿意教他学剑，那说明他肯定是个好人。毕竟哥哥在古堡的时候，连正眼都未瞧过那阿尔芒一眼。
露纳对查理愈发好奇。
他每日每日听着外面的风起云涌，心生向往，自己却只能困守在古堡里，对着银月叹息，何其难受。
终于，他离家出走了。
“现在看来我果然是对的，否则我怎么会遇见你呢？这就是冥冥之中的指引，是命运的安排，是银月在为我指引道路！”露纳越说，眸光越亮。
“所以，从现在开始，你要听我的。”查理说道。
“嗯？”露纳疑惑，露纳不解。
“否则我就跟你哥哥告状，你知道的，我有你们赫尔蒙特的信纸。”查理直接从魔法口袋里把它拿出来，晃了晃，“一沓。”
“我的三舅姥爷啊！”
看着查理人畜无害的脸庞，看着那厚厚一沓的信纸，露纳再次见识到了什么叫人心险恶、什么叫亲情淡薄。这特制的信纸，他都没那么多！
至于三舅姥爷，那是他们赫尔蒙特现在还健在的本家长辈里，最叛逆的一个。他每三年就会从岛上“叛逃”，说是获得了银月的许可。
因为他，族里的规矩都严苛了不少。
所以年轻的小辈们每次想要说些不那么礼貌的话时，就会用“三舅姥爷”这个词来替代。虽然是脏话，但也蕴含着他们对三舅姥爷深深的敬意。
床底下的本可听不懂他的脏话，为此发出了无情的嘲笑。
“你——”露纳刚想开口控诉，查理的表情却忽然严肃起来，抬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嘘。”
露纳眨眨眼，也立刻警觉，张开嘴用口型问话：怎么了？
查理冲他微微摇头，示意他仔细听。
外面有人在说话，像是从大厅里传来的。有客人来了，魔法议会的人在出面接待。接待者的声音很熟悉，是奥里翁&#183;费舍，客人的声音也让查理觉得有点熟悉，但不能确定到底是谁。
两人交谈的声音并未刻意收敛，反而比平时说话声要大，透着股成人社交的虚伪、夸张，以及刻意。
他们应该是熟人，斗起嘴来阴阳怪气，但又不像是单纯的交恶。
查理冥思苦想，终于想到那位客人是谁了。这熟悉的虚伪社交，这熟悉的语气，是高等魔法学院的教导主任，佩西&#183;冯！

第221章 真情无价
佩西&#183;冯来了，还来得如此光明正大，说明高等魔法学院的援军到了。
这本该是一件好事，却让查理犯了难。
他有自信能用伪装瞒过其他人，因为他们都未曾见过真正的查理，可佩西&#183;冯见过。这位老谋深算的教导主任，统管着高等魔法学院里大大小小的学生，那双眼睛如何毒辣？
查理能瞒得过他吗？
就在这时，查理又从外面那没有什么营养的交谈声中，听到了一个关键信息：奥里翁&#183;费舍和佩西&#183;冯竟然是同学。
他们简单地聊起了学生时代。
查理不难从中判断，他们曾经求学的地方就是高等魔法学院。只不过一个留校任教，一个去了魔法议会，加入了真理会。
有意思的是，真理会本就是魔法议会拉起来跟高等魔法学院打擂台的部门。
奥里翁&#183;费舍……
查理愈发好奇，也愈发难以判断，这个人，究竟有着什么样的立场。佩西&#183;冯与奥里翁&#183;费舍如此熟稔，那他对真理会又了解多少？
心念一转，查理就有了主意。
在没有搞清楚之前，查理觉得自己还是应该避开佩西&#183;冯。庆幸的是，此刻还无人知晓他已经醒了，他大可以继续躺着，而露纳可以为他打掩护。
查理随即施放了一个隔音魔法，看向露纳，郑重说道：“你的身份必定已经暴露，凭‘赫尔蒙特’这个姓氏，指挥官大概率会见你。现在你的手里有预兆石板，说不定会有人来抢夺，所以你要寻求指挥官的庇护。”
露纳也不是完全不通人情世故，不禁有些疑惑，“指挥官是嘉兰的人，我和指挥官并不认识，反而和野蔷薇有并肩作战的情谊。为何舍近求远呢？”
查理语气温和，“露纳，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请求指挥官的庇护，与请求野蔷薇的保护，并不冲突。”
说着，他用手沾了水，在桌上留下三个点，再串联。
“你、指挥官、野蔷薇，三个点相连，就可以构成一个稳定的三角。但是对野蔷薇，你也得有两手准备，你与野蔷薇的交情是其一，另外，你可以拿出一部分钱财，当做佣金。雇佣他们，为你效力。”
露纳听得一愣一愣的，但也在认真思考。他是叛逆、他离家出走，看起来很不听话，但他的脑子可没问题，谁在指指点点，谁是真的为他考虑，他分辨得清。
“用钱……真的可行吗？”他问。
现在是在战场上，谈钱似乎……
查理：“真情无价，但谈了钱，就真的落俗了吗？你给出这笔钱，代表的是你的诚意；对方如果接受，那他给出的是他的信义。诚信二字，同样无价。”
露纳若有所思，不由自主地跟着点头。
查理继续说道：“野蔷薇是一个佣兵团，佣兵团有佣兵团的行事准则。他们出现在这里，为人类而战，说明他们心中有正义、有理想，不代表他们就该白干。你遵循他们的规矩，才会得到最大的尊重。”
闻言，露纳的眼里再次流露出惊奇，好像重新又认识了他。
查理眨眨眼，满脸无辜。
“咳，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露纳收回视线，嘴上说着赞同的话，表情却逐渐变得不自然起来，挠挠头，道：“可是我￥@%￥了。”
他叽里咕噜的，声音突然变轻，轻得让人都听不清楚了。
查理心里忽然有股不妙的预感，问：“怎么了？”
露纳低着头，耳朵泛红，瓮声瓮气：“我没钱了。”
都被骗光了，还有些压箱底的宝贝，也都在被追杀的过程中用得差不多了。所以不是他不愿意听查理的话，实在是囊中羞涩。
查理沉默了。
万万没想到，有钱人竟是我自己。
最终，查理把他从友人的藏宝库里借来的金币，忍痛分了一部分给露纳，“记住，我还没有醒，也不要对任何人提及我的真实身份。”
露纳重重点头。
等到露纳拿着金币离开，查理躺在床上，都不用装病，心就在痛了。他只能安慰自己，这笔账可以记在泽菲罗斯的头上。
至于泽菲罗斯看到账单之后，会如何疼爱他的好弟弟，那就不关查理的事了。
阿门。
其后，露纳果然收到了指挥官的召见。
他按照查理叮嘱的，向指挥官寻求庇护。指挥官沉吟片刻，便向他做出承诺，只要他还在卡拉肯要塞内，指挥官就会派人暗中保护他的安全。
也许作为嘉兰的将领、帝国的军人，他首先要想的，应该是如何从露纳的手中获得预兆石板的碎片，献予陛下。
可是——
“你是卡拉肯的英雄，这是英雄该有的礼遇。”
不过指挥官也提醒露纳，切勿向外人提及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露纳不由得有些心虚，因为被称为“英雄”而升起的自豪和雀跃之心，都跟着平静了不少。他赶紧挺直腰板，学着哥哥的模样，矜持点头，“请指挥官阁下放心，我明白。”
送走露纳，指挥官回到了沙盘前。
如今的战局已经偏向了人类一方，不止是高等魔法学院的，陆续还有各郡的援军也相继抵达。这样一来，伤员可以被替换下去好好休养，而这些有生力量，可以编成小股的精锐部队，负责追击魔兽。
追击的目的不是杀戮，他们要做的是把魔兽彻底打散。只要魔兽不能再形成有指挥、成规模的兽潮，那这场战役，就稳了。
这本该是件令人高兴的事，然而指挥官仍然眉头紧锁，因为他派去魔法森林的侦察兵刚刚送回消息。
海水在吞噬陆地，魔法森林沿岸已经塌了不少。
如果魔法森林毁于一旦，那他们纵然能把魔兽赶回去，魔兽又能回哪儿？
没有了家园，那就只有背水一战了。
最重要的是，大海的变化，似乎昭示着海妖的异动。魔兽带来的战争尚未平息，如果海妖也……
指挥官不知道那么多内幕，但他敏锐地察觉到，此次兽潮的背后一定有一个巨大的阴谋。沉吟片刻，他又忍不住从怀里，拿出了一枚金币。
托托兰多大陆流通的金币，除了相似的重量和形状之外，各国铸造的金币，图案都各有不同。譬如嘉兰的金币刻有初代国王的头像，以及嘉兰百合的图案。
指挥官手中的这一枚，区别于他曾经见过的所有货币，因为它的上面只刻印着一朵花。一朵花瓣规整，有着漂亮的花型，但他从未见过的花。
他猜测，这是昨天那位神秘人，在与他接触时，特意留在他身上的。
信物？
指挥官隐隐有种预感，他们终会再见。无论接下来的托托兰多会面临什么，当他握紧这枚金币，他就觉得，事情或许还没有那么糟糕。
查理不知道指挥官正在欣赏他的杰作。
如果指挥官问他的话，那他或许会大大方方地告诉他，那是一朵山茶花。在他穿越的那个异世界，茶花直到17世纪才引入欧洲，而新历613年的托托兰多，也没有这种花。
纪白从小在福利院长大，之所以能去学画画，也有赖于这些花花草草。
院长当初建议纪白去学画，也有钱供他去学，不是因为福利院待遇有多好，而是因为院长自己有钱。他看起来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可爱小老头，但他种了不少名贵的花草，茶花就是其中之一。
纪白当初学画时，院长卖了一棵，一万五。
他刚开始还有些过意不去，后来他出于好奇，搜了一下院长卧室里的那几盆宝贝兰花的价格，整个人瞬间冷静了、升华了、无所谓了。
自此之后，他鲜少再踏进院长的房间。因为怕自己的倒霉体质影响到兰花，自此背负巨额债务。
如今，查理以更贴近托托兰多气质的暗红色茶花“黑骑士”为原型，用魔法重铸金币，作为自己的信物，既保持了该有的神秘，也算是对那段岁月、对故人的一种纪念。
他唯一庆幸的是，他回归托托兰多时，院长已经故去，就不必为他的英年早逝而感到悲伤了。
言归正传。
夜幕再次降临，佩西&#183;冯已经离开了魔法议会的地盘，查理便顺势“苏醒”。他顶着张苍白的脸庞，出现在其他魔法师的面前，自然而然地获得了他们的关心，也听到了一些他想要知道的消息。
奥里翁&#183;费舍确实跟佩西&#183;冯关系匪浅，两人从学生时代起就是对手，但这么多年也没分出个高低来。
就连最基本的魔法等级，都还是一模一样的——大魔导师。
“费舍先生对谁都笑呵呵的呢，连我们直呼他奥里翁都可以，只有在见到那位主任的时候，他竟然会斜眼看人。”
“好神奇，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我倒是觉得他们感情很好……”
“嘘，你小心被他们听见。”
……
查理一边享用美味的晚餐，一边听他们八卦，别有一番滋味。不过就在这时，要塞内远远地传来一声识破惊天的怒吼，差点把查理叉子上的肉都给震了下来。
“佩西&#183;冯！你个刻板的教条主义者！！”
听听，听听这骂声，多么得具有穿透力，隔着老远都传过来了，怕不是用上了魔法在吼。楼上楼下所有的魔法师们，纷纷跑到窗边探头张望，连鞋子跑丢了都不肯停下来去找。
“哇哦。”
“不是说他们去找指挥官大人开会了吗？这是怎么了？”
“刚刚还笑着拥抱呢。”
“不会马上就打起来了吧？”
“哦，我的天呐，你们谁愿意去刺探一下情报？”
……
事实证明，无论在哪个世界，八卦都是人类的天性。
魔法师在此道上，独具天赋，因为他们掌握着一个特殊的魔法【巫师之眼】。一只只眼睛飞出去，牵动着一颗颗八卦的心。
不过他们谁都不承认是自己干的，施法施得偷偷摸摸，魔杖都藏在宽大的袖子里。
“不是我呢。”
“是吧，也不是我。”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富有魔法议会特色的官方微笑。端着餐盘混在人群里，一边吃一边好奇张望的查理，就像误闯了狐狸堆的兔子。每一只狐狸都愿意站在他身边，以证明自己的纯良。
“谢利，来来来，这边看得更清楚。”
而与此同时，作为托托兰多大陆好奇心最旺盛的人类，总是在路过的西尔维诺，又路过了一个重要现场。
他和薇薇安四人原本在距离要塞很远的地方，炸山谷。但他们错估了禁咒卷轴的威力，虽然确实把山谷炸塌了，但也把自己炸了个灰头土脸，差点上天。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五人好一阵狼狈，这才逃出生天。
彼时波利、薇薇安等人心有余悸，想着是不是要去和其他的同学汇合，再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谁知西尔维诺一句，“魔兽如此行事，说不定幕后有指挥。我们沿着它们的来路走，顺藤摸瓜，说不定能查到点线索。怎么样，要不要一起？”
四个热血笨蛋，就又上了西尔维诺的贼船。
魔法学院新生五人组，就这样横穿了东部战场。在历经艰险、把校服都穿成了破烂之后，他们又恰好碰到了撤退的魔兽。
西尔维诺心脏狂跳，目光如炬。
“魔兽撤退了，转机来了，走，跟我往前冲！”
“冲什么啊！等等我们！”
五人仿佛流窜的难民，身上混杂着各种气息，有魔兽的血、自己的血、有药草的汁水、汗水，等等。
撤退的兽群都难以辨别，没有一个停下来搭理他们。
就在这样的情形下，西尔维诺和正在跑路的堕落精灵，来了一次命运的邂逅。
双方互不相识，但对于西尔维诺来说，堕落精灵可是他的老对手了。
他用自己丰富的经验发誓，这个堕落精灵，一看就不是好种。他此时跟着魔兽一起仓皇撤退，不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们拦下他！”西尔维诺振臂一呼。
作者有话说：
黑骑士这个山茶花品种是现代培育的品种，黑红色系，配金色花蕊，神秘又古典，花瓣在茶花当中不算多，但摸上去是油蜡质地，再加上这个名字，真的很适合托托兰多，也很衬美人。不过我大概是山茶杀手，前年种了棵黑骑士，开花倒是正常开花，就是树感觉越长越小了[笑哭]其他的种一棵死一棵，倒是拼夕夕五块钱一棵还有点货不对板的十八学士坚强存活。

第222章 真理会
堕落精灵被捕了，他也后悔了。
早知如此，他不该因为一时冲动，就对德鲁伊痛下杀手，以至于让自己也受了伤。德鲁伊的背叛固然令人气愤，但若他还活着，至少还能推出去当个替死鬼，而不至于让自己沦落到被几个毛头小子抓住的下场。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西尔维诺的一句话更是硬控了他，“你认识那三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出现在阿莱门的堕落精灵吗？”
堕落精灵怔住。
西尔维诺微笑，“我杀的。”
堕落精灵：“！！！”
面对堕落精灵愤恨的、燃烧着怒火的双眼，西尔维诺一只手牢牢攥着他用来捆住对方的魔法绳索，一只手叉着腰，如同一个土匪，趾高气昂，“想知道他们临死前说了什么，又是谁出卖了他们吗？那就跟我走。”
其他四人一时跟不上他的节奏，但还是快速地围城一个圈包围了堕落精灵，学着西尔维诺的露出凶狠模样。
其实没有什么出卖，西尔维诺不过在信口开河。他是想钓住对方，免得对方太硬气选择自爆，谁曾想到——
堕落精灵心里早已被查理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德鲁伊会背叛。
谁都有可能背叛。
连堕落精灵自己，也会背叛。
他奇迹般地恢复了冷静，没有挣扎，但也没有再说什么。
西尔维诺虽然有些奇怪，怎么自己随便一句话就把人唬住了？但他的优点就是乐观，能把人唬住还不好吗？这可太好了。
五人立刻带着堕落精灵出发，直奔卡拉肯。
途中他们又遇到了带兵追击的暗影骑士，彼此确认了身份后，暗影骑士分出一个小队，护送西尔维诺四人，全速返回。
查理不知道，另一个极有可能识破他伪装的人，正在来的路上。而西尔维诺也不知道，要塞里有他亲爱的教导主任在等着他。
他们都在共同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要塞里，开完会归来的维庸大法师，严厉地训斥了诸位魔法师使用【巫师之眼】偷听的荒唐行径。
说好听点，这是在听八卦；说难听点，这是在窃听军事机密。
“战争才刚刚迎来转机，就一个个松懈了吗？休息够了就去训练，难不成还真让高等魔法学院的那群学生冲在最前面？”
“魔法议会的脸都被你们丢光了！”
维庸训起人来，就像秋风扫落叶，训得诸位魔法师们一个个都抬不起头来。只敢在背地里悄悄嘀咕，维庸大法师，怎么越来越像审判庭的亚历山大副审判长了？
结合前段时间议会总部的风波，还有人大胆猜测，是亚历山大在阿莱门的时候悄悄给维庸下咒了。
不得不说，魔法是一门充满想象的学科，魔法议会，也是一个充满想象力的地方。
这时，气呼呼的奥里翁回来了，看到一屋子挨训的人，扫视一圈，锁定了站在角落里的查理，“你，跟我来。”
查理有些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见奥里翁没有否认，这才亦步亦趋地跟上去。
他看起来有点忐忑，奥里翁便道：“不用担心，我只是看你比较顺眼，上次你也配合得不错。那群家伙，一个个耷拉着脑袋，看着就晦气，影响我占卜。”
“这次要占卜什么？”查理小心询问。
“占卜佩西&#183;冯什么时候会被校长一屁股从教导主任的位置上踹下去，或者被学生群起而攻之，挂在魔法学院的校徽上。”奥里翁说着，脸上终于又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查理以为他开玩笑的，没想到他来真的。
这次他换了一种占卜方式，直接在魔法莎草纸上通过数字来占卜，而不像上次的宇宙幻方那么大费周章。而查理需要做的事很简单，就是为他护法、给他递东西，不要让人打扰他。
占卜开始前，他见查理脸色苍白，大手一挥，给他施展了一个大回复术，充分展示了自己的和蔼可亲，顺便还踩了某人一脚。
“如果是佩西&#183;冯，他给你疗伤，还能顺便念叨你八百句，事后再让你写八百句的战斗心得，来思考为何在战斗中受伤，下次要如何避免。”
这话说得，让查理怀疑奥里翁以前上学的时候，是不是被如此迫害过。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当奥里翁开始占卜，发现佩西&#183;冯祸害遗千年的时候，他是失望的。仅存的良心制止了他在这个战场上，给对方下咒。
毕竟他们此刻还是同一阵线的战友。
“好了，言归正传。”奥里翁真正需要占卜的，不是佩西什么时候会被制裁，而是指挥官对于魔法森林被海水侵蚀的隐忧。
只不过他们获得的情报太少了，占卜没有明确的目标和方向，便先用这更为简便的纸上占卜试一试。
“这叫算九。”
与传统魔法结社的成员不同的是，来自倒生树的奥里翁&#183;费舍，并不吝啬于知识的分享。
在他的讲述中，这与上次的数字占卜有着相似的方法，即每个字母都有自己对应的数字。写下你想要占卜的内容，譬如佩西&#183;冯。把这个名字里每个字母对应的数字相加，再除以九，再将最终得到的数字，与一张神秘图表里的数字相对应，就能够得到占卜结果。
当然，这种占卜里所用到的字母，也并不属于托托兰多大陆的通用语。
查理虚心求教，“这是古语吗？”
奥里翁：“是，也不是。魔法咒语里用到的古语，是托托兰多最古老、应用最广泛的语言：托兰卡纳，意为河边的吟咏。但古语不止一种，不同的部族，可能会创造出不同的文字。还有密教，他们往往也会有独属于自己的一套密语。这就是其中的一种。”
说起这个，奥里翁好似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道：“据说在旧历时，他们会用这种密语和数字代号组成的网格，来施展秘术，召唤天使之灵，从天使那里，获得宝贵的知识。不过很多时候，召唤到的究竟是天使还是恶魔，就不得而知了。”
召唤、天使、知识。
查理听到这三个字，蓦地想到了德鲁伊。他现在已经找回了阿耶的记忆，虽然有些还很模糊，依旧让他看不真切，但关于德鲁伊的那部分，大概是都找回来了。
根据他对于德鲁伊的了解，他们最早能够成为人类中的大祭司，靠的就是号称能够与神灵沟通的自然秘术。
他们手中的与世界树同宗同源的白橡木法杖，就是施展秘术的媒介。
后来教廷崛起，德鲁伊式微，可见神灵其实并不在乎与他们沟通的是谁。
“恶魔一定会害人吗？”查理再次发出了充满天真的询问。
“当然不。”奥里翁拿着鹅毛笔，一边计算，一边饶有兴致地回答查理的问题，“天使与恶魔，就像光明与黑暗，向来共存。所有恶魔，皆是黑暗之神的眷属，你能说，神灵是邪恶的吗？”
查理摇头。
奥里翁勾起嘴角，像个哄骗无知少年的奇怪白胖子叔叔，神秘兮兮地告诉他，“其实比起天使，或许召唤一位恶魔，他会更愿意将知识分享给你呢。”
查理若有所思，“因为……知识使人开智，但也会带来祸乱吗？”
奥里翁当即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没错。对于旧历的暴君和教廷来说，没有开智的愚民当然更有利于他们的统治。所谓霸权，很多时候就是知识的霸权。而魔法，就是打破这种霸权的工具。”
这就是你为什么不吝啬于分享知识的原因吗？
查理对于奥里翁，逐渐又有了新的认识。可如果他有这样的想法，为什么不像佩西&#183;冯一样留在高等魔法学院，而是要加入真理会呢？
“真理会……也很乐于传播知识吗？”查理又问。
他时常展现出自己身为一个新人的天真，天真但聪明，心细的同时又大胆。奥里翁和佩西刚刚吵过架，他话赶话问到这里，再正常不过了。
“这要看你参加的是哪个结社了，而真理会的所有结社，相对于高等魔法学院来说，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门槛过高。”
奥里翁说着，话锋一转，“不过如果你想参加的话，倒是可行。”
查理有些诧异，“我？我只是高级魔法师，也可以吗？”
奥里翁：“这个门槛，指的可不是魔法等级，而是聪明的大脑。真理会的每个结社，都有自己主攻的魔法研究方向。如果是理论的研究，可不一定需要高超的实力。譬如四月蔷薇那帮家伙，他们整天都在研究花卉种植。前些年非要闹着让一个八十岁的魔法学徒加入他们的结社，还要他做社长。”
查理莞尔，这听起来确实很有趣。也让他不由得想起了西尔维诺，如果他组建不了果木烤野兔教派，组建一个果木烤野兔结社，或许也不错。
“怎么样，感兴趣吗？”奥里翁又问。
“可我对真理会的结社，都不了解。”查理发现，奥里翁似乎真的在邀请他加入真理会，不由心生警惕，但面上不显。
“没关系，等兽潮结束了，你可以慢慢了解。这百多年来，世人往往只知众议庭和审判庭，对于真理会，却知之甚少。就算是加入魔法议会的魔法师们，大多数也不愿意沉下心来，真正的做研究了，更遑论是那些魔法天赋出众的好苗子。”
奥里翁的言下之意似乎是：能忽悠一个是一个。
不过他也没有多劝，点到为止。
鹅毛笔在纸上写下最后一个数字，他的占卜也好了。
查理看不懂那些字母和数字代表的意思，问：“结果是什么？”
奥里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蹙起眉来，思忖片刻，才道：“很难说。海水吞噬陆地，魔兽攻击人类，我问的是最终的导向，也就是幕后黑手最终的目的。占卜的结果，看起来很像是——山。”
查理眨巴眨巴眼，“山？”
作者有话说：
算九跟宇宙幻方也是之前我列举的书单上看来的，看太杂了，具体哪本也忘了，大概是魔法百科那本吧。

第223章 阿莉亚
山，又是什么山？
这个答案太过模糊，让人难以琢磨，于是奥里翁选择了再次占卜，不断地调整占卜的内容，多次校准，以获得更准确的答案。
只是几次下来，结果都没有太大的改变。
奥里翁陷入了长久的沉思，见天色已晚，就让查理先回去休息了。
回到自己房间的查理，也在思考。这又是海，又是森林的，哪里来的山呢？嘉兰东部有什么山？海上又有什么山？
与神灵有关的……阿萨的圣丁山？
可神界分明已经崩毁。
查理独自躺在床上，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想啊想。还没想出一个所以然，床底下忽然传来本幽幽的声音，“我好像想起了一些事情。”
查理听出本的兴致不高，意识到他想起来的事，或许不是什么开心的事，于是放轻了语气，问：“什么事，本愿意告诉我吗？”
本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当他用自己那微弱的灵魂之火保护查理，后来又被查理回以炼金法阵的力量，将他从沉眠中唤醒时，他的灵魂之火，好像也经受了洗礼，变得更凝实了。
他就想起了一些……他已经遗忘的人和事。
那些回忆其实很美好，但越美好，当你清醒过来时，意识到美好已经不复存在，心里就越是空落落的。
所以本没有第一时间把它说出来，整理好心情，这才跟查理提起。
他将之总结为《阿莉亚小姐的故事》。
在守墓计划中，松塔是极其重要的一环。
为了计划的顺利，弗洛伦斯将松塔隐于偌大的玛吉波城内，除了参与计划的人，没有人知道，那座塔的主人就是伟大的死灵法师弗洛伦斯阁下。
可附近的人们总会好奇，那座塔里住着谁？如此一来，弗洛伦斯就需要一个新的身份。她为自己取名为——阿莉亚。
阿莉亚是她，她就是阿莉亚本人，但与此同时，她也在扮演着阿莉亚。
最早的阿莉亚，是一个养着一只猫，戴着尖尖的巫师帽，留着一头海藻般的长发，非常符合大众印象的女巫小姐。
叫做阿莉亚的巫师小姐，在这里过着与弗洛伦斯截然不同的，平凡的生活。
有时她会像查理一样，挎着篮子，去集市上买东西。有时，她也会去附近的酒馆小酌一杯，听那些佣兵说些天南海北的故事。
作为一个女巫，阿莉亚小姐总是会熬一些奇奇怪怪的女巫汤，据说这是她永葆青春的秘诀。所以她也经常出门采药，或是去佣兵工会接取一些任务，换来金钱，维持生活。
当然，每每在这个时候，她就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又变回那位伟大的弗洛伦斯阁下了。
灰帽街的人们对此都习以为常，当松塔门窗紧闭时，他们就知道，阿莉亚小姐又出门了。但他们也知道，她总会回来。
当那道身影又出现在灰帽街上时，他们就会挥手跟她打招呼。
“阿莉亚小姐，你回来了。”
那打招呼的声音里，透着几分热情、几分对于魔法师的尊敬，还有一丝丝畏惧。
孩子们对于阿莉亚小姐也是褒贬不一。
他们喜欢阿莉亚，因为阿莉亚总是有很多好吃的糖果，还有很多神奇的冒险故事，可以跟他们分享。可是他们又害怕阿莉亚，因为阿莉亚是个女巫，她会熬古怪的冒着诡异泡泡的女巫汤药，然后微笑着让他们试药。
灰帽街的孩子，鲜少有逃过阿莉亚小姐的摧残的。可等到下一次，阿莉亚小姐坐着马车归来时，他们就又会忍不住凑上去。
“哦，美丽的阿莉亚。”
“哦，可怕的阿莉亚。”
不听话的孩子说她以后可能会变成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巫婆，第二天他变成了一只蛤蟆。要在诡异的汤药里泡三天，才能变回原来的样子。
听话的孩子举手想要奖励，阿莉亚小姐说，奖励是变成青蛙。
阿莉亚小姐偶尔还会去玛格丽花园的大剧院里客串演出，有灰帽街的邻居想去见见世面，花了大价钱买了一张票，最终却没有在台上看见她。
回来之后，邻居疑惑地问她：“你扮演的是哪一个？”
阿莉亚小姐说：“那棵树。”
邻居：“……”
阿莉亚小姐撒了一个小谎，她没有在台上扮演树，她其实坐在高高的二层的贵宾包间里，踩着红丝绒的地毯，坐着精致的沙发，优雅地吃着茶点，当一个看客。
但她也不算撒谎，因为她一直在扮演。
叫做阿莉亚的女巫小姐，在松塔里度过了自己漫长的一生。
当年那些试药的孩子们，一个个都已经白发苍苍了，阿莉亚却还是那么的美丽。没有人因此怀疑什么，因为一年又一年，他们好像习惯了，阿莉亚小姐本就该如此美丽、如此年轻。
毕竟她是可怕的女巫呀，虽然没听说她在魔法之道上有什么成就，但她的女巫汤，熬得肯定是不错的。
就这样，孩子的孩子，孩子的孩子的孩子，成了新一轮的试药受害者，直到名为阿莉亚的女巫小姐，在一次出门后，再也没有归来。
“她也许是终于回归星辰的怀抱了吧，又或许，她找到一个新的地方，定居了。这样也好，玛吉波的人越来越多了，太吵啦。”
风里传来了这样的叹息声。
“阿莉亚。”
“阿莉亚。”
怀念她的人，也曾一遍遍呼唤过她的名字。
可是松塔没有再回应过，春去秋来，门锁上都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灰尘掩盖了一切，死亡带走了故人，一年又一年，灰帽街逐渐忘记了它的阿莉亚小姐，直到——新历613年，金发的查理推开了那扇尘封的大门。
“对不起啊。”
本的声音闷闷的，露出些许自责，“我想起来的都是些平常的小事，好像没有什么能够帮到你的。”
“不，这些对我来说很重要，本。”查理没有强行让本从床底下出来，也没有特意用上什么煽情的语气，他只是平静地陈述。
也许回忆起什么关键信息，可以让他更快地解开疑惑，对接下来的行动产生帮助，但听到阿莉亚的故事，知道弗洛伦斯曾在那里拥有过不一样的人生，他由衷地感到欣喜。
如果他们都出生在和平年代，或许，就该拥有那样的人生吧。不那么轰轰烈烈，没有多大的成就，平淡，却又幸福。
不过这就说明弗洛伦斯渴望那样的生活吗？
查理觉得，应该也不是。弗洛伦斯和阿莉亚，就像人生的AB面。没有一定说哪一个更好，但都体验过了，可能就没有遗憾了。
“真的吗？”本的声音里还有些小小的不确定。
“真的。”查理再次回答他。
于是本又开心起来了，他说：“我好怀念那个时候啊，主人还会叫我躲起来，随机吓死一个倒霉孩子，嘻嘻。”
查理：“……”
这就是你总喜欢把自己拆得七零八落，到处藏的原因吗？
另一边，太阳宫，晚宴如期举行。
金碧辉煌的宫殿内，璀璨的水晶灯比卡拉肯的战火更明亮。嘉兰东部的风吹不到这里，推杯换盏的贵族和大臣们，也丝毫闻不到当魔兽张开血盆大口时，从那嘴里传出来的腥臭味。他们喝着美味的酒，吃着半生的肉。当音乐响起时，又携手步入舞池。
宴会上最引人注目的不过两个人，一个是成功活着从阿莱门归来的亲王殿下，还有一个是采风归来的、备受推崇的宫廷乐师阿萨先生。
亲王殿下的神色里隐隐有些焦躁，似乎离开玛吉波久了，他有点不太习惯这样的社交场合了。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焦躁里，还透着一丝不安。
阿萨先生带来了他的新曲，毫无意外地得到了满场热烈的掌声。他倒是一如既往的宠辱不惊，只是微微点头，便算是道谢。
众人却并不觉得冒犯，对于有才华的人，他们允许他拥有一点小小的个性。
更何况，国王陛下喜欢他。在这些无伤大雅的小事上，贵族和大臣们，总是愿意对国王陛下做出让步的。
有人却不这么想。
他站在角落里，靠着柱子，端着酒杯，时不时喝口酒，用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暗中观察着一切。
国主年幼，大臣们把持朝政，可怜的国王陛下好像只能保有一点点无伤大雅的喜好了。就说此次的兽潮，关于到底要不要派兵、派多少，要不要给卡拉肯的指挥官最高权限，让他能统筹大局，大臣们都要争吵个好几天。
至于国王陛下有什么意见？似乎不那么重要。
可事实果真如此吗？
这位国王陛下……
片刻后，他放下酒杯，慢悠悠地穿过人群，来到了外面的走廊上。
他继续往前走，离那灯火越来越远，离觥筹交错的人群也越来越远，但是离音乐，却越来越近。不多时他就来到了后方的花园里，同样从宴会上退下来的乐师阿萨，正抱着一把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老旧的里拉琴，坐在亭中独奏。
他没有上前打扰，站在不远处仔细聆听。等到一曲演奏完毕，他这才上前，好奇询问：“这是什么曲子，比刚才在宴会上演奏的那一首，要好听多了。”
阿萨转过头来，“你是？”
他微微一笑，“里昂&#183;波伊尔。阿萨先生或许不记得了，也或许是没注意到，在玛吉波的朝露宫里，维克先生举办他的珠宝晚宴时，我也在场。”
“抱歉。”阿萨冲他微微点头，随后就他刚才的问题，回答道：“刚才那首曲子，是我多年前的创作。”
里昂：“它有名字吗？”
阿萨沉默几秒，轻声回答道：“它叫做《献给阿莉亚》。”
“阿莉亚。”里昂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回忆着刚才听到的乐曲，道：“我猜，她一定是位美丽又独具魅力的小姐。”
闻言，表情始终淡然的阿萨，露出了一丝浅笑。他似乎想起了往事，眉目中透出一丝怀念。

第224章 夜谈与对峙
“波伊尔先生，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阿萨先生听说过近日来苏黎耶的风波吗？波伊尔家倒台了，今天这场晚宴，还是我想办法混进来的。我听说国王陛下很看重你，所以我想请你为我在他面前说几句好话。”
话虽如此，里昂抱臂靠在柱子上，懒懒散散的模样，看起来毫无求人的自觉，也并没有表露出多少上进的野心。
阿萨缓缓摇头，“抱歉，我一向不插手这些事情。”
果然，里昂没有纠缠，只是耸耸肩，道：“那可太遗憾了。”
阿萨没有再回话，微微点头，便继续摆弄自己的琴。里昂看得出来他很宝贝这把琴，便问：“这把琴有什么讲究吗？它看起来很旧了。”
“友人所赠。”阿萨惜字如金。
里昂微微挑了挑眉。他本意是想从阿萨这里找找有没有什么突破口，能打听到更多的有关于那位小国王的线索，但这位阿萨先生，怎么说呢……就不像是能够为权利、为金钱所驱使的人。
他还怀疑过，阿萨是否是小国王的线人。
毕竟他这一路采风之旅，不光去了玛吉波，还去了南都郡。虽然沿途也去了其他的地方，但里昂多疑，现在看谁都有问题。
“幸亏阿萨先生回来得早，否则碰上魔兽作乱，说不得就要被堵在路上了，我也就听不到这么美妙的音乐了。”里昂话锋一转，又聊起了魔兽。
那双桃花眼轻飘飘地落在阿萨身上，暗藏审视。
“也许吧。”阿萨平静作答。
里昂还想说点什么，但这时有侍者找了过来。他附耳跟里昂说了几句话，里昂沉默片刻，又看了一眼阿萨，这才转身离开。
当他离开后，阿萨抬起头，看向了他离开的方向。那双沉静的眸子好像看破了一切，又好像空无一物。
最终，他又低下头去，轻轻拨弦，将所有思绪都化作音乐，在晚风中流淌。
另一边，里昂见到了阿芙雷。
阿芙雷屏退左右，开门见山，“最近各大贵族接连出事，不是被爆出丑闻，就是意外死亡，这背后，是否有你的手笔？”
里昂在阿芙雷面前，依旧站得像个正统的骑士那样笔直，“团长大人怀疑我？”
阿芙雷敢说出口，当然是掌握了一定的证据，心里也已经有了判断。她满脸冷肃，蹙眉看着里昂，道：“里昂，不要让心里的不平毁了你，萨洛蒙还在玛吉波等你回去。”
“即便波伊尔已经背负恶名？”
“你是波伊尔家的里昂，无论如何，你的姓氏给了你曾经的荣耀，你也将担负起它带给你的恶名。但你同样也是黑甲骑士团的里昂，如果这非你之过，你为何不能回去？”
闻言，里昂微微垂眸，像在思量。
阿芙雷却不给他思量的时间，立刻用那充满威严的声音，道：“里昂，抬头，看着我。”
里昂抬起头来，两人无声地对峙。
阿芙雷：“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受规则限制、也有主意的人，我将你安排在萨洛蒙麾下，让你们驻守玛吉波，是相信你们能成为最好的搭档。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事，萨洛蒙有你辅佐，将会成为合格的继任者。”
见里昂没有回话，阿芙雷继续说道：“我也查过了，那些丑闻确实存在，那些人死有余辜，但是里昂，我们是骑士，应当有更好的处理办法。就算你没有亲手杀人，就可以了吗？你回到苏黎耶，脱下了那身盔甲，就不打算再穿回去了吗？你想要当一个独行侠，当一个暗夜里的清道夫，就要抛弃你的同伴了吗？”
最终，这所有的质问，都化作一句话，“你不信我，里昂。”
阿芙雷眼中的失望，刺痛了里昂。
在这一刻，他所感受到的复杂的情绪，比波伊尔家出事的时候，更甚。然而里昂还是那个里昂，若他会被言语轻易动摇，也就不会被阿芙雷看重了。
“阿芙雷团长，如果让您失望，我感到很抱歉。无论如何，请您相信，这非我所愿。”里昂也直视着阿芙雷，让阿芙雷恍惚间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里昂的时候。
那少年的眼眸清亮、狡黠，多么聪明的一个孩子，行事也不拘一格。
有人说这样的人剑走偏锋，容易走上歪路，不适合以稳重、刚健著称的黑甲骑士团。但阿芙雷坚持，因为她没有从里昂的眼里看到邪念。
没有试过，怎么能判定结果呢？
如今，阿芙雷真正生气的点，也就是那句“你不信我”。波伊尔家出了那样的变故，里昂想要做点什么，再正常不过。
可他一点，都没有想过要与阿芙雷商量，向她寻求帮助。
如果他是不想连累骑士团，那同伴的意义何在？
“可是你不后悔，是吗？即便重来一次，你还是会这么做。”阿芙雷问。
“苏黎耶的贵族，已经腐朽了。帝国，也已经腐朽了。”里昂悄悄握紧了拳头，那目光再次无畏地看向了阿芙雷，“如果我说，小国王也不可信呢？”
阿芙雷眸光微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里昂能够感受到属于圣骑士的威压，压在了他的肩头，他的心上。他也知道自己说这些话，完全是大逆不道，是在挑衅黑甲骑士团效忠皇室、效忠嘉兰的理念，但他还是要说，“不如团长与我打个赌。”
阿芙雷：“赌什么？”
里昂：“就赌亲王殿下能不能安然度过今晚。”
阿芙雷：“你觉得他会死？”
里昂：“不一定死，但一定会出事。死掉的波伊尔，罪有应得，但想必您也早就意识到了，他不过是一个替死鬼，他的背后还有别人。这些时间我查过许多人，至于查的方式——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波伊尔有自己的渠道，这是黑甲骑士团接触不到的，我也不想把骑士团扯下水。但是——”
接下去的话，里昂原本不想说，至少也要等今夜过去之后，再坦白。可阿芙雷的话，终是让他产生了一丝动摇。
“根据我调查的结果，苏黎耶的局势，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国王陛下，看似在对大臣们妥协，看似信赖您、仰仗您，但每一次，他都让您出面与他们争执，是真的无可奈何，还是在把您当成一把刀？”
里昂的语速，越说越快，掷地有声，眸光凌厉。
“每一次争辩的结果，究竟是您据理力争来的，还是他想看到的？”
“死掉的波伊尔，我那位好伯父背后的人，究竟是谁？”
“如果国王陛下真的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纯良、无辜，他利用您、利用所有人，那么小的年纪，就玩弄权术、心思深沉，坐视东部魔兽作乱却不理会——这样的人，还值得效忠吗？这样的嘉兰，还能存续多久！”
“够了！”阿芙雷一掌拍在桌面上，可里昂已经说完了。
他知道自己不该如此冲动，当这些话说出口时，他就背叛了曾经加入骑士团，走入英灵殿接受传承时立下的忠君的誓言，可他不后悔。说完之后，他甚至感到一股油然而生的轻松。
可他还是要说：“我很抱歉。”
这句抱歉，不是对嘉兰，不是对国王陛下，而是对黑甲骑士团，对阿芙雷这个真正赏识他的人，对萨洛蒙、对乔治。
阿芙雷深深地凝视着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良久，她做了个深呼吸，好像终于平复了情绪，沉声道：“今天晚上，你留在这里，哪里也不能去。如果你离开半步，以叛逃论处，绝不姑息。”
事已成定局，里昂没有丝毫挣扎，很平静地接受了。
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阿芙雷在让人把他带下去时，又道：“这个赌，我跟你打。”
里昂霍然回头。
阿芙雷却没有再多解释，等到里昂被带下去，她沉默地站在桌前，灯火勾勒的身影里，透着一股冰冷的肃杀。
良久，她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封信。
这封信来自卡拉肯的指挥官，她再次将信打开，看着上面的内容，拿着信的手慢慢收紧。而后，她双手撑在了桌面上，一声叹息，满是疲惫。
当她再抬起头看向前方，黑甲骑士团和王室的旗帜就在对面的墙上挂着。那是她竭尽全力想要守护的东西，如今，却成了她必须要做的抉择。
夜，还很长。
阿芙雷的身影站在原地，久久都没有动弹。
发生在苏黎耶的风波，对于卡拉肯的众人来说，还太过遥远。
在反攻开始后，整个卡拉肯的气氛为之一轻，战争的残酷都被冲淡了不少。而翌日一早，归来的暗影骑士小队还带来了一个更好的消息。
来自高等魔法学院的几个学生，抓到了一个俘虏。
查理得到这个消息时，已经临近中午。
他怕撞上佩西&#183;冯，身体也还未完全恢复，所以起得迟了一些。醒来之后他也没急着出门，而是沉下心来，进行了一次冥想。
冥想的结果很喜人，以查理现在的水平，他大概已经可以算是一个魔导师了。虽然只是初级的。
可他才晋入高级魔法师不久，而魔法师和魔导师之间，跨越的是大境界的门槛。寻常魔法师，在这里卡个好几年甚至更久，都是常事。
至于为什么说，算是魔导师，因为查理现在还未掌握符合魔导师水平的高阶魔法。等他学会了，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了。

第225章 英雄与叛徒
查理万万没想到，这回来的全是熟人，里面甚至还有一个总是在路过的唯恐天下不乱的西尔维诺。
不过转念一想，要塞里还有个教导主任佩西&#183;冯。
虽然查理并不清楚西尔维诺离开阿莱门之后，又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但想也知道，即便西尔维诺回到了高等魔法学院，他也不可能乖乖上课。
大陆那么热闹，他可能会想出来走走。
如今他又带着其他同学抓住了堕落精灵，那可是堕落精灵，抓住他必定是冒了风险的。
再加上他们是从魔兽撤退的方向而来，说明他们从卡拉肯的大后方，横穿战场，绕过卡拉肯，再出现在了卡拉肯的前方。
魔法学院会安排几个新生这么干吗？不会。
查理遂得出结论：西尔维诺立了大功，但他也完了。
思及此，查理心中大定。
事情也如他所料的一样，当西尔维诺雄赳赳气昂昂地跟着暗影骑士，进入卡拉肯，受到大家的夹道欢迎时，他忽然感到一股强烈的怨气，从他的左前方升起。
他瞬间警觉，转头看过去，就看到了他亲爱的教导主任，正站在人群里笑眯眯地盯着他。
西尔维诺想逃，但逃不了，卡拉肯的大门已经在他身后关上了。
热情的士兵们夸赞着他们的年轻与英勇，而他的四位隔壁班同学，还丝毫没有注意到教导主任的出现，还在傻乐呢。
“哈，哈哈哈……”西尔维诺也忍不住发笑，为自己接下来的悲惨人生、为自己即将逝去的自由，发出了比哭还难听的笑声。
红头发的波利还以为他是高兴坏了，勾住他的肩膀，笑得露出了大牙。
等到查理出门时，西尔维诺早已“落网”。佩西&#183;冯亲自把他领了回去，身后还跟着四个低垂着头，再也笑不出来了的跟班。
回到要塞专门给魔法学院划分出来的休息区，五位胆大的新生又享受到了来自高年级学长学姐们的注目礼。
这回他们可是出名了，大大的出名了。
佩西&#183;冯放了话，“把这五个人，尤其是这个西尔维诺，给我看紧了。要是让他再跑出去，你们所有人，都回去写检讨。”
西尔维诺：“……”
有人想据理力争，学弟犯错，跟他们有什么关系，怎么能算在他们头上呢？然而他刚要开口，就看到亲爱的教导主任抽出了他的魔法教棍。
“嗯？”佩西&#183;冯的视线扫过去，好像在问：同学你有什么意见？
同学紧闭嘴巴，丝毫不敢有意见。
佩西&#183;冯再看向西尔维诺，西尔维诺赶紧摇头，他也没有意见。
可是教导主任有意见，他亲切地问候西尔维诺：“逃学那么久，外面很好玩吗？课业落下了吗？魔咒练了吗？来，我亲自考考你。”
西尔维诺冷汗直流。
天知道为什么佩西&#183;冯出来打仗都要带着他的教棍，天知道他的同学们为何那么没有同学爱，眨眼间就退到了墙角。
他在墙内受苦，查理在墙外路过。
魔法学院和魔法议会所在的地方相隔不远，查理自然而然地就路过了这里，然后毫不意外地发现不止一个来自魔法议会的魔法师，在墙外偷听。
你们魔法议会，就这么爱八卦吗？
难怪天天开会，天天吵架，还要互相下咒。
查理神不知鬼不觉地加入他们，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话说西尔维诺这个名字，怎么有些耳熟？”
“你忘了吗？前段时间他也在总部！”
“哦我想起来了，亚历山大副审判长的那个总是在到处溜达、搞什么烤野鸡、给审判庭那群家伙出馊主意的不干好事的外甥！”
“人家那是果木烤野兔。”
……
好了，这下查理知道西尔维诺离开阿莱门之后，又去哪儿了。
他果然在逃课，真是不忘初心。
查理虽然跟他有交情，但丝毫没有要拯救他的意思，转头就去了野蔷薇骑士团的驻地。
露纳住在这里。查理进门时，他还穿着他那套时尚绷带衣，身残志坚地在围观狮鹫骑士们练剑。
“谢利，你来啦！”露纳看见他，高兴地跟他挥手。
其他的狮鹫骑士也纷纷看过来。查理礼貌地跟他们打了招呼，看到这里好像人员不多，开口问了才知道，大部队今早都出征了。
魔法议会和高等魔法学院的人，也将随后出发。
“嘿，谢利，你看起来还不错啊。”当初载着查理一块儿来到卡拉肯的狮鹫骑士安迪，负责留守。
要塞很大，他和查理虽然这几天都在要塞内作战，但却没有碰过头。如今看到查理还好端端地站着，没有缺胳膊断腿的，他感到很开心。
“托您的福。”查理莞尔，随即问起了埃斯梅，“她好些了吗？”
埃斯梅的伤比露纳要重，如今还在卧床修养。安迪说她没有生命危险，让查理不用担心。露纳提议带查理去看看埃斯梅，两人便转移到了室内。
眼见四周无人，露纳连忙压低了声音，道：“他们收下了我的金币，答应了。我跟安迪比较熟，所以安迪带队留下来保护我。”
查理点点头。
露纳随即说起了指挥官，有些疑惑，“他说会派人暗中保护我，可我也没发现人在哪儿。”
查理想起那夜出现在塔楼上保护他的人，道：“应该是暗影骑士。”
卡拉肯的暗影骑士，最大的特点就是非常善于隐藏。就像古时候的暗卫一般。
闻言，露纳立刻警觉不少，也不敢随便说话了，生怕暴露了查理的真实身份。
埃斯梅还在休息，两人轻手轻脚地去看了她一眼，也没有打扰她。等到他们进入露纳自己的房间，露纳左看右看，把床底都检查了一遍，这才松了口气。
“呼……这里应该没人了。”
“放心，他们应该不会靠那么近。这是保护，不是监视，卡拉肯的指挥官是个有分寸的人。”
露纳：“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查理：“等待堕落精灵的审讯结果。”
原先他还想过披隐身衣亲自去看一看，但关押堕落精灵的地方必定戒备森严，且高手云集，现在过去，被发现的几率太高了。
不如先让他们审一审，审讯的结果或许会体现在要塞接下来的战术调整上。
至不济，还可以让露纳以赫尔蒙特的身份，去光明正大地问。
出乎查理预料的是，审讯的结果出得很快。
两人甚至都没有等到太阳落山，急匆匆的脚步声就打破了要塞的平静。彼时闲不住的露纳已经和查理来到了要塞的大广场上，新来的援兵们都会在此聚集。因为人员太杂乱了，他们往往需要经过重新编队后，才能投入战场。
露纳对此格外好奇，他看着那形形色色的人，嘴里就没停过，“那也是佣兵团吗？好酷啊，他们人数虽然远远比不上野蔷薇，但是盔甲好特别。”
“咦？那是商队吗？来送物资的？”
“那是炼金术士？还有占星师？”
“怎么还有孩子？哦对了，是被收容进来的迁徙的民众……”
……
梳着羊角辫的孩子，拿着一把短小的木剑在玩，那是旁边三大五粗的佣兵随手做出来送给她玩的。
看着她，查理不禁想起了瓦舍里的小玛丽。迪兰说，有可能会将她送去认识的骑士团生活，将她培养成一个威风凛凛的骑士，也不知如今她过得怎么样了。
就在这时，传令兵匆忙的脚步声打断了查理的思绪。其中一队人，直奔着露纳而来，说指挥官要见他，请他过去。
露纳还有点懵，“找我的？”
他一个伤兵，能做什么？
虽然有不解，但露纳还是很快答应了，因为查理悄悄给了他一个隐晦的目光。等到露纳离开，查理目送着他的背影远去，良久，他又转头看向了要塞外面的天空。
太阳，又要落山了。
它在远方的山坳间落下，那夕阳的余晖跨越千里万里的距离，给要塞染上一片日落的霞光。属于嘉兰的旗帜在风中飘扬，哨塔上的士兵，依旧站得笔直。
拿着木剑的孩子疑惑地看着行色匆匆的人，不知道又要发生什么，但查理丝毫不感到意外。兽潮的异常，本就只是一个开端，查理从不认为，守住了这个开端，就万事大吉了。
恰如时代的洪流，不会因为一块小小的顽石，而停止流动。
只是……这接下来的故事，究竟是怎样的走向呢？查理感到很好奇。
“什么？！吞噬海岸，毁掉魔法森林？”
“海上神国？”
“建立新世界？？？”
会议室里，露纳一连串的问话，足以显示他的震惊。他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震惊得妹妹头都跟着甩。
在场的除了指挥官，还有维庸、奥里翁、佩西&#183;冯等等。
维庸沉声说道：“受限于生存环境的不同，上一次大陆战争时，海妖并未参与。但海妖生性凶残，一旦给他们机会，后果不堪设想。”
指挥官点头，“没错，若海水吞噬陆地，各族的生存空间被压缩，不止是魔兽，我们都会遭殃。”
“这个所谓的新世界计划，代表的应该是文明的转变，从大陆文明，转化到海洋文明。再在海面之上，建立新的神国，重归旧神时代。”奥里翁白胖的脸上闪过一丝精明之色，眸中还隐隐有一丝兴奋，“看来我的占卜结果并没有错。山，是海上的山，是岛屿。”
佩西&#183;冯若有所思，“这是仿照的圣丁山？”
奥里翁一听到是他接的话，当即翻了个小小的白眼，不搭话了。
这时，有人也提出了质疑，“堕落精灵的话，不能全信。听说维庸大法师在阿莱门与他们打过交道，你觉得呢？”
维庸：“堕落精灵狡猾、奸诈，那么快就倒戈，他的话确实不可全信。但忠诚二字，本来也与他们无关。对他们来说，无论是帮着魔兽杀死人类，亦或是临阵倒戈，帮着人类去杀死魔兽，对他们来说恐怕都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是啊。”奥里翁又开口了，耸耸肩，道：“反正他被捕了，也没什么活路了，多拖一些人下水，不更符合堕落精灵的风格？”
最终，指挥官一锤定音，“无论真假，堕落精灵提供的关于新世界计划的情报，是目前最合理的解释，我们不能全信，但必须做好相应的准备。”
他再次看向露纳，道：“论海上作战，以及和海妖打交道的频次，还要看赫尔蒙特。露纳，事关重大，我需要你——不，我请求你，现在、马上，为我们与银月公爵取得联络。”
银月公爵，是露纳和泽菲罗斯的父亲，赫尔蒙特家现任的掌权人。
与此同时，珍珠海峡。
红发的邦妮站在甲板上，头戴三角帽，胳膊上系着红色的布条，一只脚踩着木箱，如同一个真正的海盗般，手拿望远镜，眺望远方。
风吹起了她的头发和贝壳耳坠，而她的身后，海盗船的上方，红胡子海盗团的旗帜，正迎风飘扬。
“邦妮小姐，穿过这里，就是人鱼的地盘了，还要往前吗？”背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邦妮回头，就看到红胡子海盗团的团长，埃里克，正缓步走来。
世人皆知红胡子海盗团的威名，但很少有人知道，海盗团的团长并没有长着一脸浓密的红胡子，反而干净得像一个礼貌又富有成熟魅力的绅士。
跟他比起来，邦妮倒更像是一个海盗了。她眉梢微扬，用轻快明朗的语调，反问：“大名鼎鼎的红胡子，难道怕了吗？”
埃里克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怕不怕的，我可是拿着身家性命在跟阿奇柏德合作。事先说好了，如果此行顺利，你们要允许我进入北部的折罗湾。”
“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邦妮回答道。
“红胡子海盗团，竭诚为您服务。”埃里克微笑着向她行了个绅士礼，随后抬手打了个响指，全船听令。
“出发。”

第226章 新世界计划
那厢，邦妮在海上乘风破浪。这厢，嘉兰最大的贸易港维奈塔，迎来了第三次大地震。
第一次，是阿奇柏德的人毫无预兆地踹翻了维奈塔的祭坛，揭露了部分商会供奉邪神、以不法手段收敛财富的事实，开启了维奈塔长达数月的混乱。
第二次，是金吉士商会的劳拉，她背靠苏黎耶，如同一条鲶鱼闯入了维奈塔，开始了大刀阔斧的改革。
这次，是第三次。
刚开始，是出海的船只频频出事，紧接着，海啸来了。刚开始的海啸并不大，但当海啸发生的频率也开始提升时，众人心里就泛起了嘀咕。
这不寻常，绝对不寻常。
阿奇柏德向维奈塔发出的提醒，无疑验证了大家的担忧。看来这不只是发生在维奈塔、亦或是魔法森林的个别事件，而是整个沿岸都在遭殃。
这件事情根本瞒不住，各大商会、街头巷尾的酒馆里，到处都在谈论它。
“嘶……这不是跟这波兽潮对上了吗？”
“如果魔法森林也出事，那这事可就大了！”
“可不是么？”
“我这几日还有货要出海呢，现在怎么办？大商会还好，他们肯定有办法，可我这、唉……”
“去找那位劳拉&#183;金吉士啊！”
“她不是厉害得很吗？那就应该站出来解决这件事！”
……
对于劳拉&#183;金吉士的到来，维奈塔有人欢喜有人愁。
有人赞扬她，说自打她来了之后，营商环境变好了。大商会仗势欺人的情况得到了改善，而因为劳拉背靠苏黎耶，苏黎耶本来也有意整顿维奈塔，所以维奈塔的一系列高昂税收，也得到了重新梳理。但也有人痛恨劳拉，一些原本约定俗成的规矩被破坏，一些好办的事变得难办了，外地来的商户反而因此得利。
只有一点是相通的，人人都说，劳拉&#183;金吉士是一只笑面狐狸。她既有经商的天赋，又有政治家的手腕。
论心眼子，没人能真正玩得过她。
你得小心、小心，再小心。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们都听说了吗？金吉士商会的另一位小姐，那位继承了渡鸦旅店的，叫什么来着？”
“似乎是叫妮可。”
“对，就是她。她和加西亚、赫尔蒙特，据说要在透明的海上开辟一条新航路，和东部的那帮家伙做生意。”
“那他们成功了吗？”
这话一出来，顿时像一个新闻爆点，引爆了街边的小酒馆。
“要是真成了，我们这边出了问题，贸易被阻，那边却没有，岂不是……”
“妮可赢了劳拉？！”
“这都是海，透明的海就不会出问题吗？”
“海洋那么大，海妖与海妖之间又不都是一伙的。透明的海一向由赫尔蒙特坐镇，那边的海妖……大概与我们这边的，是属于不同族群的吧？”
“谁知道呢……”
各路的小道消息像插上了翅膀，飞边整个维奈塔，又从这里，飞向托托兰多各地。
当远在卡拉肯的查理听到相关的消息时，已经是三天后。
因为战争的开启，所有的加急联络渠道都被启用，卡拉肯接受、传递信息的速度，已经很快了。
与此同时，来自精灵族的使者，也敲开了卡拉肯的大门。
精灵女王需要留在原始之森主持大局，号令树人，赶赴沿海，制止海岸的进一步垮塌。精灵公主重伤未愈，所以此次前来的，是一支五人的羽卫队，以及来自阿奇柏德的代表：霍格。
霍格年轻，还不够成熟稳重，原本是轮不到他出面的，但伊莲娜和精灵公主一样，都身受重伤，而霍格算是阿奇柏德中受伤最轻的一位了。
当查理看到走在精灵身边的霍格时，他就知道，事情不妙。
卡拉肯和阿莱门，都是帝国的门户要塞。上次去阿莱门的是谁，这次来的又是谁，邦妮呢？伊莲娜呢？
查理隐在人群中，微微蹙眉。
精灵和阿奇柏德的使者前来，第一要务当然是面见指挥官，互通消息。
查理就先一步找到露纳，让他在他们见完面之后，找机会，以赫尔蒙特的名义，单独约见霍格。
赫尔蒙特与阿奇柏德同为五大传承之一，又刚刚在阿莱门完成了一次精妙的合作，他俩密谈，再正常不过，没有人会因此怀疑。
霍格倒是有些疑惑，怎么赫尔蒙特比他们先一步到卡拉肯了？来的还只有一个人？等到他跟着露纳进入单独的房间，看到查理脱下隐身衣，大变活人时，他才倏然警觉。
“你是谁？”他一只手已经握住了剑柄。
“是我，霍格。”查理开口，从那熟悉的声音里，霍格后知后觉，听出了他的身份，惊喜道：“查理！”
“长话短说，原始之森发生什么事了？”查理开门见山。
霍格见到查理，便也不隐瞒了，把亚契、精灵母树、黑镜之主等等，巨细靡遗，全部告诉了他。
听到“亚契”这个名字，查理的心往下一沉。
虽说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也自认为可以接受一切的变故，但亚契与金吉士不同。他真正的友人金吉士，早已死去，后人不管是继承他的遗志，亦或改弦更张，对查理来说都是可以接受的事。但亚契不同，他还活着，他就是本人。
哪怕查理有着强大的坚不可摧的心，哪怕他做好了所有的心理准备，他的第一反应仍然是：为何？
“你说的那个亚契，他长什么模样？”查理不死心地问。
霍格仔细回忆着，而他每说一句，查理的心就往下沉一分。他记忆中那双海蓝色的眼睛，那身漂亮的鳞片，原来都不复存在了吗？
亚契，在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几百年的时光，又将你雕琢成了什么模样？
“精灵女王说亚契失踪了很久，怀疑他失踪时，是在卡文迪许的手里，而他没有反驳，对吗？”查理又问。
霍格意识到这个亚契可能对查理来说，很重要，略显迟疑地点点头，问：“你……认识他吗？”
查理深吸一口气，“霍格，抱歉，很多事情我现在都还不能说。但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在很久之前，亚契也曾是……人类的朋友。”
霍格错愕，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但转念一想，精灵女王也亲口说过，亚契是弗洛伦斯的朋友，那不就是……人类的朋友？
“那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露纳问出了这个核心的问题。
查理没办法回答，霍格更没办法。三人齐齐陷入一阵难言的沉默，片刻后，查理开口：“综合现在的消息来看，所谓的新世界计划，已经明朗了。”
露纳：“怎么说？”
查理：“让大海侵吞陆地，在海上升起新的圣山，栽下精灵母树，取代世界树，打造一个新世界。海妖为何能站在黑镜之主那一边，因为这对海妖来说，这是千百年不遇的好机会。如果海洋文明真的能取代大陆文明，那海妖就会成为托托兰多新的霸主。”
现在的当务之急，似乎是赶紧找回精灵母树。但亚契的实力已经增长到可以与精灵女王匹敌，而他们现在去向不明，想要再找回精灵母树，似乎只能去——海上了。
霍格立刻道：“邦妮去找红胡子了，现在可能已经到了海上。”
查理没有欣喜，反而微微蹙眉，“不，她去之时，还没有足够了解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带的人手不够多，此刻在海上，会很危险。”
“我已经联络上父亲了，赫尔蒙特不会坐视不管的。”露纳连忙开口。
查理的眉头却并未因此舒展，所谓远水救不了近火，只能寄希望于邦妮够谨慎，红胡子足够可靠吧。而如果赫尔蒙特插手，维奈塔那边也有所反应，自己又该做点什么呢？
思绪飞转，眨眼间，查理已经有了决断，“我得离开卡拉肯了。”
露纳微怔，“什么？你要走？”
查理点头，“援军已到，我留不留在这里，已经无关紧要了。霍格、露纳，我想你们肯定能明白我的心情——在殃及整个大陆的事件面前，没有足够强大的力量，一切免谈。年轻是我们的资本，但也是弊端。所以，我要继续我的冒险之旅了，也只有继续往前走，才能找到一些问题的答案。”
怎么一见面就又要分别了呢？
霍格张张嘴，还想说点什么，却见查理却对他笑了笑，又道：“等到下次再见时，也许刚才你问我的问题，我就都能为你解答了。”
关于我到底是谁？
关于我认不认识亚契。
关于过去、关于现在，所有的问题，都会得到解答。
“那、那你接下来要去哪儿啊？”霍格最终只问出了这句。
“铭刻之地。”查理曾在劳拉&#183;金吉士的办公室里，看到过挂在墙上的友人的画像。画像的落款上，就写着这四个字。
【莱恩&#183;金吉士】
【47.9.10】
【铭刻之地】
刚开始，查理还不知道，铭刻之地代表的究竟是哪里。但那天，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他依稀记起来了，当他在床上陷入长久的沉眠时，偶尔醒来，他从弗洛伦斯嘴里听到的话。
铭刻之地，就是当年他砸碎石板的那个村庄。
一切的起始，友谊的铭刻之地。即便友人们后来各奔东西，也曾不远万里，回去相聚的地方。
“我跟你一起去！”露纳当即毛遂自荐。
“你知道那是哪里吗，就要跟我一起去？”查理看着那银色的妹妹头，稍显低落的心情，似乎也变得轻盈些许。
露纳确实不知道，但他带着少年的朝气，说：“不论去哪里，银月都会升起。”
查理说不感动是假的，但他还是拒绝了，“不，露纳，你身上还有预兆石板的碎片，留在卡拉肯，会更安全。而且卡拉肯也需要你，你是卡拉肯的英雄，不是吗？”
霍格便拍拍胸膛，“那我去！”
这次总该选他了吧？
孰料查理也拒绝了他，“我有不得不独自前往的理由，霍格。如果你有机会联络到温斯顿的话，就请转告他，或许可以去铭刻之地找我。”
霍格：“……”
终究是他霍格输了。
“这个地方究竟在哪里？”霍格发问。
“在嘉兰东南部，六百年前，靠近苍伽河支流，一个叫做乞士多的地方。”查理道。
关于从前的很多记忆，还很模糊，查理能记起来的，也不过一个大致的地名。但那也是六百多年前的了，时过境迁，那里有没有换了新的名字，河流可曾改道，都未可知。
他需要重新去寻找，或许，也能重走一遍当年的路，让记忆变得更清晰。

第227章 一个人的离别
在离开卡拉肯之前，查理又去拜访了一回奥里翁。
当初查理用“救命之恩”跟奥里翁搭上线，后来又两次成为他占卜的助手，如今他要离开了，于情于理都应当去向奥里翁辞行，为日后加入真理会做铺垫。
是的，查理已经决定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加入它，才能更好地了解它。反正是奥里翁率先邀请他加入的，不如顺水推舟。
奥里翁有些诧异，“你要走？”
查理恭敬点头，脸上还带着一丝腼腆，以及对旅途的向往，“是的，费舍先生。我此行出门，是为了在大陆游历。我的老师告诉我，你需要去行走、去体验，去见识不同的风景。兽潮已经撤退了，卡拉肯的援军也来了很多，我想我也该走了。托托兰多很大，也许其他的地方，也会需要我。”
奥里翁有些好奇，“你的老师是？”
查理露出为难神色，就在奥里翁想告诉他，不想说可以不用说时，他又像做了什么决定，道：“他叫怀特。”
怀特？
奥里翁搜索着记忆中的名字，似乎没有听说过，哪位大法师是这个姓氏。也许是遥远的其他地方的人？毕竟托托兰多那么大。他有些好奇，但看查理刚才那为难的模样，他便也没有多问。
“那就祝你一路顺风。”奥里翁依旧笑呵呵的，白胖的脸上满是和蔼。
“多谢费舍先生。”查理紧接着又提起了真理会，“如果、如果我以后真的想加入真理会，我可以再去找您吗？”
奥里翁：“当然。”
说着，他竖起一根手指，似是想到了什么，转头拿起纸笔，匆匆写下几行推荐，再签上自己的名字，递给查理，“真理会的各个结社可能分布在不同的地方，成员多分散，如果你遇到合适的结社，想要加入，但一时间又找不到我，不如把这封推荐信拿出来。倒生树作为真理会最大最著名的结社之一，我奥里翁&#183;费舍的名号，还是有些用处的。”
查理自然欣喜不已，双手接过，再次表达了自己的感谢。
当他拜别奥里翁，回去收拾行李时，本好奇地问他：“怀特先生？那是谁啊？”
查理莞尔，“那是我的另一个名字。”
纪白，白就是white。
除了奥里翁，查理不打算跟其他人辞行。
属于卡拉肯、属于嘉兰东部的战争还远未结束，他们还要在这里，继续为了人类、为了同伴、为了自己，为了所有的理想和信念，拼搏奋斗，他们需要往前，而不应回头看。
当查理把所有东西收入魔法口袋，如同往常一样行走在偌大的要塞里，看着一个个路过的或陌生或熟悉的脸庞时，他自己，完成了一场一个人的告别。
霍格和露纳又被叫去开会了。
西尔维诺、薇薇安等人还被困在小小的围墙之内，翘首以盼下次出征，能够带上他们一起。
拿着木剑的孩子在帮忙生火。
查理远远地看着，远远地告别，然后转身，戴上兜帽，再次踏上旅途。
只是当他利用魔法的门，一步跨出要塞，出现在要塞外面的那条道路上时，他远远地看到了快马加鞭的传令兵，似乎又为卡拉肯带来了什么急报。
这是又出什么事了吗？
传令兵一路疾驰入要塞，手里高举起代表身份的小旗子，片刻没有停留。不多时，一份急报就躺在了指挥官的办公桌上。
【苏黎耶巨变】
五个大字，刺痛了指挥官的眼睛。
几日前，太阳宫举办宫廷晚宴，为从阿莱门归来的亲王殿下接风洗尘。然而晚宴还未结束，亲王殿下的卧室里，就搜出了属于永生之环的信物——一枚金色的衔尾蛇戒指。
举报人是一直跟随在亲王殿下身边，从玛吉波到阿莱门，再到苏黎耶，始终忠心耿耿的那位政务官。
亲王殿下被当场抓捕，抓人的是苏黎耶的治安官，而他的背后站着的是国王法庭的大法官。
此举一出，一石激起千层浪。
那可是在太阳宫，许多人下意识地去搜寻黑甲骑士团的身影，毕竟王宫的安全，一向由黑甲骑士团负责。不过当时，团长阿芙雷并不在现场。
即便阿芙雷不在现场，拥有敏锐政治嗅觉的贵族和大臣们，还是很快意识到，苏黎耶可能要变天了。
可他们也没想到，变化会来得这么快。
当夜，亲王殿下离奇越狱。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出去的，于是各路消息开始甚嚣尘上。
有人认为是治安官这边的人贼喊抓贼，有人认为是亲王殿下的手下劫狱，甚至有人怀疑到了阿芙雷的头上。
紧接着，苏黎耶又开始死人，而且这回死的可都是实权派，毫无征兆地就在家里被暗杀了。
凶手是谁？
没有人知道。
那场晚宴没能起到安抚人心的效果，反而开启了苏黎耶的“血色深秋”。
很多人终于怕了，于是阿芙雷的访客激增。哪怕是平日里与她不对付的人，都在此刻渴望着能与她见一面。
黑甲骑士团却异常沉默。
阿芙雷看着被她关在静室里不得外出的里昂，道：“你还不明白吗，里昂。这个赌，你赢了，但你也输了。”
里昂霍然抬头，几日没有睡好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阿芙雷：“你足够聪明，也有手段，能够查到许多事，猜到一些真相。但当你怀疑别人藏得深、在伪装自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对方既然能藏得那么深，就说明对方也足够聪明，甚至比你更有手段。你能看穿他，他也能看穿你。”
不等里昂答话，她继续沉声说道：“你就是下一个亲王殿下。不论现在的人是不是你杀的，不论你之前是不是只在背后推波助澜，手上有没有沾满鲜血，只要你参与了，你就可以是那个替罪羊。你还姓波伊尔，你有天然的恶名在身，而查到你，就可以查到我，查到黑甲骑士团。”
闻言，里昂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全无。
他不担心自己会不会因此遭殃，他敢做，就敢承担后果。然而阿芙雷的话向他揭露了一个可怕的事实，他究竟是执刀的人，还是那把刀？
如果因为他的自负，而牵连到整个黑甲骑士团，那他……
里昂死死地咬着牙，直至此刻，他才真正明白，阿芙雷眼里的失望，究竟意味着什么。
聪明是把双刃剑，它需要信任做刀鞘。可里昂丢失了这份信任。
“我……”
“里昂，成长的代价是惨烈的。”
阿芙雷抬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我不要听悔恨之辞，也不要看见痛苦的眼泪，如果你还认为自己是一个骑士，那就打起精神来，为你心里的荣光，战斗到最后一刻。”
与此同时，瓦舍里，桃乐丝小屋。
昏迷多日的温斯顿终于睁开了眼，从沉眠中苏醒。负责守着他的是迪兰的骷髅兵，看到他醒过来，骨头都激动得打颤，咯啦喀拉地跑出去喊人。
巴巴奇扛着把锄头就冲进来了，确认温斯顿是真的没事了，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倒是温斯顿，看见他挽起袖子、裤腿上沾着泥巴，还扛着锄头的造型，哪怕还面色苍白、浑身无力，还有心情用沙哑的声音打趣，“我睡了很久吗？巴巴奇大师……改行了？”
巴巴奇恨不得一锄头锄死他。
好好的人，怎么就长了一张嘴呢？
“是图钉说要学习做一个好园丁，就问我们怎么做。我又如何知晓？迪兰那小子，也不知哪来的歪主意，说世界树也是树，第一步就先从种树开始学起。我是老师，当身先士卒……”说着说着，巴巴奇自己都觉得离谱。
他堂堂拥有法师塔的传奇大法师，怎么会在这里种树？
对了，都怪温斯顿。
要不是温斯顿把自己搞成了个血人，还昏迷不醒，他何至于在此苦哈哈地守着他？
温斯顿一看巴巴奇的表情，就知道这老头又要吟诗骂人了，“咳，图钉也醒了？它还好吗？”
巴巴奇被带偏，顿了顿，没好气道：“它可比你早醒得多，也多亏它及时把你送出来，否则在亡灵界那个地方，你的伤好得更慢。”
亡灵界不是个养伤的好地方，当时的温斯顿情况过于糟糕，他们都不敢轻易挪动他。好在图钉醒得很快，用镰刀把他们送了出来。
温斯顿当即发问：“世界树呢？”
巴巴奇正色道：“你放心，弗兰克在主持大局。他已经传信出去，增派人手，轮番进入亡灵界，帮助图钉看守世界树。汉谟、雷蒙他们也都活下来了，就在隔壁住着呢，虽然伤得很重，但养一段时间也能好。”
温斯顿听到了满意的回答，这才有心情审视自己身上的伤。只是他一动，伤口就痛，饶是以他的承受能力，都不免扯了扯嘴角。
巴巴奇看他这个样子，关心的同时又不免埋汰，“你就不能消停点？”
温斯顿身体消停了，嘴没消停，“我以前也不是没受过这么重的伤。”
巴巴奇：“你也知道，那是以前。”
穷凶极恶的温斯顿，身上总是带伤的，比现在更重的也有。
黄金血脉听起来好听，但它本质上就是诅咒，越是濒死，越容易激发血脉的力量，就好像在用透支生命来换取强大，达到一种饮鸩止血的效果。温斯顿够凶、够狠，又天赋卓绝，所以他后来成为了同辈中的佼佼者，又成为了首领。
族里也曾经试过，将新生的孩子放在安全的环境里长大，让他完全脱离这样残酷的环境，看他是否能健康长寿。
可惜，当这个孩子不去追求力量，不走上魔法之道，像个普通人长大时，他的身体反而承受不住诅咒的摧残，变得体弱多病，死得更快。
这成了一个无解的难题。
“至少现在我是传奇法师了，感觉还不错。”温斯顿能感知到自己体内的变化，伤虽然重，但收获也颇丰。
“你真有领域了？”巴巴奇也不禁被吊起了胃口。
温斯顿顿时挑起了一边眉毛，看起来颇有不满，“如果不借助预兆石板的力量，恐怕还不行。”
巴巴奇：“……”
这还嫌弃？你就知足吧，说出去也不怕被人打！

第228章 思念
在巴巴奇第N次想要用锄头把温斯顿锄死的时候，他终于受不了了，也不管温斯顿是不是伤员，就一股脑把最近收到的消息都塞给他。
末了，他又提起了弗洛伦斯的那颗心脏。
“亡灵界恢复平静后，冥河也逐渐变回了原来的模样。弗洛伦斯的心脏慢慢停止了跳动，最终变成了一块冷硬的石头，已经没有任何生机和魔法波动了。”
“杜拉罕还守着它吗？”
“嗯。”巴巴奇正色，“杜拉罕的伤太重了，取出心脏之后，他腹部的伤就开始全面溃烂，怎么治疗都没有用。后来我和弗兰克还想问他一些有关于弗洛伦斯的问题，但他已经没有反应了。照这样下去，他恐怕撑不了太久。”
杜拉罕这么多年浑浑噩噩，所为的，可能也就是支撑到现在，完成弗洛伦斯交代给他的最后的任务。
如今任务完成，失去主人的杜拉罕，永远地跪在了那颗心脏前。
心脏变成了石头。
杜拉罕，也变成了一尊“石像”。
巴巴奇和弗兰克都没有特意去挪动他，既然这是他的选择，那对他来说，也许陪伴着主人的心脏走完最后一程，就是幸福的。
温斯顿亦然，他转而问道：“那位怨灵小姐呢？她可曾再出现过？”
巴巴奇：“没有，不过我们有了个新的猜测。既然那位怨灵小姐来自卡文迪许，说明她存在许久了，死神宫殿里的那句留言，看起来也有一段时间了，会不会就是她留下来的？”
闻言，温斯顿缓缓念出了那句留言：“他们在镜子里。”
究竟谁在镜子里？
哪面镜子，黑镜？
这句话究竟是谁留的？
亡灵界那吞噬灵魂的迷雾里，又究竟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谜团解开了一些，但好像还有更多。
在巴巴奇的讲述中，黑镜被温斯顿砸碎了一角，但最终还是跟着黑镜之主一块儿消失了。黑镜之主逃到了哪里，无人知晓，但从他们最近收到的消息来看，祂逃走时口中嚷嚷的那个“新世界”，已露端倪。
“海上……”温斯顿不禁陷入沉思。
巴巴奇看着他苍白的脸色，还有被绷带缠绕住的右眼，顿时又有点后悔。他就不该因为一时赌气，让这不把自己的命当命的家伙多思所虑。
“行了，赶紧休息，再不休息把你当成树埋地里。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巴巴奇扛起自己的锄头，撂下一句狠话，别别扭扭地就走了。
温斯顿无奈摇头。
接下来的几天，温斯顿都留在桃乐丝小屋养伤。
他其实也不是那么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的人，接下来的托托兰多必定不会太平，如果他没有一个好的身体、好的状态，还拿什么去跟别人斗？
还怎么敲破黑镜之主的脑壳？
这么想着的温斯顿，精神都好了不少。
第三天时，他就能下床走动了。因为还在养伤，所以他身上没有佩戴任何的珠宝，只有脖子里挂着那把金色的钥匙，比起往日的形象来，素净许多，黑色的头发用一根发带松散地扎着，整个人的气质也变得温和、内敛。
只不过当他披着衣服靠在小屋门口，看着院子里种下的树可怜巴巴地晃着几片叶子时，心里还在忍不住怀疑——巴巴奇种这几棵树，是不是为了嘲笑他？
堂堂传奇大法师，是怎么把树种成这样的？
“唉……”温斯顿难得地叹气，甚至又想吟咏那首哭狗狗的诗了。
此时已是深秋，十一月的天气，风里都是丝丝缕缕的凉意。温斯顿将那凉意吸入肺腑，手里难得地捧上了一杯热茶，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而后，不可避免地想起了某个人。
好久没有这样宁静的时刻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来着？
哦，是和查理在诺亚的那个庄园里。
再上一次呢？
是在午后的松塔。
温斯顿想着想着，唇边多了一丝隐约的笑意。
巴巴奇刚好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到此情此景，就想摇头。结果余光瞥见身后探出的骷髅头，差点没当场抽出魔杖，给他一下。
“你又凑过来做什么？”
“咯啦喀拉。”
骷髅架子晃着脑袋，一副不怎么灵光的模样，看得巴巴奇好一阵来气。
迪兰那小子，从来都不听话。明明拜他当老师，偏偏最崇拜弗洛伦斯，死活要当死灵法师。杜拉罕跪在那颗心脏前面，他恨不得跪杜拉罕旁边。还有这骷髅，也不知道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召唤出来的，走路都怕散架。
“别摇了，赶紧做饭去。”巴巴奇挥挥手。
这一屋子的伤员，他看了都头疼。其实他自己也受了伤来着，奈何他实力最强、奈何他恢复得最快，照顾人的活就落在了他头上。
弗兰克说：“只有巴巴奇大法师您，才有那个能力，看得住我家小主人了。”
唉，实力最强也是一种苦恼。
巴巴奇拍拍自己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背着手，慢悠悠地从厨房里走了出去。
这时，远方忽然飞来一只黑鸟，吸引了温斯顿的目光，也吸引了巴巴奇的。他假装不经意地凑过去看，只见飞鸟落在温斯顿手上，化作信笺。
温斯顿快速地浏览着信上的内容，先是眉头微蹙，紧接着又舒展开来，眉宇里还带着一丝思索。蓦地，又笑了笑。
这可把巴巴奇好奇坏了，忍不住清了清嗓子，以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可温斯顿他就是不搭话。
巴巴奇加重了嗓音，“咳。”
温斯顿这才回头，“您嗓子不舒服？”
巴巴奇：“……”
温斯顿不逗他了，否则巴巴奇真把他埋地里去，“是有关于查理的消息，他要去某个地方，托霍格给我传信，邀请我同往。”
巴巴奇露出怀疑的小眼神。
这老头。
温斯顿：“我可没撒谎，而且，你一定猜不到，他要去的是哪里。”
巴巴奇：“哪儿？”
温斯顿缓缓吐出那四个字：“铭刻之地。”
巴巴奇顿时面露惊讶，“这是老鞋匠口中的那个地方？”
“应该是吧。”温斯顿其实很笃定。
老鞋匠是弗洛伦斯的扈从，他原本就住在灰帽街上。查理是灰帽街的小查理，他所说的铭刻之地，与老鞋匠所说的，应当是同一个。
不过“乞士多”这个地名，倒是从未听闻。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过去？”
“当然是越快越好。”
巴巴奇想说你伤还没有养好呢，但转念一想，别说伤还没养好，就是温斯顿还躺在床上，他都会去。
查理难得主动邀请，要是不让他去，不让他像只花孔雀似地去照耀一番，他能半夜爬起来敲开黑镜之主的头盖骨。
“温斯顿。”巴巴奇稍稍正色，“你有想过以后吗？”
温斯顿靠着门框，因为收到来信，眉目里的张扬再次压下了他的病气，“以后？你是指，我会早死的事情？”
巴巴奇没有答话，只是看着他。
温斯顿打趣道：“早死不好吗？他还可以继承我的遗产，成为托托兰多最富有的魔法师之一。”
“温斯顿。”
“我只是开个玩笑，巴巴奇大法师，不用在意。”
温斯顿向来是个极开得起玩笑，也极会开玩笑的人。他的玩笑里，往往藏着他的真心，只看别人有没有那个能力分辨出来。就像此刻。
“以后太遥远，我只争现在。”
“哪怕他会为我的逝去而感到悲伤。”
“我仍然自私地想要拥有。这就是我，巴巴奇大法师。”
远方，被念叨着的查理，打了个喷嚏。
本担心他是不是因为天气转凉所以感冒了，发出了担忧的声音，“你穿得太少啦，冬天就快要到了，而你还没有准备暖和的漂亮的毛衣。”
查理不得不提醒他，“本，我是一个魔法师。”
本疑惑，“魔法师不穿衣服吗？”
查理被这天真的话语打败了，便拐进街道旁的成衣店，买下了几件毛衣。有格纹的、纯色的，开衫、背心等等，各种款式都买了两件。
他离开玛吉波时，还是春末。那会儿天气变热了，所以查理的行李箱里，还真没有准备厚衣服。
彼时他们刚好走入一座小城，成衣店附近还有推着小车的皮货商人。
查理看见了雪白的毛皮围巾，瞧着很柔软很暖和的样子，搭在法袍上也很好看。蓦地，他心念微动，又拿起了旁边的一副皮手套。
等他付完钱，拿着东西走人时，本又开始阴阳怪气，“那个手套看起来有点大哦。”
查理：“嗯。”
本：“看起来有点像打猎的时候戴的哦。”
查理莞尔，“本，你在吃醋吗？”
本：“我没有呢。”
反正我什么都没有，不知道哪个人有。诅咒他。
查理听着那酸溜溜的话，不由说道：“原本我想给你亲手织一个毛线小网兜的，现在看来也不用了？”
本：“用的用的！”
查理：“要掺金线吗？”
本：“哇。”
他好爱我。
本立刻就被哄好了，美滋滋地催促查理去买毛线。他喜欢红色的，还有绿色的，大红配大绿，再掺点儿金的。
太美了。
查理默默地想，是圣诞节要到了吗？
托托兰多没有圣诞节，所以查理也无处展现自己的幽默感，只能违背自己的审美，按照本的意愿挑好了毛线，又买了打毛线的工具。
作为在福利院长大的孩子，纪白的生活能力一直是不错的，各项技能虽然不到满级，但多多少少都会一些。
上次在妖精之家时，他也旁观过桃乐丝姑姑打毛线，该怎么打心里有数。
于是这个夜晚，当温斯顿坐在窗边的书桌前，披着外衣，提笔写信时，查理就坐在旅店房间的灯火旁，给本织网兜。
本在旁边摊开的羊皮卷地图上，翻过来、翻过去，既开心，又忧愁。
“乞士多……”
“乞士多……”
“乞士多……”
他唱起了自己即兴编的歌，像一首荒腔走板的童谣。
“它究竟在哪儿呢？”
六百年过去，曾经的铭刻之地，已经很难寻找了。

第229章 寻找乞士多（一）
想要找到乞士多，不是件容易的事。
这几天，查理先是独自穿过了东部战场，沿途和散落的小股魔兽交了交手，验证了一下自己如今的实力，随后，才来到安全地带。
他开始一边打听乞士多的消息，一边拿出巴巴奇赠送给他的魔咒抄录本，学习高阶魔法。
各地的佣兵工会和魔法议会分会是打听消息的好去处，除此之外，各郡都会有专门存放当地史料的地方。为了节省不必要的麻烦，查理往往披个隐身衣，开个门，自己就进去了。
只是能够被记载下来的，都是大事件，人们的口口相传又存在许多谬误，查理如今唯一的收获大概就是——苍伽河真的曾经改过道。
河流改道不是件稀奇事，但这无疑给查理的寻找乞士多之旅，增添了很多麻烦。
又过了两天，查理走入了一座白色圣城。
之所以叫它白色圣城，是因为这座城市里的建筑以白色为主，还多有教堂。其中一座最大的教堂，甚至矗立在魔法议会分会的正对面。
不过，托托兰多毕竟是个魔法文明空前繁荣的地方，教堂里的牧师们，大多也是掌握了净化术、治愈术的魔法师。
大家本就同宗同源，谁也别嫌弃谁。
最近的白色圣城很热闹，宽阔的街道上到处都是来往的马车，其奢华程度，足以比肩苏黎耶。
查理到时，好一点的旅馆甚至都已经客满了，好不容易在平价的渡鸦旅店找到一个空房间，打听了才知道，原来是兽潮导致东部人心惶惶，大批量的贵族们携家眷来避难了。
嘉兰东部本不是个富庶之地，新贵很多，他们不像阿莱门的老牌贵族那样，动不动就能拿出数百年的古堡、庄园，作为自己的度假胜地，于是大多数人都分散到了周围的大城市里。
白色圣城就是其中之一。
托他们的福，查理出门买个饼，都得十铜币。
查理没有抱怨，反其道而行之，回去换了身衣服。
他穿上了纯白的衬衫，配一件刚买的有着温暖色调的格纹毛衣，又从行李中找出了那件原查理留给他的最华丽的一件衣服——黑色天鹅绒长袍。低调的华丽将温暖内敛，肩头的金色花纹肩扣，衬着他好看的脸庞，让人第一眼就忍不住想，这又是哪儿来的贵族小少爷。
片刻后，他就坐在上流社会才会出入的咖啡馆里，喝咖啡了。一杯叫做“午后香气”的咖啡，据说采用遥远的大陆东部的咖啡豆制作而成，要卖五个银币。
查理在心里给它改名叫“午夜梦回”，不管喝不喝，都得半夜睁开眼问一句：凭什么卖那么贵？
仔细一问这单咖啡豆生意是谁做的？
答曰：百合沙龙。
难怪。
与咖啡一同端上来的还有一种叫做莫斯塔达蜜饯的甜品，混合着辛辣和糖的甜味，口感神奇。查理想了一会儿才记起来，哦，是芥末。
他面不改色地喝了口咖啡，拿起桌旁的《每日纪闻》，看了起来。
百合沙龙离这里太过遥远，所以这份对于白色圣城来说是最新的报纸，其实印刷日期已经是七天前。
七天也已经很短了，据说百合沙龙有自己专门的信使，还为此开辟传送阵，砸下去大量金币，到现在还未回本。
言归正传，查理来这里喝咖啡看报纸，可不单是为了享受生活，他主要想了解一下大陆东部的情况，再看看有没有妮可和海上的消息。
海洋很大，受到影响的不应该只是嘉兰和魔法森林。果然，东部也不太平，已经淹了几座小岛了。
接下来，百合沙龙的犀利与缺德稳定发挥，甚至开始帮魔法议会总部重新选址。
魔法议会的总部不在嘉兰。当年的创始人们，为了让魔法的发展不再受限于王权和神权，选择了一个已经在战争中被打散了的小公国，在那里，建立起了魔法议会。
有魔法议会坐镇，那个地方没有被嘉兰吞并，变成了一片不受任何国家管辖的“自由城邦”。玛吉波能够成为魔法圣都，不得不说，还要多亏了高等魔法学院这座人类魔法史上最高的知识殿堂。
只不过，这座自由城邦也在海边。要是它也被海水淹了，乐子可就大了。
“真的很自由吗？”本趁着侍从不注意，躺在咖啡杯的托盘上晒太阳。秋日的太阳，透过玻璃窗洒进来，晒得他整根骨头都暖洋洋的。
“自由过头，就在海里游了。”查理的幽默，也稳定发挥。
查理接着往下看，发现上面花了大篇幅去介绍几位来自不同国家的公主。
这些公主都将陆续前往苏黎耶，在接下来的几年时间里生活在那儿，与小国王培养感情。小国王将从中选择一位，作为自己的未婚妻，等到成年之后完婚。
《每日纪闻》应当不会无的放矢，查理上次在瑞文郡时，也曾听到过相关的传言。国王即将拥有未婚妻，成家、立业……
这是亲政的讯号？
此时正值午后，咖啡店里客人很多，看到《每日纪闻》的不在少数。查理仔细倾听，便能听到其他人对于此事的看法。
那边的人在对几位公主发表一些无聊点评，这边的人更关心苏黎耶那混乱的局势。
查理听了一会儿，就大约猜到——
那天他离开卡拉肯时，看到的急报到底是什么了。大约就是苏黎耶的变故吧。
嘉兰东部的新贵们一向很关心苏黎耶的动态，就像之前关心阿莱门一样。保守派不断被清洗、打压，他们这些新派，不就该登上历史舞台了么？
苏黎耶的态度一向在新旧两派之间摇摆不定，但如果他们在这时能站个好队，譬如——适时地向小国王表露自己的忠心，或许能搏一个好前程。
人心活络起来了，而查理不动声色地听着，时不时端起咖啡喝一口。末了，他看向窗外。
秋日的花坛里，百合花开得正盛。
路旁的行人匆匆，满载着货物的车队上挂着显眼的旗帜，看着是要发往卡拉肯。牧师在前方的骑士雕像下义诊，俊美的绅士臂弯里挽着女伴的手，投入片刻的目光，又笑着离开，漫步在开满百合花的街道上。
查理说不清是什么感觉，隔着玻璃，阳光都变得不那么真切。
他翻遍报纸，都没有找到妮可的消息，遂遗憾放下，喝完最后一口咖啡，起身离开。
路过街边的小贩时，在那挂满各路商品的琳琅满目的小货车上，他又给自己挑了顶黑色小礼帽。戴上帽子，他拐进一条无人的小巷。
下一秒，他又穿过魔法的门，出现在魔法议会正对面的那座教堂的后院里。
四下无人，查理神色自若地在里面穿行。不多时，他听见前方传来脚步声，便轻车熟路地在墙上画下一道门，穿墙而过。
过分依赖隐身衣不是个好习惯，所以他今天没有穿。教堂的前方聚集了不少人都在做祷告，牧师们暂时也没空到后边来。
查理因此顺利地摸到了档案室。
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这座教堂就是此地历史最悠久的建筑，已有千年的历史。如今的教堂里供奉的神灵，叫做河流之神。也许这里会有关于苍伽河改道的记录。
他有种直觉，铭刻之地不在如今的苍伽河畔，应该在曾经改道的地方。
另一边，温斯顿收到了来自查理的第二个消息。
那是查理初到冒险者小镇时，从渡鸦旅店寄往玛吉波的信件。收件人是迪兰，但迪兰当时在亡灵界，没有第一时间收到。等到迪兰终于从亡灵界出来，又恰好回了趟明多塔拿东西，他才拿到信，又转交给温斯顿。
信上没有什么重要的内容，只是描述了查理在外的见闻。
讲他在佣兵工会接任务时，遇到的有趣的人和事；讲他在波西的小镇上，遇到的船上的流浪者；讲夏天的炎热，讲秋天的风，用词平淡，但字里行间描绘的画面，让温斯顿看得会心一笑。
这样倒序式地接收到他的消息，也别有一番趣味。
巴巴奇还在院子里种树，他嘴上嫌弃，但日渐沉迷。停下来休息时，他转头看向窗边的温斯顿，看到他的神情，拄着锄头，不无调侃地问：“金发的王子殿下，又赏赐你什么恩典了？”
温斯顿今日倒变得矜持起来，“这只是友人间的普通的问候。”
巴巴奇惊奇不已。
温斯顿：“只是因为对象是他，普通的问候，也会变得不普通起来。”
巴巴奇：“…………”
我就不该问。
顿了顿，巴巴奇终是忍不住，问：“你怎么还没走？不是说越快越好吗？”
“就快了。”温斯顿可不想真的拖着病体去见查理，那有损他光辉伟大又英勇的形象。况且乞士多究竟在哪里，还需要进一步打探。而他作为阿奇柏德的首领，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他安排。
尤其是邦妮那里，温斯顿虽然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应对，但海上遥远且凶险，具体结果仍未可知，让他有点担心。
再有，查理不是没有分寸的人，温斯顿心里很清楚，他主动邀请自己，必定是因为他觉得铭刻之地这个地方很重要，自己有必要去一趟。
此去归期不定，温斯顿必须做万全的准备。
这时，桃乐丝小屋的篱笆门外，又有人造访。
巴巴奇打开门，看到来人，神色微变。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把人放进来，再警惕地往外看了几眼，确定没什么注意到，这才关门。
来人有三位。
左右两个是阿奇柏德，带着中间一位穿黑袍戴兜帽的神秘男子。当他摘下兜帽，露出自己的脸，温斯顿向他发出了久违的问候。
“下午好，亲王殿下，我们又见面了。”
亲王殿下神色疲惫，嘴角还破了一个口，看到温斯顿的笑脸，藏在黑袍里的手悄悄攥紧，末了，仿佛自嘲般发问：“我该叫你维克呢？还是阿奇柏德先生？”
温斯顿微笑，“名字不重要，亲王殿下。就像所有人都叫你亲王殿下，叫的是你背负的血脉，看中的是你的身份地位，而并不在乎你个人。”
亲王殿下沉默着，松开了握紧的拳头。
温斯顿：“请进吧，我们谈谈。”

第230章 寻找乞士多（二）
“你们为什么救我？有什么目的？”
亲王殿下在客厅里坐下，看着咔哒咔哒的骷髅端到自己面前的热茶，根本无心品尝，开门见山地问出了他最想要知道的那个问题。
温斯顿坐在他对面，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本来就放着的工具，继续做他的小手工。他这几日闲来无事，就会坐下来打磨珠宝，也许亲手做一个小首饰送给查理，他会很开心。
等他上手了，这才慢悠悠反问道：“你觉得呢？”
亲王殿下这一路上已经想了很多，他冥思苦想，最终得出一个结论，“你们想吞并嘉兰？”
温斯顿打磨珠宝的手顿了顿，抬头，“你想了一路，就想到这个？”
“难道不是吗？”亲王殿下露出愠怒神情，想到这是在阿奇柏德面前，这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你们眼里，即便是嘉兰王室，不也只是你们手中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你们劫走我，不就是为了抓住我那好侄子的把柄？好大义凛然地推翻他？你敢说，阿奇柏德在绝望冰川那么多年，就没有一次想过，要入主中部？”
“看来，亲王殿下对我误解颇深啊。”温斯顿吹了吹指尖沾到的粉末，“虽然我并不需要跟你解释什么，但还是提醒你一句，用自己的想法去揣度别人，小心阴沟里翻船。”
说着，不等亲王殿下回话，他又笑了，“哦，我忘了，你已经翻了。”
亲王殿下：“你——”
温斯顿：“阿奇柏德对嘉兰的王位不感兴趣，恕我直言，我们要是感兴趣，你的先祖，那位理查德&#183;康那里惟士，根本没有机会坐上王座。”
亲王殿下：“我——”
温斯顿：“感谢的话就不必说了，刚吃过午餐，听不得恶心的东西。还是来聊聊你吧，亲王殿下，你又一次失败了，甘心吗？”
亲王殿下不说话了，因为他快被气死了。
温斯顿的话，就像扎心的利刃，每一个字都叫人生气。为什么是“又”？因为当年亲王殿下本有机会坐上王座，可他偏偏输给了一个小娃娃，自己还被发配到了玛吉波。虽说玛吉波是魔法圣都，明面上他被委以重任，可这种重任，谁爱要谁要！
那玛吉波城里，就没几个人真的把他放在眼里。高等魔法学院、魔法议会，等等，甚至连黑甲骑士团，难道不也是苏黎耶监视他的耳目？
他汲汲营营，虽然人在玛吉波，但心始终在苏黎耶。
只要小国王还没彻底掌权，只要他还没长大，自己就还有机会。所以他花费大把大把的金钱去维系人脉，去联络大臣，他自以为蛰伏得很好。
皇天不负有心人，他得到了有关于魔法矿脉的消息，得到了有关于预兆石板的消息。可结果呢，魔法矿脉的主人竟然是该死的阿奇柏德，预兆石板最后也没有得到。
所有人都在戏耍他，甚至一直跟在他身边的政务官，他的心腹，竟然也是叛徒！
如果连他都是叛徒，那还有什么是真的？！
“我不甘心又怎样？难道你们还能帮我杀回苏黎耶，让我坐上王位？”亲王殿下紧紧握着拳，不无嘲讽。
“当然不。让你坐上王位，嘉兰就完了。”温斯顿拒绝得干脆利落。
亲王殿下差点吐血。
他不知道的是，温斯顿还有后半句话没有说呢，那就是——因为你看起来真的不太聪明的样子。
亲王殿下咬牙，“那你找我来做什么？”
温斯顿答非所问：“你的政务官并不一定从一开始就背叛了你，否则，预兆石板刚刚现世的时候，苏黎耶就应该已经插手了。比起一个你，预兆石板的价值恐怕要高得多。”
闻言，亲王殿下微怔。他已经被背叛的愤怒占据了全部的心神，此时听到这话，才不由得细想。
是啊，如果政务官一开始就是叛徒，那为什么不直接把预兆石板给他真正的主人呢？
那政务官是什么时候背叛的？
是在他从玛吉波回到苏黎耶的时候，还是从阿莱门回来之后？
这些好像都不重要了。
温斯顿：“现在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认为，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到底是谁？政务官是为了谁在背叛你？”
亲王殿下沉默了下来，他不能确定，但以他对苏黎耶、对王室的了解，他心里隐隐有个猜测，又觉得很荒谬。
“小国王？”温斯顿问。
亲王殿下霍然抬头。
两人四目相对。
温斯顿从他眼里找到了答案，道：“看来你也有同样的猜测。当年你会输，是因为那些贵族和大臣们认为，年幼的国王更好掌控，他作为上一任国王的儿子，继承王位也更顺理成章，所以你被踢出局。但几年过去，这位看起来更好掌控的幼主，似乎以惊人的速度在成长。你觉得，他和从前，有什么不同吗？”
亲王殿下蹙眉深思。
在他离开苏黎耶前往玛吉波上任时，小国王还小。他记得那一天，他愤而离开太阳宫，疾步往外走时，小国王就牵着那个宫廷乐师的手，站在台阶上看着他。
他是什么表情？
亲王殿下忘记了，他当时只有满心愤懑和失败的不甘，以及落寞。
哥哥还未死时，他其实也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对于侄子的到来，他也曾满怀欣喜。
可是后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
是从哥哥的死开始吗？
十年前，贤明的君主励精图治，想要挽回嘉兰的颓势，重振大国雄风。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他生了一场重病，药石无医，不久便离开了人世，连自己孩子的面都未曾亲眼见到。
王后因此郁郁寡欢，在生下孩子后不久，也回归了死亡的怀抱。
王室人丁凋零，到了最后，直系血脉竟只剩下了亲王殿下和一个年幼的孩子。
苏黎耶开始流传着风言风语，说狮心王朝的幽灵来复仇了，康那里惟士家族快完了。亲王殿下只觉得荒谬，也暗暗发誓：
只要有他在，嘉兰百合的旗帜，就会永远飘扬在苏黎耶的上空。
没错，这是他的初心。
亲王殿下想到这里，整个人一阵恍惚。
或许这么多年他都被野心所吞噬，已经忘了，自己刚开始争夺王位的理由，只是想保住康那里惟士的荣光而已。因为他知道，年幼的孩子抵挡不了苏黎耶的浪潮。
那是个会吃人的地方。
小国王变没变，他不知道，但他此刻明确地意识到——啊，原来是自己变了。
“费尔南。”熟悉的名字，唤回了他的思绪。
亲王殿下愣了愣，才想起来，这是自己的名字。平日里，所有人都唤他亲王殿下，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叫过了。
温斯顿直视着他，正色道：“我现在需要你仔细回忆，如今的小国王，和你记忆中的小国王，是否有什么变化？”
费尔南警觉，“你在怀疑什么？”
温斯顿：“我遇到过一个人，她自称狮心暴君后人的转世。”
这个人当然是妖术师简。
她从未如此说过，但从种种蛛丝马迹上来看，她与狮心王朝有脱不开的关系。
“什么！？”费尔南太过惊骇，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说来也巧，我就是在瓦舍里遇见她的，而她成为了神灵的眷属，此刻正在托托兰多搅风搅雨。东部兽潮，就是他们的手笔。”温斯顿依旧从容。
他拿起手中的宝石，透过光看了看，略显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道：“阿奇柏德是她的仇敌，康那里惟士也是。说起来，我们现在也算是同一阵营。”
费尔南思绪飞转，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平静下来。
面对温斯顿的问话，他稍显犹豫。他知道阿奇柏德不可能是真心想要帮助他，或许在阿奇柏德眼里，自己这样的人，根本没有这样的资格。
可他似乎也……别无选择。
人生多么滑稽，多么讽刺。
当他被冠以莫须有的罪名，被抓起来时，前来救他的竟然会是阿奇柏德。如果可以选，他更希望是赫尔蒙特，亦或是黑甲骑士团。
说起黑甲骑士团……
费尔南深吸一口气，问：“你能先告诉我，你们能顺利把我从苏黎耶带走，这件事，是否与黑甲骑士团有关吗？阿芙雷到阿莱门与你们谈判时，是否与你们私下里达成过什么协议？”
温斯顿微微一笑，“你恐怕还没了解自己的处境。”
费尔南心中一凛。
温斯顿：“回答我的问题，或者，你更喜欢搜魂术？”
费尔南：“……”
对不起，是我僭越了。
费尔南强行打起精神来，“这么多年，我与我那位侄子并不亲近。虽然我也震惊于他可能拥有的城府和手腕，甚至觉得有点荒谬，但要说他有什么变化……我也不能确定。”
顿了顿，他把心一横，又道：“但是我想起一件事，一件从来不曾对外说过的王室隐秘。”
温斯顿终于有了点兴致，“哦？说来听听。”
话到了嘴边，费尔南却又开始犹豫。
温斯顿就没那么好的耐心了，抬眸看了眼站在费尔南身侧，时刻警戒着的阿奇柏德。对方立刻出手，搜魂术直接顶到了他脑门上。
“我说！我说！”费尔南连忙叫停，“是恶魔！王室秘密流传着一个召唤仪式，据说先祖曾经召唤过恶魔，汲取过恶魔的力量！”
温斯顿的眸光陡然变得冷冽，“恶魔？”
费尔南：“我发誓我没有这么干过，到我们这一代，应该已经失传了才对！”
温斯顿冷笑，“如果已经失传了，那你为何还要提起？不是因为心里有所怀疑，才提起来的吗？你是不知道，因为你不是真正的继任者，但小国王……或许知道，对不对？”
费尔南脸色泛白，他说出口就有些后悔，但此时后悔也无用了，咬咬牙，道：“你可以去查，但其他的，我就真的不知道了。”
温斯顿没有再追问，因为他脑袋里忽然灵光乍现。
召唤仪式……谁最擅长各类秘仪？卡文迪许。卡文迪许覆灭当晚，谁又出现在现场？温斯顿记得很清楚，在怨灵小姐的记忆里，他看到的那些人。其中一个，或与王室有关。
这可有意思了。
与此同时，白色圣城。
查理终于在教堂的档案室里，翻遍卷宗，找到了点有用的信息。但这信息，不是旧日的地图，也并非官方的关于河流改道的记载，而是一则神话故事。
为何这座教堂里会供奉着河流之神？
因为相传，在大陆战争时期，这里发生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干旱。金色的雨污染了土地，致使大地满目疮痍。连年的干旱又导致剩下的还算完好的土地颗粒无收，导致民不聊生、饿殍遍野。
人们无需担心魔兽会撕咬自己的身体，因为在没有食物的情况下，人类比魔兽更可怕。
这个时候，河流之神应运而生，祂随手一挥，开裂的大地中就涌出了清澈的水流。人们跪倒在地，高呼神迹。
自此，生命得以延续，悲剧得以终结，河流之神的传说，也就这么流传了下来。
为了感念这位神灵，此地的人们将原先供奉着光明神的古老神殿，改为供奉河流之神。这座神殿里的牧师，除了基本的净化术、治愈术这些外，往往也精通水系魔法。
记载着这个神话故事的羊皮纸上，还有一行注解。当年涌现出水流的地方，最终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湖泊。
它就在白色圣城的不远处。
查理决定去湖畔走一走。
不过再此之前，查理打算先在城里打听打听，因为他突然对这位河流之神很感兴趣。一般的神话传说里，都会描写神灵如何强大、如何高贵，倒是鲜少有明确记载着神灵喜欢吃奶酪的。
这么具体的吗？
本看到查理冷不丁笑了一下，好奇发问：“你又在笑什么啊？”
查理答：“知识改变命运。”
奶酪，不就是芝士。
本更不理解了，“这句话有什么好笑的吗？”
查理该怎么告诉他呢，托托兰多没有谐音梗。真是遗憾。
罢了。
“因为我想吃奶酪了，本。”查理如是说。

第231章 寻找乞士多（三）
对于河流之神，神殿里的牧师们，还有信徒们，各有各的说法。
当查理像一位标准的贵族小少爷，脱下礼帽，跟他们打着招呼。像其他的外来者一样，好奇地跟他们谈论起他们心中的神灵时，没人会拒绝他。
更何况，东部的新贵们大多腰缠万贯，出手大方。聊得开心了，也许就会捐钱了呢？
“说起奶酪啊，河流之神最喜欢吃的应该是蓝纹奶酪。”
“胡说，明明是羊乳干酪！”
“你们都错了，虔诚的信徒啊，我主明明更喜欢吃各种各样香甜可口的奶酪蛋糕。”
“那时候根本没有那么多蛋糕！”
“好啊，我就说之前摆在祭坛上的蛋糕怎么总是不翼而飞，是不是你偷吃的？”
……
魔法文明空前繁荣的时代，信徒们的信仰，好像都不那么纯粹了。
关于奶酪的辩论，吵个半天也没有结果，倒是让查理知道了城内哪家餐馆做的奶酪料理最美味。
除了让人津津乐道的奶酪，这位河流之神似乎也是个极其务实的神灵，教义明确禁止信徒们往河流里扔祭品。
理由也很简单直白：会污染水质。
众人提及前不久举办的河神庆典时，还顺道谴责了一下阿莱门，说他们经常往苍伽河里扔尸体，让苍伽河都变得不纯洁了。
查理听着听着，蓦地怔住。
“请问，庆典是几月几号？”
“9月10号啊，嗳？今天也是10号，刚刚好过去两个月呢。”
9月10号……
电光石火间，查理想到了友人画像上的那串数字。
【47.9.10】
他现在可以确定，这串数字一定代表着日期了。不是旧历，而是新历47年9月10号，这或许是他和友人们在铭刻之地聚会的日子。
为何要挑这一天聚会？
查理直觉与自己有关，也许是他砸碎石板的那一天，也许是他彻底陷入沉睡的那一天。
河流之神的庆典，又为何与这一天重叠？
查理装作好奇的模样，再问：“这一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河流之神的诞辰？”
众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牧师摊手，回答他：“从有记载以来，就是这一天。至于为什么选择这一天，我们也不知道呢。老祭司说，也许因为那是夏季汛期结束的日子？当然也有可能是你说的诞辰。”
时间过去太久了，许多记载已经语焉不详。
河流之神的信徒们倒是不太在意这些，反正每年的9月10号，他们只需要遵循传统，开开心心地办庆典就对了。
眼看打听不出更多的消息了，查理也不再追问，以免引起什么不必要的怀疑。他独自在教堂里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神像前。
神像是男性，有着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庞。祂赤着脚，脚下踩着波涛，微微垂眸，手里拿着一只正在往外倒水的小瓶子。
查理望着祂出神。
刚才他问牧师，能否告知河流之神的名讳。这不是什么隐秘，所以牧师很随意地便告诉了他，伟大的河流之神，祂叫做波波提。
波波提？
查理隐隐约约有一丝记忆被触动的感觉，可又实在想不起来，他何时听到过这个名字。再看眼前这张脸，也是毫无印象。
片刻后，查理离开了教堂。他回去换了身衣服，又分别去了趟魔法议会分会和佣兵工会。
这两个地方能够给出的信息更少，毕竟白色圣城里不止一座教廷，供奉的也不止一位神灵。信仰的驳杂让他们很难对单独的一位神灵，有多深入的了解。
查理因此一无所获。
晚餐时分，他走入那些牧师和信徒们倾情推荐的餐馆，点了一扎名叫卡利亚的淡啤酒，一盘奶酪千层鸡，一份时蔬，还有姜味奶酪馅饼和加香梨汤。
随着魔法等级的日渐提升，以及身体素质的加强，查理的食量也与日俱增。
不过想起温斯顿，查理觉得自己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当天晚上，查理又收到两封远方来信。
一封来自卡拉肯的露纳。两人分别前，露纳送了一张自己的信纸给查理。泽菲罗斯给查理的那些，有泽菲罗斯自己的印记在，只能用来跟泽菲罗斯通信。所以露纳想要与查理保持联络的话，只能另外分出自己的。
他的存货不多，只能分出一张来，但他的话又很多，巴掌大的地方写满了字，吵得人眼睛疼。
露纳说，这几天的卡拉肯很热闹。
指挥官阁下并未对众人隐瞒海边的异状，虽然可能会引起恐慌，但这么大的事情，一来是瞒不住，二来，所有人都需要早做准备。
因此，卡拉肯内每天都在进行热血演讲。
高等魔法学院的佩西&#183;冯主任，安排了高等魔法学院的学生们，给所有人开展海妖知识小课堂。学生们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能在这里当上老师，热情高涨。与此同时，各项安排也都在紧锣密鼓地推进，预防着魔兽因为森林的变故，而进行的大规模反扑。
另外，指挥官抽调了一部分擅长土系魔法的魔法师，前往魔法森林的海岸线，支援精灵族。与异族合作、或发起战争这么大的事，原本是该上报之后，再予以定夺的，但很显然，指挥官省去了这个步骤。
高等魔法学院的人也会去，出乎意料的是，佩西&#183;冯允许那位西尔维诺随行。
露纳羡慕不已，也想跟着去，但作为要塞内唯一的赫尔蒙特，他需要留下来，作为银月骑士的联络人。
一心想要离家出走的露纳，这一次选择了听话。
看着露纳絮絮叨叨的话，查理好像又看到了那个银色的妹妹头。相信下一次见面时，他已经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少年骑士了。
另一封信来自妹妹头的哥哥，银月伯爵泽菲罗斯。
成熟的哥哥语句简练，和弟弟是截然不同的风格。对哥哥来说，查理是灰帽街的查理，是他的剑术学生，他不会没有分寸到把什么消息都告诉查理，但他知道查理对羽衣王国的信息也很感兴趣，所以对于一些可以分享的内容，他也从不吝啬。
譬如，历经多日后，他终于抵达了羽衣王国如今的王都——沙琴。
如今的西部有超过三分之一的领土，都纳入了羽衣王国的版图。塞尔文提的身份已经不仅仅是五大传承之一，更是一个庞大帝国的领袖。
赫尔蒙特仍然得到了礼遇，但前提是，泽菲罗斯谨慎地没有插手西部的战乱，恪守了作为一个外来使者该有的礼仪。
【塞尔文提如今的现状，与我们想象的有所不同】
羽衣王国没有国王，只有一位公主殿下。
她是真正的塞尔文提，也就是那位在旧历时庇护了无数炼金术士的领主的后人。几百年过去，塞尔文提的血脉已然凋零，但旧日的荣光仍然庇护着她，使这位公主殿下，在羽衣王国获得了极其崇高的地位。
那群炼金术士们为她修建了一座高塔，叫做通天塔，她也被称为“高塔上的公主殿下”。
当泽菲罗斯第一眼看到这座通天塔时，他感受到的震撼，比看见那两座炼金巨像时还要大。
那座圆形的高塔，与其说是一座塔，不如说是一座宏伟的城池，是人类建造的壮观的奇迹。它占地面积极大，远远看着有数百米那么高，且高高的塔尖还未封顶，仍在不断地向上搭建，好像真的要通往高天一般。
手持兵器的炼金巨像，围绕这座高塔，矗立四方。
高大的如同小山般的魔象，一种在西部广泛应用于货物运输的魔兽，驮着成堆成堆的物资，在炼金巨像之间穿行。
“叮铃。”
“叮铃。”
“叮铃。”
魔像脖子里的铃铛摇晃着，清脆的声音连成了串。路边正在采摘药草，供给炼金术研究的孩子们，则在那清脆的铃铛声里，用稚嫩的嗓音，唱着歌谣。
“最可鄙的贫穷，
无法控制的衰老，
最不可治愈的疾病，
甚至不可阻挡的命运，
都感受到了我们无与伦比的石头
那奇迹般的效果。
啊，炼金术是多么美妙！
它惊人的效力使我们堪比众神……”
银月的骑士从旁路过，所见的一切都令他们感到惊奇。
【这里满是炼金术创造的奇迹。】
泽菲罗斯看到了遍地的炼金造物，同时对羽衣王国的实力，也有了更深刻的认知。这或许是他们几百年的厚积薄发，而如果有一天，通天塔建造完成，又会是一番怎样的光景呢？
他还不知道，甚至无法想象——
这些疯狂的炼金术士，究竟有着怎样的野望？
如今的羽衣王国，公主高居于通天塔上，寻常人不得见。
负责维持整个国家运转、主导战争，并提供各项炼金术支持的，是由塞尔文提的那些炼金术士所创立的研究院。
研究院也在通天塔内，而能否进入通天塔，就是评判你在羽衣王国是否拥有身份地位的标准。
泽菲罗斯一行人作为赫尔蒙特的使者，是贵客，当然拥有进入的资格。只不过他进入之后，就被安排到了客舍，想要见到研究院的话事人，亦或是那位公主殿下，还需要等待。
后续如何，自待下回分晓。
末了，泽菲罗斯又在信中写道：
【温斯顿让我转告你：感谢你的邀请，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与你见面了。如果你愿意让他尽早得到你的消息，或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请前往邦布武器工坊。】
作者有话说：
文中的歌谣，出自《炼金术的秘密》，是17世纪时有关于炼金术的戏剧中的音乐。

第232章 寻找乞士多（四）
温斯顿写给泽菲罗斯让他转达的话语，当然没有那么短。
泽菲罗斯只是感到无语，且有点浪费笔墨，遂省略了一些不必要的形容词和一些废话。最后，在给温斯顿的回信中，泽菲罗斯真诚地问候了他：
【不知阿奇柏德先生，什么时候能改良传信魔法？】
禁咒都能改，区区传信魔法，不会不能改吧？
泽菲罗斯从未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什么肉麻的垃圾话都能往信里塞。他甚至怀疑，温斯顿很享受让他转达的这个过程，甚至隐隐带着一丝炫耀。
他到底在炫耀什么？
伟大的不管旁人死活的爱情吗？
沉默片刻，泽菲罗斯木着一张脸，将信纸重新塞回信封。
恰在这时又有一封信来了，泽菲罗斯打开来，看到了妮可的字迹。来自渡鸦旅店的妮可&#183;金吉士小姐，已经平安抵达了大陆东部，从那里，为自己的合作伙伴发来问候。
在信中，妮可说她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和百合沙龙的人搭上了线，也坦言了目前遇到的困难。洋洋洒洒一页纸，没有废话，全是干货。
泽菲罗斯不由看得身心舒畅。
他开始提笔回信，斟酌着词句，给出自己的见解。不过当他收笔时，他想起刚才的温斯顿，又不由地顿住。
思忖片刻，他继续写道：
【除此之外，我还有个私人的请求。
妮可小姐如今掌握着渡鸦旅店的情报网，也已去到更广阔的天地，能够认识更多的人，不知能否帮我打听一个人的消息？
在我幼年时，我的父母曾为我订下一门婚约……】
按理说，泽菲罗斯这样的天之骄子，应当挑选同样出身名门的贵族小姐，来作为他的未婚妻。但事实与之相反，他的婚约者，连姓氏都是假的，还下落不明。
婚约者的父母，与泽菲罗斯的父母，曾是在大陆游历时遇见的友人。
在那段如歌的岁月里，他们曾数次拯救对方于危难，缔结了深厚的情谊，最后在银月的见证下，为他们的下一代订下了婚约。
这本该成为一桩美谈。
谁知缔结婚约后不久，那对夫妻就失联了，连同他们的孩子一起，毫无预兆地消失于广袤的托托兰多。
彼时泽菲罗斯的父母早已回到透明的海，彼此之间靠书信联络。他们也曾派人数次寻找，这才发现——
友人的姓氏是假的，来历是假的，两个最高明的骗子，骗过了号称“银月会识破一切谎言”的赫尔蒙特的传人。
泽菲罗斯，赫尔蒙特家新一代的执剑人，备受瞩目的天之骄子，因此拥有了赫尔蒙特历史上最荒谬的婚约。
至于为什么不取消？
赫尔蒙特重规矩，在银月下立的誓言，不可轻易违背。再者，母亲告诉泽菲罗斯，那天的银月格外皎洁，百年难得一遇。
这说明，你的婚约者，是你灵魂契合的伴侣。
看，银月都在为你们祝福。
泽菲罗斯从小就不爱笑，因为着实没什么可笑的。但他认同一点，那就是什么都有可能是假的，但过命的交情是真的。
那两人之所以隐姓埋名，也许是有什么苦衷；他们的失踪，也有可能是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意外。
不论这门婚约是否应当存续下去，于情于理，泽菲罗斯都应当把人找到。
翌日，白色圣城。
查理原本打算今日就离开的，但收到泽菲罗斯的来信后，他又改了主意。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邦布武器工坊是矮人的产业，专门对人类出售矮人工匠锻造的各类器具。这样的店铺在嘉兰并不算多，只有大城市才会有。恰好，白色圣城就是这样一个大城市。
邦布武器工坊在距离佣兵工会不远处，当查理踏进店铺，门口的报时鸟就发出促狭的叫声，像在故意搞怪一样：
“邦布？邦布！来客人了！”
邦布武器工坊的每一个矮人，都姓邦布。因为很少有矮人愿意离开地底王国，前往人类的国度，跟狡猾的人类做交易。
只有邦布比较倒霉，因为邦布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喝酒的时候，打赌打输了。
“邦布？邦布！来客人了！”
“来了来了！”
躲在柜台后面打瞌睡的矮人伸着懒腰，不情不愿地走出来，看到查理，随意地摆摆手，“自己看吧。”
查理确认这店里就他和邦布两个人，门外也没有其他人走过，思忖着温斯顿既然叫他来，就应该能确保安全，便彬彬有礼地询问：“请问，您认识阿奇柏德吗？”
邦布顿时面露警惕。
查理又拿出了温斯顿送给他的那枚胸针，作为信物。
邦布看到胸针上的雪原狼图案，仅有的睡意也被驱散，二话不说，转身就往里跑。他掀开隔间的门帘，一路长驱直入，找到还在熟睡的同伴，掀掉他们的被子，凑上去发出了魔鬼般的低语。
“醒醒，阿奇柏德来了。”
“咚！”
“咚、咚！”
一个接一个的矮人惊得从床上掉下去，其中一个飞快地爬起来，倒穿着鞋子跑出去，瞪着眼睛四下搜寻，发现了查理。
查理无辜地眨眨眼，数一数他身后跟出来的那一串矮人。
算上邦布，正好七个。
哦，七个小矮人。
出现在查理面前的，正是曾与露纳并肩作战的达坦&#183;巴纳比&#183;迭戈&#183;克利托&#183;瑞米迪欧斯&#183;拉&#183;特立尼达&#183;乌桑斯基。
当初露纳和埃斯梅被野蔷薇的人救走，矮人却并未与他们同行。
托阿奇柏德的福，他们也被卷入战争，但让他们对人类小小地施以援手，可以；让他们回到卡拉肯，代表矮人王国彻底参战，那可不行。
达坦做不了这个主，于是他与露纳分道扬镳，回去找同伴汇合，等待下一步的指令。
可他刚过上几天安生日子，阿奇柏德就杀过来了？
“你是阿奇柏德的谁？有什么事？”达坦看着查理那张好看的脸，充满警惕。长老们说过，人类之中越是长得好看的，越会坑人。
“我是温斯顿的朋友。”查理将来意告知。
“哦，温斯顿，多么邪恶的一个名字。”达坦做着夸张的表情，满脸的大胡子就像鳌拜，“他说，邦布武器工坊可以帮忙传信，还可以给你提供帮助？哦，他想得可真美，这个该死的人类。他应该付我更多的金币，而我到现在还没有看见哪怕一个。”
查理忍俊不禁，“是吗？那他可真是太糟糕了。”
达坦大点其头。这时，邦布凑上来，小声地跟达坦嘀咕，“国王陛下不是传来消息，让我们接下来配合阿奇柏德的行动，说是跟他们达成暂时的同盟了吗？又因为喝多了酒反悔了吗？”
矮人的小声，可一点都不小声。
达坦老脸一红，回头瞪了他一眼，“你个蠢蛋，闭嘴！我看你才是喝多了酒，还不去关门！”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查理就这么跟矮人搭上了线。
他找矮人，主要还是想打听河流改道，以及城外那片湖泊的事情。邦布武器工坊开在这里很久了，矮人作为异族，或许有不一样的视角，知道些不为人知的消息。
达坦把他请到内间，听他说起此事，转头看向了邦布。
邦布挠挠头，顶着张憨憨的脸，说出了令人震惊的话，“说起来，我倒是在那片湖泊里，见过河神呢。”
达坦：“哈？”
邦布：“我原本想去城外挖矿的，停下来喝水的时候，镐头掉进了湖里。然后河神就出现了，拿着一把破烂的木镐头，和一把铁镐头，问我哪一把是我的。”
达坦：“然后呢？”
邦布：“我当然是选铁镐头了！”
达坦：“笨，我是问你哪来的河神！”
邦布：“可能是我喝多了酒，在做梦呢。”
达坦：“不是送你铁镐头了吗？”
邦布：“我原来的镐头就是铁的啊！”
邦布真想杀人，把他装进小矿车里，再开到地下河把他丢进去清醒清醒。这个时候河神就会跳出来，问他你丢的是这个笨蛋邦布呢，还是聪明邦布呢？
他要选聪明的！
查理却听得眸光微亮，他可以笃定，邦布不是在做梦。
因为这个经典的寓言故事，是纪白那个世界里，东方文化的产物。托托兰多也会有如此相似的故事吗？查理直觉不会，这不是巧合。
那么，这个故事的源头，就是纪白。
阿耶还未彻底陷入沉眠时，部分灵魂作为纪白，窥探到了一个崭新的异世界。他曾与弗洛伦斯谈起过那个新世界，也许，就曾说起过这个故事。
故事得以流传。
那这位河流之神，必定是相关者，至少是弗洛伦斯认识的人，所以河神庆典的日期才会是每年的9月10号。
河神波波提，会是谁呢？
真的是神吗？
不，砸开大地，涌出水流，也有可能是借用了预兆石板的力量。不需要完整的，也许一块碎片就行。
线索开始串联，查理的思路逐渐清晰。他觉得自己应该去湖边看一看，也许到了那里，一切就会有答案。
说干就干。
查理向矮人邦布发出邀请，去故地重游。说起来他一直在请人故地重游，上次的西斯比是，这次的邦布也是，包括他自己，都一直行走在故地重游的路上。达坦嫌弃邦布笨，怕他坏事，又怕他被好看的人类拐骗，便提议一起去。
查理、邦布、达坦便组成了临时的三人小队，一同前往城外。当然，这个小队里还有个隐藏的骨头小本。
湖泊在距离白色圣城大约十公里处，以河流之神的名字来命名，叫做波波湖。
让查理感到欣喜的是，在他刚刚靠近波波湖时，松果就有了反应。它在上次的卡拉肯保卫战后陷入沉眠，小半个月过去，终于再次醒来。
根据前两次的情况来判断，松果苏醒，就意味着——附近有预兆石板。
这一次的情况还稍有些特殊。
松果：“它在移动。”
查理微微挑眉，“活的？”
作者有话说：
有一天，温斯顿路过河边。河神从河里冒出来，问他：“你丢的是这个银发的查理呢？还是金发的查理呢？”
温斯顿刚想回答，但因为想得太美，忍不住笑出了声，让他一下子醒了过来！
原来我在做梦啊，温斯顿如是想着，陷入了恒久的悲伤。sad。

第233章 寻找乞士多（五）
查理还是第一次遇到真正会动的石板。
不论是松塔里的松果，还是西斯比手上的碎片，它们幻化成的东西，从外表看，都是死物。而在温斯顿口中，预兆石板具备活的特性，它甚至可以变成活物。
“你确定是它自己在动，而不是人带着它在动？”
“不要质疑我，人类。”
松果的权威不容挑衅。
可本不管：“你在高傲什么？注意你的言辞！”
“什么动静？谁在说话？”邦布发出惊呼，“河神出现了？”
达坦已经不想理他了，但怀疑的目光还是投向了查理。查理保持礼貌，也保持神秘，彬彬有礼道：“抱歉，吓到你们了。他们是我的小伙伴，不用紧张。”
“哼，矮人老爷怎么可能轻易被吓到？”达坦为自己找补，看查理态度自然大方，便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魔法师身边有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再正常不过了，什么小妖精、骷髅兵的，还有魔宠，见怪不怪。
“现在要做什么？”邦布挠头。
查理便让他带自己去上次见到河神的位置，到了地方，查理在湖畔蹲下，将手探入湖水中。深秋的湖水，有些微凉。放眼望去，波光粼粼的湖面上还有几个贵族子弟在泛舟。
达坦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警惕的目光始终在线。倒不是说他时刻怀疑查理，而是因为人类总会带来麻烦，就像万恶的阿奇柏德。
还有妹妹头的赫尔蒙特。
“今天是个好天气。”查理抬头看了眼天空，忽然道：“我们也去湖上泛舟吧。”
邦布疑惑地歪起了头，“泛舟？”
达坦也很疑惑，他们不是在干什么正事吗？怎么忽然就要泛舟了？然而查理没有回答，他的意志也不因他们的疑惑而转移。
查理在来的时候就看到了，湖畔有船坞。
去船坞租赁一条小船，一个小时需要十个银币。如果需要钓鱼，另外租赁鱼竿需要五银币。这价格，简直是把东部的新贵们当魔兽宰，唯一的好处是，钓的鱼可以带走。
查理肉痛地付钱时，敏锐地看到了船坞一角叠起来放着的牧师袍，再看向眼前这位面相憨厚、皮肤黝黑，一副老实人打扮的船夫。
哦，河流之神的信徒啊。
虔诚是你的谎言。
上了船，三人很快抵达了湖中央。
湖泊并不大，泛舟的人们彼此之间都能遥遥相望。他们好奇地看着查理这人类与矮人的组合，频频投来目光。
不过此时查理仍是谢利的打扮，对矮人，也用的谢利的名字。有他胸口那枚高级魔法师徽章坐镇，大家虽然好奇，但也无人来找麻烦。
查理很快就下竿了，握着鱼竿的那只手上，银色的手环露出来，衬得他那细长白净的手腕，格外好看。
矮人很不理解，这个人类怎么就突然跑到湖中心来钓鱼了？难道那所谓的河流之神还能被他钓上来不成？
他腹诽，他无聊，但安静下来钓鱼的查理，有种天然的魔力，让人不自觉地就被带入他的节奏里，心情也跟着平复下来。
这个人类……真的有点好看哦？
阳光笼罩下的侧脸，每一个弧度都像是天神的笔触。
哦，不，达坦。
不要被人类骗了。河流之神还没上钩，你上钩了吗？
苍天可鉴，查理不是要钓谁，他只是在钓预兆石板。
如果这里的石板化作了活物，它在移动，那么，为什么不能让它主动靠过来呢？所以查理表面上是安安静静地在钓鱼，实际上催动了银色手环的力量，顺着那根鱼线，渗入水面，不断在水里扩散、感知。
如果这招真的管用，钓上来的会是什么？
一条鱼？
一位河神？
查理支起了侧脸，开始期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除了偶尔游荡的鱼儿过来赏光，水面上毫无动静。松果终于再次开口：“你都不知道它变成了什么，就在钓吗？”
查理：“这叫愿者上钩。”
松果：“如果不愿呢？”
查理：“那就是诱饵不够，不如，我把你挂在钩上？”
松果：“……”
本再次发出了无情的嘲笑。
松果又不说话了，那小小的身体上甚至透出一股郁闷。而查理望着水面，饶有兴致地开始思考，把松果挂在鱼钩上的可能性。
不过最终他也没这么干，而是从魔法口袋里，拿出了昨天买下来的一块奶酪。他用匕首将奶酪切成小块，挂在了自己的鱼钩上。
本：“为什么不用松果？”
松果：“…………”
查理莞尔，将鱼钩再次甩入湖面。
与此同时，他闭上了眼，再次催动银环的力量，顺着鱼钩往下，用灵魂感知着湖水中的变化。
庆幸的是，他的灵魂在卡拉肯时变得凝实了不少。
他感知到了湖底的水草、与游弋的鱼儿擦肩而过，从下往上看到了透过水面的光，但许久过去，他仍旧一无所获。
矮人已经打起了哈欠。
查理却不骄不躁。他重新收起钓竿，再次往鱼钩上挂奶酪，甩入湖中。如是反复无数次，他从天光正好时，一直钓到了日暮。
真是个奇怪的人类。
矮人如是想。
这时，湖面上只剩下了他们一艘船。
夕阳越过远方的树梢，洒落在湖面上，迁徙的野鸭在此地作短暂的停留。它们在水面上扑棱着翅膀，拍打起串串水珠，间或也歪着头看向湖面上的人类。
他在做什么呢？
人类在呼唤。
尊敬的河流之神啊，你听到我的呼唤了吗？
查理再次将手探入水中，当水面没过他的手腕，没过那素圈的银环。他其实对神灵没有什么天生的好恶，因为人有善恶，神亦然。
他将自己平等地放在每一个生灵面前，同样的，他也平等地看待每一个生灵。
尊敬的河流之神啊，如果你真的存在，那么请回答我。
你不是爱吃奶酪吗？
如果你觉得往湖里投放奶酪的行为同样会污染水质，有违您的教义，那么请惩罚我。
我就在此处。
在查理一遍又一遍的呼唤中，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
邦布不理解他在干什么，他想问问为什么还不走，结果刚刚张嘴，就被达坦捂住。达坦看着查理闭上的双眼，若有所思。
蓦地，松果的声音再次响起：“它来了。”
查理霍然睁眼。
只见平静的水面下，最后一缕夕阳从湖面退去的刹那，那幽深的湖水里，缓缓浮现出了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庞。
他从湖底涌现，长着一张与河流之神的神像一模一样的脸，头发披散在河水中，隔着水流，与查理对视。
【是你】
他的眸中闪现出一抹惊喜，随即又露出疑惑，没有张嘴，但那声音直接出现在查理的脑海中。
【不，你好像长得不一样了】
【是你吗】
【不是……你吗】
查理也在脑海中回答他：是我，我是阿耶。
【阿耶】
【阿耶】
【真的是你】
【你可还记得我】
查理：你是波波提。
【是的，很高兴你还记得这个由你赠与我的名字。我已经不记得在这里待了多久了，阿耶，我们都离开乞士多太久了，也太远了，我很高兴，你还记得我。】
其实查理已经忘了。
可是当这段话在他的脑海中响起时，他的灵魂，就像这水面，泛起了涟漪。他想起来了，在那个叫做乞士多的地方，他曾与友人们在那里生活过一段时间。
在那个无以为家的年代里，那座偏僻的小村子里聚集了很多人。有像查理、弗洛伦斯这样四处征战的勇者，有家园被毁、颠沛流离的流浪者，也有穷苦的村民。
村子里有一个没有家人、也没有名字的孩子，他的大脑好像受了一点损伤，显得有些呆呆傻傻的。哪怕所有人都愁眉苦脸，只有他，每天都乐呵呵的。
别人在哭，他却在笑。
有时这样的笑容能够给人带来无限的温暖与鼓励，但有时，也有些不合时宜。
有一天，查理看到他又是满身的伤，于是停下来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他说，他在画画。
查理跟他去看他的画，发现他竟然是在别人的墓碑上作画，所以才被打了。查理问他为什么，他就说，他在装点他们的房子。
他希望每个人，都可以住进漂亮的房子。
他也一样。
后来，查理给他取了一个名字。
有了名字，他就可以像别人一样，在墓碑上刻下自己的姓名。这样，他也可以拥有一个漂亮的家了。
这个名字就是：波波提。
【我长大了】
【阿耶】
【你看到了吗】
查理看到了，长大了的波波提，一点也没有小时候面黄肌瘦的模样了，他有了一张英俊的脸庞。
可你为何在这里呢，波波提？
你以何种方式，存在于这片湖里，又独自度过了多久的岁月？
【你为何感到悲伤】
【阿耶】
【你应该为我感到高兴，我没有辜负这个名字，我没有叫你失望】
说着，水中的波波提向阿耶伸出了手。
【跟我来，阿耶】
【跟我来】
查理下意识地也向他伸出手。
“不行、危险！”关键时刻，本跳出来打断了他，让查理迅速回神。他顿在原地，感受到本的紧张与焦灼，又看向了水中的波波提。
这是真实，还是虚幻呢？
蓦地，查理灵光乍现，问了一个只有真正的波波提才能回答得出的问题：“漂亮的家有几座？”
如果是读取了查理的记忆，依据他的内心产生的幻象，亦或是什么坏东西在背后捣鬼，那他只能回答：325。
漂亮的家是墓碑，当时的乞士多，就有三百二十五块墓碑。
波波提脑子不灵光，但他很会数数。而他的数数，不会永远停留在一个数字上，每当新增一座墓碑时，他就会往上加一个数字。
现在他的答案是——
【一万三千零六十一】
【一万三千零六十一】
【一万三千零六十一】
波波提反复重复的数字里，包含着他亲眼见证过的所有死亡。但他的语气仍旧是欣喜的，是满含雀跃的，他数对了，他还记得。
就像从前一样。
哪怕被打，他还是笑着的。
查理似乎被这欢欣所感染，深吸一口气，也语气轻松地对本说道：“准备好经历又一场奇幻的冒险了吗？本。”
本还来不及回答，查理就伸出手去，牢牢地握住了波波提的手。
下一瞬，水浪翻涌。
平静的湖面上凭空出现旋涡，波波提开心地拉着查理的手，将他连同整条船一起，拉入湖水中。
墩布吓得赶紧扒拉住了船沿，而达坦，则发出了灵魂深处的走调的悲呼，“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跟人类在一起准没好事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234章 寻找乞士多（六）
湖水吞没了船只，转瞬间消失于无形。
听到动静的船夫提着灯，从船坞里走出来，远远地眺望了一眼，却只见那水面上无风也无浪，只有水波在轻轻荡漾。
过了许久，他才挠挠头，反应过来——好像还有一艘船？船呢？
船在河畔。
本很是意外。刚才还一阵天旋地转呢，以为船要翻了，要掉水里了，谁知道下一秒，船只又稳稳地落回了水面。他连忙从查理的衣袍里钻出来四下张望，才发现，这里已经不是波波湖了。
一阵风吹过，无边的旷野向他展示着自己的辽阔，而蜿蜒的河流，一路延伸向远方的天际线，恰好与天上的星河交汇。
“哇——”本发出了情不自禁的惊叹，他惊叹于天地之辽阔，比他从前在松塔里自己想象的，还要大呢。
不过下一瞬他又担忧起来，因为矮人晕了，四仰八叉地躺在船里。
“不要担心，他们只是暂时睡了过去。”波波提开口，解决了他的担忧。
此刻的河流之神波波提，就站在船头，有着和查理一样的实体。
他看到查理时眼睛里迸发出的欣喜，不似作假，而后他抬起手，像孩子在展示自己喜爱的玩具般，回头指向远方，“你看那里。”
远方的星河在流淌，从天空坠入河流，像时光在变迁。
那一幕的璀璨，无声又浩大。
渐渐地，查理所在的这段河道里，好像都有了星光在流淌。他看向水面，水面里倒映着他自己的脸，又缓缓浮现出不一样的画面。
荡漾的波纹和星光让画面变得模糊，但他还是看到了——水中的倒影，似乎是有人在对岸抱着琴歌唱。
哪怕当查理抬起头看向真正的河畔，那里空无一人。
只有清脆的琴音叮咚，空灵的声音诉说着久远的故事。
“当我又回到这里，
原水的河畔啊，
谁还在吟咏，那旧日的诗篇。
谁再次捡起，那骨刻的石板。
……”
好熟悉的声音啊。
查理在心里如是感叹着，那种曾在旧日的梦境中感受到的热泪盈眶的感觉，再次袭来。
是你吗？
我的友人，那籍籍无名的吟游诗人。
可查理看不清那水中倒影的脸庞，他只能听着那熟悉的声音，抬手捂住自己忽然被各种情绪充盈的胸口，看向船头的波波提，问：“这是哪里？”
波波提：“这里是原水之畔。”
那回答的声音里，充满了真诚，但波波提自己也不知道，“原水之畔”这四个字，究竟代表着什么样的意思。
查理又问：“水中唱歌的人是谁？”
这个答案波波提知道，但波波提疑惑，微微歪头，“这不是阿萨的声音吗？你忘记了吗？”
查理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阿萨……”
阿萨。
这个与神界同名的名字，触动了查理的记忆。让他的记忆不仅变得清晰，而且还想起了另一件事——
在玛吉波时，他曾在朝露宫里见过宫廷乐师阿萨，听过他演奏的音乐，只是没与他正儿八经打过招呼。
关于吟游诗人阿萨的脸，查理的记忆还是很模糊，但他清晰地记得，他有着少年般空灵的、雌雄莫辨的声音。
尤其是当他唱起赞歌时，那声音宛如天使，却又有着人类的温度。让人每每想起，总能涌起万千情绪。
此阿萨，就是彼阿萨吗？
如果是，那他出现在朝露宫，就不是偶然？他会否提前知道曾经的友人归来，所以特意出现在那里，只为远远地看上一眼。
可他又为何不与自己相认？
思及此，查理又想起了现在已经“面目全非”的亚契。时光将他雕琢成了另外的模样，那阿萨呢？
你的身上，又发生了什么？
查理记起来，阿萨是人类才对。既是人类，若无奇遇，如何能活得这样久？
还是说，他其实从未真正认识过他的友人。
查理不由得再次看向水面。
水中的倒影正在渐渐淡去，那歌声也飘散在空气中，逐渐归于隐秘。
查理深吸一口气，稳定心神，再次看向波波提，“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波波提不知道怎么回答，蓦地，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好办法，于是主动拉了拉查理的衣袖，雀跃着说：“走吧。”
“我们走吧。”
小船便又开始了航行。
在这蜿蜒的河道上，所谓的原水的河流里，明明没有人在划桨，但它依旧向着远方的天际线进发。
水波荡漾，船行的水面上，又慢慢地出现了别的倒影。
那是种子在水边生根发芽，逐渐长成参天大树，撑开了天地。
那是手舞足蹈的人们，举着火把，似乎在河边祭祀。
那是河水冲刷着雕刻到一半的石板，神秘的文字与符号，歪歪扭扭得如同孩童的简笔画。
那是在河边探头饮水的魔兽，是遮天蔽日的庞大飞鸟；是倒映的星空，是轮转的日月。
树越来越高，那天也越来越高了。有人爬上树，向着高天伸出手去，亦或是坐在那树枝上，晃着脚丫，向下探望。
他们逐渐长出羽翼，有人飞上天空，有人往下坠落。
日月依旧在轮转。
生命的奇迹在不断上演。
查理仿佛看了一出创世的的神话，而波波提从站着，到坐下，最后蹲在了查理的身边，伸手去拨弄河流里的水。他看到水流从指缝中穿过，就很开心，他也终于想好要怎么跟查理讲述自己的故事了。
那就是最简单地从头讲起。
“那一天，大水冲垮了乞士多。”
“我被冲走了。”
“不过我很会游泳哦，我看到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发光，我就抓住了它。”
其实波波提不怎么记得了，他只记得自己抓住了碎片，很快又被巨大的浪头拍晕。等他再醒来时，就已经被冲上了岸。
他迷茫地想要回家，但正如战争带走了他的家人一样，他又再一次地失去了自己的家园。
乞士多被淹没了。
他往前看，前方是魔兽在肆虐、人类在溃逃；往后看，后面是水面上漂过的尸体。抬头，巨大的黑色飞鸟，发出不详的叫声。
整个世界像一个坏了的黑色盒子，好可怕。
波波提后知后觉自己手里还攥着东西，摊开来一看，发现是一块石板的碎片。当时的波波提并不知道这块碎片意味着什么，但他在阿耶那儿，看到过完整的石板。
于是他又傻傻地笑起来。
真好。这一定是阿耶留给他的礼物。
波波提把石板藏在贴身的衣服里面，珍重地收好，踉踉跄跄地踏上了流浪之旅。
此后许多年，他一直在流浪。
作为阿耶砸碎石板时，同在现场的人之一，他同样受到了石板力量的冲击。当时他想去救阿耶的，所以拼命向他跑去了，因为离得还比较远，受到的冲击较小，但也因祸得福，有了一些意外的收获。
譬如，他虽然还是不懂怎么施放魔法，脑子也依旧有点不大灵光，但他在遭受到生命威胁时，误打误撞地激发了石板的力量。
作为在水边长大的人，他最熟悉的就是水，于是他学会了控水。
在这个过程里，他见过了许许多多的死亡，也帮助了许许多多的人。因为他始终记得，这是阿耶留给他的馈赠，他也想像阿耶帮助他一样，去帮助别人。
后来，他流浪到白色圣城附近。
这里正在遭遇干旱，于是波波提用石板的力量，凿开了大地。从地下喷涌而出的水，为这里的人们带来了希望。
他们开始奉他为河流之神。
波波提不知道什么是神，但他感到很开心。
河流之神波波提很喜欢吃奶酪，因为在乞士多的时候，阿耶曾经给他吃过一次。他觉得那是他从小到大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比那些又干又硬的植物根茎煮的汤，好吃多了。
可他还没有收多少贡品，吃上多少奶酪呢，就有正义之士说，要打倒神灵，阻止教廷势力死灰复燃。
“我真的没有吃很多，也不认识什么教廷。”时至今日，旧事重提的波波提，还是有些委屈。
波波提带着石板碎片，能够独自在乱世里苟活，还没被杀人夺宝，已最够幸运。面对来势汹汹的攻讦，他百口莫辩，更难以逃脱。
不过这场所谓的“灭神运动”，在引起他人注意，吸引来第三方时，又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因为来人是弗洛伦斯。
弗洛伦斯听闻这里出了一个什么河流之神，也以为是旧神复辟，教廷余孽卷土重来呢，结果带着人跑过来一看——好眼熟啊。
这不是波波提么？
你怎么成神了呢？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有弗洛伦斯从中斡旋，波波提这个“只知道吃奶酪的伪神”成功活了下来。
“既然你仍然是人，为何会是现在的模样？”查理心中隐隐有个猜测，声音微沉。
“因为它是石板，你们口中的波波提，应该已经死了。”松果再度开口。
查理陷入沉默。
波波提则歪着头，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他说自己不是波波提。可我不就是我么？
“哼。”正义的骨头小本开口了，“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你个臭松果。”
波波提连连点头。
查理的直觉却告诉他，松果说的没有错。石板对石板的感应，不会出错，它也没有必要撒谎，而如果眼前的“波波提”，真的是由石板幻化而成，那么真正的波波提，又死于何时呢？
是在与弗洛伦斯重逢之后，又出了什么事情？还是在弗洛伦斯赶到之前，就死于那所谓的灭神运动？
亦或是，一早就死于流浪途中，石板代替了他的存在？

第235章 寻找乞士多（七）
要如何证明我是我自己呢？
波波提陷入了思维的困境，他想啊想，忽然想到，只要他拿出石板碎片，不就能证明自己不是石板，而是波波提了吗？
可石板碎片在哪儿呢？
波波提在自己身上找啊找，怎么都找不到。片刻后，他抬头看向查理，露出迷茫的神色——对啊，如果我是波波提，那石板碎片在哪儿？
查理知道他终于意识到了，但却无法判断，这样对他来说，究竟好不好。
石板的碎片为何会坚定地认为自己是人呢？它如此鲜活、生动，与其他的石板碎片完全不同，甚至感觉比完整的松果还要具备“活”的特性。
这时，松果又开口了，“这块碎片应该很大，具备的力量超过完整石板的一半。”
可即便是最大的那块碎片，也不该如此特殊，除非……
查理想到了“勇敢的心”，想到了炼金术的第五元素——灵魂。石板的力量会根据使用者的不同，呈现出不同的效果，那石板会变成现在这样，或许与他曾经的使用者波波提有关。
思及此，查理再次发问：“当初你和弗洛伦斯重逢后，没有想过要跟着她离开吗？波波提。”
听到查理再次叫他这个名字，波波提很开心，回答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后来又发生了很多事呢。”
那时还是大陆战争初期，人类属于绝对弱势的一方，而他们面临的生存挑战，不只有战乱，还有天灾。
譬如水患。
苍伽河不止改过一次道，而在战乱频发的时代，人类也根本无法建立起足够高、足够牢固的堤坝。
早前神灵血液砸下来，砸得大地满目疮痍，整个托托兰多，都在经历频繁的地壳运动。随之而来的极端气候，比比皆是。
那该怎么办呢？
有人要上战场杀敌，就有人去要去治水呀。
弗洛伦斯是天生的领袖，她有着独特的人格魅力，有着永远如烈火般燃烧的雄心壮志，也有所向披靡的勇气与不断成长的实力，她注定是要上战场的。
波波提不同，他没有那样的野心、也没有那样的勇气，他只是想力所能及地帮助别人罢了。
“那时大约是……新历27年？”波波提歪着头，说出了一个时间。
新历27年，波波提与弗洛伦斯重逢。
也是这一年，短暂的重逢后，弗洛伦斯又出发了。因为从远方的风里传来了消息，阿奇柏德打上龙谷了。这样振奋人心的消息，鼓舞了所有人的士气。
早前，新历元年，神灵死亡开启乱世时，第一个被推翻的是祂们在人间的代言人：教廷，但狮心王朝仍在。
为了保下自己，狮心暴君也在教廷身上踩了一脚。不，他甚至是踩得最狠的，因为没有任何一个国王能够真正容忍，有人顶着神灵的名义踩在自己头上发号施令。原先狮心暴君与教廷沆瀣一气，是他甘愿的吗？
也不是。
神灵死后，教廷迎来了最猛烈的报复。神像被推翻，典籍被烧毁，所有神职人员都遭到了屠戮，鲜血染红洗礼池。
教廷覆灭后，这把火，终究还是要烧到狮心王朝身上。
残暴的君主、黑暗的国度，已经积累了太多的民怨。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暴君也并非蠢人，他靠着清洗教廷为自己获得了苟延残喘的时间，也在暗地里积蓄力量，以稳固王朝的统治。
得到阿奇柏德的消息后，狮心暴君第一时间颁布了旨意，封当时的阿奇柏德的首领为大公爵，并赐下无数黄金、珠宝，甚至是美人和领地。
事实上，不止是阿奇柏德，在当时表现出强大战力的巫师们，或多或少都接到过狮心暴君抛出的橄榄枝。
人们欣喜于阿奇柏德展现出的强大，与此同时又害怕狮心王朝再次壮大，于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猎狮之战”开始了。
彼时狮心王朝的版图已经因为前面二十多年的动乱，有所削减，现在又加上各地起义军开始集结，出现大规模叛乱，整个帝国摇摇欲坠。
波波提回忆着当时的情形，开始掰着手指头跟查理讲述，“弗洛伦斯跟我说过，阿莱和爱丽丝，回到故乡，去参加反叛军了。”
“金吉士在当商人，他在倒卖粮食，后来也卖武器。”
“阿萨还是吟游诗人，一边到处游历，一边寻找亚契。亚契不见了，大家都找不到他呢。”
“弗洛伦斯来到这里，见到了我，但是消息传来后，她很快又要走了。她说，杀死一个暴君解决不了问题，人类的存亡，在整个托托兰多。她说她要走遍托托兰多，去寻求更强大的力量。”
“那个时候她又有了很多的新伙伴呢，他们说，要一路往南，去往极南之地，再追逐着太阳去到东边，越过海洋，抵达北部的冰川，绕行一周，再回来。”
波波提的语气里，满是羡慕与崇拜。
查理则强行压着内心的波澜，在心中不断地整理着时间线，妄图理清所有事情的脉络。
大陆战争不是单独的一场战争，而是长达168年的乱世，分初期、中期和后期三个阶段。这三个阶段中，初期最长，从1年到91年，漫长又黑暗。
新历27年，也才过了三分之一不到。
弗洛伦斯在前期虽然也已经崭露头角，但她真正成为所有魔法师心中的领袖，大展拳脚，是在92年。
亡灵界参战，死灵法师登上历史舞台。托托兰多历史上最伟大的死灵法师弗洛伦斯，自启开启了她辉煌的一生。
查理再回想起自己，他和弗洛伦斯相逢于大陆战争刚开始的时候，也就是新历元年。那时他才十三岁，他和弗洛伦斯的感情最深，也基于此。
他们一起度过了那段艰难岁月，一起在烽火中成长，一起邂逅了更多的伙伴，组成了最初的勇者小队。
新历16年，阿耶29岁，他们驻扎到了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就叫——乞士多。
乞士多就像一个时间的拐点，改变了他们所有人的命运。不论是他、弗洛伦斯、金吉士、亚契等等，还有波波提。
“哦，弗洛伦斯还说了，阿奇柏德绝不可能归顺狮心王朝。狮心王朝必败，所以她才放心地走了。”波波提想起什么，就跟查理说什么。
“为什么？”查理思忖着，那时弗洛伦斯和阿奇柏德应该还没有什么深的交情才对，都不一定认识，为何如此笃定？
“她说是因为诅咒。”
“诅咒？”
面对查理的疑惑，波波提却回答不了更多了。这时，松果再次开口，问：“你真的不知道吗？阿奇柏德如何能赢下与巨龙的一战。”
查理心中一凛，结合刚才波波提说的“诅咒”二字，沉声道：“寿命将至。”
横也是死，竖也是死，不如以命相搏，搏出一线希望，是这样吗？阿奇柏德。
松果没有否认。
查理沉默片刻，也不得不承认，如果是他，他会做出同样的抉择。搏一搏，既能证明自己的强大，为人类搏出一个希望，又能给族里的年轻后辈，搏一个未来，何乐而不为？想必前往龙谷的人，就没想着能活着回去。
死亡，正是他们的勋章。
想到这里，查理的心脏不由得发紧，因为他想到了温斯顿。
局势再继续发展下去，第二次大陆战争也近在眼前。作为首领，他又要在这滔天的浪潮中，做出什么样的抉择？他也会义无反顾地踏上那龙谷之行吗？
恐怕会的。
查理深吸一口气，目光也变得幽深。
就在本察觉到他的变化，想要出言安慰他时，他却又看向松果，那幽深的目光里透出几分锐利，“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你亲眼见到了？”
松果：“……”
查理：“回答我。”
松果：“…………”
区区人类。
查理：“我好像一直忘了问你一个问题，在大陆战争时期，五块石板都曾现世。其中一块被我砸碎，一块在亡灵界。你都不是，那你在谁手上？刚才那河流的倒影中，有凿刻到一半的石板，那就是预兆石板的雏形，对吗？原水之畔，是生命最初的发源地？也是预兆石板的诞生之地？”
这一连串的问题，冰冷、犀利，听得本和波波提都不由得紧张起来，而后心有灵犀般地回过头去压迫松果。
本：“说话啊，你个臭松果，现在又装哑巴了吗？”
波波提：“就是！”
本：“让你说话不说话，不让你说话非要说。哦，亲爱的伙计，你不如变回石板，下次用来煎培根！”
波波提：“加奶酪！”
松果一阵无言。
半晌，它好像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给出一个经典的反问句：“你猜？”
查理也不与它多废话，解下达坦腰间的镐子，打算让它尝尝矮人工匠的厉害。松果咻地一下想逃，却被查理牢牢攥住。
它能感知得到，攥着他的查理，手上是用力的，脸上却在云淡风轻地微笑。
“我曾跟随过阿奇柏德。”它终于开口，语气却也染上了查理同款的云淡风轻。
“哦？”查理轻描淡写。
你也是装起来了。
可你不知道吗？人类才是最大的装货。
松果继续说道：“不过不是去龙谷的那一波，我是最早出现的那一块石板。阿奇柏德带着我，曾去到过——”
它自以为吊足了胃口，但吊了半天也没见谁搭腔，这才道：“圣托卡纳。”
查理听到这个地名，眸光顿时如刀锋般冷冽，“你说什么？”
松果：“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不是吗，人类。”

第236章 寻找乞士多（八）
圣托卡纳，是卡文迪许的领地。
在这里发生过很多事情，它为何在一夜之间覆灭？前去调查真相的弗洛伦斯又为何在不久之后迎来死亡？失踪的亚契又为何在那里？种种疑惑，都代表这里藏着一个惊天的秘密。
现在，松果说，它曾跟随着阿奇柏德，一起去过圣托卡纳。
查理不作犹豫，立刻追问：“什么时候？”
松果这回爽快回答：“卡文迪许覆灭当晚。”
最糟糕的答案出现了。
查理微微眯起眼，“你在撒谎。”
松果声音平静：“人类，你不应因为答案不符合你的预期，就判断我在撒谎。预兆石板，从不撒谎，也根本不屑于撒谎。”
“可你说的仍然不对。”查理语速加快，但声音沉静且有逻辑，“如果阿奇柏德有预兆石板，以他们的行事风格，不可能藏着掖着。可无论是我，还是从前的阿耶，都未曾听闻此事。温斯顿也从未提及。”
松果依旧冷静反驳，“人类，你从未考虑过，阿奇柏德，也有背叛和隐瞒的可能吗？人类的劣根性，你比我更清楚。”
查理：“是吗？你觉得连温斯顿也有可能骗我？”
松果：“怎么想，取决于你自己。”
查理：“是吗？那我选择无条件相信温斯顿。”
松果沉默几秒，“这似乎不符合你的一贯作风，人类。”
查理：“那我应该是什么样的作风？怀疑一切？”
松果没有回答。
查理：“所以我在怀疑你，不是吗？”
松果：“我说了，我不屑于撒谎。”
查理：“但你可以有所隐瞒，这就不算撒谎。”
一人一松果的对话很快，快得本和波波提都来不及接收他们话里的意思。下一秒，他们就看到查理忽然笑了一下。
“让我们来假设一下。如果你说的全部都是正确的，那你说你是最早的预兆石板，说明你极有可能出现在众神陨落之前。无论世人有没有发现你，你都出现了。石板，是一种预兆，巨大灾祸的预兆，只有这样才符合你最早出现的设定。”
查理开始持续输出。
“如果温斯顿也没有对我撒谎，阿奇柏德也不曾有所隐瞒，说明他们根本不知道‘你和你口中的阿奇柏德曾经出现在圣托卡纳’这件事。那么，这两种说法矛盾的点就在于——这个持有预兆石板的阿奇柏德，究竟是谁？这个人也姓阿奇柏德，但温斯顿却不知道其人的存在，很奇怪不是吗？”
本被他的节奏裹挟着，下意识地问了出来：“是谁？”
查理没有回答，反而抛出了另一个问题：“神灵究竟为何陨落？是祂们自相残杀，还是有外敌入侵？”
松果：“……”
查理：“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作为最早出现的预兆石板，你最应该出现的地方不是四百年后的圣托卡纳，而是阿萨神界。”
松果仍是那句：“我没有撒谎。”
这话语里，隐隐约约透出一丝倔强来。
“我有说你撒谎吗？”查理眨眨眼，“两件事都可以是真的，不是吗？是谁杀了神灵，这里面是否有阿奇柏德的身影？”
松果：“……”
查理：“如果阿奇柏德不曾参与，他们身上的神灵的诅咒从哪里来？人类以下犯上者不知凡几，为何独独针对他们？”
松果：“…………”
查理接连的追问，如同冰冷雨点，而这时，他又放缓了速度，用更沉静的、循循善诱的话语，说出了自己大胆的推论：
“神灵死亡，屠神者再强大，也很难活着回来。再加上他们想要屠的是神，就得最大限度地遵循事以密成的规矩，不可能在开始前大张旗鼓地嚷嚷，所以众神陨落之日的真相，永远被掩埋在了历史的尘埃里。但凡事都有例外，至少你，回来了。”
话音落下，本和波波提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天地寂静。
良久，松果才打破了沉默，“你既然猜到了，为何还要问我。”
查理：“因为还有一点是说不通的，按照这个推论，我会怀疑，是屠神的那位阿奇柏德的先祖，带着你，一起回来了。也是这位先祖，带你去的圣托卡纳。只有这个人，最有可能脱离开温斯顿及其他阿奇柏德的视线——因为他本该是个死人了。”
“问题也就在这里。”
查理微微蹙眉，“诅咒因他而起，他为何能活那么久？”
松果听到这样的疑问，不禁再次说出那两个字：“你猜？”
而查理听到这两个字，又微微一笑，“你没有反驳我。”
松果：“……”
查理：“也许是他当时手握预兆石板、也许是他本身有其他的奇遇，使得诅咒并未在他身上生效，而是应验到了其他阿奇柏德的身上。又或许，神灵的诅咒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说着，查理的脸上忽然透出几丝神性。那碧色的眼眸里，无悲也无喜，有的只是居高临下的平静，和一缕潜藏的疯狂。
“我诅咒你。”
“诅咒你拥有悠长的寿命，却又必须承受亲人不断死去的痛苦。”
“你是罪人。”
“阿奇柏德，你是永恒的罪人。”
“直至世界终结。”
这一番话，让原水之畔再次陷入永恒的寂静。
本的骨头没有了言语，波波提不能细想，细想只觉得窒息。他想到了从前那不断目睹的死亡，想到了那尸横遍野的大地，一切都是那么得令人绝望。
沉默片刻，松果再次开口，“你如何能猜到？”
查理缓缓松开攥紧的手，掌心里全是细密的汗。他其实从头到尾都在赌，都在诈，从他笃定松果撒谎开始，到他说自己无条件相信温斯顿——真正撒谎的人，是他自己。
他还是那个查理，怀疑一切。
现在，他要说出自己最后的怀疑了，“你在学我。”
松果明显一僵。
查理微笑，“蛊惑人心的感觉，好玩吗？如果你想挑拨我和温斯顿的关系，挑起我对阿奇柏德的怀疑，那就应该更收敛一些，更迂回一些，要不动声色地抛出诱饵，让我自己去猜。在我的怀疑序列上，你绝对在他之前。”
松果自闭了。
自闭的样子看起来在学本。
查理再次说道：“其实归根结底，我的所有推论，也是一种直觉。”
死灵法师说，死亡是新生。
有时，它也是奢侈。
重拾了阿耶记忆的查理非常明白，这世上多的是生不如死的事情。而最恐怖的诅咒，也从来不是死亡。
是求不得、怨憎会、爱离别，是一切拼尽全力后的无可阻拦，是哪怕重来一万次都无法改写的悲剧。
“他现在还活着吗？”查理问。
“我不知道。”松果的回答出乎意料。
说到这里，松果似乎也放弃了抵抗，“背负罪孽之人，无法回到族地。我不知他是真的回不去，还是不愿意回去。在那流浪的四百年时光里，他一直在寻找办法，解决诅咒的问题。最终，我们来到了圣托卡纳。”
查理：“你们想利用卡文迪许家的秘仪？”
松果：“我并不清楚。他还见过其他神秘人，似乎秘密商谈了什么，卡文迪许背地里，似乎也在进行着什么。那一夜，我的力量，与卡文迪许家的那块石板，发生了正面的对冲，卡文迪许至此灭亡。我不知道他是否因此寻找到解决诅咒的办法，现在看来，是没有。在这之后不久，他将我弃于荒野，自此不知所踪。”
“那就是在弗洛伦斯死之前，你与他就分开了？”
“是的。”
查理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他格外关心的问题，“你可曾在那里，见过一条名为亚契的人鱼？”
松果：“如果你说的是那条双眼被毁、失去了动听的声音和赖以生存的鳞片，饱受卡文迪许的秘仪摧残的人鱼，那我见过。”
听到这话，查理的心就像被细密的针扎过，连呼吸都是疼痛。记忆的尘埃被不断拨开，愈发清晰，他想起来了，亚契在失踪前，究竟在做什么。
当时阿耶沉睡的时间越来越长，有一天，他清醒过来，弗洛伦斯告诉他：
亚契走了。
他为你去深海寻找能够拯救你的办法。
可是亚契再也没有回来。
“亚契……后来去了哪里？”查理问。
“我不知道。在那里发现他，似乎是个意外，他原先被卡文迪许关押在那片金色的湖泊里，我们的到来反而给了他自由。最终，他趁乱带走了卡文迪许家的那块石板。”
原来石板在他手上。
如今亚契站在了黑镜之主的阵营里，这听起来就有些不妙了。
“除了那位阿奇柏德的先祖，还有谁参与了？”查理蹙眉追问。
“我对于人类的身份，并不感兴趣。你们是一个族群，不是吗？总之，是人做的。”松果语气淡淡，透着股已经摆烂的美感。
这也有点像在学查理。
“所以，”查理言归正传，再次看向松果，“告诉我，众神陨落之日的真相是什么？”
松果：“你确定你要知道一切的真相吗？人类。”
查理：“我确定。”
松果：“哦，我忘记了呢。”

第237章 寻找乞士多（九）
松果说忘记了，似乎是真的忘记了，无论查理怎么威逼利诱，它都是同样的回答。而它之后说出来的信息，让查理选择了暂且相信它的话。
“神界崩毁，我们亦从天空坠落，等到醒来时，我们发现自己出现在——遗忘沙滩。”
松果也不知道自己在沙滩上躺了多久，是海浪将它摇醒的。醒来时，沙滩上就只剩下它和阿奇柏德了，至于屠神的其他人？
是谁来着？
还活着吗？
松果的记忆开始模糊，那种感觉，就好像石板上刻录的文字在海水的不断冲刷下，被抹去了一般，只剩下些隐约的痕迹。
当时它的力量已经耗尽，只能维持石板最初的模样，也无法再继续说话，进入了类似于“休眠”的状态。
“那你之后又是如何恢复过来的？”查理问。
“时间就是最好的雕刻大师，人类。无论是风、是水、是气、是土，亦或是灵魂，都是自然的刻刀。”松果回答道。
在这之后四百年，石板又慢慢恢复了过来，直至圣托卡纳之夜的来临。
“你说他将你弃于荒野，那时你的力量又耗尽了吗？”查理追问。
“石板与石板的力量碰撞，足以将整个圣托纳卡变成魔法禁区，但是人类，那与神灵的对决还是有着很大的区别的，并不足以让我再次耗空力量。”松果说着，又沉默几秒。
它再次开口，“我当时变成了一只蝴蝶，飞走了。严格来说，他抛弃了我，我也抛弃了他。”
查理好奇，“为什么？”
松果：“也许哪怕对于预兆石板来说，四百年的时光也太过漫长了。就像你们人类的故事一样，有相聚，就有离散。而离散，是为了下一个开始。”
它说的似是而非，让本和波波提都有些不太明白。
查理则有种直觉，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松果可不是真的能够被威胁的存在，以往查理能威胁它，那是因为那些话，它本来就愿意说。
“后来，你没有再被别人捡到，是吗？”查理回忆着他打听到的新历400年之后的历史，好似没有再听说过，预兆石板的信息。
“是的。”松果回答。
查理的声音逐渐恢复了平和，“我能请问这位阿奇柏德的名字吗？”
松果也平静地回答他：“当然。”
几百年过去了，他的名字，也应当被人知晓了。无论是英雄还是罪人，无名的人啊，你如今又在何方？
“维特鲁。他叫做维特鲁&#183;阿奇柏德。”
“不过，你也可以叫他——霜之旅人。”
“在流浪的四百年里，他曾用这个身份行走。所以在世人的眼中，你砸碎的那一块，变成了最早出现的一块，而我这原本的第一块，却变成了最后一块。”
霜之旅人？
查理的记忆一下子被牵动。回来托托兰多这么久了，关于预兆石板的消息他打探了不少，在大陆战争时期，预兆石板曾在什么人手上持有过，也都不是秘密。同一块石板，也有可能会在不断的争抢中，拥有过不同的主人。
这里面有人类，也有异族；有强大如弗洛伦斯这样的魔法师，也有偶然获得石板却因为怀璧其罪而飞快在历史的洪流中被淹没的人。
霜之旅人，查理记得他出现在大陆战争的中期，也就是亡灵界参战的时候。
“新历96年。”查理道。
“是的，那时候大陆西部和中部之间，还没有形成那一片茫茫戈壁。”在松果平静地阐述中，查理好像窥见了当年的情形。
那一眼望不到头的戈壁滩，最早也是沃土。
神灵血液将其破坏了一遍，亡灵界入侵又破坏了一遍，人类出逃，原本生活在这里的魔兽也发生了变异，到如今，已经衍生出了新的能够在黄沙之中生存的沙地魔兽。
在传闻中，从地底下爬出来的不死生物，带来了地狱火。
那水扑不灭的黑色火焰，连成了片，差点将中部与西部的那一片连接带，烧得断裂。彼时，诸如弗洛伦斯这样的主力，还在中部鏖战，无暇他顾。
这时候，出现了一位霜之旅人。他手持最后一块石板，走入了地狱火中，用漫天的霜雪，换来了地狱火的平息。
“霜之旅人”是大家给他的代号，但具体他叫什么，无人得知。
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葬身于火海，连同那块预兆石板一起，被掩埋在黄沙之下。后来才陆续有消息传出，说他在灭火之前，曾在西部游历过。
他似乎在探寻炼金术的秘密。
“他去西部，也是为了寻找解决诅咒的办法？”查理毫不意外地发问。
“显而易见。”松果回答。
“但没找到。”本终于找到个机会，认不出插话。
“对哦，如果找到了，后面就不会再去圣托卡纳了。”波波提也开始思考，摸着下巴盘腿坐在船头，已经完美地变成了听众模样。
松果：“……”
你们当我是讲故事的吗？
河水悠悠流淌，故事还在继续。
另一边，温斯顿终于安排好一切事宜，离开瓦舍里，同样踏上了寻找乞士多的旅途。留守在邦布武器工坊的矮人已经将“有人带着阿奇柏德的信物造访”的消息，传给了他们暂时的盟友阿奇柏德。温斯顿收到消息后，便直奔白色圣城而来。
从瓦舍里到白色圣城，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温斯顿的身体已经大好，但还未彻底痊愈，所以等他抵达白色圣城时，已经是好几天后。
此行不宜大张旗鼓，所以温斯顿又换上了珠宝商人的装束，坐上了大卫的豪华马车。白色圣城到处都是避难来的东部新贵，他坐着马车行走其中，倒是毫无违和感。
只是令温斯顿没有想到的是，他在来之前，担心查理会不会先走一步，离开这里；来了之后却从矮人口中得知——人不见了。
查理和另外两个矮人，邦布和达坦，去了一趟城外的波波湖，就再也没有回来。
大卫神色肃穆，“主人，我们这就去波波湖？”
温斯顿微微挑眉，“大卫，你这次回来后，似乎变得活泼了许多。”
大卫沉默，大卫只是忠诚的马车夫。
矮人已经去过波波湖了，每天都有过去蹲点，甚至钻到湖底和地下去找过，但至今一无所获。根据他们的消息，湖畔的船夫证实三人租了一条小船，曾去湖上泛舟，但后来连人带船一起不见了。
船夫还想拉着他们，让他们赔船的钱呢。
温斯顿的指腹摩挲着手杖上的宝石，略作思忖，道：“不急，我们先在城里打探一番。”
既然矮人找了几天都没有线索，此时过去恐怕也是一场空。温斯顿相信查理是个聪明人，他还带着预兆石板，有一定自保的能力，不会于冲动之中让自己陷入不可挽回的险境。
那么，想要找到他，还是得知道，他为何要去波波湖。
说起波波湖，稍加打探一下，就不难联想到河流之神了。
温斯顿坐着马车来到了教堂，像多日前的查理一样，站到了神像的面前。
彼时的查理没认出波波提，温斯顿自然更不认识他。不过还有一点他和查理是一样的，那就是觉得一位神灵喜欢吃奶酪这一点，很有意思。
离开教堂后，温斯顿又靠着“谢利&#183;林恩”这个名字，找到了查理居住的旅馆。
彼时已是深夜，大卫在旅馆侧门的小巷里把风，而他的主人就大喇喇地翻窗爬进了查理的房间。查理一连租了好几天的房，所以房间还未住进新的客人，里头还有些查理遗留下来的的东西。
譬如，一个装着几件衣服的皮箱、放在窗边桌子上的小镜子，茶几的托盘里还未吃完的奶酪小方糖，等等。
温斯顿随手拿起一块糖，闻了闻。
嗯，大概没毒吧。
不过无论是窗户上残留的小印记，还是门缝里卡着的头发，都足以说明，查理的谨慎。温斯顿不由得弯起嘴角，站在房间正中央环视一周，借着朦胧的月光，他好像看到了查理就站在自己面前。
他会坐在窗边的书桌前写信，会转身去茶几上倒一杯水，然后拿起一块奶酪小方糖放进嘴里——对于甜食，他似乎颇有研究。
他又转头看向了查理的床。
有一说一，连日赶路，温斯顿也有些累了。真想去床上睡一会儿啊，真可惜，查理不在。
“波波提，波波湖……”
在大陆战争时期出现的神灵，应当只是具备了一定力量、受到推崇的人类。温斯顿很清楚那段历史，如果真的有神灵，死亡是祂唯一的下场。力量不被瓜分，血肉不被烤来吃了，都算祂命好。
白色圣城里的河流之神，与乞士多又有何关联呢？
怀着这样的疑问，温斯顿在把城内的情况打探清楚之后，于凌晨时分来到了波波湖畔。入夜之后城门已经关闭了，但对阿奇柏德、尤其是对温斯顿来说，无关紧要。
年轻的首领大人的座右铭就是：路是自己走出来的。
今夜无风，静谧的湖畔果然什么都没有。
温斯顿站在湖边，看着远方的太阳缓缓从山坳之间升起，将阳光洒落湖面。他闭上双眼，手持占卜之杖，再次像一个专业的珠宝商人，在寻找他毕生渴求的珍贵矿脉一样，进行了一次占卜。
这一次，他要问的，是查理的位置。
【命运的权杖啊】
【在这昼夜交替之刻】
【我于此向你叩问】
【告诉我】
【这世上最璀璨、最珍贵的宝石，那位徜徉于我心中的查理&#183;布莱兹先生，现在何处】
作者有话说：
《首领寻夫记》

第238章 寻找乞士多（十）
占卜之杖给出的答案，指向了东南方。
温斯顿抓紧了正在不断震颤的占卜之杖，任魔法的光芒在他指缝间溢出。他牢牢攥紧，仔细感知，再睁眼。
这震动，意味着目标仍在移动。
由霍格转达的查理提供的信息里，乞士多就在嘉兰的东南部。而就温斯顿借助阿奇柏德与渡鸦旅店的情报网，所获得的苍伽河改道的信息来看，白色圣城再往东南方向走——
那就应该是在宝砾郡内。
相较于沃野千里的南方大郡南都郡，宝砾郡的面积相对较小，盛产砂石矿。
温斯顿不由思忖起来，目标仍在移动，说明查理在此处消失之后，其实早已离开，奔着乞士多而去了？
可为何船也一起消失了呢？
当时船夫就在湖畔，他只听到些异响，但这些异响并不足以构成打斗。而且他提灯出来看时，湖面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再者，以查理的性格，他也不会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就带着两个矮人玩失踪。
这里面还有蹊跷。
“主人，有结果了吗？”
“大卫，你果然活泼了很多。”
还很关心他嘛。
温斯顿如是想。
大卫木着一张脸，恭敬作答：“是的，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到查理少爷了，我很关心他的安危。”
温斯顿：“……”
看到大卫用这种表情、说着毫无情感波动的话，一股莫名的诡异感袭上温斯顿的心头，让他开始怀疑——大卫是不是在借此调侃他？
难道大卫年纪轻轻，已经加入老头联盟了？
“哦，亲爱的大卫，相信我，我比你更想见到他。”温斯顿学着巴巴奇的语调，无论如何，嘴上总是不会输的。
就在两人说话时，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
两人齐齐循声望去，只见波波湖畔几百米远处，入城的主路上，出现了一队约莫有五六十人的车马。身穿盔甲的骑士开路，绣着家徽的旗帜飘扬，无一不在表明，这队人马来头不小。
不过托托兰多的贵族如同过江之鲫，即便是博闻广识的阿奇柏德的首领，都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那家徽代表着什么。
再联想到近日的传闻，温斯顿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意味深长，“是小国王未婚妻的候选者来了。”
清晨的薄雾里，坐在马车中的公主殿下，掀开了车窗的车帘，往外看了一眼。隔着一定的距离，她似乎并没有瞧见，远处的湖畔还站着两个人。
那清亮的眸光里，只有对未来的担忧、忐忑，以及她这个花一样的年纪本该拥有的好奇。
也不知是否被劝阻了，那车帘又很快放下。
温斯顿静静地注视着车队远去，想起了那位亲王殿下。
在温斯顿离开瓦舍里之前，亲王殿下就已经被安排离开。温斯顿毫不掩饰将他当做一颗棋子的事实，在苏黎耶的这盘棋上，他也只能充当一颗棋子了。
接下来的苏黎耶，又会上演怎样的剧情呢？
说实话，温斯顿并不感兴趣。他想从亲王殿下那里得到他想要的情报，所以密切关注着苏黎耶的消息，在亲王殿下入狱时将他带走。但对于苏黎耶那些权力斗争，他并未真正插手。
接下里的事，就要看那位黑甲骑士团的阿芙雷团长，如何抉择了。
“我们也走吧。”温斯顿转身离开。
大卫自然恭敬跟从，没有丝毫异议。不过就在温斯顿刚走出几步的时候，他又忽然顿住，抬手摸到了挂在脖子里的项链，上面空空如也。
那里原本是那枚金色钥匙，也就是预兆石板的位置。
“哈。”温斯顿不禁发出玩味的轻笑。
石板不见了？
谁能悄无声息地偷到他温斯顿&#183;阿奇柏德的头上？
还是说，具备活着的特性的石板，自己长脚跑了？
温斯顿锐利的目光扫视四周。
他有点怀疑那个刚好路过的车队，但自己得到预兆石板的消息以及此次的行踪都极度隐秘，即便是黑镜之主的人亲自动手，概率也很低，更不用说得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得手了。所以这个怀疑一经诞生，就被他迅速压下，他更怀疑——石板是趁着他把目光投射在车队上的时候，自己悄悄跑了。
真有意思，到了他手里的东西，竟然还能跑。
这跟在他面前炫耀自己命长有什么区别？
哦，石板确实挺命长的，从旧历到新历，时代更迭，它们还在。即便被砸碎了，碎片也还能发挥效用。
温斯顿冷笑。
大卫：“……”
主人突然变得好可怕，上一次这样还是上一次。
温斯顿摘下眼罩，露出了那只金色的眼睛。此时此刻那只眼睛里满是冷漠，而当他望出去，世界在他眼里也有了不一样的色彩。
亡灵界一战，温斯顿不仅有了自身实力的提升，这只金色的眼睛似乎也得到了进化。
数次直视黑镜之主的遥望，让这只眼睛差点失明，但温斯顿能感应得到，在恢复的过程中，眼睛时常传来灼热，仿佛要掉下泪来。渐渐地，他开始发现，他能够“看见”了。
这种“看见”，与用肉眼看世界不同，他“看见”的是元素的流动。
元素也有情绪。
那在天地间自然游弋的元素，自有一股轻盈。那被你调动的，臣服于你的，自然也被染上了你的色彩。它们或畏惧你，或喜爱你，各有不同。
石板又在哪里呢？
哦，在那里啊。
蕴含着这世界上最为强大、最纯粹力量的预兆石板，在温斯顿如今的眼里，就像打了光亮术那么显眼。
哪怕它还鬼鬼祟祟地藏在草丛里。
温斯顿拨开草丛，笑盈盈地看着那条比手镯还要细的金色小蟒蛇，问：“你想去哪里？”
小蛇咻一下就重新钻入草丛，企图闪电般逃离。然而温斯顿抬起手杖，再轻轻点地，手杖底部骤然爆发出魔法的光芒，禁锢的魔法瞬间成型，如同一个金色的牢笼，将四周封禁。
“你之前一直保持着钥匙的模样，我还当你不会变了呢。”温斯顿的声音，如同恶魔，“既然你又活了，说两句话来听听？”
金色的小蟒蛇吐着信子，充满童稚的甚至有点娇滴滴的声音就在温斯顿耳畔响起。
【人类，其实预兆石板也可以自行择主。】
温斯顿像是听到了什么新奇的语言，微微俯身，长长的黑发顺着他的肩头滑落，疑惑反问：“你是说，你不想择我为主？”
小蛇蓦地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威胁，身体微僵。
【你可以这么理解】
温斯顿微笑：“哦，反对无效。”
对于金色的小蟒蛇来说，高大的温斯顿就像个巨人。他伸出手，魔法幻化成绑缚的金色绳索，将它捆绑，再送到他的手上。
“你可以尝试着再次逃跑，也可以选择对我出手。”他看着掌心里的小蛇，真诚建议。
【预兆石板不会主动攻击任何生灵，互相攻击是你们人类的行为】
“那可真是太遗憾了。”
说起来，温斯顿也有些好奇，“你觉得我不好吗？”
小蛇一时间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陷入了沉默。于是温斯顿又转头看向大卫，问：“我不够好吗？”
是我长得不够英俊，还是实力不够强？
然而大卫也陷入了可疑的沉默，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下一秒，他又听到他年轻英俊又强大的主人说：“也是，普罗大众的眼光太普通，只有灰帽街的小查理，独具慧眼。”
大卫：“……”
温斯顿把小蛇随意在手腕绕了一圈，刚好成了个手环。打眼一瞧，和查理手腕上石板碎片化成的那个银环，还有些登对。
他不由有些开心，看这小蛇也顺眼起来，道：“再跑就扒了你的皮。”
金色小蟒蛇开始装死。
其实它不想留在温斯顿身边的原因只有一个，它从温斯顿身上感知到了危险的气息。就像当年的弗洛伦斯一样，那是个留着漂亮的指甲，会笑盈盈地支着下巴，让它喊她“母亲”的人。
母亲转头就把自己的孩子镇在了亡灵界，四百年。
好漫长的四百年啊。
好可怕的一个魔女啊。
温斯顿：“别装死，装死也没有用。我问你，你为何早不逃，晚不逃，要在这湖边逃？趁我睡觉的时候离开，不是更好吗？你作为预兆石板，能否感应到其他石板的位置？”
哦，这里还有一个魔鬼。
【你的问题太多了，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你】
“那就一个一个回答。”
【我在湖边感知到了熟悉的气息，但很遗憾，那道气息似乎已经远去。你如果想要追寻，应该问占卜之杖，而不是问我。】
“哦。”
温斯顿让金色小蟒蛇自己衔着蛇尾，若是蟒蛇手环掉了，照样扒了它的皮。
万幸的是他将找到查理摆在最优先级，没空和石板扯东扯西。无论是石板给出的答案，还是占卜的结果，都指向查理已经离开，于是他也不再耽搁，带上大卫，继续启程。
在这之后的几天时间里，温斯顿从来没有主动搭理过预兆石板，想要从它口中获得什么信息，但预兆石板总想逃离。
它时而变成猫，踮起脚尖想要流窜野外；时而又变成一颗豆子，想藏在床垫下硌死温斯顿。它做了无数的尝试，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每次失败后，就是魔鬼的拷问时刻。
魔鬼说：“这是逃跑的代价，你应当了解我的仁慈，也同样了解我的残忍。亲爱的，对于阿奇柏德来说，你是一件新奇的玩具。”
玩具本具：“……”
短短几天，石板就自闭了，然而当又一天朝阳升起，它没有逃跑，而是选择留在原地时，魔鬼又挑着眉问它：“你怎么不跑了？”
石板没有说话。
魔鬼：“请保持你的有趣，以便我向我的心上人，展示这玩具的奥妙。如果他不喜欢，我就扒了你的皮。”
由此可见，逃跑的想法是正确的，但行为是失败的。
石板就这样跟着温斯顿，一路来到了宝砾郡。温斯顿数次占卜，不断调整着方向，终于在11月20日，冬季的第一缕寒风吹过原野时，将目标锁定在了一片大致的区域内。
只是当他踏入这片区域，他最先看见的，不是他想了无数遍的那张拥有淡绿色眼睛的熟悉脸庞，而是一张陌生的脸。
海蓝色的长发，纯白的眼珠，黑色的将全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盔甲，虽然是第一次见，但温斯顿还是精准无比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亚契。”

第239章 寻找乞士多（十一）
如同温斯顿认出了亚契一样，亚契也一眼就认出了温斯顿。
四目相对的刹那，温斯顿没能从亚契那纯白的诡异的眼睛里看到任何情绪，而亚契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发动了攻击。
“这么粗鲁么？”温斯顿嘴上调侃着，手里的动作也不虚。
他从伊莲娜的来信里，也大概了解了这位亚契的实力。能够与精灵女王打得有来有回的人物，实力相当可怕，放眼整个托托兰多，恐怕能排进前十。
温斯顿的硬实力虽然比不上他们，但他可是敢于挑衅黑镜之主的人，面对亚契，他只会跃跃欲试。
彼时他们正站在一片暗红色的砂石滩上。
这片砂石滩位于人迹罕至之处，旁边是一片河谷，附近还有森林，除了会惊扰到路过的小动物，倒是很方便动手。
高手对决，分秒必争。
温斯顿来不及思考亚契为何出现在疑似“铭刻之地”的地方，也不会托大到在明知对方的实力高于自己的情况下，还要徐徐图之。面对实力强劲的对手，最优的做法，当然是全力以赴。
更何况，这可是敌方大将。
不杀一杀，可惜了。
温斯顿直接动用了预兆石板的力量，而当亚契发现石板的存在时，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诧异，还有一丝恍然。
“是你。”他道。
“我什么？”
“在亡灵界给黑镜之主制造麻烦的人。”
温斯顿轻笑，“你们也叫祂黑镜之主？”
这关注点就有点偏了。原本很担心温斯顿，时刻准备参战的大卫，一时间又陷入了沉默。不过这场打斗，不是他想参战就能参战的，双方的实力都远胜于他，他若贸然插手，恐怕适得其反。
“轰——”
只见一波强烈的魔法对冲之后，狂风卷起红色的砂石，如同风暴，席卷了整个砂石滩。大卫艰难地睁开眼看去，只见那风暴中，双方几乎同时落地，各自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几步。
温斯顿抬手擦掉嘴角的鲜血，语气还有些许懊恼，“可惜了。”
身上的伤还未彻底痊愈，刚刚被重新崩裂的伤口影响了，要是能忍住，完全无视伤口的存在，他怎么也不会比亚契多退两步。
不过即便如此，温斯顿的眉眼依旧是张扬的、鲜活的。
亚契很讨厌这样的鲜活。
他忽然对温斯顿动了杀意，出手也更加狠辣。
两个都动了杀心的男人，打起来愈发没有收敛，不过就在这时，变故陡生。它来自地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从地底而来，凿穿地面。
下一秒，更大的震颤来袭，如同地龙翻身。
温斯顿和亚契当机立断地收手，后撤，只见他们原本站立的地方，忽然破开一个大口，从中冲出了……一辆矿车？
还伴随着癫狂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终于出来啦！”
大胡子矮人，开车又喝酒，撞得破破烂烂的矿车是他的时尚，洪亮的嗓音是他的标志。仔细一瞧，那车斗里其实还有个矮人，四仰八叉地倒着，不知是晕了还是醉了。
“达坦？邦布？”温斯顿微微挑眉。
“没错，就是你矮人老爷我！”达坦停下已经撞得破破烂烂但是没有时间修理的矿车，扛起他的镐头，雄赳赳气昂昂地看向温斯顿，再扫一眼亚契。
啧。
好像一个都打不过。
脾气暴躁的矮人老爷，现在更暴躁了，但还要耐着性子念写好的台词，“你们想找到乞士多吗？想要找到乞士多的话，就跟我来，他在那里等你。”
温斯顿心念微动：“他？”
达坦：“自然是伟大的谢利&#183;林恩阁下。”
温斯顿了然，也终于放下心来。看来查理已经顺利抵达乞士多，矮人就是他留下专门为自己带路的。
但是——
温斯顿看向了亚契，只见亚契微微蹙眉，终于说出了见面以来最长的一句话，“自她死后，通往乞士多的大门已经关闭。谁又将它打开？”
那声音沙哑，还带着一股冷冽的杀意。
“TA？”温斯顿敏锐地察觉到他话语里的指向，“亚契阁下，指的难道是你曾经的友人，弗洛伦斯阁下？”
亚契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否认。
温斯顿忽然明白了，“大门关闭，看样子指的并不是现实意义上的大门紧闭，是指空间的大门关闭？乞士多，这个所谓的铭刻之地，在某个单独开辟出来的神秘空间里？弗洛伦斯阁下死在了那里，所以她的死，才……无人知晓。”
可如果是这样，铭刻之地的私密性就将拉到最高，除了弗洛伦斯在内的极少数人，外人根本不得而知。
杀死她的会是……
“你对她做了什么？”温斯顿沉声，那眉峰如刀，仿佛划开了风雪，露出了眼中的沉默冰川，“你看起来好像并不知道在里面等着的是谁，又为何在此刻来到此地？”
十一月中旬，凛冬将至。
冬季的第一缕寒风已经刮到了宝砾郡，而当温斯顿感受到那寒意，想起自己幼年时在绝望冰川上，听祖母讲起的故事。他从那如同黑夜般幽长的唏嘘声里听闻，弗洛伦斯阁下的死讯传来时，正是凛冬，大雪纷飞，寒风吹彻。
“是她的忌日快到了。”温斯顿说出这句话时，心也往下一沉。
他忽然对弗洛伦斯的死，有了更清晰的认知。那绝对不是一个可以在阳光里提及的故事。
与此同时，他也对查理的身份，有了更清晰的猜测。
乞士多，铭刻之地。
这似乎是一个属于最初的勇者小队之间的，特别的地方。
六百年后来自灰帽街的小查理，与六百年前的最初的勇者小队，又能有什么样的关联呢？荒诞的猜测背后，藏着怎样的故事？
与此同时，乞士多，铭刻之地。
查理已经到这里三天了。
在进入原水之畔后，他们乘坐那艘小小的船，顺水而下，听了好几天的故事。松果的故事总是不连贯的，藏着无数因为时间久远而无法探寻的隐秘、藏着时而自闭、时而说自己忘了的欠揍。
后来，矮人醒了。
这次波波提没有再把他们敲晕，在矮人惊疑不定的吱哇乱叫中，小船热闹了好一阵。相比起波波提、本和松果，查理和矮人还需要进食，于是船只又再度靠岸。
原水之畔又升起了篝火。
在这里，时间仿佛失去了自己的刻度。没有日月的轮转，没有参照物，待的久了，就会体验到一种亘古的寂寥。
不过当他们升起篝火时，查理临水照影，看到水面浮现出的画面里，人们同样举着火把在围着篝火跳舞，又觉得——
这似乎也是个不错的夜晚。
当小船再度起航时，波波提也加入了讲故事的队伍，讲那“一万三千零六十一”的故事。他渐渐地接受了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用超绝的好心态，迅速转变过来，开始热衷于给自己建造那第一万三千零六十二座漂亮的房子。
小船航行的目的地就是乞士多，波波提就像一个摆渡人。
当船只航行到某个地方，波波提开心地让他们坐稳，而后水面再次出现旋涡，船只被旋涡吸入，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他们就又来到了水面上。
离家多年的波波提，终于回到了自己的故乡。
曾在此处砸碎石板的阿耶，也在此时故地重游。
可是该怎么形容这片奇妙的空间呢？
巨大的上弦月，像一个倾斜的碗，倒扣在天上，从天际线的这边一直扣到那一边。弦月上垂下星星的吊灯，灯光璀璨，照亮了大片大片花团锦簇的玫瑰色的火烧云。
整个世界就是水面，无风无波，平静得像是镜面，倒映着火烧云，也倒映着星星和月亮。
水面的正中央，是被大水冲垮后又浮出水面的乞士多的废墟。废墟之上，黑色的曼陀罗花开得正盛。
曼陀罗花，兼具美丽与剧毒，在托托兰多，它多与巫术和魔法有关，意为不可预知的死亡和爱。
太阳又在哪里呢？
查理站在船上往下看，太阳在水底。那平静的如同镜面一样的水面之下，灿金的太阳在沉眠。
日月颠倒。
倒是很有弗洛伦斯的风格。
废墟很大，就像从前的村庄一样大。
船只很快就靠岸停泊，查理怀着复杂的有些近乡情怯的心绪，踏上了这片土地。他很小心地没有踩坏花朵，也留意着路过的所有还算完好的建筑，希望能从中探寻到一点点熟悉的痕迹。
冥冥之中，他有种预感，他应该往曼陀罗花开得最盛的地方去——那里是整个乞士多的中心。
如果查理没有记错，在阿耶的记忆中，村子的中心是一个祭祀广场。
旧历时的乞士多，也遵循着古老的传统。他们叩拜神明，定期举办祭祀仪式，以祈求生命的延续。
当查理时隔六百年后，再次走过去时，他看到那开满鲜花的祭台上，斜插着一根长长的法杖。那标志性的长法杖，属于死灵法师。
查理几乎是立刻猜出了法杖的主人是谁，脚步下意识加快，走上前去。
除了法杖和花，这里空无一物。
可是当一阵微风吹过，查理忽然感到自己的眼眶有些酸涩。他的眼泪掉了下来，而那温柔的风轻抚着他的脸颊，好像在与他诉说。

第240章 黑色曼陀罗
查理一直有种预感，当他回到乞士多，这个穿越之旅、一切故事的开端时，也许他可以解开很多的疑惑。
而当他真正回到这里时，这样的感觉就愈发强烈。
他的心开始扑通扑通狂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在这样的驱使下，他缓缓伸出手，握住了那根斜插在祭台上的法杖。
那一瞬间，风吹起了他的头发，吹起了他的耳坠。
天地间响起了如同圣歌般的吟咏。
最后的魔法被触发。
查理看到一个巨大的炼金法阵，在自己的脚下升起。以他，或者说以这根法杖为核心，笼罩整个乞士多。
【我以我的眼睛，窥视命运的轨迹】
【在死亡中，寻获新生】
熟悉的声音响起。
日月开始轮转。
【我以我的血肉，铸造勇敢的心】
【让世界，萌发新芽】
【但是我的朋友啊】
【我还有什么能留给你呢】
【那就将我的回忆铭刻于此吧】
炼金法阵的金色光芒里，查理看到巨大的日轮和弦月，在天地间不断地轮转。
他还看到自己的面前，法杖的另一边，出现了熟悉的虚幻的身影。那茶色的卷发披散在肩头，灰色的瞳孔独具一格。
他们共同握着法杖，隔着六百年不断轮转的光阴，再度相见。
对面的人在微笑，当她抬头看向天空时，世界发生了改变。
在这片奇妙的空间里，那平静无波的水面，光洁的月轮、硕大的红日，好像都变成了镜子，亦或是幕布，开始浮现出画面。
他看到巨大的骨龙拔地而起，看到无边旷野上密密麻麻的不死生物，看到绝望的冰川上飞驰的狼，看到一张张或陌生或熟悉的脸，看到无数生与死、热血与背叛，在这片天地剧场倾情上演。
痛苦与欢欣，无数复杂的情绪同时撕扯着他的灵魂，他在那回忆的风暴中，寻找到了许多的答案，而他自己记忆上的灰尘，也随之吹散。
他再度流下泪来，仿佛听到了记忆中的诗歌。
最后的最后，他忍不住向着对面的人伸出手去，然而，那虚幻的身影又在刹那间消失无踪。他有些颓然地放下手，整个炼金法阵，也在远去的歌声里，逐渐平息。
他再回首。
日月已停止轮转，灿金的太阳高悬于天。
他终于不得不承认，故友，似乎真的已经离他远去了。而他独自站在这铭刻之地，读着他错过的篇章，重新拾起自己的名字。
彼时的波波提满是惊奇地站在不远处，旁观了整个魔法的开始与结束。他听到弗洛伦斯那熟悉的声音时，就开始激动，看到查理闭眼又睁眼，再对上那双沉静透明的碧色眼眸时，惊喜就在他眸中扩散。
他喊出了那个名字：“阿耶！”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此刻的阿耶才是真正的阿耶。
更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三天后，当达坦和邦布接到了远道而来的客人，将他们带到地下暗河边，再由他划着船去把人带进来时，他又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你是……亚契？”波波提望着他与从前截然不同的装扮，来不及欣喜就惊讶得张大了嘴巴，“你怎么变成这样啦？受伤了吗？”
亚契顾不得解释，在看到波波提的那一刻，他所有的沉默、镇静好像都被打破了，沙哑的嗓音里藏着如同狂风骤雨般的情绪，“在里面的人是谁？”
波波提一时被他吓住。
他又迈步上前，如同带着满身风霜，追问：“告诉我，到底是谁？”
真是熟人啊。
温斯顿微微眯起眼，指腹摩挲着手杖上的宝石。
有种只有自己被隔绝在外的微妙的不爽感。
那么，灰帽街的小查理、永生之环的圣子佩雷格林、高级魔法师谢利&#183;林恩阁下，究竟会是谁呢？
从乞士多所在的位置，再结合阿奇柏德记载的历史来推断，这个地方很有可能就是当年第一块石板被砸碎的地方。
与这个地方、与亚契、弗洛伦斯都有关的，那就有极大的可能是最初的勇者小队的一员。
排除亚契和弗洛伦斯，还剩五人。
阿莱？爱丽丝？金吉士？都不像，他们的个人生平非常清晰，祖籍何处、为何参战、交了什么朋友、在哪里死亡，记录得清清楚楚。
那就只剩下那位阿耶&#183;布莱兹，以及吟游诗人。
吟游诗人是最神秘的一位，如果按照常理来论，查理最有可能是他。
可查理不是一个可以用常理来论的人，所以温斯顿选择——
“阿耶。”温斯顿说出了这个名字。
亚契霍然回头，就见温斯顿如同一个优雅的绅士，拄着手杖，嘴角噙着笑意，又缓缓开口，“不是朋友吗？你竟然不知道？”
“你在找死吗？”亚契沉声。
“如果你想再打一场，那么我愿意奉陪。”温斯顿点头致意，优雅，又从容。只是他再抬起头来时，那眼中暗藏的疯狂与挑衅，让人难以忽视。
波波提如梦初醒，赶紧叫着“你们不要打架啦”，成功阻止一场灾难的降临。
大卫心里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与全程都在状况外、根本不知道“阿耶”这个名字代表的是谁的矮人不同，大卫还是知道些内幕的。
他跟着查理那么久，也从未想过，查理会有这样的来头。
其实温斯顿亦然。
在他说出那个名字时，他握着手杖的手，都不由得收紧。波波提的反应证实了他的猜测，而那一刻，他的心里没有猜对答案的欣喜。
因为那是他与查理认识以来，他觉得距离查理最远的时刻。
他始终记得，阿奇柏德对于那位阿耶&#183;布莱兹的评价——闪耀的流星。
在人生的前半段，他曾短暂地释放过自己的光芒，并做下了砸碎石板的壮举；在人生的后半段，他收敛了所有的光芒，成为了高等魔法学院里一个平平无奇的魔法老师。
后人不应对前辈的人生多加置喙，无论如何选，那都是别人的人生。可如今，这前后人生的不同，似乎有了别的解释。
布莱兹，原来是这个布莱兹啊……
可六百年前的阿耶，又为何会成为六百年后的查理呢？查理同样有自己的人生轨迹，他是被柳利勋爵抚养长大的，不是吗？
难道是像妖术师简一样，灵魂在轮转？
无数猜测，将温斯顿的心里搅得一团乱，远不如表面上那么从容。
不过，猜想毕竟只是猜想。人就在前方，想要得到答案，直接问不就是了？隔着六百年的光阴又如何？
现在是新历618年，是属于他温斯顿&#183;阿奇柏德的时代。
“走吧。”温斯顿越过亚契，大步流星地上了船。
亚契眉头微蹙，但也没再说什么，紧随其后。两人保持着微妙的平衡，谁也没有再理谁，但只有温斯顿心里清楚——
要是能把亚契从船上踹下去就好了。他如此恶毒地想着。
进入乞士多的过程还是一如既往，温斯顿也敏锐地意识到，这位河流之神波波提，或许是出入的关键。
查理一定是在白色圣城外的波波湖里遇见了他，通过他，抵达了这里。
从波波提认出亚契的举动来看，他们是认识的，所谓的河流之神波波提，或许也是乞士多的相关人士之一。
他是弗洛伦斯专门留下来的摆渡人？
为了引渡旧友？
那倒是被自己赶上了。
哦，也不一定。
自己的手杖就是弗洛伦斯赠与祖母，再转赠到自己手上的，怎么不算是一种命运的指引呢？
哦，亲爱的命运啊，我与查理果然天生一对。
温斯顿的思维异常活跃，在第十三次诅咒亚契从船上掉下去之后，他们终于上岸了。温斯顿轻松地从船头跃下，回头看向波波提，说出了另一个猜测：“你是石板碎片？”
波波提惊讶：“你怎么知道？”
我也是才知道自己是石板的呢。
温斯顿摊手，“我只是平等地嫉妒每一个比我命长的人罢了。”
河流、乞士多，六百年前的人物，至今还活着，匪夷所思，定有奇遇。当然，更重要的证据是温斯顿身上携带着的石板，在波波提出现时就有了反应。
它没说话，只是在装死。
说话间，亚契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船上。
他的眼里既没有温斯顿，也没有波波提，没有片刻犹豫、没有绕任何的弯路，径直走向了村庄的中心，看到了斜插在那里的法杖。
他又停下来。
整个画面如同静止，连时间也停止了流动。直到，轻微的脚步声传来，他转过头，看向了从另一边缓步走来的人。
那是已经恢复了本来面貌的查理，尽管他有着一张和阿耶并不一样的脸，但亚契还是从那熟悉的眼神里，认出了那熟悉的灵魂。
旧友重逢，千言万语，都不如一个眼神。
可话总是要说的，如同凛冬总要到来。
隔着那一片曼陀罗花，亚契缓缓开口，“我没有想到，你还活着。看来，她到死还在骗我，还摆了我一道。”
查理该如何回答呢？
几百年物是人非，亚契失踪是因为他，弗洛伦斯选择保守秘密，将守墓计划带进坟墓，也是为了他能顺利归来，他没有任何立场、任何资格去指责任何人——
你们为何会走到那样的地步？
“我得到了弗洛伦斯的全部记忆，她真正的死因是——”查理只能用近乎于平静，也近乎于残忍的语气，说出了那个答案：“毒。”
这一片曼陀罗花海，就是答案。这是弗洛伦斯死在这里之后，残留的血肉滋养出来的花。
这世上没有哪种曼陀罗花能轻易毒死最强大的死灵法师，如果有，它一定出现在众神的花园里。
当然，此时此刻长在这里的曼陀罗花，已没有当初的毒性了，只是普通的曼陀罗。
查理继续说道：
“新历404年，弗洛伦斯还在调查卡文迪许覆灭之谜，且终于有了一点眉目，因为她在金色湖泊的湖底，找到了一枚掉落的鳞片。”
“就在这时，她收到了你的消息，约她在铭刻之地见面。”
“最初的勇者小队曾在这里短暂地聚过三次，第一次的时候，你还没有失踪，所以你知道这个地方。也正是在那一次聚会里，你提出要回到深海，去寻找拯救我的办法。”
“弗洛伦斯尽管已经留了一个心眼，但是在寻找到鳞片，又收到你的消息之后，她仍然选择前往，一探究竟。”
“出入铭刻之地的办法，一共有两个。一个是弗洛伦斯秘密安排，期待有朝一日我能够用上的，波波提。”
“另一个，就是你们三次聚会时出入的办法。就在宝砾郡的那片红色砂石滩，有一道隐蔽的魔法之门。这片空间虽然由弗洛伦斯一手打造，但出入的咒语，你们每个人都知道。”
“谁曾想，她来到这里之后，在这个绝密的安全之所，竟然遭到了埋伏。弗洛伦斯作为托托兰多最强大的死灵法师，本不该在自己开辟出的魔法空间里，被打败，但不幸的是，她毒发了。”
“甚至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中的毒，中的又是什么毒，连她都抵抗不了。”
“按照常理来推断，是你背叛了她。”
“无论鳞片、消息，都与你有关。在卡文迪许被关押了数百年的你，遭受了非人对待的你，也有可能因此生恨，仇视所有人类。作为人类魔法师领袖的弗洛伦斯，也与你有着天然的立场上的不同。”
查理的一连串话语，让此间的气压，降到了最低。
波波提几乎要喘不过气来，本已经完全失去了言语。自此来到这铭刻之地后，他的世界就好像大变样了，查理变成了阿耶，主人彻底死去，小小的骨头无法思考，悲伤过头就好像变得麻木，变得迟钝。
温斯顿身处局中，又像站在局外。
他不知查理要拥有如何强大的内心，才能保持平静地说出这样一番话。他想说点什么，却又怕打断他的节奏。而就在这时，波波提忽然轻咦一声。
“有新的客人来了吗？”查理转头看向他。
波波提疑惑地点头。
查理深：“那就把人接进来吧。”
在波波提转身去接人时，他平静的目光再次扫过亚契，又扫过温斯顿，最终，落在了那片盛开的曼陀罗花上。
摇曳的花丛，像在无声地喟叹。
查理俯身摘下一朵，含有剧毒的花，却是那么得美丽又神秘。这怎么能不叫人喟叹呢？他轻声道：“如果我猜得没错，这次来的，是下毒的人。”
温斯顿心中一凛，目光下意识从查理的侧脸上移开，看向了岸边。废墟挡着，他看不见岸边的波波提和船只，但没过多久，人就回来了。
在那一脸纯真的波波提的背后，跟着的是——老鞋匠。
查理看到他，笑容盛开在黑色的曼陀罗花丛里，“那么，现在让我们来猜猜，真正的背叛者，到底是谁呢？”

第241章 同生共死
“毒是我带给她的。”
说出这句话的老鞋匠，脊背佝偻着，那只根本没有受伤的脚，好像也重新跛了起来。
沉重的真相压垮了他。
查理却只是平静的看着他，幽深的目光里好像只有冷淡的两个字：继续。
老鞋匠深吸一口气，“我追随她多年，一直以来，她都很信任我。在她来这里之前，我也是最后见到她的人，那时她告诉我——她要去铭刻之地，见一位故人。”
已经走到这里，再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在老鞋匠沙哑的嗓音里，残酷的真相一角被揭开，而查理只需要跟自己获得的记忆进行对比，就知道——他没有在说谎。
弗洛伦斯作为推翻奴隶制的主导者，她憎恶那样不平等的制度，所以跟麾下的不死生物签订的灵魂契约，多为最高级的灵魂契约。
好处是，不死生物仍然拥有独立的灵魂，还可以继续成长，拥有无限的可能。对弗洛伦斯来说，她也可以获得更强大的伙伴。
坏处是，她对于不死生物的掌控，反而没有低等契约那么强了。不可能一个念头就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也不能简单粗暴地控制对方的思想和行为。
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历来如此。越是强大的不死生物，也越不可能签订低等的契约，让自己从自由的个体沦为奴仆。
不过，在最高等的契约下，死灵法师与不死生物之间相辅相成，往往是利益共同体。一方死亡，另一方也会受到影响，岂会轻易背叛？
如果把本、老鞋匠和赏金Z按照跟随弗洛伦斯的时间来排序，那么本排第一，老鞋匠第二，赏金Z最晚。
那是新历103年，正值大陆战争中期，人类与亡灵界里爬出来的不死生物打得如火如荼的时候。
老鞋匠原本就是个鞋匠，他是鞋匠的儿子，打小给父亲打下手，因此学会了一门制鞋的手艺。
少年鞋匠机缘巧合，开始给魔法师们做靴子。他见识到了绚丽的魔法，也心生向往，但他和灰帽街的鞋匠学徒杰弗里一样，着实没有什么天赋。
他想跟着魔法师们走，但他们拒绝了他。他心生失望，可也知道，日子还要继续往下过。
孰料，人生无常。
但在那个世道，无常也是常态。不死生物袭击了他所在的城镇，他受了伤，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但幸运的是，前来救援的人是弗洛伦斯。
少年鞋匠听说过她死灵法师的名号，在求生的本能以及对魔法的向往的双重刺激下，他的心里逐渐诞生出一个大胆又疯狂的想法。
也许死灵法师可以救他呢？
不管是变成不死生物也好，怎样都好，生命可以得到延续，而他有了新的身份，或许还能做到以前做不到的事，譬如修炼魔法。
他知道死灵法师会炼尸体、炼巫妖、炼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东西，炼出来的存在看起来都很可怕。但或许只是因为他们实力不到家呢？
不论如何，他想赌一把。
那时的弗洛伦斯，对于“如何将人类转化成不死生物，但还保有人类活着的特性”这个课题，还在研究当中。
她不可能随意拿人做实验，哪怕对方将死。因为这个课题，其实有点像炼金术中的“造人实验”，那是生命的禁区。
不过整个托托兰多最伟大的死灵法师，如此惊才绝艳之人，岂会没有一点疯狂在骨子里？
少年鞋匠的出现，也像是冥冥之中，命运的指引。
最终，在少年鞋匠的恳求下，弗洛伦斯望着他赤诚的目光，也做出了大胆的决定。她用死灵魔法，辅以炼金法阵，将少年鞋匠秘密炼化成了不死生物，签订契约，收作自己的扈从。
她成功了。
从此以后，少年鞋匠跟随她走南闯北，从一个做鞋子的少年，逐渐成长起来。
虽然他天赋有限，最终也没有成为什么响当当的人物，但多年的陪伴与坚守，让他获得了最宝贵的东西——弗洛伦斯的信任。
新历404年，弗洛伦斯前往铭刻之地赴约。
事关亚契、事关卡文迪许覆灭之谜，弗洛伦斯不愿声张，更不愿叫魔法议会知晓，于是她只告诉了老鞋匠。
当然，这也跟赏金Z还埋在土里休养有关。
弗洛伦斯最为人熟知的三大扈从，骸骨巨龙法夫尼尔、巫妖王野狗、无头骑士杜拉罕，这三位往往负责打斗。而实力要差一些的老鞋匠和赏金Z就是她处理其他事务，协助她完成守墓计划的左膀右臂。
前期跟着她的老鞋匠还会有人知晓，后来加入的赏金Z则完全处于暗中。在战争平息后，老鞋匠也以“人类”的身份死遁。
新历404年，弗洛伦斯在出发赴约前，最后一次见了老鞋匠，跟他交代了自己的去向。当然，她也并不托大，带上了杜拉罕以及野狗。
故事又到了查理不知道的剧情了，他直接开口问：“你的毒从何而来？”
这一次，老鞋匠没有直接回答。
他沉默地看向那摇曳的黑色曼陀罗，良久，才回答道：“其实，我是一个瑕疵品。当年的转化虽然看起来很成功，但毕竟是第一次，总有瑕疵。随着时间流逝，我发现，我的身上出现了尸斑。”
“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了我。”
“我知道，她不曾因为我只是一个小小的鞋匠，而看不起我，依旧与我定下最高等级的契约。也不曾因为我的实力达不到预期，而厌弃我，依旧给与我尊重和信任。”
“可越是这样，我越不敢说，不愿意说。即便那么多年过去，我依旧害怕死亡，就像阴沟里的老鼠害怕见到阳光；我也害怕……她会看见我丑陋的模样。”
那沙哑的嗓音，像粗糙的砂石折磨心脏。老鞋匠再次抬头看向查理，眼神中充满了自弃与嘲讽，“我明明已经不再是人类，却依旧拥有人类的自私与卑劣。”
自卑与怯懦啃食着老鞋匠的内心，在那一群耀眼的天才中间，他好像永远都是平平无奇的那一个。
可这依旧不是他背叛的理由。
查理：“我不是来听你忏悔的，皮埃尔。”
皮埃尔，就是老鞋匠的本名。
听到这个久远的名字，老鞋匠眼里的自弃与嘲讽，几乎要凝成实质，他忍不住笑起来，可那张皱巴巴的布满沟壑的脸，笑起来比哭还要难看。
“我跟在她身边那么多年，也跟她学了很久的炼金术，还有亡灵魔法。我不甘心，想偷偷地解决自己的问题，也想证明自己，如果我能成功……或许……我也能帮到她呢？”
他望着查理，好像想透过查理，看到弗洛伦斯，又因无颜面见，呈现出巨大的痛苦和矛盾。
当时的弗洛伦斯，还在忙着追查卡文迪许覆灭之谜，无暇他顾。老鞋匠瞒着她，开始秘密寻找解决自己身上问题的办法。
他本就隐在暗处帮弗洛伦斯办事，自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而在这个过程中，他接触到了一些人。
在与这些人来往的过程中，他确确实实摸索到了解决自己问题的办法，他身上的尸斑消退了，一切看起来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我与她的最后一次见面，看起来一切如常。”
“可没过多久，我就感应到，灵魂契约解除了。她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地解除契约呢？答案好像只有一个——她死了，契约自动解除。”
“我想去找她，但是找不到，铭刻之地的具体位置，我和赏金Z都不知道，也不曾去过。于是我又去找被她带过去的野狗和杜拉罕，但都没有消息。”
“后来我才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
“治疗我身上尸斑的药，对她而言，是毒。是我把毒带了回去，是我害死了她。我花了一百多年的时间，才意识到这点，因为我发现——当初我接触到的那些人，竟然来自真理会。”
查理神色一凛，立刻追问：“哪个结社？”
老鞋匠：“四月蔷薇。”
查理清楚地记得，倒生树的奥里翁曾经跟他提到过这个结社。说这个结社里的那帮家伙，整天都在研究花卉种植。
是了，花卉种植，黑色曼陀罗，剧毒。
真理会的花卉研究，怎么也不可能是简单的园艺。
这时，一直充当一个最佳听众的温斯顿，开口了，“恕我冒昧，打断一下。这位皮埃尔先生，上次亡灵界一别，好久不见。”
老鞋匠回头看向他，没有说话。
温斯顿也不介意，缓步上前，“我在亡灵界的时候，得到些关于卡文迪许的线索。恰好亚契阁下也在，卡文迪许覆灭当晚，不止是你，还有王室和真理会的人也在现场，对不对？”
亚契看他那故作绅士的模样就觉得不顺眼，冷笑一声，“你好像还漏了一个人。”
温斯顿巍然不惧地对上他的视线，“你说阿奇柏德吗？”
其实温斯顿还是有些紧张的，他时刻注意着查理的反应，却并没有在他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惊讶。
此刻的查理看起来有些陌生。
明明还是那张熟悉的脸，可又好像有哪里不同了。
“这件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查理平静的目光扫过温斯顿，又落在亚契身上，“你也知道，对不对？”
亚契沉默，但过了两秒，还是回答道：“这些都不重要了，阿耶。”
查理：“那什么才重要？”
亚契：“我给你一个选择。”
查理看着他，没有答话。
亚契：“跟我走。”
话音落下，站在最外围的波波提，又忍不住抱住弱小的自己，身子抖了抖。
场上的气氛变得好奇怪，气氛僵硬，温度好像也变低了。可这片空间里，明明应该没有温度的变化才对啊？
哇，那个优雅的拄着手杖的绅士，明明在笑，但是感觉要吃人了。
真可怕。
波波提又忍不住看向查理，只见查理也忽然笑起来，那金发碧眼的模样，笑起来明媚得很，连眼底那天生的忧郁，好像都被冲散了。
“可是我们还没有搞清楚，真正的背叛者是谁呢。”他说话间，转身再次看向了那根斜插在祭坛上的法杖。
那孤独的背影看不出多少悲伤，声音也很轻。
“如果说，皮埃尔的‘背叛’，是阴差阳错。那么你呢？亚契。我相信，想要弗洛伦斯死的人，不止一个四月蔷薇。也许在过往的数百年里，她已经躲过了一次又一次的暗杀，只是终结于其中的某一次罢了。”
“我不想多说什么废话。”
“可我忍不了。”
“亚契，她其实到死也没有怀疑，你会真的背叛她。”
弗洛伦斯来到铭刻之地，遭遇埋伏。
埋伏她的人，都是高手。当亚契出现时，弗洛伦斯已经毒发，野狗战死，杜拉罕身受重伤，没有了还手之力，而敌人却还有几个站着，可谓大局已定。
“但她也很清楚，经历了卡文迪许那件事后，你恐怕再难成为人类的朋友。她不能用整个托托兰多的未来，去赌一个可能性，也没有时间再与你坐下来好好说话了，所以她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欺骗了你，告诉你——阿耶已死。”
“你在那个时候，也给了她同样的选择，是吗？”
“你说，让她跟你走，你可以救她。”
“可是亚契……”
查理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些许滞涩，“她不止是我们的朋友弗洛伦斯，也是魔法议会的创始人，是领袖，是精神的象征。人人皆可背叛她，但她不会背叛自己的同族，也无人可以质疑她崇高的理想，动摇她的信念。”
“哪怕是你，是我，也不能。”
查理再度回首，“所以她拒绝了你，甚至不惜以自毁为代价，彻底封闭这片空间。”
命运先知弗洛伦斯，窥探命运、预知未来，但唯独，算不了自己。
不过在原来的查理成为阿耶，从阿耶的身体里苏醒过来后，她也就从他的口中，预知了自己的死亡。
原来的查理打小生活在柳利勋爵的庄园里，对外界的消息知之甚少，但魔法议会的创始人之一离世的事情，还是知道的。
具体什么时间，不清楚，但可以知道的是，大约在新历400年后。
所以，当新历400年到来，弗洛伦斯听到卡文迪许一夜之间覆灭的消息时，她就敏锐地意识到，自己的死期恐怕也快了。
说起来也有趣，她第一次从原查理口中听到自己逝去的消息时，还在感叹：
新历400年后啊，那我还活得挺久的？不会真变成森林里离群索居、每天都在熬着古怪汤药的老巫婆吧？
在这之后，弗洛伦斯着实在美容、保养上面，花费了不少心思呢。
言归正传，为了迎接自己的死亡，弗洛伦斯做了不少的准备。
譬如，她花了很多年的时间，把自己的身体充当熔炉，来炼制心脏。并提前取出心脏，交给杜拉罕，给他下达任务，在她死后，将她的心脏带回亡灵界，以待日后启动“勇敢的心”这个炼金法阵，让世界树萌发新芽。
寻常人挖出心脏，那肯定是当场死亡，可弗洛伦斯岂是寻常人？
在炼制心脏的过程中，她的身体也发生了一定的改变，不用心脏也能活了。对她来说，只要灵魂还在，一切都不是问题。
及至最后的乞士多，故事走到终章。
昔日友人反目成仇，托托兰多最强大的死灵法师弗洛伦斯，以灵魂为代价，启动了最后的魔法阵。
临死前爆发出的力量，在杀死还剩下的敌人的同时，也彻底封闭了这片空间。
这看起来像是临死反扑，但其实是弗洛伦斯故意上演的戏码。她的根本目的是毁掉自己的肉身，不让任何人，包括亚契，看出心脏的缺失。
就像她骗亚契，阿耶已死一样。事以密成。
另外，就是趁机把杜拉罕送出去。
在这片本来就由弗洛伦斯打造的空间里，她可以做到这一点。但她也只能做到送走一个杜拉罕了，至于亚契……
“她是真的想要杀我。”亚契沉声。
那杀意，千真万确。如果不是他身上有预兆石板，不是他实力够强，或许他根本没有机会逃出去。
“当初的誓言，你忘了吗？”查理看着他，仿佛回忆起了过往那些美好的岁月，年轻的友人们在一起说着豪言壮语，也曾立下过热血的誓言。
那是同生共死的誓言。
年轻人啊，总是这样，轻许诺言。
查理一步步向他走过去，眸光明亮，真诚邀请：“六百年过去，你我的立场早已不同。可是亚契，你始终是我的朋友。如果我不愿跟你走，那你愿意为我留下来吗？”
亚契也深深地凝视着查理。
那一瞬间，他好像真的看到过去的那个阿耶向他走来。他总是这样，语出惊人，用一脸真诚无辜的表情，邀请你做一些疯狂的事情。
“你也要杀我？”
“不，我分明在邀请你一起死。”
查理并不畏惧死亡，死了之后他还可以去亡灵界给图钉打工。或者挟天子以令诸侯，在亡灵界当一个无冕之王。
有人忍不住了，清了清嗓子，“二位。”
两人齐齐看过去，只见温斯顿露出些许无奈表情，提议道：“加我一个？”
哦，殉情是个古老又美丽的传说。
查理被他这么一打岔，悲伤的心情瞬间淡了不少。他觉得比起温斯顿来，自己真是个德智体美全面发展的正常人。
他深吸一口气，再度看向亚契，“鉴于阿奇柏德先生还在排队，你是否先回答我，当初给弗洛伦斯发出信息，让她来这里赴约的人，到底是谁？是你吗？”
亚契却不愿意再回答。
他的神情逐渐变得冰冷，好似再美好的记忆，都无法再打动他。无论背叛与否，无论是否被冤枉，他都不在意。
“不是要一起死吗？”亚契的掌心已经积蓄起魔法的光芒，声音里透着一丝冷静的疯狂，“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杀死我了。”

第242章 刀兵相向
昔日好友，再见时，已是刀兵相向。
这样的事情，光是想想都让人觉得悲伤，如今亲眼所见，波波提只觉得他能再死一次。他很焦急，亚契、阿耶，不是好朋友吗？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呢？
他想阻止，可现实根本没有给他阻止的机会。不论是直接动手的亚契，还是拔出弗洛伦斯的法杖，毫不犹豫发动了反击的阿耶，都将重归于好的美梦踩在了脚下。
老鞋匠想要出手，却被温斯顿的手杖拦下。
“先看着。”温斯顿的双眼紧紧盯着打斗的身影，全身上下的肌肉都是紧绷的，时刻准备出手，但又硬生生地按捺了下来。
变回阿耶的查理，让他感到些许陌生，但无论他与阿耶之间有什么样的感情，是人，都会共情。
他想，阿耶或许想要单独跟亚契打一场。
哪怕只是互相揍一拳，踹一脚，打得狼狈，都行。
那是曾经可以交托性命的朋友啊，如今却变成这样，哪怕拥有再强大的灵魂、再理智的心，不会悲伤、不会不甘、不会愤怒吗？
这悲伤、不甘、愤怒，又要向何人诉说？
又该怪罪到谁的头上？
果然，两个都手握着预兆石板的人，在最初的魔法对轰之后，竟然选择了近身战。好像是在发泄着什么，又好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无论查理还是阿耶，近战都是弱项，身体条件远比不上身为异族的亚契。可他真的打起来，自有一股豁出一切的凶性。
他不留手，亚契也不留手。
两人的拳头狠狠对冲，查理自然落入下风，然而他忽然间变拳为爪，扣住亚契的手腕，转身，干脆利落地给他来了个过肩摔。
“砰——”
那声响、那动静，哪怕亚契穿着厚厚的盔甲，都让人怀疑他的肋骨是否会被砸断。
脸色更苍白的人却是查理，杀敌八百，自损一千。
他踉跄地站稳，抬手抹掉嘴角刚刚被打出来的血，冷厉的目光里透着股狠意，配着那张金发碧眼的精致脸庞，说不出的动人心魄。
“作为朋友，她不恨你，我也不恨你，亚契。”查理的声音也变得沙哑、低沉起来，“你知道我对朋友的最高评价是什么吗？”
“就算有一天他要去当反派，那我也希望他是最有格调的那个反派。哪怕是为了什么所谓的野心，哪怕他要我的命——至少那是他自己想的！”
“你又知、道、什、么？！”亚契也被他打出火来了。
他看见查理纤细的脖颈，只要轻轻用力，好像就可以掰断。他曾经总是觉得阿耶需要保护，无数次挡在他的面前，从来也没想过，有一天，出手的会是自己。
几乎是瞬间，亚契就闪现在查理面前。
查理瞳孔骤缩，险而又险地避开，但还是被带起的劲风伤到，锁骨留下鲜血。那一瞬间，亚契展现出的狠厉、暴虐，一如传说中的凶残海妖。
于是查理也生气了。
生气让他的眉眼更加的鲜活、生动，他气亚契真的要杀自己，他气这六百年缺失的光阴，气自己的无可挽回。
“我不知道，那你倒是告诉我啊！”他一脚踹出去，刁钻的角度，连亚契都没有料到。
可亚契是谁，这软绵绵的一脚，能踹得倒他？刚才被查理过肩摔，纯粹是他疏忽大意，是他被过去困住了手脚。
亚契忍不住冷哼一声，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踩到了一个圆溜溜的东西。脚底打滑，一个不慎，进攻的势头收不住，就直直往前倒去。
什么东西？
石子？
亚契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查理，二人双双倒地。
查理没有盔甲保护，摔得可狠，但亚契在下，沉重的盔甲也限制了他的发挥。查理先一步爬起来，二话不说给了他一拳。
温斯顿拍拍手，深藏功与名。
老鞋匠&波波提：“…………”
那厢，昔日友人已经彻底撕破脸了，不论是心理上的，还是生理上的。他们的悲伤、他们的愤怒，都溢于言表，浓墨重彩。
再接下来，就要动真格的了。
“准备动手吧。”温斯顿眸光微沉。
如果能拿下亚契，或许就能知道黑镜之主那边的所有盘算，还能瓦解海妖与黑镜之主的联盟。或许查理把他放进来，除了“叙旧”之外，也有这一层考虑在里面。他不一定真的想杀亚契，但一定想撬开他的嘴，所以有故意刺激他的成分。
亚契虽强，但现在查理有石板，自己也有石板，还有波波提和老鞋匠从旁助阵，可以拼一拼。
大战一触即发。
查理再次拿起了法杖，亚契也不再留手。也就是这时，查理才发现亚契身上的那块预兆石板——其实就是他的盔甲。
黑色的盔甲，拥有着绝对防御。
这种防御与露纳的满月之盾不同，满月之盾只是抵挡，但盔甲似乎还能够吸收敌人的魔法，化作最纯粹的魔法元素，为亚契所用。
吞噬？
电光石火间，查理的念头刚刚诞生，亚契的攻击就到了。
诡异的纯黑色的魔法攻击，带着浓浓的湮灭的气息，甫一出现便叫人心惊胆战。说时迟那时快，金色的护盾在查理面前闪现，温斯顿也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小心些，我刚才与他交过手，这身盔甲有古怪。”
“怎么说？”
两人的语速都很快，在这关乎生死的决斗场上，没人有时间浪费。
“像鳞片。”温斯顿来不及多解释，留下简短的三个字，便从手杖中拔出剑来，对上了亚契。
查理趁着这个空档缓过一口气，大脑飞速运转，施展魔法为温斯顿掠阵的同时，也在思考他的话。
盔甲，像鳞片？
难道说是外形？那黑色的盔甲上，隐隐约约确实有像鳞片的纹路，尤其是在亚契调动石板的力量时，隐有暗光闪现。
不过……
查理凝眸，他觉得不是这么简单。与其说盔甲的外形像鳞片，不如说，那身盔甲就像焊死在了亚契身上，任凭如何攻击，都没有丝毫偏移、错位。
蓦地，查理又留意到了亚契脸上那鳞片状的伤疤，就像鳞片被拔了下来。还有松果曾经说过的话，它说，亚契失去了自己赖以生存的鳞片。
鳞片没了，盔甲取代了鳞片？
这个答案让查理的心往下一沉，但他没空多想了，因为亚契实在太强。刚才打斗的时候感觉还不够深刻，此时真正动起手来，查理才清晰地意识到，什么叫强者。
最重要的是，温斯顿还受了伤。
虽然温斯顿装得很好，看起来神色如常，但查理还是眼尖地注意到了他衣服上沾到的一点血迹，还有比平日里淡了一分的唇色。
至于查理自己，虽然他已经找回了全部的记忆，阿耶的魔法、他的战斗本能，也在逐步回归中，但毕竟时间隔得太久远，短短三天时间，无法一蹴而就。
如果去魔法议会检测，如今的查理还是初级魔导师的水平。
这不够，哪怕他有预兆石板，也远远不够。
亚契拿到石板可已经超过两百年了，他对于石板的运用，必定已炉火纯青。而他被卡文迪许关押在金色湖泊里的那么多年，给他带来了无尽的伤痛，但想必，也带来了别的。
就像阿奇柏德的金色血脉。
否则，亚契纵使得到了石板，又如何能保证它不被夺走？
“呼……”查理闭上眼，开始动用最后的底牌。
在弗洛伦斯的回忆里，查理窥见了她创造这片空间的过程，而空间类的魔法，恰好是他擅长的。这三天时间里，查理也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掌控这片空间上。
弗洛伦斯的法杖，比温斯顿的手杖还要长一些。
查理手握法杖，杖尖点地，在咒语的轻吟中，一个金色的魔法阵在他脚下成型。而当他睁开眼，抬起那只空着的手，朝前伸直，五指微张。
手腕翻转。
日月倒悬。
灿金的太阳再次坠入水面，而巨大的弦月回到了天空。
弦月如弓，查理伸出去的那只手，缓缓收紧，往后拉，一根银白的箭便出现在了弦月之上。
由纯粹的魔法元素组成的箭，如同支撑苍穹的天柱那么大。
当查理再次松手，如同天柱般巨大的魔法箭矢，朝着亚契呼啸而去。亚契岂会任人宰割？几乎是箭矢射出的瞬间，他就灵活避开，出现在反方向。
不过他快，查理也快。那眸光流转，眨眼间又锁定了亚契的位置，于是箭矢也跟着转向。
这一次，亚契来不及躲了。
“轰——”
箭矢在他站立的地方砸出深坑，几乎要将这片废墟洞穿，扬起漫天烟尘。然而当烟尘落下，再次显现出亚契的身影时，他却还巍然站立。
那头海蓝色的长发，出现了些许凌乱，可他的盔甲仍然没有丝毫破损。
“这样是杀不死我的。”亚契那已经被毁掉的嗓音，沙哑、粗粝，带着无尽的仿佛来自海底深渊的阴寒。
他立于废墟之上，再次抬手，掌心聚起暗黑色的幽光，隐约还有银白的电弧闪烁。
“阿耶，很多事情，不是你问，就会有答案。世界向来如此。”
“我也很期待你能杀死我。”
“亦或是让我心甘情愿地将一切都告诉你。”
这一刻的亚契，显得格外冷漠，重逢时外露的所有情绪，好像都已经被收进了那厚厚的盔甲里，再不泄露一分。
“真善美的游戏已经结束了，阿耶，想要的东西，你得自己来拿。”
“这已经是我对你的——优待。”
下一瞬，他手上的那团东西，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暗黑色的光，遮天蔽日，无论是月光还是日光，仿佛都会被它吞没。
而亚契就是这天地间唯一的主宰，他从那虚空中抽出了一把骑枪。
骑兵的长枪。
查理神色微变，因为这是打到现在，亚契第一次拿出武器。而亚契握住这柄骑枪的刹那，查理作为这片空间实际的掌控者，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就像是灵魂在叫嚣。
快跑。
查理当机立断，开始切割空间。
天地就如同一面镜子，当镜子被打破，原本完整的影像之间，就会出现裂痕。而镜子的碎片与碎片之间，哪怕重新拼在一起，影像也无法再完整契合。
这就是空间的裂缝。
想要跨越裂缝，精准地抵达你想要去的地方，不是件容易的事。
不过亚契却不在乎，在强大的实力面前，一切手段都是虚妄。
他扔出了那把骑枪，骑枪在不同的空间穿梭，初时在这边，眨眼间又出现在别处，看起来已经迷失在这片被切割过的混乱的空间里，然而那骑枪所携带的强大力量，也足以让所过之处，开始崩毁。
就在这时，魔铃的声音响起。
“叮铃。”
“叮铃。”
清脆的声响，听起来有点格格不入，让人下意识恍神。而不过是这片刻的恍神，骑枪的势头就开始停滞。
抓住了魔铃的温斯顿，看了一眼查理。
查理咬咬牙，在极短的犹豫过后，将温斯顿送入亚契所在的那片破碎空间。与此同时，他脚下的魔法阵再次光芒大盛。
摇曳的曼陀罗花，被强劲的气流吹散，无数的花瓣被席卷着，飞向天空。而在那纷飞的黑色花瓣中，灿金的太阳缓缓浮现在查理的身后。
金发碧眼的查理，在那灿金日轮的照耀下，如同天神。
金光驱散黑暗。
他在那光里衣衫猎猎，再抬头遥望时，破碎的空间被光照耀得每一片都像拥有独立的光源。光在碎片里折射，最终，悉数聚集到亚契和温斯顿所在之处。
那里就是——魔法的剧场。
作者有话说：
欢迎收看《查理的魔法剧场》Episode one！

第243章 我的朋友啊
老演员松果再次登台。
如果说，查理是魔法剧场的导演，温斯顿和亚契是台上的主演，那么松果就是支撑剧场运转的动力源。以查理目前的实力，想要操控整个空间，还是有些勉强，加上松果就刚好。
松果被迫上岗，发出幽幽的声音，“你们打算把这里拆了吗？”
第二次大陆战争还未开启，此处竟已集齐了将近四块预兆石板，这在松果的整个板生里，都是不多见的。
查理轻声回答：“也许很多东西，注定是要被打碎的吧。”
他的话语里似乎含着许多隐喻，但松果只想起了被打碎的石板，顿时不吭声了。
此时温斯顿和亚契已经短兵相接。面对来势汹汹的阿奇柏德的首领，亚契收回了自己的骑枪，用以抵挡他的攻击。
他的心里还稍稍有些诧异。
这个人，似乎比刚才在外面交手时，要更强一些。
难不成之前他还留手了？就像自己一样。
“亚契阁下不专心啊。”温斯顿就像冰川上凶猛的狼，一旦逮到机会，就能干脆利落地咬断敌人的脖子，却偏偏披上了一层绅士的外衣。
手里出着杀招，嘴上却还谈笑风生，“是不是看不起我？”
亚契没有回答，用行动贯彻了什么叫“看不起人”。那骑枪精准刺出，宛如雷霆万钧，即便是温斯顿，都难以完全闪避。
温斯顿却没有开启魔法领域。
他有他自己的考虑。
这片独立的空间其实就相当于查理的领域，在别人的领域里再张开自己的领域，二者必然发生冲突。而他既然选择与查理并肩作战，那就得有相信战友的勇气，相信他的领域可以为自己托底。
如此一来，他也可以专心对敌了。
在瓦舍里休养的这段时间，他可不光是在养病。阿奇柏德的人都是闲不住的，尤其在让自己变得强大这件事上，有着天生的狂热。
什么最强大？
禁咒。
预兆石板在手，禁咒还不是手到擒来？
别人施展禁咒或许还需要冗长的咒语，需要施法环境，需要这个、需要那个，但阿奇柏德有史以来最桀骜的天才、最年轻的传奇法师温斯顿&#183;阿奇柏德，不需要。
他目之所及之处，所有的魔法元素都可以为他所用。
“我看到了，你的盔甲之下，到处都是被神灵血液腐蚀的痕迹。”温斯顿的魔法不停，嘴也不停。
当亚契因为他的话而蹙眉，温斯顿的禁咒也成了。
那是什么样的禁咒呢？
一向节俭，主张对禁咒进行改良避免造成魔力浪费的温斯顿，其实本心也是个铺张浪费的人。闲不住的他有点手痒，把阿奇柏德杀伤力最强的几个禁咒拆解开来，进行融合，创造出了一个新的禁咒。
新的禁咒还没有起名字，其最大的特点就是全范围、无差别、地毯式覆盖，够绚烂、够酷，杀伤力也够强。
那是元素的聚变，持续不断、奥妙无穷。
当他的法杖被点亮，金色的眼眸锁定亚契，所有的元素开始发生反应，炸出绚烂的如同烟花般的光团。一个又一个，连绵不绝地将亚契淹没。
这个世界上存在绝对防御吗？温斯顿觉得，绝对这个词，就很不绝对。
如果存在，那一定是你扔的禁咒不够多。
这个全新禁咒还有个特性，就是只要温斯顿不死，魔力不被抽干、脑子没有爆炸，理论上他可以持续输出。
“这个疯子。”
查理都觉得他疯，如果不是自己及时稳住空间，别说什么三块石板的碰撞了，现在大家就能一起被炸上天。而身处风暴中心的温斯顿呢？他作为施术者，就能避过了吗？
不能。
温斯顿对于新禁咒的想法，在今天之前都处于理论阶段。能不能成功，会不会有什么失误，都是未知。
而无差别覆盖的特性，更是让他自己都难以避免地被波及。
查理紧握法杖，嘴里念咒的速度加快，暂时放弃对其他空间碎片的掌控，全力稳住温斯顿和亚契所在的那一块，这才避免了崩盘的结局。
但与此同时，他的心也在蠢蠢欲动。
说疯子，谁才是疯子呢？
灿金的日轮在查理身后愈发耀眼夺目，查理眸中的冷静也逐渐被染上了疯狂色彩。只见他再次伸出手，五指微张，手腕翻转。
日月同辉。
巨大的弦月和灿金的太阳，同时出现在天空的两端。空间开始撕扯，仿佛两个高天的存在，在互相争夺自己的领地。
伟大又善良的魔法师啊，心生怜悯，于是主动为它们划下一道分割线。
查理站在乞士多的废墟上，伸出修长的手指，在身前画下一道无形的虚线。与此同时，魔法剧场里，一道巨大的裂缝，从头顶的天空笔直往下。
被温斯顿的禁咒淹没，却还能靠着盔甲抵挡的亚契，似有所感地抬起头来，就看到那巨大的裂缝直奔他的头顶而来，仿佛要将他撕成两半。
彼时他已经受了伤，嘴角溢出鲜血，盔甲上也终于出现了破损。他看起来有点意外，但却只是单纯意外于，旧日的友人还能有这样的手段，他甚至没有任何惊慌。
在那裂缝即将抵达他的头顶之前，他回头，看向了查理。
无声的话语，隔着空间传递。
【你以为，这样就能杀了我吗】
查理心中一凛，双眼死死地盯着亚契。
他可以看到，空间被撕开的速度非常快，即便是亚契也难以即刻逃离。与此同时，温斯顿禁咒的余波仍在，震得他也无处可逃。
可就在这时，亚契倏然回身，骑枪狠狠刺入他头顶的虚空，就像一枚钉子，钉在了虚空中。被撕开的裂缝，恰好就到骑枪处，戛然而止。
双方开始角力。
查理毫无预兆地吐出一口血，亚契也晃了晃。
裂缝仍然想要往下，试图把亚契撕碎。可骑枪牢牢钉住了空间，又让它不得寸进。无论是查理，还是亚契，谁都不愿意撒手。
局面僵持，但场上还有第三人，那就是温斯顿。
禁咒再次来袭，但却不是之前那样无差别覆盖的，而是更精准的小范围禁咒。亚契无暇防御，不过片刻，盔甲上就出现了裂痕。
可亚契还是不管不顾，他似乎根本不在乎自己受什么样的伤，盔甲是不是破损，像一个绝对的王者，有着掌控一切的底气。
下一瞬，他握着骑枪的手蓦地收紧，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用力的神情。那骑枪上也出现了白色的电弧，在他强大的力量下，直接将那片空间搅得粉碎。
不好！
温斯顿的剑即刻脱手，以闪电般的速度，追着亚契的身影而去。然而刹那之间，亚契的身影就消失在那片破碎的空间里。
连同温斯顿的剑一起。
查理的心中拉响了警报，没有片刻犹豫、没有任何迟疑，在警报声拉到最高，犹如尖叫刺耳时，他迅速离开了原来的位置，再回首——
是亚契的骑枪！
查理瞳孔骤缩，千钧一发之际，他连空间魔法都来不及施展，只能抬起法杖抵挡。骑枪被挡了一下，避开了心脏，却也狠狠刺入了查理的肩头，带着他一起，砸入废墟。
与此同时，温斯顿的剑也从亚契盔甲后背的破损处，深深刺入。亚契踉跄着，单膝跪倒在地，但他也只是微微蹙了蹙眉，就将那剑从背后震出。
“我说过了，阿耶，真善美的游戏已经结束了。”
随着亚契的声音由远及近，他的身影也再次出现在查理的面前。这其中展现出的深不可测的实力，远远超出所有人的预料，让人如坠冰窟。
他抬手，骑枪像受到了召唤，自动回到他的手中。
查理的肩头留下一个拳头大的血洞，汩汩的鲜血往外流淌，刹那间便已脸色惨白。他艰难地捂着伤口，从废墟中爬起，满身冷汗，但双眼还是紧盯着亚契。
亚契一步一步向他走去。
“查理！”温斯顿心急如焚，但被切割的空间没有捆住亚契，反而困住了他，让他虽然第一时间扔出了剑，企图阻挡一下亚契，自己的真身却无法第一时间回到查理的身边。
局势的变化让人如此猝不及防，仿佛一颗心被剜出来放在烈日下鞭笞，而就在这时，一个佝偻的身影，站在了查理的面前。
老鞋匠，亦或是说，皮埃尔。
皮埃尔虽然在弗洛伦斯嘴里数次听到过亚契的名字，但他从未见过亚契。亚契如何，他无法评判，因为连他自己都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
他只知道，查理不能死。
主人制定守墓计划，一是为了友人，二也是为了托托兰多。
在这片已经物是人非的大陆上，总得有人去继承她的遗志，去继续那些未完成的事业。
波波提也如梦初醒，紧随其后。
他其实很害怕，亚契的变化、他的强大，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他的心始终在惊涛骇浪里颠簸，没有片刻安宁，但他还是勇敢地站到了查理的面前，张开双手，企图阻止。
“你不能杀他！”
“亚契、他是阿耶啊，他是你的朋友！”
“是吗。”亚契说着，依旧抬起那把黑色的骑枪，对准了昔日的友人，“我给过你机会了，但很可惜。”
“是挺可惜的，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查理却又笑起来，虽然嘴里都是鲜血，笑得很是狼狈。
亚契没有回答。
查理忽然又问：“你的实力，跟全盛时期的弗洛伦斯比，谁更强？黑镜之主……知道你有这么强的实力吗？”
“或者我换个问题，你跟祂，谁更强？”
可他注定得不到答案了。
哦，昔日的友人终于举起了屠刀。
老鞋匠和波波提，根本不是他一合之敌。
“快跑！”老鞋匠被打倒在地，但却还是死死地抱住了亚契的腿。不死的寿命赋予了他长久的人生，他曾欢喜过，也曾痛苦过。
如果能死在这里，死在主人的埋骨之处，那对他来说也是幸福的吧。
老鞋匠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自爆，然而就在这时，亚契也毫不犹豫地一脚踩在他的胸膛上，踩爆了他的心脏。
波波提被当场吓傻了，几乎维持不住“人”的形状。
查理当然不会坐以待毙，但肩头的伤不止是贯穿伤那么简单，它凝聚着死亡的气息，血根本止不住。
他踉跄着逃离，死亡如影随形。
那一瞬间他在想什么呢？
在想，他的朋友果然是个大反派啊，够狠，说不定真能消灭全人类；也在想，当年在战乱时，那么恶劣的环境，凶残的人鱼和狡猾的人类，都能交朋友。可现在，和平的日子过久了，风波才刚刚卷起，他们就已经在自相残杀了呢。
本在带着哭腔尖叫。
他着急、崩溃、大哭，不断催促着查理快跑，语言混乱、神智混乱，灵魂好像还没从巨大的悲伤中恢复，就被置于绝望的边缘。
“不可以！”
“不可以！”
可是亚契那双纯白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无人知晓在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他究竟在想什么，似乎也无人，能够阻拦他前进的步伐，落下的屠刀。
为今之计，只有一拼。
查理倏然停下逃窜的脚步，握紧松果，任自己的鲜血遍布松果的全身。他恍惚间想起上一次也是这样，在乞士多，他被逼着做出了改写命运的举动。
故事仿佛回到了最初。
查理仍然决定赌一把，“给我力量。”
他攥紧松果，目光在重复的话语中变得愈发决绝，“给我力量。”
带着毁灭气息的骑枪已经近在眼前。
浸润着鲜血的松果终于回应，骤然爆发出澎湃的力量。与此同时，跨越空间裂缝而来的温斯顿终于赶到，金色护盾如同苍穹倒扣，随他一起，闪现在查理的身边。
石板的力量开始碰撞。
刹那间，地动山摇，空间开始全面崩毁。
天空出现龟裂，水面开始沸腾，乞士多轰然坍塌，带着所有人一起，沉入水底。查理只觉得全身都要被撕裂，巨大的痛苦包裹着他。
他还活着吗？
他死了吗？
昏昏沉沉间，他终于积蓄起最后的力量，睁开了眼。那暗沉的水底，他看到魔法的光芒还在水面上绽放，而在那末日般的景象中，一只手不顾一切地向他伸来。
那手上戴着熟悉的祖母绿戒指。
一样的开端，会换来一样的结局吗？
我的朋友啊。
我充满坎坷又传奇的人生啊。
查理已经无法思考，但在那生与死的边界线上，他还是遵从本能，握住了那只手。

第244章 下雪了
当查理再次苏醒时，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陈旧的木质房梁上垂下昏黄的灯，到处都是岁月斑驳的痕迹，自己身下的床铺却很柔软，枕头散发着淡淡的荞麦的清香，很好闻、很舒服，让他醒来了，却仍不愿意动弹。
他有些恍惚，不知自己身处何处，现在又是什么时候，刚想探究，偏过头去，就发现那小小的破旧的格子窗外，飘着纷纷扬扬的雪。
下雪了。
冬天到了。
查理终于想起来自己是谁，昏迷前又在做什么，一下子从床上支撑着坐起来，却不小心牵动了肩上的伤口，痛得整张脸都在皱，额头上也迅速渗出了冷汗。
本的骨头从他身上骨碌碌滚下来，掉到地板上，发出“啪”的轻响。
他瞬间惊醒，后知后觉，“查理？你醒了！”
这句话，就像打开了什么开关。
外面传来了嘈杂的动静，匆忙的脚步声、呼喊声，还有瓶子坠地的声音等等，查理刚刚苏醒的大脑还来不及处理这么复杂的信息，下一秒，房门就被人推开来。
温斯顿出现在门口，跟查理对上视线的刹那，那眼神中的复杂情绪以及汹涌的感情，如同海浪一般将人淹没。
恰似一场绚丽的魔法，刹那即永恒的艺术。
“亲爱的查理，好久不见。”温斯顿又恢复了那珠宝商人绅士优雅的模样，唯有关上门将其他人隔绝在外的举动，稍显霸道。
查理开门见山：“我昏迷多久了？”
“不多不少，刚好三天。我们现在还在宝砾郡，但别担心，这里很安全。”温斯顿不疾不徐地走到床边，对上查理那张苍白的脸。
他拿出干净的手帕递给查理，“现在你需要的是休息。”
查理：“我的伤……”
温斯顿：“我给你上的药，帮你换的衣服，如果你再不躺下休息的话……我可不保证我还会做出什么事情。”
有谁会这么理直气壮地威胁病人？
哦，是温斯顿&#183;阿奇柏德。
躺在地板上的骨头小本在心里无限地蛐蛐他，但想到这三天来他的表现，又闭嘴了。闭嘴了他又觉得委屈，心里咕嘟咕嘟冒着泛酸的泡泡，干脆骨头一挺，又滚进床底——
自闭了。
那厢，查理也已经安详躺下。
生存的本能告诉他，这时候可不要去跟黑心的珠宝商人理论，否则就会踏入他的陷进。他是忧郁的查理，是虚弱的查理，是会对凶恶的野狼先生露出纤细脖颈的查理。
切记，打不过的时候，需要智取。
譬如适时地让对方知道，你饿了，把人支开，让这个胆敢威胁人的家伙出去冷静冷静。再譬如，在对方无奈地转身离开时，又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你的伤……还好吗？”查理的嗓子还有些干涩。
温斯顿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嘴角勾起一个隐晦的笑意，这才答非所问：“我唯一的朋友，很担心我吗？”
查理不说话，淡绿色的眼眸只是看着他，澄澈得能够倒映出对方的脸庞。
温斯顿败下阵来，“好吧，如你所见，至少比起上次来，我的伤没有那么重。大卫也在，勤劳的马车夫把我照看得很好，一天三顿给我喂药，我比他的马吃得好多了。当然，他也很关心你，还给你的窗户换了新的玻璃。”
说曹操曹操到，窗外随机刷新一个车夫大卫。
温斯顿：“……”
大卫沉默，但是点头。
查理忍俊不禁，虽然笑起来牵动到伤口还是有点痛，但这样的笑发自内心且毫无负担，让他的精神都好了不少。
温斯顿却是有点吃味。
查理看到他都没笑呢，这个大卫。
下次发配他去给老头拉车。
大卫其实只是关心查理，主人不让他进屋，他只好在外面等。但他又有些等得心急，于是便走到了窗前。
窗户底下还有俩矮人呢，之所以没被发现，纯粹是因为个矮。
“咋样了？咋样了？里面在干什么呢？”
“这个小气的阿奇柏德……”
两个矮人毫无负担地议论阿奇柏德，从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酒味不难判断，他们又喝多了酒，开始说浑话了。
如果保持清醒，他们是绝对不敢当着温斯顿的面这么说的。
那厢，温斯顿已经走入了厨房。
这几天他每日都会准备一些汤食，在炉子上温着，就等着查理醒过来。比起他那些奇奇怪怪的创意料理，他给查理准备得可正常多了，食材正确、调料正确，还放了些从林子里采摘的新鲜药材，可以滋养身体的。
在他准备的同时，查理也仔细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伤。
他最重的伤在肩膀，骑枪留下的贯穿伤此刻已经止住了血，但那么大一个破口，差点把他整条胳膊和半边身子都废了，即便在昏迷时被灌下了最好的治疗药剂，骨头还需要时间修复，血肉也还在重新生长的过程中。
至于其他的伤，相较于肩膀上的来说，都不算什么。有些甚至已经愈合，包裹的纱布里痒痒的，也感觉不到痛了。
总而言之，没有大碍。
片刻后，温斯顿给查理端来了他的爱心午餐，也把这三天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
那日他们一起坠入水中，温斯顿拉住了查理的手，避免双方被冲散。但最终，他们得以安全逃脱，还有赖于波波提。
被亚契吓傻了的波波提，在最后时刻清醒过来，将他们从水中带回地下暗河，交给了大卫和矮人。
只是这个举动，似乎耗尽了他的力量，如今的波波提已经变回了石板碎片，再不复人形。
大卫看到重伤的查理和温斯顿，心神巨震。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直觉和经验告诉他，自己必须立刻、马上带着他们离开。于是在矮人的帮助以及传送卷轴的作用下，他们火速离开了地下暗河，并转移至安全地带。
这里是位于三十公里外的一片森林，还在宝砾郡范围内，不算远、不算近。查理的身体不宜长途奔波，所以他们暂时在森林中的一座小木屋里，安顿了下来。
小屋大抵是猎户在林中设置的安全屋，已经荒废多年了。而这片森林，是林野妖精的地盘，在阿奇柏德的交涉下，它们也愿意充当耳目，为他们的安全提供保障。
除此之外，乞士多崩毁后，唯二不知所踪的，就是老鞋匠和亚契了。
查理闭上眼，还能想起老鞋匠惨死的画面。对于老鞋匠、对于皮埃尔来说，葬身于乞士多，或许已经是最幸福的结局。
虽然查理还有很多话想问他，但……就像亚契说的，有些东西、有些真相，或许还得靠自己去寻找。
至于亚契，查理相信他一定已经安全离开了。
“他的实力，在你看来，能在整个托托兰多排第几？”查理直视着温斯顿的眼，郑重又严肃。
温斯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削着苹果，闻言抬起头来，姿态随意，但语气笃定，“至少比精灵女王要强。”
查理已经从霍格那里知道了发生在精灵族的那场战斗，因此也不难得出一个结论，“亚契在刻意隐藏自己的实力。”
明明拥有胜过精灵女王的实力，却仍跟她打得五五开，除了刻意留手，不作他想。毕竟在那一战，阿奇柏德和精灵族伤亡惨重，但黑镜一方死得更多。
“他既站在人类的对立面，又对黑镜一方有所保留，不幸中的万幸。只是不知道，这是他的个人行为，还是代表着所有海妖。”
温斯顿继续慢条斯理地削着苹果，“深海的情况，我们知道得还是太少了。亚契没有黑镜之主那样的威压，但展现出的实力，就算不及祂，也足够可怕。这样的实力在深海，不可能是无名之辈。或许等到邦妮的消息传回来，我们就能得到一些答案。”
邦妮去了海上，算算时间，也该回来了。
查理明白他的意思，一个不够坚实的同盟，如果盟友们各有保留、各怀鬼胎，那他们就能从中找到破局的关键。
人类最擅长干这种事。
只是再次提到这个名字，再次回忆起那些事情，哪怕已经过去了三天，哪怕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冷静，查理也还是……
心里觉得空落落的。
好像那些复杂的、激烈的情感，在到达一个顶点后，又倏然开始回落，在心里发出无边的回响。
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理会，好像……也不该不理会。那是他的过去，他的旧友，是他不得不面对的。
若选择抛弃，又对得起谁？
“吃吧。”一声轻响，唤回了查理的思绪。
他有些怔然地低头，就看到温斯顿将一个小木碗，放到了他的手里，还附上了银制的小叉子。如此体贴，却又让查理有些茫然。
这碗里装的是什么啊？
这是伪装成珠宝的苹果，还是削成苹果的珠宝？
“不喜欢吗？”温斯顿真诚发问。
我喜欢真的珠宝。查理在心里这么回答着，嘴上当然不会这么说，谢过珠宝商人的好意后，他叉起一块苹果珠宝塞进嘴里——嗯，甜的。
不是苹果本身的甜，而是放了糖的甜。
甜得有些过了头，但对于此刻的查理来说，好像刚刚好。
如果某个珠宝商人不用那样炙热的眼神看着他，还歪在椅子上，手撑着椅子扶手，支着下巴欣赏他吃东西的姿态的话，就更好了。
与此同时，海边密林。
小小的玩偶终于见到了亚契，它惊讶于亚契的狼狈，看着那破损的盔甲还有外露的伤口，它略显夸张地问：“尊敬的亚契阁下，还有谁能让你受这么重的伤？”
亚契没有回答，径自掠过了它。
它又追上去，锲而不舍地问：“你去了哪里？这几日我四处找你，都未曾探寻到你的踪迹呢。”
亚契还是不理会。
玩偶早已习惯他的冷漠无情，自顾自道：“难道是去见了什么人吗？亚契先生看来也有很多秘密呢……”
它咯咯地笑起来，然而下一秒，原先没有任何反应的亚契，就毫无预兆地掐住了它的脖子。那双纯白的眼珠看着它，冰冷地吐出两个字：“聒噪。”
玩偶来不及求饶，幽黑的火焰就从亚契的掌心升起，将玩偶吞没。
那玩偶在挣扎，发出刺耳的尖叫。眨眼间，它的线就崩开了，纽扣做的眼珠融化成扭曲的形状，最终和它的身体一起，化作飞灰。
亚契略显嫌弃地收回手，又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另一边，密闭的长条形盒子里，另一个玩偶倏然坐起。
那双眼睛明明是用纽扣做的，但还是传递出了恐惧的神情，“好险，要不是提前准备好了分身，这回就真的要死了。”
它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推开头顶的盒盖。重见天日的那一刻，它长长地舒了口气，而后跌坐在桌面上，背靠着盒子，开始思量。
这个亚契，行事神秘，凶残独断，着实可怕。
不过海妖向来如此，尤其是人鱼，用最美的外表干最凶残的事情。想起它听到过的有关于亚契的传闻，饶是同样心狠手辣的妖术师简，都不由得心生忌惮。
看来短期内还是不要去触他霉头的好。
蓦地，一道光亮在玩偶的后方升起。
它回头，就见摆着长条形盒子的桌面上，不远处的水晶球发出了光芒。玩偶当即迈着小短腿跑过去，踮起脚尖将手放在水晶球上，默念咒语。
不一会儿，水晶球的光芒趋于稳定，从里面传出声音。
“你那边如何了？”
“亚契已经出现，一切如常。”
不知怎的，也许是上次亚契和自己说的有关于“镜子的真假”那番言论，让玩偶的心产生了一丝动摇，它并没有把亚契受伤的事情，和盘托出。
水晶球里再次传来声音：
“下一次眷属集会，将在月圆之夜进行。自从上次世界树的风波之后，伟大的神灵便失去了回应，预计还需要一段时间休养。然而冬天已至，新世界计划也该进行下一步了……”
月圆之夜，那也就是明晚。
玩偶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回答道：“我知道了。”

第245章 眷属集会
红色的羊绒地毯铺就。
黑色幕布拉开。
灯光就位。
三层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投射在舞台中央的一张不规则长桌上。那长桌远看是一张桌子，从高处往下看，却是一面硕大的古董镜子。镜子的金属边框上，满是复杂的雕刻的图案，是盛开的花、有着长长拖尾的美丽的鸟儿，天使与恶魔，等等。
水晶灯的光芒投射在镜面上，投射出了万花镜的效果。
“布谷。”
“布谷。”
西洋钟开始报时。
时间到了。
三层的水晶灯每一圈都开始独立旋转，如同一个八音盒，发出清脆动听的声响。桌面上的华光随之变得朦胧，如同一个魔术，逐渐变幻出奇趣的身影。
最先出现的就是一个玩偶的虚影，它手脚并用地从镜子里爬出来，坐在了右手边最后的位置。
紧接着，是一顶巫师帽。
玩偶在心里默默念出它的代号【掘墓人】。
至于其他的……
红色镶金的王冠，代号【国王】。
悬浮着的白色手套还有围裙，代号【花匠】。
鸟面面具，代号【使徒】。
挂着金属链的眼镜，代号【先知】。
主位上的，是【稻草人】，也是本次集会的召集者，昨日通知玩偶开会的人。玩偶环视一圈，发现今天到的算是比较齐全的了。
玩偶是最晚加入的，它真正追随黑镜之主，也不过是近二十年的事情。为了夺取圣泉，它被委以重任，获得了参加集会的资格，但很可惜，它失败了。
不过一旦进入这里，就不会被轻易踢出去，因为这里藏着太多的秘密，没有退出，只有死亡。
稻草人率先开口，“会议开始。”
掘墓人：“目前已经能够确定，把持着亡灵界的就是阿奇柏德。如果我们要探查世界树的情况，必须和他们交手。”
先知：“这件事由你去做再合适不过了。”
掘墓人没有反驳。
国王：“我仍然是那个提议，要成事，先杀阿奇柏德。”
玩偶一听，向来很少发言的它，可有可无地跟了一句：“附议。”
稻草人：“暂不知温斯顿&#183;阿奇柏德的下落。况且绝望冰川易守难攻，我们仍需等待，冰川溶解之刻。花匠，为树人所做的准备，是否已经完成？”
花匠：“是的。”
稻草人：“海妖凶残，不可全信，我们仍需做两手准备……”
玩偶听着，时不时看看各位的反应，但很可惜，众人都不是本体在这里，根本看不出任何具体的神情。
不过很快，它又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让它稍有些诧异。
先知：“我提议，在下一轮暗杀名单里，加入一个名字。”
掘墓人：“谁？”
先知：“查理&#183;布莱兹。”
一直没有开口的使徒说话了，“为何？”
先知：“我做了占卜。他很特别，既与各方都产生关联，但又如迷雾中的晨星，让人捉摸不透。而且我还有一个怀疑——他身上有预兆石板。”
此话一出，会议桌上难得地出现了静止。
稻草人低着头略作思忖，问：“可有凭证？”
先知：“没有。”
真是好理直气壮的声音。
众人再次陷入沉默。
花匠似乎才想起他是谁，“我记得他是……温斯顿的小情人？也是诅咒的受害者？”
先知：“你的前段表述有误，不过，推测合理。”
花匠：“玩偶，我记得上次你与他在瓦舍里交过手？没有尝试过用玩偶取代他吗？”
玩偶顿了顿，回答道：“尝试过，但没有成功。据我所知，他在离开阿莱门之后，便不知所踪，我怀疑，他正处于阿奇柏德的保护之下。”
关于要不要暗杀查理&#183;布莱兹，亦或是将其吸纳为己方成员，一轮商讨过后，暂没有定论。首先要做的，肯定是先把他找到。
于是众人又提起了玛吉波，这个查理和温斯顿相识的地方。
先知：“根据我得到的线索，查理&#183;布莱兹所在的灰帽街，有一个老鞋匠。黑甲骑士团曾怀疑过，是这位老鞋匠带着预兆石板逃离了玛吉波。”
花匠：“哦？”
掘墓人：“你认识？”
花匠：“鞋匠这个职业，让我有些印象。”
玩偶敏锐地意识到，或许是有关于从前的旧事。不过他们并未往下深聊，毕竟查理&#183;布莱兹，如今来看也只是个小人物。
还不值得放在这张会议桌上，大谈特谈。
花匠的声音里带着期待，“如果他死了，记得把他的尸体留给我哦。”
另一边，查理可不知道自己的尸体都已经被提前预订了，他正盖着柔软的毛毯，坐在壁炉前，哄着骨头小本说话。
森林小屋是个极好的养伤的地方，安静、没有人打扰，偶尔有点其他的小毛病，但也可以用魔法，或用其他的方式解决。
眼前的壁炉就是温斯顿刚砌的。
当查理用那双忧郁的目光看着温斯顿，善良又伟大的珠宝商人，当然不吝啬于为他搭建一个小小的壁炉。
勤劳的大卫还很擅长木工活，给查理做了一把摇椅。
摇椅摇啊摇，因为受伤在身而精力不济的查理，听着本絮絮叨叨的话，就又开始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小屋的门又被推开了。
换上了一身猎装的珠宝商人，大步流星地从外面走进来，脚步声却很轻，关门的动作也很快。眨眼间，无边的寒气就被他隔绝在外，而他放下猎物，脱下毛皮的帽子，掸去肩头的雪花，再走到查理身边时——他还在睡。
只是脸色苍白，眉宇间略显疲惫，睡得着实算不上好，整个人比起上次见面时，也瘦削了不少。
你到底……经历了多少事情？
又是如何从阿耶，变成查理的呢？
温斯顿没有一刻停止过思考，也想过要直截了当地发问，但看着虚弱的查理，他又将那些话咽了回去。
他可算知道那些有伴侣的人，是如何变得优柔寡断，还叫人埋汰的了。
这时，查理身上盖的毯子滑下来了。温斯顿顺手接住，又绅士地给他盖回去，正要收手时，查理睁开了眼。
“我吵醒你了？”温斯顿的声音不由得放轻。
“没有。”查理睡得不好，自然也就睡得不沉。他此刻躺在摇椅里，身体的状态刚刚好，是最舒服的姿势，所以也不想动弹，只是眨眨眼，驱散了一点睡意，看着温斯顿说：“我刚才打了个盹，你就不见了。”
那你很关心我嘛。
温斯顿微微挑眉，语气又张扬外放起来，“大卫就在外面，这里还有本陪着你，我就出去打猎了。”
心上人受伤了，需要营养，不吃肉怎么行呢？
阿奇柏德的传统向来如此，不论男女，这是他们应当肩负的责任。虽然魔法戒指里有些存货，但存货也比不了新鲜的。
连食物都带不回来的人，哪有资格求偶？
查理甚至从他的神情里读到了一丝洋洋得意，从初次见面开始就显得成竹在胸、运筹帷幄的维克先生，竟也透出少年意气来。
“那你猎到了什么？”查理问。
“碰到了一头鹿，不过很可惜，这是林野妖精的地盘，它们和鹿是朋友。我只好礼貌地跟它打了个招呼，转头又遇见了几只魔兽。就顺手宰了。”
温斯顿将毯子又往上拉了拉，遮住了他的领口，视线移开，落在那一堆带回来的猎物上面。
“不过，魔兽的肉也有部分是可以食用的，吃了对魔法师也有好处。”温斯顿带回来的魔兽肉，是已经在外面切割过的了，用新鲜的草叶包裹着。
他取了最嫩的那几块，用特殊的方法处理过后，就可以吃了。除此之外，他还带回来一些蘑菇和野菜。
“初雪过后的一些野菜，会格外鲜嫩，我就挖了一点。还有这些蘑菇，是那些小妖精为了感谢我的不杀之恩，送我的。”温斯顿半开玩笑地说着。
其实小妖精刚开始没想要送他，是温斯顿开口问了。
纷飞的雪花中，一个刚刚宰了几头魔兽、身上还沾着血迹的穷凶极恶的猎人，问你哪里有新鲜的蘑菇，换你是可怜的小妖精，会如何作答？
你会说：我送你。
本听了一会儿，忍不住说：“那你很厉害哦。”
温斯顿也不生气，那张扬的眉眼看向查理，直白又大胆，还极其不经意地露出了沾到魔兽血的袖子，反问：“我不厉害吗？”
查理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又怎么描述此刻的温斯顿呢？
有趣。
他回视着温斯顿，那灼热的目光似乎让他无所遁逃，逼着他做出某种回应，也越来越不加以掩饰。
“阿奇柏德先生，当然厉害了，但是——”查理轻笑了笑，余光瞥向壁炉，“火要灭了。”
温斯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无奈。
本幸灾乐祸。
在温斯顿去添柴的时候，他在背后发出无声的怪笑，骨头滚来滚去的，活像个反派。但很快他又笑不出来了，因为当温斯顿添柴回来时，查理也站了起来。
本猜测他是想回去床上躺着了，又或者去给自己倒水，但不管怎么说，他站了起来。
也许是坐了太久，腿有些麻了，也许是身上的伤太痛了，总而言之，他晃了一下，伸出去的手没抓着椅子扶手，抓住了温斯顿伸过来的胳膊。
温斯顿一个箭步就回到了查理身边，扶住了他。
本看到他抓着他的手，看到那个魔鬼般邪恶的男人恨不得把人抱在怀里的姿势，只觉得刚才被塞进壁炉里的——应该是他自己。
又或是那个男人。
烧死他吧。
阿门。

第246章 引狼入室
本最近很苦恼。
他发现自己不光小气、嫉妒，还很多愁善感。他不禁陷入沉思，又在沉思中叹气，在叹气中自闭，在自闭中把自己气成河豚。
两个矮人天天出去挖矿，真是下雪都阻挡不了他们挖矿的热情。那个大卫又像根木头，根本不懂骨头小本细腻的内心。
于是，本只好跟石板诉苦。
它们分别是，松果，盘着松果的黄金小蟒蛇，还有波波提化成的硬邦邦的石板碎片。
本：“这里房间那么多，他偏偏要跟查理睡在一个房间里，真是狼子野心！”
这个词是本从查理那儿学来的，他觉得用在这里非常贴切。
松果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无语：“这里一共三间房。”
卧室、客厅和厨房，两个矮人霸占了厨房，大卫在客厅守夜，还剩两个受伤的人类，不住卧室住哪里？
温斯顿的床是用木板临时拼凑的，魔法加固，相当结实。至于一应生活用品，他们这些常年在外打猎、厮杀的人，魔法戒指里都有储备。
松果：“他不是第一天就住进去了吗？”
本：“那、那能一样吗？”
第一天的查理还在昏迷，当然需要人照顾了！
当时的本还很感动，他的灵魂刚在绝望边缘活过来，还处于歇斯底里后的空茫里，看到温斯顿那么紧张查理，稍有点风吹草动就醒过来，确认查理状况的模样，他可感动了。
泪洒宝砾郡。
但是现在么……
本忽然灵光乍现，他知道这叫什么了，这是查理交给他的另一个词语，叫、叫：“引狼入室！”
松果沉默片刻，随后发问：“谁引进去的？”
本也沉默了一下，迟疑着反问：“我吗？”
总而言之这不重要。
本跳起来给了那条傻不愣登的小蛇一个头槌，“你为什么不说话！都是石板，你在高贵什么！”
小蛇：“……”
本：“你就跟你的主人一个样！”
小蛇应激了，“他不是我的主人！”
本：“那你主人是谁？”
小蛇：“我没有主人，但我有母亲。”
本困惑了，“石板还有母亲？哪里来的母亲？什么跟什么生的啊？”
小蛇：“哼，我的母亲就是弗洛伦斯。”
“胡说八道、乱七八糟、乌烟瘴气……”本那空荡荡的大脑好像被这句话袭击了，开始疯狂往外冒成语，上蹿下跳地痛击小蛇。
小蛇开始蛇形走位，没受什么伤，倒是让松果被波及到，弹飞了，撞在波波提的石板碎片上。
松果：“……”
你们怎么不去死。
言归正传，吵闹了一会儿，大家又回到正题。
本：“你们说他什么意思，一天天的就知道盯着查理看，他自己没有事情要做吗？”
松果不说话了。
黄金小蟒蛇就像个阴湿男鬼，死死地缠着松果，只知道吐信子。本越看它越觉得它浑身上下都透着愚蠢，就像查理说的，叫什么来着？
清澈的愚蠢。
本真诚点评：“你肯定是在亡灵界里被腐尸吃掉了脑子。”
小蛇豆豆大的眼珠子盯着它，反问：“那你有脑子吗？”
对了，我也没有。
这个发现让本失望，于是他决定跳过这个话题，再次把话题引到正轨上，“你们不觉得，他就是故意的吗？”
小蛇：“什么是故意的？”
本：“故意趁着查理没有力气，站不稳的时候去扶他。站不稳要扶，走路要扶，什么东西都要递，还故意碰手，什么绅士的礼仪！”
松果：“不是查理故意的吗？”
什么站不稳，骗本呢。
“闭嘴。”本恼羞成怒。
看到他这样，松果就开心了。它安然地闭了嘴，但黄金小蟒蛇的爱又让它感到窒息。这块板变什么不好，非要变蛇。
“松开。”
“嘤嘤嘤……在千万年前，我们不就是如此亲密的吗？你为何变心了？”
本看不下去了，他又要自闭了。
骨头跳上波波提的石板碎片，企图撞石板自尽，顺着石板滚落，滚出一段距离后，又好巧不巧地碰上门开了。他差点从那门里滚出去，打眼一看——是温斯顿又从外面回来了。
今天他带回了一束鲜花，那花瓣上还落着飘雪呢，也不知外头冰天雪地的，他是从哪儿摘的。
本心里咕嘟咕嘟地冒泡泡，而温斯顿的大长腿径自跨过他，好像根本没有看见他一样。
他又像前几天一样，摘下帽子、脱下手套，把满身寒气留在了门口。再随手用寒冰魔法做了一个晶莹剔透的花瓶，将鲜花放进去，置于小小的餐桌上。
他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而本的注意力则落到了那副手套上。
那是温斯顿第一次出门打猎归来后，查理送给他的。原本，本以为手套丢了呢，毕竟查理用来掩人耳目的行李箱，遗落在了白色圣城的旅店房间里。
谁知温斯顿一路追寻，算准了查理不会再回去拿，便帮着收拾好，带了过来。
温斯顿也不知道，那个皮箱里会有送他的礼物。只能说，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天定。
这大概是温斯顿从小到大极其少有的，相信命运的时刻了。
今天是新历613年11月25日，他们暂住在森林小屋的第五天。
经过几天的疗养，查理的伤虽然不能说大好，但至少脸色没那么苍白了，气血养回来些许，肩膀上也不时地传来痒意，可见恢复得不错。
今天的查理靠坐在床上看书，《魔法指南》翻到第二章 ，禁咒的学习方法。
这章的内容他已经反反复复看过无数遍了，还没找回阿耶的记忆时，他只是粗浅地能意会一点。找回记忆后再去看，便觉豁然开朗。
他的手边还有一本巴巴奇的魔咒抄录本，这本书上虽然没有禁咒，大多数都是普通魔法，但禁咒也是魔法，万变不离其宗。
两者结合着看，效果更好。
温斯顿没急着进房间，先去壁炉那边烤了一会儿火，让自己的身体暖和起来，这才推门进去。他把一杯热茶放在床头，对上查理抬眸的视线，问：“今天有什么收获吗？”
查理大大方方地将书上“禁咒的学习方法”那几个字展示给他看，“收获谈不上，阿奇柏德先生有什么愿意赐教的吗？”
温斯顿这几天瞧见查理翻弄这本书好几次了，但还是第一次真正看到书里的内容。这平静的陈述、狂妄的内容，让人不禁油然而生一股敬意。
“谁写的？”他忍不住微微挑眉。
“阿耶&#183;布莱兹。”查理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温斯顿有些意外，随即从查理的语气和神色里意识到，他说的阿耶，可能并不指他自己。那会是哪个阿耶？是那个跑去高等魔法学院当魔法老师的阿耶？
“我看看。”温斯顿拿起那本书，仔细翻阅起来。
查理用目光描摹着他的眉眼，独属于阿奇柏德年轻首领的眉峰稍显凌厉，气质本该是外放的，那双黑色的眼眸却又藏着细腻的心思。当然，心眼也多。
“阿奇柏德先生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查理问。
这几日来，他们每天都在一起，温斯顿明明有很多机会可以问，但他却一个字都没有提。甚至连弗洛伦斯的事，他都好像并不在意。
“我当然有很多想问的，但我更想听你主动跟我说。”温斯顿抬起眼来，“你就是你，不论你冠以什么名字，难道就不是我温斯顿的朋友了吗？”
说着，不等查理回答，他又道：“那我可会伤心的。”
这个回答，说意外也不意外。按照正常的逻辑，查理应该在此刻深受感动，然后主动把一些事情告诉他。
不过他看了眼窗外，又想出去看雪了。
连续几天都待在小屋里养伤，着实有些闷。可外面还在下雪，他忽然说要出去透透气，听起来也有些任性。
换成别人，可能会好心劝诫，但对于强大的魔法师、对于向来不喜欢循规蹈矩的温斯顿来说，这都不是问题。
“走，我带你出去。”温斯顿向查理伸出手，就像学生时代，坐在学校围墙上，邀请你一起逃课的男同学。
查理作为纪白时没有逃过课，如今倒是逃上了。
他把手搭在温斯顿的手上，对方握住，一个巧劲，就把他从床上扶了起来，半点儿也不会牵动到他的伤口。
温斯顿再拿起一旁的外袍，披在他的身上，帮他系好衣带，嘴角微弯，“走。”
他二话不说地再次抓住查理的手腕，带着他往外走。那掌心的温度很热，手指扣紧手腕的动作有些强硬，但又没有怎么用力，呈现出一种微妙的平衡。
查理垂眸看着那只手，数着他为了照顾伤患刻意放慢的脚步。没走几步，余光又瞥见了客厅桌子上摆着的那束花。
在冬日里顽强绽放的野花，插在透明的冰壶里，很漂亮。
温斯顿好像一直都是这样，会带着猎物回来炫耀，但想要送把剑，还要假借别人的手偷偷的送。就像这小屋里时不时刷新的鲜花，他好像只是随手摘了回来，又随手放在那里，等待着你随意一瞥。
然后在心里泛起一点小小的涟漪。
查理这样想着，忽然，前面的温斯顿忽然停住了脚步。让跟在他身侧，被他护着，落后了半步的查理，来不及收住脚步，轻轻撞在了他身上。
温斯顿连忙反手托住他的腰，而查理好奇地探头看出去——咦，忘记小屋门口还守着一个大卫了。
大卫沉默。
大卫蹙眉。
大卫投来了不赞同的目光。
外面还下着雪呢，你们要出门？主人出门就算了，怎么能带着查理一起？

第247章 雪中谈天
大卫最终还是没有拦住温斯顿和查理，毕竟他是个尽忠职守的马车夫，就算心里不赞同，也只会在旁边给查理打伞。
就像以前跟在查理身边，查理骗人，他在旁边点头；查理杀人，他给查理递刀一样。
至于他的主人？
主人是坚强的阿奇柏德，他可以在雪里站着。
温斯顿：“……”
查理也没有走远，他只是想走出小屋，在外面看看雪、透透气罢了。
小屋所在的这片森林，风景很好。不像古老的原始森林那般茂密、幽深，光线昏暗，而是像幻想中会有小妖精出没的奇幻故事里的那种森林。
冬天了，青绿的叶子还未来得及退场，急雪就落了下来。
雪花压弯了枝头，给大地铺上了一层白色的绒毯。风轻轻吹过，雪花打着旋儿在跳舞，一只松鼠猝不及防地踩了个空，从树上掉下来，一头砸在雪地里，惊扰了红眼睛的兔子。兔子茫然地抬起头，一蹦三尺高。
房间里，本又在和松果大战。
查理听着那咋咋呼呼的声音，看着外面的景象，忽然想起了那段在玛吉波的时光。现在想来，那可真是一段轻快的仿佛带着蜂蜜面包的甜甜的香气的日子。虽然有穿越带来的迷茫和困惑，虽然有卷入各个事件中带来的惊险和刺激，但与之后发生的事情比起来，可谓天差地别。
他在怀念过去时，温斯顿就在指使大卫搬椅子、搬火炉。
他无视大卫那张好像并不怎么情愿的脸，从他手里接过了伞，“我来就可以了，你去忙吧，大卫。”
大卫不想说话，默默转身离开。
温斯顿勾起嘴角，转头问查理：“冷吗？”
查理确实感觉到了冷意，但他的身体在经过那么多次的锤炼后，不至于这点冷都受不了，哪怕还受着伤，也还在能够忍受的范围内，便如实回答道：“还好。”
这时，大卫把炉子和摇椅都搬过来了，并熟练地生起了火。
温斯顿让查理在椅子上坐下，然后一手打伞，一手拄着手杖，施展魔法。以温斯顿如今传奇法师的实力，他施展许多魔法时，都不需要再依靠咒语。那魔法的光芒亮起，自杖尖没入地面，雪地里便钻出藤蔓，交织成四根柱子，再逐渐向上，在头顶汇聚，变成了一座——
魔法的亭子。
这一手自然魔法，相当漂亮。
就在查理欣赏着这座亭子时，温斯顿又收起伞，拿出了一枚红宝石戒指。这枚戒指有些特别，那宝石的色泽如同火焰，仔细看，光泽也是流动的。
“这是绝望冰川的特产魔法矿石，叫火燧石，阿奇柏德几乎人手一块。”温斯顿说着，拿起他的手，把戒指戴在了他的手上。
几乎是戒指被戴上的瞬间，查理就感觉一股暖意从手指上，顺着他的血管脉络，传遍全身。刚刚还感受到的寒意，转瞬间就被驱散了。
查理还有些怔然，戴戒指这个动作，似乎有些过于暧昧了。
可对上视线的时候，温斯顿又显得格外坦然。查理失笑，想起这枚戒指是从魔法口袋里拿出来的，而温斯顿前几日出去打猎时，似乎都没有戴过，便好奇发问：“这戒指，阿奇柏德先生平时不戴吗？”
温斯顿站起身来，耸耸肩，“适应寒冷，也是阿奇柏德的必修课。”
说着，他的目光又向林中遥望，“这场雪，来得还是太急了。往年的嘉兰东部，或是南部，即便有雪，也不会这么大、这么急。”
查理：“我之前在各地游历时，就听雇佣兵们猜测过，今年可能又是一个漫长的雪季。”
温斯顿缓缓说出一个更令人心惊的事实，“根据历年的记载，这些年里，雪季的时间其实一直在逐年延长。只是每年延长的时间都并不明显，所以没有引起恐慌。”
查理：“漫长的雪季会带来什么？”
温斯顿：“粮食的短缺，杀戮和战争。”
查理又问：“这对大海，或是海妖，会有什么影响吗？”
这里毕竟是托托兰多，是魔法与剑的世界，很多事情的衍变并不遵循科学原理，也无法预估。
温斯顿坐着大卫送来的小木板凳，一边煮茶，一边回答道：“气温的变化对于普通的海洋生物，或许会有些影响，但海妖是异族，他们有着更强的生存能力。至少，在漫长的雪季面前，他们受到的影响会远远小于人类。”
查理若有所思。
雪季才刚开始，而海水结冰的难度要远远高于河水，黑镜之主的那个新世界计划，仍可以稳步推进。陆地上的生物，不仅要面对大陆被海水侵蚀的危机，还要应对漫长的雪季，温斯顿刚才说的话，就会逐步成为现实。
这甚至不是简单地杀死黑镜之主就可以改变的。
不过，换一个角度想，人类最强的战力阿奇柏德，数百年来坚守绝望冰川，他们是最适应冰雪天气的人。
赫尔蒙特驻守海上，对于和海妖作战，也有相当的经验与优势。
“你们的先祖，当初为何会选择在绝望冰川生活呢？”查理很好奇，难道是预料到了后面的事情？
温斯顿知道他想问什么，“一来，先祖们不愿意沾染中部的是非，如果留在中部，康那里惟士可就要睡不着觉了，刚刚建立的和平也会被打破。五大传承最终都选择了离开，超然的地位、不被权势束缚的自由，才是他们最大的向往。而北地是阿奇柏德的故乡，回到故乡，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二来，绝望冰川这个地方，易守难攻，也是个锻炼后辈的好猎场。”
说起这个，温斯顿就很有发言权了，那艰苦岁月啊，谁经历谁知道。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绝望冰川下面镇着整个托托兰多最大的海底火山。就好像透明的海，海上不止有迷雾，有魔法风暴，海底还有约律那图的遗迹。”
“海底火山？”这回查理是真的惊讶了。
“是的，其实这才是阿奇柏德驻守绝望冰川的真正原因，火山一旦喷发，足以毁灭小半个托托兰多。”温斯顿语气淡然，但里面包含的事实，却足够沉重。
谁能想到，终岁严寒的绝望冰川之下，藏着的居然是一座海底火山呢。
发现它的那一刻，他们才真正明白这里为什么叫绝望冰川。不单单指它的寒冷令人绝望，而是极寒与极热同时存在，若真的爆发，能给整个托托兰多带来绝望。
可为什么会形成这样极端的地理环境呢？
这几百年的时间里，阿奇柏德从未停止过探寻。从少得可怜的记载里，大致能推断出，这是某段历史、某段文明的遗留问题。只是距今太过遥远，无从考据了。
查理快速地消化着他话里的信息，随即又问：“约律那图又是什么？”
温斯顿随手捻起几片可以养神的干花瓣，放进茶水里，“约律那图从时间上来说，倒是更近的一段历史。它是出现在狮心王朝之前的，恶魔之邦。”
“恶魔？”
“没错。”
温斯顿随即向他提起了，上一次的龙谷之行。
在与魔龙阿历克斯的密谈中，他获得了一些关于诸神黄昏的真相，其中就有涉及约律那图的信息。
听完之后他只觉得，神灵的陨落，其实是一种必然。
神灵看起来高高在上，超然世外，但即便是神灵，也无法完全摆脱与生俱来的——欲望。
对于力量的欲望、对于权势的欲望，如果没有这种欲望，又何必总是以高高在上的姿态，来俯视地上的生灵，来主宰一切呢？
光明与黑暗，作为主宰托托兰多的两大主神，素来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就像温斯顿曾经窥见过的阿萨神界的景象一样，白昼是光明的天下，黑夜则是黑暗的国度，两大主神分庭抗礼，但这世上，又哪来绝对的平衡？
托托兰多的生灵，大多信奉的，是光明一系的神灵。就如同现在，以康那里惟士为首的太阳的信徒，仍是主流。
亡灵界才是黑暗的天下。
可凭什么呢？比起亡灵界，那片广袤的托托兰多大陆，无数生灵的信仰，看起来更诱人，不是吗？
于是在黑暗之神的默许下，祂的眷属，那些恶魔们，通过蛊惑人类的方式，降临在了大陆上，最终建立起了约律那图。
在约律那图，人们崇拜恶魔，信奉黑暗。而恶魔为了蛊惑人类，迅速建立信仰，以“无私”、“博爱”的精神，向人类灌输了大量的知识、力量，甚至吸引了很多异族加入。
约律那图只存在了短短五十年，在托托兰多的历史上，可谓真正的昙花一现。但在这短暂的时光里，获得了知识与力量的约律那图的臣民，创造出了璀璨的文明。
这无疑是对光明的一种挑衅与威胁，于是两大主神斗法，约律那图就成了斗法的牺牲品。或者说，从诞生之初，它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光明与黑暗的斗法，也不止这一次，千万年向来如此。
量变形成质变，迎来彻底的失衡，最终走向灭亡，也是迟早的事。
查理听完，只觉得果然如此。神灵那么强大，却仍然走向了毁灭，绝对不可能只是遭到了外部袭击那么简单。
内部的斗争，恐怕才是根源。
不过查理还是觉得奇怪。这么特别的一段历史，他怎么从未听说过？即便已经过去很久，但也不至于消失得如此彻底才对。
温斯顿神秘一笑，给出了四个字的答案：“遗忘沙滩。”
查理恍然。
温斯顿刚才说，约律那图的遗迹在透明的海。
“人们遗忘了那段历史？”
“透明的海，原来没有那么大。是神灵之怒，让海水淹没了约律那图，将它沉于海底。可在当时，约律那图已经发展壮大，如果将里面的臣民全部灭杀，死的人太多，对神灵来说也不是好事。于是神灵创造了遗忘沙滩，每一个从约律那图爬上岸的幸存者，都会在那里，丧失关于它的全部记忆。最终留下来的，只有其他地方的零星的记载。”
约律那图覆灭，托托兰多重回“正轨”。狮心王朝建立，而教廷也应运而生。
及至大陆战争时期，已经没什么人再记得约律那图了。但就像那时候的弗洛伦斯会环游托托兰多，四处历险，寻求强大的力量一样，也有人打开了沉于海底的遗迹。
那人就是赫尔蒙特的先祖。
他在那里打开了尘封的约律那图的大门，也得知了约律那图那么快就覆灭的另一个重要原因——他们打造出了一件旷古绝今的法器。
一件据说能够克制神灵并杀死神灵的法器。
查理眉心一跳。
杀死神灵的法器？那它在诸神黄昏里，扮演过什么样的角色？
温斯顿看到查理的眼神，就知道他在猜想什么，道：“魔龙阿历克斯对于屠神者究竟是谁，知道得并不多。但他还记得，在世界树倒塌之前，有一个人类，曾经带着一件法器，见过毒龙尼德。”
毒龙尼德是谁？
是日日夜夜啃食着世界树，导致世界树毁灭、阿萨神界崩塌的元凶。
查理：“他怀疑那个人类手中的法器，就是约律那图的法器？”
温斯顿点头，“是的，约律那图虽然覆灭了，也被人遗忘了，但魔龙阿历克斯可是那段历史的亲历者。他可以确定，那件法器并未被神灵摧毁，只是消失了。”
线索逐渐串联，查理的大脑飞速运转。
现在来看，神灵真的该死，死得也是真不冤。千万年来没干多少好事，给自己找了不少仇家。也许约律那图还遗留着幸存者，幸存者带着那件据说可以杀死神灵的法器，加入了屠神的队伍。这个人，还邀请了尼德的加入。
再加上阿奇柏德的先祖，那位带着预兆石板的霜之旅人。光这三位，阵容已经足够豪华，更别说还有其他人了。
“所以，下次再见到泽菲罗斯，亦或是他那位跳脱的弟弟，亲爱的查理，你尽可以再提一些要求，问他们讨要一点好东西。”
温斯顿话锋一转，又聊起了赫尔蒙特。
查理投去疑惑视线。
温斯顿嘴角上扬，不无醋意地说：“他们守着一整个约律那图的遗迹呢，那里面的好东西可不少，否则也不能掌握制造信纸的技术。”
善良又大方的银月伯爵泽菲罗斯，上次还写信敦促他改良传讯魔法呢。
这事要真那么好办，他何至于让泽菲罗斯当中转站？
不过，他可是温斯顿&#183;阿奇柏德，事情虽然难办，但他还是一不小心办到了。躺在瓦舍里养伤的时候，他在鼓捣禁咒的同时，获得了一些灵感。
时至今日，新的传讯魔法，已经有了雏形。
但泽菲罗斯有信纸，这个魔法就暂时不告诉他好了，下次若与查理分开，让他继续帮忙给查理传信，想必善良又大方的银月伯爵，也不会拒绝。
他也会为他们的爱情感动的吧？人世间如此真挚又美好的感情，他不感受一下真是可惜了。温斯顿如是想。
至于这点小心思，就不需要让查理知道了，有损他在查理心中光辉伟岸的形象。
思及此，温斯顿将泡好的茶倒进茶杯里，绅士有礼地递给查理，“请。”
查理接过，心里却有点狐疑。
这黑心的珠宝商人，笑得越是春风和煦，就越不对劲。
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呢？
作者有话说：
温斯顿：耶。

第248章 三次的遇见
打着坏主意的珠宝商人，最终跑去烤面包了。
两个矮人在小屋外垒了个面包窖，牢固又好用。香喷喷的烤面包出炉，温斯顿把它装在托盘里，带回魔法的亭子，再拿出银制的匕首切成片，抹上果酱，就大功告成。
温斯顿在烹饪时，虽然也会用魔法来控制火候，但更多的时候，他喜欢自己动手。
查理理解他，这叫做仪式感。用魔法切面包，虽然不脏手，看起来也好像很能彰显魔法师身份的样子，但没有灵魂。
那只戴着祖母绿戒指的骨节分明的手，拿着银制的精致匕首，动作娴熟、流畅利落地将面包切开，再抹上果酱的样子，也足够赏心悦目。
这果酱还是用林野妖精们提供的新鲜的果子做的，别有一番风味。
吃了他的面包，查理决定还他一个故事。
此时雪已经小了很多，但还在下。
小火炉上还在煮着茶水，烘烤着几枚散发着清香的红色果子。他躺在摇椅里，身上裹着带毛领的外袍，觉得温暖的同时还能感受到一丝丝风雪带来的凉意，一切都刚刚好。
“你听说过灵魂互换吗？”查理偏头看向温斯顿。
“两个不同的人，互换了灵魂？从前的恶魔似乎会这样的把戏。”温斯顿知道，查理要开始说自己的故事了。
他有些期待，而且他坚信，自己是这个故事的第一个听众。他该因此表示郑重，但这轻松的氛围里，面包与水果香气混杂的场合里，似乎更适合闲聊。
“当初我在乞士多砸碎石板，逐渐陷入沉眠，后来在我身体里苏醒的人，是那个身中诅咒、被掠夺了天赋的查理&#183;布莱兹，而我，则在他的身体里苏醒。我们跨越数百年的光阴，完成了一场匪夷所思的灵魂互换。”
这件事，听起来和约律那图的崛起和覆灭一样奇幻。
温斯顿虽然已经有了许多猜测，但当真相从查理嘴里说出来，真正尘埃落定时，还是会觉得神奇。
“然后呢？”
“没了。”
查理眨巴眨巴眼，充满无辜地看着温斯顿。好像在说，我都已经把我最大的秘密告诉你了，你还想听什么？
温斯顿莞尔，“你平时和本讲故事的时候，也这么……简洁明了吗？”
查理：“那阿奇柏德先生还想听什么呢？”
这话还真把温斯顿难住了，他什么都想听，不论真话还是假话，几百年前的故事还是几百年后的故事。这样似乎太过贪心了，说出来也不够有趣。
于是他问：“你第一次在黑甲骑士团见我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查理微笑，“是你靠在楼梯的栏杆上，问我不学魔法，改学剑术了的时候吗？”
温斯顿差点忘了这茬了。
“咳。”温斯顿及时挽回，“其实那不是我第一次见你。我以A的名义雇佣赏金Z去为我偷石板。后来石板丢了，我悄悄去过灰帽街，曾坐在马车里，远远地看过你一眼。”
查理好奇，“我当时在做什么？”
温斯顿想起来还有点忍俊不禁，但他故意卖了个关子，看着查理就是不说。
查理动作自然地转过头去，小半张脸都埋在那白色的毛皮里，不说就不说了吧。他不强求，毕竟强扭的瓜不甜。
温斯顿再次败下阵来，语气无奈但又暗含打趣，“你在对着街边的水洼照镜子。”
查理回过头，有些恍然。
原来不是理发师被抓的那天晚上，是更早吗？他记得这个细节，那应该是他回到灰帽街之后的第三天。
灰帽街下了一场小雨。
忧郁的春日，淅沥的小雨，让查理这个异乡来客感到些许愁绪。但雨后的空气很清新，打开窗望出去，天空就像水洗过那么干净。查理知道自己不能一直待在松塔，必须行动起来，于是披上外袍，出门去，勇敢地探索世界。
他路过一座座陌生的房子，看着一张张陌生的脸庞，用探索的脚步丈量世界，然后在街边路过了一滩水洼。
他的余光瞥见那水洼中自己的倒影，忍不住停下脚步。
那张稍显陌生的脸，是谁呢？
是我吗？
他不知道街角慢悠悠驶过的马车里，有人挑起车帘，恰好看到了他。
金发碧眼的少年，似乎也在为自己天赐的容颜感到沉醉。但他的眼神里还有些迷茫，抬手轻抚着自己的脸庞，微微歪头，好像在跟自己的倒影打招呼。
他为何会露出这样的神情呢？
马车里的珠宝商人感到好奇。
他当时关注着灰帽街的一切讯息，对于街上的许多人，都在暗地里进行过调查，所以离开之后，很快就知道了查理的名字。
第二次见面，则是理发师失踪的那个夜晚。
他到的时候，老鞋匠和理发师已经打完了，他也来晚了一步。就在他开口让大卫驾车离开的时候，查理又提着灯出现了。
于是马车停在街角，没有动弹。
马车里的珠宝商人在观望，他看着那道略显瘦削的年轻的身影，走到了理发师的店铺前，在那边徘徊了十多分钟。
他很谨慎，大胆之中又透着几分心细。明明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街边的阴影似乎都能将他吞没，但他最终还是提着灯，迈着坚定的步伐，冲破黑暗，走向了亮着灯的酒馆。
又在回到松塔后，干脆利落地敲晕了理发师。
那个瞬间，温斯顿都觉得自己后脖颈微凉。
黑甲骑士团的初见，其实是他们的第三次见面。
当然，珠宝商人有很多的马车，他不会总那么招摇地坐着他那辆标志性的豪华马车到处溜达，深怕别人不知道是他。
第三次邀请查理上车的那辆，才是他的标配。
查理听他说着灰帽街的故事，从别人的角度来看自己当时的行为，很有意思。只能说，他也很庆幸，当时遇见的是温斯顿，是个黑心但讲道理的珠宝商人。
也许换个人，故事的走向就将彻底改写。
“你也应该看出来了，松塔其实是弗洛伦斯的法师塔。”查理稍稍正色，“作为命运先知，她曾在无数次遥望中，窥见未来。她始终坚信我能够回来，为此做了许多的准备。”
守墓计划的具体详情，查理还不准备说，温斯顿能猜到多少，就多少。如果他来跟自己求证，那再酌情回答。
毕竟赏金Z如今仍然下落不明，或许，她还有其他的打算。
温斯顿略作思忖，道：“老鞋匠作为弗洛伦斯曾经的扈从，隐居在灰帽街上，就是为了确保你能够顺利地从查理的身体里苏醒？”
查理点头，“是的。”
温斯顿：“赏金Z也是？”
果然。查理就知道瞒不了他，“我与她短暂地见过一面，但她离开玛吉波之后，就再没有过消息了。”
这是实话。
温斯顿也没多追问，在他看来，能把灵魂互换这么大的秘密告诉自己，已经足够坦诚。于是他点到为止，将注意力又放回到了查理身上。
“阿耶？”他试着叫了一声。
“嗯？”
“没什么，只是很想这么叫一下。”
温斯顿似乎也体会到了以往查理用不同的称呼来叫他时的乐趣，可随即他又想起查理这一路走来，遇见的人和事，那点乐趣便又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代入阿耶视角的无限的感慨。
“你从松塔醒来时，就清晰得记得自己的来处吗？”他问。
查理没有说自己失忆的事情，但温斯顿还是注意到了，他便也没有否认，“刚开始不记得，后来慢慢想起来，直到乞士多，我才找回全部的记忆。”
顿了顿，他反问：“你还记得最初的勇者小队里，都有谁吗？”
温斯顿：“你，弗洛伦斯、亚契、金吉士、阿莱、爱丽丝，还有一位默默无闻的吟游诗人。”
查理：“我在弗洛伦斯的松塔里醒来，在阿莱门的时间夹缝里，看到了阿莱与爱丽丝留下的影像，又从那片山梅花林里，传送到金吉士的宝库，见到了金吉士的后人妮可，最后在乞士多，与亚契重逢。”
这一路上，离别和重逢几乎同时进行。
他不断地找回记忆，不断地与旧友重逢，也不断地在面对，旧友已经离开的事实。
但是——
“后来我才发现，在故事的最初，春日的玛吉波里，我就已经与友人重逢了。朝露宫里的宫廷乐师阿萨，就是吟游诗人。”
这句话，着实让温斯顿有些诧异，他当即发问：“你确定？”
查理正色，“刚开始记忆没有完全恢复的时候，我不能完全确定，但现在已经可以基本确定了。虽然六百年的时间过去，光阴到底在他脸上留下了一些痕迹，但他确确实实，是曾经的吟游诗人。”
温斯顿：“可他为什么会成为嘉兰的宫廷乐师？”
查理摇头，这是他也不知道的事情。这几日他翻遍了弗洛伦斯的记忆，但都没有得到答案。毕竟弗洛伦斯死时，是新历404年，距离阿萨成为宫廷乐师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在小队解散之后，阿萨一直在大陆游历。他没有加入任何一方势力，也不曾真正走到台前来，所以连他的名字，最终都无人知晓。不论是弗洛伦斯，还是阿莱、金吉士、爱丽丝，他们都是有理想的人，唯独阿萨没有。”
当年他与友人们告别，独自踏上旅途时曾经说过，“你们都有远大的理想，那就去追逐理想吧，而我？我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吟游诗人就可以了。”
后来，亚契失踪了。
辗转相逢的阿萨又对弗洛伦斯说：“那就让我去寻找吧。”
战争如此残酷，阿萨帮不太上大家的忙，也希望他们可以少一些牵挂，可以安心地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于是他又独自踏上了寻找亚契的旅程。
只是很遗憾，从结果来看，他也失败了。
“可他仅仅只是个普通的吟游诗人吗？”温斯顿疑惑。
阿萨也是守墓计划的知情人之一。
除了早早失踪的亚契，小队里的友人们都是知情人。弗洛伦斯虽然没有把计划的细节都告诉他们，但他们都知道弗洛伦斯在做这么一件事，也都在期待，有朝一日阿耶的回归。虽然在这个过程里，他们恐怕帮不上什么大忙，但都尽力留下了自己的礼物。
或者说，彩蛋。
阿莱和爱丽丝留下了时间夹缝里的身影，金吉士为查理准备了通往宝库的门，因为他们都清楚，自己可能活不到阿耶回来的那一天了。
可阿萨很奇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吟游诗人，最终成了所有人里最神秘的一个。
“我记忆里的阿萨，有一把天生的好嗓子，弹得一手好琴，更有无限的才华。但他的拳脚很弱，也只会一点点最基础的魔法，往往通过他的琴来施展。他没有亲人，也没有自己的姓氏，不过在那个年代，这样的人到处都是，就像我，并不特别。可随着时间流逝，金吉士、阿莱、爱丽丝都相继离世，阿萨却还活着。”
“他甚至没有老去。”
“弗洛伦斯也感到疑惑，她曾主动问过阿萨，但阿萨没有回答。出于对友人的尊重，弗洛伦斯没有强行追问，而作为一个死灵法师，弗洛伦斯可以确定，阿萨不是什么不死生物，他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就更奇怪了。
温斯顿听得忍不住抱着臂，面露沉思。也许这位阿萨像西斯比一样，有了什么奇遇，借助了类似预兆石板的力量？
他不愿意说，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这时，查理又道：“直到弗洛伦斯开始为计划做最后的准备，也就是为我，准备通往乞士多的秘密通路，再次找到波波提的时候——她意外地来到了原水之畔。”
原水之畔？温斯顿心念微动。
新历27年，弗洛伦斯和波波提第一次在白色圣城重逢时，波波提还没有死。后来弗洛伦斯离开，波波提继续在这里当河神，治理河道、拯救干旱，虽然也遇到了一些危险，经历了一些人心险恶，但他算是幸运的，都化险为夷了。
那大概算是，黑暗的年代里少有的，不那么黑暗的故事吧。
波波提享年91岁，在那个年代里，没有死在战场上，没有死于意外或重病，还能活那么久，算是很幸福的了。
死亡之后的波波提，因为其河流之神的身份，被衷心感谢他的人们，送去水葬。他与他的棺木就葬在了波波湖底。
波波提很听弗洛伦斯的话，把石板的存在隐藏得很好，没人知道他的力量来源，其实就是预兆石板。所以那块石板碎片，被当做他的一件普通的随身物品，一块儿被下葬了。
这才是信奉河流之神的教派里，会有不准往河流里扔东西的教条的最初的原因——神灵在水底埋着呢，你还往里扔东西。
真是大不敬。
只是波波提始终有一颗挂念别人的心，他到死也还在想着，春日快来了，播种的季节又要到了，又该下雨了。
他一直是个纯粹的人，纯粹的人执念也深，这种执念影响了石板碎片，尤其是生死之刻残余的执念，让石板碎片幻化成了波波提的样子。
它以为自己就是波波提。
作为河流之神，它当然要继续留在那里，履行它作为神的职责。偶尔它也会在人前显灵，但就像矮人邦布一样，要么以为自己喝多了酒出现了幻觉，要么，也被传为了神话故事的一部分。
及至后来，弗洛伦斯再次寻来，发现了这个秘密。
她没有戳破真相，也没有选择把石板碎片带走，而是觉得，这样似乎也很不错。多年征战，她也会累，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她也会在午夜梦回时惊醒，感到痛苦。但是看见波波提，看见继承了波波提意志的石板，看着那灿烂如初的笑容，似乎一切就都还有希望。
波波提看见她也很开心，他说他发现了一个好玩的地方，迫不及待地与她分享，然后就拉着弗洛伦斯，来到了原水之畔。
“原水之畔，是生命最初的起源之处，也是石板最初诞生的地方。而波波提的这块碎片，一直在水里，这大概也是它能阴差阳错重新打开前往原水之畔的通路的原因。”
查理至今还记得他在水面的倒影里看见的那些画面，如同创世的神话，也还清晰地记得那段歌谣。
“那是阿萨的歌声，是他在唱歌。”
试问一个普通的吟游诗人的歌声，如何能与创世的神话一起，倒映在那原水的河流里？
除非他本身就大有来历。
温斯顿也感到一丝不可思议，连忙追问：“在那之后，弗洛伦斯和阿萨，有再见过面吗？”
查理摇头，“没有。”
这就是问题所在，没有见面，疑惑就无法得到解答。弗洛伦斯也不知道阿萨去了哪里，是还在大陆某处游历，还是在继续寻找亚契的消息？
她只能按捺下来，先安排好波波提。
原水的河流能够通往世界上任何的水域，于是她让波波提继续留在那里，尽量不要让人发现。
如果有一天，故友来访，那么就请送他回到乞士多。
波波提，也就可以回家了。

第249章 过去的故事
阿萨的事，还需要进一步证实，苏黎耶的消息也还没有从远方传来，一切都是未知数。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烤的果子熟了。
“啪。”爆汁了。
温斯顿娴熟地用匕首挑起果子，放在旁边晾凉，然后开始烤魔兽肉。这肉得新鲜现烤，再用烤过的果子的汁水做酱汁，再搭配新鲜的蘑菇，风味最佳。
“我记得以前，我们在外闯荡的时候，负责烤肉的人一直是阿莱。”查理闻着香味，看着温斯顿认真烤肉的英俊侧脸，忽然心绪上涌，就有了聊起旧日趣事的兴致。
阿莱也是个吃肉大户，但在那个年代，物资是匮乏的，浪费一点点都很可耻，而队友们的厨艺大多令人不敢恭维，所以他往往抢着干活。
其中厨艺最差的，非亚契莫属。
当年的亚契还没有那么多心眼子，三言两语就可以被阿耶套出人鱼身份的程度。海妖吃鱼、吃肉，都喜欢吃生的，放在现代，那叫鱼生。
莱恩&#183;金吉士属于原本的少爷家道中落了，喜欢吃但不擅长做。爱丽丝喜欢烘焙，做出的面包能砸死亚契用来做鱼生的鱼。
弗洛伦斯奴隶出身，是过惯了苦日子的，按理说动手能力非常强，但她酷爱黑暗料理。她说做人要节俭，于是什么都敢往锅里放。
吃不死人，但人吃了真的很想死。
阿萨往往是气氛组，别人在杀鱼，他在弹琴；别人在煮黑暗料理，他还在弹琴。料理是不会的，打架是不擅长的，但他是那个年代非常珍贵的奶妈。
他最擅长的魔法，就是治疗魔法。虽然效果一般，但在生死之刻，能吊住一口气就行了，阿耶这个小队，最擅长的就是丝血反杀。
不过这可不是他们喜欢这样做，而是因为敌人太强，还在成长中的勇者小队，往往需要拼尽全力才能战胜。
“那你呢？”温斯顿随口发问。
“我啊……”查理不禁再次陷入回忆。
阿耶是小队里年纪最小的一个，大家都有意识地会照顾他一些。
他也是心眼子最多的一个，不动声色地坑过敌人几次后，大家看着他那张人畜无害的稚嫩脸庞，都默认他是个脑力劳动者了。
他会支使亚契利用海妖的天赋去抓鱼，会和莱恩一起，用阿莱的烤肉配方去赚黑心贵族的钱，再坑他们一笔，来积攒小队早期的活动资金。
各地的贵族、教廷还有王室，都烂透了，坑他们的钱，阿耶毫无心理负担。
这叫劫富济贫。
小队里的大家其实都是在这个过程中相遇的。
刚开始，小队只有阿耶和弗洛伦斯两人，他们是在推翻某地大贵族的运动中，遇见的莱恩。两个因为金色的雨落下来而流离失所，但也阴差阳错获得了自由的奴隶，还有一个家道中落妄图搞钱重振家业的落魄少爷，合伙打开了大贵族的粮仓，结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
后来，狮心暴君为了稳固自己的统治，对教廷下手。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教廷的反扑同样猛烈。
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教廷里的各级神职人员，还有些人耽于享乐。或许也是因为知道死劫难逃，反而更加放纵。
阿耶洗掉了脸上的黑灰，露出姣好的少年脸庞，成功被当街掳走。潜入之后他碰见了爱丽丝，爱丽丝的亲人死于教廷之手，她是混进来报仇的。
当然，他们几个小人物，对上的也不过是某地异端裁判所分部的一个小小的负责人，在偌大的教廷里，他算不上什么。
可在当时，这种蠹虫到处都是。
弗洛伦斯和莱恩在外接应，一个放火，和阿耶里应外合制造混乱；一个负责和当时黑市上的人联络，把阿耶搜集到的情报卖出去。
等到这个异端裁判段被端掉，他们早已逃之夭夭。
三人的队伍壮大到四人，后来，他们又在一次与魔兽的交战中，遇见了阿莱，结下了过命的交情。
亚契亦然。
六个人的胆子就更大了，为了提升自己的实力，获得更强大的力量，他们在黑市搞到了巫魔会的邀请函，潜入了巫魔会。
巫魔会是教廷掌权时期，巫师们在暗地里发展起来的组织。但这些巫师们聚集在一起，商量的可不都是推翻教廷、亦或是学术交流这样的正经事。他们也会举办一些残忍血腥的仪式，干一些肮脏的买卖，定期举办拍卖会。
那些拍品也多是赃物。
阿耶五人囊中羞涩，没那么多钱去购买拍品，但又很想要里面的东西。怎么办呢？那就只好效仿赏金猎人，先去接一个针对巫魔会成员的悬赏，从雇主那里获得巫魔会的部分信息，再想办法混进去——
黑吃黑。
那个被悬赏的巫魔会成员，是一个臭名昭著的死灵法师。
阿耶他们混进去之后就成功锁定了他，在给他下套的同时，还在巫魔会里搞到了珍贵的魔法书籍。但乐极生悲的是，他们不小心暴露，被巫魔会追杀。
历经小半年险象环生、颠沛流离的生活后，他们终于成功逃脱追杀，并反杀了那个强大的死灵法师，完成悬赏。
雇主一度以为他们已经死了，任务失败。半年后阿耶他们找上门时，还企图赖账，而后被大力士阿莱举起来，挂在了他家房顶上。
雇主战战兢兢地交了钱，而阿耶五人也顺利找到了死灵法师隐藏起来的法师塔，继承了他的财产。
弗洛伦斯由此真正走上了死灵法师之路。
最后一个是阿萨。
那时正值异族入侵，到处都很乱。阿萨虽然实力不强，但作为一个掌握着治疗魔法的人，依旧受到了欢迎。几个队伍同时争抢他，威逼利诱手段齐出，最后却被阿耶他们拐走了。
因为阿耶懂他的音乐。
其实他根本不懂，音符都不认识一个，但他只要装作懂就可以了。他为音乐感动而落下的眼泪，可以作证。
最初的勇者小队自此成型。
这个小队里有天生的领袖型人才弗洛伦斯，有军师阿耶，有负责后勤的莱恩，有英勇的可以冲在最前面的剑士阿莱，有会占星也会魔法的爱丽丝，有会治疗的阿萨，还有实力强劲的异族亚契。
他们曾一起并肩作战，拥有无限的未来，但最终，还是各奔东西。
“其实，也并非因为我有多么得无可取代，只是仓促之间确实没有办法找到一个人来代替我，而局势却在推着大家，不得不往前走。”查理对此并不感到伤感。
不论是弗洛伦斯，还是莱恩、阿莱、爱丽丝，他们都走在了自己想要的那条路上，那又有什么可伤感的呢？
他始终希望，自己的友人能够拥有选择的权利。
哪怕结局是死亡，可人终有一死。
温斯顿听完了这旧日的故事，心里也有些感慨。查理的语气是那样得平静，好像无论多么凶险、黑暗的日子，都在那友谊的照耀下，泛着光一样。
那是他参与不了的过去。
“想不想听听阿奇柏德的记载里，是怎么描述那些故事的？”温斯顿笑着反问。
“愿闻其详。”查理也有些好奇。
温斯顿却是不急着讲，先把烤好的肉切成细条状，放在餐盘里递给查理，又给他倒了一杯解腻的茶水，这才拿起干净的帕子，一边擦着手，一边缓缓说来。
“故事总有美化和夸大的成分，而最初的勇者小队活跃的时间太早了，很多事迹都无法进行考证，所以跟你刚才说的真实版本有不小的出入。”
“譬如，故事里写，你们曾成功捣毁了巫魔会的一个据点，以正义和勇敢的心，消除罪恶。”
查理：“捣毁？”
不是被追杀了半年吗？
温斯顿：“你们无私地帮助了一位被巫魔会蒙骗了的可怜的、悲惨的商人，为了感念你们的义举，他还给你们立了碑。他人是死了，碑还在呢。现在想来，这位商人大概就是你们的雇主了，他借此也给自己搏了个好名声。”
查理：“……”
温斯顿忍俊不禁，“除了他，还有吟游诗人为你们创作了诗歌，甚至还有——”
他又卖了个关子，等到查理一眼不眨地盯着他看，他微微勾起嘴角，说：“爱情故事。”
查理：“…………”
人生少有这样无语的时刻，甚至有点想笑。
查理作为纪白时，常对野史感兴趣。但当有一天自己也成为故事里的一个角色时，感觉相当奇妙。
“谁跟谁的爱情故事？”
“阿莱和爱丽丝。”
这还在查理的接受范围内。
阿莱和爱丽丝一直是友人以上恋人未满的状态，是酒友，是知己，是真正的同生共死。世人如何理解他们的关系，对他们而言并不重要。
“还有呢？”查理又问。
“还有弗洛伦斯女士那数之不尽的追求者们纷纷铩羽而归的故事，他们还曾嫉妒过你，以为你是她的心上人。”温斯顿回答道。
这个走向，查理也不觉得奇怪。无论什么时候，花边新闻都是传播最为广泛，也最为人津津乐道的存在。
温斯顿：“但很快谣言就被打破了。”
查理这才感到疑惑，“嗯？”
温斯顿：“当时信息传播的速度很慢，所谓流言，大多也只在上层之间流传。莱恩&#183;金吉士亲自撰写了一本《勇者回忆录》，卖给那些魔法师和贵族们，一本要三百金。关于你们的小道消息，他只用了两个字：假的。剩下超过九成的篇幅，都用来描写他自己的爱情故事。”
“咳、咳……”查理没忍住，差点被茶水呛到。
温斯顿连忙伸手接过茶水，一只手轻轻托着他的背，以免他牵动到伤口。查理没有在意这过于亲昵的举动，抬起头来，真诚发问：“他没被打吗？”
“没有。”温斯顿莞尔，“因为他是赫赫有名的弗洛伦斯阁下的挚友，他们打得过金吉士，但打不过弗洛伦斯。”
查理虽然还没有在弗洛伦斯的记忆里翻到相关内容，但他确定以及肯定，弗洛伦斯肯定收钱了。
作者有话说：
莱恩：我如此挺身而出，我的朋友们也会大为感动的吧！
弗洛伦斯：我八你二。
莱恩：我七你三。
弗洛伦斯：我六你四。
莱恩：五五开！
弗洛伦斯：成交。

第250章 约定
提到钱，查理就想到了弗洛伦斯问阿奇柏德借的黄金。
他作为阿耶时，在彻底陷入沉眠之前，确实跟弗洛伦斯开玩笑似地提过，让她在塔里埋一些金币。日后苏醒，还有钱花。
金币，金币，哦，迷人的金币。
查理当即闭上了眼，开始翻找他接收到的弗洛伦斯的回忆。
弗洛伦斯能留给他的，也不过是她能记得的一些回忆，但想必金灿灿的东西，在那些回忆里也能闪着光吧？
果然，查理找到了。
弗洛伦斯确实向阿奇柏德借了一笔金币，也确实带回了松塔，但都被她一点点花完了。是的，她能制定出详细的松塔计划，并完美执行，但她轻易地就花完了金币。
昨天她买了一些昂贵的炼金药剂。
今天她又买了两瓶昂贵的从遥远的东部运过来的美酒。
明天她又去剧院里看戏了，坐的包厢，吃的最新鲜的果切和茶点。
后天她量身定做的裙子和珠宝首饰也到了，真漂亮啊。
作为魔法议会的三大创始人之一，她当然是富有的，但她又太能花了，一个炼金实验就能花掉无数金币。
但没关系，她可以问阿奇柏德借钱，再把债务留给她苦命的朋友。
“哎呀，剩得不多了呢。”回忆里的弗洛伦斯，数着匣子里的可爱小圆币，发出了甜蜜但又惆怅的声音。
那时已经是新历389年。
查理睁开眼，眼神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死气，再次看向温斯顿：“你们还记得……”
话说到一半，他又顿住。
他为什么要问呢？
弗洛伦斯凭本事借的钱，他为什么要还？
“记得什么？”温斯顿疑惑发问。
“没什么。”查理眨一眨眼，神色又恢复了平静，还带上一丝好奇，“就是想说，过去那么久的事情，你们都还记得那么清楚啊？”
温斯顿直觉他肯定隐瞒了什么，那瞬间的情绪转换，瞒得过别人瞒不过他。但这么近的距离，几乎是在他眼皮子底下撒谎，不是艺高人胆大，就是有恃无恐。
仗着自己不会拆穿他，随意撒点小谎。
真可爱啊。
像灵动的金绿色猫眼石。
“可能是因为我的先祖们常居于绝望冰川，生活太无聊了，就喜欢看一些奇闻轶事来打发时间？”温斯顿毫不犹豫地把先祖卖了，又道：“他们还买了那本《勇者回忆录》，你如果感兴趣，下次去绝望冰川做客，我可以把它送给你。”
“真的吗？”
“当然。”
可我还没有答应要跟你回绝望冰川做客呢。
还有，你是不是应该放开我了？
刚才查理不小心被茶水呛到，温斯顿伸手扶着他的背，一直扶到现在，就差把人往自己怀里揽了。
查理企图以澄澈的目光来涤荡他污秽的心，但很显然，珠宝商人现在不吃这套。
“阿耶真的没有喜欢过弗洛伦斯女士么？毕竟她那么优秀、强大，又富有魅力。”温斯顿目光灼灼。
“你说的喜欢，是哪种喜欢？”查理反问。
“想要占为己有的那种喜欢。”
“就像你现在这样吗？”
查理一句话，把温斯顿给问住了。
他自以为一直在主动的是他自己，是他在进退有度，在慢慢地打动对方，但当查理问出这句话时，其中的直白，让他猝不及防。
温斯顿愣怔了半秒，没有立刻回答，查理就伸出手抵在他的肩头，动作很轻但不容置疑地把他往后推了推。
温斯顿不敢不退，因为那只手，连着的是受了伤的那半边肩膀。
查理坐了起来，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温斯顿&#183;阿奇柏德。”
温斯顿退是退了，但是看着他的目光，却愈发灼热。当查理连名带姓地喊出他的名字时，他竟觉得……这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动听。
“你叫我？”
“如果这里只有一个温斯顿&#183;阿奇柏德的话。”
“那我的回答是，是的。”温斯顿不止回答的这一个问题，也回答了上一课。查理问他是像你现在这样吗？
是的。
想要独占的喜欢，完全排他、不讲道理。
他甚至没有考虑过会不会失败。
只想成功。
为了成功抱得美人归，他可以不择手段，譬如——
“如果有一天我依旧没能逃脱神灵的诅咒，英年早逝了，你可以继承我的遗产。作为阿奇柏德的首领，亲爱的查理，我很富有，比你想象得更富有。”
查理刚刚还装着正经模样，听到这段话，可耻地心动了的同时，又忍不住想笑。即便他忍住了，笑意也会从眼角溢出来。
“真的吗？”他真诚发问。
“真的。”温斯顿如实作答。
“万一其他人不答应呢？”查理又问。
“他们不会不答应，阿奇柏德的孩子年少时就需要自己打猎求生，成年之后获得的所有东西，都是私产。只要你和我在一起，你也会成为阿奇柏德的一员，有朝一日若我死了，阿奇柏德也会保护你，直到你的灵魂，与我在亡灵界重逢。”
这是死了也要在一起的意思吗？
查理觉得很奇怪，他好像跟上了温斯顿的思路，在思考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可普通的情侣，会在还没开始谈恋爱的时候，就谈论继承对方遗产的事情吗？
还没死呢，就相约亡灵界了？
这正常吗？
不正常。
但很有意思。
“那我考虑考虑？”查理甚至想叫他出一份遗产清单。
“考虑多久？一分钟？一个小时？还是一天？”温斯顿大方地给出了三个选项，每说一个选项，他就靠查理更近一些。
两个人到了呼吸可闻的距离，查理能清晰地感觉到温斯顿坚实有力的心跳声，哪怕没有触碰，依旧听到了。
那么外放、那么强烈。
到底是什么赋予了这个男人必胜的信心呢？是从小到大在绝望冰川上的经历吗？还是他与生俱来的自信和傲骨？
查理不知道，但他们的心跳似乎开始同步，温斯顿的眉眼也逐渐在他眼里染上华彩。
“那就考虑到……”查理的停顿，就像对温斯顿的审判。胸有成竹的猎人在此刻开始了紧张，下一秒，他就听到了自己的判词。
“这场雪停下的时候吧。”
闻言，温斯顿不由得转头看向亭外，发现在他们说话的时候，雪又下大了。一阵风吹过，还想带着雪花吹进亭中。
他抬手，魔法的屏障将风雪都挡在了外面，再回头看向查理时，他已经拢了拢雪白的皮毛领子，重新躺回摇椅里了。
火炉还在燃烧着，小小的水壶里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水果的清香弥漫开来，甜丝丝的。
查理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淡绿色的眼眸望着你，最凶猛的雪原狼也会收回自己的利爪，装作一副纯良模样。
“好吧。”他说，“其实我最喜欢下雪天了。”
刚好过来给他们送东西的大卫表示无声的否定。
主人小时候的宏愿就是炸掉那个该死的无聊的总是在下雪的绝望冰川，小豆丁时期还不如外面堆积的雪高，掉进去就没影了，他一点都不喜欢。
口是心非的模样，倒是跟小时候一模一样呢。大卫如是想。
恰在这时，地下又传来了异动。
大卫瞬间警觉，但其实早就对此习以为常，干脆利落地往旁边站了站。下一瞬，一辆熟悉的破烂矿车冲出地表、冲破雪层，来不及刹车了，一头撞在旁边的树上。
两个矮人骨碌碌从车斗里滚出来，又被树上掉落的雪砸了个正着，发出“哎哟”的痛呼。
挖矿小分队回来了，看样子今天收获不佳。
外面这吵吵嚷嚷的，又吸引来了骨头小本。他是不肯轻易出门的，因为以他的体积，一旦掉进雪里，那是真的找不到了。所以他就躲在窗台上，对着外面咋咋呼呼。
森林小屋又热闹起来。
两人的约定还不为人知，哪怕大卫都只听到了最后一句话，而没有听到他们具体在聊什么。大卫怀疑，主人说自己喜欢下雪，是在夸赞下雪天的美好，企图把查理少爷拐回绝望冰川去。
不得不说，对了一半。
不过很快，大卫就发现，他的主人看着雪的眼神开始变得幽怨了。尤其是当这场雪，第二天还没有停的时候。
“大卫。”温斯顿站在门口，叫住了他。
“主人。”大卫停下脚步，语气依旧恭敬。
“你说，这场雪要下到什么时候？”温斯顿抱着臂，靠在门边发问。
“今年的冬季来得早，天气异常，难以按常理推断。”大卫如实作答。
“晚上也没有停过吗？我是说，晚上停了，只是早上又下了。”温斯顿看向他的目光里，暗含鼓励。
“它没有停，主人。”
“哦，是吗。”
温斯顿干脆利落地转身走了，留给他一个决然的背影。
大卫很不理解。
他更不知道，温斯顿想了一晚上用魔法作弊的可行性。但是因为查理太过聪慧，有被拆穿并无限延长考虑期限的可能，遂放弃。
谁知第三天，雪依旧没有停。
温斯顿气笑了。
抬头看着天，甚至想杀个神来玩玩。

第251章 睡前故事
入夜的森林里，雪落无声。
暖黄的灯光照耀下，查理放下手中的书册，打算睡觉了。但某位穿着V领的单衣，抱着臂，还靠在窗边赏雪的珠宝商人，似乎不这么想。
要说话吗？
还是不了吧。
查理这么想着，整个人就要滑进被子里，悄无声息地睡去。然而就在他安详地躺下之前，温斯顿又投来了视线。
那视线里带着某种无奈，以及控诉。
可怜的珠宝商人已经在窗边看了半个小时的雪了，窗玻璃上照映着查理看书的身影，但他一次都没有抬头。
什么书啊，这么好看。
“咳。”查理不得不出声搭话，“维克先生还不睡吗？”
这会儿又叫维克先生了？
温斯顿微微挑眉，依旧保持着靠在窗边的姿势，显得腿特别长。那V领完美地露出了他结实的胸膛，锁骨上还有一道疤。黑发卡在耳后，披散下来，有着平时不多见的慵懒姿态，再加上那黑金双色的异瞳，眼眸深邃、鼻梁英挺，举手投足之间好像都散发着成熟男人的魅力。
“我失眠了。”成熟男人开始上演他的小把戏。
“哦。”查理并不接招，因为骨头小本自会出手。他很疑惑，“你也会失眠吗？为什么？你看起来都不像是会有心事的样子。”
善良的本，其实打心底里关心着每一个人。
温斯顿意有所指，“那得问你的亲爱的查理了。”
“你的查理”这四个字，取悦了本，他乐呵呵地就转头问查理了，“为什么啊？”
这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查理失笑，伸出手指拨了拨本的小骨头，打趣道：“本很关心他吗？”
“才没有呢。”本矢口否认。
“真的没有吗？那前两天他出去打猎的时候，是谁在关心……”查理拖慢了语速，成功让本急得跳起来想捂住他的嘴。
但很可惜，本没有捂嘴的能力，他只会害羞、难为情，然后滚进被子里，自闭。
小本宕机了。
没有了旁观者，温斯顿看向查理的目光，就愈发肆无忌惮。
其实刚开始，两个人住一间房，并无不妥。
这是个魔法文明空前繁荣的世界，两人都是魔法师，洗漱都可以用清洁咒替代。而查理受了伤，大部分时间都还在养病。
可自从那天捅破了窗户纸后，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好像是心里的猛兽出了闸，再想关回去，可难上加难。最重要的是，这闸门是查理亲手开的。
“如果维克先生睡不着的话，不如我给你讲个故事？”查理微笑。
“什么故事？”温斯顿愿闻其详。
“一个发生在我梦中的故事，叫做《少年怀特的奇幻冒险》，想听吗？”查理说着，又轻声道：“你可是第一个听众。”
第一，当然也是唯一。
温斯顿勾起嘴角，颔首致意，“荣幸之至。”
于是，在这个本来有些恼人的雪夜里，向来不耐烦听什么睡前故事的温斯顿&#183;阿奇柏德，坐到心上人的床边，听他讲起了一个天马行空的故事。
在那个故事里，世界有着截然不同的面貌。
一个叫做怀特的少年误打误撞地闯入了这个陌生的世界，在这里，金属的鸟儿会在天上飞，好像比炼金造物还要厉害。人们随手就能联络到千里之外的人，好像比最高深的传讯魔法还要强大。
那像是未来，又像是发生在另一个维度里的故事。
总之，少年怀特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好奇，可偏偏，他又很倒霉。他的倒霉事迹真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出门打个零工，都能误入传教组织。
不过即便是这样倒霉的怀特，也可以去上学。
温斯顿刚开始只是抱着听故事的心态，注意力还都放在查理的脸上，但听着听着，他又被故事里的内容吸引，不由得入了神。
最终，听睡前故事的人没有睡着，讲故事的人反倒是有了困意，那声音慢慢、慢慢地小了下去，眼皮也开始变得沉重，而后，睡着了。
他毫无防备地，在温斯顿面前睡着了。
这个认知，比任何的言语，都更令温斯顿的心里泛起波澜。他看着查理睡着的脸庞，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心海里的涟漪一圈圈扩大。
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在此时失效，好像天地间就只剩下了他和查理两个人。不需要防备什么，也不需要再确认什么，只余永恒的宁静。
他甚至不想动，只想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就像贪婪的巨龙守着它的瑰宝。
良久，他又看向窗外。
雪依旧在下，纷纷扬扬的雪花，瞧着美丽，却不知又要给这片大陆带来怎样的危险。未来是动荡的、是无法预计的，即便是温斯顿，依旧会感到担忧、不安，但此刻，他的心里无比安定。
只有爱意汹涌。
让他忍不住轻轻地握住查理的手，低头在他的手背上落下一个微不可查的吻，温柔、克制，以盼来日。
第四天，雪还是没有停。
外面的消息终于到了。
今日的风有些大，温斯顿担心查理，便没有冒雪出门。不过就在那风雪里，魔法的信使化作黑色的鸟儿，仍然破风而来。
温斯顿伸手接住，看到信上的内容后，先是挑了挑眉，随即正色。
查理等他看完，问：“是海上的消息？”
“不是。”温斯顿转身回到他的身边，先给了续了一杯热茶，让他暖暖身子，才道：“是出发去南边的索菲娅和亚当，有消息了。”
闻言，查理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几个大字：众神的花园。
据说阿萨神界崩塌之后，众神的花园也跌落人间，且就坠落在托托兰多的极南之地。在查理从诺亚返回阿莱门时，阿奇柏德的索菲娅、亚当，以及由精灵王子伊西多尔率领的精灵小队，就正好出发去了南部。
他们会有此行动，是因为当初阿奇柏德进入诺亚之后，身上就多了一种特别的味道，让他们难以摆脱追杀。
最终证实，这种气味来自一种曾经盛开在众神花园里的植物，叫做“天使之泪”。
思及此，查理立刻追问：“情况如何？”
弗洛伦斯死于黑色曼陀罗之毒，但普通的黑色曼陀罗不可能毒得倒她，也不可能瞒得过她，被悄无声息地下在她身上。在她死前的回忆里，她也怀疑，这种花来自众神的花园。
温斯顿没有迟疑，也没有隐瞒，将具体的情况告诉了他。
“极南之地本来也是冰川覆盖，气温比绝望冰川还要低。众神的花园坠落之后，里面所有的花都在刹那间被冰冻，成了永生之花，但它不能被轻易采摘，一碰即碎。而花园坠落之处，被砸出了一个冰窟，多年过去，冰窟上又结了冰，把花园封存在了厚厚的冰层的下面。”
这与弗洛伦斯的记忆一致，她早年追逐力量时，也曾去那里探险。
温斯顿继续说道：“他们打破冰层前往查探，发现花园里的花，有被采摘的痕迹。”
这就对上了。害死弗洛伦斯的毒，还有天使之泪，都来自这座被封存的花园。不过查理看温斯顿的神色，得到的信息应该不止于此，便问：“还有呢？”
温斯顿：“有些被整株挖走了，在地上留下了痕迹。按理说，这些花都碰不得，即便能带走，也只能带走它们的碎片，当做炼金原料。但整株被挖走，更像是用了某种特殊的办法进行的——移栽。”
查理瞬间想到那个名字，“四月蔷薇。”
“在离开乞士多之后，我就已经让大卫传信出去，秘密调查它，但目前还没有消息。”温斯顿作为首领，办事自然周全。
“我拿到了真理会的推荐信。”查理的话，让他怔住。
“你想潜入真理会？”
“推荐信是倒生树的奥里翁&#183;费舍提供的，他与魔法学院的教导主任佩西&#183;冯曾是同学，两人看似争锋相对，但实际感情不错。我观察他多日，目前还看不透他到底是什么样的立场，但四月蔷薇已经浮出水面，他们在明，我在暗，值得一试。从我们和亚契短暂的接触来看，我也不认为，他会把我的消息，透露给黑镜一方。至少不是现在。”
温斯顿蹙眉，却没有立刻否决，“如果在这时加入四月蔷薇，仍然太过扎眼。”
查理便充满真诚地看着他，问：“所以首领大人有什么推荐吗？不必是四月蔷薇，只要混进真理会即可。”
这个问题，就有些难了。
在亡灵界里得到真理会也可能参与过卡文迪许一事的线索后，温斯顿就命人着重调查了真理会的各个结社。但真正了解之后，才知道什么叫无从下手。
这些结社有大有小，仔细一查，总体的数量也足够惊人，足有上百个，倒生树算是里面规模最大的之一。
想要创立结社，必须去魔法议会的总部自由城邦进行注册，但真理会内部结构松散，这些结社平日里举办活动的地点，并不局限于自由城邦。可能注册了一个结社之后，结社成员遍布大陆各地，只偶尔相聚。
四月蔷薇，这个以研究魔法植物为主的结社，在这些大大小小的结社里，规模中等，原本并不显眼。
如果不是在乞士多时从老鞋匠口中听到了这个名字，以温斯顿目前掌握的情报来看，他根本不会注意到它。
查理闻言，微微一笑，“既然还不知道选择哪一个，不如直接去自由城邦转转？魔法议会的总部，想必也不止有真理会，值得探寻。”

第252章 伪装
对自由城邦的探索，势在必行，但还需要做充足的准备。
现在是查理在森林小屋养病的第八天，伤势已经大好，肩膀处能看见新生的肉了，但想要活动自如，仍需时间。温斯顿也不会放心查理就这样去自由城邦冒险，虽然他知道查理一定有自己的成算，可……
“放心，弗洛伦斯虽然信不过魔法议会的许多人，但那毕竟是她一手创立起来的组织，一手缔造的自由的国度。至少在明面上，在所有人的认知里，她还是那个当之无愧的魔法议会的精神领袖，是无数人崇拜的对象。而且，她还在那里留了些惊喜给我。”
“惊喜？”温斯顿饶有兴致。
“是她留的后手。”查理没有直说，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等他真正到了自由城邦，一切自然就都会浮出水面。
这也是他必须要去一趟的原因之一。
“所以不用那么担心我，如果我查理&#183;布莱兹的身份暴露，那我还可以拾起阿耶的身份。以最初的勇者小队成员之名，以弗洛伦斯之名，堂而皇之地站上魔法议会的谈判桌。”
在别的地方，阿耶的名号，弗洛伦斯的名号，可能还没有那么好用。但那是魔法议会的总部，无数魔法师汇聚的地方，不是吗？
温斯顿从查理含笑的眼眸里，看到了他的谋算，暗自失笑。
自己这是关心则乱了，坐在他面前的是谁啊，除了是灰帽街的聪明的小查理，还是最初的勇者啊。
说起来，作为晚辈，他应当保持谦逊。
“那么亲爱的布莱兹先生，能否带上我一起呢？”温斯顿毛遂自荐。
“阿奇柏德先生，不去处理海上的事情吗？”查理可不认为温斯顿是个恋爱脑上头，一心只想跟着他跑的人。
“其实我也想偷个懒。”温斯顿耸耸肩，给自己也倒了杯茶，“海上、亡灵界、嘉兰、大陆东部、西部，无论哪里，都不算太平。抓得了这头，抓不住那头，总不能把我劈成几瓣吧？最近各方也都在打探我的行踪，如果我们手上有预兆石板的消息传出去，恐怕又会是一场腥风血雨。”
闻言，查理有种预感，石板的消息捂不住多久。
首先是松果，它出现在玛吉波，而当时在玛吉波的、有实力争夺石板的人一共就那么多，用排除法，也迟早会找到他们身上。还有句老话，叫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还有温斯顿身上那块，弗洛伦斯遗留下来的，黑镜之主跟温斯顿交过手，肯定已经知道它在温斯顿身上了。
虽然碍于阿奇柏德的实力，许多人会投鼠忌器，但历史上不乏英雄死于暗算，有些冷箭防不胜防。
或许在这时，温斯顿这个手握石板的年轻首领，短暂地神隐，居于暗处纵观全局，反而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想做什么，自会安排阿奇柏德的族人去做。
谁会猜到他本人，竟然会出现在魔法议会的总部呢？
查理越想，越觉得这件事可行。
黑镜之主的人已经逐渐走到明面上来了，但还有很多潜藏于暗处。己方隐遁，或许反而能把他们逼出来。只要他们露出马脚，就可以用最适合阿奇柏德的办法——强杀。
况且，真理会有叛徒，但至少维庸和亚历山大他们，暂时还是值得信任的。魔法议会这个庞大的能够影响大陆格局的组织，绝不能倒向黑镜，优先保证它的立场，也很重要。
“不过，我可以伪装成谢利&#183;林恩，阿奇柏德先生如此显著的外貌特征，又该如何遮掩？”查理看向他那只金色的眼睛。
下一秒，温斯顿眨了眨眼，那只金色的眼睛忽然变了，变成了和他另一只眼睛一模一样的黑色。
查理诧异，“这还可以变回去？”
“当然。”温斯顿轻笑，“这是诅咒。它的意思是，我的双眼本来都是黑的，只不过因为诅咒，一只眼睛变成了金色。但只要对这金色血脉的力量掌控得当，我可以暂时将它隐藏起来，不被发现。不过当我离开绝望冰川行走的时候，我没有这么做，只是选择用眼罩遮了起来，做了点粗浅的伪装。”
毫无疑问，这给人传递出一种信息——温斯顿&#183;阿奇柏德有一只金色的眼睛，这是他最显著的标识。
就像他后来有意让人以为，他看上了灰帽街那位金发的美人一样。
当人们形成一种刻板印象，就很难不被刻板印象影响。
查理莞尔，迎着温斯顿那好似在寻求夸赞的目光，问：“那你想扮成什么？珠宝商人这个身份，肯定是不能用了。”
“这个嘛……”温斯顿卖了个关子，眨眨眼，那眼睛又变了回去，道：“等到了自由城邦，你就知道了。”
眼神的交汇中，双方都藏起了自己的小秘密，然后默契地结束这个话题。
在这几天里他们也已经交换了很多的信息，譬如查理从石板那里得知的霜之旅人维特鲁的消息，还有温斯顿在亡灵界的见闻。
双方的信息一比对，可以确定，温斯顿在怨灵小姐的回忆里看见的那个阿奇柏德，就是维特鲁。
只是关于维特鲁这个名字，哪怕事作为首领的温斯顿，都感到陌生。想要得到更多关于他的线索，恐怕得去翻阅阿奇柏德的旧日卷宗。
在这之后，外面的消息又陆陆续续传来。
首先是卡拉肯，那里下雪的时间比宝砾郡还要早。绝大部分魔兽本该在此前的兽潮中饱餐一顿，然后回到魔法森林进入冬眠，然后魔法森林大面积被烧毁，他们失去了自己的家园，又没有补给，最终只能游荡在外。
大雪纷飞中，人类与魔兽的恶战仍在上演。
饥饿与寒冷激发出了魔兽的全部凶性，不再需要任何指挥，都能奋不顾身地扑向人类，至死方休。而黑镜一方像是放弃了指挥一样，任由魔兽四散，这反而给人类带来了麻烦。
大雪已经堆积，魔兽四散逃亡，战场被拉得越来越大，总有漏网之鱼。
露纳在信中说，送往卡拉肯的补给也因为大雪而延误，指挥官又要派兵出去猎杀魔兽，又要保证足够的人手保卫卡拉肯，忙得很。
最重要的是，周边各郡此前曾派兵增员，但不少援军都在半路被截杀。因为这件事，各郡都颇有微词，把责任都甩到了卡拉肯头上，认为是卡拉肯阻截兽潮失利，才导致如今的局面。
当天夜里，泽菲罗斯也在时隔大半个月之后，发来了新的信件。
查理拆开信封看的时候，温斯顿就坐在旁边。
他很在意，但他不看，像巴巴奇总是在凹造型一样，戴着那祖母绿的戒指，把玩着手里的匕首，独自在旁边散发着自己成熟男人的魅力。
“维克先生想要一起看吗？”查理转过头。
“唉……”温斯顿轻声叹息，摊手，“都不是写给我的，擅自窥探他人的信件，不是绅士的作风。”
那你别看了。
查理无情地收回视线，甚至把身体都往另一侧转了转，认真地看起信来。温斯顿吃瘪，正无奈呢，骨头小本就发出了银铃般的嘲笑的声音，在小屋里回荡。
温斯顿挑眉，手肘搭在桌子上，凑近了，问：“本，要纹身吗？”
本疑惑反问：“纹身是啥？”
温斯顿转了转手里的匕首，“在你骨头上雕花。”
本：“！！！”
你个魔鬼，恐吓我。
骨头小本当即跳起来企图暴击他的额头，但其实虚晃一招，飞快遁走。他可打不过这个魔鬼，而且他聪明着呢，为什么不等查理腾出手来，再跟查理告状呢？
嘻嘻。
那厢，查理没有理会温斯顿和本的打闹，因为他已经被信中的内容吸引了。
泽菲罗斯在信中说，在经过几日的耐心等待后，他终于见到了炼金研究院的人，也见到了那位高塔上的公主殿下，瓦奥莱特。
他以赫尔蒙特继承人的身份，与公主殿下进行了对话。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换句话说，只要遵守羽衣王国的规矩，就好像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公主殿下坦言，羽衣王国暂时没有继续往外扩张的意思，逐鹿西部，只是因为西部多年来各国摩擦不断，只有统一，才能换来长久的和平。
其次，炼金研究院声称他们确实炼制出了传说中的哲人石。
泽菲罗斯当然提出要一睹哲人石的真容，但目前还未得见。对于龙谷失窃一事，研究院也表示并不知情。
不过，他们提出了一个条件，如果泽菲罗斯能够答应，他们就将以最高规格的礼仪，赠送他们羽衣王国的至宝。而这个至宝，就是哲人石。
可是泽菲罗斯并未在信中说明，这个条件是什么。
“你觉得，会是什么？”查理简短地跟温斯顿做了说明，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温斯顿前几日其实也与泽菲罗斯通过信，两人需要不断地互通有无，以确保信息的通畅，以及维护阿奇柏德与赫尔蒙特之间的同盟。不过在那封信中，关于这个“条件”的事并未提及，可见是后来又发生的事情。
会是什么，让他在信中特意隐去呢？事关机密？
温斯顿也无法确定，不过他并不着急，“以泽菲罗斯的实力，既然还有闲心写信，字里行间也并不急切，说明他能应付。我们只需要等他的下一封信就可以了。”
闻言，查理也只能点头。
另一边，羽衣王国。
泽菲罗斯确实还算镇定，但作为银月小队的副队长、泽菲罗斯的左膀右臂以及坚定的追随者、崇拜者，卡斯帕已经面若寒霜。
他在泽菲罗斯的房门站岗，任谁走过，都会接受他如同刀锋一般冷冽的目光审视。而那冷硬的外表下，藏着的是无尽的忧心。
没办法，谁让羽衣王国提出的那个条件是——让泽菲罗斯队长与公主殿下订婚呢？
他们队长可是有婚约的！

第253章 金绿猫眼
银月在上。
所有在银月见证下，定立的契约，都应遵守。
作为银月骑士，泽菲罗斯当然不可能在已有婚约的情况下，答应什么联姻。他干脆利落地将自己已有婚约的事情告知，也表达了对公主殿下的敬意。
谁知，这竟然让研究院的人对于联姻的人选，更满意了。
“放眼整个托托兰多，能够配得上公主殿下的，寥寥无几。嘉兰国主年幼，其余诸国各有弊端，五大传承已去其一，正当年的人选里，唯你和温斯顿&#183;阿奇柏德最合适。但阿奇柏德寿命有限，且那位温斯顿，据说喜好美人还脾气不好——”
说着，研究院的那位年轻传令官好像流露出了一瞬的嫌弃。他的话也足够直白，好像丝毫不在意自己这段话会不会传出去，惹怒阿奇柏德一样。
整个炼金研究院，几乎都是这种耿直的不会转弯的炼金术士的风格。
“但是你就很不错。”传令官满意点头，“你可以再考虑几天，不用急着拒绝。如果你答应的话，我们可以出大笔赔偿，用来为你解除婚约，再与我们公主殿下订婚。”
这听起来像是单纯看上泽菲罗斯这个人的话，让泽菲罗斯更加警惕了。
羽衣王国究竟想要做什么？仅仅是为他们的公主殿下挑选一个合适的丈夫？而想要得到正确的答案，泽菲罗斯就必须留下来，继续与他们周旋。
卡斯帕因此夜不能寐。
怎么办？队长太优秀了，万一他们强抢，这该如何是好？通天塔内看起来守卫不多，但到处都是炼金造物，还有各种机关，万一动起手来，想要逃出去，可不容易。
虽然队长如此优秀，被人看上也是人之常情。
虽然……但是……唉！
那位真正的婚约者，到底在哪里呢？她都不急的吗？
卡斯帕反正很急，这时，房间内传来泽菲罗斯的声音。卡斯帕应声推门而入，收敛起所有的小心思，露出严肃的脸来。
“队长？”他站得笔直。
泽菲罗斯从书案前抬起头来，“卡斯帕，不要整日守在我的房门前。事情还不明朗，他们不会轻易对我动手。我让你办的事，办好了吗？”
卡斯帕：“已经可以确定了，这座通天塔的下面，确实还有一个巨大的炼金实验室。里面正在研发的东西，据说是一件非常厉害的战争机器，但现在还无法确定具体是什么。托马斯那边也传回了消息，他说……”
泽菲罗斯在进入羽衣王国时，做了两手准备。
他带着卡斯帕一行人，以正规使团的身份，前往通天塔进行拜访。而托马斯带着另一个小队，装作游商，进入西部。
时至今日，托马斯已经成功打入到因为战争爆发而滞留在西部的，那些来自大陆各地的商人中去，也搭上了羽衣王国某位大商人的线。
说起来，这还得感谢妮可&#183;金吉士小姐。
银月骑士是不擅长做生意的，伪装起商人来，也总是差了点意思。妮可小姐在与泽菲罗斯往来的信中不吝赐教，传授了些经验。
作为共同开辟海上航线的盟友，她还大方地提供了明花长廊在西部的联络点的位置。
明花长廊，托托兰多最为神秘的赏金猎人组织。
托马斯回信，他已成功找到明花长廊的联络点。下一步，就是雇佣赏金猎人，让这神秘的第三方势力，去为他们打探消息。
尤其是通天塔内部的消息，以及婚约的内幕。
另一边，宝砾郡，森林小屋。
第五日了，雪还是没有停。
温斯顿觉得这雪针对他，否则为什么他和查理做约定之前，雪还是断断续续地下，做了约定之后，就没停过？
这是不止想让他早死，还想让他打光棍。
思来想去，这债应该算到黑镜之主和祂的手下头上。若没有他们出来兴风作浪，这雪也应当是浪漫的雪。
他早早将查理拐回绝望冰川去，就是让查理考虑一辈子，又能怎样？
这么想着的温斯顿，思维异常活跃，心里的猎杀名单都排到百名开外了，各有各的死法，各有各的精彩。
与此同时，新的传讯魔法，也终于搞定了。
这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情，难度不亚于改良禁咒。
大多数禁咒用于攻击，论精妙程度，其实反而不如传讯魔法。它听起来好像是个基础咒语，但它不光需要记录下传讯的内容，还需要考虑魔法存续的时间、跨越的距离，是个需要考虑到方方面面的高级融合咒语。
能够掌握传讯魔法的魔法师，只占所有魔法师总和的一半不到，而且传讯的方式也五花八门。
有人对风元素更具亲和力，便会让风为自己传递消息，但往往距离受限，因为风太过自由，很快会被吹散。
有人喜欢用火，譬如巴巴奇，他能随时随地联络到明多塔，塔内的壁炉里会升起火焰，火焰组成文字，就是他要传递的信息。只不过这往往会限制传讯的地点，需要提前在壁炉里刻下魔法阵，不够灵活。
阿奇柏德使用的【魔法信使】，则是最古老、使用的人也最多的。
它是旧时代的产物，让魔法化作黑色的飞鸟，翻山越岭去送信，既表达郑重，也保留着那个时代巫师的特有的神秘。
温斯顿的这个新魔法，依旧保留了旧有的形式，但参考了邦妮的魔宠吱吱的天赋技能，让这只黑色的飞鸟，能够穿梭空间，进行超远距离传信。
速度反而还比之前更快。
查理就提出了自己的疑惑，“如何能够保证，信使会准确无误地找到收信的人呢？如果这个收信者，本身就在不断地移动中，信使也能找到他吗？”
温斯顿：“其他人的信使往往需要固定地址进行投递，送到哪里就是哪里，阿奇柏德的信使就要灵活得多，因为我们通过‘诅咒’的落点来进行锚定。”
查理眨眨眼。
这是什么诅咒的妙用吗？
整个托托兰多，遭受神灵诅咒，背负金色血脉的，也就阿奇柏德这些人。用诅咒来进行标记，就像特殊的手机号码？
别人都还在投递固定信箱，他们已经开启了手机信号追踪，也难怪技高一筹。
“不过也有传讯失败的时候，如果我给伊莲娜传讯，她原本在魔法森林，但我传讯之后，她已经跑到了这里，那当然就收不到信了。超出时间、超出距离，魔法自动失效。”温斯顿对于查理，总是很有耐心。
查理便又多讨教了几个问题，从传讯魔法一路聊到阿奇柏德的禁咒，收获颇丰。
末了，他又不免遗憾，“那我没有金色血脉，岂不是收不到阿奇柏德先生的信件了？”
说这话时，查理把手肘搭在椅子扶手上，正支着下巴看着温斯顿。
温斯顿原本好整以暇地坐着，听到这话，对上他的视线，早有准备地拿出了一对金绿色猫眼石的耳坠。
“阿奇柏德发展到现在，除了原本的族人，本来也有许多人，是外来的。他们并没有阿奇柏德的血脉，但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选择了加入阿奇柏德，甚至继承了阿奇柏德的姓氏，譬如大卫和弗兰克。这个时候，就需要一些外物来进行辅助。”
温斯顿站起身来，行了个绅士礼，“亲爱的布莱兹先生，能够允许我为你戴上吗？”
查理近日在养病，身上的首饰都摘了，素净得很。温斯顿礼貌地发出了邀请，看在雪一直不停的份上，善良的心软的查理，当然不会拒绝。
于是温斯顿亲手为他戴上了那一对宝石，当他的手轻轻将耳坠放下，金绿色的珠子在查理的耳边垂落，衬得那苍白的脸，都重新变得明亮起来。
也不知道究竟是宝石更衬美人呢，还是美人更衬宝石。
本骨碌碌滚过。
今天的本，骨头上贴满了细小的宝石，滚起来都格外大声。他妒忌、他幽怨、他寂寞，他又觉得自己有一点小小的虚荣，否则怎么会被黑心的珠宝商人用一点边角料就打发了？
可是满身珠宝的小本，真的很好看。
他跳到了烛火旁，整个屋子里，登时都是烛火折射在宝石上散发出来的光。那么得耀眼，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查理忍俊不禁，他一笑起来，金绿色的猫眼石耳坠就跟着晃动。
温斯顿失去了美人的注视，也无奈地回过头去看小本。这小东西，告他的状不说，还收他的贿赂，收了贿赂还出来坏他的事。
下次送他大海珠，房里都不用点灯了。
本才不管呢，他只是在独自美丽。
随着时间流逝，松果又再次陷入沉眠，仿佛变成了一颗真正的松果。而那条金黄色的小蟒蛇，也像真的蟒蛇一样，缠在松果的身上开始冬眠。本没了玩闹的对象，无聊极了，一天要滚八百遍。
查理看着他，不知不觉有些出神。
在弗洛伦斯的记忆里，他看到了本还活着的样子。以前他就好奇过，本到底是谁？他既没有赏金Z和老鞋匠那样的实力，又活得懵懵懂懂的，什么都不知道，简单又快乐。
可一个普通人，为何会出现在弗洛伦斯身边，还被她养在松塔里呢？
现在查理已经知道了答案，但他暂时还不能说出来。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真相会公开，但查理始终希望，本只是无忧无虑的快乐的本。
“本？”
“我在。”
本听到召唤，又骨碌碌滚到了查理脚边，然后被他从地上捧起。

第254章 喀赛斯的使者
本已经放弃思考了。
为什么查理会是阿耶，为什么主人会死，为什么昔日的朋友会背道而驰，这都不是他那空空的脑子能够思考得明白的事情。
他只知道，在查理昏迷的那三天时间里，他无数次在心里祷告，希望查理能够快快醒过来，继续陪在他的身边。
然后，愿望实现了。
小本就只要这个愿望就好了。
温斯顿的出现让本有些危机感，但查理带着他在壁炉前烤火的时候，曾温柔地安抚过他，对他做出过承诺：不论他的身边会出现谁，都不会取代本的位置。
本听了，骨头暖暖的。
温斯顿的心里，凉凉的，因为雪还是没有停。
第六天了，雪逐渐有了下大的趋势，带来的不止是约定的遥遥无期，还有对于漫长雪季的担忧。
邦妮的信终于来了。
前来送信的是信使吱吱，小家伙被冻得瑟瑟发抖，落在温斯顿掌心的时候，身体都快僵直了，被赶紧送到了壁炉前烤火。
温斯顿看完信，直接递给了坐在摇椅上的查理。
查理一目十行地看过，在看到某个熟悉的名字时，微微停顿，“亚契是喀赛斯的使者？”
何为喀赛斯？
说起来，这又涉及到一段久远的神话传说了。
据说人类曾与神灵相恋，诞下神子喀赛斯。但喀赛斯因为只有一半的神灵血脉，无法光明正大地登上阿萨神界，也不被承认，于是心生怨恨，去往天河之畔偷走了命运女神的纺线，企图改写自己的命运。
神界震怒，降下神罚，给喀赛斯戴上沉重的镣铐，将他沉于海底赎罪。凶残又贪婪的海妖觊觎神力，部分海妖合谋将喀赛斯分食，于是诞生了一批深海巨妖。
他们拥有了更为强大的实力、更庞大的身躯，但喀赛斯再怎么样，也是神之子，他们的行为仍然是对神灵的亵渎。
于是他们同样遭到惩罚，失去了自己的智慧，在得到力量的同时，退化成了灵智低下、不能化形的海怪，自此盘踞于深海。
喀赛斯，也成为了这些庞大海怪的代名词。
海洋与陆地不同，但有些情况也可类推。
喀赛斯就像奇美拉，在海洋中叫海怪，在陆地上叫魔兽。它们比普通的海怪和魔兽灵智更高、实力更强，但始终没能摆脱兽类的局限。而拥有思想、可以化形，并且达到一定数量，能够构成族群建立起自己文明的，就称为异族。狼人、人鱼，都在此列。
从邦妮信中透露出的意思来看，亚契似乎拥有着能够调遣这些强大海怪的能力。与之相对的，他自己的族人，却称呼他为——背叛者。
邦妮出海时，可还没有听说过什么亚契，但她在海上最先遇到的异族，就是人鱼。双方自然而然地经过了一番较量，最终邦妮从这伙人鱼的嘴中，得到了关于亚契的消息。
这个消息，完全出乎查理和温斯顿的预料。
温斯顿抱臂，“人类距离深海太过遥远了，现存的喀赛斯的数量还有多少，现在也是个未知数。但根据以往的那些零星的记录，实力强大的喀赛斯，堪比巨龙，甚至体型比巨龙还要庞大。”
查理了然。
那亚契的能量就不可小觑了，他自己的实力就那么强，还有预兆石板，如果还能够像德鲁伊那样号令海怪……难怪亚契怎么看都像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对黑镜之主看起来也没有多少敬畏。
只是他为何会成为人鱼口中的叛徒呢？
又是怎么从叛徒，变成喀赛斯的使者？
查理敏锐地意识到，亚契从卡文迪许的金色湖泊中逃脱，回到大海中后，或许还遭遇到了另外的事情。
一些足以彻底改变他的事情。
想着想着，查理的神色就不由得变淡了，微垂着眼眸，即便在这温暖的壁炉前，整个人都透出一股冷意来。
温斯顿感受着他的变化，耸耸肩，“好消息是，人鱼与亚契不合，海妖内部也历来纷争不断，他们与黑镜之主的同盟，就更不牢固了。目前来说，参与新世界计划的，也只有永恒之海那片海域里的海妖，透明的海那边暂时还没有异动。”
查理回神，抬头看向壁炉旁被炉火照亮的温斯顿的英俊侧脸，眸光里也重新染上了一丝暖意。
永恒之海，就是珍珠海峡连通的那片海域，整个托托兰多最大的一片海。温斯顿方才说的深海，就特指永恒之海。
虽说所有的海其实都是连通的，但还有陆地将它们做简单的分隔。生活在不同海域里的海妖，哪怕是同一种族，都是分而自治，不可归于一谈。
“想要分化他们的同盟，也不容易，我们需要合适的人选。”查理沉吟。
虽说人类是挑拨离间的行家，但毕竟那是在海上，贸然过去，海妖如何会轻信人类的谗言？赫尔蒙特虽说是对付海妖的行家，但他们用武力震慑还行，干这种事，恐怕就有些勉强了。
不过——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一个答案，异口同声道：“海盗。”
海盗常年在海上活动，通缉令摞起来都能当柴烧，他们无论做什么，都不会让人觉得奇怪。就算倒戈到海妖阵营，帮着海妖打人类，亦或是从中趁火打劫，想想都是他们能干出来的事情。
“邦妮这次的搭档，红胡子海盗团，值得信任吗？”查理问。
“实力不错、贪财、有野心，在所有海盗中间算是讲信用的，但还不够狠。”从温斯顿的嘴里说出海盗不够狠这样的评价，可见他对于“狠”的标准，大概是禁咒砸人的程度。
说着，他又提起了这次红胡子海盗团协助阿奇柏德行动的条件，“他们也预感到了海上即将迎来的风暴，所以想要入驻北部的折罗湾，提前准备一条退路。”
查理眨眨眼，“那确实不够狠。”
温斯顿莞尔。
狠不狠的，另说了，想要找到一个合适的人选，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还需仔细斟酌。
邦妮的信中还提到了维奈塔的近况。赫尔蒙特派人前往海岸边支援，而邦妮也恰好上岸，他们就在维奈塔碰的头。
维奈塔的雪下得不大，只零星飘了一些，海水距离结冰也还远得很。但随着魔法森林那边海岸线的崩塌，海妖异动导致海上航线不安全，整个维奈塔的贸易往来都受到了影响，所以整体气氛比较低迷。
酒馆的生意倒是变好了，到处都是喝着酒抱怨的人。
值得庆幸的是，树人已经在魔法森林外全线驻扎，暂时止住了海岸继续坍塌的势头。海妖并未硬碰硬，除了海上风暴仍然较大，双方并未起什么正面冲突。
可这个好消息，反而让查理和温斯顿心里都生出一丝隐忧。
新世界计划已经开始了，黑镜之主那边必然不会中断。那么此时的和平，一定是有问题的，或许酝酿着更大的风暴。
是调虎离山？
把树人调走，继续攻打精灵族？可精灵母树已经被抢走，在这时候杀死精灵，目的为何？
还是有什么他们未曾想到的后手？
温暖的壁炉前，两人一边说着足以影响整个大陆格局走向的话，一边烤着土豆。香喷喷的烤土豆，撒上一些椒盐粒，就很好吃了。
不一会儿，信使吱吱缓过来了，恢复了活力，和骨头小本老友相逢，亲亲热热。只是这两位都是娇气的主，玩不到十分钟就会闹别扭，吵吵闹闹，没个消停。
温斯顿无奈摇头，去外面看了一眼，入夜了，雪又变小了。
森林里亮起了一些微弱的如同萤火般的光芒，他便回头招呼查理，“小妖精在除雪了。”
查理走在他身边，探出头往外看。只见那萤火就像冬夜里散落的星星，远远望出去，有着童话般的意境。
林野妖精们为了保护自己的家园，大晚上的还在哼哧哼哧地用魔法除雪，看起来很辛苦。但它们好像又是快乐的，从这个枝头飞到那个枝头，在同伴的头顶抖落一捧积雪，然后风里，就传来了它们嬉笑打闹的声音。
屋外，大卫又在雪堆里刨矮人。
一手一个，像拔萝卜似的，把喝醉酒的矮人从雪里刨出来，带回去，放在火堆旁烘干。置于他们的胡子会不会因此而烤焦，这就不关大卫的事了。
谁叫他们天天喝酒，喝了酒还要把头埋进雪里呢？
他是主人的马车夫，是查理少爷忠实的护卫，可不是矮人的胡须守卫者。这么想着，他脸上也带出了一丝难得的嫌弃。
看到此情此景，他的主人温斯顿&#183;阿奇柏德发出了如下感慨：“大卫，当真变得活泼了许多啊。”
查理侧目。
你们是什么少爷与管家的变体么？
温斯顿注意到查理的视线，嘴角噙着笑，斜倚在门边看着他，“怎么了？”
查理面不改色，好奇发问：“大卫以前很不活泼吗？”
温斯顿回忆起往事，诡异地陷入了沉默。
查理倒是来了兴致，“怎么了？不能说吗？”
温斯顿：“其实我小的时候，就是弗兰克和大卫在照顾我。那时候大卫还很年轻，弗兰克也还不是个老头。”
小豆丁版的温斯顿，是个很会装酷的人。
从小就接受的特训很辛苦，但他很能装，眼泪掉下来了，变成了冰珠子，他就对大卫说：“这是可以换钱的宝石，不是我的眼泪。”
为了圆谎，他还煞有介事地把宝石赠与了大卫。
大卫珍重地将宝石收起，此事后来被弗兰克知道了，弗兰克不知哪儿又找来一些冰珠子，煞有介事地串成了一串项链，挂在屋外雪人的脖子上。
等到温斯顿从雪人面前走过，发现了，忍不住红了脸，弗兰克就拉着大卫在旁边偷看，悠悠吐出一句：“少爷真可爱啊。”
由此，温斯顿可以得出一个结论，他嘴毒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总之，大卫年轻时，表情丰富多了，但也许是小主人太爱装酷，他不得不配合，亦或是绝望冰川的风太大，吹得他脸变得僵硬，总之——
装酷的豆丁长大了，变成了穷凶极恶的新首领，也获得了一位忠诚可靠的沉默马车夫。
只有弗兰克，不改初心。

第255章 不见不散
其后几天，没有新的消息传来，森林小屋里风平浪静。只有壁炉里柴火燃烧的声音，哔哔啵啵，诉说着安逸。
信使吱吱很快又带着回信走了，本有些舍不得，但紧接着上门拜访的林野妖精们，又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雪一直在下，堆积得越来越厚了。
不少小妖精们的家都被积雪堵住，即便是住在高高的树屋里的，晚上入睡时也会提心吊胆，生怕树屋也被积雪压塌了。
这不，它们想起森林小屋里住着厉害的人类魔法师，所以思前想后、战战兢兢地前来寻求帮助。
它们还带来了新鲜的瓜果作为礼物，“笃、笃”，敲响房门。
门开了，瓜果散落在地上，胆小的小妖精们却已经躲到了十米开外的大树后面，只探出一个个毛茸茸的小脑袋瓜，投来充满紧张和期待的目光。
谁知道出来俩矮人，顶着被烧焦的胡子和黑黢黢的脸，肩膀上还看着镐头，嘴里骂骂咧咧的，差点把小妖精们都给吓跑了。
美丽的金发王子拯救了一切，当他出现在门口的刹那，世界都明媚了。
金发王子身边还有一个高大的异瞳骑士，在搞清楚小妖精们的来意后，他大方地接受了它们的礼物，决定为它们除雪。
随后，他又在大卫并不怎么赞同的沉默的目光里，做了一个简易的雪橇，邀请金发王子一同出行。
金发王子欣然应邀。
查理养伤已经十来天了，肩膀上的伤愈合得差不多，也是时候出门走走，活动活动。不过他看着雪橇，有些好奇，谁来拉雪橇呢？
温斯顿直接用行动给了他答案。
阿奇柏德的人并不一定最擅长、最喜欢冰雪魔法，但他们常年生活在绝望冰川，一定精通于此。
当温斯顿念出咒语，风雪便从四周席卷而来，打着旋儿落在雪橇的前面，幻化成一只纯白的雪鹿。他给雪鹿套上缰绳，再摆出绅士的模样，对着查理伸手，“请。”
查理扶着他的手上了车，还不忘捞起刚好跳过来的本。
前方，温斯顿笑着收回目光，扬起缰绳，架着雪橇车，带着他们破雪而去。在魔法幻化的雪鹿面前，厚厚的积雪根本不成问题。
小妖精们看得异彩连连，刚开始它们还很谨慎地跟在雪橇车开辟出来的道路两侧。后来，它们也会大胆地跳上车，趴在查理身边躲懒了。
本是最开心的。
他喜欢和查理一起窝在壁炉前说悄悄话，但也喜欢一块儿出来冒险，看风、看雪、看广袤的森林和天空，还有结了冰的湖泊。
温斯顿负责除雪，他就负责保护查理。
顺便玩儿！
只不过这样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
十二月的第三天，小屋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死神小图钉。它用镰刀划开空间，直接从亡灵界来到这片遥远的森林里，找到小妖精们打探出温斯顿和查理的消息，随后火急火燎地冲过去搬救兵。
它说亡灵界出事了。
彼时一行人还在外面玩耍。
查理心中一凛，还以为是黑镜之主又卷土重来，妄图毁灭世界树的新芽。等到图钉缓过一口气，磕磕巴巴地把事情讲清楚，才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来了好多好多人啊，都是死灵法师，还有他们的扈从！咯啦喀拉骨头架子，臭烘烘腐尸！这里一个、那里又有一个，吓死我了！”图钉说得绘声绘色，眼珠子瞪得圆溜溜的。
闻言，查理和温斯顿对视一眼。
亡灵界的变化，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死灵法师。因为有弗洛伦斯这个榜样在，托托兰多的死灵法师数量并不在少数，他们平时虽然不会贸然进入亡灵界，但时常需要通过亡灵之门，召唤来自亡灵界的扈从，所以理所当然地会有所察觉。
这里面只要有那么一两个感到好奇，敢于冒险前往亡灵界查探，消息就会外泄。所以温斯顿将自己最信任的弗兰克留在那里，主持大局，无论外界发生什么，都没想过把他调离。
“弗兰克怎么说？”温斯顿问。
“他说让我带你过去看一眼，事情可能有古怪。”图钉说着，又不免骄傲地挺起胸膛，明明面对的温斯顿说话，余光还瞥着查理，“我最近变得很厉害了哦，也很会使镰刀了哦，他们说你们在这里，我对着地图找了几次，就找对地方了！”
其实是找了许多次。
以往图钉都是在亡灵界的妖精之家那里，破开空间回到瓦舍里的，直来直往，没有任何花哨。但这次是从亡灵界直接到宝砾郡，它花了点时间才搞清楚宝砾郡到底在嘉兰的哪个位置，实际操作时，还又找错了好几次。
用镰刀划开空间，探出去一看，咦？不对，再来。
不对，再来。
如是反复，差点把它的力量都给耗空了，这才找对地方。
温斯顿和查理的行踪，随着消息的传递，弗兰克那边自然是知道了的。图钉的这个定位能力，倒是出乎了他们的预料，给了他们惊喜。
“那我过去看一眼，你和大卫在这里等我。”温斯顿不是优柔寡断的人，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然而查理却摇头，“不。”
查理略作思忖，道：“我们在这里已经半个月了，伤养得差不多，是时候该离开了。你跟着图钉从亡灵界走，我和大卫坐马车离开，分两路，最后在自由城邦汇合。”
温斯顿很快就明白了查理的打算，分开走，两人最终抵达自由城邦的路线和时间就都是错开的，可以最大限度地隐藏自己的身份，不被人怀疑。
话虽如此，可……
“亲爱的布莱兹先生，这就要抛弃我了吗？”温斯顿难得地露出受伤表情。
自从查理重新拾起阿耶的身份后，做出决定时的冷静果决，连他这个阿奇柏德的首领，都比不上呢。
查理故作惊讶，“阿奇柏德先生怎么会这样想呢？”
温斯顿也装作不解，虚心求教，“那我该如何想呢？”
查理冲他招招手，示意他靠近一些。温斯顿不明所以，直觉有诈，但亲爱的查理主动邀请他靠近，他是拒绝不了的。
于是他大大方方地靠近了，下一秒，就听查理说：“你应该想，也许自由城邦不会下雪呢？”
查理说这话时，纷纷扬扬的雪正在他身旁落下。他穿着带帽子的厚实披风，那帽子上一圈纯白的毛领，将他的脸衬得格外的小。
金绿猫眼也藏在了那毛领子里，悄悄地看他。
自由城邦不会下雪吗？
真是个诱人的猜测啊。
查理：“对吗，温利？因为等到入夜之后，魔法会把它们都吹走。”
他笑得生动促狭，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因此眉眼都舒展开来了，还特意跟他说悄悄话。但能是什么好玩的事情呢？不过是小豆丁版的温斯顿，既不知天高地厚，又爱装，白天夸下海口，晚上就拿着魔杖在独自对抗天地，企图用风把雪花吹走。
他会念很长很长的一段魔咒，庄严肃穆。
风是来了，带走了一点雪花，但风向不对，又倒卷回来，让他结结实实摔了个屁墩儿。
温利是他的乳名，只有他的家人会这么叫。
查理自然是不知道的，但弗洛伦斯认识温斯顿的祖母。在她的记忆里，温斯顿的祖母也还很年轻，是个骑着雪原狼，在绝望冰川上驰骋的英姿飒爽的少女。当弗洛伦斯去绝望冰川做客时，她会带着奔腾的狼群出来相迎。
温斯顿的祖母并没有阿奇柏德的血脉，但她自幼也在绝望冰川长大，也是阿奇柏德的一份子。
作为在和平年代降生的孩子，她对于传奇的弗洛伦斯女士，有着对强者和前辈的崇拜、尊敬，以及同为女性的天然好感。
她们曾一起在绝望冰川漫步，一起聊过过去和未来，一起开过玩笑。
弗洛伦斯女士追求者无数，但一生未婚，爱情从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温斯顿的祖母麦娅在当时也还没有追逐爱情的心，她只觉得阿奇柏德的那帮雄性荷尔蒙过剩的少年，还很幼稚。
想要打动美丽又强大的女战士麦娅，他们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先活着再说吧。
不过麦娅向来以包容的心，去看待人世间所有的感情。她不排斥爱情，也很喜欢家庭的温暖，闲来无事，她连以后的孩子叫什么名字都想好了。
还说只有强者才配当她的孩子。
前些日子，在温斯顿出去打猎时，查理饶有兴致地和大卫打听过温斯顿的成长故事。大卫想起温斯顿从前的叮嘱，便一板一眼地告诉了他一些温斯顿小时候的趣事。
温利这个小名，就是祖母起的。
此时此刻，大卫刚好路过。
温斯顿的余光瞥着他，无声控诉。他让大卫在查理耳边说点自己的丰功伟绩，可没让大卫把小时候的糗事都告诉查理啊，这有损于他光辉伟大的形象。
大卫：“？”
最终还是善良的金发王子拯救了大卫，一句话唤回了他的注意，“我说的不对吗，小温利？”
温斯顿对上他那双淡绿色的眼眸，听着那微微上扬的语调，千言万语在嘴里打了个转，说出来只有一个字：“对。”
自由城邦一定不会下雪了。
如果下了，那就用魔法把雪消灭。
查理：“那我们，自由城邦见。”
温斯顿：“不见不散。”
两人都不是拖泥带水的，既然做下了决定，就会立刻执行。
本还没反应过来呢，图钉也还没来得及跟他的金发王子叙旧，温斯顿就要走了，让他们都不禁愣怔。
图钉：“这、这就走了？”
温斯顿打趣，“尊敬的死神大人，不是很急吗？”
“啊？哦。”图钉想说还没打起来呢，也不是很急，但温斯顿雷厉风行，让他下意识地便跟着他的步伐走了。
大卫自动地站到了查理身后，虽然没有说什么，但也用行动做出了表示。
风雪中，温斯顿冲他点了点头。
大卫握紧了腰间的剑，也点头致意。
下一瞬，图钉任劳任怨地再次举起镰刀，划破空间，带着温斯顿闪身进入亡灵界。身披风雪的温斯顿没有回头，即便他知道查理正在身后目送。
因为他始终相信，他会很快与查理再见。走得越快，步伐越坚定，再见的日子也就来得越快。
查理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又站了一会儿，便也回头对大卫说道：“我们也走吧。”

第256章 石头与猫之城
肩膀上的伤口，就像旧日的烙印。当新的血肉长出来，开出花朵的痕迹，查理也终于有了再次提起行囊的力气，坐上了远行的马车。
十二月，北风呼啸。
大雪淹没了马蹄声，查理时而掀开马车的车帘往外看一眼，外面的世界一片银装素裹，但越是往嘉兰边境走，积雪就越薄。
自由城邦位于大陆的东南面，毗邻的是一片内陆海，叫做荒海。
荒海与透明的海之间，有一条狭长的水道相连。水道极深，还有无数暗流，相当危险。不过查理从嘉兰直接前往自由城邦，并不会经过这条水道。
离开嘉兰境内后，两个矮人就要跟他们告别了。
龙谷和矮人王国都在大陆的南面，他们打算先回去看一眼，前期算是顺路，再往前走，就不得不分开了。
此前温斯顿还跟他们订购了一批武器，数量太大了、要求也高，他们还得回去报备。
马车继续向前，慢慢地将风雪甩到了身后。
十二月十日，冬日来第一个晴朗的下午，查理在明媚的阳光中，抵达了魔法议会的总部，大名鼎鼎的自由城邦。
自由城邦很大，规模完全不输给魔法圣都玛吉波。
这还是一座由石头垒成的巨大城池，那城墙上的每一块巨石，都大得远远超出人们的想象，让人无比笃定，除了魔法，没有什么力量能够将它们堆叠起来，还修葺得如此平整。
远远地，查理就看到了那城中央矗立着的高达三百米的魔法高塔。
那是整个自由城邦的核心，即魔法议会总部的所在地。
人们简单粗暴地将它称为高塔，但“高”这一个字，其实就足以表明它的地位了。
现在是下午三点。
盘亘在高塔上的魔法生物“法勒理”，正在打盹儿。它有着矫健的豹的身躯，鹰的翅膀，头上生有独角，还有华丽的纯黑色羽毛，优雅、神秘。那长长的尾巴缠绕在塔身上，身子趴在塔顶，如同一只远古巨兽，震慑四方。
这是【生命秩序】墨菲斯阁下的杰作。用魔法为黏土制作的魔像赋予生命，能创造出“法勒理”这个级别的造物的，也只有他。
至今无人能够超越。
据说法勒理也曾骁勇善战，但墨菲斯死亡后，它日日盘踞于高塔之上，再没有动过手，久而久之，也就变成了一个吉祥物。
魔法议会的魔法师们，讨论的关于它的最多的议题，就是如何防止它在岁月侵蚀中，逐渐碎裂。
魔像修缮，可是门学问。
当然，如果你只是购买路边十个铜板一个的巴掌大的小魔像的话，就不要想着什么售后服务了。
“相信我，那只是最最最普通的泥像，根本不能给你提供任何帮助。”街边的海狸帽少年如是对查理说道。
下一秒，他眼珠子一转，又热情洋溢地告诉查理：“但如果你再加五个铜币，我保证你能买到最正宗的赐福魔像，还附赠一个女巫瓶，怎么样？”
“不用了，谢谢。”化身为谢利&#183;林恩的查理，微笑着婉拒了他的好意。他此前已经装了好几次初出茅庐的新人了，如今走到这里，自然就不用、也不能再继续装了。
为了防止少年觉得他撒谎骗人，他还贴心地掏出了魔法议会颁发的高级魔法师的徽章，戴在胸前，“你看。”
海狸帽少年：“……嘿嘿。”
这声笑，是对高级魔法师的尊敬，但他抽动的嘴角，暴露了他真正的内心。有徽章还不第一时间拿出来戴上，不知道的还以为又是哪里来的娇弱贵公子，可以宰一笔呢。
真是的。
他笑哈哈地打着圆场，转身就想走人，但查理又叫住他，拿出了十个铜币，请他帮忙推荐一家旅馆下榻。
海狸帽少年顿时又热情起来，“尊敬的魔法师阁下如果信得过我，那就跟我来。别看我这样，我也是一个魔法学徒呢！”
像这样的引路人，在自由城邦里比比皆是。
作为魔法议会总部的所在地，这里的魔法师含量比玛吉波还要高，一板砖拍下去，能拍死好几个魔法学徒，崩出来的板砖碎片，还能随机砸到一个路过的正式魔法师。
原因无他，高等魔法学院和各大法师塔的门槛过高，普通人想要学习魔法，投奔魔法议会才是最速成的选择。
可魔法议会也不是善堂，最低等的魔法学徒们，也拿不了太多的补贴，总得干点什么来维持生计。而往来自由城邦的人，也乐于撒些小钱，跟这些未来的魔法师们，结个善缘。
查理入乡随俗，在海狸帽少年的引荐下，入住了一家由魔法议会官方开设的旅店。这旅店的门牌上，刻着一只活灵活现的猫头鹰。
那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每一个过路的旅客，眼珠子似乎还会动，但动起来了，反而显得呆呆的、笨笨的。
这一路走来，许多店铺门口都有这样的猫头鹰标识，与魔法师等级徽章上的猫头鹰同出一源，代表它们是魔法议会的产业。
查理有高级魔法师的徽章在，那海狸帽少年自然收起了大部分小心思，没有坑他。给他介绍的这家猫头鹰旅店，环境舒适，价格公道。
最重要的是，凭借徽章可以打折。越高等级的徽章，享受的服务越好。
“您要是在这里逗留的时间长，可以去议会申请住在猫令十字街，那儿更好呢，独门独户，还不会被人打扰。”海狸帽少年如是说道。
魔法师们都注重隐私，在这里，孤僻才是格调。
话音落下，一只黑猫恰好从旅店柜台上走过。踮着脚，翘着尾巴，迈着优雅的步伐，脖子里还系着一个蓝色的领结。
“嘿，下午好啊。”海狸帽少年与它打了个招呼，随即跟查理介绍，“这是旅店老板。”
下一秒，黑猫在查理面前变成了一个打领结的绅士。爪子上的白毛，也变成了干净的白手套。
【变身咒】
查理立刻想到了这个高级魔法咒语。看来这自由城邦卧虎藏龙，果然名不虚传，一个旅店老板施展起变身咒来，都像吃饭喝水那么简单。
“欢迎光临猫头鹰旅店。”老板彬彬有礼。
查理也礼貌地跟他问好，适当地展露出了一丝好奇，但并不怯场。他很快定了一个房间，就住三天。至于为什么？那当然是因为他还想去猫令十字街看看。
至于大卫，两人在入城之后就分开了。
谢利&#183;林恩是个独自冒险的年轻魔法师，会在旅途过程中不断遇到新的同路人，然后再分开，就像他和露纳一样。大卫就是一个恰好同路了一段时间的佣兵，谢利来混魔法师的圈子，他自然就去混佣兵的圈子，这很合理。
“感谢惠顾，如果有其他需要的话，摇动床头的铃铛就可以。”老板给出了一把古铜的钥匙，指明了房间所在之处，便也不多话，化作黑猫，几个起落便又消失了。
海狸帽少年也很快告辞。
他脱下帽子行了个礼，再把查理给他的铜币往帽子里一丢，原本应该发出碰撞之声的铜币丢进去就好像掉进了无底洞。而那少年咧嘴一笑，重新把帽子戴在头上，“回见！”
倒是有趣，像在变魔术。
查理独自来到四楼，他特意要了高楼层的房间，放下箱子，推开窗往外看，自由城邦的景色便跃然眼前。
冬天了，气温骤降，各地都有降雪，但对于以魔法建城的自由城邦来说，这都不算什么。街边的花仍然开着，远处通往高塔所在中央区域的大桥上，成群结队的魔法师在走着，乌泱泱一片，也不知是不是刚开完会。
自由城邦虽然自由，但它禁止魔法师随意在城内公共区域使用魔法，尤其是飞行魔咒。
这是弗洛伦斯颁布的法令。
因为如果不加以禁止，这群魔法师们，个个都能上天，飞行的姿势还各有千秋。这对于喜欢在午后悠闲地喝一杯茶，欣赏欣赏窗外风景的弗洛伦斯来说，不太友好。
谁稀罕看他们了？
想起友人，查理再次会心一笑。
紧接着他又看向了街边路过的一队魔像卫兵，一队有六个，都戴着能罩住整个面部的头盔，身穿轻甲，外面则是由法袍改良的红色制式披风。
他们的行进路线非常固定，没有那么灵活，不会说话、没有思想，但一旦锁定攻击目标，战斗力也不容小觑。
不过要说这座城里最多的，还是猫。
这是一座猫之城，猫是猫头鹰的猫，也是各种花色、各种脾性、魔法师挚爱伴侣的那个猫。胆大的小猫甚至可以蹲在魔像卫兵的头顶上，跟着他游城。
两个魔法师为猫打架，也是常有的事。
老话说得好，如果你要在这座城里袭击一只送信的猫头鹰，那么请确定，你是一只猫。如果你想要揪掉魔法议会审判长的胡子，而不想被惩罚，那么请确定，你真的是一只猫。
通过变身咒变成猫逃脱刑罚的举动是万万不可取的，那只会让你的刑期加长。
并且会有人往你的牢房里扔灰毛鼠。

第257章 真理广场
查理就这么在自由城邦里住了下来。
第一天，因为在旅店安顿好后，时间已经不早了，他就像一个普通的旅客一样，保持好奇的轻松姿态，带着本在附近转了转，顺便解决了自己的晚餐。
第二天，他早起冥想，待用过早餐之后，收拾妥当，出发前往高塔。
高塔并不只有一座塔，以塔为圆心所建立起来的庞大建筑群，都属于魔法议会总部。各个建筑之间看似独立，譬如审判庭和众议庭就不在一栋建筑里。审判庭是尖顶建筑，众议庭是圆顶，看起来泾渭分明，但彼此之间又有空中走廊相连接。
当查理走过昨天看见过的那座大桥，离高塔越来越近时，他最先看见的，则是一个巨大的如同古罗马广场一样的地方。
它叫做——真理广场。
今日的真理广场，正在上演一场辩论会。
巨石垒成的台阶上，坐着许许多多身穿法袍的魔法师们。慷慨陈词的人就站在他们的对面，他的身后则是纪念大陆战争胜利的“三重门”。
三重门，三道由巨大石柱撑起来的门框，分别代表了战争的三个时期。上面的浮雕，雕刻的都是战争时人类并肩作战的珍贵场景。
穿过这三重门，自然就是新生的魔法议会了。
当然，这里少了什么都不会少了三位创始人的雕像。
他们分别矗立在这真理广场的三个方位，正对着三重门的正是伟大的死灵法师弗洛伦斯阁下。而她的身后，是一面弧形壁画。她的雕像在前方高举法杖，那壁画时，成千上万的亡灵军团仿佛要破壁而出，生动异常。
真理广场的左侧，则是【知识殿堂】以撒&#183;薄伽丘。
他穿着宽大的斗篷，个子不高，手捧书卷，垂眸翻阅的姿态，每一个细节里好像都藏着智慧。而他身后的壁画里，无数翻飞的字符互相交织，据说都取材自真实的魔咒和密文。你要是乐意，可以在此参悟，或许会有所收获。
右侧，【生命秩序】墨菲斯&#183;沃克，单手托着的正是他的墨菲斯之盘。
后面的壁画里，生命的种子在拔节生长，小妖精们手牵着手庆贺，而法勒理矫健的身姿跳上了岩石，张开翅膀，像是在朝着敌人咆哮。
“从诺亚出现梦境之神开始，不，还要更早——瓦舍里妖精之家被毁，就是一场针对魔法议会的阴谋！”
今天的辩论主题，听起来像是阴谋论。
查理被那声音吸引，停下脚步，听了一会儿。
随着事态的进一步发展，瓦舍里的事情、永生之环的事情，也都被翻出来重新进行探讨。作为魔法议会总部的坐落之处，自由城邦的消息自然是灵通的。关于黑镜之主、关于所谓的新世界计划，魔法议会内部也已经讨论过数次。
作为最先得知“新世界计划”的卡拉肯要塞，并未隐瞒。
要塞指挥官顶着压力，在没有得到苏黎耶准许的情况下，就将情况通告各方。而事实上，消息也根本无法封锁。
魔法议会的人、高等魔法学院的人、野蔷薇的，等等，都在现场。至于告知后会不会引起什么恐慌，会掀起多大的风波，指挥官已无力顾及。
他已做了努力，接下来，还要忙着打魔兽呢。
对于新世界计划，各方反应不一，有人相信，有人仍然持怀疑态度。毕竟托托兰多那么大，海水没有漫到自己跟前，哪知大难临头？
那所谓的黑镜之主，又有谁真的见过？
魔法议会想的就要更多一些了，角度也更清奇一些。
“若将预兆石板的现世，当做一切的开端，那么，针对我们魔法议会的心，就很明显了。玛吉波分会副会长落马，瓦舍里妖精之家被毁，天启教派又盗用墨菲斯阁下的容貌，宣扬梦境之神，这不是针对是什么？”
“刚开始是针对墨菲斯阁下，后来就是薄伽丘，目的就是不断地让我们魔法议会颜面扫地、丧失威信！”
“若真有旧神复辟，那我们魔法议会才是祂的眼中钉肉中刺。或许新世界计划是幌子，借着这个幌子把我们都引到海上去，除掉我们魔法议会才是真！”
不得不说，这也是个思路。
查理听得认真，旁边人看到，还给他让了个位置。
“谢谢。”查理从善如流。
坐下之后，他隐隐约约又听见了一些观众席里的窃窃私语。这才知道，台上这位慷慨陈词的人，是众议庭的一位成员。
众议庭。
查理的眸中闪过一道暗芒。
众议庭的尤里乌斯&#183;薄伽丘，被怀疑是永生之环的核心成员之一。
亚历山大想要将他送上审判席，但因为薄伽丘创始人后代的特殊身份，此举遭到了重重阻挠。即便审判庭内部，也有反对之声。
最关键的，还是缺乏决定性证据。
维庸虽然把尤里乌斯的下属、直接参与到阿莱门事件中的诺曼大魔导师活着带回了自由城邦，诺曼也承认了自己与板上钉钉的永生之环成员，大贵族佩洛维奇有勾结，也承认自己是得到了尤里乌斯的授意，才这样做的，但一切都只是口头吩咐，他没有书信这类的实证。
尤里乌斯果断否认，并当场指控诺曼是受到了胁迫，污蔑于他。
查理从那些窃窃私语里，听到了尤里乌斯如今的处境——他被夺权了。
在这场角力之中，亚历山大最终获得了维庸的支持，虽然没能审判尤里乌斯，但也趁机夺了他的权，让他暂时变成了一个闲人，并被限制离开自由城邦。
如此，查理也算是明白台上那人慷慨陈词的目的了。
如果一切都是针对魔法议会的阴谋，那尤里乌斯当然也可以是被诬陷的。三位创始人已死，他作为唯一的后代，敌人想要除掉他，不是很正常吗？
不过查理觉得，做人还是要学会避谶的好。
口口声声自己是被诬陷的，有人要害自己，谁知道会不会在某一天夜里，真被人暗杀了呢。也许身首异处，也许毒发身亡，第二天被人发现，所有人都不会感到意外。
路过的猫都会翻白眼。
查理又听了会儿，确定听不到什么有趣的论调了，这便又起身继续往前走。
他绕过三重门，凭借魔法师徽章，正式进入了魔法议会总部的建筑群里。现在首先要做的，是摸清楚真理会到底有哪些结社。
偷偷摸摸地打听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美感，作为手持介绍信的高级魔法师谢利&#183;林恩，他不该懂那些潜藏在背后的弯弯绕绕，也不该做贼心虚，所以他选择直接问。
坦荡即可。
他甚至连真理会的门都不知道朝哪儿开，一路问过去的。
被他问到的人，听说他找真理会，还都疑惑了一下。这么年纪轻轻、前途无限的高级魔法师，怎么想不开要去参加真理会呢？
真理会的人无非三种：醉心于魔法研究的呆子、一心骗研究经费的骗子，还有在里面养老的混子。
一听查理是倒生树的奥里翁介绍来的，他们顿时又露出了然的神情。奥里翁那家伙，呆子、骗子和混子的结合体，仗着长得慈眉善目，到处诱骗年轻人。
虽然倒生树算是真理会中响当当的结社了，奥里翁也有一定的实力，但是年轻人啊——
加入真理会是没前途的。
不过魔法议会的总部里可没那么多善心人去劝解迷途的羔羊，看到查理如此年轻就佩戴着高级魔法师的徽章，有点惊讶、赞叹，但也不多。
毕竟这里是总部，最不缺的就是魔法师。
想要砸起点大的水花，至少等他晋升到魔导师吧。
“往后面去吧，后面都是真理会的地盘。下次如果要过去，你也可以直接从十字街那边走，不用过三重门。”当然，他们也不吝啬于多说几句，卖个好。
查理谢过，一路往后面走，直至绕过了那座高塔。
当他走在罗马石柱支撑起的长廊上，仰头近距离看着那座宏伟的高塔时，感觉很不一样。谢利&#183;林恩对这里是不熟悉的，阿耶也是不熟悉的，但弗洛伦斯的回忆里有着大量的关于这里的情节。
她也曾无数次在这条长廊上走过，来来往往的人都会停下来跟她打招呼，而那座塔，一年又一年地染上风霜的痕迹，直至现在。
人没了，塔还在。
高塔内部，是维持这座城邦运转的核心魔法阵的所在，当然不是谢利一个小小的高等魔法师可以进去的。
他不紧不慢地走过长廊，再次确认，魔法议会总部与弗洛伦斯活着时，格局上面没有太大的变化。
这无疑是个利好消息。
前方，终于要到真理会了。虽然真理会不是个实权部门，但作为魔法议会三大部门之一，它也曾被寄予厚望，所以划分到的区域并不小。
当查理真正踏足这片区域时，他也终于明白为何方才那些人提起真理会时，会欲言又止了。
前面有两个头发花白的魔法师，一个站着、一个蹲着，在高塔投下的阴影里，各执一词。走近听一听他们在争辩什么？
原来是其中一人觉得高塔比起前十年来说，歪了一厘米。另一人觉得他眼睛有问题，明明是土地沉降问题，歪的是地，不是塔。
两人争得面红耳赤，就差打起来了。
查理不动声色地路过，不动声色地瞥见他们身上佩戴着的真理会三角徽章，以及旁边的另一个陌生标志。
也不知是哪个结社的。
他不禁有些担忧。
真理会那么多结社，到底哪一个才适合他呢？

第258章 鹦鹉伯爵
查理的这个担忧，一直持续到他看见真理会的结社名录，第102次修订版。
长长的卷轴在胡桃木长桌上铺开，一直铺到头，还有没能展示的部分。负责接待的人早有预料般地用手中的魔杖，点在长桌边缘，防止卷轴继续往桌下滚落。
“好了，都在这里了。排除因为成员去世、意见不合等原因解散的结社，以及因为非法研究、恶意骗取研究经费等原因被取缔的，剩下的结社都在这里了，一共一百零八个。”
梁山好汉吗？
查理暗自腹诽，面上却还保持着合适的惊叹与微笑。
“如果有想了解的你可以问它。”负责接待的魔法师又抬起魔杖，在旁观挂着的三角铁上轻轻敲了一下。
“叮。”清脆的敲击声中，一只彩色鹦鹉从二楼的书柜丛中飞出来，翻越栏杆，稳稳地落在三角铁上。
“这位是鹦鹉伯爵。”魔法师清了清嗓子，终于一改散漫姿态，露出了些许正色，隆重地为查理介绍道：“我们真理会最为珍贵的荣誉会长，战力彪炳，博古通今。”
鹦鹉闻言，挺了挺胸膛。
它的体型很大，外型像五彩金刚鹦鹉，拥有大片鲜亮的红、黄、蓝三色羽毛，挺着胸膛昂着头的模样，有种傲视群雄的美感。
它一开口，也很厉害。
“隔壁的猫头鹰，我一爪子能打十个！”
隔壁，是指众议庭和审判庭？
内部互殴是你们魔法议会的传统吗？
“不愧是伯爵大人。”查理小小地奉承了它一下，冲它礼貌地点头问好。
鹦鹉伯爵很受用，当即挥挥翅膀，让魔法师退下。魔法师从善如流，冲查理眨眨眼，随即就迤迤然地回到柜台后去了，拿起一本书，躺在摇椅里打发时间，懒得像没有骨头。
但实际上，这独属于真理会的偌大的华丽复古的接待大厅里，愣是找不到除了查理之外的第二个访客，根本没活可干。
那厢，鹦鹉伯爵发出了提问：“礼貌的年轻人，你想问什么？”
查理刚才已经扫了一眼卷轴上的名单，里面有些是弗洛伦斯时期就存在的结社，有些是其后两百年新成立的。像倒生树这样规模较大、历史也悠久的，就排在了前列。
“可以跟我讲一讲倒生树吗？倒生树的奥里翁&#183;费舍先生，曾经在卡拉肯对我伸出过援手，我的介绍信也是他给的。”
“哦，倒生树啊。”
鹦鹉伯爵把头一歪，眼睛里闪过精光，“上百个着了魔的大骗子一起说世界是由数字组成的，但他们拒绝把树真的倒过来种，不够真诚。”
查理没忍住，嘴角流露出一点笑意。余光瞥向柜台后面，那位接待员见怪不怪，冲他耸耸肩。
真理会达到百人以上规模的结社有好几个。
倒生树推崇数字哲学，主张世界由数字组成，还精通数字占卜。查理已经在奥里翁那里领教过了。
托兰卡纳，意为河边的吟咏，正是魔咒中所使用的古语的名字。这个结社主要研究古语，学术氛围很浓厚，比起倒生树的那群人来说，也更低调、朴实，人数最多。
当然，到了鹦鹉伯爵口中，它只有一句话：“一群呆子，嘴里说着叽里咕噜的话，听不懂。”
还有研究占星术的“神秘星”、主打炼金术的“永恒禁区”，都是相当具有代表性的结社，因为研习此类术法的人员较多，所以参与结社的人也多。
接下来的结社，人数就要少一些了。
“那这个呢，吟游诗社？”
“哦，真理在上，他们今年在托托兰多的巡演，已经到一百场啦！堂堂魔法师为什么要去当吟游诗人，供人取乐呢？哦，问出这句话的人，恭喜你，你发现了世界的真理，赶快去举报他们制造噪音，送上法庭吧，伟大的鹦鹉伯爵已经受不了了！”
查理又多问了几句，发现这是群音乐爱好者。打着研究音波魔法的旗帜，实际上在研究音乐与诗歌。
巴巴奇也许会喜欢。
“勤劳的泥瓦匠？”
“修魔像的。美丽俊秀的年轻人，你也喜欢玩泥巴吗？但是请谨记，想要加入他们的前提是必须取得法勒理的认可。那只长着翅膀的黑色大猫喜好十分奇怪，它竟然不喜欢同样长着翅膀的炫彩的我，它可能有病。”
“四月蔷薇？”
“你是说那群整天种花的花匠吗？他们的社长是个八十多岁的魔法学徒。对，你没听错，八十多岁，魔法学徒。”
闻言，查理装作好奇的模样，问：“为什么会选择他当社长呢？因为他很会种花吗？”
鹦鹉伯爵爽快作答，“那是当然，而且他很会做肥料。他的身体还不太好，手抖、耳背，跟他吵架的话你可要小心了。小心被赖上了，会赔钱。”
原来社长还有这妙用吗？
查理暗自将这些信息记下，没有再继续追问，免得引人怀疑。
“那这个骷髅茶会呢？”
“如果你也想拿骷髅头当茶杯的话，那么你可以加入那群死灵法师的队伍，在骷髅头里倒红茶。这是一种鹦鹉伯爵十分不懂，但在死灵法师之间非常流行的时尚。”
越到后面，结社就越抽象。查理跳过了中间大部分结社，直接看到最后，那些只有三五人组成的小结社。
“幸运星？”
“如果你想体验精彩人生的话，就加入他们，成为幸运的第四人吧！”
“有多精彩？多幸运？”
“一个掉海里了，还没游回来呢。一个中了诅咒暂时变成狗了，你去猫令十字街就能看见他，但千万不要喂他任何的食物，因为诅咒会转移到你的身上；还有一个在坐牢呢。这个幸运的结社到现在还没有解散，真是可喜可贺。”
“那这个呢，‘我以言说’？”
“研究言灵魔法的家伙，因为学艺不精，会被乌鸦的粪便击中，鹦鹉伯爵建议你不要选择。会被路过的猫打。”
“咖喱与香辛料？”
“这其实是一家店，店主就是社长。你感兴趣吗？那家店的位置在斯坦利大街47号，真理会成员可以免费赠送一杯果汁。如果要加入的话，你就是他们的第三位雇员了！”
查理只觉得，如果是这样的话，西尔维诺的果木烤野兔教派，或许也可以在真理会占据一席之地。
卧龙凤雏太多了，多他一个也完全不打紧，还能骗一点研究经费。
这时，真理会的接待大厅里终于来了第二位访客。
那是一个扎着两根麻花辫、顶着一双黑眼圈，走路慢得像刚刚转化的丧尸但还是艰难地走了进来，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淡淡死气的少女。她走到柜台前，把下巴往柜台上一搁，整个人就脱力了一般，挂在了那里，发出了死尸最后的无力的呐喊：
“我……的……经……费……”
接待员垂死病中惊坐起，待看到那张熟悉的脸，不禁扶额，“姑奶奶，你怎么又来了，本年度你已经申请了三次经费了，真的不能再多了。否则众议庭那边，又该拿着账单过来问了。”
闻言，少女立刻站起，抽出魔杖，顶着张面无表情的脸，“那我先去把审计官宰了？”
接待员头痛，无奈发问：“……又是哪里出问题了？”
少女仿佛人机一般，开始报告：“第一百零二次实验，魔法阵的某个魔力连接点出了问题。回路不通，对冲的元素导致整个魔法阵都开始崩盘。但所有的阵纹，连接的点，都是经过不断的计算和改良的，所有的回路，也都应该是通的。我怀疑，问题出在绘制魔法阵的材料上，所以我需要经费，去购买新的材料。”
在她说出这段话时，查理也在小声地跟鹦鹉伯爵打听。
鹦鹉伯爵有问必答，“知更鸟。这是个家族结社，擅长各类魔法阵，很遗憾，你大概无法加入。你所见到的这位，叫做瑞吉儿&#183;罗宾，她正在进行多重魔法阵的研究。”
查理：“多重魔法阵，是指不同的魔法阵进行叠加，同时发挥作用，达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鹦鹉伯爵：“如果用你们人类的话语来解释的话，应该是的。”
那厢，叫做瑞吉儿&#183;罗宾的少女和接待员还在不断扯皮。接待员看起来很为难，但最终还是答应，帮她试着再申请一笔经费。
看来这知更鸟的研究，不是那些卧龙凤雏能比的。有价值，才能换来多次的投入。
查理原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毕竟真理会的结社太多了，五花八门什么都有，不过瑞吉儿转身离开时，嘴里还在不停地嘟哝，似乎在纠结需要更换的材料。
他听到了两个熟悉的字：镜子。
查理心念微动，不着痕迹地看了她一眼，但没有贸然上前搭话。瑞吉儿也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压根没发现这大厅里还有另一个访客在，得到她自己想要的回答后，就转身走了。
那速度之快，跟她来时的缓慢形成鲜明对比。
查理收回视线，继续询问加入真理会的具体流程。
鹦鹉伯爵告诉他，总部这里的真理会，是面向所有真理会成员开放的公共区域，包括图书室、实验室等等。各个结社专属于自己的活动场所，则散落在自由城邦内，甚至远在别的城市。
它可以提供相应的地址，由查理自行与之接触，并选择是否加入。
查理如果已经有了心仪的结社，也可以在这里提交申请，由真理会向该结社传达。若该结社同意，真理会可以直接为他办理手续，免去了双方沟通的烦恼。
这才是来到自由城邦的第二天，查理并不急着做出决定，便选了第一种。
接待员很快为他送上了一本小册子，册子上记录着自由城邦内各个结社的具体位置，附带一句解释，“这是公开的，还有一部分结社喜欢神秘，他们的所在之处，需要你自行探索。”
查理礼貌接过：“多谢。”

第259章 铜像
谢利&#183;林恩的探索之旅，就这么拉开了帷幕。
这座城市叫自由城邦，那么他的脚步也应该是自由的。拿着那张真理会提供的册子，随意地挑选上面的地址，在前往目的地的同时，也可以不慌不忙地停下来，欣赏路边的风景，亦或是来一段美丽的邂逅。
这也是查理为何直接去真理会的原因。
有了真理会的这个册子在手，他现在无论出现在何处，都是合理的。
旅店只定了三天，所以他打算先去猫令十字街看看。
真理会的那个接待员告诉他，猫令十字街的房子只对魔法议会登记在册的正式魔法师开放，是最受欢迎的福利之一。不仅租房的价格远低于市场价，如果对魔法议会做出特殊贡献的话，还能抵扣房租，甚至免费。
所以，猫令十字街居住着大量魔法水平中等，也就是属于魔法师、魔导师这两个大等级内的魔法师们。
至于魔法水平更高的，亦或是不缺钱财的，那往往就有别的居所了。
如果查理想要住进猫令十字街的话，可以去找猫令十字管理委员会提交申请。顺带一提，这也是真理会的结社之一，也是难得会管事的一个结社。
查理知道这个结社，因为它的第一代社长就是弗洛伦斯。弗洛伦斯虽然花光了她从阿奇柏德借来的金子，但她的遗产也很多。
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加入管理委员会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自由城邦很大，但城中各处都设置有传送法阵，出行非常方便。
查理从真理广场处的传送阵，直接传送到猫令十字街，入目便是一尊女巫铜像。那女巫戴着标志性的女巫帽，优雅地坐在宽大的椅子上，怀中抱着一只猫。她低头看着猫，帽檐遮着，叫人看不清她的脸庞，但那只猫仰起的脸上，表情刻画得活灵活现。
那是一只黑猫，有一双金色的眼珠。
十字街，顾名思义，就是两条交错成“十”字的街道。女巫铜像就在相交的点，这里有一个砖石铺成的小广场。
广场四周设置有传送阵，还有商铺，另有四条笔直的大道，道路两旁矗立着一栋栋风格特异，或呈塔状、或带着小花园的，独栋的小房子。
三三两两的魔法师们，在传送阵里来来去去。有人抱着卷轴和魔法书籍，有人抱着塞满面包的纸袋，穿着的法袍也多种多样。
黑色仍是主流，但在法袍上点缀些花朵、星辰的纹样，亦或是戴满各种徽章，看起来也很不错——如果你的头衔够多的话。
你可以是魔法师、可以是炼金术士，可以略懂一些占星，也能博古通今，给自己搞一个学者的名头。
只有一个高等魔法师徽章的查理，在其中稍显青涩，一看就是个新人。
初来乍到，你可以去摸一摸女巫怀里的那只黑猫，求得好运。
但是没有人知道，那个站在铜像前，带着金绿色猫眼石耳坠的年轻魔法师，跨越了六百年光阴才来到这里。他抬起那只戴着银环的手，放在那只黑猫的头顶，轻轻抚摸的同时，落下一句呢喃的话语。
你以为那是求得好运的祈愿，其实是一句魔咒。
金色的猫眼里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亮光，那眼珠子转了转，好像活了过来，但又很快恢复如常。
查理转身离开，走出一定距离，随意跟人打听了一下管理委员会的门牌号，便慢悠悠地找了过去。
时至正午，但他还不饿。漫步在十字街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一栋栋风格迥异的屋子，时而跟本说几句话，回答他这也好奇、那也好奇的奇怪问题。
“这里的房子也是主人以前造的吗？怎么每个都不一样啊？”
“因为建造它们的魔法师各有不同，本，你的主人在这里是坐着喝下午茶的那一个，并不需要亲自动手，那会弄坏她刚涂的漂亮指甲。”
“哦？哦~那我们接下去要住在这里吗？”
“是的。”
“那、那你可以不养猫吗？”
“为什么？”
骨头小本忽然又娇气起来，“你说你爱我的！”
刚走一个黑心的珠宝商人，怎么能又来一只猫呢？这随处可见的猫，让骨头小本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
他可清楚了，那些猫猫，别看总是装出一副高冷模样，实际上坏得很。
查理莞尔，刚想哄他一句，蓦地，脸颊触碰到了一点凉意。他恍然间伸出手，看到一片雪花飘落在掌心，再抬头——
啊，自由城邦也下雪了。
纷纷扬扬的雪花让路上的魔法师们，都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对于气候常年较为温暖的海滨城市自由城邦来说，雪季从来不是困扰，反而是一种浪漫。所以，虽然远方不时地传来坏消息，说着大雪如何如何，这里的人们骤然见到雪花时，仍然下意识地表露出欣喜。
查理则在那不断落下的雪中，想起了温斯顿。
真遗憾啊，我们可爱的小温利还是迟了一步。也不知道小温利长大之后再哭鼻子，眼泪会不会再变成冰珠，一串一串的。
与此同时，亡灵界。
灰白色的亡灵界，从来不会下雪，温斯顿也完全不知道，自由城邦又摆了他一道。他正站在白骨山崩塌出的废墟上，用干净的帕子，擦着他的剑。
弗兰克恭敬地站在一旁，用平静的语调分析着如今的局面。
“托托兰多的死灵法师，大多将弗洛伦斯阁下奉为精神领袖，但死灵法师毕竟有其特殊性，魔法议会颁布的一系列法令同样限制了他们的发展，所以心存反感、怨恨的也不在少数。”
在弗洛伦斯横空出世前，死灵法师还是阴暗、邪恶的代名词，即便是在巫师群体里，提起他们时，也常伴有不好的评价。
对于部分死灵法师来说，偷尸体这种行为不过小儿科，为了研究亡灵魔法而杀人，也是顺手的事。
弗洛伦斯的出现，改变了死灵法师的未来。她开创的【亡灵之门】，直接改写了死灵法师的作战方式，让他们不必通过献祭或者其他的血腥仪式来召唤不死生物，就可以拥有自己的扈从。
无数的死灵法师追随她，跟着她一起走上战场，至此，死灵法师才真正开始被大众接受，队伍也不断壮大。
可恰恰是弗洛伦斯，最知道该如何限制这群死灵法师。她亲手制定的一系列法令，一条比一条严苛，哪怕是当年追随她一起上战场的功臣，也严惩不贷。
所以，死灵法师们对于弗洛伦斯的爱恨，相当复杂。
“进入亡灵界的这批死灵法师，从我们初步接触的情况来看，成分很杂，看起来都是偶然间发现了亡灵界的异样，才进来的，背后也不像是有魔法议会或其他组织在推动。不过，还是太巧了。这几天我出去派人查了这其中一部分人的来历，也拜托迪兰通过他们死灵法师的渠道，去打听了些消息——”
“目前可以确定，确实有人在暗地里传播亡灵界的消息，才导致有那么多死灵法师进入亡灵界。”
“不过，他们似乎并不知道，这里有世界树的新芽。”
“暗中推波助澜的人，一定就藏在这些死灵法师中间，伺机而动，但要怎么把他、或者他们找出来，是个问题。”
如何完美地隐藏一滴水？那当然是将其混入大海。
温斯顿站在废墟的高处，目光扫过那灰白色世界里，隐约可见的死灵法师的身影，眼里的审视和杀意，没有半分收敛。
那些想要前往白骨废墟一探究竟的死灵法师们，当然也发现了他，这个阿奇柏德的年轻首领。他有一只在这个灰白世界里，分外扎眼的金色眼睛。
那里面毫不遮掩的杀意，也叫人心惊。
“阿奇柏德到底在这里干什么？死灵法师平时都不会来的地方，他们却在此驻扎。亡灵界出什么秘宝了吗？”魔鬼松的森林里，躲在树后的死灵法师们，正在窃窃私语。
“是啊，尤其是那片白骨废墟，诡异得很，我好几次想靠近，都被拦下来了。要不是我跑得快，那群阿奇柏德搞不好真的会动手杀我！”
“嘶……”
“以前只听说阿奇柏德凶名在外，这么蛮横吗？亡灵界什么时候成他们的地盘了？”
……
诸如此类的对话，出现在亡灵界的各个角落里。
阿奇柏德凶名在外，大家轻易不敢拭其锋芒，所以流血事件尚未发生。而死灵法师们也不敢在亡灵界多留，往往待不了多久就会离开，临走时多半还要感慨一句：
“这阿奇柏德真是邪性，居然能在亡灵界待那么久，而且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这几百年来，亡灵界和托托兰多唯一的通道，就是死灵法师的【亡灵之门】。而想要从亡灵之门召唤不死生物到托托兰多，不难。逆行进入亡灵界，可就不简单了。
除非达到一定实力，否则死灵法师们也不会硬闯。
最重要的是，亡灵界里都是死气。
如果说，普通人的身体完全无法适应亡灵界的环境，那么达到一定实力的死灵法师，可以来，但也待不了太久。更别说，亡灵界还有吞噬灵魂的迷雾，以及永无休止的战争，稍有不慎就会命丧于此。
不想死就快点走，死灵法师喜欢的是驱使不死生物为自己战斗，可不是让自己成为不死生物。这是常识。
“阿奇柏德能在此停留，难道是因为阿奇柏德身上的黄金血脉？”
事实是，他们猜对了一半。
阿奇柏德是个特例，他们的黄金血脉是世上最强的诅咒，恰好可以压制亡灵界的死气。但饶是如此，长时间留守仍会受到影响，所以驻扎亡灵界的阿奇柏德的族人们，已经换过一批了。
另一半则是因为妖精之家。
之前巴巴奇他们能留那么久，完全是托了妖精之家的福，它就相当于亡灵界的安全屋，只要打开墨菲斯之盘的防御结界，死气就无法入侵。
这段时间来，死灵法师们也大着胆子在这里进进出出，心中越发好奇。而在这个探索的过程中，也终于有人发现了妖精之家的存在。
“真稀奇，看我发现了什么，这里竟然会有妖精之家！”
“这能住吗？”
鬼鬼祟祟的死灵法师在妖精之家外面观望，妖精之家里的小妖精们，也躲在房子的各个角落里，悄悄窥探。
防御结界已经升起来了，所以它们暂时不担心有人强闯。
图钉也在此镇守，它的身边是新晋的狗头军师迪兰，背后则站着天谴骑士护卫军团。而它自己雄赳赳气昂昂地骑着骷髅鼹鼠大将，随时可以打开大门，率军出征。
不过狗头军师迪兰建言道：“区区两三个误入的死灵法师，哪里需要死神大人亲自出手？不如按照阿奇柏德先生叮嘱的那样，先骗几个人进来。”
迪兰前段时间太浪，在亡灵界到处跑，如今已被勒令留在妖精之家，不准外出。如今看到那么多同行，手痒得很。
图钉歪头，“骗进来杀吗？”
迪兰：“……总之先骗进来。我跟你说，除了我和伟大的弗洛伦斯女士，死灵法师都坏得很，内心充满了邪恶。你是死神，你得用你的神力，净化他们。”
图钉瞪大眼睛，“怎么净化？”
迪兰不知何时又变成了爆炸头，顶着那蓬松的蘑古力一般的头发，发出了邪恶的声音，“逼他们用灵魂起誓，发誓自己不会效忠黑镜之主，不肯发誓或不敢发誓的，肯定都是敌人。那就都杀了。”
图钉倒抽一口凉气，随即又想到了什么，攥紧小拳头，“都杀了！”
迪兰随机附和，“都杀了！”
可话虽如此，图钉又露出茫然的表情来，“可是怎么逼他们发誓呢？我不会呀！”
迪兰神秘一笑，“我是死灵法师，我会写灵魂契约；你是死神，你有镰刀。你待会儿%￥#@，我就%￥#@&，明白了吗？”
图钉恍然大悟，握紧镰刀，重重点头。
迪兰深藏功与名。
作为传奇法师巴巴奇的学生，作为和平年代最有天赋的死灵法师（自封的），迪兰相信，他会成为弗洛伦斯之后，最伟大的死灵法师。
第一步，从铲除同行开始。
身为死灵法师，若是不信奉弗洛伦斯女士，反而去信奉什么黑镜之主，那不如去死。迪兰决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弗洛伦斯女士的计划！
世界树，由我来守护！
作者有话说：
迪兰（毒唯死忠粉版）：都杀了！

第260章 猫令十字西街109号
与此同时，温斯顿决定化被动为主动。
在这里干等着人来找事，太浪费时间，也太无趣；想办法抽丝剥茧，从这么多死灵法师里找出包藏祸心的，也太过迂回，事倍功半。
不如简单点，直接破局。
“诸位。”
温斯顿将剑插回手杖里，杖尖点地，传音的魔法将他那张扬、自信的声音，传向四周。
“我知道你们都很好奇，阿奇柏德究竟在这里做什么。但我想，你们更应该搞清楚的，是你们其中的某些人，是如何获得的消息，以至于让你们一个个都出现在这里。”
“幕后之人将你们当做是刀，是剑，是浑水摸鱼的挡箭牌。但唯独，不会在意你们的死活。”
此话一出，周围所有的死灵法师都面面相觑。他们原先不敢靠近，怕阿奇柏德发难，所以都下意识地隐蔽着自己的行踪，听到这话，终于忍不住从隐蔽处站了出来。
所有人都向着废墟之上的温斯顿遥望，只听那年轻的首领继续说道：“很不巧，其实我也不在意。”
话音落下，一片哗然。
离得最近的那一个年轻的死灵法师下意识想要问为什么，可刚往前走几步，就隔空对上了温斯顿的眼睛。他在笑，但那金色的眼眸里盛满了冷漠。
那人咯噔一下，脚步倏然顿住。
温斯顿不咸不淡地扫了他一眼，随即朗声道：“我们就以冥河为界，冥河以北，各位可自由活动。若跨过冥河，干扰到我们的行动，就视作对阿奇柏德的挑衅。”
“阿奇柏德，必杀之。”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干脆得令人心惊。可在场的死灵法师们，比起愤怒、惊惧，不如说感到不可置信。
怎么就到这个地步了？
这么严重吗？
“不、不对，刚才他说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聪明的人已经反应过来，嘴里嘀咕着，脚步开始往后退。
阿奇柏德再是凶名在外，也不是弑杀之人，能让这位首领直接动杀心，甚至开口威胁……那事情大了去了！
转瞬之间，不少死灵法师就开始往后退。他们站的位置已经越过冥河有一段距离了，万一阿奇柏德现在就逮着人杀，怎么办？
而还没反应过来的人，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一切，只觉得过分荒谬。可其他人都退了，就算他们心里有再大的疑惑、再大的好奇心，最终也只能咬咬牙，跟着退。
开玩笑，别人都退你不退，嫌命长。
温斯顿从容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戴着戒指的手指在手杖上轻敲了敲，开始下达命令，“派人去仔细地搜，确保没有任何一个人，跨过冥河。谁敢把手伸过来，就把手剁了，把脚伸过来，就把脚砍了。”
“巫师之眼全部放出去盯着。”
“如果真有人按捺不住，悄悄潜过来，能活捉最好，但不能让人跑了。一旦有逃脱的可能性，就地格杀。”
“传信给索菲娅，让她来这里守着。”
索菲娅最强的一招，是时间回溯。有她在，哪怕情急之下只能回溯短短一两秒的时间，对阿奇柏德来说，都足够翻盘了。
以冥河为界，则是因为冥河离这里还有足够的距离，可以作为缓冲带。但又不至于太远，刚好吊着幕后之人，给他们动手的机会。
毕竟亡灵界那么大，真想把所有死灵法师拦在外面，是不可能的。将局面控制在自己可以掌控的范围内，才是正解。
说到这里，温斯顿抬头望了一眼亡灵界的天空，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微一笑，“雪季到了，让大家的狼伙伴都出来吧，该活动活动了。”
弗兰克抬手置于胸前，恭敬致意，“是，主人。”
交代完事情，温斯顿却没急着走。
一来，索菲娅等人还没有就位，他现在走，不放心。二来，他还想去一趟死神宫殿，再见一见那位怨灵小姐。如果她还在的话。
当然，如果现在就有哪位不长眼的死灵法师撞上来，他也乐意奉陪。
另一边，自由城邦。
时间来到查理进入自由城邦的第三天，旅店已经住了两晚，还剩一晚，但查理在猫令十字街的住房手续办得很顺利，到这一天的傍晚时分，就收到了通知函，可以入住了。
咕咕叫着的猫头鹰，停在了旅馆房间的窗台。
查理打开窗，从它嘴里拿下黑色的信件。信件上还有金色的猫头纹样的火漆印，用裁纸刀把信拆开，优美的花体字跃然纸上。
【尊敬的谢利&#183;林恩高级魔法师：
您的入住申请已经通过。
在此，我们诚挚地邀请您，入住猫令十字西街109号。
祝您生活愉快。
猫令十字管理委员会】
信封里还有一把小巧的黄铜钥匙，以及住在猫令十字街时需要注意的各项规定。当然，这些规定十条里大概有六条，都与猫有关。
入住的押金查理也已经提前付过了，所以他此刻只需要带着钥匙，直接入住即可。
查理没有拖延，找到猫头鹰旅店的老板退了最后一天的房费，便提着行李箱，带着本来到了猫令十字西街109号。
那是一栋用石头垒成的独栋小屋，虽然有二层，但很窄，适合独居。
它和它的邻居们挤挤挨挨地靠在一起，间隔不过一人的距离，让人忍不住怀疑，如果今天的晚餐吃得太多，明天起床时，还能否从中走过，去后街买个新鲜出炉的馅饼。
查理忍不住往那狭窄的过道里瞧时，一只花斑猫恰好从里面走出来。对于猫来说，那过道就正好，各色的贝壳在它的脚下铺成漂亮的花纹，大概是它喜欢的模样。
一人一猫对视一眼，猫跳上了那石头小屋的矮墙，舔了舔爪子，打量新搬来的租客。
恰在这时，马车的声音由远及近。
查理和猫都抬头望去，就看到了即将远行的魔法师们。有人选择了坐马车，有人将行囊放进魔法口袋，一身轻松地关上门，将钥匙递给猫头鹰，就这么走了。
那一个个远去的身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查理知道，他们要去海上奔赴一场冒险。
魔法议会的总部里，天天都在开会。真理广场的辩论，总也不停。有人为此驻足，乐此不疲，也有人一心想着离去，想要像数百年前的先辈那样，去斩获属于自己的荣光。
夹杂着小雪的晚风中，带去了查理轻声的呢喃。
“一路顺风。”
片刻后，查理收回视线，又将目光落在眼前的独栋小屋上。
小屋自带一个五平米大小的院子，由一米多高的矮墙围着，里面种着一些薰衣草和绿叶观赏植物。仔细辨认，还能从中找到几株常见的香料。
推开矮墙上的小木门走进去，拿出钥匙打开小屋的门。
屋内的陈设以米白色为主，随处可见的弧形拱门和马蹄形窗，插着干花的砖红色陶土花瓶，还有铁艺吊灯，搭配得相得益彰。
卧室在二楼，但卧室很小，最大的是一间冥想室。
管理委员会的人说，冥想室是标配，也是房子里唯一具有魔法防御属性的房间。你可以在里面冥想、炼金，亦或是练习一些基础咒语，都可以。既能够抵挡一些攻击，以免你把房子弄塌了，还很隔音，保证了私密性。
总而言之，对于这栋可能要居住一段时间的小屋，查理表示很满意。
本也兴奋地在新家里四处乱滚，对他来说，只要是和查理在一起，两个人的家，小小的就很好。
如果那个珠宝商人不来加入就好了。
入夜后，查理享用了一顿简单的晚餐，叮嘱本好好看家，然后他——出门做贼去。
不过，魔法师的事情，怎么能叫偷呢？
他也只不过是去拾取友人散落在城中的遗物罢了。
因此查理大大方方地出了门，像前两天一样，保持着好奇的姿态，漫步在自由城邦的大街小巷。时而停下来与人交谈几句，时而又为街边的壁画驻足。
没有人发现，当他走过女巫铜像时，女巫怀中抱着的猫，眼珠子又动了动。
也没有人发现，那队与他擦肩而过的魔像卫兵，落在最后的卫兵像是有了自己的思想，头盔偏过一个微小的弧度，似乎看了他一眼。
查理继续走着，在斯坦利大街上，遇见了四月蔷薇的花店。
这家花店就叫“四月蔷薇”，贩卖各种魔法植物。负责看店的是一位和查理一样的高级魔法师，查理听附近的人都叫她——尤加利小姐。
尤加利小姐收集了一些雪花，用魔法将它们保存好，此刻正在用这些雪花，给喜欢冰雪的植物做雪景花盆。
她有一双巧手，还有像尤加利叶子一样圆圆的可爱脸蛋。
不过查理没有进去，他与人约好了在前面碰头。
那是他昨天遇见的一个以绘制魔法壁画为主的小结社的社员，那个结社叫做“夜游绘”。原来的查理作为勋爵家的养子，是不会画壁画的，但纪白会，也就代表谢利&#183;林恩会。正好可以将二者区分开来，打个掩护。
因此查理在城中游荡，发现这个正在街边绘制壁画的社员时，随意地露了一手，就很容易地和他搭上了线。
对方听说查理有意加入真理会，顿时来了兴致，话赶话地问他要不要加入他们结社。
查理说要考虑考虑，对方便跟他约定好，第二天晚上在斯坦利大街见。他恰好要去斯坦利大街购买画材，还要趁着晚上，在附近修补壁画。
那家购买画材的店，其实是一家炼金商店。
查理到了才发现，进进出出有很多的炼金术士，还有人胸前佩戴着真理会的三角徽章，应当是“永恒禁区”结社的。加入小结社用不到奥里翁的推荐信，但如果是这种声名在外的大结社，就用得到了。
他不动声色地与他们擦肩而过，进入店里找到了“夜游绘”的怀亚特。
怀亚特还带了自己的另一个同伴，两人正在低头讨论到底用哪一种材料来调配颜料比较好。查理没有直接打扰，而是礼貌地等了一等。
蓦地，他的余光又瞥见一个熟人，知更鸟的瑞吉儿&#183;罗宾。
她在矿石的货架旁，拿着放大镜认真仔细地拿起矿石查看，腰间的皮革腰带上挂了一堆东西。
查理隐晦地观察着，忽然想起来，托托兰多的玻璃配方就是由炼金术士改良的。瑞吉儿出现在这里，买玻璃了吗？
还是自己炼？

第261章 夜游绘
夜间的自由城邦，和白天时有些不一样。
如果说白昼是慷慨激昂的辩论会，是昂扬的、向上的，是迎面吹来的风和来去都自由坚定的步伐，那么黑夜的城邦，就是神秘的、危险又迷人的，什么牛鬼蛇神都会从大街小巷里钻出来。
赞目炼金商店，就是这么一个地方。
炼金商店的货物，不止炼金术士会用。因为那帮炼金术士，什么东西都敢往配方里加，所以你在这里，甚至能买到新鲜的兔肉。
当然，那必须是野生的，且是食用过某种带着露水的特殊魔法植物的兔肉。
带着兜帽故作神秘的魔法师们，也比比皆是。
查理一边留意着瑞吉儿的动向，一边往柜台处看。全身上下都笼罩在黑袍里的小个子魔法师，正从兜里掏出一块奇奇怪怪的矿石，试图跟老板以物易物。
柜台上放着一座古董天平，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拿起魔杖，杖尖一抬，就隔空托起那块矿石，放在了天平的一端。
紧接着，他又在另一端，放上了这位魔法师要的东西。
魔法的光芒一闪而过，天平迅速倾斜。矿石猝不及防地滚落下来，磕在柜台上发出“咚”的声响。
“很遗憾，我的天平不认可这桩交易。”老板不无嫌弃地抬了抬眼皮，不再理会。
那魔法师似乎急了，还想据理力争，但此时老板的背后缓缓抬起了一个巨大的蛇头。那像是一条蟒蛇，缠绕在老板的肩上，森然的眼睛盯着魔法师，让他刹那间闭紧了嘴巴。
“咦？”属于第三人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瑞吉儿像是完全没看到刚才的暗潮汹涌，双眼牢牢地盯着那块矿石，厚重的黑眼袋里，都透出轻盈的喜悦来。她火速锁定了矿石的主人，目光炯炯地问：“这个卖吗？”
一桩交易就这么达成了。
瑞吉儿看起来并不在乎对方开什么价，轻而易举地就答应了他的条件。紧接着她又在老板那里定制了几块不同尺寸的玻璃，以及银块的萃取液、黑曜石等等。
老板一听就明白了，问：“罗宾小姐这是要做镜子？为何不直接去找永恒禁区呢？”
瑞吉儿顿时又露出那副弥漫着浓浓死气的神情，睁着双死鱼眼，用毫无起伏波澜的语调回复道：“听说西部的羽衣王国炼出了哲人石，他们想去看看，就拒绝了我的单子。”
老板的眼睛倒是亮了，“什么时候出发？”
瑞吉儿缓缓摇头，她可不关心。
对方上一秒拒绝她，下一秒她就已经出门了，留不了半点。
老板看起来跟她熟识，知道她的性格，便也不再追问。反正店里来来去去的炼金术士有很多，他再打听就是。瑞吉儿下好了订单，也不多留，依旧是飞一般地速度消失在查理眼前。
即便查理就站在她的必经之路上，她都没有多看一眼。
这时，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谢利？”
查理回头，就看到夜游绘的怀亚特和他的同伴站在了他的面前。怀亚特的心情不错，为同伴介绍了谢利，随即说道：“既然东西都买好了，谢利也到了，那我们现在就去修补壁画吧。正好雪停了，月亮也该出来了。”
夜游绘，一帮总是昼伏夜出，喜欢在夜晚画画的家伙。月光是他们最重要的一种画材，而画笔，就是他们的魔杖。
自由城邦里那些散落各处的大大小小的壁画，超过一半以上，都是由他们进行修补的。
今夜，是个满月。
斯坦利大街上人来人往，而那块要修补的壁画，就在距离四月蔷薇花店大约五十米远的地方。
如果说，玛吉波作为魔法圣都，突出在一个“圣”字。虽然坐拥全大陆最高等的魔法学院，但魔法并未惠及平民，真正融入大家的生活。
自由城邦就不一样了，魔法就像血液，始终在这如同血管一样遍布全城的大街小巷里，悄无声息地流淌。
就像这魔法壁画，用魔法来作画听起来不算什么，但真正把它当成一门学科去钻研，却有些奢侈。
都当魔法师了，缘何大材小用，沉迷于作画呢？
【因为魔法，是一件工具。】
查理作为阿耶时，曾与弗洛伦斯探讨过这个问题。
当时他已经砸碎了石板，时常陷入沉眠，而后在梦境中，窥见另一个世界的风貌。然后他开始思考，魔法，到底是什么？
大陆战争以前，它被叫做神术，亦或是巫术。
当它被冠以奇幻色彩，它好像就凌驾在了所有生灵之上，被高高捧起。获得了这种力量的生灵，自然也被高高捧起，凌驾于其他人之上。
最高位者，称之为神。
如果有一天，大陆战争结束，人们又该如何称呼它？
阿耶问弗洛伦斯：你想成为下一个神吗？
弗洛伦斯思考了三天，最终回答他：“如果按照你梦中描绘的那样，即便是没有丝毫力量的普通人，都能借助工具，翱翔于高天之上，那么神灵看起来也不算什么，不过是侥幸获得了力量的个体罢了。世界的发展拥有多重可能，人的命运也一样。我想看看，魔法的时代，差异的个体，不同的命运线交织，究竟能打造出一个怎样的世界。”
末了，她又笑着反问阿耶，“你觉得魔法是什么？”
阿耶回答她：“是工具。”
在阿耶的眼里，自我意识始终大于一切。魔法就应该是工具，而不是让人在精神上成为奴隶的东西。
我需要它，它才有价值。
弗洛伦斯笑着打趣他，“你才有成为神的潜质呢，阿耶。”
注意力回到现在，查理看着眼前的壁画，驻足欣赏。
壁画的主人公是胡弭图，大陆战争时期赫赫有名的妖精族的强者，图钉的偶像。它有一双大大的招风耳，比起一般的小妖精来说，身形要魁梧得多，正对着前方施展自己的天赋技能——万野之春。
所以远远望去，这是一张有着小妖精嬉戏的春景图，大地上草木繁盛、鲜花盛开。但凑近了，就能看见那鲜花丛中，草叶的下面，横七竖八的都是敌人的尸体。
只要你看得足够仔细，注意力足够集中，你就会发现，那草叶好像动了一下。
一阵有着青草气味的风不经意地吹过你的脸庞，你恍惚间再看过去，一只手忽然挣扎着在花丛中伸出来，却又在刹那间被植物的根系捆绑，往下拖拽。而那只挣扎的手，只来得及抓住一朵花。
花瓣破碎、纷飞，杆子上的尖刺划破了那只手的掌心，留下殷红的鲜血。
风吹过来，花枝摇啊摇。
鲜血顺着花枝滴落，小妖精们翩翩起舞，于是我们终于迎来了这，万野之春。
这就是魔法壁画，融入了幻境魔法的一种衍生创作。
夜游绘的怀亚特用新买的材料调好了颜料，拿起画笔，开始修复在经年累月的风雨侵蚀中，老化、脱落、褪色的一部分。
迷离的月光，则在绘画时，通过笔尖的牵引加入。
画画的过程，其实就是在施展魔法。那根被做成了画笔样式的魔杖，笔尖在将颜料涂抹于壁画上时，也开始扑簌簌地往下掉落一些闪着碎光的如同细沙般的颗粒。
怀亚特的同伴在一旁为他护法，也跟查理解释道：“那是在拂去旧的‘尘土’。壁画本来就已经成型了，他要做一些修补或改动，就需要对前人的东西进行重新解构。”
这“尘土”又是什么？魔法元素？
查理作为纪白时，本就是学画画的，对此格外感兴趣些，不知不觉间便看得入了神。回过神来时，他发现身旁已经多了些围观者。
四月蔷薇的尤加利小姐也在其中。
怀亚特的同伴正在和她聊天，因为壁画上有许多花，所以请她做花卉指导。查理离得近，自然而然地加入了他们的话题。
聊着聊着，话题又转到查理身上。
“你刚搬到猫令十字？那需不需要买盆花回去装饰一下，可以再赠送一瓶魔法药水哦。”尤加利小姐脸蛋圆圆的，很富有亲和力。
查理从善如流地点头，“尤加利小姐有什么推荐的吗？我对花卉没有什么研究。”
“如果你信得过我的话，我帮你挑？”尤加利建议道：“今日有些晚了，明早花圃那边会有新的花送过来。你也可以跟我约好时间，选择送货上门。”
查理略作思忖，道：“不用那么麻烦，我自己来取就可以了。”
尤加利眨眨眼，“那明天上午九点之后？”
查理：“好的。”
又谈成了一桩生意，尤加利的脚步都变得轻快许多。
这时盖亚特恰好停下来休息，持续使用魔法可不是件轻松的事，这一会儿的功夫，他就开始喘气了。尤加利和他打了个招呼，又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
查理看了一眼她的背影，状似无意地提起，“自由城邦里还有花圃吗？”
怀亚特：“有啊，在城北。那里有一片魔药种植园，四月蔷薇的花圃也在那边。据说前段时间还不小心着火了呢。”
查理心念微动，“着火？”
一想到火，查理的心里就跳出四个字：毁尸灭迹。

第262章 幽灵
城北和猫令十字在完全相反的两个方向，斯坦利则位于城中心，靠近高塔的区域。不过想要去城北探查苗圃，也很方便，走传送阵即可。
查理并不急着去，因为火已经灭了。如果它真的是为了销毁什么证据而被点燃，现在去也为时已晚。
今夜最重要的，还是拾取弗洛伦斯的遗物。
他的目光又回到了壁画上，耐心等待。
月上中天时，壁画被修补了三分之一，“万野之春”的场景愈发生动。那草叶轻摇间，已经可以看见风流动的痕迹，你甚至还能从那美丽的景象里，体会到暗藏的杀机。
但怀亚特和他的同伴已经累得不行了，今日的修补工作只能宣告结束。
查理和他们约了明日再见，便与之分别。
自由城邦是个不夜城，哪怕已经过了午夜，喜欢昼伏夜出的那帮神秘魔法师们，也还会时不时在街上刷新。
他们时而把自己全身笼罩在黑袍里，一群人乌泱泱走过去，远远瞧着也怪唬人的，不知又是去做什么。时而又鬼鬼祟祟地随机给路人发请柬，邀请你去参加一次号称绝对保密、绝对物超所值的集会，观摩一场秘仪，但前提是你得先交一金币的门票钱。
还有人在街头搞行为艺术，搞得过头了，就开始和魔像卫兵搞捉迷藏。
据说自由城邦的监狱里，十个里有最起码一半，都是在夜晚抓的艺术家。
查理觉得和他们比起来，自己简直毫不起眼，平凡得就像一粒尘埃。而当他走过无人的暗巷，披上隐身衣，打开魔法的门时，他又出现在另一块壁画前。
这块壁画是已经修复好的，描绘的是弗洛伦斯的亡灵军团。
幽暗的街道上，那活灵活现的亡灵军团仿佛要从壁画里冲出来，哪个生灵胆敢从他们面前走过，都得接受死亡凝视。
瞧，那胆大的猫，都只踮着脚尖，从远处的房顶上路过。
它往这里看了一眼，但没瞧见人，疑惑地歪了歪头，这才离开。
查理目送着它的离开，随即转身，在一片肃杀的氛围中，再次打开魔法的门，大胆地走入了壁画的幻境里。
下一秒，骷髅骑士的长枪差点戳中他的鼻尖。
查理稍稍后仰，而后伸出手，从容不迫地把长枪往旁边挪了挪。再取出弗洛伦斯的法杖，将法杖点地，注入魔力，仔细感知。
找到了。
“让一让，谢谢。”查理披着隐身衣，在那浩浩荡荡的亡灵军团里穿行。等到了地方，又不客气地借了旁边那位不死生物的大剑，开始在壁画的幻境里挖啊挖。
不过片刻，一只骷髅手臂忽然从他挖出来的坑底，破土而出。
查理没有被吓到，嘴角反而露出一抹微笑。随即他伸出手，坚定地握住了那只骷髅手臂，再用力将他一把拽出来。
骷髅看起来只是一具普通的骷髅，抖掉满身的泥土，头是头、胳膊是胳膊、腿是腿，没有半分特别。
但他那空洞的眼眶里，仿佛还有灵魂的存在，面向查理，恭敬行礼。
“您好，亡灵军团前锋官，向您报道。”
几个小时前查理在路上偶遇的那个魔像卫兵，叫做卫兵Ⅳ。它是整座自由城邦里，第四个被创造出来的魔像卫兵，编号Ⅳ。
像前锋管和编号Ⅳ这样的存在，自由城邦里共有九个。猫令十字街上，女巫铜像怀里抱着的那只猫，也是其中之一。
这几百年来，它们散落在城里，日复一日地扮演着各自的角色，毫不起眼。但当查理将它们唤醒，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弗洛伦斯作为一个充满智慧的领袖，旷古绝今的死灵法师，从原来的查理那儿得知了自己的死讯后，怎会真的一笑而过？
她都怀疑魔法议会里可能有叛徒了，怎么可能只是对他们隐瞒一些事情，而不准备些杀招。
自由城邦，可是她和薄伽丘、墨菲斯共同建立起来的城市，说是她的老巢也不为过。而魔法议会，更是她的心血。
她可以死，背叛者也休想活。
所以查理此次前来，一为调查四月蔷薇和魔法议会，二为杀人。鲜血终将洗清旧日的罪恶，为自由城邦，迎来新的明天。
唯一令人遗憾的是，这壁画幻境里的亡灵军团是一次性消耗品。若查理想借助他们的力量，那必须把握好时机。
指挥他们的关键，则是查理手中的弗洛伦斯的法杖。
此时也可以称之为——权杖。
除了猫、魔像卫兵、骷髅之外，还有六位。
其中有个小妖精，就沉眠在“万野之春”的壁画里，但得等壁画修复好，查理才能进去将它唤醒。
蓦地，查理似乎听到了猫头鹰的叫声。
他瞬间警觉，用权杖命令骷髅三继续隐藏，原地待命，随即干脆利落地离开了壁画。风轻轻吹动，他披着隐身衣来，又披着隐身衣走，丝毫没有惊动到附近路过的人。等他走到街角时，他又回头遥望。
黑夜里，咕咕叫的猫头鹰蹲在不远处的塔尖上。
它原本是城中某个角落里的一尊石像，远道而来的魔法师将它唤醒，它便抖落一身的碎石片，振翅而起，成为了他在城中的耳目。
查理忽然又笑了笑。
他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幽灵。从六百年前穿越而来的幽灵，无人能看见的幽灵，游荡在这未来的城邦里，仿佛冤魂索命。
第一个死的会是谁呢？
四月蔷薇，还是尤里乌斯？
这时，猫头鹰再次振翅起飞。
刚才它提醒查理，必定是发现了什么，但查理出来后，只看见几个恰好路过的路人，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发现。
是他遗漏了什么？
自由城邦里还有什么危险？
查理心念微动，跟上了猫头鹰。
猫头鹰在天上飞，他在地上走，不多时他就来到了通往高塔的那座大桥上。桥下的水，来自荒海，倒映着月光，而那平静的水面上，还停泊着一艘小船。
真正的幽灵在船上。
那头发洁白如雪，像海藻般垂下，漫过船舱，一直延伸到水中。
【荒海幽灵】
超脱于凡俗与亡灵界之间的特殊存在，徘徊于世间千年不散，最终却因所谓的情爱而迷失了心智，永远地被困在这荒海之畔。
当然，那是大陆战争以前的事了。
弗洛伦斯在大陆闯荡时，意外发现了她，经过一番波折后，与她签订灵魂契约。按照契约，她需要帮弗洛伦斯做三件事。
前两件事已经完成了，现在还剩第三件事。
只要三件事完成，荒海幽灵就能迎来真正的死亡，真正的解脱。
此时此刻，真正的幽灵和虚假的幽灵在月夜下对视，一个站在船头，一个站在桥上。黑夜中不知是哪个吟游诗人抱着琴在唱歌，像旧日的民谣。
明明歌声优美，晚风习习，查理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可是荒海幽灵，跟前面几个被人类创造出来的魔法生物都不一样。
弗洛伦斯能够凭借超强的实力震慑住她，让她听话，那查理呢？现在弗洛伦斯已死，这剩下的最后一件事，她还认吗？
查理在看到她的瞬间就明白，猫头鹰刚才大概是在提醒他，荒海幽灵出现了。
这几日查理在城中唤醒这个、唤醒那个，动用过弗洛伦斯的法杖，恐怕就因为这个，所以才惊动了她——魔法在上，查理原本打算最后一个去见她的。
可不是现在。
而且隐身衣似乎对幽灵无用。
查理保持着镇定，手却已经握紧了魔杖。
不过下一秒，荒海幽灵的身影就消失了，仿佛从不曾出现过一样。与此同时，查理的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两个魔法师恰好从他背后走过。
“这么晚了，也不知道又要做什么。”
“你说上面对于那黑镜之主的事情，到底是什么想法？最近那么多人都陆陆续续离开自由城邦，去卡拉肯、去海上、去西部，你说总部为什么还不发召集令？”
“谁知道呢……”
脚步声逐渐远去，小声地议论也被风吹散。
查理短暂地被那议论声吸引了注意力，再回首，却见一张瓷白的脸就出现在自己面前，只隔了不到十几公分。
那是一种怎样的冲击呢？
全身上下的血液仿佛都被冻结，灵魂被锁定，喉咙被堵塞。空气开始凝固，停止流动，而你的注意力被动地停留在她脸上，视线无法移开。
你会发现，她连睫毛都是白色的。
不过，查理同样拥有这世上绝无仅有的强大的灵魂。那冲击只维持了一瞬，他就反应了过来，既没有后退，也没有攻击。
“幽灵小姐找我有事？”他微微笑着，兜帽下的淡绿色眼睛里，满是岁月沉淀后的平静。“三件事还剩最后一件，但现在，还没有到需要你履行约定的时候。”
荒海幽灵没有张嘴，声音自动出现在查理的脑海中。
【不是拿着她的法杖，就可以成为我的债主的】
债主？
查理喜欢这个词。
查理轻声反问：“那怎么办呢？你要杀了我吗？”
荒海幽灵没有再回答。
她又消失了。
查理面上轻松，心里警惕，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等了片刻后，荒海幽灵都没有再次出现，他便往那艘船上看了一眼。
走了吗？
查理没有轻举妄动，最重要的，是不能露怯。又等了片刻，荒海幽灵好像真的已经走了，他这才转身离开。
只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一道寒光乍现，直朝着他面门袭来。
查理警觉地后退，隐身衣随着他的动作翻飞。他正要施展魔法，却在不期然间，发现那道袭击他的寒光其实是——一条鱼。
“啪嗒。”鱼翻了个身，鱼尾拍打地面。
查理失笑。
这是什么？对他感到不满的一点小小的惩罚？飞鱼攻击？
良久，查理拿出绳子，把鱼串起来提在手中，迤迤然往猫令十字的方向走。今夜遇到荒海幽灵是个偶然，看来他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至于这鱼，回去送给猫吧。
翌日上午九点，查理如约来到四月蔷薇的花店。
苗圃送来的花已经到了，尤加利小姐正指挥着人，把一盆盆花从板车上搬下来。她看见查理，远远地就冲他招手。
“你来啦。”尤加利小姐歉意地冲他笑了笑，“现在这里有些乱，不过不用担心，你的花我已经帮你挑好啦，你看看喜不喜欢。”
说着，她从那无数的花盆里，抱起其中一盆，展示给查理看。
那是一盆草本的小花，花朵的上瓣是白色的，下瓣是蓝紫色的，中间还有猫胡须一样的黑色细线，挤挤挨挨开得正盛，即便是在这冬日里，也展现出了旺盛的生命力。
“它叫做角堇，虽然看起来小小的，比不上那些名贵花草，也不是什么魔法植物，但自由城邦气候宜人，哪怕是雪季都不冷，现在正是它的花期呢。不用魔法，不需要精心打理，它就可以开得很好。你说你对花卉没有研究，那带一盆角堇回家，它肯定能给你带来惊喜。”
尤加利聊起花来，说得头头是道。
查理从她的眉眼里，看不出任何伪装的成分。而那摇曳的裙摆，还有头发上的花朵发卡，都让他很容易就想起了莉莉屋的黛西小姐，因此心生好感。
查理也相信，四月蔷薇的结社成员里，一定有部分是叛徒，但也有一部分，是不知情的普通成员。
尤加利小姐又是属于哪一方的？
“谢谢，我很喜欢。”查理接过花，脸上露出青涩的笑容。
“不客气。”尤加利随即又从货架上拿下一个小小的水滴状玻璃瓶，递给他，“哝，答应你的魔法药水。可以预防大部分病虫害，还能促进生长的，但不能多用哦，一周一次，一次用三滴，加在清水中稀释就可以了。”

第263章 流血冲突
查理没有多留，接过魔法药水，抱起花盆，老老实实地付过钱之后，就脚步轻快地离开了花店。
这位远道而来的年轻的高级魔法师，似乎因为尤加利小姐的介绍，而对一盆小小的角堇生出了许多的好感。一边走着，一边还忍不住低头欣赏花朵。
今日的自由城邦，没有下雪。
尤加利目送着他远去，再回头时，正在搬运花盆的强壮的中年男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低声说道：“最近有什么可疑人物出现吗？”
说话时，他隐晦地瞥了眼查理离开的方向。
“一切正常。”
这会儿店里没有其他的客人，尤加利拿起旁边的水壶，一边浇水，一边回答道：“刚才那位是倒生树的奥里翁介绍来的，刚搬进猫令十字街，这两天一直跟夜游绘的人混在一起，应该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至于其他的，自由城邦最近的人来来去去，有人走，也有人觉得灾祸即将来临，提前过来避难的。人员流动性大，但具体说有什么可疑人物，暂时没有发现。”
男人：“做好准备，随时撤离。”
尤加利拿着水壶的手顿了顿，沉默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一定要撤离吗？也许事情还没有到那个地步。”
男人反问，“如果事情败露，你觉得你能安全脱身？”
闻言，尤加利没有再说话。
花店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们没有看到，街对面的旗杆上，站着一只猫头鹰。它歪着脖子，嘴里发出咕咕的声音，体型比普通的猫头鹰要小一些，圆溜溜的眼睛却还是那么大，看起来呆呆的。
片刻后，男人推着板车离去。
猫头鹰振翅起飞，一路跟着他，来到了城北的花圃。在这座随处可见猫头鹰送信的城市里，它一点都不起眼。
花圃里一片繁忙景象，有人在搬花，有人在用工具翻弄黑色的土壤。
一位两鬓斑白的老人拄着像拐杖一样的魔杖，坐在一个小花房前，正在指导年轻人如何调配更有效的魔法肥料。
他还有点耳背，如果你需要请教他一个问题，往往需要问上三遍。但你不能提高音量，因为吓到老人家，是不道德的。
隔壁的魔药种植园属于魔法议会的官方产业，还养了一些魔宠。
这些魔宠既能当守卫，又能提供粪便当肥料，但因为过于吵闹、再加上有些魔宠走路没有声音，总是冷不丁出现，时不时就会吓到老人家，入冬以来，已经被四月蔷薇讹了三回了。
对于四月蔷薇的无赖行径，魔药种植园的人感到非常愤怒，双方还闹上过审判庭。
不过四月蔷薇反手掏出了老社长的【治疗记录】，证明他确实年老体衰，只剩几年好活了。紧接着又反诉魔药种植园的魔宠损坏公物，反倒又让种植园赔了一笔钱。
上月底，四月蔷薇的花圃失火，他们认为是隔壁种植园怀恨在心，蓄意报复。
不过审判庭派人查过，并没有任何实证证明是有人蓄意纵火，反而像是守夜人员疏忽大意，没有看好炉火所引发的意外。
这是查理打听到的消息。
离开花店后，他又随意地买了一些装饰品，带着花回到了猫令十字街。年轻的魔法师不是懒惰的人，他勤奋、好学，因此没有在家里待多久，一时间无法决定加入哪个结社，便又来到了位于魔法议会总部旁边的图书馆，见见世面。
自由城邦没有魔法学院，但有整个托托兰多最大的图书馆。
这个图书馆由三大创始人之一【知识殿堂】以撒&#183;薄伽丘主持建造，除了海量藏书，它同时承担另外两个职能——编纂新的魔法书籍，以及开设魔法课堂。
真理会的各个结社，所提交的一些研究成果，最终就会被编纂成书，摆在书架上。而负责编纂书籍、下发研究经费的部门，则都属于众议庭。
至于魔法课堂，历来由五大传承之一的维庸负责。维庸亦是众议庭的一员。
简而言之，这是众议庭的地盘。
查理游走在二楼的书架间，凭借高级魔法师的徽章，到二楼就是极限了。想要去三楼，必须得达到魔导师的级别。
但他不急着去更新徽章，短短两个多月的时间就从高级魔法师晋阶成为魔导师，五大传承的继承人都少有这么离谱的，太扎眼了。而随着这段时间以来对魔法的钻研，以及记忆的回归，查理的真实水平甚至已经到了中级魔导师。
再加上他获得了弗洛伦斯的记忆，成为高级魔导师、大魔导师，甚至进军传奇，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查理就在这二楼转悠，摸清了大致的情况后，又回到了一楼。
一楼的书籍基本都不是魔法书籍，有给普通人看的介绍魔法的《魔法通识》，有各类科普文书、游记、诗歌集，甚至还有童话书和爱情故事。因此一楼的客人也是最多的，大半都是普通人。
查理混迹其中，半个小时后，他拿着一叠书坐到了窗边的长桌上。那一叠书里，有一本是从角落里最顶层的书架上取下来的，上面还沾了一些灰尘。
他动作轻柔地掸去灰尘，目光落在封面上。
《勇者回忆录》
作者：莱恩&#183;金吉士
翻开书本，查理找到了夹在书里的借阅卡。在无数个曾经借阅过这本书的名字里面，查理看到了最熟悉的那一个。
阿莉亚。
灰帽街的阿莉亚小姐，松塔的主人。
弗洛伦斯为她量身打造了一个完整的人设，在自由城邦里也留下了属于她的印记，各方面都堪称无懈可击。
这本书，也是那九件遗物的其中之一。
猫、魔像卫兵、骷髅、荒海幽灵、猫头鹰，再加上书，以及“万野之春”里的小妖精，现在查理已经找到了七件。
还剩其二。
一个在看守最严密的高塔，一个在审判庭。都不好拿。
不过书可以先带走。
查理坐在窗边，随手打开窗户。一只猫跳进来，叼起书本，迈着傲娇的步伐离开，全程都不带看别人一眼的。
周围人并没有注意到这里有人公然行窃，就算发现了，又能怎么样？
你不可能在一座猫之城里，控诉一只猫偷窃。
查理神色自然地拿起了另一本书，书上介绍的是魔法议会的历史沿革。
他对其他的不感兴趣，目光主要放在新历404年，也就是弗洛伦斯死亡前后。其中最为瞩目的，就是以撒&#183;薄伽丘的逝世了，他是寿终正寝，死亡的那年是新历414年。
相比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弗洛伦斯，以撒的葬礼办得相当隆重。
全城的人都自发换上了纯黑色的魔法袍，在一派庄严、肃穆的氛围里，集体送葬，将以撒的遗体葬在了城东的墓园。
这看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
恰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嘈杂异响。
不少人好奇张望，而查理立刻敏锐地察觉到，声音是从真理广场上传来的。但他并未急着前去查探，等到有人忍不住跑出去，他这才随着大流，也走出了图书馆。
图书馆与真理广场，不过几步之遥。
查理远远地就看到了混乱的人群，吵得面红耳赤的魔法师们，挥舞着法杖要干仗的、伸手拦人的，还有匆匆赶来的魔像卫兵，乱做一团。
周围看热闹的人却还淡定，可见这样的情形并不罕见。
可是没过多久，局势失控了。
不知是谁放出了第一个攻击魔法，毫不意外地引起反击，紧接着，魔像卫兵也被误伤倒地，场面彻底乱了起来。
查理在啧啧惊叹的人群里，听到些了熟悉的字眼。
“我就说迟早有一天，众议庭的这帮人会在外面打起来的！”
“你看清楚是谁跟谁了没有？”
“不就是尤里乌斯派的，还有新派的那帮人吗？除了他们，还能有谁敢在真理广场打架？”
“嘘……小声点。”
……
新派。
查理想起了这几天频繁听到的这个词汇，心中了然。
对于魔法议会，查理的观感一直在变。
在玛吉波时，魔法议会给他的是一种印象，到了瓦舍里时，又有所改变。及至后来到了阿莱门、卡拉肯，再到如今的自由城邦，魔法议会的形象愈发丰满。
如果用一个词来概括魔法议会的历史，那就是——斗争。
即便是弗洛伦斯在位时期，斗争都是避免不了的，只是有正义的铁拳辖制，没有那么明目张胆罢了。
随着创始人们全部逝世，新人不断上位，旧日的理念受到冲击，其中影响最大的，就是处理魔法议会大小事务的——众议庭。
审判庭还好说，他们只管仲裁与监察。真理会则日常游离在外，而众议庭的派系斗争，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审判庭不是完全没有能力，给尤里乌斯定罪。他们默许了亚历山大对尤里乌斯发难的行为，希望涤荡会议内部的风气，但与此同时有着更深切的担忧——一旦尤里乌斯彻底倒台，众议庭就会成为新派的天下。
这个新派，就是玛吉波分会副会长所在的派系。出手争夺预兆石板，暗地里雇佣吸血鬼刺客对无辜平民出手的，就是他们。
那位副会长一出事，毫不犹豫地就被舍弃，如今已经魂归亡灵界了。
维庸，以及他这次带去卡拉肯的人手，其实都是更偏向尤里乌斯的。也就是所谓的旧派。即便维庸现在已经与尤里乌斯割席，但也没有因此倒向新派。
何为新派？
新派里，出身贵族、富商家庭的占了大半。他们虽然没有明目张胆地宣扬过什么，但议会内部的人都知道，这是魔法议会里，最强调魔法师的尊贵身份，最主张阶级划分那一套的人。看着新，其实最旧。
一旦他们掌控整个众议庭，魔法议会将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偏偏众议庭这一任的议长，实力是强，却是个喜欢和稀泥的和事老。如果是和平时期，他还能扯起一层遮羞布，让两个派别保持明面上的和平，但现在——鲜血已经开始流淌。
思及此，查理的目光望向了三重门后的魔法议会总部。
在流血冲突爆发后，不允许飞行的禁令被解除，一队又一队的魔法师赶到，以最快的速度进行控场。而查理看到，走在最后的那位，脸色沉凝、眸光如刀，在法袍里握紧的拳头，彰显出他此刻的愤怒。
审判庭副审判长，亚历山大&#183;芬奇。
这位可是熟人，且慧眼如炬，不好糊弄。
查理往后站了站，在温斯顿抵达自由城邦、可以让他去跟亚历山大打交道之前，查理还不打算在亚历山大面前暴露，以免节外生枝。
退到外围后，查理又机缘巧合注意到一个特别的身影。
那是个年轻男人，带着皮帽，像是往来于各地的游商。这样的人在自由城邦并不少见，看热闹的人群里就有好几个，但这个不一样，他的眼神、肢体语言，还有那旁敲侧击的说话方式，都更像是一个——情报贩子。
查理立刻想到了百合沙龙。
百合沙龙出版的《每日纪闻》上，少不了魔法议会的八卦。他们肯定安排了不少的情报贩子混迹在自由城邦里，或许还收买了一些议会内部的二五仔，为他们提供第一手消息。
思及此，查理随手放了一个巫师之眼在他身上。
此时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前方的骚乱吸引，流血冲突又导致魔法元素产生波动。一个小小的巫师之眼，还不至于被人察觉。
那厢亚历山大已经开始抓人了，这厢，疑似情报贩子的人在打听了不少消息后，压了压帽子遮住眼底的欣喜，也很快离去。
查理透过巫师之眼，看到他穿过大桥，走进七拐八绕的小巷子里，最终来到了一家旅店。
不过就在那人走进旅店的刹那，查理突然感到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袭上心头，让他当机立断地撤掉了巫师之眼。
魔法消散的最后一眼，他看见了旅店柜台后，疑似老板的人抬起的浑浊双眼。
这自由城邦，可真是卧虎藏龙啊。
查理在心里如是感慨着，倒也不至于认为这旅店里的人跟情报贩子就是一伙的。自由城邦里魔法师多，由此衍生出的各项禁令也多。
譬如图书馆、魔法议会总部的许多地方，都设有空间禁制，禁止进行空间传送，避免有心怀不轨者作恶后，通过这种方式逃离。
再譬如，随意使用巫师之眼窥探他人隐私也是不可行的。若是被发现了，而对方本身并未犯下任何罪行，那对方可以找来魔像卫兵，将你送上审判庭。
查理还想做一段时间的法外狂徒，可不能被抓。
这时，前去苗圃追踪四月蔷薇的猫头鹰回来了。
查理虽然不是弗洛伦斯，无法完全自如地操控这些魔法生物，但他也在逐渐摸索中，掌握了些技巧。他伸出手臂，让猫头鹰落在他的胳膊上，抬手轻轻抚摸它的脑袋。
“你看到了什么？”
“咕咕。”
“他们要撤离？”
“咕咕。”
“苗圃那边一共多少人？”
“咕咕。”
查理唤回阿耶的记忆后，就重拾了旧日的一项技能——兽语者。
这里的“兽”，包括鸟兽。
原本他的技能是跟德鲁伊学的，只会些简单的语句，但猫头鹰是魔法生物，本就能听懂人类的语言，按照人类的指示行事。
查理也只需要能听懂它话里的大致意思就可以了。
如果是它原本的主人弗洛伦斯，他们还可以进行更简单直接的灵魂交流，而不需要说话。
猫头鹰说，四月蔷薇有撤离的打算，包括尤加利小姐。
苗圃里一共三十七人。
“这是打算集体跑路？”查理呢喃着，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四月蔷薇通过老鞋匠给弗洛伦斯下毒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两百年。结社里的成员都来来去去，换了一批了，老人没剩几个。
自己在调查这件事的消息、乞士多的消息，应当都是绝密，并未外泄。四月蔷薇大概率不会是因为担心两百多年前的旧案曝光，而选择跑路。
那就代表——他们可能在最近又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现在的自由城邦人员流动性极大，永恒禁区的人还跑到西部去了，此时离开最不引人怀疑。查理再联想到上月底的那场火，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思及此，查理看向了高塔的方向。
此时他已经离开了骚乱发生的区域，在隐蔽处站着。如果四月蔷薇集体异动，那像之前预想的那样，加入真理会慢慢接近的方法就不可行了。
太慢，变数太大。
壁画里的亡灵军团是底牌，荒海幽灵暂不可控，查理要一个人拦下他们，难度太高。那就只能，借力打力。
不论如何，一个都不能放跑。
话说温斯顿呢？
他离开许多天了，怎么还没有出现？
查理有点想念他了。
这个总是在开屏的帅气的免费打手。

第264章 灰墙
温斯顿还在亡灵界。
为了寻找怨灵小姐，也为了探寻旧日的真相，他再次进入了死神宫殿深处的那座记忆宫殿。但很可惜，这一次他一无所获。
他有些遗憾。
早知道应该和查理交换一块石板，带着那枚曾经跟随过霜之旅人维特鲁的松果进去，或许能触发关于维特鲁的记忆。
当他有了这个念头后，思路打开，灵光乍现。他火速给弗兰克传信，让他送来了装着梦境之神墨菲斯的魔瓶。
这魔瓶拿到手上之后，几个月了，一直没派上什么用场。梦境之神口口声声说自己就是墨菲斯本人，但不论是温斯顿还是巴巴奇，都不认可。
即便他似乎拥有着墨菲斯的记忆，能说出一些有关于墨菲斯的关键信息，但温斯顿还是不认可。
墨菲斯&#183;沃克，一代传奇，哪怕有一天他背弃了自己最初的理想，选择成神。那也必定是魔法成神，有自己傲骨的存在。
怎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给黑镜之主当幌子、在小公国坑蒙拐骗，最后被关进小小的魔瓶，毫无尊严。
如果真相如此荒诞，那温斯顿会毫不犹豫消灭他，然后告诉所有人，他就是个骗子。真的也必须是假的。
拿到魔瓶后，温斯顿带着魔瓶再次进入了记忆宫殿。
这一回，他有了意外的收获。
他确确实实进入到了墨菲斯&#183;沃克的记忆里，睁开眼时，眼前的一切都很熟悉，是亡灵界的妖精之家。
墨菲斯在这里为阿耶&#183;布莱兹立碑，为他种下金鱼草，然后坐在窗前，写他的《墨菲斯手记》。
画面几度变幻，墨菲斯始终在妖精之家里，因此温斯顿也无法判断究竟过去了多久。
直到最后，他决定走入迷雾中，一探究竟。
温斯顿的视线跟着他一起进入迷雾，刚开始，周围都是迷雾，伸手不见五指。但渐渐的事情就变得不对劲了，雾中开始显现出建筑的轮廓。
可整个亡灵界，算得上建筑的，只有妖精之家和死神宫殿，哪来第三栋？
墨菲斯看起来也很惊讶，他的脚步不由得加快，走了几步，又变得谨慎。当他越来越靠近那座建筑，就发现那建筑的灰色墙体大得仿佛将整个世界在他眼前拦腰截断，无边无际。
抬头看，那灰色墙体高逾百米，墙之后是什么，也根本看不清楚。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周围的雾好像没有那么浓了。
墨菲斯的正前方，那灰色墙体上出现了一道门。
门上没有任何显著的标识。
他走进去，发现里面是一座迷宫。
左右两边都是通道。
墨菲斯思忖片刻，选择了右边通道。
接下来的画面，开始变得破碎、不真切。温斯顿手握预兆石板，又攥紧了魔铃让自己保持清醒，这才勉强能看清一些。可那些画面依旧是不连贯的，有时一闪而过什么奇怪的身影，有时只看得见迷雾翻滚，且没有声音，静得可怕又诡异，仿佛藏着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
温斯顿依稀能看见，迷宫有些路段的墙壁上，出现过其他的门。墨菲斯曾有推门而入的举动，但至于门里是什么，画面又断了。
有时，温斯顿也会在迷宫的墙上，发现留言。
这样的留言让他想起了死神宫殿里那句【他们在镜子里】，但迷宫墙壁上的字体是模糊的，看不清晰，无法判断究竟是什么。
随着画面的不断闪现，温斯顿的精神压力也达到了顶点。那是一种灵魂被不断侵蚀、撕扯的感觉，他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整个回忆构成的世界，也开始颤动，即将崩溃。
温斯顿却还不肯放弃，咬破舌尖，再次用那只金色的眼睛望出去。
最后一眼。
他看到墨菲斯坐在了一个房间里，他的面前有一面古董镜子。镜子里映出了墨菲斯的脸，但他的眼神中透着一丝迷茫与困惑。
“我……是谁？”
“哦，对。”
“我是墨菲斯。”
“我就是墨菲斯。”
温斯顿隐隐约约感觉有一丝不对劲，但他还来不及细想，回忆的画面便彻底溃散。而他因为强行窥视，灵魂感到刺痛，眼睛里也流出鲜血来。
另一边，自由城邦，猫令十字西街109号。
回到家中的查理，不紧不慢地煮起了晚餐。
今天的晚餐是新鲜的鱼汤，选用荒海特产的鳕鱼以及海虾，再加一些蛤蜊，辅以土豆和番茄补充维生素，再去小院子里摘几片香料叶子放进去，别有风味。至于主食，切几片面包，用黄油煎出香味，洒上些芝士再回炉烤一下，简单的晚餐就做好了。
“你不着急吗？”本可急死了，尤其是听说四月蔷薇的人要跑路之后。别管现在的四月蔷薇和之前的是不是同一批人，邪恶的骨头小本决定连坐。
“这种事情不能着急，本。”查理在回到猫令十字之前，已经做了一些安排，但安排生效是需要时间的。
所以，急不得。
吃完晚餐，查理简单地用清洁咒收拾了一下屋子，便拿起猫送来的那本《勇者回忆录》，坐在沙发里给本讲故事。
本还有点吃味，因为查理说好只爱他一个人的，到底还是认识了外面的野猫。
昨天是那只，今天又换了这只。
查理只好跟他解释，“其实都是同一只。”
本：“什么！”
它还变着花样来勾引你吗？
真是诡计多端。
查理忍俊不禁。
其实与其说那是一只猫，不如说是猫灵。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猫的肉身死了，但灵魂还在。它也并非弗洛伦斯的猫，而是一只大陆战争时期的流浪的黄色虎斑猫。
在那个年代，人类尚且自身难保、流离失所，更别说是小动物。
可它们也要生存，不是吗？
在托托兰多的传说中，猫都有九条命，且总与巫术关联在一起。但实际上，绝大多数猫就是普通的猫，死了就是死了，没有重来的机会。
最早的拥有九条命的猫，据说是与死神做了交易。
从此以后，托托兰多的猫都有一定的概率，可以觉醒这样的天赋，只是这个概率很小很小。
那只虎斑猫就是如此。
弗洛伦斯遇见它时，它已经成为了流浪猫里的老大。耳朵缺了一角，身上也有很多的陈年旧疤，甚至毛都秃了几块，看到谁都很警惕、面露凶相，明明个头不大，但却坚定地走在最前面，牢牢地护住了身后的同伴。
那群流浪猫里，什么品种的猫都有，大的、小的，一只眼睛瞎了的、尾巴只剩半截的，让人看了忍不住惊叹，它们到底经历了什么、又付出了多少，才能在那个战火连天的黑暗年代，活下来。
后来弗洛伦斯才知道，是命。
那只虎斑猫，当它走到弗洛伦斯面前时，只剩下最后一条命了。
多年的流浪让它无法相信人类，但它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必须想办法给自己的同伴找一个栖身之所，于是它找啊找，最终，来到了正在修建中的自由城邦。
它暗中观察着，挑中了弗洛伦斯。
弗洛伦斯其实也一早就发现了它，但她没有声张，任它观察、审视，以无限的耐心，等着它走到自己面前。
虎斑猫对着弗洛伦斯低下自己的头颅，愿意献出自己最后的灵魂，为同伴换取栖身之所。
强大的女巫思考片刻，笑着拒绝了。她不要虎斑猫的灵魂，但愿意收容它的同伴，只需要它们帮忙抓住那些坏心眼的灰毛鼠，帮她保住餐盘里那香喷喷的蜂蜜面包。
虎斑猫不愿相信，因为不需要费力就能获得的食物，总是有毒的。
弗洛伦斯也不急着解释，就让它们先在自由城邦住了下来。此后三个月，虎斑猫终于渐渐地放下了戒心，也迎来了自己的死亡。
它本该心愿已了，安然死去，可到了那时候，心里又生出无限眷恋来。于是它请求强大的女巫，为它施法，将它的灵魂留下。
让它能够继续在这里，陪伴着曾经的同伴。
也许偶尔能睁开眼睛看一眼就行。
弗洛伦斯遂打造了那尊女巫铜像，将它的灵魂安放在铜像怀中的猫里。她其实也可以把虎斑猫转化为不死生物，可它在世上流浪太久，战斗了太久，已经太累太累了。
它需要安眠。
就像它说的，只要偶然看一眼，就好了。
此后，那条十字街被命名为猫令十字。弗洛伦斯又创办了猫令十字管理委员会，让那些流浪猫能够在这里更好地繁衍生息。
弗洛伦斯还在时，每隔一段时间会将虎斑猫的灵魂唤醒，让它看看新的风景。但她并没有将虎斑猫灵魂的存在告诉给其他人，因为对于虎斑猫来说，它能够信任的，也就只有弗洛伦斯一人而已。
其他的人类，它都不在乎，甚至有些讨厌。
时间又来到现在。
弗洛伦斯逝世两百年后，猫令十字又迎来了查理。
查理将它再次唤醒，它睁开眼来，看到来人不是弗洛伦斯而是一个陌生的人，有些疑惑、有些警惕。但它是知聪明的猫，明白物是人非的道理，对持有弗洛伦斯法杖、并将它唤醒的查理，依旧给予了一定的信任，然后，继续审视。
它可以自由地附身在任何一只猫的身上，蹲在窗台上看、在草丛里看，在屋顶上路过，悄悄尾随，也可以顺手帮查理一些小忙。
恰如此刻，当查理给本讲故事的时候，它就躲在窗外的树上，悄悄窥探。
人类，外表具有欺骗性的人类。
身上有弗洛伦斯的气息。
人类，会做美味的食物。
他的灵魂看起来很干净，也很美味。
猫不讨厌。
猫可以再帮他一点小忙。
就当是为了弗洛伦斯。
背叛的人，都该死。

第265章 夜火
猫去帮忙了。
查理也该出门了。
他昨天和夜游绘的怀亚特约好了，今夜继续去修补壁画。
来到斯坦利大街后，尤加利小姐还在看店。她看到查理路过，还挥手跟他打了个招呼，没有任何异样的表现。
查理微笑点头，走到壁画前时，怀亚特已经在了。
他的同伴却不在，查理问了一句，怀亚特无奈地告诉他：“还不是白天那件事闹的？你应该也听说了吧，众议庭的人在外面打起来了，还有人受了伤。审判庭抓了好多人呢，总部那边这会儿还灯火通明的，还有得吵。莫里森虽然加入了我们夜游绘，可他弟弟是众议庭的，也不知道这次被抓了，什么时候能放出来。”
怀亚特说着，伸手挠了挠头。但他的视线始终停留在壁画上，另一只手握着画笔，在反复思考今夜要从何处起笔。
查理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收获，“他的弟弟……是哪一派的？”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怀亚特直截了当地回答道：“旧派的。”
那就是尤里乌斯派。
查理趁机表露出好奇，又打听了些关于新旧两派的事情。不过怀亚特是个醉心于绘画的人，属于绝对的外围成员，对那些权力斗争的事情并不怎么了解。
“不过这样很好，不是吗谢利？”怀亚特说着说着，又回过头来热情邀请，“众议庭虽然是权利核心，但整天斗来斗去，很危险，又烦人，加入我们夜游绘就不一样了，壁画里可不会突然冲出人来和你吵架。”
查理似乎被他说得心动了，但仍面露迟疑，“可是，我还在大陆游历的过程中，恐怕在自由城邦待不了多久。就算加入了，也没办法留下来一起画画。”
怀亚特一拍脑瓜子，想起了他说过的卡拉肯的事情，不免有些遗憾。
谢利可是在前线抵御过兽潮呢，年纪轻轻就是高级魔法师了，必是个心怀理想，有抱负的人，窝在自由城邦修补壁画，确实屈才了。
“但你仍然可以学啊，我教你。”怀亚特道。
“真的吗？”这对查理来说，倒是意外之喜。
怀亚特直言不讳，“我觉得你有天赋，而且这也不是什么独门秘技，不可外传的。画画嘛，谁都可以画，三岁小孩也可以，只是三岁小孩不会魔法罢了。”
查理被他的比方逗笑了，随即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请教起来，顺便帮怀亚特打下手。
今天的街上很热闹，到处都在讨论真理广场的流血事件，远远地还能看到总部灯火通明，都快把桥下的河水照亮了。
送信的猫头鹰也忙了一天了，酒馆里甚至开启了赌局——这一波，新旧两派，谁胜？
大部分人觉得，尤里乌斯被夺权，旧派已经落了下风。但很快又有人激动上头，重重地把酒杯搁在桌上，站起身来，大声驳斥：
“旧派？什么是旧派？其实除了那些新派，整个魔法议会都是旧派！一个尤里乌斯又能代表谁？不论是众议庭、审判庭还是真理会，我们曾经拥有共同的信仰、共同的理念，从不分新旧，到底为何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所有高谈阔论者，皆是背信弃义之徒！”
周围的人们七手八脚地把他按下去坐着，免得被议会的大人物们听见了，讨不了好。
寒风中，雪花又开始飘摇。
怀亚特急急忙忙地给自己的颜料套上防护罩，丝毫没有在意，一街之隔的酒馆里又在高谈阔论着什么。
查理为他撑起了魔法的伞，再回首，雪夜里燃起了一点火光。
他没有声张，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火光从一个不起眼的小点，逐渐为黑夜染上玫瑰色的红晕。这时，惊呼声开始响起。
“着火了！”
“哪里？那不是城西的方向吗？”
城西是大人物们的聚居地，那里有许多的法师塔，还有独栋的豪华宅院。那里要是出了事，可不得了啊。
白天是流血冲突，晚上就进展到放火了？
没有人觉得，这突然出现的火光会是个意外，时机太巧妙了。越来越多的人跑出来观望，啧啧称奇。
还有人不顾禁令，飞起来观望。
“这可是自由城邦，魔法的世界，什么火能烧那么大，还没被扑灭？”
“你忘了吗？今夜那些大人们都在总部开会！”
可以说，今夜的城西，是留守人员最少的。
不少人顿时倒抽一口凉气，因为不知道出事的具体是哪条街，有无人员伤亡，所以转瞬之间，就衍生出了无数个版本的推测。而无论哪个版本里，字里行间都藏着两个字——阴谋。
怀亚特也有些忧心忡忡，倒不是担心魔法议会的安危，而是城里一旦乱起来，他就不能安心画画了。
他抬头看向谢利，那双淡绿色的眼睛里，好像盛着满满的担忧。饶是如此，他也不忘记给自己撑伞。
哦，谢利。
真是个善良的年轻人啊。
“别担心，那些大人物们会解决的。”怀亚特出言安慰了他一句。
“嗯。”查理眼眸微垂，对他露出一个微笑。怀亚特以为这个微笑是为了让他放心，但实际上，查理是真的在笑。
天生的忧郁，是他最好的伪装。
与此同时，城西，一只斯芬克斯猫正坐在院墙上，静静地看着魔法的光芒将火光遮盖，然后扑灭。
两个魔法师就站在附近，正惊疑不定地说话。
“起火的法师塔可是高斯汀大法师的，新派的领袖啊，这事情可大了。”
“邪门，真邪门，传奇大法师的法师塔怎么可能轻易被点燃？就算高斯汀法师不在，外人根本走不进去吧！”
“那火像是从外面烧起来的……”
“外面？”
其中一人刻意压低了声音，“你不知道吗？法师塔虽然是主体，但那道院墙里面相当于一个贵族的小庄园了，东西多得很。谁知道火究竟是从哪里开始烧的？不过能够悄无声息地避开巡逻的魔像卫兵，避开里面的魔法禁制，还要避开高斯汀的手下和仆从，点起火来……嘶，这个纵火犯，不得了啊……”
同伴心里一紧，“你说会是谁？”
那人却又抬起一根手指，“嘘，不可说、不可说……”
猫看着，猫也没有说话。
它再次看了一眼大火被扑灭后升腾的烟雾，站起来，转身跳进墙角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没有人注意到一只猫的离去，就像没有人会怀疑——这场大火会与一只猫有关。
不时有人摇头，嘴里喃喃自语地念叨着“不可说、不可说”，但实际上，大家心里都有一个既定的怀疑对象：尤里乌斯。
以及他的拥趸。
尤里乌斯也住在城西。
作为薄伽丘的后人，他的实力不低，也是传奇大法师，且正值壮年。不过，魔法师的壮年跟普通人的壮年不一样，尤里乌斯虽然保持着四十岁左右的模样，实际上和四月蔷薇的老头社长差不多大。
刚开始看到死对头的法师塔开始冒烟的时候，他是开心的，紧接着就察觉出不对劲了。
自己明明没有动手，也没安排手下人动手，那会是谁在这个节骨眼上烧高斯汀的法师塔？他立刻派出人手去打探，自己却没有外出，只是站在窗边遥望。
这是他身为传奇大法师的格调。
不过片刻后，当他听到下属的汇报后，神色微变，“你说，没有任何人员伤亡，火势也没有蔓延进法师塔，就被扑灭了？”
下属立刻点头，“是的，那火只是看着大，实际上并未带来多少损失。但这件事已经迅速传开了，审判庭也出动了。”
尤里乌斯不知想到了什么，攥紧了手中的玻璃杯，“好啊，这是冲我来的。”
不过尤里乌斯还是有些疑惑，想要栽赃给他，至少也得死几个人、损失些财物吧？这么虚张声势……
还是说，有另外的人盯上了高斯汀，是在借这个机会警告他？敲打他？
进而挑起他和高斯汀的内斗，让他们斗个两败俱伤，以此削弱众议庭的实力？
那这幕后之人会是谁？
是我们和蔼可亲、平易近人的议长大人？还是看似刚正无私的隔壁审判庭的人？
有意思。
尤里乌斯觉出点深意来，眸中精光闪过，吩咐道：“去守着门，如果有人来找，就说我已经睡了。我这个被夺了职的闲人，管不了魔法议会的事情。如果他们态度强硬，一定要见我，那就去请审判庭来评评理。”
下属：“是！”
那厢，高斯汀也回到了自己的法师塔。
家中失火，他收到消息，却无法第一时间赶回，因为总部禁制空间传送，而且他正在开会。等他在众人惊疑、打量的目光，以及窃窃私语中，走出总部时，火早已经灭了。
火灭了，白色的法师塔上却留下了烟熏的黑色痕迹。像一片阴云，笼罩在高斯汀的心上。
不过高斯汀此人，笑面狐狸一个，从不在人前失态，见状也只是轻飘飘地留下一句“人没事就好”。
他又大手一挥，让人取来了丰厚的酬劳，送给所有参与灭火的魔法师们。以及，对于因为此事打扰到周围的邻居，他也深感抱歉，虽然邻居们并未因此遭殃，但也得到了一份用来压惊的赔礼。
威廉&#183;高斯汀，是一位死灵法师，出身大陆东部的贵族家庭，为人大方、出手阔绰，恪守贵族礼仪，鲜少与人交恶。
哪怕有人对他心中不喜，也甚少放到明面上来。
人们称呼他为，高斯汀大法师，但他同时拥有伯爵爵位，所以如果有人提起“那位伯爵大人”，指代的就是高斯汀。
至于尤里乌斯，为了与他的先祖以撒&#183;薄伽丘区分开来，人们往往只叫他的名，而非姓氏。
黑夜中，做完以上安排的高斯汀迈步走向了自己的法师塔。随着他的走动，空气中的魔法元素开始了波动。
守在各处的骷髅扈从，空荡荡的骷髅脑袋里倏然亮起幽蓝色的灵魂之火，一个个恭敬垂首，为他照亮前行的路。
高斯汀随手放在其中一个骷髅扈从的脑袋上，将那灵魂之火剥离。戴着宝石戒指的手，五指微张，那灵魂之火便在他的掌心跳跃。
他在搜索骷髅的记忆。
可他看到了火起，却没有看到纵火的人。
这有点奇怪。
他不禁微微蹙眉，再次回溯，却仍然没有发现端倪。蓦地，他看到了一只猫路过，本能地产生怀疑，但又很快打消了疑虑。
由人通过变身咒变成的猫，和真正的猫，是有本质区别的。
他可以确定，那就是一只真正的猫，否则进不了这里。他留下的扈从们，也不会对此毫无反应。
那纵火的人会是谁？
尤里乌斯那个蠢货，议长那个内里藏奸的和事老，还是审判庭？
亦或是外敌？
高斯汀暂时没有头绪，但心里的戒备，提到了最高。
与此同时，查理与怀亚特道别，又路过了四月蔷薇的花店。
今夜出了乱子，街上太吵闹，壁画是画不下去了，怀亚特便先行告辞。查理遗憾地与他告别，往回走时，恰好看见尤加利站在花店前翘首遥望，便停下来，好心地询问：“尤加利小姐，在等什么人吗？”
尤加利转过头看到他，稍稍迟疑了半秒钟，就又神色如常地说道：“是你啊谢利，我没有在等什么人，就是觉得今夜的事情来得突然，有点担心罢了。你呢，怎么那么早就回去了？”
查理：“干扰太大，怀亚特觉得静不下心来，就先回去了。”
尤加利了然，“也许是今日莫里森的事情本来就让他分心了吧，他总是这样，沉浸在画里的时候什么都打扰不了他，一旦为其他事情分了神，就宁可不画了。”
查理认真思考着，然后说：“这样也很好。”
“确实。”尤加利莞尔。
“尤加利小姐也要注意安全，今天那么不太平，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出什么其他的事。需要我送你回去吗？”查理礼貌发问。
尤加利谢过他的好意，婉拒了，“我就住在附近，不用担心。”
查理便也不再多劝，略显腼腆地和她说了声“晚安”，便转身离去。尤加利目送着他的背影，良久，长舒了一口气，转身回到花店。
半个小时后，花店大门关闭。
嘴上说着住在附近的尤加利，暗地里却披上自由城邦里最常见的黑色魔法师斗篷，通过传送阵，出现在了城北的花圃里。
树上的猫头鹰注视着一切。
前方，披着斗篷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伸手敲门。开门的是那天来送花的男人，他谨慎地往四周看了一眼，确定没有人跟踪，这才把尤加利放进去。
小小的花房里，聚集了不少人。
“今天晚上的事情，透着股诡异。”
“哪里诡异？众议庭的斗争由来已久，说实话，进展到现在也只是打架、纵火，而不是直接暗杀，已经很让人惊讶了。”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件事跟白天那件事不是一个性质的事情。白天是意见不合，不小心发生了冲突，无论谁占着道理，都可以简单地归结为一起冲突事件。但晚上这把火……是恶意的、有蓄谋的，这意味着——明天，不，或许从此刻开始，自由城邦就要戒严了。”
“戒严不是早就开始了吗？巡逻的魔像卫兵都变多了，也更频繁了。尤其是总部，原本能进去的地方，现在都提高了准入等级。不对外公开只是怕引起恐慌，全城大阵也早已开启，通往城外的传送卷轴全部失效，否则我们也不会留到现在。”
“那你觉得，他们找不到纵火的凶手，明天会不会对出城的人进行严格排查？那可是新派的领袖威廉&#183;高斯汀，今天敢烧他，明天是不是就敢火烧总部？”
“那怎么办？”
“明日的出城计划暂缓。”
“是不是太谨慎了？这件事与我们四月蔷薇，可没有半个铜币的关系，我们是真理会的。”
“可难道你忘了吗？近一个月内，自由城邦内只有两起失火事件。一起是今夜，一起就在上月底，我们的苗圃被烧了。”
“啊……”
“原本还想趁这段时间，搭一搭永恒禁区的顺风车，他们走，我们也走，就说去修复魔法森林，看起来没那么扎眼，但现在……如果现在不走，要等到何时？我有预感，已经没有多少时间等着我们了。”
“这样，明天先走一部分。探探情况。”
“也只能这样了。”
作者有话说：
狂徒三件套：杀人放火闯空门。

第266章 真与假
查理又在壁炉前给本讲故事了。
冬天的雪夜，壁炉是必需品。查理的伤虽然好得差不多了，但去现代走了一遭，不能受凉这四个字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怕老了得风湿。
“我是那么得爱她，哪怕第一次见面，我就被她骗了一百金。能从我莱恩&#183;金吉士的手中骗取金币，那该是一个多么富有智慧的人啊。”
“在那一刻，我体会到了心动的感觉。”
查理捧着那本《勇者回忆录》，读到这里时，忍不住会心一笑。下一段，就更妙了。
“哦，我想，她也是爱钱的。”
“我们有着共同的追求，我们都爱那金灿灿的小圆币，胜过我们自己的生命。哦，我们果然是天生一对。”
后面还有一句特别标注：
此段内容由莎拉小姐准许发布，并获得一枚红宝石作为酬劳。
莎拉小姐，就是查理素未谋面的莱恩&#183;金吉士的爱人。
他们果然天生一对。查理想。
本听到这里，疑惑发问：“他是在炫耀吗？”
查理：“是的，本。”
本就听不得别人炫耀，哪怕这个人是主人和查理的朋友，于是又用它那充满天真的语气，说：“主人说，炫耀是不好的，会被人打的。”
查理：“真的吗？”
每次本听到查理说出“真的吗”这三个字，就知道他又在逗自己了。可是聪明小本再不会上当了，催促着他翻页，道：“你再往后翻翻，他肯定被打了！”
查理顺着他的意，继续往后翻，为他读旧日友人的爱情故事，一起品鉴他的绝美爱情。翻了两页，莱恩果然被打了。
不过在他的自述里，他是得知莎拉小姐陷入了危险，赶过去英雄救美时，不小心被英勇反击的莎拉小姐误伤的。
莎拉小姐很是感动，两人并肩作战，因此结下了深厚情谊。莱恩还得到了莎拉小姐的贴身照顾，感情进展一日千里。
查理也不知道这段故事里有多少是经过美化了的，但它能被发表出来，想必得到了莎拉小姐的首肯吧。
本则幸灾乐祸，“看吧，我就说他被打了。”
不管是因为什么被打的，你就说打没打吧？
查理忍俊不禁。
时间来到凌晨三点，自由城邦终于安静了。不论猫头鹰飞过的振翅声、猫踮着脚尖在屋顶上走过的声音，还是人类制造出来的噪音，都慢慢地归于沉寂。
本也在查理的睡前故事中，睡着了。
这个小家伙，说好了要陪查理到最后的，谁知道自己先叛逃了，投入了梦乡的怀抱。
查理还没有睡，他坐在二楼的冥想室里，把这儿暂时打造成了一个炼金实验室，正在用炼金术，打造一枚金色的戒指。
其实打造戒指，请一个专业的工匠就行，但以免事情败露，查理只能自己来。好在他还是个炼金术士，只要凑齐相应的材料，借助炼金法阵，用魔法塑形，就能打造出自己想要的成品。
刚开始他还不太熟练，做出来的成品与他预想的有些偏差，不是尺寸不对，就是光泽度不对。
他循着记忆调整，经过数次修改后，终于有了满意的成品。
打好戒指，他又开始炼药。
把一根尤加利小姐的头发放进去，就可以得到一瓶真言药剂。再取出一点从乞士多采摘的黑色曼陀罗，可以炼一些毒剂。
他突发奇想，在激活炼金法阵时，加入了诅咒。
诅咒是个好东西，托托兰多时尚单品。查理会诅咒每一个跟他有仇的人，肠穿肚烂，不得好死。
事实证明，他是个诅咒的天才。
他的治疗术修炼到现在，也没修炼出什么名堂来，平平无奇，但诅咒，那是张口就来。炼毒，更是举一反三。
这么一来二去，天亮了。
“呀！”醒过来的本看到查理苍白的脸色，又吓坏了。
“不用担心，本，我很好。俗话说，有些事急不得，但有些事也拖不得。”查理单手撑着旁边的椅子，缓慢地站起来，像耗空了力气，显得有些孱弱。属于谢利&#183;林恩的黑色头发垂落下来，再抬头时，昏黄的灯光打在他的侧脸，把他衬得像个漂亮恶鬼。
“什么事情急不得？什么事情拖不得？”本不理解。
他甚至有些怀念珠宝商人了，毕竟他在的时候，查理每天都在床上或者摇椅上，好好地躺着呢。
查理没有多解释，他洗澡去了。
清洁咒虽然能解决个人卫生问题，但还是缺了点仪式感。查理喜欢温热的水流淌过身体的感觉，那会让他的灵魂得到愉悦。
这可能也与他作为阿耶时，总是在颠沛流离的路上，居住环境太差有关。
上午九点，查理再次出门。
关于昨夜的后续，街上已有风声流淌。他漫步走在冬日的街头，明明没有下雪，却还是觉得有些冷，便把温斯顿送给他的那件毛领的斗篷穿上了。大大的兜帽遮住了他的小半张脸，叫人看不真切，脚步一转，走进一条无人的街巷里。
眨眼间，又从城市的另一边走出来。
因为大陆连番动荡，自由城邦早已开始戒严，但万幸的是，城中大部分公共区域还没有禁止传送，管得不严。
这无疑方便了查理，让他能通过魔法的门自由穿梭。
如同查理预料的那样，因为昨夜的那把火，城门口的排查比前几日查理入城时，要严格得多。查理只是远远地看着，就看到了至少两倍的魔像卫兵。
不过他没有靠近，转身走上了一道楼梯。
入城的主街上，两侧都是商铺，多以贩卖纪念品和餐厅为主。
查理来到了一家餐厅二楼临街的房间，多日不见的大卫正在这里等他。
大卫看到查理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暗自松了口气，但在发现查理脸色有些苍白时，又忍不住蹙眉。不过他向来不是个多话的人，心里想得再多，也只是上前关好门，设下隔音结界，再转身为查理拉开椅子。
桌上的早餐已经准备好了，都是查理爱吃的。
“你还是这么贴心，大卫。”查理大大方方地坐下来，摘下兜帽，又做了个请的手势。
大卫可不敢接这句话，被小心眼的首领听到，会悄悄诅咒他的。但他听查理的话，在他的对面坐下，又从怀中拿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放在桌上推过去。
“四月蔷薇的具体名单，都在这里了。时间有限，对于大部分人，仅能查到姓名、年龄、魔法等级。重点的那几位，老社长、尤加利小姐，过往都相对简单，并不难查。”
查理打开来看了一眼，记下之后，便用魔法的火焰将它烧掉。
大卫继续说道：“部分信息，是昨日你传信给我，让我去查的那个情报贩子提供的。你的直觉没错，他与百合沙龙有关。”
闻言，查理笑了笑，然后拿出了那枚金色戒指，交给他。
大卫神色一凛，“永生之环的信物？”
金色的衔尾蛇戒指，正是永生之环的信物，但却是假货。
查理对此做了说明，又道：“尤里乌斯矢口否认自己的罪行，不就因为没有确凿的证据吗？这就是证据。”
大卫不解，可这不是假的吗？
“假的必定不能成为真的，但只要假的出现，就有可能钓出真的。昨夜那把火，烧的是威廉&#183;高斯汀，但在这场阴谋论里，尤里乌斯才是最重要的演员。他必定会怀疑，是不是有人想嫁祸于他，而如果这个时候，戒指出现了——”
大卫听着查理的话，脑子也转过弯来了，“那他会加重这个怀疑。因为他知道，真的在自己手上。”
查理一边说着，一边慢条斯理地吃起了早餐，“不论他如何辩解，戒指不是他的，又会有多少人相信？”
很多时候，恶人能逍遥法外，真的是因为他伪装得足够好吗？
不是。
查理继续说道：“审判庭无法定他的罪，但实际上，魔法议会里的大多数人，都已经在心里，认定他有罪了。只不过在如今的魔法议会，有罪无罪从来不是重要的，重要的只是输赢，只是利弊。”
大卫沉默片刻，问：“那我该怎么做？把戒指放在他身边，等其他人发现，就像小国王对待那位亲王一样？”
“不。”查理果断摇头，“你带着这枚戒指，作为信物，去接触尤里乌斯派的人。这些人，不能与尤里乌斯走得太近，不能与他产生直接的沟通与对话，但又必须是坚定的支持者。”
大卫：“我要让他们相信，我是尤里乌斯派去的？”
查理：“没错。”
这个任务并不简单，但作为首领的马车夫，大卫从不怕困难，也一定不会让查理失望。他肃着脸，仔细思忖片刻，便问：“需要给他们下达什么指令吗？”
查理喝了口牛奶，香甜的味道让他心情愉悦，“暗杀威廉&#183;高斯汀。”
大卫神色未变，但瞳孔到底还是那么震颤了一下。
查理觉得指使老实人去干缺德事，确实有点缺德了，但这又实在让人兴致盎然，不是吗？他笑着宽慰，那淡绿色的眼眸里盛着浅笑，还有一丝天然的蛊惑，“别担心，大卫，骗人是件很简单的事情。我教你。”
大卫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恰在这时，城门口传来骚动。两人齐齐转头，从那半开的窗户里，查理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卫兵Ⅳ。
大卫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四月蔷薇的人也出现了。”
查理迄今为止还没有去过城北花圃，所以四月蔷薇里的绝大多数人他都还没见过。但他与大卫约在此处见面，也就是为了他们。
如果四月蔷薇的人要离开，那多半会从这里走，因为这里是距离花圃最近的一个城门。如果绕远，太过刻意。
昨夜发生纵火事件，今早城门口戒严，他们大概率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集体撤离。真的想赌一把，也只会先走几个人试试水。
查理提前安排卫兵Ⅳ，混入增援城门口的卫兵队伍里。
这些魔像卫兵虽然都有自己的编号，但负责卫兵的魔法师们，在排兵布阵时，并不会精准到哪个编号的必须去哪个区域，只需要确保某一区域内有一定数量的魔像卫兵，再按照路线巡逻即刻。在他们的眼中，魔像卫兵都是一样的，没有本质的区别。
卫兵Ⅳ接收到查理的指令，顺利出现在北城门。
等到四月蔷薇的人出现，猫头鹰就发出“咕咕”的提示。与此同时，一只叼着小鱼干的猫，突然从沿街的餐馆里冲出去，惊扰了路上的行人。
自由城邦的人对此见怪不怪，但城门口么，进进出出的外城人多，难免有受到惊吓的。魔像卫兵即刻上前，维持秩序，然而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四月蔷薇的一位社员，因为要躲避他人，便往后退了一步。谁知这一退，他就撞上了魔像卫兵。
魔像卫兵还没有进入战斗状态，没有启动防御魔法，竟直直地往后倒去，然后——
“啪！”
碎了。
那位社员愣在当场，错愕得完全说不出话来。
卫兵Ⅳ当即上前，将他逮捕。
查理视线上移，看向了街对面房顶上正在品尝小鱼干的奶牛猫，举起杯中的牛奶，遥遥与它碰了个杯。

第267章 名册
尤加利有点心神不宁。
作为平日里驻守花店的人，四月蔷薇对外的门面，她势必是不可能第一批撤离的。昨夜经过商讨后，社内选出了五人，于今天上午通过北城门先行离开。
可她始终觉得不安心，总有种……还会发生点什么的感觉。
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上午十点左右。社员被抓的消息传到她的耳朵里，让她的心一下子提起来，但听到被抓的具体原因后，她的眼中又流露出些许茫然。
破坏公物？
怎么会是这个罪呢？
她仔细询问过后才知道，这个公物不是一般的公物，指的是“魔像卫兵”。城门口发生的事情简单来说是一场意外，但因为其中一名社员意外被抓，其他人也走不了了。
毕竟同伴都被抓了，这个时候还不管不顾地离开，一看就很可疑。
现在他们要做的，是赶紧去给这位社员交罚金，希望能早日把他救出来。
交罚金这件事交给尤加利去办，因为本月花店的营收都还在她手里，许多人也更愿意卖可爱又大方的尤加利小姐一个面子。
人是魔像卫兵抓走的，而统管所有魔像卫兵、负责自由城邦治安的，一直以来都是审判庭。毕竟审判庭最初的审判长，就是创造出这些魔像卫兵以及法勒理的墨菲斯。
尤加利取了一小袋金币，想了想，又多拿了一袋，然后匆匆赶往审判庭。
结果并不美妙。
一走进审判庭下辖的治安所，尤加利就发现来来去去的人明显比以往多。她想到这两天自由城邦内的“热闹”场景，也并不觉得奇怪。
负责本案的治安官告诉他，魔像卫兵正在送往修复的途中，能否修复、需要花费多少钱财，都还是个未知数。城门口那件事到底是不是意外，也还需要核查，所以她不光不能把人救出来，钱也暂时交不出去。
不过，尤加利小姐的面子还是好卖的，城西那些大人物们家中的花，可都是从她那儿买的呢。
治安官给她提了个建议，“如果尤加利小姐实在担心，不如去问问那群泥瓦匠，魔像修复一直都是由他们负责的。也许那边有结果了，事情还能办得再快一点。”
勤劳的泥瓦匠，同样是真理会的结社之一。在治安官看来，同样都属于真理会，去找那群泥瓦匠可比来审判庭求情要容易得多。
想想近日审判庭内的高压气氛，治安官都忍不住打个哆嗦。
太可怕了。
晚上睡觉时，都害怕亚历山大副审判长突然出现在床头，给你叛个“玩忽职守”的罪名。都已经抓来的人了，他们敢轻易就放吗？
不敢放，根本不敢放。
反正自由城邦的监狱够大，先待着吧。
尤加利不敢节外生枝，在明确知道人不可能马上放出来之后，便按照他说的，前往真理会。那群泥瓦匠平日里的活动场所就在总部内，毕竟那里有法勒理，他们只想离法勒理近一些。
那就离魔像制作的最高技艺更近一些。
中途路过真理广场，尤加利忽然听到背后有人叫她，“尤加利小姐？”
这声音是……尤加利回头，“谢利？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在这里看壁画。”查理走上前来，解释道：“都说薄伽丘阁下身后的这幅壁画暗藏着魔法的奥秘，如果在此参悟的话，或许会有意外的收获，所以我也来试试。尤加利小姐呢？”
尤加利不疑有他，道：“我来找泥瓦匠有些事情。”
“泥瓦匠？”查理眸光微亮，“是修补魔像的那个结社吗？”
“是的，你对他们也感兴趣？”尤加利反问。
“魔法很神奇，既可以画画，又可以制作魔像，好像拥有无限的可能性。我到现在才明白，我的老师为何一定要我来自由城邦转转，也明白他为何那么崇拜弗洛伦斯阁下了。”查理的眼神，充满真诚。
尤加利被他感染着，在听到“弗洛伦斯阁下”这个名字时，神情也变得更加柔和起来，“你说得没错，这里可是弗洛伦斯阁下一手缔造、哦不，是和墨菲斯阁下、还有薄伽丘阁下一起亲手缔造的奇迹之邦。不论你加入哪个结社，或者不加入，一定都可以在这里体会到魔法的魅力。”
查理点头，“是的。”
他张张嘴还想就这个话题往下说，但似乎是想到对方还有事情要办，于是善解人意地说道：“尤加利小姐还有事情要办吧？我就不打扰你了。今夜我还会和怀亚特一起去斯坦利大街修复壁画，碰巧的话，晚上再见。”
尤加利：“晚上见。”
语毕，她转身离开。
查理目送着她的身影远去。
他之所以在这里“偶遇”尤加利，第一个原因，是大卫今天上午给他的那张纸。纸上记录着四月蔷薇的详细信息，当然也包括尤加利。
尤加利小姐，高级魔法师，打小生活在自由城邦，擅长自然魔法。成年后加入了四月蔷薇，而她的父母则在养育她成年后，离开了这里。
这其实是很多人的选择，步入中年，还没有取得一定成就的话，不论是在魔法之道上，还是在议会里的晋升之路上，都希望渺茫了。那不如离开这里，用“自由城邦出身的魔法师”这个身份，为自己博一个好前程。
各个商会、佣兵团，以及贵族们，都非常乐意聘请他们，不论是作为打手，还是魔法老师，给出的佣金都很不错，还能得到尊敬。
至少比一砖头砸下去，十个里有九个都是魔法师的自由城邦要好。
因此，尤加利的成长轨迹清晰明了，并无什么大的可疑之处。唯一令查理在意的，是她居然是弗洛伦斯的崇拜者。
她将弗洛伦斯视为自己的偶像。
这种崇拜似乎与迪兰的不同，迪兰对弗洛伦斯，是对强大的死灵法师的崇拜，更着重个人实力。而尤加利的崇拜，是对于弗洛伦斯的人格魅力的崇拜，是对她理念的赞赏，将她视为人生路上的明灯。
所以她并未走上死灵法师之路，但从小到大都不加掩饰地赞美弗洛伦斯，想要成为和她一样伟大的魔法师。
可四月蔷薇，恰恰是害死弗洛伦斯的凶手之一。
查理相信，这件事哪怕在四月蔷薇内部，都是最高的机密，尤加利大概率并不知晓，但哪怕不知晓，也足够讽刺了。
第二个原因，是因为——以撒&#183;薄伽丘。
弗洛伦斯留下那本《勇者回忆录》，可不单纯是为了跟友人叙旧的，它其实是一本名册。
在一座到处是魔法的城市里，谁会想到，施加在一本书籍上的障眼法，其实与魔法无关呢？哪怕你是一个拥有领域的传奇大法师，它在你眼里，就只是一本普普通通的《勇者回忆录》。
除非你像查理那样，在壁炉前烤火时，将书页在火上慢慢烘烤，特制的墨水就会呈现出变化。
这叫物理防御。
名册里记录的，共9718人，分属于众议庭、审判庭和真理会。各分会的人也算，他们本就属于众议庭的分支机构。
像查理这种只在魔法议会登记，但并未真正加入这三个机构的，则不在此列。
名单的最后一次更新时间是新历404年1月，那是弗洛伦斯最后一次回到自由城邦。而她的更新也很简单，谁死了，亦或是退出了，便进行标注。
谁新加入了，便添上名字。
两百年前的名册，对于现在的魔法议会来说没有多大的价值，但在当时背叛过弗洛伦斯的人，一定也在里面。
就好比四月蔷薇，那时的四月蔷薇一共有34人，比现在少一些。社长叫做马修&#183;艾伯特，男，大魔导师，41岁，还算年轻。
按照魔法师的平均寿命，他如果再进一步，成为传奇法师，是有可能活到现在的。但现在的四月蔷薇名单，与两百年前的没有任何重叠。
也就是说，完全换了一批人。
那是又是因为什么，促使两百年后的这批人，要集体撤离自由城邦呢？
这还不是最让查理在意的，让他最在意的，是除了这34人之外的，第35人——荣誉会员。
荣誉会员一般都是有名的法师、在某个领域内做出杰出贡献的人等等，各个结社为了彰显自己的实力，亦或是希望他们能为自己做出指导、找一个靠山，就会邀请他们坐镇。
当然，通常只是挂名。
整个魔法议会，学识最为渊博的人是谁？是拥有【知识殿堂】这个称号的以撒&#183;薄伽丘。
在真理会成立到新历404年的这两三百年时光里，不少结社都邀请过以撒&#183;薄伽丘担任荣誉会员。
以撒&#183;薄伽丘看起来也是个不吝啬于分享知识的人，非常大方地答应了，所以他的名字反复出现在真理会的名单上。
这个结社有，那个结社也有，多了，反而就不那么让人在意了。人们提起结社成员时，往往也只会提及正式社员，而忽略那些只是挂名的荣誉会员。
恐怕老鞋匠也不会知道，以撒还是四月蔷薇的荣誉会员。而弗洛伦斯在记录这份名单时，也不会想到，四月蔷薇会给她下毒。
这一切，到底跟以撒&#183;薄伽丘，有没有关系呢？
查理望着身前的壁画，视线再次落回壁画前的雕塑上。宽大的斗篷下面，是一张以撒年轻时的脸庞，稍显秀气。
怔然出神间，风吹过，查理的猫眼石耳坠晃了晃。
他似有所觉地望向天空，一只黑色的鸟儿向他飞来。他伸手接过，飞鸟化作黑色的信封，为他带来了远方的讯息。
【亲爱的查理&#183;布莱兹先生：
想我吗？】

第268章 恶魔之门
简单的三个字，让查理的脑海里一瞬间就浮现出了温斯顿的脸庞。那张扬又自信的眉眼太过生动，以至于查理都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看，怕信的内容被人看见。
【如果太过想我的话，也请耐心等待。
亡灵界的各项事务已安排妥当，我本应立刻启程前往自由城邦，但忽然想起还有一份很早之前就准备好的礼物，想要取来送给你，所以预计要再耽搁几天。
记得给我回信。
否则眼泪落在雪季，伤心的小温利会在梦中哭泣。
温斯顿&#183;阿奇柏德】
等到老了，查理觉得自己可以写一本回忆录，就叫《温斯顿为何这样》。一定比《勇者回忆录》畅销。
温斯顿已经把新的传讯魔法教给了查理，有猫眼石耳坠辅助，查理就可以给他回信了。于是查理当场回了一封。
【亲爱的温斯顿&#183;阿奇柏德先生：
今天的自由城邦没有下雪呢，真遗憾啊。
期待你的到来。
查理&#183;布莱兹】
查理送完信之后，再看向薄伽丘的雕像，心情不由得轻松许多。路过的魔法师还以为他是从壁画上悟到了什么，上前与他攀谈。
不得不说，这真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薄伽丘身后的弧形壁画，确实充满玄妙，但想要有所得，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否则这里必定每天都排起长龙，哪还轮得到查理？
查理与那位魔法师交流了一下心得，又站了会儿，便离开了。
以撒&#183;薄伽丘这条线索，可以从三头去查，分别是城东墓园、尤里乌斯还有众议庭。墓园随时都可以去，尤里乌斯也迟早会打上交道，但现在可以先让他和威廉&#183;高斯汀先斗上一斗，他坐收渔翁之利。
至于众议庭，因为无法用魔法之门传送进去，而查理想要探索的区域必定是有准入门槛的核心区域。哪怕他有隐身衣，被抓住的风险都太高。
查理打算再收集些情报，掌握足够的信息，再去冒险一探。
这时候，他就有些怀念总是在路过的西尔维诺了。作为关系户，他肯定没少到处转悠，被发现了还能喊“舅舅救我”，实在是高。
离开真理广场后，查理回到了猫令十字街109号。
昨夜整晚没睡，而今夜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所以查理打算睡一会儿，补充体力。谁知刚开门，本就滚到了他脚边，迫不及待地告诉他，今天有人来过。
查理瞬间警觉，“谁？”
本用自己的小骨头推着一张纸，推到查理面前，“那个人站在门外面没有进来，但是从门缝里塞了一张纸。花花绿绿的，很奇怪呢。”
查理把纸从地上捡起，发现上面画的居然是结社招募广告。
一个名叫“恶魔之门”的结社，正在招募社员，上面留了联络的方式。那纸上花花绿绿的东西，画的就是恶魔，但有些抽象，像是孩童的简笔画，又因为鲜艳的色彩而减弱了可怕程度。
这些恶魔的正中央，簇拥着一个金色的天平。天平的一端盛放着一个古语单词，翻译过来是“知识”，另一端则是“财富”。
“恶魔之门……”查理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神神叨叨、故弄玄虚，难道是专门研究恶魔的结社？查理虽然在鹦鹉伯爵那里见过真理会的结社名录，但一百零八个结社，他也不是每一个都仔细询问过，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没什么印象。
他又仔细看向右下角写着的联络方式，是一个秘仪。
通过秘仪来联络么？这倒是个对查理来说足够新奇有趣，但又符合巫师格调的方法。
查理略作思忖，拿出弗洛伦斯的法杖召唤猫灵。
今日的猫灵寄居在一只奶牛猫的身上，但很显然，它只搞短租。当它应召前来时，出现在查理面前的已经变成一只橘猫了。
“喵。”橘猫高冷地叫唤了一声，蹲在窗台上，不肯进来。
“今天上午的事情，多谢了。”查理保持着绅士态度，再次说出自己的请求，“我还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你。”
查理拜托它的事情，就是去调查这张纸的出处。猫令能够附身在还活着的猫身上，当然也能与其他的猫沟通。
他想让猫令去帮它打听一下，那个给他塞传单的人，是只给他一个人塞了呢？还是也塞给了其他人。
如果不是专门挑中的查理，那这附近肯定还有其他人也收到了这张纸，生活在周围的猫猫们也会有所察觉。
如果能顺着气味追踪到这个人的住址，那就更好了。
“等你回来，我会准备新鲜的羊奶，还有小鱼干。”查理适时地说出了报酬，可不敢真的让曾经拥有九条命的猫大王给他打白工。
猫大王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看了查理一眼，转身就走了。
本：“它在高贵什么？”
他就说他最讨厌猫了，显得他像条狗似的。
哼，就算他是狗，也是整个托托兰多最可爱的小狗。
查理莞尔，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做小鱼干去。
新鲜的羊奶是他一早就备好的，但怕猫吃坏肚子，还需要煮一煮。当然，他是绝对不会落下骨头小本的。本虽然不能吃东西，但他在阿莱门时爱上了泡牛奶浴，把自己泡得奶白奶白的，莹润又有光泽。
半个小时后，猫回来了。
猫灵是灵体，可以与查理做灵魂交流，所以一人一猫沟通顺畅。只是它并不怎么擅长人类的表达方式，所以仍然像猫一样，只能传达些简短的语句。
它告诉查理，猫令十字的很多栋房子，都收到了这样的纸。至于具体是谁放的，它已经拜托其他的猫去找了。
这个消息无疑让查理松了口气。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收到，那他会怀疑有人盯上他了。许多人都收到，说明不是为他一人而来，但仍不能放松警惕。
万一这就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而故意演的把戏呢？看着给很多人都发了，实际上目标只有他一个。
恶魔这两个字，对查理来说也是真的很有吸引力。
从阿耶时期到现在，查理曾听到过无数关于恶魔的传说。被炼金术士绑上炼金台的恶魔，蛊惑人类、传播知识，建立约律那图的恶魔，等等。
人人都说，恶魔早已随着神灵的谢幕而消亡了，但他们曾经存在，是不争的事实。
在恶魔已经消亡的今天，还有人在研究他们，为了什么，只是单纯的感兴趣？还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目的？
查理表示很有意思。
不过，看着上面描述的秘仪，查理到底没有选择轻易尝试。冒险是要付出代价的，而他有点困了，应该先去睡觉。
他随手放下传单，跟猫礼貌地打声招呼，便带着本上了二楼。
猫目送他离去，在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时，噌地站起来，走到放在墙边的餐盘前，美美地啃起了小鱼干。时不时再舔几口牛奶，发出呼噜呼噜的幸福的声音。
入夜，查理再次出门，前往斯坦利大街赴约。
路过四月蔷薇的花店时，花店仍如往常一般开着。尤加利小姐正在店里侍弄花草，查理没有进去，隔着玻璃和她对上视线，微笑着点头，打了个招呼。
令人意外的是，怀亚特并没有准时赴约。
查理在壁画前等了许久，迟迟不见他来，心里隐隐有些担心。眼看时间越来越晚，他不再等待，折返回去，和尤加利小姐打听。尤加利还真没注意到怀亚特今天有没有出现过，想了想，告诉了他怀亚特的住址。
“怀亚特平时不是在画画，就是在家里。你如果担心的话，可以去他家里找一找。从这里过去有些远，但你可以去街头走传送阵。”尤加利小姐还是那么得乐于助人。
“好的。”查理扫了眼店里的花，“不过，初次登门，空着手去不太好。尤加利小姐知道他喜欢什么花吗？”
尤加利便给他推荐了一盆花瓣可以用来染色的花，价格适中，花型漂亮。
查理谢过，付钱买了花，目光扫过尤加利的脸，又迟疑着问了一句，“尤加利小姐的事情……还没有办好吗？”
“嗯？”尤加利的眼底闪过一丝警惕，面上却不显。
“我看你有些疲惫，不知道我能帮上什么忙吗？”查理那绿色的眼睛里，流露出淡淡的关切之意，不那么浓烈，但胜在真诚。
尤加利对上那样的目光，视线不由自主地想要移开，悄悄握紧拳头，这才保持镇定，微笑着回答道：“是有个社员出了点事情，请不用担心，我没事。”
查理这才点头，“这就好。那么尤加利小姐，回见。”
两人再次分别于冬夜的斯坦利街头，查理抱着花，走出一段距离后，于阴影处再度回望。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笑意，浅色的眼珠、浅淡的神情，一切都是淡淡的，甚至透着一股漠然。
大约半个小时后，查理来到了怀亚特的家。
这里也是一片住宅区，但与猫令十字不同，这里住着的都是自由城邦的常驻人口。有两三层的小楼，也有独栋的小型法师塔，房子看起来比灰帽街精致不少，但却比它更为拥挤。
听说在自由城邦购置房产，哪怕是像这里，不怎么好的地段，都能瞬间掏空一个普通魔法师填充了十年的钱袋。
“笃笃。”查理上前敲门，但无人应答。
隔壁邻居恰好出门，查理便向他打听，得到今日没有瞧见怀亚特出门的消息。查理也感知到屋子里应该有人，有人却不应答，那么答案或许是——
“他不会生病了吧？”查理的语气里透出一抹担忧。
面对他的疑问，邻居也没办法回答，不过他告诉查理：“怀亚特时常因为画画忘记休息、忘记吃饭，生病倒也是常有的事情。”
于是查理不再犹豫，当着对方的面，用魔法破坏了门锁，强行进入。
怀亚特果然生病了。
查理把手贴在他的额头，是滚烫的。
邻居探头看了一眼，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但他也没进来，生怕赖上他似地，火速撤回一颗好奇的头颅，走了。
查理上前关好门，环视一周。房间里还算干净，但到处都是怀亚特的画作，就连墙壁上，也满是彩色的涂鸦。
房间的角落里，还有堆叠的各类杂物，以及调配好的几桶颜料。
躺在床上的怀亚特，不止额头滚烫，还眼底青黑，像是因为天气骤然转变，所以受了凉，再加上过于投入在修补壁画的事情里，耗空了精神，以至于病来如山倒。
顺便还中了个毒。
用魔法作画，所用到的画材，尤其是颜料里，不知暗藏了多少毒素。法师又向来脆皮，若不好好保护自己，死得比磕丹药的皇帝还快。
查理冷静地掏出一管治疗药剂、一管解毒药剂，给怀亚特灌下去。
“啪、啪。”他拍了拍手，大功告成。
紧接着，他又掏出魔杖，给怀亚特来了个【安神咒】，确保他这个病号能够得到良好的睡眠，还能给查理提供不在场证明。
因为他要夜探墓园，去挖一下以撒&#183;薄伽丘的坟。
怀亚特生病是个意外，查理原本打算和他碰面之后，过午夜再去挖坟的，那样比较应景。不过，赶什么都不如赶巧。
在离开前，查理多留了个心眼，在房间里做了点小小的布置。如果有人中途进来，发现他曾经离开的事实，那他回来后，就会发现。
不至于撒了谎，却对不上。
查理有种直觉，这坟一旦动了，必定会引起波澜。
以撒&#183;薄伽丘有那么隆重的葬礼，他的坟墓，会全无保护吗？如果有什么防护措施，譬如机关陷阱、恶毒诅咒，那查理过去挖坟，难度不小。
可难就不挖了吗？
不挖也得踩点。
踩的次数多了，挖坟的机会自然就有了。这跟杀人是一样的。

第269章 骷髅茶会
月黑风高挖坟夜。
一堆死灵法师却在城东的墓园里，举办骷髅茶会。
身披黑袍、头戴假面，是他们的时尚；用镶嵌着宝石的魔兽头骨做酒杯，是他们的格调；行事鬼祟，只敢在地上插满白色蜡烛，营造出阴森氛围，而不使用任何魔法灯具照明，则是怕被抓。
自由城邦魔法禁令第一条：禁止任何魔法师以任何名义偷盗尸体。
墓园入口处的公告牌上则写着：禁止死灵法师入内。
因为他们不止会偷尸体，还会把墓园里埋着的尸体召唤起来跳舞。
但很显然，死灵法师有自己的想法。
查理披着隐身衣，通过魔法之门闪现在墓园时，一具骷髅刚好从他面前走过。离得那么近，那骷髅似乎感知到了一丝魔法的波动，疑惑地转过头看了一眼，但又什么都没看到。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沙哑的嗓音从前方响起，骷髅晃了晃脑袋，便也不再纠结，抱着怀里的蘑菇快步走过去。
查理站在原地没有动，视线跟随他，看到了那群死灵法师，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真理会的这些结社，离开自由城邦后，大多名不见经传。但在这里，简直像特产大蟑螂一样，随机刷新，防不胜防。
这骷髅茶会更是传奇，光是弗洛伦斯记录过的那段历史里，就已经被打散过五次了。
每一次，毫无例外，都是干了什么缺德事、惹了众怒，亦或是自己把自己作死了。当众人都以为他们终于可以像被埋进棺材里的尸体一样彻底腐烂时，新的骷髅茶会又组建起来了。
说他们作恶多端，倒也没有，毕竟你不会认为一只蟑螂有什么大罪。但除了他们的同类，也很少有人会喜欢。
查理对这群死灵法师的行为不做评价，一想到他待会儿要干什么，心里甚至生出一丝愧疚。可他能怎么办呢？善良的他，是在拯救世界啊。
于是查理悄无声息地远离了茶会的举办地，开始在墓园里游荡起来。
墓园是开放的公共区域，但也象征性地围了一圈篱笆墙，里面有魔像卫兵驻扎。这些魔像卫兵没有人类的情感，不会害怕、不会徇私，只会按照指令行事，是夜间墓园最好的巡逻兵。
查理特地绕到墓园的正门附近看了一眼，发现守卫小屋里果然亮着灯，但那些魔像卫兵的行为很奇怪。
他们列队出门巡逻，然而却一直在附近来回转悠，仿佛进入了什么迷宫，达到一定时间后，便又返回守卫小屋。
查理很快就反应过来，应该是那些死灵法师为了在墓园里举办骷髅茶会，而施展了什么障眼法。
空气中，确实有轻微的魔法波动，还没有完全散去。
不过这一感知，查理的目光又落到了不远处的篱笆墙上。那里爬满了墨绿色的藤蔓植物，叶子的形状像蔷薇，枝条上还有细密的尖刺，但从查理的感知来看，那是一种魔法植物。
应该是墓园防御的一环。
查理又看了眼那些仿佛陷入了鬼打墙的魔像卫兵，悄悄后退步入阴影中，再转身离开。
以撒&#183;薄伽丘的墓很好找，墓园里位置最好、最气派的墓就是三位创始人的。他的隔壁是墨菲斯，墨菲斯旁边，则是弗洛伦斯的空棺。
那应该算是她的衣冠冢，立于她消失后的第一百年。
刚开始的人们并不接受弗洛伦斯已死的事实，毕竟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毕竟她是古往今来最厉害的死灵法师，万一、万一她还会回来呢？
没有人敢提出给弗洛伦斯办葬礼，因为那会被愤怒的魔法师们用唾沫星子淹死，甚至被聚众殴打。即便是以撒&#183;薄伽丘也不能。
等到大家终于能够接受她再也不会回来的事实时，已经过去了许多年了，那时候以撒&#183;薄伽丘也早已逝世。
可时间不对、也没有尸体，又要如何举办葬礼呢？
思来想去，自由城邦决定为她举办一场盛大的庆典。
对死灵法师来说，上如下、下如上，生死倒转，才是真理。那么也许她的死亡，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新生，至少人们如此期盼着。
那就为她庆贺吧。
那就为她欢呼吧。
举起你的酒杯，抛洒你手中的鲜花，为托托兰多最伟大的死灵法师，送上你最真诚的祝福。
查理喜欢这样的庆典。
当他站在那座空坟前，看着上面刻着的名字，也在心里忍不住问：你也会开心的吧，弗洛伦斯。
从那个年代过来的人，真的很讨厌悲伤的离别。
至于墨菲斯，他的葬礼是简办的。
这与他本人的性格有关，这位一手创立妖精之家、又担任了众议庭审判长的传奇法师，其实并不爱交际，喜好清静。他并不愿意在自己死后，让人们兴师动众地为他举办什么葬礼，一个个到他棺材前道别，吵。
于是弗洛伦斯和以撒尊重了他的意愿，除了必要的对外发布讣告的环节，以及人们自发的祭奠行为，其余一律取消。
墨菲斯、以撒、弗洛伦斯，三位创始人，三种不同的葬礼，也足以展现出他们的不同。
此时此刻，三人的墓前，还有许多前来祭拜的人留下的鲜花、水果，以及美酒，甚至特色祭品。譬如墨菲斯的墓前有手工捏制的泥偶，弗洛伦斯的墓前有精致的骷髅头饰品，以撒的则是写满了羊皮卷的魔法心得。
不过现在不是悠闲地打量祭品的时候，查理清晰地记得，弗洛伦斯的记忆里，墨菲斯的墓没有任何防护措施。
这位强大法师，一点都不在意自己死后的尸体会怎么样，他甚至友情提醒弗洛伦斯：你可以拿我的尸体去做亡灵实验，不用在意。
饶是弗洛伦斯，都忍不住笑骂。
至于墨菲斯&#183;沃克的死亡原因，魔法议会没有对外详细说明，但弗洛伦斯再清楚不过，没有什么阴谋，只是反噬。
他号称【生命秩序】，研习自然魔法，拯救了很多人，赋予了无数魔像以生命，但这无形间，也透支了他自己的。
尤其是在大陆战争时期，无节制地使用魔法，给他的身体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伤。
墨菲斯&#183;沃克，其实是三人中年纪最小的，阿耶彻底陷入沉眠时他都还没有出生。
后来，原来的查理在阿耶的身体里苏醒，成为阿耶&#183;布莱兹。墨菲斯通过弗洛伦斯与他相识，成为至交好友。
新历288年，阿耶&#183;布莱兹病逝于瓦舍里。
他的病也无解，因为阿耶的身体本就不好。他年少时身为奴隶被压迫，经历过黑死病，又淋了金色的雨，后来，更是连年征战，无数次死里逃生，还被预兆石板的力量近距离正面冲击，能活下来已是命大。墨菲斯曾尝试过救治他，但也只是杯水车薪。
同年，墨菲斯也因反噬而死，享年197岁。
这之后，才有了《墨菲斯手记》上记载的，有关于亡灵界妖精之家的内容。
时至今日，这里的墓变成了三座，原本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墓，果然也多了魔法禁制。查理仔细勘探，小心谨慎地不去触发，但想要完全摸清楚这到底是哪种禁制，在没办法出手试探的情况下，也很难。
怎么办？
要退回去，继续打听情报，准备充分后再来吗？
可今天死灵法师在这里开茶会，魔像卫兵又恰好被他们干扰，简直是天赐良机。如果错过，太可惜了，以后可能也不会有这么好的机会。
电光石火间，查理思考了很多，最终下定决心，再次拿出了那枚——松果。
松果：“……”
查理：“别装死，我知道你一直醒着。”
自从乞士多之后，松果似乎就一直醒着，但它并不爱说话。本日常自闭，松果日常装死。
松果：“你要炸墓园？”
查理答非所问：“除了作为神灵的黑镜之主，我使用石板的力量时，应该不会被人察觉，对吗？”
此前查理已经使用过几次了，但似乎并没有人发现，他使用的是石板的力量。除了黑镜之主。
根据霍格的转述，他当时和伊莲娜在精灵族对抗亚契等人时，黑色镜子出现，从镜子里传出了属于祂的声音。
在某个瞬间，祂倏然顿住，说出了四个字：“预兆石板。”
查理复盘之后推测，那时自己应该正在卡拉肯内使用松果。也就是说，黑镜之主具备感应到石板的能力，前提是，这块石板的力量正被催动。
但现在，黑镜之主在亡灵界被图钉和温斯顿所伤，应该躲起来了。
松果没有否认，查理就当它默认了。
这段时间他新学了一个高级魔法，叫做【沉默】，顾名思义，就是让一定范围内所有魔法失效。既然他无法判定这里到底有什么魔法禁制，那让它失效不就行了？
就算这个魔法禁制很高级，那还有比它更高级的预兆石板。
这叫一力降十会。
查理不再迟疑，一只手握着松果，一只手拿出魔杖，开始吟唱咒语。
那低沉的声音在墓园里响起，如幽灵呓语，引得四周的魔法元素不安躁动。风吹起了叶子、路过的灰毛鼠在瑟瑟发抖，墓碑前摆放的祭品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震得滚落，附近魔鬼松上的老人脸，也在此时张开嘴，似乎想要发出声响。
不安、躁动，开始充斥着片天空。仿佛有两股力量在博弈，一方企图向上挣扎，一方则在毫不犹豫地向下镇压。
查理的隐身衣，开始无风自动，隐隐约约露出他的脸颊，还有他拿着魔杖的手。那修长的手指下压，杖尖直直对准以撒&#183;薄伽丘的墓碑。
“静默与眼放。”最后两个字落下。
不安和躁动，瞬间消失。
风也安静了。
枯叶落在墓碑上，悄寂无声。
“歘。”那是查理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铲子，挖土的声音，在这个黑夜里异军突起。
被涂黑的铲子，保证不会反射出一点光芒。查理肩膀上的伤，也早已不影响他的活动，他越挖越快，冷静、高效，甚至散发出一种独特的认真干活的魅力。
松果：“……”
奇怪的人类。
不多时，查理就挖到了以撒的棺材。
他将铲子搁在一旁，抬手拂去棺材上的土块，再搭在棺材盖上，眼眸微垂，进行最后的开馆仪式，轻声道：“尊敬的以撒&#183;薄伽丘阁下，如果您与罪恶无关，那请宽恕我的无礼。如果您就是罪恶本身，那我会将您挫骨扬灰。”
话音落下，查理毫不犹豫地推开了棺材盖。
月光顺着那推开的缝隙，逐渐洒落在棺材里。借着月光，查理看到了躺在里面的情形，然后，瞳孔骤缩。
棺材内部竟然到处都是黑色魔纹，而躺在棺材里的白骨，额头、四肢、肋骨处竟然都插着银制的尖锥。
随着时间流逝，那筷子粗细的银锥早已发黑。
查理稳住心神，用魔杖拨弄那白骨的手臂，发现银锥深刺入骨，甚至钉入棺体，像是把人活生生钉死在了里面。
从身高来看，白骨很符合以撒&#183;薄伽丘的特征。法袍的材质是特制的，这么多年过去也没有腐烂，而他的胸前还有代表他身份的徽章。
可这过于骇人听闻了。
以撒&#183;薄伽丘可是众所周知的寿终正寝，逝世时甚至还有后代守在他身边。那么多人亲眼看着他死去，将他放入棺材，为他举办葬礼——
结果棺材里竟是这样的场景？
是魔法议会隐瞒了什么？还是有人在他下葬后，偷偷来布置了这一切？
这是什么秘仪吗？
转化？杀人？镇压？
查理转瞬间有了无数的猜想，心海掀起狂澜。他的脑子里不可控制地冒出一个念头，如果，他现在把其中一枚银锥拔下来，会怎么样？
这么想着，他的手已经鬼使神差地握住了其中一根银锥，正要用力。
可就在这时，风中传来了一丝异响。
查理瞬间回神，听见了隐约的脚步声。不好，有人来了，或许是墓园的守卫，或许是那些正在开茶会的死灵法师。
他原先有过两手准备，一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开棺，再原封不动地埋回去；二是就这么把棺材敞着，让所有人都知道，以撒的墓被动过了。
如果选择二，那无疑会让城内的戒严等级拉到最高，也会将尤里乌斯彻底拖入旋涡。有利有弊，端看后续如何运作。
而查理，骷髅茶会的人、怀亚特，甚至是指引他前往怀亚特家的尤加利小姐，都可以成为他的掩护。
可是现在……
查理干脆利落地跳出墓穴，一个【复原】魔法即刻甩出的同时，迅速将暴露在外面的手缩回隐身衣内，然后退后几步，藏于魔鬼松后。
几乎是在他隐蔽的刹那，黑夜的阴影中，就走出两个死灵法师来。
他们在窃窃私语。
“奇怪，刚才明明听到些动静，怎么现在又没有了？你有没有感觉到……这里有些异常的魔法波动？”
“嘶……好像确实有一点？”
听到这话，查理的心不禁提了起来。
“不会是哪个不着调的蠢货又过来偷尸体了吧？”
“弗洛伦斯阁下保佑，可千万别，你看这是哪儿？这是三位创始人大人的墓！偷谁不好偷他们？我们的前辈都没敢这么干过！那会被整个魔法议会追杀的！”
查理：“……”
两位死灵法师仍是戴着兜帽和假面的鬼祟模样，似乎是被自己脑补的情形吓到了，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神情紧张地四处张望，然后——更鬼祟了。
下一秒，其中一个庆幸地说道：“还好，弗洛伦斯阁下的空棺，偷也偷不到她头上。”
另一人抬手就给他后脑勺来了一巴掌，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偷另外两个就很好了吗？还不快走，等着在这儿被抓呢？”
两人飞快消失在查理的视线里，仿佛身后有鬼在追。
查理略作思忖，也放弃了再次开棺，确认墓碑处已经恢复原样后，便通过魔法之门迅速离开。

第270章 第二把“火”
回到怀亚特的房间后，查理仔细确认，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内，应该没有人进来过。他暗自松了口气，走到床边，又观察了一下怀亚特的状态。
怀亚特还在睡，但烧已经退了，呼吸平稳，看着已无大碍。
查理转身走到窗边，看向黑夜里的自由城邦。
怀亚特的小屋子不大，从这里望出去，高塔都被层层叠叠的建筑物挡住，唯有月光还能从那夹缝中透进来。
一队魔像卫兵走过，因其身体的特殊材质，在石板铺成的街道上，传出略显沉闷的脚步声。
查理忽然想起怀亚特生病带来的一个弊端，那就是“万野之春”的壁画无法及时得到修复。
夜游绘只是一个不到十人的小结社，一个莫里森因为弟弟被抓的事情忙着奔走，一个怀亚特生病了需要休养，其余的人查理还没见过，但想来也有别的壁画要修复，或许不会及时接手怀亚特的工作。
万野之春无法被及时修复，那查理就不能从中取出弗洛伦斯的遗物。虽说那里面藏着的小妖精不一定会派上用场，但计划被打乱，就足以让人蹙眉。
今夜发生的事情，也再次警醒了查理。他对于魔法议会、对于自由城邦的了解还是太浅，哪怕他有弗洛伦斯的记忆，但那记忆都已经停留在两百年前了。
类似壁画无法及时修复这样的意外，或许也会在之后的时间里，反复上演。
不过，意外并不一定不好，运用得当，也会转化为机遇。
他该做两手准备了。
思及此，查理强迫自己平静下来，转而回忆起刚才在棺材里看到的东西。银锥扎进尸体，黑色魔纹环绕，这让他想起杀死吸血鬼的方法，也需要用银制的东西刺入心脏。
总之，需要这么做的，听起来都不像是好事。
如果以撒的尸体是这幅模样，那隔壁的墨菲斯呢？墨菲斯的骸骨是否完好，亦或是也被人动了手脚？
查理微微蹙眉，知道自己必须找机会再折返回去查探一次了，但不是现在。
接下来他或许可以想办法接触一下骷髅茶会的人，在墓园偷偷开茶会的事情，他们肯定干了不止一次、也不止一年。
那么多年里，他们是否曾在墓园里窥见过什么动静？
再有，那些魔纹。
整个自由城邦里，以谢利&#183;林恩的身份，最好的打探魔纹相关情报的地方应该是——托兰卡纳。
这个专门研究古语的结社，本就由以撒&#183;薄伽丘一手创建。除了古语，他们也研究魔纹、各种神秘符号、古文明等等。
当初创建真理会时，三大创始人各自创建了一个结社。以撒是托兰卡纳，墨菲斯是勤劳的泥瓦匠，而弗洛伦斯则是猫令十字管理委员会。
他们的目的也不是真的为了在结社里搞什么研究，而是为了给其他的魔法师们打个样，鼓励大家踊跃参与。
如此，查理面临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人手不足。
大卫很可靠，但他明面上是雇佣兵身份，频繁接触真理会成员并不妥当。温斯顿那个家伙，也不知取什么礼物去，现在还不来。
他倒是可以开口，让温斯顿再调两个阿奇柏德的人来，但他们既需要镇守亡灵界，还需要时刻关注海上的动态，精灵族、龙族、矮人那里，都需要他们的人去进行沟通，把他们调来自由城邦搞情报调查这种小事，那就大材小用了。
最重要的是，查理不能过分依赖阿奇柏德。即便算上他与温斯顿的感情，过分仰仗他人的能力都是件不明智的事情。
若他手中有一副牌，那他就是出牌的人。若他只剩一张牌，那么无论这张牌的牌面大或是小，他都只有一张牌可出，他就变成了被这张牌“绑架”的人。
静谧的黑夜里，查理坐在怀亚特的床边想了很多，那眸光藏在睫毛的阴影里，叫人看不真切。
几个小时后，天亮了。
怀亚特醒来时，查理早已离开。房间的桌子上放着用魔法保温的早餐，以及一张叮嘱他好好休息，署名为谢利的纸条。
彼时查理已经回到了猫令十字西街109号。
昨夜的四月蔷薇很是安分，猫头鹰盯了一晚上，都没发现他们有什么异常举动。城西的威廉&#183;高斯汀和尤里乌斯，也在暗潮涌动中，暂时维持着某种微妙的平衡，没有撕破脸。
大卫虽然去忽悠尤里乌斯的拥护者刺杀高斯汀了，但大家都不是傻子，不可能轻易上当，需要等。
他们不动，查理就该动了。
他决定给自由城邦再点第二把“火”。
思及此，他拿出一张高档羊皮纸，用精致的裁纸刀将它裁成明信片的大小，拿起鹅毛笔，蘸取魔法墨水，写下几行字，封入信封。
再点火烧蜡，用事先做好的“黑骑士山茶花”印章，敲下火漆印。
“咕咕。”信使已就位。
查理将信分成两部分，分别交给猫头鹰和猫灵，送往自由城邦各处。
收信人来自弗洛伦斯提供的名单，事实上，三位创始人中，她在魔法议会的拥护者向来是最多的，但因为魔法议会人多眼杂，也因为人心难测，为了更好地保护阿耶的信息、保护世界树，她最终选择了赏金Z、老鞋匠、野狗、杜拉罕这些与她签订过灵魂契约的人，来执行她的计划。
在《勇者回忆录》的那份名单上，她特别标注了一部分相对可信任的名字，并附有他们的介绍以及住址。
两百年过去，大部分人都死了，还有一小部分健在。健在的人里，有的还在议会任职，有的已经离开。
这些人大多不是无名之辈，消息很好打听。查理根据这段时间打听到的消息，从中挑选了四个，送出信件。
这是一种试探。
两百年前能信，不代表现在还能信。弗洛伦斯会信，也不代表阿耶会信。他需要逐步试探，才能确定那些人到底可信不可信。
如果可信，皆大欢喜。
如果不可信，那也可以成为一把好用的刀。
前提是，查理不会过早地暴露自己，让自己成为刀下亡魂。
他站在窗边，目送着橘色的猫翻过院墙，跳上屋顶。看着猫头鹰振翅，飞过树梢，身影逐渐消失在视线里。
紧接着，他又给大卫送了一封魔法信件。
四月蔷薇一定不会放弃撤离，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必定会想尽办法，进行人员转移。他们越是急切，就说明犯的事越大。
这事等不得了。
所以这一次，查理不打算拦着。
因为大规模转移是不可能的，必定是分批走。这就意味着，一次出去的只有几个人，只有几个人的话就很好办，大卫可以先等人出了城，在城外进行抓捕。
抓人这种事，出身于阿奇柏德的大卫必定擅长。
关键在于两点。
一，要确保被抓的人不能传出消息去，让留在城里的四月蔷薇的其他人得知。要让他们去猜，去慌乱，但又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狗急才能跳墙，但要控制住它，不咬人。
二，得留活口，争取先搞清楚，四月蔷薇到底做了什么。那把火，又烧掉了什么。
做完这些，该有的安排也都有了。
查理坐在壁炉前垂眸思忖片刻，手里把玩着本的小骨头，起身上楼——睡觉。
他从不是个内耗的人，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再陷入无意义的纠结之中。如果后续操作遇到困难，那就解决困难，而他现在需要做的，是好好休息，让自己的大脑保持清醒。
午后，查理从睡梦中苏醒。拉开窗帘一看，自由城邦又飘起了雪。
“又下雪了呢。”本嘻嘻哈哈，幸灾乐祸。
查理没有说话，因为他在梦中看见了以撒棺材里的魔纹，那着实算不上一个好梦。不过几个小时的休息时间，足够他恢复精神了，赤着脚下了床，给自己简单地煮了些牛奶，再烤了两片面包当下午茶。
自由城邦有种特制的果酱，是用海边生长的“海果”制作而成的，淡淡的甜味，还有股椰香，风味独特。
“你待会儿还要出门吗？”
“是的，本。”
“哦。”本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落。
他这几天都待在家里，虽然很想和查理一起行动，但他也知道，在家里看门也是件很重要的事情。
“不过今天我打算邀请我最有默契的聪明的搭档，本，一起出门。”查理又道。
“真的吗？”本立刻雀跃起来，那一小节莹白的骨头上，开心得像是蹦出了小花花。
“当然。”
“好耶！”
本开心了，不等出门，就迫不及待地钻进查理腰带上的小网兜里，把自己兜好。查理任由他去，收拾好了餐桌，便带着他出门了。
今日怀亚特依旧在休息，没人教查理用魔法绘画了，所以他决定去图书馆。
善良又上进的谢利&#183;林恩阁下，来到自由城邦的目的从来不是加入真理会，而是汲取知识，锻炼自己。加入真理会，也只是达成目的的一种方式，不是吗？
而自由城邦的图书馆，正是托兰卡纳结社的活动地点。
上一次查理来的时候就发现了，托兰卡纳每隔七天都会在这里举办一次读书会。今天不是举办读书会的日子，所以他们都在三楼的活动室内做学术研究。
活动室大门紧闭，除了托兰卡纳的结社成员，其余人禁止入内。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在大的活动室内集思广益的。魔法议会的人时常称呼他们为“呆子”，而呆子古怪、孤僻，喜欢独处的、窝在图书馆角落里的、蹲在绿植旁边念念有词的，大有人在。
你可以在图书馆的任何一个角落里，随机遇见他们。

第271章 尼古拉斯
“这本不是……这本不是……这本也不是……”
细若蚊蚋的声音中，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的卷毛青年，正伸着手在书架上如同点兵点将一般地，寻找着自己想要的书。
蓦地，他好像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目标，脸上流露出一丝喜悦。他急忙伸手去拿，却不料有另一只手伸过来，先他一步把书拿了下来。
“啊……”他有些呆愣地朝那只手的主人看过去，对上一双淡绿色的眼睛。
对方看起来也有些许愣怔，“你也想要这本书吗？”
卷毛青年下意识摇头，但看到那本书的封面，又迟迟移不开视线，最终鼓起勇气开口道：“我需要这本书来查阅资料，你能……先让我看一下吗？”
“查资料？”对方往他胸前看了一眼，发现了他身上佩戴的托兰卡纳的结社徽章，露出了然神情，“这样啊，那你先看吧。不过我恰好有几个关于这方面的问题，你能帮我解答吗？”
卷毛青年遂瞄了一眼对方的魔法师徽章。
高级魔法师啊……
卷毛青年稍显犹豫，过了一会儿才道：“那好吧，不过我不一定能回答你的问题。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对方回答道：“当然不介意。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谢利&#183;林恩，叫我谢利就可以。”
名为谢利&#183;林恩的高级魔法师，进入自由城邦后的这几天里，总是像这样对着每一个遇到的陌生人做自我介绍。
他温和有礼，谦逊好学，大家都喜欢他。
相比起来，卷毛青年就有些社恐了。他告诉查理可以把问题写下来，再去靠近布草间的最后一排书架那里找他，便拿着书急匆匆离开。
不过查理已经知道他的名字了，尼古拉斯，因为刚才他听到有人这么叫他。
查理目送他离开，转头找来纸笔，写好了几个问题，便去他刚才说的地点找他。
靠近布草间的最后一个书架。
找到了，在这里。
查理礼貌地抬手在书架上敲了敲，得到了“请进”的回答，这才绕过书架，来到了书架后那一方仿佛与世隔绝的小天地里。
尼古拉斯在这里摆了张小书桌，书桌上堆满了厚厚的书籍。看到查理过来，他显得有些拘谨，张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查理也没让他为难，主动把纸递过去。
纸上的问题有三个，一个是他在某条复杂咒语里发现的一个比较生僻的字，它在古语里好像有不止一个意思，他不能确定，所以想请求解答。另外两个都是符文相关的，他把以撒棺材里看到的魔纹，拆解之后藏进去。
藏进去的部分不会很多，就那么一点点，不论尼古拉斯认不认得出来，暴露的风险都较小。保险起见，他还把“恶魔之门”那张传单上出现的东西，也加了点进去。
主打一个混淆视听。
查理从散落在图书馆的托兰卡纳结社成员里，挑中尼古拉斯的原因也很简单。他观察过了，这家伙走路都避着人走，想必不会拿着他的问题大声嚷嚷。
他胸前的徽章则代表他是初级魔法师，只是初级，却能加入托兰卡纳这样拥有门槛的大结社，不是有真本事，就是有背景。
搭上他，怎么都不亏。
尼古拉斯看着纸上的问题，眉头时而放松，时而紧蹙，不多时又飞快地从那堆叠的书本中找出一本来，哗哗地翻起书来。
他浑然忘了旁边还有个查理，一边翻书一边喃喃自语，“这个字我记得在哪里看到过……在哪里呢……哦在这里！”
他看书的速度也很快，堪称一目十行。一只手拿着书，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从桌上拿起笔来，唰唰唰记录着。
良久，他又陷入停滞，拿手里的笔挠着自己那头卷毛，喃喃自语：“这个符号，我记得是在哪个碑文里看到过？”
“是祝祷圣碑吗？”突如其来的回答钻入他的耳中，他霍然抬头，这才发现前面还站着个查理。
尼古拉斯立刻僵住了，石化了。
查理也不好意思起来，“那些符文里有一些我也有些印象，曾经听我老师提起过，但它们拼在一起，我就不知道什么意思了。”
尼古拉斯：“你看过祝祷圣碑？”
阿耶看过。
他一只脚跨在旧历里，而祝祷圣碑是教廷的产物，上面刻录的是对神灵的祷词。他当然认识了，还亲手打碎过几座。
尼古拉斯当即与他交谈起来，查理也适时地展现出了一定的知识储备，介于了解一些、甚至掌握着一些偏门知识，但掌握得不全面，一知半解的状态。
说起来，查理的古语，是桃乐丝姑姑教的。而当初的阿耶和弗洛伦斯，一开始都无人教导，作为奴隶，他们甚至是不认字的，能够学会魔法咒语并流利吟唱，纯靠死记硬背，以及过人的天赋。
所以查理不算忽悠人，他懂的东西，可能现在的人不一定懂。但随着时间的发展，一些被普及的知识，他反而是有所欠缺的。
与此同时，城中某栋法师塔内，留着长长白胡须、戴着黑色巫师帽的老头，正弯腰和他的宝贝魔宠商量事情。
“你说，这个送信来的人，到底是谁？”
“咯咯。”魔宠摇了摇红色的冠，做出回答。
不过它能知道什么呢？它只是一只拥有着漂亮彩色尾羽，比真理会那只聒噪鹦鹉更英明神武的大公鸡罢了。
老头捋着胡子，再次看向手中的羊皮纸。
【想知道弗洛伦斯&#183;扬究竟为何而死吗？
今晚8点，斯坦利大街47号。】
信没有落款，也根本不知道是谁送来的，突然就出现在了窗台上。唯一可以视作身份象征的东西，就是火漆印上的花了。
可这又是什么花？
这样的信，只有自己收到了吗？还是别的人也收到了？
斯坦利大街47号……他记得是真理会的某个结社开办的一家餐厅，为何会选在那里？这与真理会是否又有关联？
两百年过去了，他们怎么也探寻不到的真相，会在今夜揭晓吗？这听起来过于不可置信，难道是谁的恶作剧？
看准了今日魔法议会内部动荡不安，所以再来添一把火？
可为什么会找上他这么一个行将就木、已经脱离权利核心的老头子呢？
白胡子老头忍不住蹙眉，脑袋里被杂乱思绪填满，末了，又长长地吐了口浊气。他看到自己干枯的手背，再转头望向窗外飘扬的雪花，忽然意识到——
弗洛伦斯阁下，原来已经离开那么久了。
“当年追随弗洛伦斯阁下征战四方的人都已经死了，议会建立后，我们这些新加入的毛头小子，如今也已经半只脚踏进了棺材，我有生之年，还能看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吗？”
“咯咯？”
老头摸了摸大公鸡那油光顺滑的毛，面对它的疑惑，又忍不住絮絮叨叨地话起了当年。
接到信的人，各有各的反应，而这正是查理想要看到的。
四个人，四封信，内容一致，约见的时间地点却不同。不论他们作何反应，是否会在约见地点设下埋伏，查理都不担心，因为他一个都不打算去见。
他要看的，就是这四个人接到信后会做出的反应。他们会不会去查、怎么查，会不会去赴约，是一个人去，还是设下埋伏？
这将决定查理的第二封信，要写什么内容。
下午五点多，查理离开了图书馆。
尼古拉斯谈起学术来，并不怯场，所以两人的交流还算顺畅，但遗憾的是，他并不认得查理藏在那两个问题里的魔纹。不过尼古拉斯答应查理，会继续去查，以感谢查理告诉他祝祷圣碑的信息。
六点，查理坐在那家名为“咖喱与香辛料”的餐厅里吃晚餐。
本一路叽叽喳喳的，嘴就没停过。刚才在图书馆的时候，一直是查理和尼古拉斯在说话，他根本听不懂，也插不上话，可把他憋死了。
餐厅里也很热闹，不时有人提及自由城邦近日的乱子，被本听到，小声跟查理在背后蛐蛐。
食客：“听说今天开会的时候，议长大人没有出席，生病告假了。”
本：“这么大的议长还会被病魔打倒吗？我都不会生病呢，他肯定在撒谎。这么不诚实，咦~”
食客：“那场火又被定性为意外了，你信吗？”
对方的同伴还未回答，骨头小本的蛐蛐声就响起了，“不信。”
因为是我们放的呀。
食客：“那位伯爵大人能吃下这个闷亏，没去找尤里乌斯的麻烦？”
本：“哦豁，打起来！”
食客：“没看议长都生病了吗？他没证据，怎么去找尤里乌斯的麻烦？擅自动手，被送上审判席的就是他了，审判庭可对新派不满很久了，他们恨不得那位伯爵大人跟尤里乌斯一样，被革职呢。”
本很疑惑，“不能偷偷下毒吗？他们怎么做坏事都不会做啊？”
查理就很厉害。
食客：“说起来最近抓了不少人，平时不会抓的都抓了，只要是闹事的、形迹可疑的，进去不被翻来覆去审个好几遍，治安所就不会放你出来。不过这也有个好处，好像抓到好几个别的势力派来的探子，什么人都有。”
本：“咦。”
他忽然又开始担心起查理来了，又是放火又是挖坟，万一被抓了可怎么办呀？
“你会被抓吗？”他忍不住问。
“那如果我被抓了，你会救我吗？”查理忍俊不禁。
本想，他一定会的。
可是他只有一节小小的骨头，也不会施展魔法，好像什么都做不了。于是他认认真真思考了很久，告诉查理：“我会滚去给你搬救兵的。那个珠宝商人，如果他不救你，我就跳进他嘴里，堵住他的喉咙，卡死他！”
查理成功被他逗笑了。
另一边，某人打了个喷嚏。
“阿嚏！”
温斯顿摸摸鼻子，“谁又在咒我？”
否则堂堂阿奇柏德的首领，怎么会轻易地被小小的风雪打败？不过图钉这小家伙，让它把自己送到自由城邦附近，这是给他送到哪儿来了？
他环视四周，周围都是风雪，大得像是要葬送他可歌可泣的伟大爱情。
作者有话说：
《论珠宝商人的101种死法》——本

第272章 三颗苹果
查理不知道信里说着要去取礼物的温斯顿，其实即将抵达。
今夜是观察之夜，四位收信人代表四个不同的时间和地点，全部错开来，他就可以一个个都仔细观察一遍。
不过在此之前，他要先去验收一下这几日的成果。于是他在那家叫做“咖喱与香辛料”的餐厅里打包了一份晚餐，打算送给怀亚特。
再次走过四月蔷薇的花店，他又主动走了进去，和尤加利小姐问好。
尤加利看到他，自然而然地问起了怀亚特，“谢利，很高兴又见到你了。昨晚你见到怀亚特了吗？”
查理笑着展示了一下手里的晚餐，“他昨天生病了，现在我正要去探望他呢，尤加利小姐要一起吗？”
尤加利要看店，自然没法同去。
查理便道：“他昨天除了感染风寒，还因为颜料的问题，不慎吸入了一些毒素，所以我想给他买一盆带有净化效果的魔法花卉，如果放在房间里，也许会好很多。”
“还是你想得周到。”尤加利恍然大悟，转身便去挑了一盆合适的。
因为是魔法花卉，价格比查理前两次购买的花要贵得多，但尤加利大方说道：“既然是送给怀亚特的，零头就不用了。还请你把我的关心也一同带过去，告诉可怜的怀亚特先生，等我忙完手头的工作，一定去看他。”
查理却没有第一时间接过花盆，那双淡绿色的眼眸看着尤加利，认真发问：“尤加利小姐，你真的要把这盆花，卖给我吗？”
尤加利愣了愣，“怎么了？这盆花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它很漂亮。”查理笑容温和，淡绿色的眼睛里仿佛盛着天生的忧郁，但又因为这层温和，而变得具有温度，足以打动人心。
他的声音也格外得轻，像微风拂过耳畔，“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很喜欢，谢谢。”
尤加利不由自主地跟着笑了笑，想起这几日来与他打交道的画面，语气也不由放缓。这位谢利&#183;林恩魔法师，是少有的赤忱之人了。
“你喜欢就好。”她道。
查理这才接过花，将几枚银币递过去。
尤加利也伸手接过，随手将那银币放入绣着小花的花边围裙的口袋里，又听查理问：“那么，尤加利小姐，我们是朋友了，对吗？”
“那当然。”尤加利顺口回答，抬头重新对上查理的眼神。然而就是这刹那，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她看着查理，那双淡绿色的眼眸里，倒映着自己的脸。
那么清晰。
那么模糊。
那轻柔的声音再次如同微风在耳畔吹拂，又像是梦境的呓语，“如果我们是朋友，那么，你可以把那几枚银币，再还给我吗？”
“银币？”尤加利的思绪有些卡壳，但她还是慢慢地把手伸进了口袋里，重新把那几枚银币掏出来，迟疑着交到了查理的手上。
查理微笑，“多谢。”
尤加利被他的笑容牵动着，那丝迟疑也彻底没有了，表情又重新变得生动，“不用谢，我们是朋友。”
“那么，再会，我的朋友。”
查理带着银币，带着花，从容地在尤加利的注视中，离开了花店。
本已经看不明白了，不等查理走出多远，他就忍不住压低了嗓音追问：“她为什么会把银币还给你啊？那不是把花直接送给你了吗？”
查理意味深长，“因为我们是朋友了啊。”
又或许是因为，我是一个玩弄人心的魔鬼。
关于最初的勇者小队，所有的记载其实都是语焉不详的。这里面有因为队伍太早解散，成员接连死亡的原因，也有刻意隐瞒的因素。
譬如亚契，知道他是异族的人很少。因为在那个年代，这样的身份或许会为他带来一些麻烦。
譬如阿萨，他看似普通，其实最神秘，连阿耶都不曾看透他，到底是何人。
再譬如阿耶，“玩弄人心的魔鬼”这几个字，并不是说说而已。
那是友人的调侃，也是敌人的控诉。
若问阿耶擅长什么魔法，那绝不是什么攻击魔法，也不是防御，而是言语的陷阱、灵魂的诱惑。
没有系统的教学，那个年代除了从旧历时传承下来的魔法师，譬如阿奇柏德，其他几乎都可以称为野路子。
阿耶就是这样，学得又野又杂。
魔法的残卷、破碎的石碑甚至敌人，都可以成为他的老师。他从不给魔法与魔法之间排什么高低贵贱，只要是能派上用场的，那就是好魔法。
当年他们被巫魔会追杀，后来反杀那位恶贯满盈的死灵法师，继承他的遗产时，其实每个人都有机会成为死灵法师。
虽然最后只有弗洛伦斯真正走上走上了那条路，但不代表阿耶没有学。
灵魂契约，向死而生，很有意思，不是吗？
可不是真正的死灵法师，灵魂没有经过仪式的淬炼，就无法与不死生物签订灵魂契约。
那该怎么办呢？
这么有意思的东西，不钻研一下真是可惜了。
灵魂与灵魂签订契约，这听起来是恶魔的那一套。
恶魔是怎么做的？
用言语蛊惑你，再骗你进行什么神秘的仪式，然后契约就成立了。
你的灵魂就被你亲手出卖了。
语言是具有力量的。
仪式则是辅助，是让虚无缥缈的语言落地生根的手段。
阿耶觉得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为此废寝忘食，神魂颠倒。
最终，他开创了一个全新的仪式魔法，他把它命名为——三颗苹果。
他与尤加利小姐的三次关于花的交易，就是这三颗苹果。
第一次，角堇，最便宜的一盆花。
第二次，是初次登门的礼物，因为是礼物，所以价值要比那盆角堇要高。
第三次，魔法花卉，价值更高。
这三者呈递进的关系，代表着查理与尤加利之间的联系也在加深。
在这个过程里涉及到的语言，则是言灵魔法。
对人类来说，最具有力量的语言，不就是言灵魔法吗？
恰好，阿耶也学了一点。
他曾遇到过一个言灵法师，差点死在他手上。
最后，是眼睛。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是灵魂沟通的桥梁。
三者叠加，仪式魔法成立。
他在无形之中影响着尤加利的灵魂，而她在这个过程中，却一无所觉。
查理可以要求她把银币还给自己，当然也可以将毒伪装成蜂蜜，哄骗她喝下。
只要他们还是“朋友”。
当然，这是查理时隔多年后第一次使用这个仪式魔法，他施展时，也还不能确定尤加利是否参与或知晓四月蔷薇的恶行，所以他给尤加利下的是最浅的灵魂暗示。
而非什么灵魂烙印，亦或是更具有约束力的契约。
除非查理需要尤加利去干什么坏事，否则对她几乎毫无影响。
这就是阿耶，成为一个天使或恶魔，只在他一念之间。
敌人还曾经拿这个去挑拨过勇者小队的关系，将他斥为魔鬼，说他辜负真心。
好在他的友人们并不是需要他把心挖出来自证清白的人，他们有个朴素的观点——
人命都如此轻贱了，真心又能卖几金？
在这个小队里，谁没有救过谁？想那么多做什么。
“我其实是个很幸运的人，本。”查理想起从前，如是和本感叹着。
不止是因为他拥有那么多珍贵的情感，也在于他穿越之后，灵魂变得愈发强大，施展起仪式魔法来，更得心应手了。
所有种种，皆造就我。
查理没有和本多解释，他那空空的脑袋瓜里也装不了那么复杂的东西，但本听到查理说自己很幸运，就开心了。
因为幸运就是件值得开心的事。
“那你以后也会一直这么幸运的！”
“谢谢本的吉言。”
片刻后，查理又来到了怀亚特的家，给他送了晚餐和花。
他对怀亚特是没动什么手脚的，毕竟他也不是真的魔鬼，到处蛊惑人。
让查理欣喜的是，怀亚特的同伴莫里森也在。
莫里森的弟弟参与了真理广场的流血冲突，被抓了，这两日莫里森都在为自己的弟弟奔走。他感激查理照顾生病的怀亚特，还给他解了毒，相当于救了他一命，便也没把他当外人，当着他的面聊起了魔法议会的事，
“我去了几次都没见到那个该死的混小子，倒是打听到了不少消息。”莫里森满面愁容。
“甚至有人说，那位伯爵大人，都跟百合沙龙扯上关系了！”
怀亚特正埋头吃查理送来的爱心晚餐呢，闻言抬起头来，“百合沙龙？”
莫里森：“你整天只知道画画，连百合沙龙都不知道吗？那位伯爵大人本来就是从大陆东部来的，百合沙龙也在东部。要是他跟百合沙龙有关系，那他就是百合沙龙埋在我们魔法议会最大的卧底！那群东部的大商人、大贵族，往我们魔法议会安插人手干什么呢？肯定有阴谋啊。这要是继续查下去，那个混小子还不知道要在里面待多久了。”
不得不说，阴谋论在自由城邦实在是深入人心，谁都能把它挂在嘴边。
查理又蓦地想到他刚才在餐厅里听到的窃窃私语，说治安所最近抓了不少人，里面不乏各个势力派来的探子。
难道说……是这里面有人背叛了威廉&#183;高斯汀，还是说，威廉&#183;高斯汀和百合沙龙其实没有关系，是有人在混水摸鱼，陷害他？
不论如何，魔法议会这潭水，可真够浑的。

第273章 焚花之祸
说起百合沙龙，查理就又想起了渡鸦旅店的妮可以及加西亚的贝儿小姐。
也不知她们那个与东部通商的计划进行得怎么样了，如果顺利的话，也许远赴东部的妮可小姐那边，会有关于百合沙龙的内部消息。
对于妮可小姐的实力，查理还是非常认可的。
还有总是在路过的西尔维诺，查理想，如果西尔维诺在这里，他大约已经在路过高斯汀办公室的路上了。
查理不知道的是，西尔维诺其实已经回到了自由城邦，且正在威廉&#183;高斯汀和尤里乌斯家所在的街区来回溜达。
只不过这一次，他做了乔装打扮，不再以西尔维诺的面目见人，怕暴露身份被舅舅家法伺候，又怕被亲爱的教导主任知晓，再把他抓回去。
不过，那两位的法师塔实在是戒备森严，比他上一次离开自由城邦时，最起码严了好几倍。西尔维诺联想到他回来后听到的流言，立刻觉得自己真是来对了——赶得早不如赶得巧，自由城邦这是要变天了啊！
把尤里乌斯和高斯汀搞掉，给舅舅添一笔政绩，他不就是下一任审判长最有力的竞争者了吗？
西尔维诺想得很美，但溜达了大半天，实在没办法混进去，最后也只好悻悻然离开，转头又来到了斯坦利大街。
他本想穿过这里，前往议会总部的，谁知走着走着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咦？
那个老头有点眼熟啊。他那形影不离的大公鸡呢？今天怎么没带？
西尔维诺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屁股，现在想起来还是有点痛。不就是拔了它几根毛吗？至于往他屁股上啄，肉都差点被咬掉一块。
思及此，他忍不住悄悄跟上去，想看看这个叫做“拉比”的众议庭著名大公鸡战斗士，要去干什么。
拉比进了斯坦利大街47号，那家叫做“咖喱与香辛料”的餐厅。西尔维诺记得它，是真理会的同名结社开的。
老头好像只是来用餐的，但西尔维诺仔细观察，用过往经验来判断，这老头真的很像在等什么人。那种故作松弛，但周围有点什么动静，就会悄悄留意的状态，实在太眼熟了。
西尔维诺在看拉比的时候，查理就在不远处看着西尔维诺。
这人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拉比特意安排在外面的？查理仔细观察，又觉得不像，那神情里透露出来的思索、疑惑，还有那稍显鬼祟的姿态，更像是在监视拉比。
难道是自己给拉比四人送信的事，已经暴露了？
可这也不应该啊，而且那人给自己的感觉，莫名有些熟悉。
那厢，拉比迟迟等不到人，起身离开。
西尔维诺远远地缀在他身后，查理却没有跟上去。他召唤来猫头鹰，让猫头鹰去盯着，因为他还要去观察另外三个人。
他给另外三人安排的时间地点都不同，最后一个结束时，已经过了午夜时分。如果按照时间来排序，拉比算是1号。
2号没有赴约，也没有派人前往查探，要么是毫不关心，要么是断定这是一场恶作剧。3号准时出现，但安排了人手提前在附近观望。4号和拉比一样，独自前来。
不论哪一种表现，其实都是正常反应。
查理回到猫令十字街后，又给他们写了第二封信。这时猫头鹰也回来了，告诉查理，那个跟踪拉比的神秘人在拉比的法师塔外徘徊良久后，又去了议会总部。
议会总部？
事情忽然变得扑朔迷离起来，查理让猫头鹰送完信后，继续去盯着那人。而这一个夜晚，对于再次收到信件的四个人来说，都是一个无眠夜。
【恭喜你通过了第一轮考验。
或许你早有猜测，魔法议会里，存在叛徒。
我需要提醒你的是，亚契回来了。
他知道弗洛伦斯被害的真相。
叛徒必将迎来死亡。
你呢？】
四个人都到的信都是一样的，没去赴约的人可以说是谨慎，去了的可以夸赞一声诚实，总之，通没通过考验，解释权在查理。
信的第二句话，则解释了他为何不去赴约的原因。
接下去，点出亚契，表明自己知道一定的真相。最后再放个钩子，如果两百年过去，这四个人里，有人已经变节，那他就会感到害怕。害怕自己也会迎来死亡，那他或许就会有所行动。
如果没有变节，那作为弗洛伦斯曾经的追随者，他必定会想知道真相。
查理要做的，是要将主动权牢牢抓在自己手上，让他们去猜、去惶恐、去焦急，辗转难眠，再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送出第三封信。
在此之前，切勿急躁。
可就在这一夜的凌晨，熟悉的敲击窗户的声音将查理吵醒。他恍惚间还以为又回到了灰帽街的松塔，松鼠又在用松果敲击窗户。
定睛一看，才发现窗台上有猫造访。
不，不对，是猫发现了化作飞鸟的魔法信使，所以在敲打窗户，提醒查理。
查理蓦地想到什么，连忙起身，连鞋子都没有穿，就立刻走上前去打开窗。在窗外徘徊的黑色飞鸟立刻落在他的手里，化作信件。
信是大卫送来的，看清楚上面写的是什么后，查理瞳孔骤缩。
【人已抓到，共三人。
据他们交代，火是四月蔷薇自己放的，目的是焚花。
花的来源未明，但这种花卉极其特殊，蕴含某种特殊物质，可通过焚烧后化作气体传播。此种气体本身无毒，但如果混合另一种花卉的香味，便可催生出一种慢性毒素。
自由城邦中目前拥有另一种花卉的人员名单，暂时不详。
另，他们声称是在为弗洛伦斯阁下报仇。】
如果说看到前几句话，查理还只是心惊。
通过焚烧花卉，释放气体，再搭配另一种花，来给自由城邦的人下毒，甚至贼喊抓贼，把隔壁邻居告上审判庭，污蔑他们纵火，干得出这种事，足见其胆大妄为、心思歹毒。也难怪他们急着要离开自由城邦，或许再不走，就该毒发了、露馅了。
可这最后一句，让查理感到无比荒谬。
那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第一次知道尤加利小姐其实是弗洛伦斯的拥护者的时候。现在又告诉他，四月蔷薇在给弗洛伦斯报仇？
凭什么？他们以什么身份、有什么资格这么做？
查理并不怀疑大卫的话，阿奇柏德连搜魂术都不介意使用，很难有人能熬得过他们的审讯。可这结果越是真，现实就越荒诞。
难道说，已经完全换了一批人的四月蔷薇，走上了和之前截然不同的道路？以这样荒诞的方式？
不。
这样的推论基于一点：他们知道弗洛伦斯是被害的，而且害死她的人就在这自由城邦内。可他们又是如何得知？
有人骗了他们？
还是“为弗洛伦斯复仇”的口号才是骗人的口号？
查理蹙眉深思，想起了温斯顿在诺亚时的遭遇。
他们进入诺亚时，身上就染上了一种特殊的气味。这种气味久久不散，致使敌人顺着气味进行追杀。后来，他们为了追查这种气味的来源，派人前往众神的花园。
弗洛伦斯所种的曼陀罗之毒，目前推测，也来自于众神的花园。
从众神花园里归来的阿奇柏德的索菲娅和亚当，也证实，众神花园里的花，有被移栽的痕迹。
线索串联，各个环节好像都对上了。
四月蔷薇焚烧的花，也许就来源于众神花园。他们秘密移栽到自由城邦的花圃里，就在魔法议会的眼皮子底下种植，然后再堂而皇之地一把火烧掉。
可这就更荒谬了，不论他们想要毒杀的目标是谁，打着这样的旗号，都给人一种真相错位、世界颠倒的感觉。
查理感到出奇的愤怒，而越是愤怒，他的大脑就越冷静。
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
一肯定是找到解药，不论目标是谁，把解药掌握在手里，就等于掌握了主动，可以决定事件的发展；二，查出拥有另一种花卉的人员名单。
可会是谁呢？
如果是打着为弗洛伦斯复仇的旗号，那么拥有另一种花卉的人，必定是魔法议会内部，甚至是高层的人。
尤里乌斯？
威廉&#183;高斯汀反倒是不像，因为他是在弗洛伦斯死后才加入魔法议会的。那是议长？审判庭的审判长？
蓦地，查理灵光乍现，又想到一个关键信息——花店的尤加利小姐。
四月蔷薇虽然不是一个大结社，结社成员平日里只会种花，魔法水平参差不齐，甚至还有让一个魔法学徒成为社长的离谱事迹。但尤加利小姐广结善缘，城西的那些大人物们家里的花，都是从她手中购得，所以很多人都愿意给美丽大方的尤加利小姐一个面子。
尤加利、尤加利……
她或许知道到底是谁拥有那另一种花，因为是她亲手卖的。
他得再见一见尤加利小姐，在此之前，不能打草惊蛇。
四月蔷薇手段阴毒，如果没有绝对的把握能将他们全部拿下，而让他们意识到自己暴露，给他们反扑的机会，谁知道他们又能使出什么阴招来。如果祸及无辜，对于自由城邦里普通的魔法师来说，就是一场灾难。
不。
查理又觉得这样太慢了，面对这样的敌人，得多管齐下。想着想着，他记起治安所里正好关着一个四月蔷薇的社员。
治安所又是审判庭的下属机构，审判庭里有亚历山大&#183;芬奇。他可以自己隐在暗处，但把消息透露一点给亚历山大。
可该怎么透，才能不暴露自己呢？

第274章 尤加利之死
查理能想到最简单粗暴的法子，一共有两个。
一是让猫头鹰或者猫灵为自己送信，直截了当地把消息透给他。以亚历山大的机警，他一定会去找治安所里关押的那个人核实，但亚历山大和拉比他们不同，他可是正值壮年的实权派，在核查的同时，一定也会去追查到底是谁把消息透给他的。
二是把问题丢给温斯顿。
阿奇柏德与亚历山大合作过两次，一次在玛吉波，一次在阿莱门，他们之间必定有联络的方式。阿奇柏德透给亚历山大的消息，他也一定会重视，而且以温斯顿的性格和身份，他可以拒绝说出消息的来源，亚历山大还不能拿他怎么样。
查理直接选二，没有半秒钟犹豫。
至于其他的办法，摸索的时间过长，不予考虑。
只是令查理没有想到的是，当他给温斯顿送去魔法信件，等到天亮，再次出发前往斯坦利大街时，他发现——花店没有开门。
早上八点，是花店开门的时刻，可今天的花店大门紧闭。旁边那家手工艺品店的老板，都疑惑地嘟哝着，勤劳的尤加利小姐，怎么今日不见人影？
失去她，整个斯坦利大街都会黯然失色。
查理觉得不对劲，第一反应就是大卫对那三人出手的事情败露了，以至于四月蔷薇做出了应对。
他步履不停，走到无人的小巷里，立刻用弗洛伦斯的法杖唤来猫灵。
猫灵被唤醒多日，除了帮查理做事，就是附身在不同的猫身上到处闯荡。这自由城邦里的猫，超过半数都是当初它带来的那些小弟们的后代。这几日闯荡下来，它都快重回猫老大的宝座了。
昨日猫头鹰被查理派去盯着那个神秘人之后，监视四月蔷薇的任务就落在了猫的身上。替换着来，也不容易被发现。
不多时，猫灵现身，可它带来的消息却是——四月蔷薇没有任何异动。尤加利也在昨晚回到自己的家之后，没有再出门。
那尤加利怎么回事，她也像怀亚特那样，生病了？
查理心念微动，当即披上隐身衣，打算亲自去探一探。可他刚刚穿过一条街，即将抵达尤加利的家时，一道刺耳的饱含惊恐的尖叫声，就让他顿住了脚步。
“喵。”从屋顶跳下的条纹猫，那竖瞳对准了查理，也发出了警示之声。
出事了。查理的心往下一沉，朝尖叫声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周围的人们很快就围了过去，里三层外三层的人隔绝了查理的视线，但很快，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就为他带来了实况转播——
尤加利死了！
她死了！
那一瞬间，查理汗毛倒竖。
昨日查理刚刚完成“三颗苹果”的仪式魔法，还希望靠这个，以“朋友”的身份从尤加利嘴里套出些有用的情报。大卫也刚从那三个四月蔷薇的社员口中得知部分真相，今天尤加利就死了？
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吗？
查理的脑海中立刻跳出四个字：杀人灭口。
四月蔷薇背后必定是有人的，就像两百年前的那一批人害死弗洛伦斯一样，他们与弗洛伦斯根本无冤无仇，无人指使，为何下手？
可就在查理后退一步，将自己重新隐入巷口的阴影中时，他将自己代入那幕后之人的视角，忽然产生了另一个想法。
如果，四月蔷薇从一开始就是用完就丢的棋子呢？
说是棋子，其实是弃子。
现在全城戒严，自由城邦风波不断，魔法议会内斗严重，四月蔷薇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也就失去了利用价值。
如果他们能离开这里，保全自己，继续为幕后之人效力，那留着他们也没什么。如果不能……不如杀了。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尤加利知道什么秘密？
她知道拥有花卉的客人的名单。或许，也还有些别的。
自己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吗？
查理默默地握紧了拳，蓦地又想到什么，立刻压低声音说道：“速去确认其他社员的生死，拜托了。”
猫灵看了他一眼，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房顶。
查理没有立刻离开，因为这时，魔像卫兵到了，里三层外三层围在尤加利家的群众被疏散开来，而胆大的查理就趁着这个时候，借着隐身衣的遮掩，堂而皇之地逆流而上，走进了尤加利的家。
尤加利确实死了。
她是被割破喉咙而死的，身上还穿着昨日在花店时的那件裙子，整个人倒在血泊中，头歪向一旁，眼睛闭着，面色惨白。
查理凝视着她，凝视着死亡，也凝视着所有的虚假与真实。
蓦地，他的余光瞥见尤加利的手指，有几道细小的划痕。他心念微动，顺着那手指的方向，看到了她铺陈在血泊中的裙摆，裙摆的下方，似乎压着一个什么东西。
从那个东西的轮廓，以及露出的一个边，查理大胆推测那是一个类似徽章的东西。
电光石火间，查理意识到了什么，不做任何犹豫地上前一步，趁着魔像卫兵在外面拦人的功夫，迅速用干净的帕子包裹住自己的手，上前将那东西收走。
紧接着，他又看了一眼尤加利，似乎是要将她最后的模样深深地印刻进自己的脑海里，再转身，避开所有人的视线，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
他很小心地没有让自己沾上一点血，而发现尸体的人不少，来来去去许多人的脚印重叠，现场早已被破坏，也不用担心留下自己的。
等到了安全地带，查理这才拿出那样东西，确认它真的是一个徽章，而且是属于审判庭的徽章。
这代表凶手是审判庭的人吗？
不，这更像栽赃嫁祸。
如果真是审判庭的人干的，这个凶手会那么大意地把自己的徽章留在案发现场吗？即便尤加利手上的划痕，可以说明她是临死时把徽章从凶手身上拽了下来，都不足以说服查理。
理由很简单粗暴，因为这枚徽章的级别很高，整个审判庭都没几个人能拥有。
而这屈指可数的几人里，有一个特别扎眼也扎手的存在，叫做——亚历山大&#183;芬奇。如果是查理要对审判庭下手，他一定会优先解决掉亚历山大。
即便不是他，把审判庭拖下水，也足够了。
查理不敢想象，如果他不把这枚徽章拿走，魔法议会又将陷入怎样的风波。思及此，他重新将那枚沾着血迹的徽章收好。
只是此刻的查理还没有料到，他提前消除了一场针对审判庭的阴谋，却反而为自己带来了麻烦。
尤加利被杀，治安所介入。因为是极其恶劣的杀人案，事件很快提交到审判庭，总部的人下来了，开始排查尤加利的关系网，尤其是近几日里和她有过接触的。
谢利&#183;林恩正是其中之一。
彼时已经是傍晚时分，查理刚从怀亚特那里回来，看到两个魔法师站在西街109号的门前，正在朝里打量着什么。
他们的黑色法袍是有翻领的，还有黑底金纹的肩章，很明显的审判庭的风格，庄严肃穆。众议庭的制式法袍则配着金色流苏样式的绶带，衣摆更宽大，更显贵气。
“你好。”查理迟疑着走上前去，“请问你们是……”
“谢利&#183;林恩？”其中一个中年法师上下打量了查理一眼，开门见山：“审判庭问话，请如实回答：四月蔷薇花店的尤加利小姐于昨夜被害，你知道吗？”
查理深吸一口气，藏在法袍里的手悄悄握紧了拳头，“我知道，斯坦利大街都传遍了。你们是来询问有关尤加利小姐的事吗？事情查得怎么样了？凶手有眉目了吗？”
他问得有些急，中年法师板起脸来，“无可奉告。你只需要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们就可以了。”
另一个年轻法师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查理身上，从查理的表情，看到他藏在法袍里的手，每一个细节都尽收眼底。
那种审视的目光，对于敏锐的查理来说，稍有些冒犯。
不过对于谢利&#183;林恩来说，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尤加利被害这件事上，悲伤之中带着些许愤怒，面对审判庭来人，又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礼貌地询问他们是否要进屋详谈。
中年法师摇头拒绝，“我们还有事，在这里谈就可以了。”
查理遂站在门口，认真地回忆着这几日来跟尤加利打交道的场景，省略“三颗苹果”的内容，悉数告知。
末了，那中年法师又问：“你昨夜见过尤加利小姐之后，就去找了你口中的那位怀亚特？”
查理点头，语气稍显沉重，“是的。”
顿了顿，他又问：“尤加利小姐，到底是什么时候……是在我离开后吗？”
中年男人却没有回答，他答非所问道：“那你今天又去了哪里？”
查理沉默几秒，没有再追着问，一五一十答道：“斯坦利大街，还有怀亚特的家。街上的人应该看到过我。”
中年法师点点头，“嗯”了一声，似乎没有什么要问的了，就告辞离开。
查理急忙开口将人叫住，“等一等，如果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请尽管开口。”
对此，两位魔法师对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查理略显高冷地点了点头，便大步流星地离去。
看来，审判庭对“谢利&#183;林恩”的怀疑度不高，只是来走个过场。
查理目送着他们离去，夕阳洒落在他淡绿色的眼眸里，留下一片阴影。良久，他才转身进屋，视线扫过隔壁的房子时，还能看到邻居投来的好奇目光。
刚才不知道有多少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在暗中观望，但猫令十字住着的都是租户，人员流动性大，邻里关系一向淡薄。
大家只是看，谁都不会上来多问一句。
这也与猫令十字管理委员会的规矩有关，保持应有的社交距离，是一种礼貌。在这里，只有猫不需要遵守这条规则，随意进出任何地方。
查理推开门时，猫已经在窗边等他了。
他快步上前，把猫放进来，又从猫这里得到了四月蔷薇的最新消息。除了尤加利之外，其余人都还活着。但是老社长年事已高，听闻尤加利被害的消息后，受到刺激晕了过去，到现在还未苏醒。
好消息是，现在四月蔷薇的人一个都走不了了。
坏消息是，四月蔷薇的人仿佛真的被洗脑了，他们真的认为自己是在为弗洛伦斯报仇。其中有个沉不住气的，在得知尤加利的死讯，再加上被审判庭找上门后，冲动之下，说出了“一定是议会里潜藏的叛徒，发现我们在为弗洛伦斯阁下报仇的事实，所以才杀了尤加利”这样的悲愤之语。
当时在场的人并不多，审判庭对四月蔷薇的态度，可不像对谢利&#183;林恩那样随意，是专门找了地方进行的询问。
大概也只有角落里的猫偷听到了只言片语。
可即便如此，查理也知道，当那句话脱口而出后——自由城邦的天是真的要变了。
也直到这时，查理才终于看清藏在尤加利之死背后的深深的恶意，这岂止是一石二鸟，是一石三鸟才对。
一是灭了口，二是栽赃嫁祸给审判庭，三是让魔法议会迎来史无前例的信任危机。
尤里乌斯、高斯汀，甚至是亚历山大，这些人无论出什么问题，影响都是有限的。即便尤里乌斯还有个薄伽丘的姓氏，但他也只是一个后辈，不能完全代表以撒&#183;薄伽丘这位创始人。
如果大家知道，弗洛伦斯是被议会内部的叛徒害死的，而如今为她报仇的人，却又遭到暗杀，会如何？
猜忌、纷杂，自相残杀，会连番上演。
魔法议会必将迎来最糟糕的反噬。
谁能镇得住场？
审判长？议长？
不会到最后不论真假，个个丑闻缠身，排着队跳进荒海也洗刷不了罪名吧？而四月蔷薇完全被吃干抹净，连最后一点利用价值都被榨干，比一把杀人的刀都不如。
查理不由得又想到他在第一次抵达真理广场时，听到的那场辩论。
阴谋论是个永恒的议题，但在如今的自由城邦，确非危言耸听。
神权想要复辟，魔法议会这个庞然大物，就势必要倒台。
明灭的火光中，查理站在壁炉前，望向窗外的雪景，眸光深邃。本的小骨头不由得抖了抖，虽然在温暖的室内，但好像也感受到了一丝冰雪的寒意。
“你在想什么？”他小声询问。
“我想杀人。”查理去掉了“在”字，平静地陈述着自己内心的想法，嘴角甚至流露出了一丝微笑，发出了由衷的喟叹。
“我好多年没有碰到这么恶心的事了，本。魔法议会这个烂摊子，是谁留给我的？”
哦，是我亲爱的朋友。
本空荡荡的脑子完全思考不了那些复杂的事情，所以他根本不理解查理到底在说什么，但他能感觉到——查理真的很生气。
于是他鼓起勇气说：“那、那我帮你。”
这话说得熨帖，查理从疯狂中找回一丝丝理智，而后又拿出了那枚染血的徽章。
他今天白天都在外面做戏，在斯坦利大街做戏，在怀亚特面前做戏，将谢利&#183;林恩这个与尤加利小姐有过交集的善良的年轻魔法师的形象，给稳稳立住。
原本他是要去图书馆见尼古拉斯，询问魔纹的进展的，为了避免横生事端，也没有去。
现在，查理决定冒险赌一把。
“可爱又善良的本，还有这位慷慨、英勇的猫大王，我需要你们为我护法，可以吗？”他转头，礼貌询问。
本开始紧张，“你要做什么？”
猫也投来询问的目光。
“我要举行一场秘仪，它的名字叫——灵源追踪。”查理的目光落在徽章的鲜血上，“尤加利是被割破喉咙而死，从伤口的走向来判断，不是自己动手，而是他杀。可尤加利回到家，家门外有猫看着，凶手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去？再悄无声息地把她杀死？尤加利的尸体上，并没有激烈反抗的痕迹。”
刚才情况紧急，查理来不及在案发现场仔细搜索，但他怀疑，要么有人跟他一样拥有隐身衣、魔法之门这样神奇的手段，要么，那座房子里有暗道。
四月蔷薇在背地里搞事，又是焚花又是卖花，会搞些暗道方便密谋，也很正常。而能够通过暗道进入，并且在尤加利毫无防备下杀死她的，大概率是熟人。
这个人，现在极有可能还隐藏在自由城邦内。
徽章上的鲜血，应该都是尤加利的。如果查理推测得没错，徽章是用来栽赃嫁祸的道具，那么徽章上并不会留下有关于真凶的任何线索。
可灵源追踪靠的并不是具体的能够触摸到的东西，而是虚无缥缈的灵魂。
第五元素：灵。
每个人的灵魂都是独特的，而人在情绪起伏过大时，往往都会在不经意间，从自己的灵魂上，散溢出星星点点的灵元素。
这些灵元素，会附着在就近的东西上。
它看不见，摸不着，但真实存在。
还没有完全重拾记忆时的查理，在重新踏上魔法之路后，慢慢发现了这个神奇的第五元素。但阿耶早就在六百年前，做过无数的研究，在危险的边缘反复试探。
三颗苹果就是他的成果之一。
灵源追踪亦然。
现在，就看这枚徽章和血迹上，有没有沾到属于凶手的独特的“灵”了。时间很紧，超过十二个小时，灵就会溃散、消失，再难寻觅。
作者有话说：
开始刀人了。
昨夜死亡：尤加利。

第275章 真理
灵源追踪的仪式，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查理在壁炉前的椅子上坐下，拿出一个沙漏，放在手边的小茶几上，说：“当沙漏开始计时，我会短暂地陷入沉睡。如果倒计时结束，我还没有回来，那么请叫醒我。”
本隐隐有些担心，这听起来简单的仪式里，会暗藏什么凶险。因为查理总是嘴上说得轻松，实际上干的都是胆大又疯狂的事。
可本也总是阻止不了，担忧着、担忧着，他就变成了查理的“帮凶”。
“哒。”
沙漏倒转。
在本胡思乱想之际，查理的仪式已经开始了。
他让自己放松下来，闭上眼，躺在椅子里，进入冥想状态。除非特殊情况，否则魔法师只有在冥想状态时，才能看到游弋在天地间的魔法元素。
这是仪式的第一步，潜入冥想的世界，让元素显形。
第二步，在冥想的世界里，用那最为神秘的灵元素，创造一个神。
阿耶把这个神灵命名为——真理。
说起来，真理会、真理广场的“真理”，皆由此而来。什么才是真理？这个世界上存在真理吗？
勇者小队的朋友们，曾为此而探讨过。
他们喝着酒，吟咏着诗歌，在篝火前，在满身泥泞却又光辉灿烂的日子里，曾大言不惭地探讨过这个话题。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见解。
最初的阿耶并不认为这个世界上存在真理，他狂妄到自己在冥想的虚幻世界里，创造真理。后来，当他在半梦半醒间，窥探到另一个世界的风貌之后，他又开玩笑似地告诉弗洛伦斯——真理，在魔法的射程之内。
弗洛伦斯觉得很有意思，于是将“真理”这个词，引入自由城邦。
此时此刻，在查理的冥想世界中，真理之神再次复苏。
祂有着高大的法相，身着白袍，戴着金色的臂钏和脚环。海藻般的金发垂到腰际，瓷白的脸上长着和从前的阿耶相似的五官。朦胧的圣光中，祂睁开眼来，眼神却有些空洞。
因为祂还没有灵魂。
阿耶起初创造他时，只是出于对神灵的好奇，和身而为人的狂妄。在他的冥想世界里，他就是主宰，理论上，他创造什么都可以。
就像查理在自己的冥想世界里屠龙，屠一千遍、一万遍，都无不可。
可是没有灵魂的东西，看久了就腻了，也没什么意思。
于是阿耶又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举动，他要把自己的灵魂放入这个创造出来的神灵的空壳里。
冥想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其实就是用灵魂去感知周围存在的魔法元素，在想象的世界里，与元素共舞。
明明是去感知真实存在的元素，但在冥想时，无论如何利用这些元素搅风搅雨，现实又都不会产生任何变化。
所以这其中，还存在一个“壁垒”的问题。
一道无形的壁垒，将冥想世界与现实世界隔开，让两者相互依存、又不互相干扰。
很神奇，不是吗？
阿耶为此兴奋、为此着迷，而后他想，把这个壁垒打破，不就能把自己真实存在的灵魂，放入假想的空壳里了吗？
他与魔法天赋较强的弗洛伦斯和爱丽丝都说过这个想法，她们都觉得这有些异想天开，但阿耶认为，神灵都会死，这个世界上没有不可能的事。
如果有，那一定是你还没有找对方法。
这个方法，阿耶后来找到了，其奥秘在于——共振。
绝大多数魔法师，即便是在冥想世界里，都只能看见四种基础元素，而看不见第五元素。查理要做的，是引发所有元素共振，来打破冥想世界与现实世界的壁垒。
他认为，那是一片空间壁垒。
打破壁垒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人的冥想世界一旦被破坏，轻则变成痴呆，重则死亡。更别说，查理还要考虑到后面的存续问题。
于是他做了一定的调整，将打破，变成了渗透。
通过元素共振，让这片坚不可摧的空间，产生细小的缝隙，但又不至于使其坍塌。然后让真理之神的法相，化整为零，从缝隙里渗透出去。
真理之神本就由无数的灵元素构成，理论上，元素可以从空间的细小缝隙里渗透出去，与现实进行交互。
当然，一切的前提是，你拥有一个强大的灵魂和无可匹敌的天赋。
从前的阿耶能够成功，现在的查理当然更加可以。作为反复穿越的复合型人才，在灵魂的强度这方面，他拥有绝对的自信。
时至今日，他的天赋已经回归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甚至觉得，比以前的阿耶还要强。
当真理之神的法相出现，共振即刻开始。
查理目之所及的所有元素，一一被点亮。它们开始共振，开始嗡鸣，整片空间便开始了轻微的颤动。就像地震来临的前兆，那些被点亮的元素，就像一颗颗星星，仿佛下一秒，就会从天上掉下来。
就是现在！
在那震颤中，真理之神往后倾倒。那巨大的法相如同坠入无垠星海，而后在水波荡漾中，逐渐析出。
空灵的吟唱声也撞在壁垒，撞出神圣的回响。
【真理、真理】
【我将灵魂借予你】
【归还世界以真理】
在那神圣的回响中，查理所有的意念全部集中在祂身上，放任自己的灵魂随着巨大法相倾倒。
黑暗袭来。
当查理再度睁开眼，夜幕下的自由城邦已经跃然眼前。
祂来到现实世界了。
查理的灵魂在祂的躯壳里睁眼，但元素构成的法相，却不能被肉眼察觉。
盘亘在高塔上的魔法生物法勒理似有所觉，警惕、疑惑地抬起头，却没能看到任何异样。城中，无数和死灵法师们签订了灵魂契约的不死生物们，也都感觉到了些许的不安。
越是高阶的，越是躁动，但他们的主人，却也无法洞视黑夜，看到那比高塔还要高的，巨大的半透明法相。
只有荒海幽灵，作为在世间徘徊了上千年的纯粹的灵体，豁然抬头，眼中流露出一丝震惊。
查理没有理会，他实力有限，灵魂再强大也坚持不了多久。不过在【真理之神】的状态下，他轻而易举地就发现了染血徽章上沾着的特殊的灵元素，并追踪到了它的源头。
以法相的视野，他也能轻而易举地将大半个自由城邦的景象收入眼底。
发现了，在那里。
查理刚开始以为自己会看见四月蔷薇的老社长，因为一个在背地里密谋大事的组织，居然让一个八十多岁的魔法学徒当社长，实在不合常理。
就算是想要让他当障眼法，来混淆视听，也得时时刻刻小心提防，风险太高。而且老社长在得知尤加利的死讯后就晕倒了，谁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可千算万算，查理没算到那灵元素指向的是一个戴着鸟面面具的人。
那熟悉的长长的鸟嘴，黑色的宽檐帽子，触动了查理灵魂深处的记忆，让他刹那间有些应激，差点维持不住法相的形状。
瘟疫医生！
查理清清楚楚地记得，这是旧历时，黑死病大规模蔓延，那些医生的特殊装扮。那面具其实是防毒面罩，长长的鸟嘴里藏着的是可以净化空气的草药。
对于年幼的阿耶来说，他们是治病救人的救世主，还是魔鬼呢？旧日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闪现，让他的心海泛起滔天巨浪。
是谁？
谁在六百年后的今天又做这副打扮？
法相维持的时间有限，查理来不及细想，立刻伸手向面具人抓去。
面具人正在某条街巷的阴影中行走，看不见法相，但能察觉到危险的来临。那瘦高的身形像是一个成年男性，当机立断地进行闪避，但那巨大法相的一只手掌，就能笼罩住整个街区，饶是他躲得够快，都被剐蹭到了一点。
灵魂的钝痛，毫无预兆地袭来，还伴随着恶魔在耳边吹气般的阴冷，叫人牙关打颤。他死死忍着，这才没有发出痛呼，整个人背靠在墙上，面具下的眼睛闪烁着寒芒，四下搜寻敌人的踪迹。
可诡异的是——没有、没有、没有！
哪里都没有敌人的身影！
面具人心道不妙，立刻撕碎空间卷轴逃离，没有片刻犹豫。
可就在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又突兀地出现在城市的另一端时，他的心里刹那间警钟大作。那种死到临头的危机感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顷刻间底牌尽出，不管敌人在哪里，全方位向外攻击。
然而已经晚了。
看不见的手轻柔地抚过他的身躯，将他的灵魂，硬生生从身体里剥离。就像在剥一条虾线，从头至尾，轻轻一勾。
凄厉的惨叫，响彻夜空。
“怎么回事？！”
“发生什么了？谁又出事了？”
“好瘆人的声音……”
附近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无数的窗户和门被推开，一个个魔法师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和错愕。
可等到他们终于找到惨叫声的源头时，他们只找到了一具新鲜的戴着奇怪面具的尸体。
一名魔法师蹲下来仔细查探，脸色难看地摇摇头，“已经死了。”
“让我来！”另一名死灵法师积极上前，试图趁着对方新死，用亡灵魔法将灵魂召唤出来，询问死因。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额头上渗出汗水，表情也愈发凝重。
片刻后，他也摇摇头，沉声道：“灵魂不在。”
四下哗然。
灵魂不在？灵魂怎么会不在呢？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进入亡灵界了？这位死灵法师已经是魔导师级别的了，也召唤不出灵魂吗？
这不合常理！
与此同时，猫令十字西街109号，查理缓缓睁开眼。
他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桌上的沙漏，最后一点沙子刚好落下。他不由得松了口气，想要从椅子上站起来，却一阵头晕眼花，差点跌倒。
“查理！”本急得跳上桌子。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事情不会像查理说得这么简单！
“我没事。”查理声音沙哑，毫无说服力。
他太久没有进行过灵源追踪的仪式了，灵魂骤然离体，虽然在极短的时间内回归，但还是会像排异反应一样，给他带来后遗症。譬如此刻，除了大脑刺痛、头晕目眩，他甚至想呕吐。
不过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查理灌下一瓶炼金药剂，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打起精神来，披上隐身衣，戴好兜帽，对本说了一声“等我回来”，便又一脚踏入了无眠黑夜。
猫看了“暴跳如雷”的骨头一眼，迈着轻巧灵活的步伐，跟了上去。
城里开始乱了。
突如其来的惨叫，再次出现的死者，虽然消息还未来得及传播开来，但对于神通广大的魔法师们来说，夜晚正是活跃的时候，而消息将会以飞速传播。
“咳、咳……”
查理尽力忍着，将咳嗽声尽可能地堵回喉咙里。他脚步加快，不多时便来到了一处相对僻静的街区，而后若无其事地从地上捡起了一尊巴掌大的泥像。
泥像在被他拿起的时候，小小地挣扎了一下，但在那白皙瘦弱的手腕的控制下，又很快趋于平静。
那里面装着面具人的灵魂。
查理在法相溃散的前一刻，将灵魂揉成一团塞进路边的泥像里，并用最后的力量，予以封禁。小小的泥像躺在草丛中，路过的人无一察觉，直至被他捡起。
不过，前面开始戒严了。
查理微微眯起眼，看到那熟悉的魔像卫兵列队走过，还有许多穿着审判庭制式法袍的魔法师们，各个面若寒霜，行色匆匆。
掌握着【时光回溯】咒语的魔法师，将现场围成一个圈，开始合力还原案发现场，但很遗憾，回溯的画面里，只有面具人惨叫着死亡的画面。
那场景，饶是见多识广的自由城邦的魔法师们，都觉得荒诞又渗人。
不多时，传奇法师赶到。
查理知道自己该撤退了，面对传奇法师，还是谨慎些为好。不过他还不打算回去，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面具人吸引，他打算去会一会四月蔷薇的老社长。
老社长因为昏迷，目前已经被收容到了魔法议会官方开办的诊所里。
查理艺高人胆大，揉了揉自己的脸，让脸色恢复些许红润，便把隐身衣一脱，走入诊所，伪装成被怀亚特传染了风寒的病患。
理由也很简单，他的药给怀亚特吃了，而谢利&#183;林恩并非炼金术士，不会自己炼药。发现自己也感染了风寒后，他想起四月蔷薇的老社长也在这里，出于对尤加利小姐、对真相的关心，善良又富有正义感的谢利&#183;林恩高级魔法师，决定来这里走一遭，顺便拿点药。
另一方面，查理预估自己这个病弱的状态会持续几天，去一趟诊所，也可以给自己过个明路。
诊所并不小，足有三层楼，已经有了后世医院的雏形。
自由城邦里不止生活着大量的魔法师，还有普通人。他们生病了，总是要来看病的，还有许多居住在自由城邦附近小公国的人，若遇上什么疑难杂症，也会来到这里求医问诊。
查理只是来买药，所以省去了问诊的环节。
来来去去的人都能看得出他生病了，所以他走在诊所的白色走廊里，也无人感到奇怪。他极其自然地就走到了老社长所在病房的附近，甚至无需打听，就锁定了目标——因为有两个审判庭的人，刚好从里面出来。
那是两个介于二十到三十岁之间的年轻人，其中一个眼底泛着青黑，不时地打着哈欠，走路都在打飘，看来是忙得没时间睡觉。
另一个五官周正，留着黑色的短发，明明年纪不大，看着却有些严肃古板，微微蹙起的眉头里，满是凛然的正气。
双方擦肩而过时，查理能感觉到那个黑色短发的男人，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冷冽之中带着审视，仿佛端坐在审判席上的无情的仲裁者。
可无人看见的角度，两人的手轻轻触碰。
查理感觉到那人的手指勾了勾自己的掌心。
不正经的家伙。
作者有话说：
今夜死亡：面具人（灵魂存活）。

第276章 我主阿耶
对于温斯顿&#183;阿奇柏德假扮成审判庭的一员，出现在诊所里的事情，查理接受良好。
他早前传讯给温斯顿，让温斯顿将四月蔷薇的事情透露给亚历山大，温斯顿顺水推舟混入审判庭，进而参与四月蔷薇的案件，称得上随机应变的绝佳典范。有他在，查理也不用冒险去接近老社长了。
不过，一个假正经非要扮得正经，私下里又做那样不正经的动作，肯定是他故意的。
一点点属于阿奇缺德的恶趣味。
哪像查理，他觉得自己是个知行合一的人，谢利&#183;林恩的善良即是他的本真。为了体现这份善良，他虽然放弃了去病房一探究竟的想法，但还是特意打听了一下老社长的状况。
老社长已经醒了，但精神很差。审判庭下令禁止任何人探望，所以多的也不能细说。
查理没有为难诊所的人，忧心忡忡地拿着药走了。
回去的路上，他又遇见了荒海幽灵。大晚上的，她在无人的巷子里，用打量的目光，静静地看着路过的查理，如果不是查理的心理承受能力够强，没病也会被她吓出病来。
至少一路护送查理的猫灵就被吓到了，弓起背，背上的毛都像过电般竖了起来。
查理则遥遥对她点头致意，礼貌但疏离，脚步也没有片刻停留。
荒海幽灵太过强大，在无法与她平等对话前，查理需要保持神秘。他想，荒海幽灵此时出现，大抵是因为真理之神法相的出现，惊动到了她。那么，他更要装一装了，也让荒海幽灵自己好好思考一下，要不要履行她与弗洛伦斯的约定。
等到查理走过巷口，脚步逐渐远去，荒海幽灵的目光也逐渐变得幽怨。
她很不解。
弗洛伦斯的朋友，到底什么来头？
不多时，查理回到猫令十字，开始连夜审讯。
禁锢在泥偶里的灵魂刚开始不愿配合，但生生被剥离的痛苦早已镌刻在他的灵魂之上，而查理，既然能把他的灵魂剥离，自然也有让他开口的手段。
只看他能不能承受得住。
“魔鬼、你是魔鬼！”被架在火上烤的泥偶，身上已经出现了裂纹。被禁锢的灵魂在惊恐地嘶吼，但对于魔鬼来说，那是动听的乐章。
他舒服地躺在壁炉前的椅子上，闭着眼，慢慢地恢复精神。
这样的场景无疑激怒了面具人的灵魂，可任他如何叫嚣，查理都不予理会。搭理他的只有本，窜上跳下，没个消停。
“你个小小泥偶，阶下之囚。”
“闭嘴。”
“伟大的查理正在休息，你吵到他了！”
面具人刚开始还没发现他，“谁？谁在说话？！”
本很生气，“低下你的头颅，我在你下面。”
说完他就又跳到了桌子上，“哈哈，其实我在上面！”
接下去的半个小时，本都在对面具人进行全方位无死角的羞辱，从说他声音难听到批评他不识抬举，想到什么说什么，成语一个接一个往外蹦，都把他说累了。
面具人被他说得没脾气，灵魂也在火焰的炙烤中，逐渐失去了自己的声音，变得奄奄一息。假寐的魔鬼却又在这时睁眼，问：“你是黑镜之主的信徒？”
无论是在瓦舍里，还是在阿莱门，他们抓到的人，无一例外，都免疫搜魂术。那灵魂之上好像笼罩着一层雾气，将所有的情感与记忆都牢牢遮掩，让人无法窥探。
除了被黑镜之主动过手脚，查理想不到第二种可能。
换言之，这也算是黑镜之主的独家水印，只要发现这种情况，就很难不让人联想到祂。
面具人没有回话。
查理也不生气，休息了一会儿，他的精神好了不少，可以开始下一步动作了。只见他坐起身来，对着泥偶伸出手掌，开始低声吟唱咒语。
圣洁的白光逐渐在他掌心涌现，而后洒落在泥偶的身上。
那圣光看着温和，仿佛能驱散一切黑暗，还世界以光明。可当它落到泥偶的身上时，面具人的灵魂却反而开始控制不住地打颤，发出嘶哑的惊呼。
“神术！你为什么会神术？！”
“神术，不是你们最应该熟悉的吗？为何要问我呢？”查理微笑反问，“当年黑死病蔓延，人人都以为这是一场时代造就的悲剧，但瘟疫的源头，不就是教廷？你戴着这个面具，不要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是真正的悲剧？
是你以为这是一场无可避免的灾难，目睹了无数的死亡，挣扎求生，受尽苦楚，最后发现，所谓悲剧不过是一场人为的阴谋。
查理以前还不理解，神灵为何如此，残杀祂的臣民。
经历过那么多事，知晓了一些屠神的真相后，他怀疑，也许神灵也畏惧预兆石板上那原初的预言。当预言之日逼近，祂们会想方设法地增强自己的力量，以此逃脱死亡的命运。
用生灵献祭，是一个方式。
在大量生灵因为瘟疫死亡，人们走投无路，不得不求助于神灵时，祂们又能收获更纯粹、更强烈的信仰之力。
他们这些地上的生灵，就像被圈养起来的猪，毫无活着的尊严。
神灵为何而死？
祂们该有一死。
教廷作为神灵的走狗，一手推动了黑死病的蔓延。
阿耶作为受害者之一，在教廷彻底倒台前数次潜入进去，寻找真相。后来他发现，那些戴着鸟面面具的瘟疫医生，其实就是传播瘟疫的推手，而他们背后站着的正是教廷。当然不是全部，还有许多人，是真的在治病救人，戴面罩也只是为了更好地保护自己。但正是这个面具，藏住了大家的脸，也藏住了一部分人的祸心。
面具背后，是人是鬼？
“你说呢？你究竟是人，还是鬼？”
查理的仇恨，哪怕过了六百年，也没有丝毫减弱。他恨那个神吃人、人也吃人的世道，哪怕教廷倒台一万遍，都不足以浇灭他心中的怒火。
比起神灵，他甚至更恨教廷。那是奴颜婢膝的伥鬼，猪狗不如的混账玩意儿。
不过这也不影响他偷学教廷的神术，如果能用教廷的神术烧死教廷，他会感到非常开心，并且认为被烧死的人也非常开心。
真是死得其所啊。
圣光中，他又笑起来，问：“你开心吗？”
面具人的灵魂感到恐惧。
这是个疯子。
可怕的疯子。
他为何会教廷的神术？为何发笑？
查理温和地为他解释：“教廷的神术有很多种，就像魔法一样，分门别类。但后来我发现，面对虔诚信徒时施展的【神圣洗礼】，还有面对异端时施展的【圣光净化】，其实就是同一种。区别只在于，祷词。”
这个祷词，就是祝祷圣碑的碑文。
在虔诚的信徒颂念碑文，为神灵献上最虔诚的信仰时，这个神术就是【神圣洗礼】，他会感到灵魂的升华，好像全身的污垢都被清洗。但异端并不信神，他全身心都在抗拒神术，于是神术就变成了最厉害的污染，侵蚀他的灵魂，让他如同被电击一般抽搐、扭曲，直至死亡。
用现代的话来说，查理觉得，这个一体两面的神术，就像一场声光电的人性实验。由此可见，力量本身是中性的，没有善良与邪恶之分。
“现在我们来做一个实验。”查理将祝祷圣碑的碑文，做一定的修改，将自己的名字，替换掉神灵的名讳。
那么他就变成了信仰的主体。
“要么臣服于我，颂念祷词；要么，你死。让我看看，你对黑镜之主的信仰，是否真的如此坚定？”
当查理说出这句话时，他在面具人的眼中，当真与魔鬼无异。他无暇思考为何眼前这个陌生的年轻魔法师竟然会旧时代的神术，甚至还能将祷词套用在自己身上，他只觉得痛苦。
痛苦动摇信仰。
下一秒，那如同恶魔的摇篮曲般的祷词，已经响起来了。
“我主阿耶。”
“全知全能的真理之神啊。”
“请您赐予我灵性的光辉，为我点亮灵魂的灯塔，让圣神的恩宠照亮整个寰宇。”
……
查理提前布置好的魔法结界，将一切动静都封锁在猫令十字西街109号内。这魔法结界是从弗洛伦斯记忆里提取出来的智慧结晶，叫做【魔法之家】。
它并不算大，但足以笼罩整个109号，比二楼冥想室自带的要好。
这可能跟查理和弗洛伦斯都喜欢坐在壁炉前烤火有关，火光总是能给人带来希望，所以壁炉总是结界的核心。
本紧张得不敢说话，而猫灵蹲在窗台上，警惕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它感到不安、感到害怕，但又不由自主地被此刻的查理所吸引。从它的视野里望出去，查理的全身都好像笼罩着灵性的圣光，吸引它靠近，但又让它警惕。
蓦地，面具人再次发出一声惨叫。他的灵魂中好像有黑雾在翻涌，时而清醒、时而沉沦；可他清醒时痛苦，沉沦中却能获得片刻的安宁。
他想挣扎、想抗衡，然而灵魂甚至不足以挣脱一个小小的泥偶，又如何能获得解脱？
自身太过弱小的人，就需要求助于神灵。
于是他的灵魂开始呐喊，高呼他的神灵的名字——
黑镜之主！
无上的神灵！
请您——
“你的神没有空救你，祂受伤了，你不知道吗？”恶魔的判词却再次降临。
查理带着轻笑，掌心的纯白圣光，愈发耀眼。
“只有我才能救你。”压低了的声音，在言灵的加持下，震荡灵魂。
“你……是谁？”
“我是阿耶。”
阿耶又是谁？
在一片迷茫中，颂念之声再次回响。
“我主阿耶。”
“我主阿耶。”
“我主阿耶。”
“全知全能的真理之神啊。”
“请您赐予我灵性的光辉，为我点亮灵魂的灯塔，让圣神的恩宠照亮整个寰宇。”
颂念之声开始了交替。
起初是查理引导着他开始念，断断续续、词不成句。渐渐的，面具人的声音从机械的重复，变得流畅，再染上真诚。
查理那只泛起圣光的手掌，也握紧了那个发烫的小小泥偶。圣光包裹了它，向内挤压，而面具人的祷词，也恰好念到了那一句：
“为我驱散迷雾……”
属于黑镜之主的迷雾，开始逐渐消散，露出了真实的灵魂。查理却在那短暂的交锋中，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来，灵魂也震荡得差点又晕过去。
本发出爆鸣，“查理！你要死了吗！”
查理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郑重声明，“本，我没有要死。”
他这相当于把黑镜之主打下的烙印给抹掉了，以凡人之躯挑衅神灵的权威，受到点冲击也很正常。就像为了要达到某些目的，必须要做出一些牺牲。
这是一种理性的合理的交换。
恰在这时，猫又叫了一声。
查理警惕地回头望，紧闭的窗帘外面，似乎站着一个人。那人抬手敲打玻璃，动作足够绅士，但不走门，非要爬窗，就足以说明他不是个正经人了。
问：如果你在屋里干坏事的时候，突然有人造访，怎么办？
答：先把他骗进来。
查理拿出干净的帕子擦去嘴角的鲜血，扔进壁炉里烧掉。再把安静了的泥偶放回旁边的小茶几上，拿起魔杖，解除魔法结界，而后礼貌应答：“请进。”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站起来。而窗外的人获得许可后，大胆地用魔法打开只能由内向外推开的窗，像个盗匪一样潜入时——
坐在壁炉前的查理，转过头来，露出那张略显苍白病弱的脸。但温暖的火光照耀下，他的眉眼熠熠生辉，淡绿色的眼眸里像藏着万千情愫，像一首无言的诗歌，只看一眼便能教人沉沦。
他轻笑着，问：“这位来自审判庭的先生，我正在举行某种邪恶仪式呢，你现在登门，是来加入我的，还是来……抓我的呢？”

第277章 献祭之吻
寂静的夜里，大雪纷飞。
年轻的黑发审判官潜入城民的房子，得到了来自城民的大胆邀请。他本该将他立刻逮捕，以正义的心起誓，铲除邪恶，但壁炉的火光下，那双淡绿色的眼睛分外迷人，让他不由自主地沦陷，并为之抛弃了自己的原则。
他带着一身的风雪，情不自禁地向着壁炉边走去，那双黑色的眼睛牢牢地盯着对方，像个严肃古板、从未行差踏错的年轻人，一朝站在了堕落的边缘。
“如果我想加入，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吗？”他问。
“你的灵魂。”蛊惑他的漂亮恶魔如是说。
说话间，温斯顿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查理坐着，他站着，高大的身躯投下阴影，足以将他整个人都笼罩。但无形的暧昧的气氛在发酵，坐着的人好像才占据着主动，只要抬抬手，严肃的审判官阁下，就会为他低下高贵的头颅。
就像现在这样。
温斯顿接住对方递过来的手，低下头，虔诚地在他的手背上落下一个吻。那是属于他的，献祭之吻。
不过，再抬头时，那严肃的审判官就完成了灵魂的转换，又变成胆大妄为的年轻首领了，亲完了也没有放手，就近看着查理那张略显苍白的脸，问：“为什么不等我来了再举行那什么邪恶的仪式？或许我可以为您效劳。”
查理微笑反问：“不正是因为你来了，所以我才敢毫无顾忌地冒险吗？”
这话说得，让骄傲的首领大人都无法反驳。他只得甘拜下风，随手拖过一张椅子，在他身旁坐下，语气也跟着放缓，“还好吗？”
查理也跟着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蹙了蹙眉，“不太好。”
在敏锐的阿奇柏德的首领面前撒谎是无意义的，而当查理看到温斯顿出现的那一刻，他也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并不想撒这个谎。
事实上他现在很难受，排异反应还在继续，头晕眼花甚至有些恶心。刚才吐过血，嘴里还带着点铁锈味，明明精神很疲惫，但好像又无法安心地休息，因此整个人窝在椅子里，动都不想动。
明明已经掌控了面具人的灵魂，也没有了继续审问的力气。
短短三个字，听得温斯顿的心里五味杂陈。
有担心，有晚来的后悔，有查理愿意对自己袒露病弱的一面的欣喜，还有对他大胆激进却又理智迷人的赞赏。
“那就先睡一觉。”温斯顿心里的担忧最终大过了一切，至于其他的事，不如明日再谈。多等一夜，想必托托兰多也不会因此而灭亡。
但查理再蹙一蹙眉，自由城邦的天可能就会因此而变得昏暗了。
温斯顿重新站起来，发出邀请，“我抱你上去？”
查理也不扭捏，他累得很，确实不想动弹。于是顺着温斯顿伸手搀扶的力道，就趴在了他身上，偏头靠着他的肩——这审判庭的制式法袍，肩章有些冰凉，还有些硌人。
他不喜欢，但还挺帅的。
等到温斯顿把查理安顿好，他又去煮了些安神养魂的汤回来。年轻首领的魔法口袋是个百宝箱，从安魂的草药到治疗失眠的宝石，应有尽有。
他还亲手为查理摘下了那对金绿色猫眼石耳坠，在查理喝汤药的时候，忍不住支着下巴欣赏他的侧脸。
那目光灼热，实在叫人无法忽视。
查理遂把那泥偶小人和染血的徽章送给他。
温斯顿挑眉，“定情信物？”
查理：“是那个面具人的灵魂，还有从尤加利小姐的尸体上发现的东西。”
温斯顿面露嫌弃。
不是定情信物也就算了，还是另外一个臭男人的灵魂，怎么不直接丢进壁炉里烧了？这寂寞的夜，他难道要和别的男人一起度过吗？
没有天理。
可任凭他如何嫌弃，都改变不了现实。
查理喝完汤药就要休息了，原本他的脑子里还很混乱，无法安眠，但有温斯顿在身边，熟悉的气息让他的心慢慢地平静了下来，不知不觉竟也睡了过去。
温斯顿看着他安静的睡颜，还有那对自己毫无防备的姿态，也不知道该庆幸还是遗憾。
片刻后，温斯顿回到了壁炉前。
本早已自闭，温斯顿上楼下楼好几次，他理都不理。直到温斯顿又在查理的专座上坐下，他才瓮声瓮气地说：“那是查理的座位。”
温斯顿：“哦，那我坐了。”
本：“你个强盗。”
温斯顿：“如果我是强盗，现在我就应该在楼上，而不是在楼下。”
本：“为什么？”
温斯顿：“小孩子不用懂那么多。”
本：“……哼。”
温斯顿不逗他了，免得玩过火了，这小家伙又去查理那儿告自己的状。他转而端详起手中的泥偶来，脑子里缓缓浮现出前半夜看见的那个巨大法相。
别人看不见的存在，拥有金色眼睛的温斯顿，自然是看见了的。
那金发碧眼的神灵，看见的第一眼，温斯顿就想到了查理。
那一刻，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在快速跳动，夜空中回荡的惨叫声，好像都成了他的兴奋剂。他想，不愧是查理，强大又迷人。
不过，能让他使出如此手段，一定是敌人又做了什么。
联想到那个留下了尸体的面具人，温斯顿微微蹙眉，陷入沉思。
自由城邦里的广大魔法师们，骤然见到那张面具时，并不能立刻想起它的来历。因为那是旧历时的产物，六百多年过去了，不知道才是正常的。但作为阿奇柏德的首领，温斯顿一眼就能认出来。
旧历、黑死病，阿耶。
此时此刻，温斯顿不禁在想，当初的阿耶，到底经历过什么样的往事？又吃过多少苦呢？那种苦，想必和他这个出生在和平年代的人，所经受的历练之苦，有本质的区别吧。
他越是强大，就意味着，他吃过的苦越多。
也许多到……数不胜数。
本有些疑惑，刚才还在逗他的无良珠宝商人，怎么忽然陷入了沉默，周身的气压都变低了。他犹犹豫豫地想关心他一下，但又别别扭扭开不了口，最终万般思绪，化作一声：“哼。”
温斯顿：“？”
真是个奇怪的小家伙。
翌日，查理醒来时，温斯顿已经走了。
本偷偷给查理告状，说昨夜温斯顿坐了他的位置，还从外面铲了雪回来，把泥偶封在雪里做成雪人，说他很幼稚，还把自己当做雪人的鼻子，没有道德。
查理：“？”
你俩昨夜偷偷堆雪人了？
本喋喋不休控诉了半天，发现查理还在无奈地笑，更气了。
查理又问温斯顿是什么时候走的，本闹别扭不想说，但闹不了三秒，又忍不住吧啦吧啦开始说，“他天亮的时候走的，说还有事。临走的时候他还去上面看你了，你放心，我盯着他了，他没有得寸进尺。”
“好样的，本。”查理能怎么办呢？当然是夸奖本了。
温斯顿临走前，还在锅里熬了牛奶麦粥。
关于查理的饮食习惯，他都记得很清楚。查理喜欢在早餐喝粥，也不喜欢吃得太过油腻，所以除了香喷喷的牛奶麦粥，他还做了夹着蔬菜和肉的三明治。
三明治这个东西，如今的托托兰多并没有，但因为做起来简单，所以查理在温斯顿面前复刻过，也没把它当成什么异界配方，需要遮遮掩掩的。
今天的自由城邦很热闹，查理只是坐在屋里，都能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好像变得匆忙了许多。
上午十点多，猫令十字管理委员会的人登门。
他们在配合审判庭对城内的住户进行排查，查理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那套感染风寒的说辞搬出来，并未引起什么怀疑。
下午，查理出门前往图书馆。
小小的风寒并不能给强大的魔法师带来多少麻烦，所以查理并未让自己一整天都待在屋子里休息，出去露个脸的同时，还能见一见尼古拉斯。
令人遗憾的是，尼古拉斯今天不在。查理向同为托兰卡纳结社成员的其他人询问，别人告诉他，尼古拉斯如果不在，兴许是去他老师的法师塔了。
“尼古拉斯的老师？”
“你不知道吗？他继承的是薄伽丘阁下的传承，他的老师，就是当年薄伽丘阁下的学生。”
查理还真不知道，看着不起眼的尼古拉斯，还有这样的身份背景。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跟尼古拉斯打听魔纹的事，还真是打听对了，但如果他拿着魔纹去请教他的老师，也有可能带来暴露的风险。
想了想，查理没有贸然去寻找尼古拉斯。
回去的路上，他又经过了斯坦利大街的花店。花店大门紧闭，隔壁的店老板时不时往那里瞧一眼，然后丢一句喟叹在风雪中。
他似乎始终无法接受，即便自由城邦要出变故、要死人，那人怎么会是尤加利小姐？
恰在这时，咕咕的声音吸引了查理的注意。
猫头鹰来了，向查理禀报前夜出现的那个神秘人的动向。查理听完，愈发觉得狐疑，心里还有一种越来越清晰的猜测——
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秘人，怎么那么像西尔维诺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查理耳畔的金绿色猫眼耳坠也轻轻晃了晃。
温斯顿来信，关于四月蔷薇、面具人的事情，他借着审判官身份之便，已经有了新的进展，但内容复杂，无法在信中展开细说。唯有一点，可以直言——
那枚徽章，就是亚历山大&#183;芬奇的。
作者有话说：
我主阿耶本性觉醒中……当前进度70%……
阿耶是很强的，偏门的天才，野路子的王，当年如果不是碰上弗洛伦斯那几个闪耀着人性光辉的朋友，指不定拿着石板真成什么大魔王了。送去现代属于又是被真善美那套熏陶了一遍，被迫接受了新时代洗礼，过马路都得等红绿灯的。

第278章 丢失的徽章
魔法议会总部，审判庭。
亚历山大带着他手下的审判官走在白色的之字回廊，那快步的走动间，整齐划一的黑色法袍，还有亚历山大那愈发精瘦但严肃冷厉的脸庞，都明晃晃地写着四个字：生人勿近。
这时，前方的回廊上转出另一波人来。
双方狭路相逢，为首一个高贵又具有儒雅气质的中年人，稍稍放慢脚步，对着亚历山大点头致意，“芬奇阁下，这么急匆匆的，又是要去哪儿？”
“城中已经死了两个人了，蒂莫奇阁下，如果不早点把凶手抓到，难免让人觉得我魔法议会无能。”亚历山大声音冷肃。
他看起来丝毫不怕得罪人，反问道：“前几日的纵火案，还未请教您，是否有结果了？”
被叫做蒂莫奇的男人胸前佩戴的徽章和亚历山大的那枚相似，旁边则是象征他传奇法师的魔法师等级徽章，足以表明他的身份——审判庭的另一位副审判长。
副审判长一共有三人，两位在自由城邦，还有一位在外主持巡回法庭，暂未归来。
蒂莫奇深谙说话的艺术，微笑说道：“威廉&#183;高斯汀阁下是个善解人意的人，并未催促。”
说着，他又像发现了一件新奇之事一样，扫了眼亚历山大的胸口，问：“芬奇阁下今日怎么没有佩戴徽章？”
亚历山大言简意赅，“丢了，正在找。”
蒂莫奇一脸惊奇，“哦？素来严谨、一丝不苟的芬奇副审判长，也会丢东西？”
这话一出，别说蒂莫奇了，就是跟在他身后的那些下属，都一个个面露异色。
亚历山大这边的人哪里能忍，一个个用更凌厉、更具有压迫感的视线回视过去，脚步也不由得上前。只不过亚历山大又抬起手来，制止了这场无形的争端。
“这就不劳您费心了。”亚历山大神色如常。
蒂莫奇微笑着，表示遗憾。
简短地交流过后，双方错身而过。
等到走出一定距离，跟在亚历山大身后的红发审判官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道：“他特意提起徽章，会不会……”
“他是在提醒我。”亚历山大步履不停，“如果此事与他有关，他不会用这么粗浅的方式来点破这件事。”
不过，世事无绝对。
走过拐角时，亚历山大还是往蒂莫奇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眉头深深蹙起。片刻后，他道：“徽章之事，要尽快宣扬出去，确保让大家都知道，我丢了徽章。”
红发审判官：“是。”
另一边，温斯顿终于又见到了查理。
彼时他还在追查尤加利之死，因为尤加利和怀亚特也是老相识，所以找到了怀亚特的家，问他一些事情。查理恰好也在，双方见了面，也只装不认识。
“这位是？”温斯顿目光锁定。
查理还未说话，善良的怀亚特就帮着开口介绍。而查理在旁微笑，看起来颇为感动，末了，才道：“昨日有两位审判官阁下也来找过我，您回去问一问，应该有记录。”
温斯顿板着脸，一丝不苟，“我会回去查的。”
查理又关切发问：“杀害尤加利小姐的凶手……有眉目了吗？”
温斯顿：“请恕我无可奉告。”
查理稍显失落，“这样啊……”
怀亚特对于尤加利小姐的被害，很是心痛与震惊。看到查理这样，心情不由得更是复杂，尤其是查理还因为他感染了风寒。
“别担心，一切都会查清楚的。”他忍不住抬手按在查理的肩上，以示宽慰，还下意识地挡在了查理和温斯顿中间。
虽然瘦弱，但勇敢。虽然平凡，但不畏强权。
温斯顿：“……”
片刻后，查理离开了怀亚特的家，独自路过偏僻的巷口。
一只手忽然从阴影里伸出来，如同恶匪劫道，一下就把他拉了进去。查理被堵在墙边，抬头看见恶匪的脸，“审判官先生当真把灵魂卖给了恶魔，开始走上犯罪之路了？”
温斯顿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忽然有点牙痒，“不是你邀请我的吗？”
查理却又不认了，“是吗？”
他笑盈盈的，淡绿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温斯顿的脸。
这让温斯顿很想不管不顾地亲下去，真干点什么邪恶的事情，可看着查理还有些苍白的脸色，他又觉得——还是做个人吧。
“跟我来。”他拉住查理的手腕，带着他穿过巷子，来到了一处无人宅院。
两人是从后门直接进去的，门没锁。查理疑惑地看了一眼，温斯顿便解释道：“这是阿奇柏德的房产，虽然用来登记的名字是别人的，但那只是幌子。自从接任首领后，我就派人陆陆续续在各地置办了不下上百处房产，以备不时之需。”
查理：“……”
好想杀人啊。
熟悉的后脖颈微凉的感觉又来了，让温斯顿有些怀念。他回头，对上查理那忧郁的眼神，再次抛出了自己的诱饵，“怎么样？准备好继承我丰厚的遗产了吗？”
查理眨眨眼，“如果我现在问你要，阿奇柏德先生愿意给吗？”
温斯顿语塞。
他发现这个问题只有一个答案：给。
“走吧，进去坐坐。”年轻的阿奇柏德的首领，终是败下阵来。
他邀请查理走进了这栋他也并不熟悉的房子，娴熟地用魔法将屋里打扫干净，又烧了热水，让查理能端着，暖一暖手。
“我这次来，算是跟亚历山大展开的另一个合作。”温斯顿一边说着，一边在查理对面坐下，那双腿交叠的闲适的姿态，好像又回到了春日的玛吉波。
“阿奇柏德对于弗洛伦斯之死，一直耿耿于怀，这不是什么秘密。四月蔷薇的浮出水面，正好给了我一个让阿奇柏德顺理成章出现在自由城邦里的借口。亚历山大作为议会的一份子，即便议会再有问题，也不会擅自让外人插手议会内部事务，但对于这件事，他也认可阿奇柏德的盟友身份，愿意予以协助。”
在此之前，双方的合作仅限于外务。
譬如永生之环的事，查出尤里乌斯这条大鱼后，阿奇柏德也没有再插手，而是任凭亚历山大和维庸去处理，很有边界感。
但如果要查清楚弗洛伦斯的死因，清剿议会内部的叛徒，阿奇柏德的手，可就要伸进自由城邦了。
可见亚历山大也认为，这件事靠他自己根本不行，需要借助外部的力量。
“他知道来的人是你吗？”
“诚信是基础，但在此基础上，有所保留是必要的。我问他要了现在这个身份，便于行动，但他不知道来的人是我。阿奇柏德首领的行踪，可是最高机密。”
温斯顿现在的这个身份，叫做格莱希昂&#183;斯宾塞，审判庭中级审判官。身份不高不低，遇到重要的案件时，会参与侦查，也有资格站上审判庭，直接参与审判。
此人并非自由城邦的原住民，因为过于古板严肃的性格，亲近的人也不多，大多时间都独来独往。少有的比较熟悉的人，也随着另一位副审判长出门参与巡回法庭了，所以伪装难度较低。
“昨天你见到我的时候，我刚从四月蔷薇那位老社长的病房里出来，他表现得几乎无懈可击。哀痛于尤加利小姐的离世，对于四月蔷薇背地里做的事情，又一无所知，脾气古怪，现在对所有人都很防备，觉得自己也有可能被害，所以要求审判庭保护他。情绪过于激动时，又会晕倒。简而言之，一个难搞的老头。”
查理捧着热茶，慢悠悠说道：“无懈可击，就代表有问题。”
“没错。”温斯顿说着，拿出那个泥偶小人还给查理，“我用搜魂术检查过了，杀死尤加利小姐的确实是他，死亡时间是——凌晨五点半，那个时候，雪季的太阳还未升起。”
托托兰多的雪季，太阳要直到早上六点，才会从暗夜中苏醒。
查理伸手接过，目光落在那已经有些干裂的泥偶身上。
他昨夜用教廷秘术抹去了黑镜之主的烙印，如今的面具人灵魂没有任何禁锢在，自然就能用搜魂术了，这也是他直接把泥偶交给温斯顿的原因。
这个死亡时间，也与查理推断的大差不差。
他用灵源追踪搜寻凶手的下落，而灵元素附着之后，能够被追踪到的黄金时间是12小时。如果尤加利被害的时间更早，那么将会超出这个时间范畴。
这就意味着——现场是被刻意伪造过的。
尤加利的死亡时间、包括手指上那些引导向徽章的划痕，都只是为了栽赃陷害。徽章属于亚历山大，所以陷害的对象也就是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当时在做什么？”
“他忙于公务，平日里就住在审判庭的办公室内，并不会离开。但那天晚上，凌晨一点到三点，他离开了审判庭，去处理了一点私事。”
“私事？”
“具体是什么私事，他没有细说，但他并不是偷偷离开的审判庭，如果有人一直盯着他的行踪，很容易知道他离开了。当天众议庭又在开大会，留在总部的人并不少。审判庭的人也一直很忙碌，来来去去的人，很多。”
闻言，查理回忆起自己见到的尤加利小姐的尸体，从血迹的干涸程度来看，凌晨一点到三点，很符合现场可以推断出的死亡时间。
接下来，不用温斯顿详细阐述，查理直接透过面具人的灵魂，看到了整个杀人的过程。如今的面具人几乎可以算是“我主阿耶”的信徒，查理搜索他的灵魂，就像进入冥想世界那样简单，并不需要搜魂术的辅佐。
大约凌晨五点半，面具人通过暗道，进入尤加利的家。暗道的出口就在尤加利的床底，他出现时，尤加利衣着整齐地在房间里坐着。
很显然，他们是约好的。
尤加利听到动静，回头看过来，并起身相迎。但两人几乎没有任何交谈，因为在尤加利向他走去时，面具人也在朝着她走去。
双方走入一定距离，尤加利刚想开口，面具人借着前进的势头再进一步，干脆利落地一刀割喉。
那匕首，就藏在他宽大的衣袖里，时刻待命。
尤加利毫无防备，甚至来不及抽出法杖应对。
随后，面具人对现场进行了伪装，撒了些粉末在血液里，血液以更快的速度凝结。紧接着，他又在尤加利的指尖留下划痕，并放下徽章，用尤加利的衣摆盖住，再抹掉自己留下的痕迹，悄无声息地离开。
全程花了不到十分钟。
这是个杀人的老手，训练有素、一刀毙命。这样快准狠的方式，冷硬的内心，可不是一朝能训练出来的。
这与查理昨夜剥离他的灵魂，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现在能确定，面具人的实力大约相当于魔导师，查理如果是以真身和他对抗，或许要经过一番恶战才能将他拿下，但【我主阿耶】的法相，在那短短的存续时间里，实力相当于一个传奇法师。
除此之外，查理能够一击即中，也是胜在猝不及防。过往的经验告诉他，杀人就是要够狠，够快，在对方来不及反抗之前下手，那么小兵也有可能杀死大将。
在生死场上，一秒就能定胜负。
查理：“徽章又是怎么回事？如果它真的属于亚历山大，什么人能从他的身边，将这么重要的随身物品偷走？趁他睡觉的时候？”
温斯顿却摇头，“你还记得诺亚那一战吗？”
诺亚？
查理心念微动，“你是说，亚历山大在诺亚王都时，和永生之环成员以及那所谓的梦境之神墨菲斯之间的一战？”
“正是。”温斯顿就知道，他说什么，查理都能立刻领会，因此语气也不由得轻快起来，“徽章本身就是一件魔法物品，亚历山大的徽章在那一战中损坏，回到自由城邦后，他的徽章就送去了修补。”
查理：“那时候就被掉包了？”
温斯顿：“亚历山大拿回来的那枚，因为是修理过的，和之前的那枚有细微的不同，也在情理之中。而他在此之后没有再经历过战斗，徽章只作为身份凭证和装饰物存在，因此也没有发现什么问题。直到尤加利死亡，我从你手里拿到徽章，再告诉他，才发现不对劲。而在当初修理徽章的过程中，不止一人经手过这枚徽章，具体是谁掉包的，还需要查。”
闻言，查理不由得陷入沉思，不过还没等他理顺思路，就听温斯顿又说：“你拿走了徽章，帮他解决了一个麻烦。而现在，他把自己身上那枚假货取下来了，对外宣称——不小心丢了。”
查理微怔。
幕后之人布了局，然而作为重要道具的徽章却不翼而飞，导致计划失败。他们肯定会猜，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是谁坏了他们的好事。
如果这个时候，他们发现亚历山大声称自己的徽章不见了，那么……
“他想要把敌人的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让背后布局的人认为，是他发现了，并且为了消除隐患，直接对外宣称自己的徽章丢了，让他们不能再以此做局来陷害他？”
这样做，倒是让查理完美隐身了。
温斯顿的脸上露出一丝正色，“亚历山大&#183;芬奇，有自己的骄傲与担当。弗洛伦斯的事情，需要寻求外人的帮助，不论这个外人是谁，对于魔法议会来说，已经是奇耻大辱了。如果什么都要靠别人，是他不能接受的。现在，他在明，我在暗，而你——在一切之外。”
对亚历山大来说，此刻在自由城邦里与他合作的，是阿奇柏德。对于幕后之人来说，破坏他们计划的，是亚历山大。
查理只是谢利&#183;林恩。
由此可见，挑对盟友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情。
查理面对温斯顿的笑容，都不由变得真诚许多，“亚历山大足够可靠吗？”
温斯顿屈指轻敲着椅子扶手，“百分之八十。”
八十？也够了。
查理的目光再次回到手中的泥偶身上。
在与温斯顿说话时，他也在消化着从泥偶的灵魂里看到的记忆。像这样戴着鸟面面具的人，不止一个，是一群。所有人都戴着同样的面具，奉黑镜之主为自己的神灵，而这群面具人的首领，叫做——使徒。
神灵的使徒。
温斯顿看到他的目光落在泥偶上，道：“面具人的尸体我也检查过了，那面具几乎和他的脸长在了一起，无法摘下。这些人恐怕是从小培养的，不能见光的刺客，或者说，是执行秘密任务的人。之前没有暴露过，也许是因为，见过他们的人都死了。”
查理则给出了一个更明确也更贴切的形容，“死士。”

第279章 花匠与先知
在查理抓到的这个面具人的记忆里，他从记事起，就戴着这样的鸟面面具，生活在一个很大的又像庄园又像堡垒一样与世隔绝的地方。
这个地方的所有人，都戴着一样的面具。
他们从小被洗脑，被教授各种各样杀人的手段，成为黑镜之主最忠实的信徒，并且成为一把最好用的没有思想的刀。
在他们合格之后，他们就会被允许外出，执行各种各样的任务。
只不过，他们外出时是通过传送阵走的，所以即便是他们自己，也不知道从小长大的那个地方，具体在哪里。
根据现有的极限传送距离来推断，只能推断出大致的方位——大陆东部。
“从这张面具，还有他们被教导的东西来看，很有异端裁判所的风格。”温斯顿作为阿奇柏德的首领，知道一些教廷秘辛。
教廷以前培养死士的方式，与这个如出一辙。
查理就更不用说了，他作为阿耶时，可是直接跟教廷打过交道的。他略作思忖，道：“泽菲罗斯在阿莱门中的毒，就是教廷秘药，坎特雷拉。”
温斯顿提起教廷，声音微冷，“一个妖术师简，疑似是狮心王朝后裔的灵魂转世。一个秘密培养了一波死士的使徒，看样子是教廷余孽。如果说有谁最想要神权时代回归，那就应该是他们了。相比起来，不论是永生之环还是四月蔷薇，都像是被利用的弃子，甚至连知道部分真相的资格都没有。”
永生之环从始至终信奉的都是梦境之神，听从的是祂的神谕，而四月蔷薇，到现在还高举着为弗洛伦斯复仇的旗号。
“我觉得，尤加利在被杀之前，应该还见过其他人。”查理说道。
“你怀疑谁？”温斯顿问。
都是聪明人，不需要太多的语言交流，两人就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现在的四月蔷薇，很显然并不知晓两百年前弗洛伦斯死亡的真相，至少明面上是这样。那么问题来了，是谁告诉他们，所谓的“弗洛伦斯被害的真相”？尤加利又为何会与面具人私下见面？
尤加利毫无防备被杀，说明在她眼中，面具人是自己人。至少她肯定提前知道面具人会来，所以没有惊讶。
谁告诉她，是自己人？
这个“谁”，到底是谁？
“花匠。”查理缓缓吐出两个字。
他整理着从面具人灵魂里看到的信息，理顺思路，捧着温热的茶杯继续慢悠悠说道：“我强行抹掉了黑镜之主的烙印，对面具人的灵魂产生了一定的损伤，所以那些久远的记忆，有些缺失。不过，在有限的记忆里，我能看到，那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也曾有人造访，并且没有戴面具。”
温斯顿：“就是你说的那个花匠？”
查理：“使徒应该是个代号，花匠也是。在他的记忆里，他远远看到过那个人的背影，但没有看见对方的脸，从他听到的只言片语里，那个人叫做——花匠。花匠不止去过一次，但每次都会带走几个人，有时是活人，有时是死人。”
温斯顿的搜魂术，远比不上查理对泥偶里灵魂的掌控，所以他看到的内容要比查理的少。近期的可能还清晰些，久远的记忆搜索起来，就很困难了。
“那些人……是被淘汰的？”
“也许是带回去做什么实验，也许是用尸体做花肥，一切皆有可能。”
查理不耽以最恶毒的心思，去揣测这群人，而他严重怀疑，这个花匠才与弗洛伦斯的死有关。
妖术师简、使徒、花匠，这三位，才算是黑镜之主的心腹，但心腹不会只有三个。就像蟑螂，当你发现一只的时候，肯定已经有一窝在等着你了。
现在的问题是，花匠到底是谁？
这个人现在就混在四月蔷薇里，还是躲在暗处？
“从那些社员嘴里，有得到什么线索吗？”查理问。
“这就得问他了。”温斯顿说着，拿出了一个老旧的玻璃瓶，放在查理面前的小茶几上。查理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装着梦境之神的魔瓶。
等等，梦境之神？
祂能在梦境中给诺亚的臣民降下神谕，能够给国王带来天启，那祂当然也能……给四月蔷薇的人传递错误的信息？
“是你？”查理目光紧盯着魔瓶中的透明小人，淡绿色的眼眸里，藏着令人恐惧的来自灵魂的压迫感。
透明小人被温斯顿折磨了那么久，如今查理又来这么一下，让他猝不及防，直接就跪在了瓶底。
梦境之神：“……”
查理用上了言灵，“回答我。”
梦境之神的身体较之从前，已经变得愈发透明，所以脸色看起来也更白了，但他还是咬牙维持着身为神灵的尊严，道：“我是墨菲斯&#183;沃克，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查理：“哦，是吗？”
他抬眸看向温斯顿，温斯顿会意，拿起魔瓶，就要往壁炉里扔。
“等等等、等等！”梦境之神失声惊叫。
话说出口，他就知道完了，脸色迅速灰败。
温斯顿轻笑了一声，又将瓶子放了回去，抬手示意。
查理便又看过去，“现在可以说了吗？”
梦境之神颓然地坐倒在瓶底，良久，终于像失去了所有力气般，开口道：“我是在梦境中给过他们指引，但并未以墨菲斯的名义或者面貌示人，只是给出了指引，让他们自己去发现所谓的真相罢了。”
查理：“你也说了，是‘所谓’的真相。”
梦境之神沉默。
查理又问：“这个所谓的指引，是什么？”
梦境之神：“是前代四月蔷薇的成员，也就是弗洛伦斯死时的那批成员，留下的遗物。”
这时，温斯顿插话，“别人说的，远不如自己查到的，要来得真实。而只要去查就会发现，新历404年，到414年，这十年间，四月蔷薇的好几位社员，都陆续死亡，包括当时的社长。因为不是同时、同个地点死的，也不是所有人都死了，死因各有不同，所以当时并未引起什么关注。”
查理霍然抬头，“新历414，以撒&#183;薄伽丘死的那年？”
温斯顿：“没错。”
这些内容，还是四月蔷薇暴露后，亚历山大亲自查到的。
温斯顿继续说道：“四月蔷薇的这些社员，在梦境的指引下，找到了前代社员们留下的遗物，里面包括一些文字信息。这些信息告诉他们，弗洛伦斯是被人害死的，而他们的前辈在追查的过程中，惨遭灭口，为了真相不被掩盖，所以冒死留下了这些信息，以待后来人发现。”
查理听着，拳头慢慢攥紧。
他又想杀人了。
熟悉的恶心感，涌上心头。
“所以他们查着查着，查出来害死弗洛伦斯的人，都有谁？”查理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冰冷的讽意。
“很显然，罪魁祸首是以撒&#183;薄伽丘，理由是——夺权。除此之外，他的学生、后人，所有拥护他、支持他的人，当然都是帮凶。”温斯顿知道查理难受，但他也只能尽量用最简单最冰冷的话语，去陈述事实。
“呵。”查理笑了出来。
世界多荒谬。
以撒真是罪人吗？
当黑镜之主的人，都在把脏水往他身上泼的时候，他好像反而变得清白了。但或许，他确实也参与了，不过最终变成了一颗被抛弃的用来挡罪的棋子？
查理略作沉吟，问：“以撒棺材里的异状，他们知道吗？”
温斯顿摇头，“目前来看，不知道。”
查理又看向魔瓶里的梦境之神，“是谁，让你去给四月蔷薇下达的指引？别再说你是墨菲斯&#183;沃克的废话，那只会彰显出你的愚蠢。也别说一切都是你的自发行为，被操控的傀儡永远没有自己的灵魂。”
梦境之神接连遭受暴击，灵体都快维持不住了。
良久，他好像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艰难说道：“他说他叫做，先知。是他将我的灵魂从浑浑噩噩中唤醒，告诉我，末日即将到来，然后我就成了梦境之神。”
这话说出口，他就像终于放弃了挣扎，断断续续说出了其他的信息。
“我从头到尾，并未见过什么黑镜之主，还是从你们的嘴里，第一次听说。”
“我一直都是梦境之神墨菲斯&#183;沃克，我以为，我对四月蔷薇给出指引，是真的在指引他们，找到杀害弗洛伦斯的叛徒。”
“至少先知是这么告诉我的。”
“我是想救世，没有想过要害人。”
先知，又一个代号出现了。
查理和温斯顿对视一眼，温斯顿眨眨眼，眼睛恢复金色的模样，看向梦境之神，接过话茬，继续发问：“先知，又是谁？来自何处，你为何相信他？”
梦境之神在那金色眼睛的注视下，根本不敢撒谎，“因为他全知全能，知晓一切。当初我进入迷雾后，一直被困在那座奇怪的黑色迷宫里，记忆也变得混乱不堪，在那里发生的所有事情，我都不怎么记得了。是先知将我唤醒，把我带出去。”
“他当时……欸，我怎么也记不清他是什么样子了？”
梦境之神说着说着，又开始迷茫，双手忍不住抱着头，仿佛陷入了无尽的纠结之中，“他、我记得他……他戴着眼镜，对，带链子的眼镜！”
可是他再想记起点什么时，记忆好像在快速褪色，让他逐渐看不清。
查理心中一凛，惊觉事情不对劲，连忙想插手干预，但他现在不是【我主阿耶】的状态，没有那么强的实力。
“叮铃、叮铃。”温斯顿的魔铃声及时响起，梦境之神的眼中出现了片刻的清醒，张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也已经晚了。
那一瞬的清明刹那即逝，他彻底想不起来，先知是谁、又长什么模样了。
查理语速加快，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往他的方向倾斜，“你说他戴着眼镜，是男性？链子，又是哪一种链子？”
梦境之神稍显呆滞，“我说他……戴眼镜了吗？”
糟糕。
查理和温斯顿的脸色，都是同样的难看。
这位先知，看起来早就留了一手，当梦境之神说出他的名字时，有关于他的记忆就开始消失。先不说他是怎么做到的，他的能力，看起来和阿耶有些对冲。
查理对他的警惕，瞬间超过了花匠和使徒。
“全知全能，知晓一切，代号先知……”查理喃喃自语着，随后抬眸，看向温斯顿，“你觉得，他对我们，了解多少？”
温斯顿仔细斟酌着，说实话这种感觉并不美妙，好像被人盯着，但你又不知道盯着你的视线来自何方，甚至连对方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
这对一个猎手来说，是大忌。
“不过……”
温斯顿摊手，那张扬的眉眼看得查理的心情为之一松，“即便他叫先知，肯定也比不上弗洛伦斯阁下，否则哪还需要像阴沟里的灰毛鼠，躲在背后咬人？梦境之神落在我们手里的那一天，这位先知应该就料到自己会暴露了，而现在，使徒、花匠，一一浮出水面，我觉得他们或许已经做好了走到台面上来的准备，所以这次对于四月蔷薇的处置，略显粗糙，并不怎么怕我们追查。而老鼠毕竟是老鼠，即便身披斗篷、头戴王冠，引来台下观众喝彩，它也只是一只——老鼠。”
查理喜欢这个形容。
温斯顿随即把他在记忆宫殿里看见的，有关于墨菲斯的画面告诉他，“我不认为，现在的这个墨菲斯，就是真正的墨菲斯。他更像是被植入了墨菲斯的记忆，或者说，在那个特殊的地方，记忆发生了错乱。是那位先知利用了这一点，还是这就是他做的，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查理说出了下半句话，“他以什么状态，出现在那里？”
只有亡灵，才会进入亡灵界的迷雾。先知也是个亡灵吗？如果不是，他一个大活人为何会进去，又为何能把梦境之神带出来？
这个人身上，必定藏着大秘密。
如果他们能把秘密勘破，或许，他们也能去里面一探究竟。而那里面会有什么？主动走入迷雾的桃乐丝姑姑，还有阿耶&#183;布莱兹，他们还在不在？
查理有种直觉，只要进入那里，他会得到许多的真相，也会有意外的惊喜。
不过现在梦境之神记不起先知了，对于里面的记忆也混乱不堪，查理也只能先把这个想法按捺下来。
思绪回归到四月蔷薇的身上。
事情的脉络逐渐清晰，先知让梦境之神给四月蔷薇以指引，四月蔷薇一路追查，得到所谓的真相，然后展开报复，可这里面还有些细节有待商榷。
“花是哪来的？”
查理推测那花来自“永恒的失落花园”，即神灵的花园。从目前来看，现在的四月蔷薇的社员们，并不具备从极南之地移栽花卉的能力。
温斯顿说出了个意料但又好像不那么意外的答案，“尤加利。”
“尤加利……”
查理再次喃喃念起这个名字，想起月色下的斯坦利大街，想起她提起弗洛伦斯时的神情，再想起她死时的画面，查理仿佛看到了一朵花的凋落。
看来尤加利是真的知道些什么，所以才直接被灭口了。杀死她的面具人却因为只是执行任务的一把刀，并不能暴露出更多的信息。
查理又缓缓吐出三个字：“老社长。”
温斯顿略显遗憾，道：“魔法议会禁用搜魂术，说它是阴毒的邪术，我怀疑这是在针对我们阿奇柏德。”
这话说得，好像他们真是什么犯罪分子。
查理莞尔，“你可以偷偷用。”
温斯顿：“我怕他身体撑不住，中途死了，我会被魔法议会通缉。”
两人开着地狱玩笑，颇有点惺惺相惜。
“如果他真的知道点什么秘密，那下一个被杀人灭口的，就会是他。”查理勾起嘴角，“不是有一张现成的面具么？”
温斯顿心领神会。
恐吓老头，他在行啊。
作者有话说：
老头克星：温斯顿&#183;阿奇柏德

第280章 夜会
密谈到了最后，查理又提起了以撒棺材里的魔纹。
令人遗憾的是，哪怕见多识广如温斯顿，也没有见过类似的魔纹，更别说还要配合用银锥钉入尸体的秘仪。
不过，他毕竟没有亲眼所见，所以他邀请查理去墓园约会，再挖一遍。
查理欣然应邀。
两人约定于午夜时分，在墓园外见面。
在此之前，温斯顿还要继续扮演他的审判官，追查四月蔷薇的案件。尤加利虽死，但他们现在已经知道了四月蔷薇复仇对象的大致范围，具体是谁买了花，中了毒，仔细排查一下就会知道。尤里乌斯、尼古拉斯的老师，应该都在其中，不论他们是否罪有应得，尽快掌握名单，都是必须的。
至于查理，他觉得是时候回去寄出第三封来自“黑骑士”的信了。
对此他并没有打算瞒着温斯顿，但在他说出收信人的名字之前，温斯顿率先开口道：“不用告诉我具体的名字，他们是你的人，越隐蔽越好。而你越是游离在外，越是出其不意，就越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至于他们是谁，等到我该知道的时候，我自然就知道了，当然，我也可以自己猜，这样很有趣，不是吗？”
查理对上他含笑的眼睛，颔首致意，“确实。”
不得不说，温斯顿确实很适合当一个和首领以及一位盟友。
“对了，你的礼物。”
临别前，温斯顿又拿出一个魔法口袋，递给查理。他原本可以把礼物直接留在猫令十字的那栋房子里的，但他想，礼物还是要亲手送出去，才更有诚意。
如果错过查理眼中那一瞬的欣喜，他必定会遗憾终身。
查理大大方方地接过，好奇发问：“这里面是什么？”
温斯顿卖了个关子，“你打开看看。”
查理遂打开来看了一眼，矿石、珠宝，还有……质地坚硬的壳？
他蓦地想到什么，眸中闪过一丝异彩，抬头望向温斯顿，“这是龙族的蛋壳？你从龙谷带出来的？”
瞧，那一瞬的明光，多么耀眼。
温斯顿欣赏着这份独属于他的美景，心里得到了巨大的满足，脸上还要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问：“喜欢吗？”
查理当然喜欢，没有人会不喜欢这种直击人心的礼物，如果有，那一定是不识好歹。
“作为回礼，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不好？”他答非所问，那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温斯顿，叫人忍不住向他靠近。
“什么秘密？”
“自由城邦的魔法大阵，其实可以——转换天气。”
只是除非遇到什么大的天灾，这个功能基本不会被启用。无论晴天、雨天，亦或是飘雪，都是自然的呈现，没有人会想着去逆天而行。
除了某人。
他开始蠢蠢欲动，并且觉得这是查理的明示。
查理可不管他怎么想，抛下直钩就走了。
回到猫令十字后，他开始起草信件。上一封信件里，他说【叛徒必将迎来死亡】，这是一种提醒，一种威慑，而信件寄出后，仿佛是呼应他的话一样，尤加利和面具人接连死亡。
这两人之死，本就与弗洛伦斯、与旧日的真相有关，所以查理决定顺水推舟，就把它当做是——复仇的开始。
如今查理已经完成了两轮测试，第一封信是邀约，四个人里2号没有赴约。
第二封信是提醒，四个人反应不一。根据猫头鹰和猫灵的观测，他们四个收到信之后，依然没有选择声张。第一轮没有赴约的2号，收到信后没有再出过门。
其余三位或多或少有点反应，譬如1号的白胡子老头拉比，也就是西尔维诺暗中跟踪过的那位，抱着他的大公鸡去过面具人的死亡现场。
他在观察。
3号和4号也多多少少有所行动。
3号是一位女性魔法师，叫做格蕾丝。她在审判庭任职，年轻时也是个叱咤风云的审判官，所以她从始至终表现得最为谨慎，在收到第一封信后就展开了调查。如今她已经不参与审判庭的具体事务，只负责做一些整理卷宗的轻松活计。
4号叫做赞德，年轻时也和拉比一样，在众议庭任职。不过他是个臭脾气，弗洛伦斯死后并没有在众议庭待多久，最终到了鹈鹕街当了守门人。
鹈鹕街是自由城邦的地下交易市场，弗洛伦斯扮成阿莉亚小姐行走时，是鹈鹕街的常客。
查理暂时还摸不清楚2号的态度，所以给他的信，只有简短的三个字：
【开始了】
继续忽悠，静观其变。
给1、3、4的第三封信则是相似的，只是部分内容有所替换。
他给出了【弗洛伦斯之死与当年的四月蔷薇有关】的关键信息，指引他们，用自己的方式，去查与四月蔷薇有关的信息。
他们信不信，不重要，查理要的就是他们去怀疑，去查证。
拉比在众议庭，格蕾丝在审判庭，赞德在鹈鹕街，他们都有各自的渠道。而有查理信中的引导在，只要去查，就能查到以撒&#183;薄伽丘曾是四月蔷薇的荣誉会员，就能查到四月蔷薇的社员们曾在那十年间接连去世。
多渠道入手，也许会有意外的收获。
查理则扮演着“知晓一切真相的复仇者”的身份，透露出一些只言片语，让他们相信，自己掌握着全部的真相，而他们查到的东西，就是敲门砖。
等他们查到并掌握了部分真相，查理就会与他们见面，告诉他们——自己究竟是谁。
如果到时候，他们真的初心未改，仍然愿意践行弗洛伦斯的理念，那么查理无需多言，他们都会站在同一阵线。
这封信至关重要，所以查理斟酌词句，写了许久。
三人性格不同，态度的软硬自然也要有所不同。等到他写完，并且把信派出去时，已经快到约定的时间了。
“务必小心。”查理轻声叮嘱。
信已经送到第三封，那几个人必定时刻注意着是否会有信送来，一个不慎，就有可能被对方反追踪，那就得不偿失了。
猫灵甩甩尾巴，骄傲地喵了一声，似乎在嫌弃查理的多虑。等它走了，本忍不住充满怨念地小声蛐蛐，“它可长点儿心吧，猫还会掉毛呢，哪像我，根本没有毛。”
查理知道，本今天又留下看家，心里幽怨着呢。这个时候最明智的做法就是，保持微笑，装聋作哑。
不过作为本的家人，善良的查理是不会让可怜小本伤心太久的，所以午夜时分的约会就变成了三人行。
墓园么，最适合本这样人小鬼大的骷髅了。
“怎么了，你们不开心吗？”
十二点，墓园外。双方汇合后，查理看看抱臂靠在路边的温斯顿，又看看紧紧贴着自己的骨头小本，发出了灵魂拷问。
温斯顿不语。
小本也不语。
温斯顿是因为二人世界被打扰了，难免有些无奈和遗憾，他在这特地摆了个帅气的姿势等着查理呢，谁知道来的是查理与本。
至于小本，他陪着查理去过瓦舍里的墓园，又去过亡灵界，甚至自己就是个骷髅，但实际上——他的胆子还是不大。
你要是扮鬼吓他，他就会哭给你看。
这和他在亡灵界骑着骷髅鼹鼠和图钉一起喊打喊杀，并不冲突。
这个时候，成年人的虚伪社交就上线了，温斯顿满脸写着遗憾，冲查理眨眨眼，卖乖讨巧，但还是绅士地表示：“怎么会呢，能够和可爱的小本一起在月夜下漫步，是我的荣幸。”
本不甘示弱：“这还差不多，待、待会儿你要是害怕了，我罩你。”
查理忍俊不禁，“好了，我们进去吧。”
今夜的墓园没有死灵法师在开骷髅茶会，静悄悄的，好像风也随着叶子在这里凋零，只剩下雪无声坠落。
冬季的墓园少有人来，但勤劳的魔像卫兵们还是一边巡逻一边铲雪，保证道路的干净整洁。这倒是方便了查理和温斯顿，不用太过于担心会留下脚印的问题。
铲雪的动作也拖慢了魔像卫兵巡逻的速度，给他们留出了行动的时间。
只是，当他们即将抵达以撒的墓碑前时，他们忽然发现，这个墓园里竟然还有第三个大活人。
“有人。”温斯顿压下遮挡视线的树枝，用只有查理能够听见的声音说话。
查理顺着他的视线望出去，看见那鬼鬼祟祟的熟悉的身影，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温斯顿意识到他似乎是认识对方的，微微挑眉，“谁？”
“西尔维诺。”
“……他又逃学？”
这个“又”字，充斥着温斯顿对于西尔维诺的敬佩。对，敬佩。
查理也很意外，他让猫头鹰盯着西尔维诺，但因为要送信，所以也没办法时刻盯着。
在大概猜出他的身份后，查理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秘人的戒备也降低了，可他哪里会想到——西尔维诺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温斯顿：“他在干什么？”
查理：“不知道。”
凡夫俗子怎敢揣测西尔维诺的行为？路过大帝总有自己的想法。鉴于他从前的丰功伟绩，两人一致觉得，他们可以等一等。
片刻后，他们知道了。
西尔维诺在这里守株待兔，因为墓园里又来了两个人。那两人鬼鬼祟祟的，踩着魔像卫兵的视线盲区，在墓园的偏门处，似乎在进行什么交易。西尔维诺就潜伏在一旁，如果不是查理和温斯顿提前发现了他，根本不会知道，那团雪包的下面竟然藏着个人。
作者有话说：
路过者终被路过。

第281章 爱与本能
西尔维诺为何如此？
刚开始，查理因为离得较远，所以根本听不清被西尔维诺监视着的那两个人，到底在进行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就在他考虑要不要冒着被发现的风险，放一个巫师之眼的时候，温斯顿冲他眨了眨眼。
他的意思好像是：交给他。
于是查理眼睁睁看着温斯顿避开西尔维诺，来到了交易现场的另一侧。作为阿奇柏德的首领，从小就在绝望冰川厮杀的猎手，温斯顿的潜行技巧，更甚于西尔维诺。
查理只是一个错眼，温斯顿的身影就消失在黑夜的风雪中。如果不是他一直盯着，根本不会知道，那里还有个人。
算了，我也加入吧。
于是查理的身影也消失了，他在大陆战争里摸爬滚打的时候，西尔维诺和温斯顿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区区潜行，根本难不倒他。
本：“……”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感觉好厉害的样子。
正在侧门隐蔽处交易的两个人，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全方位无死角地包围了。他们小心翼翼地戒备着，身上还带着能够探测到魔法波动的法器，确保不会被人用魔法监视。
至于周围是否有人用肉身靠近？
哦，这冰天雪地的，身娇体弱的魔法师们少有这样的毅力。如果有，那他肯定是个怪咖。
即便如此，他们还是足够警惕的，宽大的黑袍遮住了脸，声音也特意压低了，混在风雪中，不仔细听根本无法听清。
还好靠得近。
“怎么不像之前一样在旅馆见面？这里也不一定安全，还怪渗人的。”
“你难道不知道这几天自由城邦查得有多严吗？到处都是审判庭的爪牙，尤其那些旅店老板，但凡察觉到一点异样就会上报。来往信件也都有可能被查，还是小心点好。”
“你要的东西。”
“给我吧……你不松手是什么意思？”
“我卖情报给你，可不是为了给自己找麻烦的。我问你，芬奇副审判长的徽章丢了，是不是你们搞的鬼？”
“丢了？这跟我们可没关系，我们偷他的徽章做什么？”
“不管有没有关系，我警告你们，我可知道你们跟那位伯爵大人的关系，就算你们跑了，他也跑不了。”
“你怎么知——等等，你套我的话？”
“你们百合沙龙，到底想做什么？”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你既然已经选择跟我们合作，那就拿了钱，不要多问。我只是跟你打听些议会的日常，并没有要你出卖什么机密，不是吗？”
听到这里，查理明白了，原来是议会内部的二五仔和百合沙龙的探子的接头现场。
自由城邦里，各方势力的探子一向不少。西尔维诺这么个总是路过的八卦奇才，大抵也跟这些情报贩子打过不少交道，能够摸到他们的交易现场，太正常了。
不过，眼前这个来自百合沙龙的探子，并不是查理前几天在真理广场时看见的那个。这说明，百合沙龙的探子人数不少，而且——
百合沙龙和威廉&#183;高斯汀之间有猫腻。
查理再联想到这两天的流言，说威廉&#183;高斯汀与百合沙龙有勾结，看来，是无风不起浪啊。不过查理对此毫不意外，威廉&#183;高斯汀和百合沙龙都来自大陆东部，权贵阶层的人脉关系盘根错节，有联系是正常的。
他好奇的，是他们之间的联系到了哪个程度。
是合作？还是从属？
那两人没有多留，短暂地碰了头，说了些话，就要离开。
查理的眼睛微微眯起，在思考，要不要趁机对探子出手，看一看他手里刚刚拿到的情报是什么，或许还能从他嘴里撬到点威廉&#183;高斯汀和百合沙龙的合作内容。
不过，当他的余光瞥见西尔维诺的雪包时，他又很快放弃了这个想法。
他决定暂时当一个有神论者，信奉果木烤野兔之神。作为祂的忠实信徒，路过大帝西尔维诺，一定会给他带来惊喜。
而且西尔维诺就像野兔一样，需要散养。让他继续跟着，或许比直接抓来得好。
思及此，查理继续安心潜伏。
不一会儿，雪包动了。西尔维诺鬼鬼祟祟地从雪包里爬出来，然后像只北极兔一样站起，刺溜一下就蹿出去了，不远不近地跟上了那个探子。
又过了一会儿，温斯顿开始找人。他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发现查理已经不在，警惕地往四周探看，却发现——
哪怕凭借自己的经验，他都很难发现查理藏在了哪里。
最终，是本按捺不住的笑声，暴露了查理。因为温斯顿迈开腿找人时，查理就藏在他头顶的树上。
“嘻嘻嘻嘻……”这是本在嘲笑他，虽然在夜半的墓园里响起时，更像恶鬼索命。
温斯顿：“……”
到底有没有人知道他是来跟查理约会的？
不过，在那阴森可怖的氛围里，在这个寒冷的雪夜，看到那长着皱巴巴老人脸的黑色魔鬼松树上，探出查理那张美丽的脸庞时，温斯顿原谅了一切。
哦，亲爱的查理，竟然会爬树。
藏在树上偷听的模样，就像一个真正的少年，眼神灵动得像一只猫。
“来吧。”温斯顿朝他伸出手。
查理便顺势从树上跳下来，被他接住，裹进了戴着雪白毛领的披风里。他随身带着温斯顿送他的那颗火燧石，其实并不冷，但全身被披风包裹着的时候，带来的是一种安心的感觉。
这种安心，和与友人并肩作战时感到的安心，并不一样。
扑面而来的是荷尔蒙的气息。
雪夜里的温斯顿，虽然乔装打扮成了另外一张脸，但短发看起来更年轻有朝气，修长的身影站在查理面前替他挡着风雪，给他整理披风的动作足够温柔，但只要他一伸手，好像就能把查理整个圈住。
这时，巡逻的魔像卫兵来了，温斯顿一下子揽住查理的腰，带着他转入树后——一个安全的位于视线盲区的三角地带。
三角是一个稳定的结构。
不大不小，空间刚好够站两个人。
可这样一来，查理就只能紧贴着温斯顿站立。背后的灌木枝桠被他们的动作轻轻拨动，掉下几粒雪花，落进他的衣领里。
那猝不及防的冷意，让查理都忍不住抖了抖。
下一秒，一只温暖的手掌抚在他的后颈，挡住了那多事的枝桠。温斯顿的另一只手在哪里？哦，还在他腰上。
查理忍不住怀疑刚才温斯顿偷听的时候是不是提前过来踩点了，才能准确地找到这么一个不大不小的地方，躲进来。
可这也不对，因为躲在树上是查理自己的决定。
他的脑子有些乱。
也许是靠得太近，让他听见了温斯顿的心跳，甚至感受到了呼吸的灼热。也许是近日来思考得太多，大脑有些超负荷运转，分不出太多的精力去考虑感情。
尤其是那不理智的爱情。
查理作为一个理智的人，却要求毫无保留的、足够偏袒的、没有道理的爱，但他其实并不太懂，什么才是真正的爱情。
因为他没有体验过。
无论是同性还是异性，不够强大的永远无法令他心动，没有好看的外表，又被天然地排除在外。
好看又强大的，他也止步于欣赏。
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在现代时，这种感觉尤其强烈。
喜欢纪白的人很多，从小到大都不缺跟他表白的人，但是，他看着他们的心情，永远像在看小孩子过家家。他能感觉到其中一些人的真诚、青涩、纯粹，他也为美好的感情赞叹，但他始终游离在外，年纪轻轻就有了长辈心态。
后来才发现，原来他真是长辈。
现在呢？
他不可否认对温斯顿心动，他足够强大、帅气，是可靠的盟友，又具有独特的人格魅力，他们方方面面都很契合，所以查理主动提出了那个约定，打破了窗户纸。
可他也并不急切，没有那种传说中的迫切地想要在一起、无时无刻都不想分开的念头，好像还是很冷静。
爱情是这样的吗？
查理又有点疑惑，此时此刻，他看着温斯顿近在咫尺的眼睛，似乎想要从他眼里得到答案。
温斯顿觉得这是一种勾引。
哪怕披上了绅士的外壳，但外壳永远只是外壳，他还是那个在绝望冰川上，用双手去获取猎物、获取一切的穷凶极恶的温斯顿。
美人在怀，再假装绅士就不礼貌了。
他想亲吻。
于是他也这么做了。
查理如果不愿意，他可以躲开、也可以揍他。总之，大胆尝试，锐意进取，才是雪原狼的生存之道。
只要不死，只要神灵的诅咒无法夺去他的生命，那他就永远、永远不会放弃自己想要得到的。
突如其来的亲吻，让查理的身体有些僵硬。那一瞬间他完全可以避开，但他的身体并没有动。
也许是温斯顿一贯以来的绅士欺骗了他，让他失去了警戒心，但他的心底深处也很明白，自己刚才看向他的眼神，是一种无声的邀约。
或许他早就不想玩什么绅士的游戏了。
这一刻的迫切与炽烈，才是他真正想要的。在寒冷的雪夜，魔像卫兵巡逻的步伐就在耳畔，而他在这无人知晓的角落里，被世界上最浓烈的爱包裹。
理智在失控的边缘奔走，查理的灵魂却很兴奋。
于是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扣住温斯顿的肩膀，加深了这个吻。
得到鼓舞的人，自然更不会轻易放手，灵魂深处发出餍足的喟叹，但身体却渴望更多。直到心里的爱意终究战胜了本能，他轻轻吻过查理的耳垂，把头埋在他的颈间——凶恶的狼被顺了毛。
终于乖顺了。
他在轻笑，灼热的吐息拂过查理的脖颈，让他有些不自然。不过善良的查理并未推开他，手指梳理过他的发间。
良久，才提醒道——
“他们走了。阿奇柏德先生，可以起来了吗？”
耍赖皮可不是个好习惯。

第282章 追杀
温斯顿很不想放手，他想叼着查理的后颈，直接叼回自己的窝里去。但很可惜，这是个人类需要直立行走的时代，他只能重新披上绅士的外衣，去干所谓的正事——
挖坟。
过程很顺利。
查理按照上次的经验，指挥着温斯顿打开了以撒的棺材盖。棺材打开的刹那，温斯顿看到里面的情形，也露出些许惊讶。
“和你那天看到的一样吗？”
“一样。”
这意味着，在这几天内，棺材没有被动过。紧接着，两人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把墨菲斯和弗洛伦斯的棺材也给开了。
不过这两位的棺材没有异状，一切正常。
墓园不是久留之地，温斯顿仔仔细细地把以撒的骸骨检查了一遍，又大胆地拔下一根银锥以及一根骨头带走，再将一切恢复原状，赶在魔像卫兵到来之前，和查理撤离。
两人走得很从容，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真的是来墓园约会的。
凌晨一点，他们漫步在雪夜的街头。
因为城里接连出事，所以街上冷清了许多，但习惯于在夜间出没的人可不会因为这点动乱就改变自己的作息。他们依旧会从各个角落里冒出来，继续自己日常的生活，而街边那温暖的小酒馆，就像夜猫子诱捕器，捕捉了一茬又一茬的人。
真正的猫在窗台上打着哈欠，而作为夜行生物的猫头鹰们，此刻正是精神的时候，睁着炯炯有神的眼睛，看着路上的行人。
一顶黑色的大伞下，并肩行走的两个人都换上了最普通、最常见的黑色法袍，看起来毫不起眼，但仔细看那背影，又莫名相配。
“西尔维诺那边就交给我，有什么进展，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他们想要利用西尔维诺去打探消息，前提是，得保证西尔维诺的安全。之前的交情先不谈，西尔维诺可是亚历山大的外甥，如果他出事，同盟必定产生裂痕。
有温斯顿盯着，查理也能放心。
“这是初步的名单。”温斯顿又递给查理一张羊皮纸。
查理接过，先粗略地看了一眼。不得不说，审判庭的效率还是很高的，这么快就把可能从尤加利那儿买过花的人员名单整理出来了。但名单上的人员很多，温斯顿既然说是初步的名单，说明还有待筛查。
“这件事，是亚历山大全权负责吗？”查理边走边问。
“审判庭三位副审判长，一位在外主持巡回法庭，剩下两位，亚历山大&#183;芬奇、卡尔&#183;蒂莫奇。芬奇铁面无私，而蒂莫奇为人圆滑，是与众议庭关系最融洽的一位。威廉&#183;高斯汀的法师塔失火后，审判庭介入调查，高斯汀便主张由蒂莫奇来负责此事。因为蒂莫奇手上已经有了这件事在查，所以，四月蔷薇的案子，就顺理成章地落在了亚历山大手中。紧接着面具人死亡，两者发生同一天，不少人认为这其中或许有关联，自然也交由亚历山大负责。”
查理记得，亚历山大第一次出现在玛吉波时，他就是在外主持巡回法庭的途中。他的权利很大，可以直接在分会抓人。
这也是总部对各分会的监管手段之一。
“高斯汀和蒂莫奇的关系，很好吗？”查理又问。
“都是老狐狸，哪怕撕完99张脸皮，也还剩最后一张笑脸。高斯汀希望蒂莫奇来处理此事，倒不一定代表他和蒂莫奇有什么勾结，只是相较于亚历山大，蒂莫奇更好说话。”温斯顿回答道。
查理想问什么，他都明白，于是就着街边酒馆里传出的吟游诗人的琴音，像闲谈一样，继续说道：“对于这位同事，亚历山大的评价尚可。而审判长目前来看，算是个公允之人，明面上对三位副审判长一视同仁，没有表现出什么明显的偏袒。”
比起天天开会、天天吵架的众议庭，审判庭内部和谐得多，毕竟他们最擅长的是——审判别人。
“至于威廉&#183;高斯汀，从我们得到的关于大陆东部的情报来看，高斯汀家族和百合沙龙有生意上的往来，但不多。高斯汀家族本就不缺钱，且地位尊贵，他们在东部并不如何高调，从过往百年的行为来看，更像是在效仿维庸。”
查理：“维庸？”
温斯顿：“五大传承本就都是贵族出身，维庸也来自大陆东部。二者最大的区别是，维庸在旧历时就有魔法传承，且不贪恋权势。而高斯汀家族是在新历后开始发家，举全族之力培养年轻人，加入魔法议会。他们是有野心的，所以我不认为，高斯汀会是百合沙龙的傀儡，我更倾向于——百合沙龙与高斯汀交好，是提前下注，互惠互利。”
查理也有同感。
高斯汀效仿维庸加入魔法议会，这是第一步。成为维庸、超越维庸，才是根本目的。如果把古老传承视为门阀，那高斯汀就是未来的新的门阀。
这样的人，怎么会甘心为别人做事？
百合沙龙提前下注，也可以算是生意人的投资。从百合沙龙目前的表现来看，他们确实也更像生意人。
不过，大陆东部，真是片神奇的土地啊。
查理还未去过，但已经从别人的嘴里听过无数遍了。维庸、高斯汀、百合沙龙，还有使徒的秘密庄园，都在东部。
“近日有妮可小姐的消息吗？”查理忍不住问。
“没有。不过，听说她和泽菲罗斯一直保持着联络，或许你可以问问泽菲罗斯。”温斯顿打趣道。
与此同时，羽衣王国首都，沙琴。
泽菲罗斯正在逃亡中。
这一切都要从羽衣王国提出要和赫尔蒙特联姻开始说起。
泽菲罗斯虽然明确拒绝了，但手掌大权的羽衣王国炼金研究院的人拒绝了他的拒绝，口口声声对他很满意，让他回去再考虑考虑。
没过多久，副队长卡斯帕就发现通天塔内的警备力量变多了，好像在防止他们逃跑一样。
事情变得有些不妙。
泽菲罗斯愈发谨慎，他直觉这里面有问题，而他几次见到那位塞尔文提的公主殿下，都是在研究院的人陪同之下。
联姻到底是公主殿下自己愿意的，还是出于研究院的某种意图，她也成了被安排的傀儡？
泽菲罗斯决定要私下里见一见这位公主殿下，听一听她怎么说。
托妮可小姐的福，潜伏在外的托马斯一行人，也顺利和明花长廊的赏金猎人们搭上了线，委托这些神通广大的赏金猎人，去打探联姻的内幕，以及——通天塔底下的炼金实验室里，到底在秘密建造什么东西。
可是事情进展得并不顺利，公主殿下住在通天塔的上层，想要正式约见都不容易，更何况是私下里见面。
这时，妮可小姐又告诉他，做人需懂得变通。
如何变通？
既然要联姻，就得培养感情。
如果炼金研究院真的为公主殿下着想，而不是拿她当傀儡，那就不应该拒绝让泽菲罗斯和公主殿下进行单独的约会。
泽菲罗斯表现得越坦荡、越理所当然，他们就越不应该拒绝。如果拒绝，那就一定有猫腻，泽菲罗斯就可以趁机发难，反过来质疑他们没有联姻的诚意。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接近公主殿下的好方法，可它有违泽菲罗斯的骑士之道。
妮可许是料到了泽菲罗斯的为难，直接在信中说：
【如果她真的被控制了，一切所思所想皆非自愿，那么她正需要一位正直英勇的骑士去拯救她。而你，我的银月骑士先生，如果因为你所坚持的信念，而拒绝前往，是否是一种本末倒置呢？】
妮可的话，问到了泽菲罗斯的心里。
他在自己的房间枯坐一整晚，最终，选择了采纳妮可的建议，开始迂回战术。他通过炼金研究院的传令官，彬彬有礼地提出了要与公主殿下培养感情的要求。毕竟只有相处过了，才知道彼此合不合适。
“解除原有的婚约，再与他人重新订下婚约，对于赫尔蒙特来说，是赌上信誉的大事。我必须确认过后，才能做出决定，否则，请恕我拒绝。”泽菲罗斯也适时地表现出了强硬。
研究院没有立刻答应，但三天后，泽菲罗斯得到了与公主殿下单独进餐的机会。
用餐地点仍在通天塔内，泽菲罗斯相信，周围必定有人在看着。但这已经算是一个好的进展，泽菲罗斯也没想一口吃成胖子，所以没有再提别的要求。
第一次单独见面，两人稍显客气，除了彼此互通了一些信息，并没有其他的交流。
第二次单独见面，进展到聊一些兴趣爱好。泽菲罗斯试过旁敲侧击地引导她说出联姻的内情，但她就像听不懂一般，表现得天真烂漫。
两人之间的距离好像近了一些，但泽菲罗斯的心里总萦绕着一股古怪的感觉，觉得好像……眼前的公主殿下，有哪里不对。
第三次单独见面之前，赏金猎人的消息传来。
他们说，通天塔底下的炼金实验室里，进行的是与恶魔有关的研究。这让泽菲罗斯一下子就想起了透明的海下面埋藏着的约律那图的遗迹。
炼金研究院那么想推动联姻的达成，是因为约律那图吗？他们究竟想从赫尔蒙特手中得到什么？
还有个消息，是关于公主殿下瓦奥莱特的。
公主殿下久居高塔，几乎不见生人，所以赏金猎人们想打探消息，也很难。最终只神神秘秘地告诉泽菲罗斯，让他注意公主殿下的后脖颈。至于后脖颈有什么，他们也不清楚。
可身为一个正直的骑士，泽菲罗斯怎么可能盯着人家公主殿下的后脖颈看。可不看，就不知道真相。
泽菲罗斯再次枯坐一夜，于第二天，毅然赴约。
他最终放下了自己所谓的坚持，稍显鲁莽地借着为公主殿下簪花的由头，拨开了她的后衣领。这个动作虽然失礼，但只要找好借口，应当也能遮掩过去。
可谁知道，泽菲罗斯一碰，公主殿下就开始尖叫。
这完全超出了预料。
泽菲罗斯反应很快，事已至此，当机立断地掀开了那衣领。然后他看到了，那藏在层层叠叠的如同花边一样的后衣领里的皮肤上面，有一道抹了粉也掩盖不了的缝合线。
像一只蜈蚣，趴在她的后背。
丑陋的秘密被揭开，接下去会怎么样？
揭开秘密的人，当然会被灭口。
堂堂银月伯爵泽菲罗斯，就这样成为了企图非礼公主殿下的登徒子，遭到了通缉。局势变化之快，连泽菲罗斯自己，都没有料到。

第283章 沙漠王子与败军
被追杀了之后，泽菲罗斯才真正领略到，羽衣王国的炼金实力，究竟有多恐怖。那些神奇的炼金生物，天上飞的、沙子里钻的、水里游的，简直无孔不入。
银月骑士在一起，目标太大，泽菲罗斯带队从通天塔突围之后，不得不下令所有人分散开来，化整为零，再到指定地点，与带队在外的托马斯汇合。
说起来，他们能成功逃出通天塔，还要多亏了明花长廊的赏金猎人。他们竟然能混进研究所，拿到研究所的手令，在关键时刻，给泽菲罗斯打开方便之门。
不过，泽菲罗斯不失礼数地跟人家说谢谢，人家只有简简单单四个字：“记得加钱。”
逃亡路上，泽菲罗斯扮作佣兵模样，脱下银月骑士的盔甲，换上了随处可见的蝾螈皮甲，还披上了当地人用来防风的纱巾。
纱巾很大，不止能包裹头部，还能当披风用。坠着骨头饰品、用来祈求平安的绳结往耳朵后一挂，就能用纱巾遮挡住人的面部，只留一双眼睛在外头，恰好方便伪装。而那骨头饰品就像耳坠，通过骨头的摆动，就能大致知道风的等级。
赏金猎人在心里默默腹诽他像个沙漠王子。
他们明明穿着同样的装束，怎么自己像个苦命佣兵，对方就那么鹤立鸡群呢？瞧瞧这宽肩窄腰的，蝾螈皮甲都穿出贵族范儿了。
赏金猎人遂让他把脸和手都涂黑，再仔细一瞧——嘿，黑皮王子。
真该让妮可也来看看。
就冲这张脸，下次再有委托，指定多收他一个点。妮可说了，这叫美丽税费，因为美人总会带来额外的麻烦。
譬如被强行要求联姻，譬如又在一夜之间变成被通缉的登徒子。
最终，泽菲罗斯又在腰上加了挂满东西的皮革带，主动背上了行囊，这才看起来变得风尘仆仆了些许。
赏金猎人的心里终于平衡了，但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等他。
泽菲罗斯不打算离开沙琴，这里是通天塔的所在地，是羽衣王国的王都，如果他想知道一切的真相，那必定要留在这里，继续探查。
乱起来也有乱起来的好处，乱了，就会暴露出很多掩藏着的东西。
赏金猎人咧咧嘴，“如果你要离开沙琴，我和我的同伴保证可以安全地送你出去，但你要留下来，就不一定了。那些炼金术士邪门得很，跟他们作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我得考虑考虑，是要加钱，还是到此为止，我们一拍两散。”
顿了顿，他又加了一句，“即便你和妮可有交情，我也不会心软的。”
赏金猎人可不是什么英勇的义士，他们干的是刀口舔血的买卖，拿命在挣钱，但不代表他们就愿意真的把命交出去。
明花长廊的赏金猎人们，比普通的赏金猎人胆子更大一些、实力更强，也更剑走偏锋一些，但真要他们豁出去干，可不是靠委托人三两句话就行的。
“我知道，也尊重你们的选择。”泽菲罗斯没有勉强，“不过，听你话里的意思，你对炼金研究院有一定的了解？”
这位赏金猎人就是在通天塔给泽菲罗斯开门的那位，闻言左右看了看，确保四周没人，甚至连路过的一只蝎子都给踩死了，这才压低了声音，道：“沙琴最近总有人失踪，还都是少男少女，我们私下里怀疑，是炼金研究院的人干的。这次我混进去，也有想打探这件事的想法，不过还没得到结果呢，你们就被追杀了。”
线索中断，所以赏金猎人现在也不能确定，失踪案到底和研究院有没有关系。但研究院在进行与恶魔有关的研究，是肯定的。
“我在里面发现了恶魔的图腾，有人甚至纹在了身上。如果你想看，我可以画下来给你。”
画图的事情，不急于一时，因为他们还要不停地变换地点，逃命。
最终，他们在逃亡三天后，在沙琴的某个秘密联络点，成功跟托马斯、卡斯帕等人汇合。众人看到泽菲罗斯出现，提起的心终于放下。
托马斯还带来了一个新消息，“败军也秘密潜入了沙琴。”
败军，就是西部乱战中，被羽衣王国打败的其他国家的军队。总有人不死心的，还想要颠覆羽衣王国的统治，重新建立政权。
即便不行，也要复仇。
“来的人有多少？”泽菲罗斯心念微动，眼里露出思索的神光。
“都是小股部队，和我们一样，化整为零，伪装成各路商贩、佣兵，还有普通的民众，混迹在沙琴的各个角落里。具体的人数还无法确定，但应该不少。我已经接触过其中一波人，他们似乎在准备——炸毁通天塔。”托马斯道。
“哇哦。”赏金猎人忍不住发出赞叹的声音。
银月骑士开队内会议，没有刻意避着他们，而此时与他们在一起的赏金猎人，一共有三位，都是妮可的老相识。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跃跃欲试。
如果说，只是他们这群人被追杀，那以炼金研究院的手段，想要安全逃脱很难。但如果败军也来插一脚，那热闹的沙琴，岂不就像在开庆典一样？
他们混迹其中，就会像鱼游入大海。
泽菲罗斯亦有同感，他想要的乱局，这不就来了？他们完全可以借败军的东风，再次攻入通天塔。
如果通天塔真的倒塌，那么，废墟之上，会暴露出什么样的秘密？
泽菲罗斯迅速开始制定计划，每一个人，该去哪里，该做什么，他都分配得有条不紊。而银月骑士真正做到了令行禁止，迅速领悟，没有一个人多说一句废话。
在这个过程中，泽菲罗斯一点都没有避讳那几个赏金猎人。等到最后，他从沙盘上抬起视线，问：“几位考虑好了吗？是走，还是留？”
赏金猎人们对视一眼，都明白泽菲罗斯的意图。他刚才，是在特意向他们展示己方的实力，在邀请他们入伙。
“如果我们拒绝，泽菲罗斯队长，会让听到这些计划的我们，顺利离开吗？”一直跟着泽菲罗斯的那个赏金猎人，一针见血地询问道。
“会。”泽菲罗斯斩钉截铁。
“哦？泽菲罗斯队长这么信任我们么？我们跟妮可小姐可不一样，她是生意人，更注重信誉。”
“如果你们选择背叛，那我自然也有应对之法。”泽菲罗斯没有说什么信任不信任的，他们相识不久，以前也从未合作过，这个时候谈信任，太浅薄。
所以他只是平静地说出了这句话，凭他是赫尔蒙特这一代的执剑人，凭他不怕背叛、不怕变故，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能冷静应对的决心。
这无疑很打动人。
三位赏金猎人对视一眼，小声地交谈过后，都做出了同样的选择，“我加入。但老规矩，报酬另谈。”
泽菲罗斯：“一言为定。”
羽衣王国乱起来时，遥远的自由城邦却迎来了难得的平静。当然，这个平静仅限于查理而言。
魔法议会仍旧天天吵架，勾心斗角永不停歇。但对查理而言，魔纹的事情、花卉名单的事情，等等，都需要时间去查。
收到信件的拉比等人，也需要时间去思考，去查证，所以急不得。
初入自由城邦的查理，什么都要亲力亲为，但短短几天过后，温斯顿来了，他手里可用的人也多了，查理自己反而变得清闲了。
闲下来该干什么呢？
怀亚特病体初愈，便迫不及待地跑去斯坦利大街修补壁画了。莫里森拦都拦不住，查理自然也只好舍命陪君子。
温斯顿和审判庭的同僚从斯坦利大街走过时，查理正撑着伞站在壁画前。
今天又是一个雪夜。
作为被讯问过的尤加利小姐的关联人，两位审判官在看到他们时，自然而然地投以关注的视线。
“不是生病了吗？这么快就出来画画了？”另一位审判官主动停下脚步，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们。
怀亚特被人从画画的状态中打断，还有点懵，查理便接过了话头，“审判官阁下，这不犯法吧？”
查理难得有怼人的时候，但很遗憾，托托兰多不懂这句话的幽默。只有一个假装审判官的珠宝商人，在其他人看不见的角度，冲查理眨了眨眼。
那夜的亲吻过后，温斯顿的孔雀开屏程度，与本的自闭程度成正比。他越春风得意，本就越自闭，床底都容不下他了，他要钻进壁炉里，企图在温斯顿下次造访的时候，跳出来吓死他。
“这当然不犯法。”审判官完全没注意到两人的眉眼官司，他有些奇怪于查理的这个说法，但自由城邦怪人很多，也不差这一个。
他又仔细观察了片刻，见怀亚特真的只是专注于绘画，便也不再多问，“这里离四月蔷薇的花店很近，你们如果有什么发现，记得通知我。”
语毕，他便招呼他那个不苟言笑的、严肃正经的同僚，转身离开。
不苟言笑的同僚在背后偷偷对查理摊手。
查理莞尔，目送着他们离去，余光瞥见斜对面的花店，一时又有些恍然。几天前，尤加利还从那花店里走出来，笑着跟他们打招呼。
没想到几天后，已经物是人非。

第284章 暗杀
好消息是，翌日，尼古拉斯那里有了新的进展。
一大早，查理醒过来，给自己煮了点燕麦粥当早餐，又在炉子上烤了几片面包，就去外面铲雪。用魔法铲雪又快又方便，等他铲完雪回来，早餐也好了。
吃完早餐，闲来无事，查理就去了图书馆，静静地坐在窗边看书。
因为温斯顿传信来，说他这两天在审判庭忙得脚不沾地，别说没时间去找查理谈谈人生理想，就是睡觉都得见缝插针。
今日他要去图书馆办事，如果不能见到亲爱的查理的话，他就会在这冬日的寒风里哭泣。
不过，那夜过后，查理觉得温斯顿就变得一点也不着急了，因为自由城邦的雪又不是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下。
有时查理睡着的时候，雪就停了。有时一觉醒来，老天爷也会恩赐几抹清晨的阳光。
可只要查理和温斯顿见面的时候，天是在下雪的，温斯顿就只当约定还没有到兑现的时候。
哭起来眼泪会坠落成冰珠的小温利，似乎已经沉浸在角色扮演里无法自拔了。他会在无人看到的角落，用灼热的目光看着查理，赤裸又大胆。
会在路过猫令十字时，随手在他的窗边放下一朵冰晶的花。
会在信里大胆地表达爱意，就连落下的雪，都变成了他用来讨要亲吻的工具。大雪如此无情，他都这么可怜了，查理还不能怜爱他几分么？
他开始得寸进尺，并以此为荣。
今天是他得寸进尺的第四天。
不过查理来了之后并未看到他，也不知是不是被其他事绊住了手脚，倒是先看到了尼古拉斯。
尼古拉斯抱着一怀抱的羊皮卷，走得急匆匆的。
查理叫住他，跟他问好。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惊喜，“是你啊，你来得正好，那天你说的那个，我有进展了！”
他一时没控制住声音的大小，惹得旁人纷纷看过来。有认识他的，还面露惊奇，不知道那个孤僻得有些神神叨叨的尼古拉斯，是怎么发出这么大的声音的？
尼古拉斯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低下头来避开其他人的目光，用气声招呼查理，“你、你跟我来。”
语毕，他又抱着羊皮卷走得飞快。
查理只得快步跟上去，来到了尼古拉斯的老巢——那个位于布草间和书架之间的安全地带。
“你说有进展了，是指什么？”查理主动询问。
尼古拉斯不知道该如何说，便直接把查理那天写着问题的纸条拿出来，摊开在桌子上。几天过去，纸条已经变得皱巴巴的，尼古拉斯试了好几次才把它抚平，颇有些不好意思，但当他指着纸条上的魔纹开始讲解时，那张平凡的脸上，又开始浮现出智慧的神光来。
“你看，这个、还有这个，比较好认，我查过了，是和恶魔有关的，意思是常见的献祭、交易。”尼古拉斯指的，是查理从“恶魔之门”的传单上截取出来的字符。
紧接着，尼古拉斯又指向了查理真正想问的，也就是以撒棺材里的魔纹。
“这几个很特别，刚开始我根本毫无头绪，不知道怎么找。后来我又去了我老师的法师塔，那里书比较多，因为没有明确的指向性，所以翻找起来也很困难。但我找着找着，忽然瞧见前面的字符，想着它们出现在一块，可能就是有关联的，所以就按着恶魔相关的书籍找，没想到，这次就找到了！”尼古拉斯的语气里，透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兴奋。
查理的心里则有些意外，意外之余，又觉得——果然如此。
恶魔。这个词出现的频率，比神奇的东部还要高。
据亲王殿下透露，嘉兰王室曾与恶魔做过交易。透明的海下面埋葬着约律那图的遗迹，而遥远的大陆西部，炼金术士们也曾有过将恶魔绑上炼金台的传闻。
神灵都能再次出现，恶魔还会远吗？
“它们是什么意思？”查理追问。
“是镇压。”尼古拉斯说得斩钉截铁，看起来对自己的研究结果很有自信，“不过不是恶魔镇压别人，是镇压恶魔，防止恶魔作乱的。我在一本传记小说里发现了它，说是传记，其实是后人对旧历时那些传说的再次创造，但写这本传记小说的人对恶魔很有研究。我仔仔细细核验过了，他写的很多细节都是对的，很严谨，是个学术派，而这张纸条上的魔纹，出现在主人公最后封印恶魔的时候。”
闻言，查理不禁陷入沉思。
按照尼古拉斯的说法，魔纹是用来镇压、封印恶魔的，那它出现在以撒&#183;薄伽丘的棺材里，再加上那些插在骸骨上的银锥，难道封印的以撒？
以撒是恶魔？
还是说，以撒身体里藏着一个恶魔？
亦或是，为了封印恶魔，以撒抱着跟他同归于尽的想法，将恶魔封印在了自己体内。
无论是哪一种，似乎都导向了一个很糟糕的猜测：恶魔曾经出现过。
以撒之死，也被蒙上了层层迷雾。
而且还有至关重要的一点，那天晚上温斯顿拔下了一颗银锥，还带走了以撒的一根骨头。那棺材更是被两度开启，如果恶魔被封印在里面，不会毫无反应。
是恶魔已经死了，还是说，他早就逃掉了？
“可以把那本传记给我看一看吗？”查理的好奇，没有任何伪装。
“当然可以。”尼古拉斯随手就从一堆书本中把它抽出来，递给查理，“它是小说，本来就不是什么密卷，不能外借。我问老师可不可以拿走，他很爽快地就给我了。你拿回去看，看完了再还给我就行。唯一可惜的是，书是好久之前写的了，作者早已离世百年。”
查理感谢地接过，状似不经意地问：“你的老师也知道你在查这个吗？”
尼古拉斯一脸懵懂地摇头，“他很忙，没空过问我呢。”
“最近的魔法议会确实很忙碌，城里也出了不少事情，大家都很烦恼吧。”
“是啊。”
尼古拉斯回想起老师近日的状态，后知后觉有些担忧，“昨天审判庭的人还来过呢，不知道是怎么了，还带走了老师的花。”
尼古拉斯当时没有多问，因为他也带走了老师的书。
现在想来，老师好像很疲惫的样子。
尼古拉斯只以为他是年纪大了，喜欢坐着呢。
查理不知道尼古拉斯在想什么，但想也知道，那花大概就是尤加利卖给他老师的花。尼古拉斯的老师是以撒的学生，温斯顿给的名单上，他的名字排在前列。
“要不我去买一盆花送给老师？”尼古拉斯没有其他人可以谈心，恰好查理站在他面前，他就只好问查理。
“花被带走一定有它的理由，你的老师可能近期也不是很想再看见花。”查理委婉地提醒他。
“那好吧……”尼古拉斯决定再想想。
查理就不打扰他了，带着书告辞。
令人奇怪的是，温斯顿迟迟没有现身。
查理想发送魔法信件问问他，但又怕他正在忙，身边还有其他人，突然收到魔法信件，会让人起疑。
不过很快，查理就不需要纠结了，因为巨大的喧闹声从外面传来。所有人齐刷刷地抬头，错愕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心里浮现出同一个念头——议会又出事了！
“出事了，出大事了！”
真理广场上，到处都是奔走相告的人。那急匆匆的步伐，仿佛看到恶魔再临一般的惊恐表现，迅速将恐慌传染。
这里面，还有唯恐天下不乱的，用极其具有煽动性的话语转述着总部内刚刚发生的惊天大事变。
“威廉&#183;高斯汀议员，遭到暗杀了！”
“暗杀者是谁？”
“肯定是旧派那些冥顽不灵的不能接受新时代的腐朽之辈！”
若问凶手有没有抓到？又是用什么手段进行的暗杀？
咒术！
青天白日的，不见血的杀人，也只有咒术了！
又是一阵喧闹声传来，全场哗然。
总部里面好像打起来了，但或许是为了事态不进一步扩散，总部各个出入口全部封闭，停留在真理广场上的人根本进不去。
“怎么回事？怎么还在打？凶手在逃吗？”
“暗杀到底有没有成功？”
“那位伯爵大人还活着吗？哦，魔法在上，他可千万、一定要有事啊！”
“你什么意思？”
……
魔法议会里剑拔弩张，真理广场上也不遑多让。
审判庭的人也在总部里面呢，此刻根本顾及不到外面的情形，而魔像卫兵们哪里镇压得了群情激动的魔法师们？没有指令，它们无法进行强有力的镇压。
场面彻底乱了。
查理赶到时，新派、旧派的人已经开始了对峙，火药味十足。
不过他没有理会，灵活地从那混乱的人群里穿过，四下搜寻一圈，却没有看到预想中的身影。
奇了怪了，这么重要的现场，西尔维诺怎么没有路过？
关于西尔维诺的行踪，这几日温斯顿都有跟查理通气。
西尔维诺是乔装打扮从佩西&#183;冯的手底下逃出来的，自然不能被自家舅舅发现，所以他知道了亚历山大徽章丢失的事情，但始终游离在外，并不知道内情。他大概是怀疑，徽章丢失与近日来自由城邦的一系列变故有关，也被魔法议会传染，阴谋论上了，于是一直盯着最有可能搞事的众议庭。
尤其是威廉&#183;高斯汀。
他从百合沙龙的探子，一路摸查到高斯汀的拥趸们，到处路过，到处听墙角。温斯顿让大卫负责盯梢，几天下来，倒是知道了不少八卦。
如今高斯汀遭到暗杀，极大可能就是尤里乌斯派的人干的，咒杀也很有魔法议会的风格。那么盯着高斯汀的西尔维诺呢？
他又在哪里？是否发现了什么？
难道说……
查理下意识地往总部大楼的方向看过去，瞳孔骤缩，差点维持不住淡定表情。西尔维诺这个老六，他从窗户里爬出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他又在查理的注视下，在绝大部分人都还没来得及看到他的时候，变成了一只小小的飞鸟。
飞鸟啊。
它振翅高飞。
高塔上的法勒理，抬起了头。

第285章 大猫与小猫
一声兽吼，彰显了“高塔之王”的威严，也让西尔维诺的行踪暴露。
那小小的飞鸟在空中抖动了一下，差点儿撞上魔法议会高扬的旗帜，紧急侧身，这才避过。但在这时，法勒理已经站了起来。
那双巨大的黑色翅膀，第一次在查理面前张开，如同一片乌云，遮挡住了日光。它振翅而飞，追着西尔维诺而去，似乎也昭示着——
查理即将见证西尔维诺的翻车现场。
精通逃跑之道的西尔维诺，会被传说中的魔法生物法勒理抓住吗？
广场上的其他人，这时也注意到了天上的动静。在一片惊呼声中，法勒理挥动的双翅刮起了劲风，而总部大楼里，一扇扇窗户也被接二连三地推开。
“在那里！有人用变身咒跑了！”
这可糟糕。
查理很有看乐子的兴致，但又不希望西尔维诺真的被抓住。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在思考着对策，与此同时，他悄然后退，来到了人群外围，然后——
借着混乱，开始召唤猫灵和猫头鹰，协助西尔维诺逃跑。
这时，窗边又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温斯顿。查理游离到了人群之外，距离较远，即便是以温斯顿的眼力，都无法发现他。
但没关系，他知道查理会在隔壁的图书馆等他，而这里出了那么大的动静，查理也一定会从图书馆出来。
此时此刻，他一定就在人群之中，看着自己。
于是温斯顿假装探查外面的情形，做了个隐晦的动作。查理一看就明白了，这是让自己去找大卫。
这意味着大卫也在附近。
查理的魔法信件终究还是化作飞鸟，起飞了，去联络大卫，与他汇合。
他最后往总部的方向看了一眼，温斯顿离开窗口的同时，他也转身离开，步履不停地走出真理广场。
猫灵率先赶到。
查理在地上跑，附在花斑猫身上的猫灵就在屋顶跳跃。它喵了一声，飞速跳到街边的院墙上，离得更近了，查理的指令便从风中传来。
“想办法干扰法勒理，注意不要暴露自己。”
猫灵在大陆战争里摸爬滚打多年，灵智已开，立刻就领悟了查理的意思。它没有多迟疑，矫健的身影快速消失在查理的眼前，开始走街串巷、呼朋引伴。
接下来，是一场大猫与小猫的捉迷藏游戏。
大猫是法勒理，它的身体被塑造成豹的样子。猫自然就相应地变成了小猫，它们听到老大的呼唤，抬头看向天空中那个巨大的身影，小小的脑袋里藏着大大的疑惑。
那个又像大猫又像鸟一样的东西，总是懒洋洋地趴在远方的高塔上，今天它忽然动了，那么气势汹汹、威风凛凛地俯冲而来，是在向它们宣战吗？
众所周知，猫是一种傲娇的不服输的动物。
前方，西尔维诺已经快被法勒理追上，那张开的大口朝着他的尾巴咬去，让他差点屁股不保，付出了丢失几根尾巴毛的代价，险而又险地冲入狭窄巷道。
法勒理身形太过巨大，狭窄的巷道对它来说，便是险峻的关隘。
“嘭！”变身咒失效，西尔维诺化为人形，落地翻滚的同时，又相当利落地给自己戴上小丑面具，伪装之上再加伪装，可谓轻车熟路。
可下一秒，法勒理的翅膀扇起巨风，差点把他扇个仰倒。
说时迟那时快，西尔维诺灵活应变，干脆顺着这阵风滚出巷口，然后一骨碌爬起来，继续——跑！
法勒理也想再次扇动翅膀，向前追去，然而地盘被入侵、自觉受到了挑衅的猫猫们，从屋顶上对着法勒理发起了英勇跳跃。
最先拔得头筹的是一只小橘猫，它一下就跳到了法勒理的背上。
像一个骄傲的勇士。
法勒理对小猫们并无恶意，下意识地抖了抖身子，想要把小橘猫甩下去。然而这只猫还没下去，爪子勾在了它的翅膀上，其他的猫就爬上来了。
猫灵躲在暗处，它很显然听进去了查理的话，谨慎地没有暴露自己。而其他的猫，无论怎么查，都只是普通的猫。
它们的身上没有魔法波动，也不会说话。
谁也不会想到，这些猫的背后还藏着一个猫灵。猫灵的背后，又藏着一个查理。
前方，西尔维诺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魔像卫兵加入了战局，开始抓捕在逃的可疑份子。还有总部来的追兵，在赶来的路上，重重包围下，他还如何突出重围？
查理见势不妙，抄近道，从另一条路接近西尔维诺。
他的身形快得如同鬼魅，一边跑一边在脑内构建自由城邦的地图，找寻最合适的路径，然后在下一个拐角处，遇上收信而来的大卫。
大卫与查理早有默契。
查理远远地跟他比了个分散的手势，大卫就懂了。这是让他去引开一定的追兵，给西尔维诺制造突围的机会。
追击与突围，这是阿奇柏德的强项。
只见大卫奇迹般地掏出一个与西尔维诺一模一样的小丑面具，往自己脸上一戴，再披上黑色法袍，转瞬又是一个可疑份子。
这面具是大卫盯梢西尔维诺这几天里，特意仿照他的样式准备的吗？
查理来不及细想了，他也同样拿出隐身衣来，借着建筑投下的阴影迅速消失。此刻的自由城邦正乱着，到处都是奔走的魔法师，如同黑色的洪流。这洪流里，一朵小小浪花的消失，无人在意。
所以也无人发觉，查理披着隐身衣，再穿过魔法的门，来到了西尔维诺的身边，直到西尔维诺自己，突然听见陌生的略带着沙哑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别声张，听我指挥。”
“前面，往右。”
猫头鹰在天上指路，卫兵Ⅳ混迹于魔像卫兵的队伍里，在收到查理指令的那一刻，一个不小心，走位出错，导致整队的魔像卫兵撞在一起，连带着把跟过来的魔法师们都给堵住了。
“失误”造就的混乱之下，往右的通路在西尔维诺的面前豁然洞开。
西尔维诺原本是不信任这突然出现的声音的，太诡异、太可疑了，比他自己还要可疑。但当通路出现时，他又忽然觉得——
试一试也没什么不可以。
在过往的人生里，西尔维诺就是抱着这样的良好心态，路过了一次又一次重要现场。
闭上眼，拼一把！
西尔维诺果断右转，下一秒，那声音继续指挥。
“翻墙。”
“过。”
“从前门走，门开着。”
西尔维诺怀着激动、忐忑的心情，接连穿过三条街巷。这中途不发有差点跟追兵撞上的时候，但每每到了千钧一发之际，他都能靠着那个声音，巧妙地化险为夷，继续出逃。
这究竟是何方神圣？
西尔维诺一边跑，还不忘一边开动脑筋。
恰在这时，法勒理又追上来了。
它的速度无人能敌，只要摆脱小猫的纠缠，追上来只是分分钟的事情。西尔维诺不禁咯噔一下，就在这时，那声音又响起。
“不要挣扎，跟我走。”
什么不要挣扎？走？又走去哪儿？
西尔维诺刚想发问，胳膊就被人拽住。那一瞬间的过电的感觉，就像在午夜的墓园，突然被棺材里诈尸的老前辈邀请跳舞！
西尔维诺的头皮都要炸了，几乎是要紧了牙关，才克制住自己想要反击的本能。而就是这一咬牙的功夫，拽着他的手稍稍用力，一阵天旋地转，他就发现自己被拽进了——街边的魔法壁画里。
壁画里的世界，溪水潺潺。
他被拽到了溪水边的灌木丛后面，依稀还能听到仿佛从遥远天边传来的嘈杂声响。那是法勒理飞过的声音，还有追兵。
噗通、噗通，他的心还在狂跳。
良久，他演了口唾沫，活动了一下蹲得有些酸痛的脚，迟疑着发问： “我们……安全了？”
这声迟疑，不仅仅针对的是“安全”一词，还有“我们”。
放眼望去，这里只有西尔维诺自己，所以那个“们”在哪里？到底是谁在给他指路，又是谁把他带进这里？
话说自由城邦的魔法壁画，原来是可以进人的吗？他在这里路过那么多次，怎么从来没有发现？
无数的疑问占据了西尔维诺的心，而查理显然还没有打算告诉他自己的真实身份，所以依旧披着隐身衣，看着他疑惑、看着他思索，最终，依旧用那特意伪装的略显沙哑低沉的嗓音，说道：“是的，你安全了。”
西尔维诺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是水边，他不由警惕，“你是谁？”
查理：“或许，你可以叫我……黑山茶先生。”
黑山茶？
从未听过的名号。
西尔维诺追问：“你为什么要帮我？我好像并不认识你。”
查理模棱两可地回答道：“但也许我们有着同样的目的。”
“那你说说，我的目的是什么？”不愧是西尔维诺，一点都没上当，想要从他嘴里套出话来，恐怕不简单。
于是查理适时地抛出些诱饵，“警惕是好事，但也会让你错过很多重要讯息。譬如，亚历山大&#183;芬奇副审判长的徽章是怎么丢的，再譬如，威廉&#183;高斯汀到底为何遭到暗杀。”
西尔维诺果然眸光骤亮，“你知道？”
话音落下，他又敏锐地意识到了这可能是一桩交易，遂问：“你要怎么样才能告诉我？换句话说，这位黑山茶先生，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查理：“那要看你的诚意。”
“诚意么……”西尔维诺余光瞥见那水边的绿草地里，竟然还有白色的兔子在吃草，眸光顿时比刚才还要亮，兴致勃勃地提出建议：“我请你吃果木烤野兔怎么样？”
查理：“……”
这是你们教派的日常祷告环节吗？
神啊，我可以吃你吗？
好的。

第286章 局
壁画里的兔子，当然是不能吃的。
西尔维诺需要用其他来支付情报费。
首先，他还得感谢黑山茶先生的救命之恩。虽然被抓不一定会死，但他的身份就暴露了，下场一定会比死还惨。
还会连累亚历山大舅舅。
“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谁，也不知道你为何要帮我，但我可以告诉你刚才在总部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西尔维诺怎么想，都觉得自己的真实身份应该是还没有暴露的。
谁会想到他离开自由城邦后，又会偷偷摸摸跑回来呢？
在自由城邦里，他只是个小角色，大人物们乱斗，谁能想得到他西尔维诺。而且他的伪装，分明毫无破绽。
对，就是这样。
那么在这样的前提下，西尔维诺怎么想，眼前这位神秘的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黑山茶先生，都应该是为了总部里发生的暗杀事件盯上的他。
对此，查理只有言简意赅的两个字：“你说。”
西尔维诺：“刚才众议庭正在开会，威廉&#183;高斯汀站在台上发言。针对目前的大陆局势，为了应对有可能到来的全面战争，他提出了一个计划——东征。”
东征？
查理心中好奇，但面上没有丝毫表露。
西尔维诺警惕着呢，他能通过声音传来的方向大致锁定查理的位置，眼睛却望着偏离的方向，鬼精鬼精的。
没有听到查理有什么特殊的反应，他有些失望，但还是立刻调整好心情，继续说道：‘魔法议会的总部虽然不在嘉兰，但嘉兰作为中部霸主，一直以来都是魔法议会发展的核心。谁都知道，威廉&#183;高斯汀提出的这个什么东征计划，明面上是为了对抗那什么黑镜之主，实际上，是想把魔法议会的发展重心一步步迁移到东部去，毕竟东部，才是高斯汀的老巢。”
查理这才发问：“东征计划，如何实施？”
西尔维诺耸耸肩，“他认为，魔法议会必须将目光着眼于整个托托兰多，做两手准备。嘉兰是人类霸主，维庸也已经带队驻扎在嘉兰，还有源源不断的魔法师在赶过去，不需要太过担心。而东部也有长长的海岸线，且那片海本就是贯通的，魔法森林、维奈塔已经出事，谁知道下一个会不会就是东部？议会提前过去东部部署，不光为了以防万一，还能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即便算盘落空，这对魔法议会来说，其实也没有什么损失，能够加强对东部的掌控，何乐而不为呢？”
果然是老狐狸，阴谋阳谋都能手到擒来。
查理在心中暗骂。
“不过——”西尔维诺话锋一转，面色也沉肃起来，“他这么说，肯定会引起旧派的不满，毕竟如果这个东征计划顺利实施，主导的肯定是以威廉&#183;高斯汀为首的新派，到时候众议庭可就真的是他们的天下了。可他说得冠冕堂皇，理由充分，就算跟他立场不一样的，都没办法直接反对，那就变成真正的排除异己了。”
查理表示赞同：“确实如此。”
西尔维诺像受到了鼓舞，语速极快，“你猜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旧派人士绞尽脑汁想要反对他，再怎么样，也得把这个东征计划的主导权抢在自己手里，谁知道，就在双方吵得最激烈的时候——威廉&#183;高斯汀忽然捂着心口，然后倒地不起了！”
“他中咒术了！”
“总部里都是魔法师，谁认不出来啊，那肯定是某种神秘的咒术，毫无预兆地、突发的，也没有任何中毒的外在表现，是有人在暗中诅咒他，做了他的人像，在扎他心脏！”
西尔维诺描绘得活灵活现，就像自己在现场旁观的一样。当然，他极有可能就是亲眼看见高斯汀倒下的，毕竟他才从总部里逃出来。
而且，既然用到“逃”这个字眼，那他必定还看到了点不该看的。
“还有呢？你看到的，应该不止于此，不是吗？”查理用肯定的语气反问他。
“威廉&#183;高斯汀被紧急保护起来，他的那些拥护者将他围得密不透风，后来更是转移到了单独的房间里，禁止任何旧派人士靠近。”西尔维诺眸光微闪，又卖了个关子。
查理可不吃这套，他不接话茬。
当他不说话的时候，这片神奇的壁画空间里，好想就只剩下了西尔维诺一个人，静得连风的声音都没有。
良久，西尔维诺似是终于妥协，张嘴说道：“但是我路过的时候发现——”
查理却又打断他，“威廉&#183;高斯汀是将计就计，这是一个局，是吗？”
“你怎么知道？”西尔维诺面露惊讶。
“我说了，我知道他为何遭到暗杀。”查理依旧保持着神秘。
他其实只是大胆猜测。
首先，他让大卫去煽动尤里乌斯的拥护者，暗杀高斯汀。那些人就算被煽动了，可在魔法议会混的，哪有真正的蠢人？他们真要杀他，再怎么样也要做得隐蔽些。这样在大庭广众、青天白日之下，用咒术杀人，虽然很有议会茬架的一贯风格，但致死率太低。更何况威廉&#183;高斯汀是个拥有领域的传奇法师，还是死灵法师，实力强悍。
既然很难做到一击毙命，那么这样做，无疑会把旧派拖入深渊。因为威廉&#183;高斯汀出事，谁都会第一时间怀疑是尤里乌斯派的人做的。
但如果这一切都是威廉&#183;高斯汀在顺水推舟呢？
尤里乌斯派的人对他下手是真的，他发现了，却没有揭穿，而是任凭自己中了咒术，但控制了咒术发作的时间，在大庭广众之下，把事情闹大，给尤里乌斯派扣上了一个摘不掉的罪名。
这样，他只需要付出一点代价，就能大杀四方。
查理之所以认为他确实中了咒术，而不全是伪装，那不得不说是在推己及人。如果是他自己，做戏一定会做全套。
全是伪装，就会留下破绽。一个真正的狠人，不会给敌人留有可趁之机。
西尔维诺不知道查理心中在想什么，一番交谈下来，他只觉得这位黑山茶先生愈发神秘、不可捉摸。
果然，下一秒，这位黑山茶先生，就又说道：“如果你知道的仅限于此，那你可以走了。”
这么轻易地就放自己离开？
西尔维诺的逆反心理上来，反而不愿意走了。直觉告诉他，这位黑山茶先生对他没有恶意，而他如果现在离开，那将会错过很多东西，到时候追悔莫及。
“除此之外，我还知道点别的事情。作为交换，尊敬的黑山茶先生，您能告诉我，亚历山大&#183;芬奇福审判长的徽章究竟是怎么丢的吗？”
能屈能伸西尔维诺，连“您”都用上了。
查理见他上钩，适时抛出另一个筹码，“我要知道，你掌握的关于威廉&#183;高斯汀和百合沙龙的信息。”
闻言，西尔维诺心中一惊，连表情都一时没有控制住。
这人怎么知道自己暗中盯着威廉&#183;高斯汀和百合沙龙的往来？这不合理！
西尔维诺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头皮发麻、后颈发凉，心里的戒备提升至最高等级，再不敢有半分吊儿郎当。
“您还知道什么？”他警惕，但还不忘礼貌。
“现在轮到你告诉我了。”查理不软不硬地把他的问题甩回去。
大卫一直盯着西尔维诺，但也只能暗中盯梢，西尔维诺具体知道了什么信息、又得到了什么，因为没办法靠得太近，所以知道得有限。
现在，就是验收成果的时候了。
西尔维诺沉思片刻，最终做出了自己的取舍。
威廉&#183;高斯汀绝不是个善茬，就算非敌，也非友。把他卖给这位黑山茶先生，似乎也……完全没有问题嘛！
于是西尔维诺干脆利落地把他卖了。
“鹈鹕街里藏着威廉&#183;高斯汀和百合沙龙之间的，真正的联络人。那个人是百合沙龙最高级的暗探，但具体是谁，我还不清楚。这个消息，可以吗？”
鹈鹕街，自由城邦的地下交易市场。
查理寄信的四个人里面，其中的4号赞德，就是鹈鹕街的守门人。他会知道那个人是谁吗？赞德……又真的可信吗？
电光石火间，查理已经想了很多，“可以。”
西尔维诺立刻追问：“那徽章的事情呢？”
“亚历山大&#183;芬奇的徽章，被调包于他在诺亚处理永生之环期间，目的是栽赃嫁祸。幕后之人是谁，我想不用说你也明白了。”查理回答道。
“是尤加利之死？还是那个面具人？”西尔维诺一点就通。
“尤加利。”
“竟然是她……是了，用尤加利小姐的死栽赃嫁祸给他，不止会让他陷入困境，还能让议会也进一步陷入混乱……”
西尔维诺喃喃自语着，这时，前方又传来了黑山茶先生的声音。
“你已经安全了，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信息，那么，告辞。”
“等等！”西尔维诺连忙开口，“如果下次我还想找您，该怎么做？”
“不用担心，我能找到你。当你我注定要再次相见时，我自然会出现在你的面前。”查理说完，就彻底敛去了所有的声息。
“黑山茶先生？”
“黑山茶先生？”
“黑山茶先生？”
西尔维诺开始到处找人，但到处都找不到，倒是逮到了一只兔子。他拎着兔子，茫然四顾，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该怎么出去呢？
思索片刻，西尔维诺决定，还是先烤兔子吧。
出去的事不急于一时，说不定外头还在追捕他呢，在这里避避风头休息片刻也好？相比之下他更好奇，这壁画世界里的兔子，到底能不能吃啊？
如果能吃，会有饱腹感吗？口感怎么样？
神啊。
请保佑我，美餐一顿。
您最虔诚的信徒西尔维诺，在此向您祷告。
作者有话说：
西尔维诺，整个托托兰多最虔诚的信徒。

第287章 咒术
从壁画世界出去并不难，以西尔维诺的聪慧程度以及善于逃跑的能力，稍微摸索一下就能知道。
简而言之，这个地方，除非加什么禁锢，否则就是一个出去容易进去难的地方。而查理带西尔维诺进去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壁画，里面并没有藏着什么东西，也不必担心他发现什么。
查理没有特意告诉西尔维诺出去的办法，一方面是想要维持黑山茶先生神秘莫测的格调，尽量少说话；另一方面是想拖延西尔维诺出去的时间，以免他反过来跟踪自己。
离开壁画后，查理也没有立刻回猫令十字。
西尔维诺的话给了他很多提醒，4号的鹈鹕街的赞德以及1号的众议庭的拉比，都能为他提供信息。关于恶魔那边，除了尼古拉斯以外，还有个神秘的恶魔之门结社可以探寻，或许也会有意外的惊喜。
恶魔……他还可以给泽菲罗斯写一封信，问问掌握着约律那图遗迹的银月骑士，是否认得那些魔纹。
不过，议会出了那么大的乱子，他这时回去，也太不寻常了。所以他留在了斯坦利大街一带，混在好奇的人群里，尽可能地掩饰着自己。
也想看看还能不能得到些新的线索。
短短半个小时的时间，查理就旁观了三起冲突。
事情如威廉&#183;高斯汀所期望发展的那样，新派这回完全站在了道德制高点，对旧派发起了诘难。
旧派中其实也不完全是拥护尤里乌斯的，还有本来就中立守序的，譬如弗洛伦斯和墨菲斯的支持者。也有像维庸那样，和尤里乌斯闹掰了的。
可今天这事一出，整个旧派都遭殃。
别说新派会不会把锅扣在所有人头上，尤里乌斯的支持者们，为了度过眼前这个难关，也会将所有的旧派人士拉下水。
人多力量大，更古不变的真理。
如此看来，查理暗中布局，怂恿尤里乌斯的拥护者去暗杀威廉&#183;高斯汀的行为，反倒是给他做了嫁衣裳。
这可不是件令人愉悦的事情。
于是查理决定，亲自给威廉&#183;高斯汀下咒术。
他不是将计就计么？那查理也还他一个将计就计。既然说自己中了咒术，倒地不起，还趁机发难，那不如就让他中个大的。
又过了一会儿，审判庭的大部队出动了。
看来，总部内的风波已经被控制住，审判庭能腾得出手了。查理看在眼里，觉得自己做戏也做得差不多了，便顺着被疏散的人群，开始撤退。
片刻后，他回到了猫令十字街，开始准备下咒。  阿耶下咒是不分早晚的，说要下咒，那就下咒。而且，他必须打威廉&#183;高斯汀一个措手不及，下咒的时间越早越好，只要他真的倒下，新派就会群龙无首，陷入混乱。
届时，威廉&#183;高斯汀中了咒术，尤里乌斯被四月蔷薇下了毒，两大党派的关键人物都中招，亚历山大那边，就可以趁机开始肃清议会内部的蛀虫了。
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你又要做什么？”负责看家的本，看到查理回来之后就忙忙碌碌的，不由好奇。
“给人下咒。”查理言简意赅。
“谁啊？”
“威廉&#183;高斯汀。”
本想了一下，才想起来他是谁。虽然还不知道这个人又做了什么坏事，但本决定率先批判他，“哼，这个坏蛋，咒死他。”
查理感谢他的支持。
“所以要怎么做啊？”本继续好奇发问。
“先做个草人。”查理回答道。
草人咒术，是托托兰多最古老的咒术之一。
做个稻草人，在稻草人身上扎针，并辅以咒语，以此来诅咒目标人物。不得不说，人类的文化总有相似之处，就在于此。
或许因为大家都是人，不论肤色、人种，古今未来，想要咒人的心都是一样的。
只是早期的草人咒术，其实大多都是心理作用，并不会真正起效。随着时代的发展，魔法的发展，这个咒术，才真正展现出它的威力来。
很不巧的是，阿耶恰好是行家。
他很会咒人。
如果能够得到威廉&#183;高斯汀的随身物品，或头发、血液等，他咒起人来会更得心应手。但没有也没关系，因为此刻的威廉&#183;高斯汀——按照查理的推断，因为做戏做全套，应该已经中了咒术。
也就是说，他处于一个对查理来说千载难逢的虚弱状态。
那就趁他病，要他命。
查理三下五除二就做好了巴掌大的稻草人，并在它的胸前写下“威廉&#183;高斯汀”的名字。紧接着，再取出一块布，在上面画出一只山羊。
羊的眼睛在旧历时也被称为“恶魔之瞳”，而这种诅咒人的法子，往往也与恶魔有关。相传，这些恶毒的巫术都是恶魔传授的知识。而在这个诅咒仪式里，它也代表着邪恶的力量。
此时此刻，邪恶的力量，包裹住了名为“威廉&#183;高斯汀”的稻草人。
紧接着，查理又拿出了温斯顿昨天给他的，那根从以撒的棺材里拿出来的银锥。
温斯顿前两天已经研究过它了，没研究出什么名堂来 ，所以又交给了查理，让它也看看。
查理也没看出什么端倪来，但现在，不就派上用场了？
【魔法之家】的结界再次张开，笼罩住整个猫令十字109号。
查理在客厅的地上，用特制的魔法墨水，绘制出魔法阵。再将裹着白布的稻草人放在魔法阵的中心，双手握住银锥，赤着脚，跪坐在稻草人的身前。
壁炉里火光摇曳。
查理开始诵念咒语。
本大气都不敢出。
他躲在壁炉前的椅子上，又害怕又忍不住好奇地从扶手的下边悄悄窥探。他从那咒语里，听到了“威廉&#183;高斯汀”的名字。
长长的、晦涩的咒语，如同恶魔的低语开始环绕在这不大的客厅里。它似乎不经过人耳，而是直入人的灵魂；明明听起来是空灵的，却又给人以阴冷之感。
连查理那双淡绿色的眼睛，都在这氛围里，显得神鬼莫测了起来。
火光跳动。
本又后知后觉，他只是一根小骨头，根本没有耳朵。
这时，冗长的咒语念完了。
稻草人身上闪过一道华光，而查理高举银锥，带着前所未有的果决，对着稻草人的心口处，狠狠刺下。
一声闷哼，在遥远的城市的另一边响起。
正在重重防护之下，对自己的心腹下达指令的威廉&#183;高斯汀，忽然捂住自己的心口，脸色青白。
那种感觉，就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的全身都不可控制地想要蜷缩起来，无法呼吸。
他的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谁？！
谁又在这个时候诅咒他？是尤里乌斯的人吗？
不。
威廉&#183;高斯汀的身体承受着痛苦，但他的大脑仍旧灵活。尤里乌斯那个蠢货，他的手下跟他一样的蠢，这个时候大概正在想尽办法撇清自己的关系，哪里会想到一不做二不休，继续下咒？
所以到底是谁？到底是谁？！
威廉&#183;高斯汀难得地感受到了震怒，还有一种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这种感觉，还要追溯到上次法师塔失火的时候，也是一样的找不到凶手……
是了，法师塔失火！
难道是同一伙人？
威廉&#183;高斯汀一边想，一边已经开始给自己施展净化术，与此同时，当机立断从魔法口袋里拿出炼金药剂来，也不管有没有用，无暇分辨了，直接往嘴里灌。
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哪怕是片刻地陷入昏迷也不行！
可他快，查理比他更快。
他狠，查理也狠。
【我以我坚不可摧的灵魂，诅咒你。】
【威廉&#183;高斯汀。】
他的口中再次诵念咒语，刺入稻草人身体的银锥拔出，当咒语的最后一个字落下，那银锥也再次落下。
“噗。”威廉&#183;高斯汀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来，整个身子控制不住地摇摇欲坠。心腹大惊失色，连忙伸手扶住他，然而威廉手中的炼金药剂已经摔在了地上。
刹那间，瓶身破裂。
药液洒了一地，恰如威廉&#183;高斯汀的那口鲜血，飞溅在醒目白墙。
这个世上，鲜少有人能比得上查理的灵魂强度。当他发狠地用自己的灵魂来诅咒，哪怕是传奇法师，也会中招。
更何况，威廉&#183;高斯汀现在本就已经中了咒术。
咒术的叠加，开始产生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高斯汀大人！”
“高斯汀大人！”
心腹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可仍然阻止不了威廉&#183;高斯汀的倒下。他能感觉到高斯汀的手死死地攥着他，双目瞪圆，张着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来不及了。
下一秒，威廉&#183;高斯汀的所有动作都戛然而止，仿佛在承受了巨大的痛楚后，突然陷入了昏迷。
心腹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还好，还活着。
还好。
可现在怎么办？
高斯汀大人分明说，这次的咒术对他影响不大，分明说这只是将计就计的一个局，可现在怎么就真的晕了？！
难道高斯汀大人失算了，尤里乌斯那边，请了更高明的咒术师？是玛吉波那边的人出手了？
偏偏就在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审判庭来人了。
是亚历山大&#183;芬奇，亲自前来探望。
作者有话说：
查理：一款精神世界的王者（脆皮版）

第288章 乱局
威廉&#183;高斯汀倒下了，查理也不好受。
他的肉身现在完全跟不上他的灵魂强度，每次攻击，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咒术成功那一瞬间带来的冲击，让他的灵魂产生震荡，身体承受不住，耳朵里、嘴角边，便也渗出了鲜血。
本再次发出语无伦次的尖叫。
查理却只是淡定地擦掉鲜血，再灌下一瓶疗伤药剂，然后说一声——
“不准你说没事！”本预判了他的台词。
“本，你应该为我感到高兴。威廉&#183;高斯汀可是个传奇法师，我能成功，不是说明我很厉害吗？”查理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末了，站定，仔细感知自己身体的变化。
“可是、可是……”本可是不出个所以然来，又要自闭了。
那厢，查理则在想，学习剑术是有用的。或许，他该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剑术上，好让自己的身体能早日跟上灵魂的强度。
说起剑术，就不得不提起他的剑术老师菲菲了。
查理长舒了一口气，休息片刻，决定去给菲菲老师写一封信。一方面，他该给菲菲老师报告最近的剑术心得了，另一方面，也问问恶魔的事。
写完了给泽菲罗斯的信，查理又拿着笔，开始斟酌着给其他人写信。
1号的众议庭的拉比、3号的审判庭的格蕾丝，4号的鹈鹕街的赞德……距离上次寄信，几天过去了，他们势必已经就【弗洛伦斯之死与当年的四月蔷薇有关】的事情进行了一番调查。
再加上今天发生的事情，还有查理目前从尼古拉斯、西尔维诺那里知道的信息，该琢磨着写第四封了。
不过这信怎么写，还要思考。
查理在要不要与他们以“黑山茶先生”的身份见面之间，稍作犹豫。一会儿又想着，或许可以等温斯顿过来，从他那里得知威廉&#183;高斯汀和魔法议会的现状再做定夺，那样更稳妥些。
想着想着，他自己先支撑不住地打起了瞌睡。精神和身体上的双重疲惫，还有壁炉温暖的火光，都让他的眼皮仿佛有千斤重。
本看着，大气不敢出，生怕打扰到了他，把瞌睡虫赶跑了。
查理这边一派宁静，魔法议会却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了。
对于威廉&#183;高斯汀真的因为咒术陷入了昏迷这件事，亚历山大表示意外。他作为议会的一员，最了解这些人的弯弯绕绕，不需要什么实证，心里就在怀疑威廉&#183;高斯汀做戏。可现在，他竟然真的昏迷了？
奇怪。
真奇怪。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这对他，对所有希望肃清议会内部的歪风邪气，想要正本溯源的人来说，不是一个绝无仅有的好机会吗？
“来人，传令下去，立刻请最好的魔法医生来为威廉&#183;高斯汀先生诊治。”亚历山大没有与威廉&#183;高斯汀的心腹多废话，而是回头直接下令。
心腹心里咯噔一下，“高斯汀先生有自己的私人医生，并不需要——”
“这是关乎整个议会的大事。”亚历山大严肃地打断他的话，“威廉&#183;高斯汀先生可是众议庭不可或缺的人物，这样至关重要的人，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中了咒术，这是对整个魔法议会的挑衅，必须进行彻查。”
心腹还想争辩，“可是——”
亚历山大眸中闪过一道寒芒，“还有，威廉&#183;高斯汀贵为传奇法师，怎么会轻易中招？你们时时刻刻跟在他身边，也丝毫没有察觉吗？”
心腹这下不止心里咯噔了，头皮也开始发麻，“你怀疑我？！”
“那要查了才知道。”亚历山大给跟在他身后的审判官递了一个眼神，对方立刻上前，伸手拦住了心腹。
亚历山大随即离开，心腹在后面急声呼喊，也不能将他唤回。
完了、完了！
心腹缓慢地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已经陷入昏迷的威廉&#183;高斯汀，从来不信神的他，也不由得在心里向神灵祈祷。
快些让威廉&#183;高斯汀先生醒来吧，如果让亚历山大趁机查到什么、或抓住了他们的把柄，没有威廉&#183;高斯汀先生坐镇，还不知道会被抓走多少个！
可他心里也有股极其不妙的预感。
要是让亚历山大插手治疗，威廉&#183;高斯汀先生，还能及时醒来吗？
与此同时，随着亚历山大的快步离开，一条条命令开始传达。
第一步，想要将威廉&#183;高斯汀控制住，那就必须让新派的人自顾不暇。该怎么做？答案很简单，让那些被怀疑给高斯汀下咒的旧派人士出手。这个时候，他们肯定很乐于成为亚历山大的助力。
第二步，下咒的凶手还是得查，而想要保证第一步顺利，这件事就必须由亚历山大自己亲自来办。
该如何让另一位副审判长蒂莫奇与自己站在一处，或干脆袖手旁观呢？
新派的人一定会去找蒂莫奇，通过他来辖制亚历山大。
于是亚历山大略作思忖，脚尖一转，就走向了审判长的所在地。
路过拐角时，他正好与温斯顿所扮演的格莱希昂审判官打了个照面。两人隐晦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亚历山大像叮嘱其他审判官一样，道：“看紧威廉&#183;高斯汀，不要让人将他带离总部。”
“是，副审判长大人！”
温斯顿维持着不苟言笑的人设，和同伴一起向他行礼。而有了温斯顿的保证，亚历山大心里不由得安定许多。
虽然亚历山大并不知道眼前这位阿奇柏德，就是温斯顿本人，可只要是阿奇柏德在，威廉&#183;高斯汀就算是死，也必不能被带走。
双方擦肩而过，亚历山大蓦地想起另一个人，随即小声地和身旁人叮嘱，“派人看一看，我们那位生病了的议长大人，现在在做什么。如果他回来，第一时间通知我。”
尤里乌斯、威廉&#183;高斯汀，新派旧派的领袖现在都陷入困境，审判庭想要趁机肃清议会，最大的阻力那就是这位议长大人了。
那这位一贯和稀泥、明哲保身的议长大人，又会做什么选择呢？
议长大人还在喝咖啡。
听到下属禀报的高斯汀被暗杀的消息，他也只是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句，然后继续品鉴今日的咖啡。
“有些苦了。”
他又自我调侃一句，“人老了，就是吃不了苦了，唉。”
说着，他往咖啡里洒了些糖，用精致的带有花朵纹样的银制搅拌棒轻轻搅拌，美美品上一口，再往后靠在椅背上，感受着壁炉的温暖，舒服地发出喟叹。
下属就这么等啊等，一直等到日落西山，外头想要求见议长大人的人都排成队了，自称年迈的议长大人，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说：
“这些日子以来，自由城邦也有点太热闹了。你替我去见见他们，问问他们到底要做做什么，就说我的病还没有好，不能见客。如果他们非要见了我才肯说，那就说明还不着急。”
下属领命而去。
等到他离开，议长独自回到书房。书房里挂着以撒&#183;薄伽丘的画像，他戴着眼镜、捧着书本，鬓间已经有了白发，但专注的神情一如年轻时，简单纯粹。
议长站在画像前，神情似有些悲伤，良久，他又发出一声长长的喟叹。
这声喟叹与刚才不同，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和荒凉。
另一边，魔法议会总部，冲突还在加剧。
新派人士义愤填膺，想要将威廉&#183;高斯汀带离总部，防止不法之徒继续对他下手。可审判庭半步不退，借调查暗杀为由，合理怀疑众议庭内部有叛徒。又以保护威廉&#183;高斯汀的名义，将他严密看守，不准任何人靠近。
新派人士哪会料到事情是这样的发展？他们在威廉&#183;高斯汀倒下之时，也曾护在他四周，不准其他人靠近，可后来不是要趁机对旧派发难么？
他们不得不离开去做事，就留了一个人在高斯汀身边。可谁知道，就那么短短的一个小时，高斯汀就真的昏迷了！亚历山大还趁机插手！
新派人心大乱，好不容易稳定心神，重新拧成一股绳，开始斥责审判庭僭越，过度插手众议庭内部事务。
结果这时，旧派人士立刻反扑，站在审判庭那边更加义正词严地大声地斥责他们，不为高斯汀大人的安全考虑。
“难道你们都是叛徒吗？我合理怀疑，对高斯汀大人下手的人就混在你们中间，还栽赃嫁祸给我们，好阴毒的手段！”
“不敢让审判庭查，是不是你们做贼心虚？！”
听到这话，新派人士都要气得吐血了。
另一位副审判长蒂莫奇对此表示无能为力，审判长亲自发话了，必须彻查威廉&#183;高斯汀一案。亚历山大为主，蒂莫奇为辅，任何人不得有异议。
审判长积威甚众，蒂莫奇这样说，大家也丝毫不觉得有问题。
“那么，各位，我也有自己的事要忙，再会。”蒂莫奇笑笑，带着人呼啦啦地走了。
等到其他人都被甩在了身后，笑脸的蒂莫奇也忍不住咬着牙暗骂一声。亚历山大在这件事上拔得了头筹，他自己去查暗杀的事情了，却把四月蔷薇投毒的事情交给了他。
美其名曰：“蒂莫奇副审判长，更擅长跟人打交道、安抚人心。”
四月蔷薇投毒这样的大事，是瞒不了的。亚历山大已经先一步查清了名单，再按着名单将花收回，着手研制解药。
可那么多人，怎么安抚？解药真的研制得出来吗？
目前事情还仅限于少部分人知道，那些买了花中了毒的，也还没有大声嚷嚷，毕竟这也不是件光彩的事。
事情涉及弗洛伦斯阁下的死因，更是得慎之又慎。
可一旦事情曝光，在整个自由城邦内传开，蒂莫奇想到那时的情景，就觉得头痛。
该死的亚历山大。

第289章 鱼汤
西尔维诺终于从壁画世界里出来了。
事实证明，壁画里的兔子不能吃。即便他抓了兔子，又生起了篝火，真的把兔子给烤了，但它一点烤野兔该有的香味都没有。西尔维诺不信邪地一口咬上去——哦，天呐，这是什么奇妙的口感？
像在嚼烤得发干的泥土，还有股奇怪的颜料的味道。他当场就吐了出来，怕吃多了会中毒，影响他对于果木烤野兔之神的虔诚。
到了外面之后，西尔维诺还特意在壁画上研究了一下。发现壁画上多了一道黑色的脏污，像被人蹭上去的印子。
仔细一瞧。
实在抱歉，那大概是他生了篝火留下来的印子。
好消息是，抓捕西尔维诺的人早已经散了，他自己也换了身装扮。路过议会的官方公告栏时，他毫不意外地在上面发现了自己上一个装扮的通缉令，见到人们围在公告栏前讨论，他还热情地加入进去，贡献了自己的演技，成功把大家带歪。
“我看啊，这人肯定是什么势力派来的探子，鬼鬼祟祟，不安好心。”他一脸笃定，却又压低了声音，说得神秘。
其他人下意识地接着他的话往下说，“也是，听说前段时间这样的人抓了不少呢。”
“我也听说了。”
“嘉兰的，百合沙龙的人都有……”
西尔维诺满意地听着大家的讨论，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走出一段距离后，他站在十字路口陷入了沉思。现在该去哪里呢？那位黑山茶先生说，舅舅的徽章是一早就被人动了手脚的，事情不是近期发生的，对西尔维诺来说，倒是不容易进行追查了。
至于四月蔷薇……
对方虽然没有多说什么关于四月蔷薇的信息，但用尤加利小姐的死去陷害舅舅，本身就把两件事关联起来了。
再加上还有那个鸟面人，和尤加利小姐前后脚死亡。
别人或许认不出来，但见多识广、脑子里塞了许多冷门知识的西尔维诺，从审判庭的审判官嘴里偷听到关于这个面具的消息时，第一反应就是旧历时的瘟疫医生。
对于他来说，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也就越来越有意思，有挑战性。
片刻后，西尔维诺决定先去鹈鹕街。
他将百合沙龙的高级暗探藏身于鹈鹕街的消息告诉黑山茶先生，不代表自己就不去查了，而他也猜测，黑山茶先生大概率会去查。即便不是本人亲自去，也会是他的手下。自己过去，说不定还能顺藤摸瓜查到点关于黑山茶先生的信息。
最重要的是，鹈鹕街是自由城邦的地下交易市场。这样的灰色地带，正适合西尔维诺。
半个小时后，再次换了身装扮的西尔维诺，如同鱼游入海，进入了鹈鹕街。
替西尔维诺引开了追兵，又再次折返的大卫，看着西尔维诺的身影，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神情严肃，甚至罕见地抬手擦了把汗。
好险，差点跟丢了。
西尔维诺太过警觉，所以大卫不敢跟得太近。可保持距离的后果就是，西尔维诺那家伙变装太快，让人猝不及防。
一眨眼，人呢？
他连体型甚至看起来都不一样了。
大卫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不过直到此刻，他还只是严肃。等到夜幕彻底降临，他主动缩短了跟踪的距离，亲眼看见西尔维诺走进一家店，但迟迟没有出来之后，就知道事情不妙。
店里已经没有西尔维诺的身影了。
大卫却不敢表露出自己在焦急找人的样子，仔细回忆着在刚才那段时间里进出店铺的所有人的身影，目光悄然搜寻着可能存在的暗门，蓦地，灵光乍现。
刚才那个跟他擦肩而过的女人，身上还带着股香味！
当查理得知西尔维诺变装成一个女人，让大卫这样老练的人都丢失了跟踪目标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第二天上午。
昨夜他强撑着回到楼上洗漱休息，睡了一觉之后，感觉已经好多了，就是醒来之后觉得耳朵里嗡嗡的，脚步放轻，下楼一看——
哦，原来是骨头小本在跟温斯顿告他的状啊。
“我跟你说，我也就是看在你还算诚心的份上，才给你一次机会。”本的语气充满高傲，“换成别人我都不说的。”
温斯顿坐在壁炉前，支着侧脸，看着茶几上的小骨头，姿态散漫，语气却很恭敬，“那当然了，这是我的荣幸。”
本清了清嗓子，“所以，你表现的时候到了。查理一点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伤在他的身体，痛在我的心灵啊。你去，尽你所能劝诫他、去请求他，但你记住，一定要虔诚、一定要谦卑，要将他奉若神明，不能僭越，知道吗？”
温斯顿刚想说话，本又追加一句：“还有不要跟他说是我说的。”
“什么是谁说的？”查理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本一大跳。那骨头骨碌碌从茶几上滚了下去，看到查理，又骨碌碌滚到了温斯顿的座椅下面。
静悄悄的，假装自己不存在。
温斯顿对上查理的视线，无奈摊手。
查理可不吃这套，天知道在他没醒的时候，温斯顿是怎么忽悠小本的。他径自走过去，温斯顿也识趣又绅士地起身让位，还给他端来了做好的早餐。
“尝尝，我刚炖好的。”
年轻的首领大人一副贤惠模样，今天还整上奶白色的鱼汤了，香气浓郁。可谁在一大早喝鱼汤呢？
查理有些迟疑。
温斯顿就也有些疑惑，问：“不喜欢吗？”
“为什么会觉得我喜欢呢？”
“你在早上总是喜欢带水的餐食。”
粥是流质的，鱼汤当然也是。
在温斯顿眼里，它们差不多，而查理身体欠佳需要滋补，那当然是鱼汤来得更好。在绝望冰川时，阿奇柏德们也尝尝凿冰捕鱼，熬鱼汤喝。为了更适配查理的口味，温斯顿可在去腥上下了大功夫。
查理听着他的解释，闻着鱼汤飘来的香味，肚子虽然饿了，但还是有些将信将疑。巴巴奇可不止一次抱怨过温斯顿的创新料理，而这鱼汤，看起来也加了不少好料。
温斯顿伤心了，“亲爱的查理，巴巴奇大师诋毁我的厨艺就算了，你可不能再伤我的心了。”
查理打趣反问：“否则小温利就会掉下冰珠么？”
“你要是想看，也可以。”
“真的吗？”
温斯顿靠着椅背，嘴角噙着笑，眉眼微扬，“人说长大就会失去童真，但我觉得他始终活在我心里。只要打开我的心，你就能看见他。要试试吗？”  瞧他那任你打量的模样，摊开双手，等着你去投怀送抱呢。
查理低头喝鱼汤去了。
还别说，这鱼汤一点儿都不腥，也不腻。在这寒冷的冬日，喝一碗下肚，整个人都舒坦不少。
温斯顿稍显遗憾，但想起本说过的话，看着查理一口一口认认真真喝鱼汤的模样，他的心又跟着平和下来。
劝诫的话，他说不出口，因为知道说了也无用，只会浪费口舌且令人烦扰。而他自己这个短命又拼命的，也根本没有资格说别人。
人活着到底为了什么？
这是阿奇柏德身中诅咒之后六百年，一直在探讨的一个议题。
一代一代人，大家各有各的看法，但有一点是获得过一致赞同的，那就是——总归不是为了活得长。
如果只是为了活得长，那为何不去当一只乌龟。
温斯顿重新变得慵懒起来，一边看着查理，一边说起了外面的事。
西尔维诺变装成女人的事情，就是这时提起的。查理闻言，差点被鱼汤呛了一口，霍然抬头，“你说什么？”
温斯顿莞尔，“西尔维诺扮成了一位美丽的女郎，他似乎对此颇有心得。大卫还在寻找他的行踪，但目前还没有消息传来。”
查理：“……”
不愧是你，西尔维诺。
温斯顿紧接着又提起了议会的现状，“新派的人几次想要把威廉&#183;高斯汀强行带走，我亲自守了一夜，等到天亮，新派就有点自顾不暇了。”
查理有点诧异，“亚历山大开始抓人了？这么快？”
温斯顿：“一方面是早有准备，审判庭手里本就攥了不少众议庭各位议员的把柄，只是因为魔法议会的权力斗争太过严重，互相包庇、轻轻放下是常态，以前也没那么好的机会。另一方面，旧派人士趁机在报复。尤其是被我们撺掇着，真正对威廉&#183;高斯汀下了咒的那几位。不趁着这个机会搞死对手，等着被报复么？”
查理明白了，“所以现在被抓的都是新派的？”
温斯顿：“是的。”
不用多言，两人的目光中都写满了对接下来局势的预测。抓完新派的，旧派的就会安然无恙了吗？
恐怕下一步清算的就是他们了。
审判庭，尤其是亚历山大，怎么可能真的跟他们站在同一边？
可因为害怕被清算，就不对新派下手吗？形势所迫，他们现在对抗不了上下一心的审判庭，那就只好——让新派的先死一死了。
我可以不好过，你必须先死。这才是众议庭的特色。
死得多了，也许我就活下来了呢？
侥幸心理人人都有。

第290章 联络
对于新旧两派狗咬狗的行为，无论是亚历山大，还是查理、温斯顿，都乐见其成。查理一开始让大卫去撺掇尤里乌斯的拥护者，暗杀威廉&#183;高斯汀，打得也是这个主意。
心怀鬼胎的、为了私利可以罔顾他人性命的、背弃了弗洛伦斯的理念的、肮脏的、罪恶的，都跳吧，尽情地跳吧。
跳得越高，摔得越惨。
等到满地梅花开，自由城邦就只剩下皑皑白雪，真干净了。
唯一让他感到意外的，是那位议长。
温斯顿也觉得有点奇怪，“从审判庭得到的消息来看，这位议长大人似乎真的打算混到底了，既然不能两个都帮，那不如两个都不帮。他的法师塔外，去的人一波又一波，但直到今天早上，他都没有从里面出来。”
查理略作思忖，问：“有谁进去见到他了吗？”
温斯顿：“亚历山大盯得紧，如果说明面上，有谁得到了他单独的召见，那没有。但他贵为议长，想必会有自己的特殊的渠道——毕竟尤加利小姐的床下都藏有暗道，这自由城邦里，秘密多得很。”
闻言，查理重新梳理起这位议长大人的基本信息来。
以撒&#183;薄伽丘死亡时，他四十多岁，正是锐意进取的时候。但对于议长这个职位来说，他还是太年轻了。在此之后两百年，众议庭又迎来过三任议长，他是第四任，目前已经在位六十余年。而他现在年事已高，也已经到了退位让贤的年纪。
“他和以撒&#183;薄伽丘，没有什么特别的关联？”查理再次确认。
他在弗洛伦斯留下的名单上也看到过议长的名字，这人没有什么强大的背景，也并非以撒的门生，算是少有的一步一个脚印升上去的。
说起来，还有点算是捡漏。
要不是众议庭内斗太厉害，可能也轮不到他一个没有足够身份背景的人上台。
“没有，至少明面上没有。”温斯顿的用词还是谨慎，“以撒的直系，除了尤里乌斯为首的那批人，就是像尼古拉斯的老师那样，纯粹的学术派。说起来，维庸刚开始站在尤里乌斯这边，也是跟这些学术派走得更近。这位议长大人，和绝大多数默默无名、但构成了魔法议会坚实基石的魔法师一样，也曾上过维庸的课。”
此维庸，当然不是特指查理认识的那一位，是指整个维庸的魔法传承。
暂时没发现这位议长大人有什么猫腻，查理也不强迫自己多想，转而讲起了他昨日得到的消息。
温斯顿听完，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饶有兴致地发问：“所以你就直接下咒了？”
我就知道是你。
威廉&#183;高斯汀被暗杀，本来也是查理暗中运作的手笔。温斯顿得知高斯汀真的昏迷了的时候，莫名觉得，就该是查理干的。
查理反问：“怎么，审判官阁下要抓我吗？”
他的尾音上翘，有些勾人，但偏偏手里还捧着比脸还大的鱼汤的碗，淡绿色的眼睛里看起来又多了几分纯真。
温斯顿有些心痒，但还是叹了口气，“是本让我管你，你知道的，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一直在偷听的本：“！！！”
他一下就从温斯顿的座椅下面滚出来了，真的一下就出来了，边滚边像个小炮仗那样炸开，“你无耻！你背信弃义！”
温斯顿乐了，靠在椅子扶手上，低头问他：“背信弃义又是哪来的词？”
本重重地哼了一声，“不告诉你。”
这是查理教我的。
可下一秒，温斯顿又有点委屈地为自己辩解道：“不是你说，要让我将他奉若神明吗？我怎么能对我的神明撒谎呢？”
诶？对哦。
本有点卡壳了，“可、可是……”
“好了，本，过来，不要跟他玩，他是个大坏蛋。”查理适时地拯救了可怜的骨头小本。
小本马上就忘了自己刚才被抓包的窘迫了，骨碌碌滚到他身边，顺着他递过来的手跳进他的掌心，像个小黏人精，发出了娇滴滴的声音，“我只跟查理玩，查理最好了。”
他骨头小本，以查理的家人之名，在此诅咒某个黑心的珠宝商人，吃鱼汤必会被鱼刺卡住！
温斯顿就在本的背后偷偷摊手做无辜状，期望好心的神明也能施舍他几分怜爱，可神明还要喝鱼汤呢，暂且顾不上他。
既然如此，他只好暂且保持欣赏的姿态，继续虔诚仰望了。
查理：“……”
他现在明白了，这个男人，不止话多，戏也多。
“对了，你接下去打算做什么？”温斯顿问。
温斯顿不是企图阻止查理去做一些危险的事情，但不阻止，他可以加入啊。
查理认真地想了想。
昨夜支撑不住先睡了过去，除了给泽菲罗斯的信，拉比等人的信件仍未寄出。如今有了温斯顿递来的新消息，对于信里要写什么，他更有把握了，但这件事无需和温斯顿细说。正如上次温斯顿说的，他得有些只保留在自己手上的底牌。
除此之外，魔法议会那边，估计还会再乱上几天。有亚历山大和温斯顿看着，他完全可以静观其变。
“你还记得我最初来到自由城邦，是因为什么吗？”查理问。
“为了四月蔷薇？真理会？”温斯顿不明所以。
“对于谢利&#183;林恩来说，我是为了来增长见识，又因为手中持有奥里翁的推荐信，所以决定加入真理会。”
查理的眼中闪过一丝饶有兴致的光，“现在不就有一个结社摆在我面前吗？”
温斯顿明白了，“你说那个，给你发过传单的恶魔之门？”
不过他略作思忖后，又道：“真理会的结社，虽说各有各的特色，但你真的觉得，这个所谓的恶魔之门，能够给你提供一些答案吗？”
“只有去做了，才知道答案，不是吗？”
查理也能从温斯顿的语气里听出几分关切，他并不感到厌烦，于是主动拿出那张传单递给他，“联络的秘仪其实很简单，也并不怎么危险，如果阿奇柏德先生不放心，也可以在旁边看着。”
温斯顿打趣，“我不能一块儿加入吗？”
查理：“温斯顿&#183;阿奇柏德先生可以，但格莱希昂不行。我要是带着审判官先生一起去，可要把他们吓跑了。”
温斯顿只能遗憾作罢。
当然，他本来也没时间加入什么结社。当一个审判官太忙了，就这，还是他忙里偷闲跑出来的。
他觉得亚历山大迟早会秃头。
难怪自由城邦里假发会畅销呢，百合沙龙也没说错。
两人说干就干。
查理喝完鱼汤，留温斯顿收拾屋子，便去准备联络的秘仪。传单上写着的，有意加入结社的话，可以用秘仪联络他们。
这个秘仪也很简单，只需要用幽光磷粉调制出特殊的魔法墨水，再绘制出魔法阵，用咒语进行祷告，就可以了。
查理决定在二楼的冥想室里进行。
等到他画完魔法阵，温斯顿走过来一看，“这是……羊？”
没错，魔法阵的结构并不复杂，线条简约，但这些简单的线条组合起来，乍一看，就有些像一只山羊的头。
山羊，恶魔，也很合理。
“我要开始了。”
查理站在魔法阵前，开始祷告。
温斯顿抱臂靠在墙边，看似散漫，实则全身的肌肉都是紧绷的，处于时刻准备着，可以在发生危险的时候第一时间将查理带走的状态。
危险并没有发生。
在查理的祷告下，魔法阵开始散发出幽蓝色的光芒。仔细看就会发现，那些光芒其实都是一粒粒细小的颗粒，逐渐浮起、上扬，而后在魔法阵的上空、与查理的视线持平的位置，组成了一个山羊头的图案。
那双有着独特横瞳的恶魔之眼，就正对着查理。
温斯顿则在山羊头出现之前，就挪动到了视线盲区，并用上了隔绝探测的魔法，以确保自己不会被发现，给查理带来麻烦。
“你好，这里是——恶魔之门。”幽幽的声音从魔法阵里传出，而那双盯着查理的恶魔之眼，一眨不眨，诡异莫名。
“你好，我是谢利&#183;林恩，高级魔法师。”查理保持着一丝警惕、一丝惊疑，还有更多的好奇，开口道：“前几天我收到了你们的传单，又机缘巧合知道了一些关于恶魔的知识，对此很感兴趣，所以冒昧联络了你们。”
“恶魔之门欢迎所有志同道合的同伴。”那幽幽的声音再次出现。
“那我该如何找到你们呢？”查理询问。
“晚上十二点，鹈鹕街13-1号。”语毕，那山羊头立刻化作星星点点的幽蓝色光芒，散落一地。
魔法阵失效，秘仪结束。
查理若有所思，转头看向走上前来的温斯顿，“你觉不觉得……有点奇怪？”
“确实。”温斯顿蹲下身来，伸出手去抹了抹，再抬手看向指尖，道：“很像是提前设定好的回答，而非正式在与你对话。无论是谁、在何时、何地举行秘仪，都会得到一样的答案。”
查理也有同感，但与此同时，他也有点惊喜。
鹈鹕街，这不是巧了么？
“去看看就知道了。”他道。

第291章 鹈鹕街
鹈鹕街，这是一个很特别的地方，因为它分了一明一暗两条街道。
明面上的鹈鹕街，和自由城邦里的其他街道一样，出入并没有任何限制。街口一座鹈鹕形状的黑铁雕像，便是它的起点。
高傲的鹈鹕昂着头颅，身上还披着巫师袍，尽显魔法特色。
它身后的街道则呈现出明显的鱼龙混杂的风格来，各种品类的商铺吸引了不同的客人，聚集起了自由城邦最多的来自外地的商贩。
在这里，你能找到整个托托兰多最全的魔法物品商店。
不过这还只是明面上的鹈鹕街，它遵守着魔法议会制定的贸易规则以及市场价。你在这里买东西，再转手卖去外地，能小赚一笔，但想要搞到真正的好东西，赚一笔大的，你还是得去那条暗街。
也就是真正的鹈鹕街。
4号赞德，就是暗街的守门人，之一。
因为暗街的入口不止一个，从街头到街尾，一共两个出入口。赞德守着的，是东边的那个，入口是个酒馆，赞德就是酒馆的老板。
不过查理准备走第三条路。
弗洛伦斯作为阿莉亚小姐时，曾是鹈鹕街的常客。常客和新客是不一样的，就像VIP和普客的区别，他们会有专门的VIP通道，也会有接引的使者。
这些使者又是谁呢？
查理漫步在鹈鹕街上，看着街边进货的商贩们，都因为大陆局势以及议会的动乱，而变得行色匆匆。唯有他一人，还走得不紧不慢，有些格格不入。
不过查理并未加快脚步，因为现在还是白天，而他还披着隐身衣。
在正式赴约之前，查理打算先来这里踩个点。
前方，目的地到了。
查理拐进了一条小巷，窄窄的巷道连一辆马车都过不了，只能步行通往路边商铺的侧门，路的尽头也是堵死的。不过就在那墙角的一块并不起眼的老旧石砖上，有一个小小的标记。
往左右看看，两边都没有人。
查理拿出弗洛伦斯的长长的魔杖，用杖尖轻敲那块石砖，与此同时默念咒语。
【小小老鼠，
小小老鼠。
快开门。】
充满童趣的咒语落下，不多时，石砖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不过片刻，那块石砖就被人从里面推开了，露出黑黝黝的洞口，还有一只小小的灰毛鼠。
灰毛鼠长着一双豆豆眼，鬼鬼祟祟，偷感很重。它动一动，身上的灰尘和碎屑就扑簌簌地往下掉，再抬头看向查理。只是这么个动作，整个鼠就变得破破烂烂，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但毫无疑问，它就是货真价实的鹈鹕街的使者。
像这样的使者，鹈鹕街上有很多，因为它们本质上都是魔像，每一位常客都有一只。这一只属于阿莉亚小姐，不算在弗洛伦斯的遗物里面，但它也独自守在这里，很久很久了，久到因为无人打理、无人修补，已经破破烂烂。
如果查理再晚来一些，说不定，也只能寻得到它的碎块了。
查理不懂魔像修缮，死马当活马医地给他施展了个复原术，勉强把掉下去的那些给补了上去，而后低头。
“走吧，带我去鹈鹕街。”查理声音轻柔，并不因为对方只是一只老鼠，一只没有生命的魔像，而有半分的高高在上。
魔像无情，岁月无情，但人有情。
老鼠动了动，身上没有碎屑再往下掉，整个鼠好像都轻盈了不少。紧接着它从那洞里爬出来，绕着查理转了一圈，这里嗅嗅，那里看看，似乎在确定着什么。
最终，它闻到了来自魔杖上的熟悉的味道，停了下来。
“吱吱。”老鼠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看查理，似乎在叫他跟上。
查理便跟着它走出巷道，又回到了鹈鹕街上。
它走得很小心，贴着墙，躲在阴影里，像一只真正的灰毛鼠，在有意避开随处可见的猫。不论是天上飞的，还是院墙上走过的，对灰毛鼠来说，都可怕得很。
不多时，它终于嗅到了空气中熟悉的味道，脚步加快，来到了一处用砖石拼成了鹈鹕图案的墙面前。
“吱吱。”它又回头看了一眼查理，而后全身上下都在用力般，脸上的胡须散发出微光，然后，一头钻进了墙面。
墙面泛起透明的波纹，通路，就打开了。
真正的鹈鹕街是禁止传送的，所以查理无法通过魔法之门直接进去，而这个通路，每天随机出现在不同的地方，只能由老鼠带路。
换言之，这老鼠也能算是一种寻宝鼠。
查理紧跟着进去，眼前一黑，再恢复视线时，真正的鹈鹕街就跃然眼前。它其实就位于鹈鹕街的地下，魔法造出了玉盘一样的月亮，挂在天上。
幻境魔法。
“吱吱。”老鼠又回到查理脚边，安静地趴着。
查理将它捡起，放进单独的布袋里，系在腰间，藏于法袍内。紧接着，他又拢了拢身上的隐身衣，开始打量起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地方。
说熟悉，是因为他在弗洛伦斯的记忆里看过。
说陌生，则是两百年过去，多多少少会有一些变化。
譬如说眼前这条破破烂烂的街，店铺的旗子是陈旧脏污的，房屋是旧式风格的，街上的地砖是潮湿的，还长着青苔。
行走在街上的人穿着各色的袍子、戴着各式的面具，手里或提着一盏马灯，走得大摇大摆；或紧握法杖，疑神疑鬼。
一切都是那么得熟悉，不过有些店铺的牌匾换了，想来经营的人也换了一波。
“砰——”前方传来打斗声。
地下交易市场么，不遵守地上的规矩，就讲究一个敢买敢卖。同一件东西，你在东边的铺子里卖一个金币，也许到了西边的铺子里，十个铜币都不值。但货一付款，概不退换，这时候，就要看你的拳头够不够硬了。
鹈鹕街天天有人打架。
街边的旅店里，有人正推开窗来看热闹。戴着猫头鹰面具，倚在窗边饶有兴致，仔细一瞧，手里还端着一杯血腥玛丽。
前边墙根处正在摆摊的胡子拉碴的流浪汉，则抄着手兴趣缺缺，只在又一个倒霉蛋因为路上的青苔滑倒时，露出幸灾乐祸的笑。
恶魔之门与查理相约的鹈鹕街13-1，就在这条暗街上，因为地面上的鹈鹕街，没有13号。
查理迈步向前，很快就找到了13号，但这里有13-2、13-3，偏偏没有13-1。
他微微蹙眉，站在街边不影响过路人的地方沉思。闭上眼，仔细搜寻弗洛伦斯的记忆，想找找有没有相关的信息，但几百年的记忆太庞杂，许多都已经模糊不清。除非是什么印象深刻的，否则也难以寻找。
很显然，13-1不是什么印象深刻的内容。
思忖片刻，查理又绕着这一片区域仔细搜查。可任凭他怎么找，甚至用魔法感知，都找不到哪里有13-1的存在。
难不成，这是恶魔之门在故弄玄虚，其实根本没有13-1？还是说，13-1藏在了什么特殊的魔法空间里？
查理又往回走，一边走，一边继续思考。而就在这时，一道突如其来的沙哑的声音，钻入他的耳朵，如同恶毒的诅咒，顺着他的血管，吸附上他的脊椎。
那声音说：“你在找什么？”
找什么？
当然是找13-1。
可查理披着隐身衣，此前从未出过差错，怎会在踏入这里不到半个小时，就被识破？！
查理没有动，按捺下来，整个人悄无声息地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像一个幽灵一样。
静静地看着。
是他。
那个在街边摆摊的胡子拉碴、头发打结，衣衫破烂以至于根本看不出袍子样式的流浪汉。长长的头发有些遮住了他的眼睛，他好像没有在看着查理，只是自言自语。
他的摊位上摆着一块简单的暗灰色的布，当然，也有可能布是其他颜色的，只是太脏了，所以呈现出现在的颜色。
那摊开的布上，放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一截树枝、几块石头、首饰、看起来有些浑浊的药剂，还有羊皮卷，很杂。
过了一会儿，查理见他没有特别的反应，便主动走过去，站在了他的摊位前。
这整个过程，查理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甚至可以确定，连周围的灰尘都没有因为他的走动而有太大的变化。
可就在他站定之后，那人又开口了。
“你挡到我的光了。”他说。
查理现在可以确定，他真的在跟自己说话，且真的看破了隐身衣的伪装。这就是自由城邦吗？卧虎藏龙的自由城邦。
初时的惊讶过去之后，查理的心态迅速变得平和，甚至从中攫取出一丝隐约的刺激感来。他在摊位前蹲下，不紧不慢地翻看着摊位上的东西，然后平静反问：“开门做生意，哪有赶客的道理？”
男人依旧抄着手坐在那里，动都没动，甚至开始闭目养神，“谁会是我的客人，我一眼就看得出来。”
“哦？”查理也不多反驳，只是继续慢条斯理地挑拣着货物，然后拿起那瓶有些浑浊的药剂，道：“这个我要了，多少钱？”
男人依旧没有睁眼，“一百金。”
查理随手就从魔法口袋里掏出装有金币的袋子，取出一百金，直接倒在他的摊位上，“我要了。”
他轻描淡写地像在集市上买野兔肉。
男人这才睁眼，脸上露出一丝惊讶，随即又戏谑地笑起来，伸出粗糙如树枝的手，迫不及待地双手将金币揽入怀中。
这让查理有种被骗的感觉。
不过一百金而已，光顾过金吉士宝库的他完全付得起。药剂也是个不会出错的东西，哪怕回去研究不出具体用途，他还可以等下次给人下毒的时候，加进去。
这叫物尽其用。
这时，那男人已经把金币都收走了，正拿着其中一枚塞进嘴里，试试软硬。查理便试探着问：“你知道13-1怎么走吗？”
男人顿住，抬起眼来，“你找13-1？”
查理没有回答，他只想得到答案，可不想交付更多的信息。
男人定定地看着他，良久，喉咙里发出一股黏腻的笑来，“嗬嗬，你有蜡烛吗？找一根白蜡烛，站到13号门口，灯火的缺口里，就能看到它了。”
蜡烛？
查理心中疑惑，但眼前这个男人实在太过神秘，还能看破隐身衣的伪装，查理唯恐暴露更多的信息，便就此打住。
事后可以拜托大卫，或者从赞德那里，打听一下这个男人的身份。
思及此，查理果断离开，甚至没有说一声再见。
待他走后，男人盯着他离开的背影，嘿嘿一笑，而后继续低头去咬金币。等到金币被咬出了印子，他又把金币举起，放在魔法路灯下看着，咧开嘴，露出一口金牙，笑得格外开心。
那厢，查理又回到了13号前。
13-2和13-3就是两家普通的店铺，像一个小院硬生生分隔出来的，破旧、逼仄。玻璃窗上也看起来脏脏的，明明应该是透明的存在，偏偏变成了磨砂质地，让人能隐约看见里面有人影在走动，还有声音传出，但就是看不清楚。
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路边还有魔法路灯，但光投射的方向并不一样。查理环顾四周，又在另一个方向找到了位于墙角的壁灯。
四个方向的光源，仔细看，都汇聚向了同一个点。
查理瞬间明白了，拿出一根白蜡烛，点燃，然后捧着蜡烛走到了那缺失的一角。这样，就有五个光源。
恰似一个五芒星法阵。
灯光在中心点汇聚时，13-1就出现了。
查理的眸中不由得流露出一丝异彩。
好简单但是又精妙的魔法，不需要咒语的辅助，就能生效。而缓缓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道院墙。院墙中间有个门，不像是店铺的门，而是普通的院门。
院门上有个牌匾，上面写着四个大字：烛火之屋。

第292章 赞德
查理没有贸然进去。
隐身衣会被看穿这件事，让他变得十分警惕，并对过往的行为迅速做了一个复盘，以此来寻找自己可能存在的漏洞。
片刻后，他有了决定。那就是，保持谨慎、大胆冒险，去做个验证。
“笃、笃。”他上前轻叩门扉。
烛火在刹那间摇曳，但又很快恢复平静。查理一直捧着这白色的蜡烛，没有将烛火熄灭，也没有将它收起，因为他有种直觉——既然是叫烛火之屋，烛火一定是关键。
而当他走入烛火之屋的院墙范围时，他就发现，周围的景物都变得模糊了。就连那漆黑夜幕里，原本高悬的幻境之月，都变得隐约不可见。
烛火成了唯一的光源，照亮了周身大约五米的范围。
那是朦胧的、迷离的光，而黑暗中藏着什么怪物？不知道。
等待是煎熬的。
尤其是当你不知道面对的是什么的时候，每一分、每一秒，你的大脑都在经历宇宙大爆炸般的思维风暴。
直到那石破天惊的声音出现。
“吱呀——”老旧门扉被人从里面推开。
一个提着马灯的老妇人出现在门口，佝偻着背，穿着碎花的裙子，浑浊的双眼向外张望，随即露出迷茫。
门外并没有人。
查理用一只手撑起隐身衣的袍子，将蜡烛护在隐身衣里面。它是个概念物品，说隐身那就是绝对隐身，只要被它罩住，连光源也会被一并屏蔽。
从老妇人的反应看，她好像并没有像外面那个流浪汉一样，看破查理的伪装。
那或许是偶发事件。
查理仍然没有掉以轻心，鹈鹕街卧虎藏龙，即便这位老太太没有能够看穿隐身衣的能力，也或许有别的。
更何况是出现在这种地方的老太太，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从那打开的门里，查理也隐约瞥见了小院里的情形。
烛火照映出来的石板路，一直通往尽头的小屋。模糊的窗户里，似乎有人在宴饮，倒酒之人穿着裁剪得体的燕尾礼服，头却是山羊的形状。
至于坐在餐桌边的客人，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很诡异。
像一出默剧，没有声音。
那些人是恶魔之门的人吗？13-1到底是什么场所？
查理的心里有着无尽的疑问，老妇人却不等他看得更真切了，左右瞧瞧没有人，便要转身回去。
“你好。”查理不再沉默，将蜡烛重新拿到了隐身衣外面。
突如其来的烛火似是把老妇人吓到了，那浑浊的眼睛恢复了瞬间的清明，抬手拍着胸脯，而后眯起眼看着那凭空出现的白色蜡烛，以及握着蜡烛的纤细的手。
“你是……”
“请不用在意我的来历，我只是一个过路的旅人，想要在这里请求您慷慨地赠予我一杯清水，可以吗？”
查理彬彬有礼，他想，哄骗人类签订契约时的恶魔，也一定是彬彬有礼的。然而下一秒，那门就当着他的面，被受惊了的老妇人重重拍上。
“砰！”差点拍到他的脸。
他隐约听见老妇人一边往回跑，一边在喊，外面来了个奇怪的人。
到底谁比较奇怪？
查理摸摸鼻子，决定暂且不去思考这个问题，溜了再说。反正里面的情形他大概也看到了，隐身衣的效果也还在，于是他果断熄灭了烛火，迅速后退，消失在院墙的范围里。
等他退出一定的距离，再回首时，13-1已经消失在鹈鹕街。
刚才的一切，宛如幻梦。
查理没有多停留，因为他还要去见赞德。
这是查理在决定来鹈鹕街的时候，做下的决定，所以他在出发前，先给赞德送了一封信，约他见面。
本来他还在迟疑，赞德混迹于鹈鹕街那么多年，手段了得，如果他在见面地点设下埋伏，非要见见查理的真容，亦或是他之前都在伪装，其实早已变节，对查理心存歹意，那查理就危险了。
恶魔之门的联络方式，给了查理灵感。紧接着，他又借鉴了阿奇柏德和赫尔蒙特的传讯方式，二者结合，创造了一个新的联络方式。
他将联络要用到的魔法阵直接附着在信纸上，只需要赞德在看过信后，按照信上所写的方式，将纸折成千纸鹤，再念出相应的咒语，纸鹤就会成为一个暂时的沟通的媒介。
只不过，查理临时想到的妙招，还不够成熟，所以沟通的距离受到限制，范围不能超过五百米。
所以他将赞德约到了暗街上，让他带着纸鹤一同前往。
【跟着纸鹤走，它将带你找到我。】
赞德来了，他惊讶地发现，当他进入暗街后，纸鹤竟然飞了起来，开始慢悠悠地往一个方向前进。
刚开始，它还飞得颤颤巍巍、歪歪扭扭，但慢慢地，就变得平稳了。
与此同时，陌生的声音从纸鹤身上传来，“下午好，鹈鹕街的守门人，赞德先生。”
赞德不动声色地戒备着路过的人，别人看到是他，也不太敢靠得太近，触他的霉头。他就这么继续跟着纸鹤前行，有心想驱使它飞得更快一点，但他尝试着快步走，纸鹤却仍旧在慢慢飞——
压根也不以他的意志而行动。
“你究竟是谁？”赞德的声音，就像他的外表一样，凶厉十足。他的腰间还挂着鞭子，如同毒蛇一样，缠绕着他。
“你可以叫我黑山茶先生。”查理回答道。
幻境的圆月下，查理站在不远处的屋顶，披着隐身衣，看着他。赞德在跟着纸鹤走，他也在走，因为那纸鹤本就是随着他而动的。
唯一要小心的是，不要被街边的流浪汉发现了。
“我想，你的调查应该有了初步的结果，现在就是检验的时候了。”查理慢条斯理地说着话，刻意压低了嗓音，显得神秘莫测，也让人猜不出他的具体年龄。
“你真的是为了弗洛伦斯阁下复仇？”赞德深深蹙眉，言语里透出极大的不信任。
“命运的中选者，我很高兴你能质疑我，这意味着你足够谨慎。但你在鹈鹕街多年，应该明白等价交换的道理——你必须提供给我足够多的信息，来展现你的诚意，获取我的信任，就像你期望从我这里得到的一样。”
语毕，查理也不急着让他回答，只是停下来，静静远望。
他听了，纸鹤也听了。赞德站在街边的阴影里，脸上的灯火明灭不定，眸中的光也明灭不定。
良久，他似乎终于做出了决定，“我这几天按照你说的，顺着四月蔷薇这条线去查了。从我得到的消息来看，这件事或许跟以撒&#183;薄伽丘有撇不开的关系。”
听到以撒的名字出现，查理就知道有戏，但他没有说话，只是迈开步伐，重新开始走动。
赞德看到身前的纸鹤重新开始移动，也跟上去，“我查到以撒曾是四月蔷薇的荣誉会员，而在弗洛伦斯阁下消失后，再到以撒逝世的十年里，当时的四月蔷薇的社员，接连死了好几个，包括他们的社长。”
顿了顿，他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我怀疑，是以撒动的手。”
查理这才开口，“哦，为什么？”
赞德：“他有这个能力，还有条件，以及，他在晚年的时候，变得有点奇怪。”
说着，赞德也陷入了回忆。
弗洛伦斯阁下逝世时，他还年轻，虽然总是在众议庭的大会上碰壁，但热血难凉。以撒是众议庭的议长，而他是众议庭的一员，所以赞德自然而然对他是关注的。只是晚年的以撒一方面因为年事过高，另一方面逐渐沉湎于学术研究，所以也很少出现了，一应事务，大多由他的副手代办。
“以撒一直是戴着眼镜的，听说他的眼睛不好，不戴魔法眼镜就什么都看不清楚。但在那十年里，他偶尔会把眼镜摘下。”
赞德还记得第一次看到以撒不戴眼镜时的样子，还愣了一下。
“我觉得……他戴眼镜和不戴眼镜的时候，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
赞德回答：“感觉不一样。”
哦，这可真是一个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答案。
这时，赞德身旁有人路过，查理便没有再继续说话。他陷入了沉思，因为“眼镜”这个词，瞬间让他想起了自己获得的另一个线索。
梦境之神描绘中的先知，就戴着眼镜。
眼镜这个东西，在托托兰多并未普及。
魔法师、学者、医生这类群体中，偶尔会有人佩戴，普通人如果只是视力有一点点小问题，但不影响视物，是基本不会佩戴眼镜的，因为它贵，也不方便劳作。
先知的眼镜，与以撒的眼镜，会存在某种关联吗？
查理还不知道答案，但毫无疑问，这是个不错的进展。他整理好思绪，看到赞德又落了单，于是继续说道：“那你觉得，如果是以撒对他们下的手，他的目的，是为了给弗洛伦斯报仇，还是灭口？”
赞德没有直接回答，“那段时间，以撒确实派了许多人出去寻找弗洛伦斯阁下，整个魔法议会，都在努力。”
很显然，他的回答是：他也不知道。
查理却并不满意这个答案，几天时间，赞德只能查到这些吗？但他没有直接问出来，心念一转，问：“那你呢？为什么最后选择从众议庭离开？”
赞德声音冰冷，“因为我逐渐感到厌恶。”
蓦地，他的目光又投向虚空。虽然隔着一定的距离，但好死不死地，他望着的方向就是查理所在的方位。
查理觉得这不是偶然。
赞德毕竟是地头蛇，怎么可能完全被牵着鼻子走？
熟悉的刺激感，顺着脊椎爬上后脖颈。查理刹那间在原地消失，又出现在别处——鹈鹕街禁止传送，但只是禁止往外传送，在这片空间内部，仍是可行的。
此时此刻，查理混迹在喧闹的人群中，顺着人潮在各个摆摊的商贩之间游走，偶尔好奇地往人家摊位上瞧一眼，在讨价还价的争辩声中，驻足观看。
当然，这并没有影响到他和赞德的对话。
周围的声音那么嘈杂，即便他边走边说，也丝毫不会引起别人的关注。
赞德呢？
又能从那嘈杂的声音里，分辨出他具体处于哪个位置吗？
“赞德先生，对于你的人生选择，我表示尊重。但如果你只能查到这些，那很遗憾，我们只能说再见了。”查理道。
“你究竟是谁，告诉我。”赞德沉声，攥紧了拳头。
“只有渴望吃糖的孩子，才会反复提出无理的要求，赞德。”查理的声音也逐渐变冷，省去了“先生”两个字，稍显冷漠。
赞德似乎陷入了思考，许久没有回话。
过了一会儿，他道：“我确实查到了点别的，但事关机密，我需要亲眼见到你才能说。”
黑山茶先生表示有点生气。
这是对他的质疑、是无礼的试探，所以他干脆利落地选择了拒绝，甚至没有给赞德辩解的机会，联络就中断了。
纸鹤飘飘悠悠地坠落在地，似乎在谴责赞德的贪心与越界。
赞德面色黑沉。
查理却仍走得闲庭信步，他只知道，不乖的孩子没有糖吃，他必须在双方的交锋中占据主动。而他的前方，调皮捣蛋的孩子，正在给人添乱。
又见面了，西尔维诺。
这次是西尔维诺小姐。
靓丽的女郎摇着法国贵妇一般的扇子，半遮着面，正在占卜师的摊位上，对别人的爱情指指点点。那夹起来的嗓子，宛如黄鹂鸟那么动听。
既然西尔维诺在这里，那么大卫……
查理下意识搜寻，但阿奇柏德的追踪岂是那么容易被发现的。
不过找不到也不打紧，知道大卫在就行了，万一出了事，他只需要给出一个信号，忠诚、可靠的大卫想必就会从天而降。
好的不灵坏的灵。
赞德找过来了。
匆匆的脚步声不止一人。
查理灵机一动，迈着快但是不乱的步伐走过西尔维诺的身边，留下一句话，“快走，抓你的人来了。”
西尔维诺身体一僵，霍然转身，看向身后，却什么也没发现。但那一刻，飙升的肾上腺素告诉他——一定是他！那个神秘的男人！
黑山茶！
他果然来了！
可他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谁要来抓他？谁来了？
西尔维诺心里的警惕顿时提到最高，余光敏锐地捕捉到快步走来的一群人，从他们的穿着打扮，还有那熟悉的皮鞭来看……他暗道不妙。
怎么把这位招来了？
难道真是来抓自己的？可他来到鹈鹕街后，还没来得及搞事呢！
西尔维诺心里咯噔一下，但他没有忙着逃跑，反而留了下来，加大力度跟人阴阳怪气地吵架，三句话吵得脸红脖子粗，五句话成功让众人为他打架。
然后顺势——掀翻摊子！
又一场打斗以一种稀松平常的方式，在鹈鹕街上演。
作为始作俑者的西尔维诺，如同一条滑溜的泥鳅，成功从混乱中脱身。一边跑，他还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一把不值钱的小珍珠，撒在地上。然后他翻过院墙，纵身跳下，变身成灰毛鼠，从那掉落在地的裙摆中钻出来。
“吱吱。”一溜烟就跑了。
查理叹为观止。

第293章 烛火之屋
查理一路跟着西尔维诺，看着他从后门溜进了暗街上唯一一家旅店。
这家旅店是老字号，弗洛伦斯时期就在了。入住时不查验身份，是混迹于自由城邦但不想暴露身份的藏头露尾人士的不二选择。
其实它背后的主人，最早的创办者，是墨菲斯&#183;沃克。
作为审判庭的庭长，他看起来是最应该守规矩的人，但循规蹈矩的人，也不可能创造出墨菲斯之盘。
他觉得，偷偷摸摸的人是抓不完的，与其严防死守，不如直接把他们给圈起来，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当然，这对于自由城邦来说是绝密。墨菲斯&#183;沃克死后，旅店就移交到了他的继任者身上，如果中间没出什么差错，现在这家旅店的幕后之人，是现任的审判长。
这一点，亚历山大都不应该知道。
西尔维诺知道吗？
这个念头升起时，查理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一件连审判庭副审判长都不应该知道的事，他居然会认为西尔维诺有可能知道，可见当人一旦被贴上标签之后，就真的有可能概念成神了。
西尔维诺，路过的神。
街边，赞德带着人再次走过。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看，身上的衣服也变得有些脏乱，看起来气压有些低。
查理沉思片刻，觉得是时候给自己发展一个正儿八经的线下了。
西尔维诺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如果他愿意，查理可以请他吃他的神。
于是查理果断又炮制了一张信纸，折了一只纸鹤。
旅店的二楼，躲躲藏藏的西尔维诺将窗户推开一条缝，在悄悄张望。查理笑笑，轻轻将纸鹤抛飞，晃晃悠悠地，飞入了他的窗户。
西尔维诺警惕但忍不住好奇地接下纸鹤时，查理扯了扯隐身衣的兜帽，转身离去。
【果木烤野兔之神最忠实的信徒，西尔维诺&#183;斯宾塞冕下：
感谢命运的指引，我们又见面了。
如你所见，鹈鹕街的守门人赞德正在追查一切和黑山茶有关的人或物，包括你。很抱歉将你卷入其中，但这何尝不是一种命中注定呢？
偏偏是你，也只能是你。
那么，关于前次的问题，我也可以回答你了——我为复仇而来，所做一切，皆为探寻弗洛伦斯死亡的真相，也为了肃清议会的乱象，贯彻魔法议会创立之初的理念。
赞德是潜在的盟友，但他似乎还在摇摆不定。
而你，命运的中选者啊，你会是正义的朋友吗？
我需要你的帮助。
或许你可以暗中观察赞德，看看他究竟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而一切的真相，必定就在前方。
我会再联络你。
期待你的答复。
黑山茶】
这封信写得有些神秘、有些中二，但对于西尔维诺来说，查理觉得刚刚好。
西尔维诺确实看得眼前一亮，但他的兴奋与激动，却与查理所料的，有一点点差别——冕下，他居然叫我冕下。
这让西尔维诺觉得通体舒畅。
成为教皇，成为冕下，一定是他们果木烤野兔教派在托托兰多迈出历史性步伐的证明吧？
探寻真相、肃清乱象，听起来也很刺激。
西尔维诺摸着下巴，眸中闪过一道精光。亚历山大舅舅所在的审判庭已经开始抓人了，如果自己暗中配合，一举肃清议会的乱象，舅舅能不能捞个审判长当当？
届时再让魔法议会官方承认果木烤野兔教派的合法存在，将教派发扬光大，指日可待啊。
西尔维诺心动了。
另一边，查理已经离开了暗街。
离开的方式和进来一样，通过灰毛鼠带路。但他并没有离开太久，因为他还要去赴恶魔之门的约。
谢利&#183;林恩不是个喜欢卡点赴约的人，所以他在入夜后，提前来到了暗街的入口——赞德的酒馆。
彼时，酒馆里正热闹着。
去暗街的客人，和不去暗街的客人，都得在酒馆里消费。前者是对自己的犒赏，后者是给守门人的过路费。
你也无需打听要怎么才能过去，只需要跟酒保说一声：给我来一杯鼠尾草酒，他就懂了。
喧闹的酒馆、高谈阔论的客人，让查理一度以为自己回到了玛吉波的橡树酒馆。但这里的客人明显比橡树酒馆要高端得多，动不动就谈及整个托托兰多的未来。
他们还开了赌盘，就赌下一个被审判庭抓的议会高层，是哪一个。
“来来来，倒霉蛋二选一，买定离手！”
“怎么是被抓呢？没人睹今夜会不会死人吗？”
“这不是好几天没死人了？”
“那今晚死一个！”
醉生梦死的人，什么都说得出来。还能高举酒杯，一只脚踩在凳子上，邀请大家一起干杯。
众人哄笑。
生死似乎在这里变成了下酒的佐料，外面的风雪越大，室内的温度越高，人心就愈发燥热。也有人远离了那躁动的人群，窝在角落里，三三两两地说着话。
有人谈论天气，望着窗外的雪花稍显担忧。
有人敏锐地捕获到了城邦里新近流传的消息，提及什么花、什么中毒，觉得眼下发生的一切，看似已经很乱了，但实际上还只是暴风雨来的前奏。
查理走进酒馆，掸去毛领上的雪花，点了一杯鼠尾草酒。
赞德不在，查理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或许西尔维诺会知道。
英俊的酒保告诉他，从侧门离开前，记得把空酒杯还回来。查理就懂了，侧门就是通往暗街的入口。
“请问，你知道13-1怎么走吗？”查理需要偷偷摸摸，可谢利&#183;林恩不需要，他大大方方地就问了。
“13-1？你顺着鹈鹕街往前走就行了，有缘自会遇见。”酒保一边漫不经心地擦拭着酒杯，一边回答道。
从他的回答里，查理能判断出13-1不是什么隐秘得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的存在。也许新客们不知道，但守门人所在的酒馆里的人，是知道的。
查理又顺势往下打听，“可以告诉我那里是什么地方吗？我跟人约了在那里见面。”
“那是一家餐馆。”酒保对此不愿多谈，即便查理愿意付给他更多的小费。在鹈鹕街，信息可是很值钱的东西，而且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
面对查理的疑问，他最终只神秘地丢下一句话，“尊敬的客人，请小心烛火的熄灭。”
看来，烛火确实是个关键。
查理谢过，也没有纠缠。片刻后他离开酒馆，穿过侧门再次进入了暗街。
晚上的暗街和下午时没有什么两样，街上的流浪汉却不在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查理开始假装寻找13-1，从街头打听到街尾，谨慎但又不失勇气，总之，做戏做了全套。
这套戏做下来，他成功被当成肥羊盯上。但他已经不是从前的谢利&#183;林恩了，几个月的大陆游历让他增长了不少见识，经过一番智斗，他成功地跟这条街上正儿八经的情报贩子接上了头。
从情报贩子手里，他得到了进入13-1的办法——与流浪汉说的一样。
情报贩子收他十金币。
由此可见流浪汉是真的黑啊，他的金牙可能就是这么骗来的。
查理不禁心痛他的钱包，并开始不可控制地在心底暗暗祈祷他是个坏的，那样他就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黑吃黑了。
说不定还能借此大赚一笔。
言归正传，除了进入13-1的办法，查理还顺便打听了恶魔之门以及烛火之物的相关情报。但令人意外的是，情报贩子对恶魔之门表现得很陌生。
查理解释过后，他面露思索，随即露出高深莫测地神情来，“真理会的结社啊，故弄玄虚的多得是。你如果想知道，我可以替你去查，不过这价钱么……”
算了，等我打劫了流浪汉再说吧。
查理婉拒。
情报贩子也不差他这一桩生意，继续老神在在地说道：“至于烛火之屋，据说在那里用餐的人，最终都能实现自己的心愿。如果你也想实现心愿的话，记得吹灭你的蜡烛。不过，我可没自己进去过，所以这个消息不保真，我只收你一个金币。”
他先告诉查理情报，再收费，丝毫不担心查理会不会赖账。
查理猜测他有什么后手。
一个金币而已，查理付得起，但他微微蹙眉，面露担忧，“可是入口的酒馆里，酒保和我说，要小心烛火的熄灭。这不是矛盾了吗？”
情报贩子啧啧摇头，“我也说了，这个消息不保真，信不信在你。年轻人，来鹈鹕街闯荡，是需要一点胆量的。”
这一番折腾下来，时间也快到午夜了。
查理去13-1赴约时，发现大卫也出现在附近。他仍是做着佣兵打扮，在附近的摊位上跟老板问价。
两人隐晦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查理猜，或许是因为温斯顿不放心，所以让大卫来这里守着。他略作思忖，和大卫比了个“1”的手势，意为——假如一个小时后他没出来，大卫再想办法营救。
至于其他的帮手，猫头鹰和猫灵，还有魔像卫兵，都没办法进入暗街。
定了定神，查理取出了一根崭新的白蜡烛，按照下午的方式，再次找到了13-1，烛火之屋。
不过和白日不同的是，这会儿的烛火之物开着门，一副大大方方迎客的模样。
查理没有迟疑，一步跨了进去。
“吱呀——”
门又在身后自动关上。
查理回头，看向紧闭的大门，隐约能感知到自己已经进入了一片独立的空间。地上的石砖、青苔，还有墙根处的杂草，都格外真实。
再回首，望向那栋亮着灯的小屋，却见一个身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小屋门口。
是那个奇怪的穿着燕尾服的山羊头男人。
他出现得太过突然了，明明上一秒还没有，不过回了个头的功夫，就站在了那里。查理紧握蜡烛，保持警惕，从那丝毫没有流动的风里，闻到了隐约的香味。
是酒，混合着香料的味道。
奇特的、若有似无的。
山羊头男人宛如一个古老的绅士，双手戴着白手套，臂弯里还搭着纯白的餐巾。他抬起一只手置于胸前，彬彬有礼地问好：“欢迎光临。”

第294章 烛光晚餐
四目相对，空气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查理可以确定，那真的是一颗活的山羊头，不是什么面具。那头上的每一缕毛发都被精心打理过，两只羊角也被擦得光滑锃亮，而那双被称为“恶魔之眼”的独属于羊的诡异横瞳，正在盯着他。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表现出一定的紧张，又深吸一口气，发问：“你是人……还是恶魔？”
山羊人微笑致歉：“客人，如果因为我的外表而吓到您，我很抱歉。请不要害怕，我是一名半血的异族，这是我中了血脉诅咒的模样。”
查理微怔，“半血的异族？”
山羊人保持微笑，没有多解释。
查理很快反应过来了，半血的异族，说明是人类与异族诞下的孩子。血脉诅咒，是指这样强行突破种族限制诞下的孩子，有可能会呈现出不伦不类的外貌。
譬如人类和狼人，就有可能诞下半人半狼的孩子，他们既不能完全地化身为狼，也无法变成完整的人，就像怪胎一样活着，同时被两个族群所不喜。
人们有时也将他们称为——变种人。
眼前这位，如果真如他所说的，是中了血脉诅咒的变种人，那他一半是人类，另一半是……牧人？
牧人是异族中的稀有种族，传说中，他们是牧野之神，即自然之神遗留在人间的后裔。他们可以在人与羊之间转换形态，就像狼人，只是数量比狼人要稀少得多。
阿耶就从没见过牧人。
旧历的传说中，许多异族或多或少都与神灵有关，但因为真正传承下来的很少，所以大部分无从考据。
“很抱歉，是我冒犯了。”谢利&#183;林恩是善良且富有正义感的，绝不会因为别人的出身而看低对方，诚恳解释道：“我和恶魔之门的人约好了，所以难免有些先入为主。”
山羊人微微摇头，“不用感到抱歉，客人。请跟我来，其他的客人都已经就坐，晚餐也已经备好，就等您了。”
查理：“他们都到了？”
“是的。”山羊人一边说着，一边做了个请的姿势，然后转身给查理领路。
查理面露迟疑，最终还是跟上去，保持着好奇和警惕，踏入了那座亮着灯的小房子。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很有中世纪风格的客厅。
木结构的屋子并不如何奢华，但正中间摆放的长桌上铺着贵族才会使用的昂贵桌布，银制的烛台和餐盘、刀叉，都无一处不精致。
一顶巨大的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
白色的蜡烛插了三层，如同一座圣山。而每一根蜡烛下缀着的水晶坠子，则将烛光折射得迷离璀璨。
查理刚进门，先是被那烛光闪了眼睛，待适应那光亮，又倏然发现——坐在长桌旁的客人，都齐刷刷地看着他。
有人正对着查理，所以直接抬头。有人背对着，所以转过了头来，但无论他们的动作如何，给人的感觉都一样的阴森、诡异。
一共十二人，每人都穿着一样的黑色长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他们的眼睛，也难以辨别年龄和男女。
查理忽然意识到，自己是第十三个。
十三，真是个不吉利的数字。
“请坐。”山羊人主动拉开了位于右手边的最后一个空位。
查理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谨慎地又问了一遍，“请问，你们是恶魔之门的结社成员吗？现在这是……”
从始至终，查理都没有放下手中的白色蜡烛。
他记得，第一次去真理会寻访结社名单时，他并未在名单上看见“恶魔之门”这个名字。而当他收到传单后，又让猫灵去追踪过，也没追踪到给他发传单的人的具体地址。
发传单，邀请别人入社，有可能是因为人还没有凑齐，不能成立结社，所以需要新人加入。可现在在这里的，已经远远超过组成结社需要的人数了。
大家着装统一，很明显，只有查理一个是外来的。
难道那传单，真的只针对自己一个人？
这群人究竟是谁？
电光石火间，查理的心里已经闪过了无数猜测。坐在首座的黑袍人，也开口回答了他的问题，“这是欢迎的晚宴。”
一个成熟女人的声音。
查理依旧警惕，“我好像还没有说要加入你们？不需要先做自我介绍吗？”
黑袍人：“你能走到这里，就已经通过我们的初步筛查了。”
说着，不等查理回答，她又问：“你相信恶魔的存在吗？”
话音落下，所有的黑袍人又齐刷刷看向查理。
那种被所有人盯着的感觉，让人如芒在背。
查理点头，又摇头，适当地露出些许疑惑，“旧历时，恶魔确实存在过，他们是黑暗之神的眷属。但后来，他们不都消亡了吗？神灵死了，连同祂们的眷属一起，天使，还有恶魔。”
“不。”黑袍人朝着左右两侧坐着的社员们张开双手，如同一个狂热的传教士，语气也变得激昂起来，“恶魔从不曾真正消亡，从西部的茫茫沙漠，到人类的太阳宫殿，再到深埋于海底的遗迹，我们从未停止过探寻，也终于有了收获。你听，从世界的各个角落传来的声音，是否在你的心底回响？”
“你可曾有一丝邪恶的、阴暗的想法，在你的心底滋生？”
“你可曾为了心中对知识的渴望、对禁忌的探寻，而彻夜难眠？”
“你是否厌倦着循规蹈矩的、一成不变的生活？”
“那就是恶魔的回响！”
其他人纷纷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胸前，做祷告状，仿佛真的聆听到了那恶魔的回响一般。查理看着这样的场景，只觉得荒诞中带着一丝丝无语。
但与此同时，他深觉这次来对了。
西部的茫茫沙漠，应该就是指羽衣王国那一块？据说塞尔文提的炼金术士，有将恶魔绑上炼金台的壮举。
人类的太阳宫殿，是指嘉兰王室的太阳宫？温斯顿已经从亲王殿下那里得到消息，说康纳里惟士的先祖与恶魔定下过契约，借用过恶魔的力量。
至于深埋于海底的遗迹，那毋庸置疑，一定是约律那图了。
如果恶魔之门真的知道那么多，那无论他们有什么企图，查理都要一探究竟。
这时，首座的黑袍人又看向了查理，“你听到了吗？”
查理飞快地思索着应对之法，“我的老师教导过我，要直面自己的内心。没有任何一个人是完美的，再勇敢善良的人，心底一定都会有光照不到的阴影。我也渴望知识，喜欢冒险，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听到了所谓的回响。”
说着，不等对方说话，查理又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可你们能告诉我，为什么会邀请我吗？我来到自由城邦才没多久，对恶魔的事情，了解得也不多。自由城邦里，比我适合的肯定还有许多人。”
出乎意料的，对方爽快地给出了答案，“因为你有奥里翁&#183;费舍的推荐信。”
推荐信？
查理来到自由城邦的第二天，就去了真理会，出示过推荐信，而收到恶魔之门的传单是在几天后。如果恶魔之门的人想成立结社，势必会关注真理会的情况，能够打听到谢利&#183;林恩拥有推荐信，找到猫令十字街去，也不算奇怪。
在真理会成立结社，有三个硬性指标。
一：至少三人或三人以上；二，需要一个真理会内部的担保人；三，需要一个确定的研究项目，用以申请经费。
来自倒生树的奥里翁&#183;费舍的推荐信，理论上可以代替保人。可事情真的那么简单吗？就因为查理有推荐信，所以才找他？
思及此，查理装着懵懂模样，发出了灵魂拷问：“你们没有吗？”
整个长桌都陷入了沉默。
首座的黑袍人清了清嗓子，“你放心，我们的研究完全是合理合法的，绝不会让你被审判庭抓起来。只是属于魔法师的自由城邦，难免对于恶魔之事，还是有些偏见。等我们有了研究成果，必将闪耀整个托托兰多！”
场面突然变得热血起来，诡异之中诞生出几丝正能量。
“客人，先请就坐吧。美味佳肴马上就来了。”这时，山羊人再次出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查理这才发现，他不知何时推出了一辆餐车。
精致的餐车上，鲜花、蜡烛一样不少，很有格调。
查理却不能轻易坐下。十三个人的餐桌，羊头人身的侍者，研究恶魔的狂热爱好者，这一系列元素叠加起来，谁知道这是不是最后的晚餐？
首座的黑袍人似是看出了他的疑惑，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犹豫什么，但是年轻的魔法师啊，请不要彷徨，不要迷茫。我们特意将欢迎的仪式定在这里，就是为了表达我们的诚意。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查理：“烛火之屋，我听别人说这里是……可以实现心愿的餐馆？”
黑袍人：“没错。”
她再次张开手，“来吧，说出你的心愿，让我们一起来为你实现！”
我的心愿是世界和平。
查理是个表里如一的人，心里怎么想的，嘴上也怎么开口了，“我从卡拉肯而来，魔法森林着火了，海岸线开始塌了，黑镜之主虎视眈眈，所以……所以我想许愿，让黑镜之主的阴谋失败，可以吗？”
现场再次陷入沉默。
诡异的沉默。
沉默，是今夜的烛火之屋。
黑袍人开始讪笑，“哈哈，其实我也不知道可不可以，毕竟我们也只是这里的客人。你可以请教这位羊先生。”
所有人的目光便齐刷刷看向山羊人。
山羊人仍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查理觉得他的微笑有些勉强，“很抱歉，客人，不可以呢。”
查理略显失落地低下头，“这样啊，是我冒昧了。”
黑袍人：“或许你可以换一个愿望？”
查理认真思索一番，“那……我希望能找到杀害尤加利小姐的凶手，可以吗？”
对谢利&#183;林恩来说，他是不知道尤加利之死的内情的。出于心中的善良，以及对正义的追求，有这样的心愿，也很合理。
这一回，山羊人的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客人，您确定您要许这样的愿望吗？”
查理微怔，“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不用担心，客人，来自恶魔之门的先生已经付过了。就是这顿晚餐的报酬。”山羊人对着黑袍人们点头致意，随即又道：“如果您考虑清楚了，请熄灭您手中的蜡烛，在空位入座，安心地享用餐食即可。等到用餐完毕，我自然会将您要的答案告诉您。”
来了，属于蜡烛的规则怪谈。
两条相违背的规则，该信哪一条呢？
话又说回来，研究恶魔的恶魔之门，更应该熟知这种许愿仪式才对，为何还要借助烛火之屋？口口声声说恶魔是存在的，但比起他们来，山羊人才更像是恶魔阵营。
还是他们本就是一伙的，在演戏给查理看？
“我还有一个问题。”查理大胆地对上山羊人的横瞳，真诚发问：“如果我得到了真相，可以告诉审判庭吗？”
山羊人顿了两秒，随即回答：“当然可以，这是您的自由。”
“那我就要这个心愿。”
反正是谢利&#183;林恩许的愿望，和我查理&#183;布莱兹有什么关系呢？即便背后是恶魔在签订契约，别说名字不对，灵魂和身体都不是原装的，又能拿他如何？
年轻的魔法师似是下定了决心，目光落到手中的烛火上，深吸一口气，将它吹灭。
紧接着，他在长桌旁的最后一个空位上坐下，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将熄灭了的蜡烛放在身前的银质小碟子上。
当他坐下，烛火就开始摇曳，光也似乎黯淡了几分。可房间里明明没有风，他余光瞥着地上的影子，发现影子也在摇曳。
他以为会看见山羊人的影子长出恶魔的翅膀，亦或是那些恶魔之门的社员，吃着吃着突然变成怪物，但很可惜，什么都没有。
一切的担心好像都是多余的。
山羊人已经开始给各位客人倒餐前酒了，酒是猩红色的，闻着像是葡萄酒，还有股香料的气息，和下午时查理在院门口闻到的味道一致。
首座上的黑袍人，则端起酒杯，邀请大家共饮。
查理看着那猩红的酒液，没有喝。谢利&#183;林恩又不是别人一忽悠就入套的傻子，游历托托兰多那么久了，有所警惕才是正常的。
出乎意料的是，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在意查理有没有喝。而山羊人在倒完酒后，就开始按部就班地上前菜。
查理看着被放到自己餐盘中的淋了酱汁的蜗牛，慢条斯理地佩戴餐巾，拿起刀叉——叉起了旁边用来装饰的冬笋和蘑菇。
山羊人在一旁尽职尽责地解说：“这是波林奶奶亲手养殖的蜗牛，以魔法植物和纯天然的露水为食，辅以种植园新鲜采摘的冬笋和蘑菇，配上烛火之物特酿的葡萄酒，再加上东陆运过来的高级香料熬煮、萃取，风味最佳。”
波林奶奶？是那个穿着碎花裙给查理开门的老妇人么？
查理不动声色地继续观察，也意外地发现，这烛火之物的菜肴确实非常美味。能够在飘雪的冬日吃到这么新鲜的蔬菜，还做得如此鲜嫩可口，主厨是谁？
这烛火之屋里，除了待客的山羊人、养蜗牛的波林奶奶，还有第三个厨子吗？
如果有机会的话，查理倒是想见上一见。
查理的侧前方，一位社员正在大快朵颐。从他手部的皮肤状态以及光洁的下巴来判断，这应该是个年轻人，一口一只蜗牛，唇角边沾到了酱料，也没顾得上擦。
也是到了这时，查理才看清，那些宽大的兜帽下面，所有人都戴着遮住了上半张脸的面具。
菜一道道上来，大家沉浸在美食里，都顾不上说话了。
查理一边观察，一边留意着时间，大约四十分钟后，用餐结束。距离他和大卫约定的时间不远了，山羊人也按照约定，再次捧着一个盖着罩子的托盘，走到了他的身边。
“尊敬的客人，您的愿望。”他抬手揭开罩子。
查理看过去，只见罩子下的餐盘里，放着一卷羊皮纸。他迟疑地转头看了眼黑袍人，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拿起那卷羊皮纸，打开——
只见上方赫然写着：使徒。
查理面露疑惑，心中骇然。
竟然连这都知道？不是指出杀死尤加利的鸟面人，而是直指幕后黑手的名字。这可够惊人的。
烛火之屋……到底什么来头？
查理不由得，再次发出疑问：“使徒，又是谁？”
山羊人微笑，“客人，这需要您自己去寻找。”
看来不用点手段，是无法从山羊人身上获取到更多的线索了。不过就在这时，黑袍人给了查理意外之喜。
坐在查理旁边的那位黑袍人，忽然道：“说起尤加利之死，你们还记得与她同一天被发现死亡的，那个戴着鸟面面具的人吗？”
查理：“他怎么了？”
黑袍人：“他的尸体还未被审判庭带走时，我曾去瞧过。我从他的身上，感到到一点恶魔的气息残留。我怀疑——他是恶魔的信徒。”
这可越来越有意思了。
查理想。
使徒看起来是神灵的走狗，亦或是眷属。
鸟面人则是恶魔的信徒。
已知恶魔也是神灵的眷属。
那么，使徒就是恶魔？

第295章 第三把火
已经快一个小时过去了，查理还没从13-1出来，这让大卫感到一丝心焦。
不过就在他即将采取行动时，查理的身影又凭空出现在鹈鹕街上，双方视线交汇。查理没有任何表示，待走出一定距离后，才给大卫悄悄打了个手势。
这是继续盯梢的意思。
大卫点头。
又折返回去，继续盯着13-1所在的位置，看有没有人出来。
查理则步履不停，很快离开了暗街。
他不知道现在有没有人在盯着他，时刻不敢放松警惕，直奔审判庭下辖的治安所，汇报有关于“使徒”的消息。
在烛火之屋时，他已经说过了，得到关于真凶的消息后，会上报给审判庭。对于善良又正直的谢利&#183;林恩来说，审判庭一定比恶魔之门和烛火之屋可靠。
不过治安所的人对于他提供的消息，表现出些许不可置信。
“你说，这是在鹈鹕街的烛火之屋得到的消息？是你许的愿望？”
“是的。”
治安所的初级事务官，似乎并不了解什么烛火之屋。许愿，然后得到真相这种事情，听起来过于玄乎了，如果事情真那么简单，他们审判庭查来查去查了那么多天，算什么？
算他们很闲吗？
不过想起最近审判庭的高压氛围，事务官忍不住抖了抖，仍然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将查理提供的消息记下。
“好的，我知道了。是叫使徒是吗？他还疑似是个恶魔？”
哦天呐，听听这情报，越来越玄乎了，连恶魔都出来了。
也不对。
作为神灵的黑镜之主都出现了，区区恶魔又算什么？
事务官余光瞥着前面的年轻魔法师，发现他的脸上还有些不好意思的神情，不由得宽慰些许。
“别担心，不论你提供的消息能不能帮上忙，审判庭都感谢你的协助。”
凌晨的治安所，只有小猫三两只。
不过你若是以为这时候的治安所就清闲了，那就大错特错了。查理这边的消息还没登记完，魔像卫兵又逮着新的犯人进来了。
事务官对查理点头致歉，随即饶过他，匆匆上前询问：“又是怎么回事？”
与魔像卫兵随行的还有一位身穿审判官制服的人，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满身疲惫又焦急地回答道：“城西打起来了！还有人浑水摸鱼，跑到人家法师塔去偷盗，这不就被抓了吗？”
城西是大人物们的居所，新派、旧派的高层们，大多都在那里。
事务官一听就觉得头大，哪还有心思去理会查理。
查理也不多留，反正线索已经提交上去了，他打了声招呼后，便自觉离开。他一路往城西去，果然越是靠近，喧闹声就越大。
冬日的雪夜里，他眼睁睁看着一座法师塔，被魔法点燃。
自由城邦的第三把火，终于烧起来了。
温斯顿站在火光前，临危不乱地跟着他的同事们，控制局面。但很显然，纵火的人并不想听从他们的安排，束手就擒。
“反正我也已经中毒了，不如大家一起死！”
“扰乱议会、妄图制造阶级矛盾，把议会往从前的教廷靠拢的，分明是那些新派的，凭什么中毒的是我们？！两百多年了，弗洛伦斯阁下死了两百多年了，与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算到我的头上！”
“我不过是犯了一点其他人都会犯的错误而已，你们一个个的，难道就真的干净了吗？！”
……
一个魔法师的临死反扑，究竟有多恐怖？
在场所有人看到他手里握着的魔法卷轴，齐齐色变，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他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威风凛凛的大公鸡从天而降，在夜幕中如同闪电般滑翔，而后精准地命中——那人的屁股。
那人猝不及防，一下子就捂着屁股跳了起来，施法也被打断。
“愣着干什么？！”公鸡的主人拉比紧随其后，以一声暴喝唤回所有人的注意力，待大家急急忙忙将对方生擒，他又暴跳如雷地指着对方鼻子骂。
“谁污蔑你了，谁冤枉你了？审判庭抓你是因为你暗中打着魔法议会的旗号，在外面收受贿赂、跟贵族勾结、强抢田地！好不容易有弗洛伦斯阁下死亡真相的线索，你不想办法顺着线索追查，在这里嚷嚷中毒不中毒？”
“你的命重要吗？！心脏里淬了蛇毒的玩意儿，别人给你下毒都是浪费！”
审判庭众人看得面面相觑，一个个都忍不住往后退，生怕被波及。温斯顿的同伴还忍不住感慨，“这就是众议庭老一辈的实力吗……”
拉比仍嫌不够，趁着其他人避让的功夫，上去又是一脚，“众议庭的脸都被你们丢光了！”
公鸡有样学样，飞起又啄一口。
惨叫声，响彻夜空。
匆匆赶到的蒂莫奇幅审判长的脸，因此铁青一片。
他刚才看到这边的火光，还在悠哉游哉地问，是不是新派和旧派的人又打起来了？亚历山大风风火火地抓人，怎么没控制住，真起火了？
可别不小心烧到自己身上啊。
谁知仔细一问才知道，是有从四月蔷薇那里买了花，不幸中了毒的倒霉蛋，同时被查出来一系列犯罪证据，在被抓捕的过程中，大约是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必死无疑，竟妄图拉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那么，是谁在负责这些中毒的倒霉蛋？安抚他们、与他们沟通？
哦，是我啊。
蒂莫奇脸都绿了，等到那人半死不活地被带走时，忍不住自己也上去踩了一脚。当然，他做得很隐蔽，只是“不小心”。
这口气算是出了，可偏偏那个白胡子拉比还抱着他那只该死的公鸡，在旁边问他：“蒂莫奇副审判长阁下，这么晚了还不睡啊？”
蒂莫奇皮笑肉不笑，“拉比前辈不也还没睡么？”
拉比：“哦，我带我家宝贝出来散步。”
蒂莫奇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八面玲珑的副审判长，在拉比这样会倚老卖老、跳起来骂人、一边诅咒一边骂人、还会把自己的宠物带着帮自己骂人的众议庭老前辈面前，也会变成锯嘴葫芦。
蒂莫奇现在只希望拉比赶快回去睡觉。
拉比则在心中暗暗地想，他都跳那么高了，怎么那个给他寄信的神秘人，还不联络他？
好久没去众议庭骂人，拉比和他的大公鸡都觉得有点寂寞难耐了。
他不知道的是，那位神秘的先生此刻正披着隐身衣，在暗中窥视着他。
4号的赞德目前仍需观察，但1号的拉比，看起来纯粹得多。这位老先生的实力在一众传奇法师中，稍显平平无奇，愣是熬到胡子都白了才晋入传奇，到现在都没能构建自己的魔法领域。但他骂遍众议庭，还能安然存活，怎么不算一种强大的实力呢？
因此，他也是自由城邦唯一一个，没有自己的魔法领域，但拥有称号的人，哪怕这个称号叫做——公鸡斗士。
凌晨三点，自由城邦仍是一片兵荒马乱。
杀人的、放火的，浑水摸鱼的，让审判庭忙得够呛。众议庭的魔法师们也在这样的夜晚辗转反侧，趁夜观望着局势，生怕一夜过去，自由城邦就要彻底变天了。
查理回到了温暖的壁炉前，给拉比写信。
他让西尔维诺去盯着赞德，期望西尔维诺能给自己惊喜，而拉比，可以当众议庭的一块顽石。他作为弗洛伦斯的追随者，算是旧派，但弗洛伦斯已死，他两边不靠。用纪白那个世界的话来形容，他是清流，也是茅坑里的一块臭石头。
但在如今的乱局里，就需要这么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他可以代替查理发声，说一些别人不敢说的话，也可以给那些还在观望、亦或是被打压的清正之人一个信号，告诉他们，改变议会的时机到了。
所有人振臂一呼之时，就是阿耶登场之日。
信寄出去时，某位审判官先生，又在百忙之中抽空来敲查理的窗。
本现在完全跟他杠上了，看到他就开始小声嘀咕，骂他臭流氓。查理笑着摇摇头，转身询问：“不是在忙么？怎么还有空过来？”
“别提了。”温斯顿帅气地翻窗进来，随手拉好窗帘，然后大剌剌地往查理旁边的椅子上一坐，毫不见外地拿起查理的杯子喝了一口，“魔法议会还是人太多了，今夜的事故就没停过，忙到现在，我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查理：“这不正是预料之中的吗？”
温斯顿无奈摊手，“我可没想到，到了这里，是给魔法议会当苦力来了。你呢？事情进展得顺利吗？”
之所以那么忙，还要找借口从审判庭开溜，绕道过来，还是因为温斯顿记挂着查理。他怕自己一个不注意，查理就又干什么危险的事了。
在冬日的雪夜里，被人记挂着的感觉，让查理心中熨帖。他的声音不由得放缓，就着壁炉温暖的火光，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捧在手心里，说起了在鹈鹕街发生的事。
闻言，温斯顿不由得轻声低喃，“恶魔……”
如今看来，种种线索都指向了“恶魔”二字，它出现的频率实在太高了。最重要的是，烛火之屋、恶魔之门，是敌是友？
“我会继续和他们接触，不论他们是恰好找上我，还是故意做局透露信息给我，总会有答案。”查理离开烛火之屋前，也跟恶魔之门的人约好了。
明晚，哦不，现在已经是今晚了。今晚八点，他们将继续在鹈鹕街见面，商讨建立结社的事宜。
不过这一次，就不是在烛火之屋用餐了。
他们付不起第二次餐费。
温斯顿忍不住点评，“这群人，怎么在保持神秘的同时又那么得……平平无奇？”
查理莞尔。
说是平平无奇，其实就是接地气。
披着神秘的外衣，实际上的话术像在搞传销。第一次见面就选在了烛火之屋这样的地方，第二次却在街边，理由只是没钱了。
可偏偏又是这样一群人，掌握着查理可能不知道的、并且渴望得到的线索。
“我回去跟亚历山大打探一下。”温斯顿说道。
“在这方面，西尔维诺可能比他的舅舅要权威得多。”查理打趣道。
温斯顿来得匆忙，走得也匆忙，就着查理的水杯喝了杯水，略坐了一会儿，就要离开。只是当他走到窗边时，又忍不住回过头来，问：“不送送我吗？”
查理眨眨眼，“审判官先生知法犯法，总是在我这里来去自如，还需要人送吗？”
温斯顿背靠在窗台，微微挑眉，“现在我是乔装打扮的维克先生。”
那语气，像极了在耍无赖。
查理不动，他就不走。
于是查理只能勉为其难地走到了窗边，近距离看着他的维克先生，像从前在玛吉波时一样，礼貌又勾人，“那么，维克先生，一路走好。”
说这话时，他的唇边带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温斯顿觉得他心里肯定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但他没有证据。好在他除了是维克先生以外，还是阿奇柏德的年轻首领。
阿奇柏德办事，从不需要证据。
“这样就好了么？”他言语质问，但眉眼含笑。
“那要怎样？”查理好像什么都没听懂，淡绿色的眼睛里是纯然的无辜。
温斯顿决定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他需要一个吻。
看在自由城邦总是在下雪的份上，看在他都那么忙了，还要来翻他的窗的份上，他需要一点奖赏。
对，奖赏。
作为一个成熟的男人，他该学会自己讨赏了。而且这是查理自己向他走来的，他可没有逼迫对方，不是吗？
本气死了。
一边生气一边自闭，从茶几上滚到地上，再在地上跳来跳去，像一个跳动的大豌豆。偏偏查理背对着他，根本看不到他，而那个万恶的黑心的珠宝商人，在看到他后，眉梢微扬，一边伸手揽住查理的腰，一边“唰——”地拉过窗帘。
窗帘上留下了他们的身影。
他们在窗帘后面，隔着玻璃，在雪夜的见证下拥吻。如此浪漫，如此密不可分，如此……气人。
作者有话说：
本：毁灭吧。

第296章 秘辛
动荡的一夜过后，众议庭的会议大厅里，直接空出了三分之一的座位。
这里面，有人是罪证确凿，被审判庭抓了；有人是在昨夜新派与旧派的纷争中，受了伤；有人既没被抓，又没受伤，但生怕火烧到自己身上，干脆学着议长的样子，直接告病。
还有人想离开自由城邦，有想出去避风头保命的，有对魔法议会的现状失望的，等等。但城门已经戒严，哪里还能任由他们自如来去？
至于新旧两派昨夜为何又打起来，还要从四月蔷薇说起。
四月蔷薇打着为弗洛伦斯阁下复仇，给他们认为的凶手下毒的事情，终究还是传开了。中毒的人都有谁？
薄伽丘一系的核心人员，从尤里乌斯到尼古拉斯的老师，等等。
旧派的高层，惨遭毒手，普通的小喽啰甚至都没资格中毒，这跟谁说理去？
中毒了还不是最糟糕的，糟糕的是他们还要背负“害死弗洛伦斯阁下”的污名，新派的却安然无恙，甚至还要落井下石。
这如何能忍？
于是战火从昨天的雪夜街头，一路蔓延到今日的众议庭。
新派众人一大早可谓神清气爽啊，就算他们的人被审判庭抓了不少，又怎样？旧派可是有谋杀弗洛伦斯阁下的嫌疑！
他们新派呢？弗洛伦斯阁下逝世时，他们新派都还未形成，威廉&#183;高斯汀阁下甚至没有出生呢！
“彻查！必须彻查！”
“所有中毒者，都应当第一时间被逮捕。那可是弗洛伦斯阁下，是我们魔法议会的精神领袖，是不可亵渎的存在！为了找出杀害她的凶手，我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也不可以放过任何一个嫌疑人！”
“谁要阻止，谁就是心虚！”
所有的义正词严、所有的慷慨激昂，都在不停的振声中，于众议庭的会议大厅里回响。当它的大门打开，回响之声传遍自由城邦，舆论，便开始脱轨。
这个时候，谁还关心谁被抓了？谁又被打了？
害死弗洛伦斯之人，为何两百年过去依旧藏头露尾，遮遮掩掩？因为自由城邦，因为托托兰多，从未忘记过那个人。
那个传奇的法师，魔法文明的开创者。
查理休息了大半天，待到养足精神出门时，街上已经有了游行示威的队伍。他们正要穿过斯坦利大街，到真理广场上去，要求审判庭彻查此事。
愤怒的人群之所以还没有把那些中毒的嫌疑人掀翻，也只是因为，那些人还顶着薄伽丘的光环。
众人为弗洛伦斯的被害而感到悲痛、愤怒，但同样也无法接受，另一位创始人以撒&#183;薄伽丘，会牵涉其中。
“阴谋！”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阴谋，魔法议会必须彻查此事，给所有魔法师、给托托兰多一个交待！”
舆论甚嚣尘上，已经不是蒂莫奇和亚历山大出面能够安抚的了。
众议庭更是备受争议。上午时他们还在会议大厅里吵架，斗得你死我活，旧派如丧考妣、新派幸灾乐祸。
谁曾料到，下午时游行集会，不论是新的旧的，一起成了被攻讦的对象。
大家所求无非是一个真相，而最近一段时间魔法议会暴露出的问题，早已经让议会颜面扫地，迎来了史上最严重的信任危机。
最终，审判长亲自出面，抱病在身的议长大人也匆匆赶来，亲口做出承诺，表明会不惜一切代价彻查此事，这才让局面没有失控。
议长甚至表示他自己也会第一个接受督察。
蒂莫奇站在审判长身后的队伍里，看着前方游行的人群里熟悉的身影，那振臂一呼仿佛领头人的模样，费了好大劲才控制住自己没有翻白眼。
公鸡斗士，又是你。
你可还记得你自己也是众议庭的一员？
“亲爱的亚历山大。”蒂莫奇压低了声音，跟站在旁边的亚历山大说悄悄话，“你一力主张要彻查、要革新，可预料到了今日所有人被架在火上烤的场景？”
亚历山大直截了当地反问：“难道对真相的渴望、对弗洛伦斯阁下被害的悲痛与愤怒，都不足以让你忍受此刻的耻辱吗？”
蒂莫奇顿住。
亚历山大严肃着脸，目光平视前方，“那些人质问的话，有哪一句是污蔑吗？被抓的人，有哪一个是无辜的吗？这是整个议会的耻辱，你、我，都逃不过，也必须承受。如果你想做怯懦的逃兵，你就不配穿这身法袍。”
蒂莫奇有些牙痒。
谁说亚历山大不会说话的？这不是很能说吗？说得他都无法反驳一个字。但蒂莫奇倒也没有真的生气，望着眼前的景象，他不得不承认，亚历山大说得是对的。
“你知道吗？亚历山大，其实我有时很羡慕你。”
“为什么？”
蒂莫奇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将堵在心口的浊气吐出，“因为你做事不计成本，可以为了对错而不管不顾，道德上的困境也困不住你，因为对于你来说，违反了律法的道德就是狗屁。”
亚历山大：“多谢夸奖。”
算了，蒂莫奇决定不跟他计较了，目光转移到那位议长大人身上，“你觉得，我们这位议长大人，到底打的什么主意？真打算一个都不救，全权放手，任凭我们去查？”
亚历山大：“去试探一下就知道了。”
蒂莫奇：“谁去？”
亚历山大：“你。”
蒂莫奇：“…………”
我谢谢你。
自由城邦的局势，瞬息万变。
今晚注定又是个不眠夜，而随着事件的曝光，四月蔷薇的所有人都被转移到了最深处、防守最严密的牢房里进行关押。
原本在病房疗养的四月蔷薇的老社长，也在亚历山大的授意下，由温斯顿亲自带走，并进行转移。
城里已经有人将他们视为正义的卫道士了，那些中毒的又恨不得杀死他们，审判庭不得不防。
晚上八点，查理再次来到鹈鹕街赴约。
恶魔之门的人这回在炸鱼的摊子前等他，查理到的时候，他们人手一根炸刀鱼啃得正香，和他们那身穿黑袍戴面具的神秘装扮，简直格格不入。
这回来的只有三人，分别是昨夜坐在首座上的女性黑袍人、指控鸟面人身上有恶魔气息的年轻黑袍，以及一个从头到尾都在吃的。
查理有些懵，“暗街为什么还有卖炸刀鱼的？”
年轻黑袍人压低声音告诉他，“因为是从荒海偷偷运进来，走私的，没交税。”
查理：“啊……那它卖的比外面便宜吗？”
年轻黑袍摇头，“更贵，因为洒了特制的香辛料，吃了可以帮助冥想的，你要来一条试试吗？”
查理迟疑片刻，最终掏钱买了一条。
不一会儿，站在街边啃炸刀鱼的，就变成了四个。为了合群，查理甚至也戴上了宽大的兜帽。
路过的西尔维诺疑惑地看着他们，嗅着空气中的香味，也上前买了一条。他并不知道路边站着的人里，有一个是他的熟人。
他只是边吃边思考起了在鹈鹕街摆摊卖果木烤野兔的可能，但因为实在抽不出空，遂忍痛选择放弃。
今天的自由城邦，真是热闹啊！
西尔维诺根本来不及到处路过了，既要盯着赞德，又要寻找百合沙龙的暗探，还心痒难耐地关注着暗街之外的消息，忙得很。
不过忙碌是有成果的，他发现了，赞德似乎一直派手下在盯着鹈鹕街13号。
13号有什么？
西尔维诺很好奇。
他多番打听，也打听到了13-1烛火之屋的存在。能够实现人心愿的餐馆，真是稀奇啊，而且这餐馆出现的时间似乎也并不算长，开门的次数也不多，能不能找到、能不能进去、能不能实现愿望，好像也很随机。
相较之下，那个百合沙龙的暗探，藏得过于好了。西尔维诺特意住进了鹈鹕街上唯一的旅馆，怀疑人是不是住在旅馆里，但也没有任何收获。
他忍不住想，难不成，暗探在13-1？
西尔维诺决定要去一探究竟。
另一边，查理没有刻意去看西尔维诺，以免被发现。他今天来，是跟恶魔之门的人商量组建结社的事情的。
“带了吗？”
“带了。”
双方的对话，宛如什么秘密交易现场。
查理拿出奥里翁&#183;费舍的推荐信，但递过去时，仍稍显犹豫，“你们的研究……真的不要紧吗？我回去想了一夜，还是很疑惑，那个烛火之屋为什么会知道尤加利小姐被害的真相？”
为首的女性黑袍人，暂且称她为社长，压低了声音问道：“你也觉得很神奇，又觉得有点奇怪，对不对？”
查理更疑惑了，但还是点了点头。
社长左右看了看，带着查理和另外两位社员绕到了一处偏僻院子的后门。但她并没有推门进去，而是从墙角被杂物遮掩的狗洞爬了进去。
查理看着三人熟练地排队进入，沉默几秒，咬牙选择了舍命陪君子。进去之后，他发现里面杂草丛生，似乎已经废弃了。
“这里安全，适合说话。”社长表现得很谨慎，随即又问查理：“你觉不觉得，那个自称是半血异族的牧人，其实很像恶魔？”
查理看向三人，试探着反问：“你们也这么觉得？”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会选在烛火之屋跟你见面的原因，其实昨晚才是我们第二次去。”社长沉声。
可你们昨天还说是为了欢迎我，实现我的愿望，邀请我入社，才选在烛火之屋的。
查理保持礼貌，思忖过后，道：“你们是在研究恶魔的途中，发现了这个烛火之屋，怀疑它与恶魔有关，所以才进去一探究竟？”
年轻社员抬手按在查理的肩上，一副后生可畏的语气，“没错，我们第一次去的时候，只是试探，没有许愿。第二次去的时候做足了准备，又找了欢迎新社员这个借口，没有露出丝毫破绽。昨天我故意提起那个鸟面人身上有恶魔的气息，也是为了试探那位羊先生的反应。怎么样，聪明吧？跟着我们混，绝对没错。”
真的没有破绽吗？
查理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是这样。”
“不过你也很不错，直接提起了尤加利小姐之死，让我能顺利接上，这说明我们很有默契。”年轻社员又老成持重地拍了拍查理的肩，以示鼓励。
“所以……”查理不好意思地笑笑，随即又严肃起来，“所以，鸟面人身上有恶魔的气息，是真的吗？”
社长：“是真的。我们研究恶魔那么多年，有判断的依据。”
查理好奇，“是什么？”
这时，那个一直没有开口的社员说话了，听声音，是个苍老的男人，“一件从旧历时传承下来的特殊的法器，会对恶魔的气息有反应。”
查理：“那这个法器对羊先生有反应吗？”
社长道：“这就是问题所在了，法器对羊先生没反应，但我们第一次进入烛火之屋的时候，法器明明是感知到了恶魔气息的。”
查理忽然灵光乍现，“你们第一次进去，是什么时候？”
社长微怔，随即飞快回答，“一个礼拜前。”
查理适时展现出自己的聪慧，“如果，一个礼拜前，那个鸟面人就躲藏在烛火之屋呢？”
“对啊！”年轻社员一时没控制住自己的音量，急忙伸手捂住嘴，小声道：“那个羊先生不是恶魔，但也有可能他们是一伙的。”
查理：“可昨天我说要上报给审判庭的时候，他也没有阻止？”
社长摸着下巴，“所以奇怪，很奇怪。他不怕审判庭查吗？”
查理则想到了鸟面人干脆利落杀死尤加利，四月蔷薇被整个当成弃子的行为。现在那位羊先生也不怕自己暴露在审判庭的视野里，是他有恃无恐，还是说……已经打算跑路了？
“你们有盯着13-1吗？万一他要跑了呢？”查理问。
“放心，盯着呢，从昨天到现在，那个羊先生、波林奶奶，都没有从里面出来。”年轻社员信誓旦旦。
查理却又发出灵魂拷问：“他们真的会从我们进出的门口，出来吗？没有别的门？”
年轻社员：“呃……”
大意了！
社长还是社长，最先反应过来，立刻带着那位老年社员去通知其他人，留下查理和那个年轻的，两人面面相觑。
干等着有些尴尬，查理便自然而然地打听起了恶魔的事情，“我昨晚听你们说，什么茫茫沙漠，还有人类的太阳宫殿，指的都是什么？你们做恶魔研究，很久了吗？”
年轻社员看起来是个爽快人，有意招揽查理的前提下，干脆找了块石头擦了擦，让查理坐下，两人慢慢说。
“我们这些人都是陆陆续续被社长招揽进来的，所以有些地方我也没去过，但我都听前辈们讲过。塞尔文提的炼金术士，还有嘉兰王室，似乎都曾与恶魔产生过关联。”
“真的吗？炼金术士的传说我听过，但嘉兰王室……”
王室秘辛，连阿奇柏德都是在最近听闻，恶魔之门又是怎么知道的？
面对查理的疑惑，年轻社员隐约地露出点得意来，“这就是恶魔之门的厉害之处了，我们可不止一个能够感知到恶魔气息的法器，还有办法进行主动追踪呢。刚才说的我没有亲眼见证过，但我跟着他们去过圣托卡那。圣托卡那你知道吗？”
关键信息来了。
查理：“我知道，是卡文迪许的领地，现在的魔法禁区。”
年轻社员：“人人都说，卡文迪许覆灭，是因为他们拥有预兆石板，凶手是为了抢夺石板，才把他们杀掉的。但其实，卡文迪许背地里就在进行恶魔研究，他们精通各类秘仪，能够召唤恶魔！”
查理的惊讶是实打实的，“真的吗？”
年轻社员不由得往他身边凑近，故作神秘道：“卡文迪许是背叛了当年的狮心王朝，选择了康纳里惟士，辅佐他们登上王座，成为人类霸主的。如果康纳里惟士与恶魔有关，那精通秘仪的卡文迪许，怎么可能置身事外呢？”
这逻辑，简直毫无问题。
查理的心里掀起狂澜，因为他忽然发现，如果这人说的是真的，那他找到王室参与消灭卡文迪许的理由了——因为卡文迪许知道王室最想隐瞒的秘密。
明面上看，卡文迪许是有功之臣。
可哪个帝王，能够容忍一个知道自己秘密的人，长久地存在呢？说好听点那是共同的秘密，说难听点，那是把柄。更别说卡文迪许还是五大传承之一，他们随时有能力反水。
只有死人，才能永久地保守秘密。
也许一开始，康纳里惟士并没有卸磨杀驴的心。可人在王位上坐久了，他还是从前那个人吗？
也许康纳里惟士的先祖仍然坚守住了本心，但他的后人呢？
种种猜测都导向一个必然的结局——卡文迪许灭亡。
查理理顺了思路，但对于恶魔之门的结论，仍然不能全信。他得保持怀疑，保持清醒，才能得到最后的真相。
“我刚才听那人说，从旧历时传承下来的法器，什么传承那么厉害？是专门猎杀恶魔的吗？我怎么也从未听说过？”他试探着问。
年轻社员却摇着头，一副不可说的样子。
查理也不勉强他，自顾自地嘀咕起来，“跟恶魔有关的传承……昨晚提到过的海底的遗迹……约律那图？”
年轻社员惊讶出声，“你知道约律那图？”
作为被神灵刻意毁去的文明，被掩埋的历史，约律那图是绝对的秘辛，整个托托兰多知道的都没几个人。
查理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在魔法森林抵御魔兽的时候，认识了赫尔蒙特家的小少爷，他跟我提到过。”
年轻社员：“难怪呢。”
他思索片刻，“既然你都提到了，也为了向你展现我们的诚意，我也就不瞒你了，我们的法器确实出自约律那图。当年它被毁灭的时候，还是有幸存者留下来的。但更多的我就不知道了，你可以去问我们社长。”

第297章 失踪与刺杀
查理等着问社长，但社长没有回来。
时间一长，年轻社员就有些担忧。查理便提议他们出去看看，以免真出了什么事，就糟糕了。
年轻社员觉得有理，遂与查理原路返回，只是等他们来到13-1附近时，却发现——审判庭的人到了。
看来，是查理昨夜提供的情报起了作用，审判庭派人来查了。
年轻社员也想到了这点，下意识地往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退，再小心翼翼地探出一个头去，鬼鬼祟祟，好似生怕被发现。
查理忍不住问：“不是说你们的研究合理合法吗？你为什么要躲？”
年轻社员被他吓了一跳，回过头发现查理就紧贴着站在他身后，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突然出声，能吓死个人。
不过最重要的是，这个人怎么总是能顶着一张无辜的脸说出那么扎心的话？
“啊，哈哈……”年轻社员只能讪笑。
查理不会告诉他，他是在学本，以丰富自己的人设。他善解人意的没有继续追问，转移话题道：“现在怎么办？”
年轻社员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反过来问查理：“你觉得呢？”
查理一时无言。
他略作思忖，这才开口道：“既然你们的人是在外面盯着，应该不会贸然闯进去才对？所以他们可能跟你一样，只是看到审判庭的人过来，避开了。这样，你继续在附近找找，看能不能和他们汇合。消息是我提供的，我过去跟审判庭的人搭个话，刺探一下情报。”
年轻社员深以为然，再次拍拍他的肩，“就按你说的办。”
两人遂分头行动。
查理上前跟审判庭的人搭话，他既然能主动提供线索，就说明他很记挂这件事，重新回到鹈鹕街打探也属正常。
审判庭的人看到他，问过他的身份后，也不疑有他，“我们的人已经进去了，如果查到了什么——很抱歉，事关重大，我们得先向上禀报，也不能随意告诉你。”
查理表示理解。
就在这时，他余光瞥见了站在另一个方向的大卫。他刻意露出让查理发现自己，然后神情严肃地给查理打了个手势。
长久以来形成的默契让查理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好家伙，恶魔之门的人不在13-1，但西尔维诺在里面！
他进去了！
如今的西尔维诺完全处于放养状态，查理以黑山茶先生的身份联络上他后，就没有再让大卫盯着他了，因为他相信，西尔维诺会是托托兰多最好的打野。
白天时，大卫也用魔法给查理传过讯。
昨日查理离开烛火之屋后，恶魔之门的人也很快离开，但他们并未从暗街的两个出入口离开，而是像查理一样，通过灰毛鼠开辟的特殊通道离开，所以无法追踪。
不过，除此之外，烛火之屋里没有其他人出入。
可现在进去了一个西尔维诺，如果审判庭的人正好撞见，那岂不又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查理哭笑不得，但现在他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只能静观其变。
谁知道接下来的变故远超查理的预料。
审判庭的人没有赶查理走，所以他就一直在旁边等着，谁知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人从13-1出来。和查理说话的那个审判官微微蹙眉，又派一个人，点燃蜡烛进入13-1查探。
与此同时，查理看到那个年轻社员转了一圈又回来了，站在原来的那个隐蔽处，朝查理直摇头。
这是没找到人？
查理心中忽然有股不祥的预感，又等了片刻，刚才进去的那个审判庭的人，也没了消息。13-1就像个黑洞，进去一个消失一个。
审判官也越想越不对劲，回头精准地锁定查理，快步走来，“你昨夜进去时，有发现什么异样吗？譬如里面有没有什么暗道？亦或是特殊空间？”
查理飞快作答：“整个13-1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特殊空间，至于其他的……我只看到了那位自称羊先生的半血异族，还有真理会的结社成员。我们后来都走了，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闻言，审判官很快有了决断。他先派人回审判庭报信，请求支援，随即再次询问查理：“你愿意再陪我进去走一趟吗？”
查理略作思忖，便神色坚毅地点了点头。
昨夜他跟温斯顿提过烛火之屋的事情，温斯顿也说会回去询问亚历山大。那么今天派过来的审判官，大抵是亚历山大的人，还算可信。
可看到查理跟着审判官进入13-1，大卫难免忧心。
他想了想，立刻后撤，到安全地带给温斯顿传信。他不知道的是，温斯顿也正在忙。
一到晚上，城里突然间乱起来了。
这个乱不是指魔法议会内部的那个乱，而是除了新旧两派之外，好像突然出现了第三波人，在趁机捣乱。
这第三波隐藏在那些示威游行的人群里，四处煽风点火。有为四月蔷薇伸冤，将他们捧为正义之士，要求与他们对话的。
有前去围堵尤里乌斯等新旧两派高层的住所，尤其是旧派人士，要求他们为弗洛伦斯阁下之死给出解释的。
规模都不大，但难免引起骚乱。有了骚乱，附近巡逻的魔像卫兵就会赶到处理。消息汇报到审判庭，审判庭的人也疲于奔命。
彼时温斯顿正在重审四月蔷薇的老社长，审判庭死要面子，不肯用搜魂术，这无疑给审讯工作带来了阻碍。而如果温斯顿强行用了，难免会惹来麻烦，暴露自己。
现在太多人盯着四月蔷薇了，越是冒进，越容易暴露。
行色匆匆的同事给温斯顿带来了新消息，他听到外面的混乱情形，不由陷入沉思。
这不对劲。
温斯顿蓦地想到了什么，果断起身，回去找亚历山大。
等他打听到亚历山大在哪里，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时，恰好赶上刺杀现场。
大卫给他传信，他也没空查看。
雪夜街头，冰冷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朝着亚历山大刺去。
谁人敢在自由城邦，当街刺杀审判庭副审判长？温斯顿看着突然出现的鸟面人，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使徒，黑镜之主的眷属。
使徒不一定亲自来了，但使徒的手下看起来不止一个。当街刺杀，这些黑镜之主的眷属们，打算走到台面上来了？
与此同时，温斯顿也有种预感。
不止是自由城邦，也许托托兰多此刻，各地都在发生变化。不过，空想无用，担忧无用，不如先顾好眼前。
温斯顿笑了，甩了甩手中的刀，多日不打架，有点手痒。正好他扮演的格莱希昂审判官，不止是个魔导师，还是个用刀的高手，可以让他换个路数打一打。
查理都打了一个了，他不能落后，是不是？
否则怎么有资格求偶。
与此同时，城西，尤里乌斯法师塔。
彬彬有礼的羊先生，正在为他服务。那双戴着纯白手套的手，拿着银质的刀叉，慢条斯理地切着一块带血的魔兽肉，动作堪称优雅。
对，优雅。
论礼仪，他绝对吊打自由城邦里所有直立行走的灵长类生物。
“薄伽丘先生。”他将切好的肉，推到尤里乌斯的面前，“您可以好好考虑我们的提议，但我也不得不提醒您，您似乎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了。”
尤里乌斯面色铁青地坐着，语含讥讽，“就像我不能选择这顿晚餐吃什么，对吗？”
“这是最新鲜的魔兽肉，来自魔法森林。像这样的高阶魔兽，往年可没有那么轻易捕获。”羊先生自顾自地介绍着，脸上依旧带着得体的微笑。
尤里乌斯：“我也可以选择不吃。”
羊先生：“如果您没有任何欲望，此时此刻，又怎么会与我坐在这里，说这些话呢？你应该在外面，主持大局，不是吗？是人都有欲望，都该坦诚面对，而对于现在的您来说，最重要的欲望就是——活下去。”
尤里乌斯：“你真的能解我身上的毒？”
羊先生微微颔首，“如假包换。”
尤里乌斯悄悄攥紧了拳头，“所以，躲在四月蔷薇后面，指使他们下毒的就是你们，对不对？你们先给我们下毒，再妄图通过解药来控制我们。你们都为黑镜之主效力？”
羊先生反问：“您当时又是为何加入永生之环呢？”
尤里乌斯咬牙，“我没有解释给你听的义务。”
“那可真是遗憾。事实证明，永生之环也不过是伟大的黑镜之主用来完成大业的一个小把戏。您加入永生之环，其实也是在间接地为祂效力，不是吗？既然有了第一次，为何排斥第二次？”
“不，我那个时候根本不知道永生之环的背后是祂！”
梦境之神、天启、诺亚，从始至终，尤里乌斯知道的都只是这些。他根本不知道梦境之神只是个幌子，他甚至还沾沾自喜，以为自己在暗中操控着一切。
通过剥削阿莱门，来激化嘉兰的内部矛盾；扶持天启教派，让诺亚走上不归路，给嘉兰边境制造不稳定因素。至于梦境之神长着墨菲斯的脸，那也没有关系，是墨菲斯，又不是以撒。后期运作得当，魔法议会甚至可以借此发难，将自己塑造成受害者。
刚开始，事情进展得很顺利。
永生之环在阿莱门和诺亚秘密发展，他作为永生之环的核心成员，得到了不少好处。金币、物资，这些都能成为他笼络人心的筹码，为他坐上议长宝座做出贡献。
及至后来，阿莱门事发，他也不急。
他一力主张由五大传承之一的维庸负责此事，去跟阿奇柏德和赫尔蒙特打擂台，又暗中授意诺曼拖慢增援的进度。这样，既削弱了五大传承的力量，又能不费力气地摘取胜利果实。嘉兰势必在这件事里伤筋动骨，那魔法议会也可借机在阿莱门发展自己的势力，逐步蚕食嘉兰。
他明明打算得那么好，可现实却狠狠打了他一个耳光。
现在，他不光被革职，还又中了毒。
“薄伽丘先生，请不要激动。”羊先生又为他倒了杯酒，按照惯例为他介绍，“烛火之屋特酿的葡萄酒，再加上东陆运过来的高级香料熬煮、萃取，风味最佳。”
尤里乌斯到底不笨，脑海中灵光乍现，“你们来自东边？”
他蓦地想到威廉&#183;高斯汀的东征计划。
是威廉&#183;高斯汀歪打正着，还是说，高斯汀已经被他们收买了，是想把魔法议会引过去送死？
羊先生笑得意味深长，“我为您的敏锐而感到欣慰。”
尤里乌斯只觉得后颈发凉，语速也不由得加快，双手撑着桌面就站了起来，“黑镜之主到底有多少手下？百合沙龙呢？百合沙龙跟你们有没有关系？”
“请稍安勿躁。”羊先生抬手搭在尤里乌斯的肩上，那动作明明看起来很轻柔，尤里乌斯却感觉到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将他压得重新坐下。
他心中大惊，“你们——”
“嘘。”羊先生抬手比在唇上，“你听，外面那么热闹。如果被人发现我们在一起，你即便不答应我们，也洗脱不了通敌的嫌疑了。你，还有你的先祖，以撒&#183;薄伽丘，都将受到世人的唾骂。”
尤里乌斯咬牙，“你们究竟想要我做什么？如你所见，我已经被革职，没有了权利，又能帮你们做什么？”
羊先生：“我们要，那座高塔的控制权。”
尤里乌斯：“都说了我已经——”
“不。”羊先生打断他的话，轻轻摇头，“不要装傻，薄伽丘先生。身为以撒&#183;薄伽丘的后人，您应当继承了他的密钥。那是高塔最原始的钥匙，无论更改多少次魔法禁制，都能够打开高塔的大门，直通控制中枢的钥匙，三位创始人各有一把。明面上，钥匙已经被毁去，但请不要低估我们的情报网，属于以撒的那把钥匙，还在，对吗？”
尤里乌斯的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他不得不怀疑，众议庭里真的有叛徒。不，更准确地说是薄伽丘一系，否则这么隐秘的事情，怎么会为外人知晓？
这可是他手上最大的底牌了。
如果钥匙被对方拿走，他们真的夺取了高塔的控制权，掌握了自由城邦的魔法大阵，那……就算魔法议会能存活下来，自由城邦恐怕也将迎来毁灭性的打击。
是保自由城邦？
还是自己？
尤里乌斯毫不怀疑，如果他拒绝，等待他的，就是死亡。

第298章 眷属集会（二）
就在尤里乌斯面临人生最重大的抉择时，新一轮的眷属集会正在进行中。
今日使徒缺席。
国王：“自由城邦那边，已经开始了吗？”
花匠：“关于这点，先知应该最了解。”
先知没有说话，那眼镜链轻轻荡漾，似乎在笑。
掘墓人开口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比以往要阴冷得多，“自由城邦一事，你、先知、使徒都参与了，就不必互相推卸责任了吧？难道你们觉得任务会失败吗？”
花匠还是一如既往的轻松语气，“当然不。但我只是个快乐的花匠，种了些花而已，哪里能左右自由城邦的事情呢？你说对不对，先知？”
先知这才开口，“使徒已亲自前往，各位不必太过担心。”
难怪使徒今天不在。
玩偶默默地在心里盘算。
新世界计划是个涵盖整个托托兰多的大计划，每个人都有自己需要负责的部分。
她作为新人，除了自己的部分，知道的信息最少。其他人在做什么，轻易不会告诉她，一个个都神秘得很，所以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些眷属的真实身份，只能从集会上的只言片语里，窥探一二。
譬如，她猜测使徒、先知这些人，都来自大陆东部。
自由城邦的任务，说白了，目标就是魔法议会。
参与任务的有三人，花匠、先知和使徒。玩偶对花匠最熟悉，因为花匠提供了针对树人的毒，而给树人下毒、瓦解树人防御，继续侵蚀海岸的任务，本就由玩偶负责。
不过，玩偶并未亲眼见到花匠。
眷属之间除了像这样的正式集会，还可以通过水晶球私下联络。她与花匠联络时，水晶球里只呈现出了声音，没有画面。
那是个男人的声音，比集会时更风趣幽默一些。但玩偶知道，声音也有可能是伪装的，不能因此判定对方的性别和年龄。
花匠与她约定好了时间、地点，将毒交给她。她操控自己的玩偶傀儡赴约，见到的却是一个普通商队。
毒混在货物里，整个交易过程都非常顺利。
言归正传。
玩偶对自由城邦的计划并不算了解，但从她获得的只言片语里，她可以肯定，最初的计划绝不是这样的。按照这些前辈们的风格，慢慢渗透、悄无声息地夺取议会的控制权，将魔法议会掌控在自己手里，才算完美。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需要使徒亲自上阵，正面冲突。
使徒干的往往都是杀人的活儿，到他需要出场的时候，说明前序的计划已经被打乱了，所以中途变更，采取了备用计划。
就像瓦舍里和阿莱门的时候一样。
这样的认知让玩偶的心里稍稍平衡。瞧，不是她一个人办事不利，这些神秘又强大的前辈们，不也一样会出差错吗？
这时，主位上的稻草人开口了，他的身份最为神秘，地位也最高。
“四月蔷薇过早暴露，通过徽章给亚历山大设的局，也没有发挥应有的作用。魔法议会内部的派系斗争，衍化速度过快，致使审判庭掌控了大局，压缩了我方操作的空间。再加上医生被杀，我合理怀疑，自由城邦内，有看不见的敌人，正在出手干预。”
国王：“谁？”
先知：“我做了占卜，但——我只看到了变数。至于变数是什么，在星盘之外，我无法清晰地窥视。”
花匠听起来有些意外，“连你也无法窥视？”
先知：“是的。不过，有几个人值得在意，他们声称来自一个叫做恶魔之门的结社，盯上了烛火之屋。”
花匠：“恶魔？这倒是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玩偶大着胆子发问，“烛火之屋又是什么地方？”
在集会上，顺着别人的话，提出一些问题，是被允许的。这些前辈们虽然很喜欢保持神秘，但同样排斥愚蠢的呆子。
什么都不主动问，只会按照计划行事的，不是呆子是什么？
呆子没有资格列席。
“本次任务的指挥所。当然，你也可以将它视作我设立在自由城邦的一个小小的观察室，一个，聊表乡愁的地方。”先知语气含笑。
那眼镜链子荡啊荡，在玩偶心里荡起涟漪。
乡愁？
难道说这位先知，其实来自自由城邦？他曾是魔法议会的一员？
不等她多问，稻草人又开口了，“无论变数是什么，自由城邦之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魔法议会始终是新世界计划顺利进行的最大阻碍，我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消耗他们的力量。既然使徒已经亲自前往，那么，动真格的时候也到了。”
他继续往下说：
“玩偶、国王，你们那里，准备好了吗？”
玩偶：“花已于三日前盛开，时间足够，万无一失。”
国王也跟着回答道：“反军在沙琴聚集，密谋推翻通天塔。泽菲罗斯应当也在其中。我已设好埋伏，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稻草人：“掘墓人，你那边如何了？”
花匠：“是啊，这都快半个月了，还没有消息传来，你不会是怕了阿奇柏德，不敢动手吧？”
“这是污蔑。”掘墓人回答道：“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温斯顿&#183;阿奇柏德现身后，又消失无踪，只派了族人留守。我怕他是在设局等我，贸然动手，会正好落入他的圈套。”
花匠喃喃自语，“说起来……上次似乎还提到了他的金发小情人，叫做查理的。那一位，如今又在何处？”
先知：“很遗憾，他也行踪成谜。”
花匠来了兴致，“温斯顿把他藏起来了？你们说……他们会不会在自由城邦？”
先知：“这倒是个不错的猜想。”
这时，代表掘墓人的巫师帽忽然出现了闪烁。那本就是虚影，闪烁着、闪烁着，像是魔力传输不稳定。
稻草人声音严肃，“发生了什么事？”
下一秒，巫师帽又变得凝实起来，“亡灵界有变，我等的时机到了。各位，我先走一步。”
随着掘墓人的离场，集会也进行到了尾声。
稻草人的目光扫过所有人，语气里透出一丝庄严肃穆，“为了迎回伟大的黑镜之主，为了开辟一个崭新的世界，创造属于我们的璀璨文明——各位，登场的时候到了。”
“希望下次见面，我能听到你们的好消息。”
另一边，雪夜街头的刺杀已经进入白热化。
鸟面人当街刺杀亚历山大，温斯顿赶到阻止，但又不能暴露身份，所以只能压着自己的实力来打。越打，他越是心惊，因为这群曾经被称为瘟疫医生的鸟面人，实力远超出他的预料。
该如何描述呢？
他们的身体明明是血肉之躯，但防御极强。就算受了伤，流了血，也像感觉不到痛一样，毫不犹豫地继续进攻，不死不休，宛如……被改造过的完美的杀戮机器。
温斯顿想到查理杀死的那个，敏锐地察觉到他们的弱点应该是灵魂。试了一下，果然，灵魂攻击，与作用在他们身体上的攻击相比，更为直接、有效，能够干扰他们的行动。
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魔法，少之又少。
温斯顿是掌握了一些，可自由城邦里的其他魔法师们，对上这些鸟面人，可就难免落于下风了。
他数了数，从狭路相逢到现在，鸟面人足足出现了二十多个。每一个都有至少魔导师的实力，其中甚至还有传奇。
而且这些鸟面人配合默契，除了魔法师，还有擅长潜行的刺客、近战的刀斧手，还有——弓箭手！
温斯顿回身斩断黑夜里袭来的魔法箭矢。
霍然抬头，黑色的瞳孔精准锁定箭矢袭来的方向，在那里。
魔法飞弹瞬间出手。
今夜是个不眠夜。
自由城邦到处“起火”，众议庭人心惶惶，审判庭疲于奔命，人员分散，确实是个动手的好时机。如果能一举杀掉亚历山大，可以削弱审判庭的力量，破坏审判庭好不容易稳住的局面，也会给遭受信任危机的魔法议会，重重一击。
在此之前，魔法议会是乱，但乱中有序。但在此之后，就会彻底乱了。
但这毕竟是魔法议会的主场，到处都有他们的传送阵，哪怕他们的人员被迫分散，也能在短时间内迅速聚集。
鸟面人的实力远胜于同等级的魔法师，但蚁多也可以咬死象。
譬如此刻，当温斯顿的魔法飞弹划破夜空，朝着敌人的弓箭手袭去时，无数的魔法光芒从不同的方位亮起，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轰——”弓箭手藏身处被迅速轰成了碎渣。
天上的猫头鹰飞过，发出叫声。
身穿制式法袍的魔法师对着天空打出魔法信号，下一秒，训练有素的魔像卫兵匆匆赶来。他们的动作不再像日常巡逻时那么保守，因为——指令已经更替。
魔像卫兵进入作战状态。
温斯顿趁着援兵赶到，迅速撤回亚历山大身边，抽刀挡住刀斧手的进攻。亚历山大气喘吁吁，认出了格莱西昂这个假身份，全力逼退鸟面人中的传奇法师，与温斯顿背对背。
亚历山大语速飞快，“当街刺杀，变数太多，胜率太小，我怀疑这只是个幌子，真正的目标不是我！”
温斯顿：“谁？”
亚历山大的目光望向夜空中那高耸的身影，咬牙吐出这两个字：“高塔。”
这时，温斯顿也终于有空查看大卫的来信了。
准确来说，是大卫迟迟得不到回应之后，又寄出了第二封信。这封信里写道：查理进入13-1后，同样失去了踪影。

第299章 圣培安之夜
查理此刻到底在哪里呢？
他在旧日的教廷。
半个小时前，他跟着审判官进入13-1，却没有发现任何的人影，亦或是暗门、秘密空间。反复搜寻无果后，他们带着满肚子的疑惑决定离开，可当他们推开13-1的大门时，却发现——那门外的景象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昏暗、破旧的鹈鹕街，变成了神圣宏伟的建筑群。
黑夜中，那建筑群如同庞大的远古巨兽，匍匐于天地间，让人看不真切。唯有中间最为庞大的那栋建筑，如同巨兽的眼睛，灯火辉煌。
“这是哪儿？”饶是以审判官的见多识广，都不禁发出了错愕的声音。他蓦地想起什么，再回首，来时的门已消失无踪。
环顾四周，他们正站在一个花岗岩铺成的广场。广场上身穿牧师袍和修女服的人或端着烛台、或提着马灯，来来去去、行色匆匆。
“谢利？”
“没事，我就是太惊讶了。”
查理从初时的冲击中回神，心海却久久不能平静。
审判官无法立刻从眼前的景象判断出所在地，但查理可以，因为他也是阿耶。他曾亲眼见过这宏伟的建筑，那时，四散的人们在逃命。
火光冲天，大厦将倾。
神像被推翻、典籍被烧毁，人类历史上最为庞大、艺术价值最高的建筑，教廷的总部，圣培安大教堂，于此倾塌。
多年之后，康纳里惟士于当年的旧址，修建太阳宫。
圣培安，自此彻底被掩埋在了历史的尘埃里。
“这是圣培安。”
“哪个圣培安？”
审判官愣了愣，但他也只是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罢了，等他意识到圣培安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时，神色骤变。
“教廷？！”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轰——”
巨大的声响从前方传来，审判官霍然抬头，只见魔法的光芒照亮夜空。无数的惊呼声从各个角落里响起，广场上的人们，也都错愕地抬起头，看着被魔法崩毁的教堂一角。
查理立刻明白了，这是圣培安覆灭的那个夜晚。
这里难道是时间的夹缝？
不，夹缝是静止的，这里的人却无比鲜活。
还是幻境？
13-1本就已经是在暗街开辟出来的独立空间了，在这个空间里又叠加幻境，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还是说，在他们打开13-1的门，往外走的时候，其实已经被传送到了另一个地方，在这个地方构建的幻境空间。只是传送的时间非常短，短到让人难以察觉？
电光石火间，查理来不及多想，因为圣培安已经乱起来了。
崩塌的教堂一角是个序幕，紧接着，喊杀声主宰了这片夜空。
圣培安的毁灭，是一场里应外合的行动。有人先行混入了圣培安，破坏了圣培安的神圣守护结界，使得外面的人能够长驱直入。
阿耶记得，这一年是新历10年。
他和弗洛伦斯等人此刻还在路上，要等到快天亮时才能赶到。而最早攻入圣培安的，是狮心王朝的皇家禁卫军，以及各大贵族的私军。
彼时，教廷在各地的势力已经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只剩下圣培安还在苟延残喘。圣培安的沦陷，则代表了神权的彻底落幕。
狮心暴君高举正义的大旗，踩着教廷的尸体巩固王权。他甚至是御驾亲征的，且没有驱使大量奴隶在前面为他开路，以免落下话柄的同时，也有着夺取教廷这么多年来积累的财富的意图。
教廷有多富有？
大约连教皇本人都不清楚。
“杀——”
“快逃、他们打进来了！”
喊杀声与惊慌失措的呼喊声，同时在查理和审判官所在的广场上响起。两人顺着人群开始转移，不期然间撞到一个牧师，稍稍停顿。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因为这意味着他们能与这片空间里的人进行交互。
那么，如果他们在这里被杀，是否意味着死亡？
前面进来的人呢？在哪里？还安全吗？
“走！”审判官时刻谨记着自己的职责，握紧魔杖，冲在前面开路。他甚至有些后悔，把眼前这位年轻的拥有光明未来的魔法师，拖入了险境。
可没走几步，他就又停了。
变化来得太快了，骑兵已经冲入广场。
那马蹄去势不减，高举的剑挟着劲风落下，只是眨眼间，鲜血迸溅，一颗瞪大了眼睛的头颅就滚落在地。尖叫声、求救声，充斥着耳朵，而此刻还在广场上行走的，大多是并没有多少实力的教廷底层人员。
教廷的高层，哪里会对今夜的行动一无所知？
他们故意把这些人留下，当成幌子，迷惑视线。而他们自己，早已经收拾好细软，带着最后的家当，准备连夜潜逃了。
之所以拖到现在才逃，只是因为整个圣培安都被包围，他们无法提前逃离。所以只能等到敌人大举入侵，再趁乱离开。
审判官生于和平年代，哪见过这样近乎于单方面屠杀的血腥场景。他下意识地想要救人，却又在出手的那一刻想起——
这是教廷，被杀死在这里的人，又有哪一个是无辜的？
理智与生而为人的情感在拉扯他，下一秒，他的胳膊也真的被人拉住了，“这些都是过去，是幻象，不要被他们干扰！我们的目的是找人！”
审判官对上查理那双淡绿色的眼睛，心在摇摆不定间，重归坚定，“走！”
他来不及多想，为何烛火之屋会通向这里，为何查理这么一个年轻的魔法师，会有这样冷静的表现。
对方说的没错，现在最重要的是找人。
两人穿过混乱的广场，全力的奔跑中，还能看到远处在魔法的光芒以及夜的灯火下飘扬的，红底金狮旗帜。
那是王室的旗帜。
另一个方向，还有一面湖蓝色天枰旗帜。
这里的天枰是天枰座的那个天枰，以星象来作为家族图腾，它代表的家族是——卡文迪许。
此时的卡文迪许，还没有和狮心暴君割袍断义。
卡文迪许作为五大传承之一，能够在教廷统治时期，将魔法传承下来，也少不得狮心暴君的庇护。双方的反目，要到教廷覆灭之后。
至于五大传承的其余四家，今夜并未参与。
维庸和塞尔文提当时不在中部，而阿奇柏德一开始打的就是外战，此刻还在对抗异族的战场上。至于离得比较近的赫尔蒙特，前期倒是为消灭教廷出了不少力，但在那个时候，教廷已经不算什么威胁。
比起痛打落水狗，银月的骑士更希望能在那个黑暗的年代里，拯救更多的人类。
阿耶始终记得，那一夜的鲜血与胜利。
也记得，在一个月后，当他和队友们再次踏上旅途时，从风里听到的消息。
教廷是覆灭了，人类的毒瘤被铲除了。但同样是那个夜晚，一个小公国悄无声息地灭亡于兽潮和异族的进攻。
胜利吗？
喜悦吗？
黑暗的年代，才刚刚开始啊。
回忆在心底翻涌，影响着查理的情绪。时隔六百多年后，他再次回到这个令人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只觉得空气中好像都夹杂着一股铁锈味，还有滚烫的火星子，在随风飘散。
可他始终记得，人不是情绪的奴隶。
他的大脑异常活跃，想到构建这片空间的人，或许就是当年的亲历者，否则为何如此真实？黑镜之主的眷属么？倒也合理。
那么，如果真是亲历者，这个人，是否也在这个场景里？此时，此刻。
是这幻境的锚点？
找到TA，是否就能破除幻境，从这里离开？
而如果所见一切都是真实，细节也都被还原，那么他能否从这里的圣培安，看到些当年的隐秘？毕竟阿耶赶到时，圣培安已经被熊熊大火包围。
活下来的教廷余孽，究竟都有谁？
为何要在13-1设置这样一个幻境呢？单纯只是想把闯进去的人，困死在里面？是想要瓮中捉鳖的那个瓮？
可瓮可以有无数形态，为何偏偏是圣培安？
“小心！”审判官的提醒，打断了查理的思绪。
黑夜之中，难免误伤。皇家禁卫军和贵族的私兵们还在广场，但神通广大的魔法师们，凭借着飞行咒，已经先一步攻入圣培安大教堂。
教堂那足有几十米高的大门，不知道是被撞开的，还是被人从里面打开的。混战从门口一路蔓延到里面，而抬头看，烛火摇曳的窗口，还有尸体挂在窗台，摇摇欲坠。
行凶者从尸体的背后拔出利刃，又随手将烛台丢向窗帘。
火光燃起，黑夜，似乎又被点亮了一分。那些没有被光照到的地方，却愈发黑暗，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走这边！”查理顾不得遮掩了，带着审判官避开混战的人群，抄小道，从侧门进入。
一方面，他必定要去圣培安一探究竟；另一方面，他都这样想，更遑论总是在路过的西尔维诺。他如果也在这里，那他比自己二人更早进来，那时的圣培安还没有乱，他怎会过圣培安而不入？
审判官也顾不上多问，咬咬牙，跟着查理就跑。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每一件事几乎都超出了他的预料，让他更无法思考了。
侧门紧闭，像是被人从里面顶住了。
查理当机立断，用魔法暴力破门，全程用了不超过半分钟。“砰！”大门摇摇欲坠，轰然倒地。查理步履不停，看也未看门后早已死去的尸体一眼，直奔大殿。
大殿里，最虔诚的神灵的信徒们，跪坐在地上，还在对着神像祷告。
愤怒的魔法师召唤出风刃，无情地收割着他们的生命，却也动摇不了他们分毫。那断手断脚、滚落的头颅，就散在地上，鲜血浸染了所有人的衣袍，可他们的表情，甚至没有丝毫的变化。
这就是教廷，有最肮脏的利欲之心，也有最虔诚的神信者。
“神灵已经死了！”
“祂们已经死了！！”
最后被逼疯的，反而是掌握着生杀大权的魔法师们。哦不，他们现在的称谓，还是巫师。
被教廷残害的巫师们，终于举起了反抗的刀，即将迎来胜利，可看到这些跪在地上虔诚祷告的人，他们的心就像被蒙上了尘埃，让胜利的喜悦都为之黯然。
这还不是结束，最极端的狂信徒，已经开始点火。
他们坚信神灵必将复苏，这些渎神者，只有被大火焚烧，才能洗清灵魂中的罪孽。
“该死的渎神者！”
“去死吧！”
“神灵必将归来，而你们，背弃神灵者，终将被所有人背弃，成为整个大陆的罪人！”
癫狂的笑声，恶毒的诅咒，开启了圣培安的狂乱之夜。
审判官听得头皮发麻，只觉得这些人疯了。在烧死别人之前，先烧死自己；明明神灵已经死了，教廷已经倒台了，所有的罪恶都摊在阳光下了，还如此执迷不悟，这就是神灵的信徒吗？
难怪从那个年代走过来的人，每一个，都对教廷余孽深恶痛绝。他此刻甚至理解了阿奇柏德在仲夏夜之时踹翻祭坛的举动，对这些人，也许只有强硬的镇压才有用。
查理的脚步却仍然没有停，他向着温度最高的地方去，一路穿过大殿，踩在那血水上，奔向了后院。
审判官紧随其后，时刻戒备着，也保护着查理的安全。而就在他跟着查理穿过长长的走廊，避开混乱的人群，来到后方的庭院中时——
冲天的火光差点将他逼退。
他看到了，无数的羊皮卷、无数珍藏的典籍，在火光中化作飞灰，又被风裹挟着，飘向夜空。那飘扬的火星，是那般绚丽，配着外面的喊杀声和尖叫，如同一首乱世舞曲。
据说，教廷曾经珍藏的各类书籍，都在覆灭之时被付之一炬，原来就是这场大火吗？
审判官的心跳快得如同擂鼓，视线焦急地搜索着纵火者，然后再看到一个拿着火把的身影时，瞳孔骤缩。
以撒&#183;薄伽丘。
没有戴着眼镜的年轻的以撒，看起来还很稚嫩。
他穿着纯白的牧师袍。
魔法议会三大创始人之一的以撒&#183;薄伽丘，竟然曾经是教廷的牧师！
这样的认知，让审判官的世界仿佛都崩塌了。
恰在这时，以撒看了过来。
那双灰色的眼睛精准无误地透过黑夜火光，看到了查理和审判官两位闯入者。他似乎一时分辨不清他们的身份，因此发出了疑惑的声音：“你们，是谁？”
那声音很轻，却一字不落地传入两人的耳朵。
刹那间，查理心中警铃大作，那危险的直觉，堪比他在乞士多时面对亚契。可亚契已经如此之强，以撒呢？
从他的年龄、穿着打扮来看，他这时应该还只是一个小小的没有职级的底层牧师罢了，哪里会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电光石火间，查理想到了以撒棺材里的异状，想到了他从尼古拉斯、赞德、恶魔之门那里得到的线索，沉声吐出两个字：“恶魔。”

第300章 召唤
以撒是恶魔？还是恶魔附在了以撒身上？
查理只知道，以撒没有否认。
对于查理能在看见他之后，直接说出这两个字，他似乎感到既诧异又好奇，而恶魔表达喜爱的方式就是——允许你为他献上你美味的灵魂。
只是一个错眼，以撒就出现在了查理的面前，二人相隔不过三米的距离。
审判官心中骇然，这种年轻版创始人突然化身恶魔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冲击太强烈了，但他的信念与责任感，仍然让他战胜了内心的恐惧，第一时间将查理往后拉。对方速度太快了，快得他甚至来不及施法，只能采用这最原始的方式。
可区区肉体凡胎，怎么拦得住恶魔？
以撒甚至不需要抬手，那灰色的瞳孔望着审判官，审判官猝不及防间，眼神就开始涣散，肢体也僵硬起来。
查理见势不妙，迅速放弃试探的想法，当机立断地催动手腕上银环的力量，瞬发空间魔法，强行带着审判官从以撒面前消失。
“咦？”以撒看起来有些意外。
他好像一个真正的少年，对于万事万物都抱有强烈的好奇心。那目光饶有兴致地张望着、张望着，蓦地，露出由衷的微笑，“发现你了。”
那一刹那，查理的灵魂再次发出警报。
他毫不犹豫地带着审判官再次转移，但这片姑且称它为幻境空间的地方，不同于现实空间，它完全限制了查理的传送距离——或许是因为它本身的空间就不大，再次的转移，也不过来到了距离刚才的落点五十米开外的地方。
五十米，对于躲避一个恶魔的追踪来说，可远远不够。
这时审判官也已经回过神来了，头皮发麻的同时背上渗出了一片冷汗。但他能够被派去调查烛火之屋，证明他水平也不差。
一串急促的咒语脱口而出，当以撒的脸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时，金色的魔法丝线忽然从四面八方向他袭去，如同一张编织的罗网。
所有审判官在加入审判庭时，审判庭都会为他们提供一些关于抓捕、审讯方面的魔咒，便于他们的行动。
但审判官的目的可不是为了抓住以撒，他有自知之明，知道凭自己的实力无法取胜，那么，只要拖住对方就可以了。
即便审判官自己无法逃脱，也得让谢利离开，把这里的消息传出去。因此在咒语脱口而出的瞬间，他又立刻撕碎了一张卷轴。
【定身卷轴】顾名思义，其作用是禁锢。
查理眸光微亮，因为以撒虽然没有被真的定住，但他的身体变得僵硬了，迈出去的步伐迟迟没有落地，而那些魔法的丝线也趁机缠绕上了他的手脚，收紧、束缚。
就在查理打算一举逃离时，蓦地，他的余光瞥见那火光冲天的小院里，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套着魔法护盾冲进了火中，正在——火中取物。
西尔维诺！
虽然换了身修女服，但这鬼鬼祟祟的身影、这大胆作死的行为，除了他还有谁？
电光石火间，查理明白了西尔维诺的意图。
他是想从火中取走还没来得及被烧毁的书籍？别人要烧掉的，他就偏不让烧，毕竟如果不是重要的东西，烧掉干嘛呢？
欸嘿。
我真是个天才。
西尔维诺如是想。
他其实一直在暗中窥视，看见以撒的时候，心里的震惊没比审判官小。但他不敢靠近，多年路过的直觉提醒他，靠近就会被发现，被发现就会死。
好巧不巧，有新人来了。
他眼珠子一转，就有了主意，趁着新来的两个人吸引对方目光的时候，果断冲出去，一边给自己套护盾，一边用水系魔法灭火。
这个时候已经完全来不及挑了，不管烧没烧坏的，也不管烫不烫手，他拿起来就往魔法口袋里塞，动作快得像是绝世神偷。
查理咬牙。
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为了掩护西尔维诺的行动，他只好放弃迅速逃离的想法，留下来为他拖住以撒。
这时，以撒也发现西尔维诺了，他看起来丝毫不担心自己被束缚的手脚，还很好奇地问：“那是你们的朋友吗？”
朋友。
查理喜欢这个词。
以撒没有用“同伙”，他真是个善良的恶魔。
为了表达对他的感谢，查理毫不犹豫地一通连招下去，迷雾、沼泽、缠绕，还有毒粉，给与以撒最热情的款待。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言灵咒。
言灵咒也是咒术的一种，属于魔法咒语中的特殊类别。
阿耶是下咒的行家，如今的查理也在慢慢拾起从前的拿手绝活。除了通过仪式下咒，言灵当然也是必不可少的，而且更方便迅捷，只是学起来更困难，对自身的灵魂强度要求也更高。
面对此刻的以撒，查理只有简单的一字咒。
就像温斯顿那帅气的一字咒诀一样。
一个字，不代表就简单，它往往是在朴实无华的外面下，藏着更强大的力量。
那厢，以撒刚刚脱身，抬手挥去眼前的毒雾，还想好心地告诉查理，毒对他无用。下一秒，查理的咒语脱口，“定。”
审判官震惊、审判官不解，因为以撒真的被定住了！比他的魔法卷轴还管用！
以撒自己都很惊讶，看向查理的目光中，兴趣愈发浓郁。他不再留手，强行突破查理的禁锢，朝着查理伸出手去。
查理瞳孔骤缩，那伸手的动作明明缓慢，但他还来不及眨眼，那手就已经出现在他的眼前。
“震。”取灵魂震荡之意。
以自我之强大灵魂，强行跟对方硬碰硬。
一字落下。
查理和以撒同时闷哼一声。
审判官看着查理迅速变白的脸色，心道不妙，连忙撕碎传送卷轴，再次带着查理转移。
“你没事吧？”落定之时，查理的灵魂震荡还未结束，五脏六腑里犹如翻江倒海，让他差点吐出来。
他来不及回答，抬首四顾，发现他们转移到了楼上的走廊里。快步走到窗边往外看，下方就是那个火光冲天的后院。
这个后院在最深处，教廷的高层逃离也不从这里走，所以此刻还没有其他人来。
西尔维诺已经开始撤离，那火急火燎的身影，是字面意义上的火急火燎，修女袍的裙摆上还沾着火星子。
“走！”
事不宜迟，查理也立刻带着审判官跑路。他有预感，以撒一定会很快追上来，想要逃脱，那就只有一个办法——
往人多的地方跑！
可是以撒犹如鬼魅，就在查理二人循着喊杀声，即将抵达混战的人群中时，转过一个拐角，迎面而来的却是以撒的脸。
这“开门杀”，犹如恐怖片一样惊悚。
那一瞬间，查理也终于猝不及防地跟以撒直接对上了眼。
那双灰色的眼睛，瞳孔里仿佛藏着最蛊惑人心的力量，在对上的刹那，给你的灵魂带来极大震慑的同时，让你不自觉地放松警惕。
如同……产生了脑雾。
在迷雾中，你会迷失方向，丧失自我，逐渐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权。这还不是最糟糕的，糟糕的是，你的灵魂会被打上烙印。
不过，恰恰是这样的举动，让查理瞬间清醒。
没有人比查理更看重灵魂的自由，身体他都换了两具了，但灵魂永恒。以撒给查理打烙印的行为，就像触发了查理灵魂深处的自我保护机制。他的灵魂在高举自由的旗帜，在呐喊、在反抗。
甚至是不惜一切代价地回击。
因为这对于他来说，给他的灵魂打上烙印，让他的灵魂失去自由，是最深的冒犯，比杀了他还要过分。
两人再次齐齐发出闷哼，谁也没讨到好。
以撒在笑，查理也在笑，审判官看得毛骨悚然，几乎是凭借着本能，拉着查理赶紧跑，像兔子一样蹿出去跑。
跑！快跑！
“快，这边！”前方的走廊里，一扇房门忽然打开，从里面探出一个头来。
情急之下，审判官无暇分辨对方是敌是友，身后的以撒又要追上来了，他咬咬牙就带着查理冲入房门。
那人后退半步让开道来，在他们进入后，立刻关上房门，“砰！”
房里还有几个人在，都穿着可疑的黑袍，戴着遮住眼睛的面具，二话不说就吟唱咒语，把防御结界丢在门上。审判官因为逃命而变得迟钝的大脑反应过来，这些可能就是查理说过的恶魔之门的结社成员。
“来不及解释了，跟我们来。”
开口的正是恶魔之门的社长，那位女性黑袍人。
查理赶紧冲审判官点点头，示意是自己人。二人随即跟上黑袍，进入房间书柜后的密道。逃命要紧，没有人深究这里为什么会有条密道，密道又是怎么被找到的。
一行人步履匆匆，片刻后就从密道的尽头出去，来到了一间狭小的告解室。
推开门，外面是一间偏殿。
不大的偏殿里沿着南北两侧的墙，设置了整排的告解室。有几个牧师死在这里，染着血的脚印踩得到处都是。
黑袍转头就毁掉了告解室里密道的出口，紧接着又燃起了香。
“这是什么？”查理抓紧机会开口。
“能够屏蔽追踪和魔法感知的灵魂香料，用秘法炮制的。”说完，社长觉得还是不够保险，带着他们又离开偏殿，来到了受洗室。
教廷已经濒临毁灭，一应日常活动都受到影响，最近这段时间根本没有人会来受洗室。而圣培安大教堂体积庞大，受洗室又在靠后的位置，混战和大火暂时都还未波及到这里来。
到了这里，她终于松了口气，有空发问了，“你们怎么也进来了？”
查理飞快地用简短的话语讲述了自己这边的情况，又反问：“你们呢？”
审判官也觉得疑惑，“你们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我怎么没有看见？”
查理也有同样的疑惑。西尔维诺应该是在审判庭的人抵达前，就进来了，那恶魔之门的人呢？
社长给出了一个糟糕的回答，“我们是被召唤进来的。”
根据她的回忆，她当时听了查理的话，带着另一个老年社员匆匆赶到13-1附近时，审判庭的人已经到了。
因此，他们没有上前，而是摸到了13-2的后院，潜伏着。
那时她还有些疑惑，原先派去盯着13-1的社员呢？怎么找了一圈都没看到人影？难道是因为看到审判庭的人来，所以撤退了？
没过多久，异变陡生。
她和另一个社员都听到脑海中响起了召唤声，那声音像是隔着神秘，时间？亦或空间？总之听起来遥远、模糊，但又能触动他们的灵魂，让他们不知不觉地被那声音吸引，跟着那声音走。
“漩涡，对，是漩涡。”
当他们下意识地听从那声音的召唤，迈开步伐的时候，他们的身前忽然出现了诡异的黑色漩涡，一下子把他们吸了进去。
等他们清醒过来时，就已经在圣培安了。
陌生的环境让他们警惕，当时圣培安还没乱起来，经过一番紧张刺激的探索后，他们又遇到了之前派去盯着13-1的社员。经过交谈，发现双方进入这里的过程都是一样的。
现在在这里的恶魔之门社员，一共5位。
审判官怎么也想不到，竟然是这么回事，“召唤？漩涡……谢利，刚才你说恶魔，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倒是不好解释了，查理总不能告诉对方，他去挖过以撒的坟。于是他心念一转，决定把黑锅都扣到那位神秘的黑山茶先生身上去。
可就在他即将开口时，黑袍社长接过了话茬，“我们一直在做有关于恶魔的研究，不会错的。在见到这里的以撒的那一秒，我们身上携带的能够感应到恶魔气息的法器，就有了反应。”
她说得很严肃，审判官的心神也不由得被她带走，面露沉思。
查理本就是恶魔之门的预备社员，他跟恶魔之门的关系，在给审判庭提供情报时，并未隐瞒。所以审判官自然而然地觉得，查理的消息来源，就是恶魔之门。
查理的心里则有些意外，他悄悄看了这位社长一眼，但什么都没说。
那厢，黑袍社长继续说道：“而且我们怀疑，我们听到的就是来自恶魔的召唤。而之所以我们能听到，是因为我们都进过13-1，在那里吃过恶魔的烛光晚餐。”
这似乎是一个合理的猜想，不过查理还是提出了自己的疑惑，“那我怎么没有听见？”
黑袍社长：“也许是因为你跟审判庭的人在一起？如果你落单了，也会被卷进来，但现在你已经进来了，自然就不需要这样的手段了。”
审判官：“那照你这么分析，在这个特殊的空间里，应该不止我们几个人。烛火之屋出现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也有段时间了，在那里吃过晚餐的人，一定还有不少，这些人都有可能被卷进这里，跟我们面临一样的困境。”
那么问题来了，宾客名单上都有谁？
对于此，恶魔之门的人也摇摇头，表示不知道。他们盯上烛火之屋也才不久，还没调查得那么详细。而且进入13-1的人，哪会大张旗鼓地到处宣扬？
不过比起宾客名单，审判官更在意的，其实是魔法议会的创始人以撒&#183;薄伽丘阁下，为什么会是教廷的牧师？
甚至这个牧师还是个恶魔。
查理善解人意地宽慰道：“这里更像是幻境，既然是幻境，那就有可能是虚假的。也许，幕后的人就是希望我们认为薄伽丘阁下是恶魔，以此来败坏他的名声，把近期自由城邦里揭露出来的那些丑事，全都安在他的头上呢？”
这个解释，让审判官眸光一亮，“没错！”
他不是不愿意接受现实，而是幻境里的现实，怎能完全当真？那可是以撒&#183;薄伽丘啊，在大陆战争立下过赫赫战功、为魔法议会奉献了半生的人，如果因为所谓幻境，就去怀疑他，为他扣上罪名，岂不叫人寒心？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出真相。”查理郑重说道。

第301章 历史的交错
找出真相，说起来轻巧，做起来难。
先不说该从何处开始找起，恶魔以撒的实力看起来深不可测，今夜的圣培安又是这样的乱象，保命都是个问题。
审判官自觉是审判庭的一员，应该要肩负起相应的责任，积极地询问：“你们来得早，在这里探索的时候，有什么其他的发现吗？”
黑袍社长：“根据我们对历史的了解，这里确定是圣培安无疑。关于这一夜发生的事情，太阳宫里的记载都语焉不详，只说教廷落败，圣培安被焚毁，神权时代彻底落幕。我们来到这里之后，就发现，外面的人还没攻打进来，教皇就已经疯了。”
审判官微怔，“疯了？”
黑袍社长的语气变得有些唏嘘，“末代教皇萨维，亲手给狮心暴君戴上王冠，又见证了神灵之死的人物，最终变得疯疯癫癫，赤着脚跌跌撞撞地从圣培安大教堂里跑出去，最终在神圣广场，被神灵的狂信徒们，一人一刀刺死了。你们来之前，广场上的血迹刚刚被水冲干净。”
审判官和查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史书上记载，教皇萨维死于今夜的刀剑，但从没说过，他是被自己人杀死的，还死得这么……不体面。
“为什么？”审判官追问。
“听那些狂信徒的话，似乎是在说萨维背叛了自己的信仰，要替光明之主降下神罚，所以就把他刺死了。”看着那癫狂的画面，黑袍人们势单力薄，不敢靠得太近，所以听得并不算清楚。
查理心里顿时疑窦丛生。
教皇背叛信仰？替光明之主降下神罚？这代表的，究竟是教皇背叛了神灵，还是单单背叛了他所侍奉的光明神？
这听起来……似乎与神灵之死，会产生一些奇妙的关联。
这时，黑袍社长又提出建议，“现在你们来了，不如……我们趁着教廷的人还没被杀光，趁乱绑一个祭司来问问？”
审判官略作沉吟，“这确实是一个办法，但我觉得，我们的重点还是应该放在那个恶魔身上。如果烛火之屋与恶魔有关，这片幻境里又有一个恶魔，他或许就是我们能不能离开这里的关键。”
另一位社员开口，“我们绑到了人，也可以问问恶魔的线索？我觉得，教廷会出现恶魔这事，有蹊跷，绑个职级高一点的，也许能问出什么内情？”
审判官觉得可行，查理也没有异议。
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了，周围的温度也在变高。众人再不迟疑，迅速制定了一个方案，便离开受洗室，找机会实施。
他们首先要做的，是变装。
像西尔维诺换上修女服一样，他们决定假扮成进攻的巫师，混在人群里互相打配合，趁乱绑人。
查理也因此见到了那位御驾亲征的狮心暴君。
红发的暴君，犹如雄狮般高大、魁梧，手中大剑舞得虎虎生风。那暗藏暴戾的眉眼里，更多的显露在外的，是蓬勃的野心和与生俱来的蔑视一切的狂傲。而他身旁的卡文迪许，则沉静得像幽蓝湖水。
两人配合默契，一路带队杀进圣培安，如入无人之境。
可谁又能想到，在不久之后，卡文迪许向起义军倒戈，站在了狮心暴君的对立面。狮心暴君败走北地，最终又被阿奇柏德砍下头颅，挂于城墙。
查理隐在人群里远远地看着，想起代表着新一代文明的弗洛伦斯正在赶来的路上，突然有种奇妙的历史交错感。
那么作为阿奇柏德后人的温斯顿呢，此刻又在做什么？
烛火之屋搞了这么大一个惊喜，此刻的自由城邦，恐怕也不太平吧。
“咻！”一支乱箭擦过查理的身体，刺入一名仓皇逃窜的牧师的大腿。他踉跄着跪下时，怀里抱着的珠宝和黄金，散落一地。
就像旧时代的华光，在黑夜里，苟延残喘地发出了最后的光亮。
查理淡定地捡起一颗滚落在脚边的深海珍珠，余光瞥见他的同伴们，在人群中打出隐晦的信号——目标出现，时刻准备动手。
教廷最后的精锐部队，终于出现了。
异端裁判所的红袍祭司。
如果说教廷的普通牧师，并非每一个都有罪。时代的浪潮下，许多人也不过是被命运推着走的傀儡，为了活命、为了更好地生活，只能麻木地选择同流合污。亦或是纯然地被洗脑，真的信奉神灵，为自己找了个精神寄托。
那么异端裁判所的恶，就是真正的罄竹难书。在那里，即便是一只小小的灰毛鼠，牙缝里都藏着人类的血肉。
每一个从那个年代走过来的人，没有不恨的。
阿耶恨。
查理亦然。
事实证明，仇恨从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反而历久弥新。
于是查理再次提起了屠刀。
与此同时，自由城邦。
温斯顿虽然收着力在打，但他到底是温斯顿，极速的攻防战中，找准时机，抬手释放魔法飞刃，精准地刺入鸟面人的心脏。
背后劲风袭来，他避也不避，召唤魔法护盾硬扛的同时，劈手夺过偷袭者手中的利斧，借着惯性一斧头砍下去。
鲜血迸溅，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此时亚历山大已经赶往高塔，而温斯顿和其他人留下为他断后。温斯顿不是不想去，但一来，他身份敏感，贸然进入魔法议会的核心所在地，可不是件好事。
二来，他还有另外一个地方想去。
眼见鸟面人已经死了好几个，剩下的也都被压制住，成不了气候，温斯顿果断负伤退走。
他捂着染血的肩膀，往后踉跄着退了几步，靠在阴影中的墙壁上蹙眉喘息。其余人见状，连忙补上他的空缺，让他赶紧下去疗伤。
温斯顿从善如流，待离开后，哪还有半分受伤模样？步履如风，不过片刻就来到了城西。
他想看看，如果亚历山大遭遇了袭击，那么议会的其他高层呢？
审判长坐镇总部，威廉&#183;高斯汀现在在审判庭的监护之下，议长也主动接受审判庭的审查，但尤里乌斯还在自己的法师塔内。
今夜的城西相较昨日，要安静不少。
这得益于亚历山大的当街遇刺，以及四通八达的传送阵，不少审判庭的人手回援，留下来的人则采取了更为严苛的镇压方式。不论新旧两派的，还是暗中浑水摸鱼的，都意识到事情大条了，因此都安分不少。
可是越靠近尤里乌斯的法师塔，温斯顿就越觉得不对劲，因为太安静了。这种安静不同寻常，更像是一种诡异的死寂。
糟糕。
温斯顿可一点都不希望自己心里的猜想会变成现实，他加快速度，动作熟练地翻进尤里乌斯家的院墙。
尤里乌斯的住所可不只有一栋法师塔，堪比一个小型的贵族庄园，甚至比威廉&#183;高斯汀这位正牌的伯爵大人，更懂得享受生活。
越往里走，温斯顿的心越往下沉。
防御结界没有开启。
法师塔和其他的建筑物里都亮着灯火，但没有人影晃动。
路边的草丛里有尸体。
温斯顿飞快地检查了一下，尸体上没有明显外伤，神情安详，死因不明。他又迅速赶往法师塔，这一路又看见了几具横七竖八的尸体。
他没有再停下查看，直奔法师塔，发现门扉半掩。
暖黄的灯光从法师塔里透出来，却没有半分暖意。
温斯顿艺高人胆大，悄无声息地推门进入。
一楼并没有人，他沿着盘旋楼梯拾级而上，大胆之中透着谨慎。尤里乌斯的法师塔构造和其他人略有不同，他似乎很注重生活质量，盥洗室都能占据一整层，还有单独的衣帽间。而往往设置在底楼的厨房和餐厅，却不见踪影。
万万没想到，它在顶楼。
尤里乌斯大概是喜欢坐在高处俯瞰整个自由城邦的感觉，尤其是吃着美味佳肴，再佐以美酒的时候。
他喝下去的是酒吗？不，是那和酒一样令人沉醉的权力。
只是今夜，当他再次坐在餐桌旁，吃着美酒佳肴欣赏一切的时候，他注定沉浸在自己的美梦里，不会再醒来了。
尤里乌斯死了，瘫在他那张铺着羊绒坐垫的豪华座椅上，四肢无力地垂下。他的表情也与他人不同，只有他是痛苦的，瞪大了眼睛，死不瞑目。
温斯顿还注意到他胸前的衣服，有被攥紧过的痕迹，灵光乍现，迅速扯开他的衣襟看了一眼。
只见大片大片绚丽的花斑呈现在他的皮肤上，如同盛放的鲜花，以心脏为圆心，向外蔓延。
尸斑？
不，应该是毒。
他毒发了。
蒂莫奇呢？本该盯着这些中毒者的另一位副审判长阁下，此刻又在哪里？为何会放任尤里乌斯出事？
他是故意的，还是自己也陷入了危险，无暇他顾？
无论哪种猜测，似乎都很糟糕。
温斯顿果断以审判官的方式，走到窗边对着夜空发射了魔法议会的专属信号。在其他人赶到前，他又紧急对尤里乌斯的法师塔进行了一番搜索，企图找到些别的线索，但结果是令人失望的。
思忖片刻，温斯顿果断放弃，转身撤出法师塔，将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出去，最后又来到了鹈鹕街。
查理失踪了，但从大卫的信上来看，他是主动和审判官一起踏入险境的，应当有自己的考量。
温斯顿虽然担心他的安危，但同样对他有信心，从不会随随便便质疑他的决定，所以才没有第一时间赶来。
与大卫汇合后，大卫告诉他，在查理进去到温斯顿赶到的这段时间里，除了审判庭的援军赶到，还有另一个人，在附近暗中窥探过。
“谁？”
“鹈鹕街的守门人赞德。”
守门人？他会对鹈鹕街上发生的事情有一定的了解吗？譬如烛火之屋的底细。
很显然，审判庭也想到了这一点。他们虽然没有大卫那么警觉，发现暗中窥视的赞德，但照着刚才温斯顿想的这个思路，已经派人去跟赞德这些地头蛇进行交涉。
让人没有想到的是，赞德不在。
这么短的时间，他又跑哪里去了？
温斯顿想着想着，沉思的眉眼里，透出些冰冷笑意来。
有意思，真有意思啊。这自由城邦，鱼龙混杂，看起来已经被搅成了一谭浑水，但实际上，这谭水深得很，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复杂。水被搅浑了，反而在一定程度上遮盖了这种复杂，让人愈发捉摸不透。
他也怀疑过，赞德是否就是查理暗中联络的人，但没有凭证，只能怀疑。
温斯顿很快有了决定，“你想办法进入13-1，接应查理。不论里面发生什么，记住，我只要查理活着。”
大卫有些意外，“您不进去？”
“虽然我更看重查理的命，但查理……有时可比我疯狂得多。”温斯顿提起他时，冰冷的眉眼也变得柔和起来，“他能毫不犹豫地进去，是因为我在外面。我得替他守好自由城邦，至少，不能让他亲眼看着它坍塌。”
查理已经见过太多毁灭的瞬间了，故土、理想，被时空相隔无法送别的友人，一切的一切，都在无情的命运里被绞杀。
温斯顿很不希望他再面临这样的时刻。
魔法议会，也有其存在的必要性，至少在黑镜之主的新世界计划危及大陆之时，它不能垮塌。
大卫却从温斯顿的话语里听出了一丝隐约的炫耀，虽然不知道他在炫耀什么，但大卫明智地选择闭嘴，并且一刻也不愿意多等了，立刻就拜别自己的主人，去守护查理。
“我现在就走。”
“嗳——”
温斯顿叫都没叫住他。
算了。
大卫是个有分寸的人，他知道该怎么办。
温斯顿送走了大卫，紧接着又去猫令十字，接走了本。
骨头小本刚开始还不愿意跟温斯顿走，他要留在家里，替查理守好这个家，等他回来。但现在这样的乱局，温斯顿可不放心本一个人待着，如果出了什么事，查理会伤心的。
“我们一起去为查理守护魔法议会，不好吗？”他问。
“为什么要守护魔法议会？”本很疑惑，魔法议会这个又糟糕又复杂的地方，里面的人都坏坏的。
“这是你的前主人留下的遗产，你不想把它完整地交到查理手上吗？你不去我可去了，到时候他只会夸我，不夸你。”
“我去！”
本被温斯顿的三言两语拿捏得死死的，主动跳到了温斯顿的掌心，并在心里暗暗发誓，自己一定不会被黑心商人比下去。
而等到温斯顿带着本，回到总部，他就知道——自己留对了。
事情的走向愈发扑朔迷离。
蒂莫奇从高塔叛逃了。
自由城邦内乱，高塔也加强了防守。
有守卫在巡逻时，亲眼目睹本该在外忙碌的蒂莫奇，竟出现在了高塔里，似乎在秘密地寻找着什么。他的手上，还拿着一枚造型特殊的钥匙。
守卫觉得有点奇怪，遂上前质问，蒂莫奇却痛下杀手。
就在这时，好巧不巧地，亚历山大紧急折返，直奔高塔而来。他的到来彻底打乱了蒂莫奇的行动，他深深地看了亚历山大一眼，没有选择与他动手，而是当机立断地选择了逃离。
亚历山大追之不及，竟被他逃掉了。

第302章 阿多尼斯
“你确定，那是蒂莫奇副审判长吗？”
温斯顿与亚历山大汇合后，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有人假扮蒂莫奇，实际上，真正的蒂莫奇已经遭遇了不测，被杀了，或者被控制起来了，是不是？”亚历山大反问。
“太巧了。尤里乌斯刚被杀，原本应该盯着他的蒂莫奇又叛逃了。更巧的是，你还刚好回来，看见了他的脸，成为了最有力的人证。”温斯顿抱臂靠在墙上。
此刻他们在亚历山大的办公室里，亚历山大身上受了伤，刚处理好伤口，温斯顿则是趁别人不注意，悄悄进来的。
亚历山大深深蹙眉，他的疲惫、担忧、愤怒，以及对一切黑暗的痛斥，都嵌在了他眼尾的皱纹里。
“这一切固然巧，但我不认为，他们能刚好算到我会在那个时候返回高塔。”
在亚历山大看来，他的行为有太多的不确定性。而且鸟面人的实力非常强，尤其是其中的那个传奇法师，如果有可能，他们的优先级一定是先把自己杀死，而不是让他赶回高塔做什么见证。
温斯顿耸耸肩，“所以有那个吊着最后一口气，没被彻底杀死的守卫，不是吗？”
关于这点，亚历山大也有所怀疑。
那个守卫看见的就是蒂莫奇的脸，但他只是个守卫，平时与蒂莫奇这位副审判长没有过多往来，哪里能随随便便分辨真假？
就是亚历山大自己，光靠那一个照面，也不能。
“钥匙是怎么回事？”温斯顿继续发问。
“如果我猜得没错，那是打开禁地的钥匙。”亚历山大沉声。
高塔的核心区域，指的就是控制自由城邦内魔法大阵的控制中枢。它并不存在于具体的高塔内的某一层内，而是需要钥匙开启的特殊空间。
魔法议会内部的人称之为——禁地。
开启禁地的钥匙有两种形态。
最初的钥匙，是实体的钥匙，三位创始人各有一把。后来，弗洛伦斯阁下将禁地隐蔽了起来，并改良了开启的办法，钥匙就变成了由大陆最高魔法议会颁布的魔法师徽章。
当然，能够开启禁地的魔法师徽章，统共就那么几个。这些徽章的主人分布在众议庭、审判庭以及真理会当中，每一个人都经过严格的审查，才被赋予了这样的权限，还需要发下灵魂誓言。
而且想要打开禁地，必须凑齐三位徽章的持有者，否则无效。
三个人同时被策反？就算是黑镜之主，想要做到恐怕也不简单。
温斯顿此前并未特意了解过，此时听亚历山大讲起，敏锐地捕捉到一个关键，“你之前被掉包的那枚徽章，具备钥匙的功能吗？”
亚历山大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副审判长的徽章，当然是可以的，但必须是本人到场。那徽章上有我们独特的灵魂烙印在，他人持有，是没用的。用来栽赃嫁祸，已经是极限。”
这也是亚历山大发现自己丢了徽章，但并不如何着急的最重要的原因。
可温斯顿并未因此放松警惕，毕竟连恶魔都出来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说起恶魔，他就想到了烛火之屋。想到烛火之屋，他就又联想到了刚才尤里乌斯死亡的场景，于是饶有兴致地说道：“那餐桌上，还有未燃尽的白色蜡烛。快半夜了，尤里乌斯还在享用烛光晚餐，真是好兴致。”
亚历山大：“你认为这与烛火之屋有关？”
温斯顿：“进入13-1的人都消失了，也许是都被传送到了某个地方，进入了特殊的空间。但并不意味着，烛火之屋里原本的人，也在里面。譬如那位羊先生。”
这倒是一种可能。
如果这位羊先生还留在外面，并与尤里乌斯的死有关，那么，他杀死尤里乌斯的目的是什么？为了……钥匙？
“根据议会的记载，属于创始人的那三把钥匙，都被毁去了。但那毕竟是创始人的东西，谁也没有深究。如果有钥匙被秘密保留了下来……那把钥匙，有可能是真的。”
因为尤里乌斯作为以撒的后代，极有可能会拥有钥匙。
羊先生从尤里乌斯处取得钥匙，并杀害尤里乌斯。紧接着，作为他同伙的蒂莫奇，利用身份之便，拿着钥匙，企图打开禁地，控制高塔？
而在当时，尤里乌斯已死、高斯汀仍在昏迷，亚历山大正在遭遇当街刺杀，议长选择接受审判庭审查，也不会选择轻举妄动。整个总部只有坐镇于此的审判长能够力挽狂澜，但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他的目光需要着眼于全城，哪里会料到自己的左膀右臂之一，蒂莫奇，会背叛议会？
这听起来，似乎是最合乎逻辑的推测。
温斯顿不想猜来猜去，这局太乱，不如单刀直入，“不论钥匙是不是真的，蒂莫奇是不是真的，只要找到他，一切就都明白了。”
这就是现状，蒂莫奇无论真假，都势必要当一段时间的通缉犯。
亚历山大不由得想起自己，如果他的徽章不是恰好被阿奇柏德的人从案发现场拿走，此刻陷入困境的，就是自己了。
他始终觉得，蒂莫奇，也不会是叛徒。
这是一种直觉，属于副审判长的直觉。
可蒂莫奇现在能在哪儿呢？
亚历山大再次深深蹙眉，“现在看来，烛火之屋真的有大问题。我准备查封整个鹈鹕街，如果那里有你们阿奇柏德的人，请做好准备。”
温斯顿彬彬有礼：“多谢告知。”
另一边，圣培安。
大教堂里已经火光冲天，而成功绑走一个红衣祭司的查理一行人，躲进了教堂不远处的建筑物的地下室里。这是黑袍们在先期探索的时候发现的，可以用来藏身。
黑袍负责审讯，这群常年研究恶魔的神秘魔法师，有自己的手段。
查理有心在旁观摩，但此刻的圣培安危机四伏，审讯才刚开始，外面就忽然传来异动。那是接连不断的爆炸声，让地下室都出现了震荡，灰尘扑簌簌掉下来。
审判官当机立断，让他们继续审讯，自己去外面查探。
查理怕他出事，跟了上去。
当然，他在临走时还悄悄留下了一个巫师之眼，谨防有变。他总是习惯性地怀疑一切，面对恶魔之门，也一样。
谁说这些人，就一定是真正的恶魔之门的成员呢？幻境里，哪能什么都当真。而如果他们有问题，查理这一走，就给了他们露出狐狸尾巴的机会。
回到地面上，查理透过建筑物的窗户望出去，看到外面的情形时，不由得心下一沉——刚才的声音，是那些异端裁判所的红袍祭司们，开始自爆了。
这种级别的自爆，足以将周围几百米都夷为平地，而代价不仅仅是肉体的毁灭，他们的灵魂也将化作齑粉，不复存在。
这就是教廷，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哪怕教皇疯了，仅剩的主教们跑了大半，也依旧还有那么多人，在这里负隅顽抗。哪怕败局已定，他们也依旧能拼个你死我活，让最终的胜者付出惨痛的代价。
当然，那些妄图从今夜的圣培安逃跑的人，也没有什么好下场。
阿耶和弗洛伦斯他们在赶来的路上截获了几个，还顺势继承了他们身上携带的财宝。其他的路线上，各路勇者也都没闲着，守株待兔的、提前占卜的，手段齐出。
留下与圣培安共存亡的又有谁呢？
职级最高的，就是教皇之下的第一人，枢机主教。人们也将他称为红衣主教，异端裁判所的实际掌权人。他干着最血腥的活，却是光明神最忠诚的信徒。
不论是教皇还是枢机主教，都是有资格与神灵直接沟通的人。神灵赋予他们知识，赐予他们力量，再加上教廷逐年的累计，最终堆出了实力堪称恐怖的存在，让他们一度站在了人类的顶峰。
神灵死亡，他们身上被赋予的力量在一定程度上开始衰败，但依旧不容小觑。
此时，攻打圣培安的大部队已经到了，但冲在最前面的仍是狮心暴君和他最为默契的伙伴，卡文迪许。
狮心暴君罪名累累，但在那样的乱世里，能够当机立断踩死教廷，把同样气数将尽的狮心王朝，强行续命到康纳里惟士登台，足见其实力。
如果不是卡文迪许倒戈……
当然，他也会败。
这是历史的必然。
狮心暴君不甘被历史的狂澜打倒，此刻还在奋力抗争。他看着终于出现的枢机主教，就像看着前进道路上必须扫清的障碍，哪怕身上的盔甲已经沾满了鲜血，他也要将敌人斩落马下。
“杀——！”他一声暴喝，所率精锐部队，齐齐向枢机主教攻去。
也就是这时，查理才真正看清卡文迪许的作战方式。
作为传统贵族，卡文迪许明面上，奉行的是骑士那一套。但作为古老传承之一，他们背地里一直在研习巫术，而现在，就是卡文迪许的巫术真正登上历史舞台的时刻。
卡文迪许精通秘仪，所谓秘仪，其实就是仪式魔法。
它们往往需要很多准备工作，过程或简单或繁琐，大多都不适用于实时作战。但这对卡文迪许来说，不是问题。
因为贵族，往往不会单打独斗。
卡文迪许一声令下，他的私兵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散开，以特殊的阵型穿梭于战场。紧接着，卡文迪许从剑柄里抽出细长的魔杖，开始吟唱咒语。
查理一眼不错地盯着，心里逐渐泛起惊讶，因为卡文迪许的私兵是骑兵，他们一直在变幻位置，并没有停在固定的地点，构成魔法阵的魔力节点。
流动……是流动吗？
查理蓦地想起了学习剑术时，泽菲罗斯对他的教导。他说，生命是流动的。
魔力也是流动的。
在这个战场上，魔力在卡文迪许构建的阵中流动、激荡。
在他的吟唱之下，鲜血在鼓动，大地在震颤，犹如富有韵律的鼓点。狮心暴君的大剑之上逐渐泛起一层华光，而他越战越勇、越战越勇，朝着枢机主教一剑下去，劲风呼啸，连圣培安大教堂的熊熊火光，都为此高扬。
这还只是开始。
查理听到那黑夜的厮杀声中，逐渐有低沉的咒语声如同海浪，在起伏、更替。一重一重的咒语声，带着令人平静的力量，安抚着所有人的灵魂。
那些穿梭于战场的戴着蓝色臂章的骑兵，便在这悄无声息的安宁中，毫不犹豫地割下敌人的头颅。
鲜血洒落，成为阵中的养分、新的祭品。
战意再次叠加。
卡文迪许高举魔杖，以敌人之鲜血，化作最锋利的诅咒，给予枢机主教当头棒喝。
好强的仪式魔法。
查理看得眸中异彩连连。对他而言，不论眼前的是敌人还是友人，学到了，那就是他的了。
力量无分好坏。
蓦地，地下传来“咚”的一声，拉回了他的注意力。
审判官也听见了，略作沉吟，便道：“我在这里盯着，以防万一，你回去看看。小心，恶魔之门的人也不可全信，一切以安全为上。”
查理点点头，这便返回地下室。刚进去，他就见一个黑袍社员抬手擦了擦顺着脸颊滑落的汗，道一声：“好险。”
“怎么了？”查理问。
黑袍社长不敢耽搁，语速飞快地说道：“他刚才想自爆，被我们制止了。从他嘴里我们得到了一些线索，教皇背弃光明神，暗中投靠了黑暗之主。他会疯，就是因为贪图力量。明明已经拥有了光明神的恩赐，还暗中接受了黑暗之神的馈赠。神灵死亡，两位神灵赐予的不同属性的力量在他体内对冲，时间越久，越无法控制，他不止疯了，还成了一个废人，所以才会在今夜以那么一种不体面的方式被处死。”
恶魔之门的审讯手段，与阿奇柏德的搜魂术有所不同。
阿奇柏德是简单粗暴地搜索灵魂，而他们更像是用恶魔的方式去蛊惑对方，如同催眠术，让对方在无知无觉中，说出真相。
“转投黑暗之主，而恶魔恰好是黑暗的眷属……难道这就是圣培安会出现恶魔的根本原因吗？”
查理说着，又不可避免地想到了神灵之死，他一直认为，外力只是神灵死亡的原因之一，除此之外还有内因。
教皇的改弦更张，似乎就说明了这一点。
神灵之间的内斗，已经到了白热化了，即便没有屠神者，祂们也会自相残杀。最终，多种因素叠加，导致了神界的覆灭。
果然，黑袍社长继续说到：“异端裁判所一直在调查神灵死亡的真相，最终查到了教皇身上。他们怀疑，这里面也有教皇的功劳。是教皇背刺了光明神，只是没想到，最后出了差错，光明与黑暗斗了个全军覆没，阿萨神界自此覆灭。”
“哦对了。”顿了顿，她又说道：“他们还真的查到了点线索，只是教皇已经疯了，无从考证了。”
查理心念微动，“什么？”
黑袍社长扫了眼查理身后，没看到审判官下来，随即压低了声音，道：“在旧历时，教廷曾经有过一位圣子，叫做阿多尼斯。那是教皇从外面带回来的，但在神灵死亡的前一段时间，这位圣子又悄无声息地失踪了。他出现的时间段，隐隐契合教皇背叛的节点，所以裁判所着重调查了这位圣子，发现他还有个世俗的名字，名为——西里尔&#183;布莱兹。”
西里尔&#183;布莱兹？
布莱兹？
那个瞬间，查理仿佛被什么击中了一般，心脏开始狂跳。

第303章 堕落天使
从巫师之眼的反馈来看，恶魔之门的人并未欺骗查理。他们告诉查理的，就是从红袍祭祀口中得到的。
可仅仅只是一个名字，给查理带来的冲击，就足以盖过之前所有的消息了。布莱兹出现了，又一个新的布莱兹出现了！
虽说布莱兹在托托兰多只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姓氏，但谁都可以姓布莱兹，唯独不能是教廷的圣子。
阿多尼斯？
这位圣子似乎非常低调，阿耶从未听说过有关于他的事迹。也许是他原本生活的地方太过偏远吧，也许是因为圣子在旧历时就已经失踪了，总之，直觉告诉查理——他是解开谜题的关键。
教皇到底为何叛变？
神灵之死的真相又是如何？
蓦地，查理忽然想到了什么，杂乱的线索开始串联，这种从无序变为有序的过程，让他整个人都像是从迷雾中走了出来，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教皇带回圣子阿多尼斯，同时叛变。这二者有无因果关系？谁先谁后？暂不去想。
紧接着，阿多尼斯消失，神灵死亡。
枢机主教开始追查真相。
教皇发疯。
圣培安沦陷。
沦陷当晚，卡文迪许出现在这里。他作为第一批抵达这里的人，最有可能了解到教廷的隐秘，但无论他有没有了解到什么，最终的结果都是——
一切过往，皆葬于大火。
不论是言语，还是书籍，都未曾留下。
时过境迁，一个名叫查理&#183;布莱兹的孩童，被柳利勋爵收养，成为义子。柳利勋爵给他下了剥夺天赋的诅咒，而这个诅咒，追本溯源，就来自卡文迪许。
布莱兹这个姓氏到底有何特殊之处？
卡文迪许又到底在今夜发现了什么？
还有为他串起这些的关键人物——恶魔之门。
从他们投放那张传单开始，到相约烛火之屋，引出恶魔，再到现在，他们于圣培安相遇，逐步揭晓当年的真相，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查理觉得，像是故意捅到他面前的。
就像他们之前在审判官面前为自己打掩护，现在又趁着审判官不在的时候，将关于“布莱兹”的消息告诉他一样。
查理很确定，刚才他们提起“布莱兹”之前，黑袍社长特意往他背后看了一眼，似乎在确认，审判官有没有跟来。
“你们究竟是谁？”查理觉得自己再不问，就不礼貌了。
“很抱歉，现在还不能告诉你。”黑袍社长拒绝作答，但这句话，本身就已经回答了查理的问题。
恶魔之门真的是专门来找他，引他上钩的。
可他们是什么时候盯上自己的呢？是在他去真理会，拿出奥里翁的推荐信开始？还是在进入自由城邦的那一刻？
查理自认为自己伪装得很好，应该没有露出什么破绽才对。
还是说……
“你们跟奥里翁&#183;费舍有什么关系？”查理的眸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那淡绿色的眼眸甚少有这样锋芒毕露的时刻，一时间竟叫人难以招架。
黑袍社长沉默几秒，抬手放在胸前，行了一个标准的巫师礼，语气里也变得温和许多，“请不要迁怒于奥里翁&#183;费舍先生，他并非有意隐瞒。”
闻言，查理几乎可以确定了，他们看破了自己谢利&#183;林恩的伪装，知道了他查理&#183;布莱兹的真实身份。
可他在冒险者小镇、以及卡拉肯时，伪装得也很小心谨慎，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奥里翁据说是主动请缨，跟随维庸去支援卡拉肯，他是提前知道自己会在那里？如何知道的？数字占卜？
他的占卜确实很厉害，但能厉害到这个地步吗？
黑镜之主的眷属们，似乎都没有占卜到自己在哪儿呢，否则这么长时间过去，自己不可能一点危险都没有遇到。
即便只把他当作温斯顿的小情人，绑架他，也是有一定价值的。
等等。
查理蓦地想到什么，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你们说，你们有能够感知到恶魔气息、还有追踪恶魔的法器？”
黑袍社长深深地看着查理，两人的眼神在无声中拉扯。
良久，就在她即将开口时，审判官回来了。他神色焦急，几乎是冲进来的，开口就是催促：“快走，恶魔出现了！”
闻言，众人来不及细问，匆匆交换一个眼神，便立刻转移。
可这么多人目标实在太大，审判官当机立断又喊道：“分开走，有卷轴的用卷轴，广场汇合！注意标记！”
没有说具体时间，那是因为无法确定。但只要有地点，哪怕去的时候其他人还没到，留下标记还是可行的。
大家都是魔法议会的魔法师，通用的标记都认得。
谁都没有异议，于是纷纷四散，不敢有片刻停留，因为那如芒在背的感觉又来了。是恶魔，他在靠近！
可就在这样紧急的情况下，黑袍社长的余光里，还是能瞥见查理回身一剑，刺在了已经昏迷的红袍祭司心口。
那干脆利落的动作、那没有一丝表情的脸庞，叫人看得心都跟着颤了颤。
下一秒，查理拔剑。
后退半步，整个人迅速没入魔法之门，消失无踪。只有剑上滴落的鲜血以及红袍祭司的尸体，还留在原地。
糟糕。
黑袍社长暗道不妙，自己被查理吸引了注意力，都忘了逃命了，于是赶紧撕碎卷轴，险而又险地在恶魔以撒出现的刹那，传送离开。
以撒到时，空气中只余魔法的波动。
但他看起来并未在意，也不急着去追，而是站在原地，嗅着空气中残留的某种气味，嘴角逐渐泛起一抹诡异的微笑。
“好熟悉的味道……令人怀念的味道……”
他沉醉其中，可话音落下，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忽然又露出了挣扎神色。他似乎在刹那间承受着什么痛苦，整个人踉跄了一下，不得不抬手撑住墙壁，而他的另一只手，则捂住了一只眼睛。
“以撒……”他的声音露出些微的低沉与沙哑，“你既然已经将灵魂出卖给我，又为何在这时，开始挣扎呢？”
“反悔可不是好孩子的行为。”
他说着，那只裸露在外的眼睛逐渐恢复了平静，只余被他抬手遮挡住的灰色瞳孔里，还有什么在挣扎、在呐喊。
可这份挣扎与呐喊，注定不为人所知。
空荡荡的地下室里，回荡着恶魔的低喃。
“你说我欺骗了你？”
“什么是欺骗呢？以撒，我只是提前收取一些利息而已。人类的贪婪永无止境，而你，在与我签订契约之前，就应该想到一切后果。”
他在轻笑，似乎在笑人类的愚蠢、笑人类的贪婪。那眼睛里的光明灭不定，过了许久，终于黯淡了下去。
恶魔看起来占了上风，但他也并不轻松，额头、鬓角上都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片刻后，他站直了身子，余光瞥了一眼地上躺着的红袍祭祀的尸体，转身离开。
游荡的恶魔，还在寻找美味的灵魂。
另一边，查理获得了单独行动的机会，于是铤而走险，又回到了圣培安大教堂。教堂很大，虽然远远看上去，已经火光冲天，但其实还有些区域尚没有被波及到。
作为教廷的总部，这里面也多得是各类禁制以及秘密空间，并非区区大火可以破坏的。
查理直觉西尔维诺可能还在里面，因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而且，圣培安里可能还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值得被探索。
最重要的是，恶魔以撒追出去了，现在可能就是探索圣培安大教堂的最后机会。
查理一旦下了决定，就不会犹豫，直接开启魔法之门传送进去。一次距离不够，就两次，只是落点无法控制，进入就在火海中央，差点没把自己头发给烧了。
好在他足够冷静，千钧一发之际再次传送。
这一次，他出现在了盥洗室里。这儿没有火，喊杀声也离得很远，只有呛人的烟雾不断地从门缝里飘进来，带来高温。
一个【空气护盾】，足以解决烦恼。
查理转头看向镜子。镜子里照映出的年轻魔法师，看起来有些许狼狈。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唇色稍有些苍白，黑色法袍上还有明显的被火燎过的痕迹。
而他握着魔杖的手上、胳膊上，还有细小的伤口——这是刚才绑走红衣祭祀时，在乱战中不小心受的伤。
血已经止住了，查理便没有管，匆匆喝下一瓶炼金药剂，便开始全力搜索。
他要去寻找圣子阿多尼斯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六百多年前，阿耶赶到时，圣培安大教堂已经烧得太厉害，不能再进人了，他遗憾错过。
不过他虽然没有进过圣培安，但在各地参与过捣毁教廷分部的行动，进过不少教堂。圣培安不是那些教堂能比的，但都是教廷建造，想必会有相似之处。
圣子会生活在哪片区域？
刚才那恶魔还是来得太快了，红袍祭祀又已经昏迷，很多信息还来不及问，所以查理选择了直接灭口。
此时此刻，他的目标非常明确——教皇的寝殿。
教皇是在教廷里和圣子关系最为密切的存在，也是他把圣子带回圣培安的，那里或许会有线索。如果他没有推测错误的话，教皇的寝殿应该在……
找到了！
寝殿大门紧闭，火还未烧过来，但四周的温度已经逐渐攀升。查理不敢迟疑，一路用开门咒往里闯，想着可能会遇见西尔维诺，又戴上面具，披上了隐身衣。
万事俱备，查理直捣黄龙，谁知道里面竟然有人，且不是西尔维诺。
那人相当警觉，魔法波动出现时，便霍然回头。但万幸的是，查理披着隐身衣，而且寝殿很大，等那人循着魔法的波动找过来时，查理已不在原地。
他在那人的身后，悄无声息地窥视。
只见那人披着看不出具体身份的法袍，手里攥着法杖，但手上的茧子可不像是单纯的法师，那是长期挥剑才能有的。
看他行走的姿势，查理怀疑他是贵族的私兵，故意做了伪装。
转瞬之间，查理已经做出了判断，趁着那人还背对着自己，抬起魔杖，瞬发晕眩魔咒。瞬发的魔法威力不会很强，但查理要的就是对方中招晕眩的那一秒。
定胜的一秒。
那人中招，心道不妙，立刻就要拔剑反击。然而晕眩的状态已经开始生效，他紧急咬破舌尖，也无法在瞬间清醒。
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铁锈味在他嘴里散开的刹那，查理的剑柄已经狠狠敲在他的后脑。突如其来的钝痛让他两眼一翻，与此同时一只手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将他即将脱口而出的叫喊声封住。另一只手再托住他下坠的身体，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地，将他放倒在地。
做完这一切的查理，神色平静得像是刚刚往壁炉里添了一根柴。
此时男人已经陷入昏迷，查理动作迅速地在他身上摸索，很快就找到了他藏起来的家族徽章。
是卡文迪许。
看来，这个时候的卡文迪许就已经有二心了。否则光明正大地派兵进来搜索就行了，何必遮遮掩掩？
查理不知道附近还有没有其他人在，此时也没有条件进行审讯，于是果断放弃，把他的钱袋和家族徽章淡定地揣进了自己兜里。
别怀疑，他只是想试试，幻境里的东西能不能带出去。
紧接着，查理开始暴力破局。
慢慢找肯定是行不通的，趁着审判官他们不在，查理再次动用石板碎片的力量，感应这里是否存在暗道，亦或是什么隐藏空间。
如果是重要的线索，大概率不会摆在明面上，而是会藏起来，且一般都会设置魔法禁制，屏蔽他人感知。
可如果用上石板的力量，感知的力量或许就能突破屏蔽。
在这个过程中，查理再次唤醒了松果。
“认识阿多尼斯吗？”这一次，没有任何的铺垫、寒暄，查理开门见山，语气里透着股资本家的冷漠。
松果拒绝说话。
查理步履不停，一边朝着感知到的暗门处走去，一边准备把松果捏碎。
松果：“……不认识。”
查理持续冷漠脸，“哦，我不信。”
松果：“……”
松果觉得自己跟查理待久了，好像也不知不觉染上了一丝人类的情绪，它想开口骂人，但想想人很邪恶，会拿锤子砸松果，遂又放弃了。
那根骨头说过，识时务者为俊杰。
“阿多尼斯，是个很陌生的名字，我确实没有什么印象。”松果的声音听起来没有撒谎的痕迹。
查理继续问：“那恶魔呢？”
松果：“在我跟随维特鲁的那么多年里，我确实并未真正接触过什么恶魔。至于维特鲁有没有见过，很抱歉，我并不能确定。不过，如果是在更久远之前，从石板诞生之初开始算的话，我见过恶魔，而且很多，但这似乎与你正在追寻的真相无关。”
那厢，查理再次使用开门咒，进入暗门。
连续多次施法，他的体力、精神力都在迅速流失，但他依旧片刻不停，一边用光亮术为自己照明，一边继续说道：“刚才那位以撒，是哪一种恶魔？”
查理确信，松果在进入这片空间时，就已经醒了。观摩了那么久，也该有结论才对。
松果：“从那灰色的瞳孔来看，像是堕落天使。”
查理脚步微怔：“堕落天使？冠以天使之名的，也是恶魔？”
松果回答道：“堕落天使有两种，一种是主动舍弃光明，堕入黑暗的背信者；另一种是犯了罪，被光明神从神界打入亡灵界，并终身不允许再登上圣丁山的原罪者。这两种原本都是天使，所以叫做堕落天使，是介于黑白之间，最为特殊的一种恶魔。”
原来是这样么。
查理思量着，发现这漆黑的暗道越走越深。他在心里勾画着圣培安的地图，大概推演自己现在的位置，又走过几个拐角后，忽然听见了声音。
那是说话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的。
查理不由得停下脚步，用魔法扩大五感，仔细倾听，发现上面是一些攻入圣培安的勇者们，正在叽里呱啦地讨论狮心暴君和枢机主教，究竟谁更胜一筹。
从他们的交谈里，查理得知那两位打着打着，打到圣培安里面来了。
这意味着，卡文迪许也跟着进来了。
更危险的战场，两个要斗得你死我活的强者，再加上一个心怀鬼胎的卡文迪许，查理心中的警报立刻拉到了最高。
不行，他得加快速度。
思及此，查理迈开步伐往前跑，用上了生平最快的速度。也不管这暗道通向哪里了，这时候，冒险是必要的。
只是前方竟然是个死胡同。
这不对。
查理深深蹙眉，直觉告诉他，这肯定不对。暗道不可能通向死路，一定是他错过了哪个路口，亦或是这里藏着什么机关。
这时，松果难得积极地开口，“地下还有空间。”
查理没有废话，也不去探寻打开它的正确办法，直接以魔杖作笔，在脚下的石砖上画出魔法的门。可这次，他刚画出第一笔，就遭遇了无形的阻力。
有禁制。
查理的笔尖微顿，神色却没有任何的变化。
下一秒，他手腕上的银色素圈手环开始发光。他再次催动了石板碎片的力量，坚定地、以无可阻挡的决心，用力地画下了第二笔。
这是一个横。
紧接着，是第三笔。
杖尖飞快地、坚定地往下一划。
与此同时查理用上了咒语辅助，咒语生成的那一刻，魔法之门霍然洞开，使得查理整个人猝不及防地坠入门中。
失重的感觉袭来。
查理紧急施展飞行魔法，堪堪让自己在坠地之前，稳住了身形。然而就在他看到底下是什么的时候，他还是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露出了惊讶之色。
这底下，竟是一个标准的受洗池。
纯白的圣乳石打造的空间里，壁灯上的白色蜡烛照亮了一切。放眼望去，透明的纱帘摇曳，而纱帘后面的圣池里，盛着一汪金色的圣水。
可圣水明明应该是纯净的、透明的，哪来的金色呢？
查理落地，掀开纱帘走到那圣池边，看着那金色的池水，心里泛起涟漪，缓缓浮现出有且唯一的那个答案，“神灵之血。”

第304章 你是魔鬼吗
松果对这汪金色的池水，也有自己的见解，“它很像圣托卡那的金色湖泊。”
这个说法，完全在查理的意料之中。
在意识到这是神灵血液的那一刻，查理的第一反应，就是圣托卡那。因为同样是盛着金色血液的所在，而恰好，卡文迪许的先祖，也在这里。
那个曾经囚禁着亚契的地方……
查理每每想起它，心情就不会好。
他在池水边单膝蹲下，大胆地伸手触碰那金色的池水。他没有亲眼见过圣托卡那的金色湖泊，但他很想、很想亲自体会一下，被囚禁在其中，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很想切身地体会，亚齐到底承受了怎样的痛苦。
松果：“你不怕死吗？”
查理笑了，“怕。”
“那为何如此？”
“因为生命本就是一段赴死的旅途。”
因为人类热衷于作死。
查理把未尽的话语付诸行动，感觉到那金色的血液在指间游走，带来些微的灼烧之感，他竟还觉得有些熟悉、有些怀念。
池水当然是冰冷的，这种灼烧感，是过于强大的高阶的力量，在侵入他的身体和灵魂。当然，也可以说是污染。
当你不够强大，无法承载这种力量时，自然而然，作为容器的你就会损坏。
当年，神灵的雨落下来时，是毫无征兆的。
暴露在雨中的人们，完全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也没来得及避雨。许多人直接惨死在雨中，而后来，雨渐渐小了，死不了人了，但还是有许多人因为接触了太多的雨水，被折磨得形销骨立，亦或是爆体而亡。
庄稼死去、草木枯萎，野兽在哀嚎，大地开始龟裂，这一切灾祸，罪魁祸首就是这金色的血液。
阿耶或多或少也接触到了一些雨水，但大雨落下时，他正好和黑死病人被关在暗无天日的牢房里，躲过了最危险的时段。
后来他趁乱逃脱，再淋到的，就是正常的雨了。
如果不是这场连续下了七天的及时雨，把大量的神灵的血液都冲进了裂开的地缝里，那场灾难带来的后果，要严重得多。
此时此刻，这金色池水的浓度远超阿耶曾经沾到过的雨水，但带来的灼烧之感，却大约只有十分之一。
查理因此有了推断——这幻境里的东西，呈现得再真实，效果也是打了折扣的。
也就是说，他们遇见的那个恶魔以撒，如果真的是六百年前的人物，那么他现在的实力，或许也只有当年的几分之一。
看着吓人，实际上……操作得当，或许是可以被打败的？
查理再想起之前跟他过招的时候，他用灵魂与对方硬碰硬，虽然没有赢，但也不算绝对的输。至少，还有硬碰的可能。
蓦地，查理看着那池水，又灵光乍现。
如果他就地取材，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呢？
说干就干。
查理迅速掏出身上携带的所有容器，一一进行实验。
普通的用来装炼金药剂的玻璃瓶，根本无法承受神灵血液的强度，装进去不久就会碎裂。再换上材质更好的，或许也撑不了太久。
于是查理略作思忖，拿出了魔瓶。
这是上次跟温斯顿碰面时，温斯顿放在他这里的。他说这叫礼尚往来，查理把装有鸟面人灵魂的泥偶毫不藏私地交给他，让他随意去查，温斯顿后来就把装有梦境之神的魔瓶交给了查理。
梦境之神抗议过，但抗议无效。
他觉得自己已经完全失去了作为一个神，作为曾经的魔法议会创始人的尊严，但很遗憾，他的尊严无人在意。
某个邪恶的首领，只在意自己的爱情。
此时此刻，梦境之神隔着魔瓶警惕地看着查理，“你想做什么？”
查理在想，如果是这个神奇的魔瓶的话，或许可以作为神灵血液的容器？而且魔瓶能装的池水可不止一点，据说，它能装下一整片海呢。
只是如果把神灵血液这么简单粗暴地灌进去，这个所谓的梦境之神还能活吗？
梦境之神听到他说想要做什么后，诡异地沉默了两秒，问：“你是魔鬼吗？”
查理微笑反问：“不是你说，自己是神吗？那么我将神灵的血液还给你，你为什么不开心呢？”
梦境之神：“…………”
这拷问，直达心底。
梦境之神终于妥协了，他跪倒在瓶底，艰难地说出了违背本心的话，“其实我不是神。”
但你是真的魔鬼。
查理却还在追问：“为什么不是？”
梦境之神傻眼了，“不是你们说我不是吗？”
看来你是真的什么也不是。
查理不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我可以放你出来，但你需要跟我签订灵魂契约。”
梦境之神瞬间警惕，“什么灵魂契约？你是死灵法师？”
“不。”查理看着他，轻声说道：“我只是恰好知道怎么签订契约而已。”
隔着玻璃望出去的风景，是很不一样的。
在小小的梦境之神的眼中，此刻的查理就像一个巨人，一个能将他操控在掌心的巨人。他很可怕，哪怕说话声音那么轻，却依旧像从天上传来的神音。
他想拒绝，可张开嘴，却又说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拒绝的资本。
松果不知道为什么，竟有些幸灾乐祸。
事实上查理也根本不在意梦境之神的回答，问一问，是他的礼貌，不代表对方就有选择的权力。而如果说之前查理对尤加利小姐施展的“三颗苹果”，是温和的小手段，那么他将要对梦境之神施展的，则是堪称冷酷的绝对掌控。
他将它称为——一颗糖。
“看着我的眼睛。”
恶魔的低语开始在梦境之神的耳畔响起，那是用古老的语言“托兰卡纳”念出来的话语，带着不可言说的神秘的力量。
“向我敞开你的灵魂。”
“在心中诵念我的名字。”
“我名——阿耶。”
此刻的查理不在冥想世界内，无法构造真理之神，否则用真理之神的名号，会更好。而查理&#183;布莱兹是这具身体的名字，以灵魂来签订契约，那就要用灵魂最本初的名字，阿耶。
但梦境之神只余灵体，这就导致查理能够直接跟对方的灵魂交流，大大降低了签订契约的难度。
当梦境之神看着查理的眼睛，在心里开始诵念“阿耶”的名字，两个灵魂之间的联系就开始建立。
查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淡绿色的眼眸里，逐渐敛去了所有的情绪。
【阿耶】
【阿耶】
【阿耶】
灵魂在呼唤，于是他予以回应。
从自己的灵魂里，抽取灵元素，构建出“一颗糖”。它可以就是一颗糖的样子，也可以是一本书、一朵花，甚至是纯粹的力量。
想要获得它，代价就是你的灵魂。
查理不是死灵法师，也不是简那样有特殊手段的妖术师，但他狠就狠在敢于对自己的灵魂下手，拿自己的灵魂当筹码，并且他能够做到。
这就叫，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
而他给出去的“这颗糖”，也将化作灵魂烙印，留在契约者的灵魂上。
松果都小小地惊了一下。
它还以为，查理是要借助什么外力，譬如特殊的法器作为辅助，来达成契约，没想到他竟然能直接抽取自身的灵元素。
这是一个小小的魔导师能做到的事情吗？
见多识广的松果，都觉得有点匪夷所思了。
查理却不管它怎么想，因为仪式还在继续。
“收下它，将你的灵魂交予我。”
“从此以后，我就是你的主人。”
恶魔的低语不断回荡在梦境之神的耳畔，抵达他的灵魂深处。
他似乎失去了所有抵抗的力气，亦或是认命了，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接住了那颗由灵元素凝聚成的“糖”。
他甚至有些开心，迷失在查理的眼眸里，脸上露出了如信徒般纯粹的喜悦。
契约达成。
在那个瞬间，查理能感觉到自己与梦境之神之间，多了一丝奇妙的联系。梦境之神现在就相当于他的扈从，对他无条件无从，而查理，掌控着他的整个灵魂。
也不怪恶魔，亦或是神灵，都精于此道，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确实会让人上瘾。
查理长舒了一口气，又仔细感知了一下，确认灵魂烙印的存在，便立刻打开魔瓶的塞子，将梦境之神放出来，再用魔法往瓶子里灌池水。
魔瓶的功能也确实如查理所料，看着小小的一个，却有吞天噬海之能。无数的池水灌进去，却只装了浅浅的一个瓶底。
这一幕，让查理不禁想到了瓦舍里。
如果当时的简手中有这样一个魔瓶，哪还需要做那么多？
直接用魔瓶把圣眼之泉吸干不就好了。
可见你再努力，也不如氪金大佬装备好。
不过就在这时，查理忽然看到，变浅了的池水底部，似乎还有什么东西。但就在他想要一探究竟时，松果出声提醒，“有人在靠近。”
查理果断收手。但他没有急着传送走，而是收起魔瓶，盖上塞子，让梦境之神躲进自己的袖子里，再不急不缓地往后退了几步，退到了灯光微弱的墙角。
他前脚刚隐藏好，一个熟悉的身影，后脚就从他之前没有发现的另一个密道口，推开暗门走了进来。
果不其然，是卡文迪许。
卡文迪许看到快空了的受洗池，明显有些错愕。
查理也有些错愕，因为卡文迪许的背后还跟着一个人。
一个看起来并不如何起眼的牧师。
怎么回事？卡文迪许和教廷也有勾结？
不过很快，两人的对话就推翻了查理的这个猜想，呈现出另一个可能。这个牧师，是卡文迪许安插在教廷里的暗探。
也是，贵族们习惯了勾心斗角，教廷还大规模逮捕巫师，卡文迪许为了自保，亦或是出于别的什么目的，往教廷放个暗探，实属正常。
此时卡文迪许身上的盔甲已经裂了，看起来受了不小的伤。查理猜测，狮心暴君应该还在跟枢机主教恶战，卡文迪许借着受伤遁走，来到此处。
这是在狮心暴君眼皮子底下搞事啊。
卡文迪许：“怎么回事，还有其他人来过？”
牧师也惊疑不定，“不应该啊……”
两人意识到什么，立刻敏锐地四下观察，可他们又哪能看破隐身衣的伪装？而这圣乳石打造的房间并不算大，几乎一览无余，根本藏不了人。
牧师：“也许是已经跑了。”
卡文迪许微微蹙眉，“这里不是隐秘？”
牧师快速回答道：“我潜伏在教皇身边多年，这里确实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知晓，要不是他后来神志不清，我也不能从他嘴里套到线索。这里一共就两条密道，一条通往教皇寝殿，一条通往圣子的祈祷室，除此之外，没有第三条路。我们刚才来的时候没有碰见人，那人一定是从教皇寝殿那里来的。”
卡文迪许的面色稍显凝重，“圣子……”
牧师：“圣子深居简出，寻常教众根本见不到他本人，但据说他曾觐见过光明神，得到过光明神的喜爱。他的失踪，还一度被视为神灵陨落的先兆，但枢机主教似乎有不同的见解。原本教廷的残余力量是打算在上月就撤离圣培安的，但在这样的关键时刻，枢机主教擅离职守，不见踪影。前几日他才刚回来，我打听到，他去了——约律那图。”
别说卡文迪许，查理听了，都忍不住惊讶。心海不断泛起涟漪，就像透明的海的海水涨潮，不断拍打着遗忘沙滩。
遗忘的沙滩啊，你到底掩盖了什么样的真相？
卡文迪许追问：“约律那图，恶魔之邦……他是怀疑，圣子来自约律那图？恶魔……对了，被毁灭的文明，蛊惑人心的恶魔，教皇背弃的信仰……你觉得，消失的圣子，是去了哪里？”
牧师没有回答，只是抬头往上看。
上面是哪里？
阿萨神界吗？
卡文迪许同样抬头看了一眼，沉吟片刻，目光又落回到圣池上，道：“教皇在没疯之前，一直在研究用神灵的血液改造身体的办法？”
牧师点头，“是的，神灵馈赠的力量在他的身体里对冲，他无法承受，但如果——他吸收了神灵的血液，打造出堪比神灵的躯壳，是不是就可以了？”
卡文迪许：“结果如何？”
牧师诡异地沉默了几秒，“他很惜命，没有亲自尝试过。”
卡文迪许微怔，“那他如何研究？”
牧师没有再答话，只是施展风的魔法，让金色的血液被风卷起，露出了圣池的底部。查理这才看清，刚才自己隐隐约约看见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那是铺满池底的骸骨。

第305章 战斗
那些骸骨中，有人类的，也有明显区别于人类，属于异族和魔兽的骨头。它们静静地沉在池底，诉说着罪恶。
从旧历走过来的人，不会对这样的场景感到多惊讶，因为那是个人命如草芥的年代。令人惊讶的，是教皇在这样风雨飘摇、自身难保的情况下，竟还有余力做这样的研究。
看来他的研究最终以失败告终了，否则也不会发疯，以那样不体面的方式被杀死。
而如果世俗名为西里尔&#183;布莱兹的圣子，与约律那图有关，那查理&#183;布莱兹呢？
温斯顿曾经说过，赫尔蒙特的先祖曾经打开过约律那图的遗迹，也不知他们与枢机主教，谁先谁后？
在那里，他们还发现了约律那图那么快就被覆灭的重要原因之一，恶魔之邦的人们打造出了一件能够克制并杀死神灵的法器。
不过那件法器并未留在遗迹中。
如果圣子失踪，是去了阿萨神界，那他是带着这件法器，屠神去了？包括蛊惑教皇，让他背弃光明神，都是在为约律那图复仇？
温斯顿还说过，在世界树倒塌之前，有一个人类，曾带着一件法器，见过毒龙尼德。这个人类，会是圣子吗？
策反教皇、策反毒龙？
一切似乎都串起来了，但还有更多的谜题，等待着查理去探寻。
就在这时，头顶忽然传来巨响。刹那间，地动山摇。
卡文迪许神色微变，大约是意识到狮心暴君和枢机主教的大战快结束了，飞快地回头看向牧师，“我该回去了。这里既然有人来过，说明密道已经暴露，去搜查教皇寝殿的人或许已经遭遇不测。你也不要再逗留，立刻撤离，往西去，有人接应你。从此以后，你就自由了。”
“是。”牧师点头，暗自松了口气。
紧接着他从宽大的牧师袍里拿出一本由羊皮纸装订而成的小册子，郑重地交给卡文迪许，“大公，这是关于教皇的秘密实验以及圣子阿多尼斯的全部信息，都在这里了。”
卡文迪许接过册子，眸中闪过一道暗芒。
查理心道不妙，果然，就在他拿到册子，装进自己的魔法口袋后，竟毫无预兆地拔剑杀人。牧师还沉浸在任务完成，终于可以成功脱身的喜悦里，根本来不及反应，心脏就被利剑洞穿。
他瞪大了眼睛，张开嘴，似乎想要质问卡文迪许为何要这样做，却只换来卡文迪许的再次拔剑。
卡文迪许杀人时，脸上还是那副沉静如水的表情。
鲜血迸溅在他脸上，他眼也不眨，连刺数剑，再任由牧师滑落在地，徒劳地伸着手，却换不回一个答案。而他看着尸体，终究什么也没说，带着册子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可就在他即将进入密道时，异变陡生。
一道魔法之门在他身前洞开，就像他杀死牧师一样，毫无预兆。而那洞开的门里，比敌人的身影更早显现的，是破空而来的骑士长剑。
“谁？！”卡文迪许断喝出声，与此同时召唤出魔法护盾，挡在身前。
护盾挡住了剑，让剑尖不得寸进。
可就在这时，危险的气息于他的背后闪现，让卡文迪许那沉静的表情都出现了一丝裂缝，立刻回防，却已经来不及了。
火球术，魔法，瞬发。
查理改良过后的火球术，杀伤力更强。别看它只是一颗小火球，但如果是在极短的距离内、以最快的速度，打中面门呢？
更何况，旁边还有新晋扈从梦境之神，在为他掠阵。
梦境之神的攻击方式，是精神攻击。那一下直接刺中卡文迪许的大脑，让他在瞬间产生晕眩，身体晃了晃，施法中断。
护盾闪烁，消失，而火球术击中卡文迪许面门，还短暂地封住了他的视野，即便身经百战如他，也只能凭本能反击。
然而查理形如鬼魅，发出火球术后立刻闪现在卡文迪许的身后，让他攻击落空的同时，毫不犹豫地一脚踹出。
“哗啦——”
卡文迪许猝不及防间，被踹入受洗池，坠入神灵的血液中。血液包裹住他的瞬间，为他带来痛苦，却也让他的大脑瞬间恢复清明。
卡文迪许终究是卡文迪许，他不顾身上的伤痛，仍然迅速反应了过来，锁定了袭击者。
隐身衣还在发挥效用，但打斗之间，劲风刮起衣摆，难免会让查理的身影暴露。
在那里！
卡文迪许暴起反击，水系魔法卷起神灵血液，瞬间袭向查理。查理却不闪不避，一手握紧松果，一手拿着魔杖，晦涩的咒语如同急雨落下。
【禁锢】空间魔法。
被石板的力量加持过的空间魔法，以其霸道的力量，将受洗池所在的空间封锁，让卡文迪许被按死在那金色的池水中，进一步削弱他的实力。
查理知道，能不能成，就在这一刻。
卡文迪许虽然在与枢机主教的对战中留了力，以至于还有闲心跑到这里来，但做戏要做全套，他身上肯定真真实实地受了不小的伤。
从查理之前观战的结果来看，卡文迪许的仪式魔法，要团战才能发挥最大效用。
落单、受伤，此时不动手，何时动手？
趁他病，要他命。
查理的眸中闪过一丝寒芒，前一段咒语刚刚落下，后一段咒语紧接着跟上。甚至为了快，他刻意省略了几个音节，化繁为简，用绝对的力量——预兆石板，来填补空缺。
【绞杀】，也可以简单地称呼它为【空间切割】。
让空气化作刀刃，让手里的法杖成为指挥棒，每一把刀，都能在飞舞间带起金色的血液，在切割敌人的同时，以血液为毒，渗入敌人的身体。
“爆！”最后一字落下，是言灵咒。
空爆。
所有被禁锢在空间内的魔法元素，在刹那间震颤、嗡鸣，互相撞击、互相发生反应，然后在极短的时间内，爆发出最强大的威能——就像那些红衣祭祀的自爆一样。
在这样的连环攻势之下，卡文迪许哪还能保持住一丝一毫的镇静？
他目眦欲裂，用尽所有的力量，冲破最初的魔法禁锢，悍然举起长剑划破自己的掌心，鲜血落入池水中时，他双眼盯着查理，口中默念咒语。
刹那间，他整个人都像是水做的一般，迅速化作鲜红的血水落入池水中。
什么绞杀，什么空爆？
水无形无相，根本不怕。
这就是卡文迪许的实力吗？
通过短暂的交手，查理能感觉得出来。这片特殊空间里的卡文迪许，虽然肯定没有真实的卡文迪许那么强大，但也在大魔导师和传奇法师之间。如果不是他受了伤又落单，绝对是传奇的实力。
很强，但……也能杀。
查理能感觉自己的灵魂兴奋起来了，胳膊上起了鸡皮疙瘩，握着魔杖的指尖有些轻微的颤抖，但并不影响他的施法。
他要杀死卡文迪许。
在这一刻，他的头脑无比清醒。
也许这个卡文迪许是假的，是虚幻的造影，但这不影响查理要杀死他的决心。不论是要从他手上夺下那本册子，还是为他的友人，为亚契报那被囚禁之仇。
亦或是为原来的查理，报诅咒之仇。
他都要他死。
水无形无相又如何？
那就化作寒冰，让生命停止流动。
查理高举法杖，一点寒芒从那杖尖闪现，眨眼间，风雪开始呼啸。
这片圣乳石打造的白色空间，迅速被冰雪笼罩，就连圣池里的金色血液，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冻结。
说时迟那时快，空气中忽然凝聚出细小的水珠，如同飞弹，闪电般袭向查理。
查理抬手，透明的护盾跃然眼前。
那些水珠却又在刹那间转向，擦过查理的身侧，眨眼间便来到了密道口，重新汇聚成卡文迪许的身影。然而就在他要趁机离开时，“咚！”
空间的壁障阻挡了他。
他霍然回头，死死地盯着查理，视线最终落在查理紧握着松果的手上。
查理从未停止过施展空间魔法，他的硬实力确实比不上卡文迪许，哪怕是假的也比不上。可他向来是个邪修，心分二用，同时施展两个魔法，不行吗？
别人做不到，不代表他做不到。
查理喘着粗气，嘴角却在微笑，那笑容里有一丝丝蓄意的挑衅，有一丝丝凛冽的杀意，好似在告诉卡文迪许——
逃不出去，就得死。
梦境之神看得战战兢兢，但为查理献上他的灵魂之后，他不得不听从查理的命令行事。甚至在执行命令的过程中，他诡异地生出一股悍不畏死的情绪。
一股愿意为了查理奉献一切，为他冲锋陷阵的狂热。
【阿耶】
【我主阿耶】
在诵念他的名讳时，他的灵魂都好像得到了升华。
那胆敢挑衅我主的宵小，当然、必须得死。
梦境之神毫不犹豫地再次发动了突袭，精神攻击如同尖锥，狠狠刺入卡文迪许的大脑。
卡文迪许原本就被查理震荡了心神，此刻再遭到梦境之神的袭击，心神失守，恍惚间，已然坠入梦境之神为他编织的噩梦里。
“痛苦吧，沉沦吧，在噩梦中，永堕地狱吧！”
梦境之神见他中招，不由得发出了猖狂的声音。
松果，很不理解。
它怎么认了个主人，就突然变得猖狂了。
不过很快松果也没空去评判别人了，因为查理还在源源不断地抽取它的力量，丝毫不给卡文迪许喘息的机会。
这让它恍惚间回忆起了跟随霜之旅人维特鲁的那些时光。
疯子。
都是疯子。
卡文迪许的心里更是溢满了震惊、错愕，连愤怒都被挤压，没有了生存的空间。到底哪里来的战斗疯子？明明实力不如自己，为何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力量？
他来自何方？为何要杀自己？
“砰——”
激烈的战斗中，查理终于又占据上风，将卡文迪许狠狠地砸进了受洗池，砸得冰层碎裂，血染池底。
卡文迪许想爬起来，但盔甲已然碎裂，断掉的骨头似乎插进了肺腑，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可他到底是卡文迪许，是狮心王朝的圣托卡那大公，身经百战、功勋卓著，他奋力地挣扎着，最终还是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看向了查理。
为了防止隐身衣因为战斗而遭到破坏，查理已经将它收起，露出了真容。而此刻的他，身上到处都是血口，粗喘着气，也狼狈得很。
看着那张年轻的陌生的脸，卡文迪许的内心更加疑惑，沙哑着嗓音，问：“为什么？”
回答他的，是查理再次抬起的法杖。
他为何要作答？不，给人解释是一种完全不利己的行为。查理冰冷的眼眸看着他，只想让他带着无尽的疑惑，死去。
最后一个魔法，【火之舞】。
这个来自巴巴奇的魔咒抄录本上的魔法，经过桃乐丝姑姑的指导后，已经变成了查理最拿手的魔法之一。
烈火撞上寒冰，水汽开始蒸腾。
卡文迪许用尽最后的力气，想要抵挡，但终究还是败了。那金色的血液，弥散在这水汽里，带走了他最后的生机。
当水雾散去，卡文迪许的尸体轰然倒下。
查理的身体也不可控制地晃了晃，捂着心口猛烈地咳嗽着，缓了许久才缓过来。但他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于是深吸一口气，立刻上前，在卡文迪许的身上摸索着，取走了他装着册子的魔法口袋。
最后，他深深地看了尸体一眼，没有丝毫留恋地转身离开。

第306章 你不逃吗
另一条密道的出口，根据那位被杀死的牧师所说，是圣子曾经的祈祷室。然而查理刚打开门，熊熊的火光便扑面而来。
与此同时，“轰——!”
更大的动静从上面传来，好似要将圣培安整个摧毁。放眼望去，祭坛开始倒塌，穹顶开始坠毁，一切的一切，都开始无限趋近于当年的阿耶曾经亲眼见过的情形。
来不及了。
查理已经有了册子，见好就收，当机立断选择撤离。
可他接连几次用魔法闪现，就在即将要离开教堂时，那火光里缓缓地走出一个人来，阻挡了他的去路。
是恶魔以撒。
查理毫不意外，以撒会找过来。
虽然说起来有些自恋，但查理一直都觉得，自己是有点特殊的。在那个特殊的年代，人人都是时代的主角，但查理依旧觉得，自己是有点特殊的。
特殊的灵魂，强大的灵魂，是恶魔的最爱。
查理觉得自己应该谢谢对方，这么看得起自己。
“哈。”于是他笑了，捂着肩膀的伤口，任汗水从鬓角滑落，明明状态已经很糟糕了，还在强撑着发问：“你想杀我吗？还是要与我签订灵魂契约？”
当查理要杀别人时，他严格遵守反派死于话多的原则。但当查理想拖延时间时，他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爱说话的人。
他打赌，喜欢用言语蛊惑人心的恶魔，也很喜欢说话。
果然，从火光中走来的恶魔，看到这一次查理没有选择逃离，而是留下来与他交谈，感到些微的意外。
他饶有兴致地问：“你希望是哪种呢？”
查理微喘着气，淡绿色的眼眸在火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光芒，“你和这具身体的主人，定的是什么契约？”
恶魔：“哦？你怎么知道，这不是由我的真身幻化而来的呢？”
恶魔幻化成人类的样子行走世间，可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因为我认识他，他叫以撒，以撒&#183;薄伽丘。”查理言之凿凿。
“这倒是让我有点意外。”恶魔嘴上跟查理说着话，但走向查理的步伐可没有停。眨眼间，他就来到了查理的面前，近到一伸手，就能掐住他脆弱的脖子。
可查理依旧不闪不避，连肢体的紧张都没有，于是恶魔反而开始好奇询问：“你不逃吗？”
查理大胆反问：“你不问我，为什么认识他吗？”
恶魔：“为什么？”
“因为我来自遥远的未来，我知晓一切的结局，既定的命运。”
查理干净的嗓音，因为战斗和高温而变得沙哑，而正是这种沙哑，为这句话增添了些许神秘色彩。
恶魔这回是真的惊讶了，他竟然没有从对方的话里，听出一丝一毫撒谎的痕迹。要知道对恶魔撒谎，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未来？那你说说，未来会如何？”
“你会失去这具身体的掌控权，重新被他压制，直至他死去。但那时，你依旧没有获得自由，而是被他用银色的长钉以及镇压恶魔的魔纹，封印在他死去的躯壳里，一起下葬。”查理缓慢又平静地诉说着他的结局，淡绿色的眼眸直视着他，看起来丝毫不惧怕他的审视。
恶魔微微眯起眼。
奇怪，真是奇怪，直至此刻，他都没有从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看到撒谎的痕迹。可是听听他在说什么？那个以撒能够压制他，重新夺回自己的身体，甚至连死都要将他封印在棺材里？这比神灵会陨落听起来还要荒诞。
“你以为……这样就能迷惑我吗？”恶魔喜怒无常，几乎是瞬间，他就伸手掐住了查理的脖子，唇角泛起一丝残忍的笑意，“愚蠢的人类，你会为你的妄言而付出代价。”
窒息感袭来，查理的脸很快就涨得通红，但他看起来就是懒得挣扎，仿佛在精神上，居高临下地鄙视着对方。
鄙视他的无知，鄙视他的无礼。
“你……害怕了？”
“有意思，你在激我。”
这一问一答间，恶魔掐着查理脖子的手蓦地收紧，嘴角的笑意也逐渐加深。
他似乎因为查理的态度而感到一丝冒犯，恨不得杀了对方。可偏偏又是同样的原因，让他又有点舍不得杀死查理了。
瞧，多么美丽的脸庞。
所有的苦难、挣扎，愤恨、不甘，都将成为灵魂最好的养料，为他滋养出最美味的佳肴。他享受这样的时刻，轻易获得的边角料到处都是，可独特的灵魂，万里挑一，不是吗？
“你……”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痛苦的查理，终于开始了挣扎。他胡乱地抓住了恶魔掐着他脖子的手，艰难地从喉咙里发出了声音。
恶魔不由得去倾听，想要听听这漂亮的美人、独特的灵魂，能在痛苦挣扎的时候，发出多么动听的呻吟？
啊，他为此而感到着迷。
然而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一缕金光乍现。
咦？
哪来的金光？
刹那间，金光大放。
恶魔的灵魂深处，仿佛响起了旧日里圣丁山的警钟。那种令人灵魂战栗的感觉，让他瞬间失态，仓皇逃离，可是——他的手腕已经被查理牢牢抓住，一时间竟没能逃脱。
不对，是魔法，这片空间被禁锢住了！
可是能禁锢恶魔的魔法，需要多么强大的力量？恶魔完全没有预料到对方手上竟然还有预兆石板这样的大杀器，也根本没有认出来，当他意识到事情不妙，他不该离对方那么近、也不该听对方讲那些废话的时候，已经晚了。
突如其来的精神攻击袭击了他的大脑。
“去死吧。”
查理一只手死死扣住恶魔，另一只手抓着魔瓶，大拇指挑开瓶盖，在梦境之神的精神攻击辅助下，趁着恶魔心神失守的刹那，将瓶口狠狠怼进他的嘴里。
所以他要说的话，连起来就是——你去死吧。
神灵的血液灌进恶魔的身体，恶魔刹那间瞪大了眼睛，开始剧烈的挣扎。然而这时，查理也已经接近于强弩之末。
刚才他为了让恶魔靠近，又为了勾起他的兴趣，不至于让他一见面就痛下杀手，可着实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脖子到现在都还在痛，肺里也像火烧，连呼吸都是折磨。
恶魔却在这样的绝境时刻，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轰——”查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后背重重撞在柱子上，差点把需要三人合抱的圣乳石柱子，都给砸得断裂。
温斯顿送他的刻有防御魔法的项链，又救了他一次。
“咳、咳……”查理艰难地扶着柱子站起来，一只手里还紧紧攥着魔瓶。这种宝物，他怎么可能留给恶魔？
裂一条缝，他晚上都会辗转难免，诅咒恶魔全家。
至于恶魔？
他的状况也比查理好不了多少，毕竟他可是实打实地被查理灌了半瓶子的神灵血液进去。此时的他，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身上的血管也开始暴起，仔细看，还泛着隐约的金色光芒，随着他的脉搏在跳动。
好似下一秒，就要爆开了。
松果：“……你跟这个恶魔也有仇吗？”
查理：“也许吧。”
什么叫也许吧？
松果真的看不懂人类。
松果：“啊，他扑过来了，看起来想要跟你同归于尽。”
你杀了他，可不能再拿锤子砸我了哦。
查理这会儿却又开始逃了，没有丝毫犹豫。
一方面，查理快要脱力了，继续与恶魔缠斗不是明智之举。另一方面，被灌下去的神灵血液可不是那么容易被吐出来的，它就像毒，会随着时间拖着恶魔走向死亡。等他的实力跌落到一定地步，查理再来收割胜利果实，也不算晚。
恶魔想要拦下他，可他的身体在被神灵血液灼烧，灵魂更像被架在火上烤。太痛了，实在是太痛了，让他控制不住一个踉跄，便跪倒在地。
再抬头时，前面哪还有查理的身影。
“啊——！”他忍不住发出屈辱又愤怒的大喊。
喊声让逐渐蔓延过来的大火，都在刹那间升腾。好巧不巧地，“砰！”祈祷室的穹顶承受不住，塌了。
跟着穹顶的碎石一块儿坠落的，还有大战到了尾声的枢机主教和狮心暴君。
原本有卡文迪许的辅助，狮心暴君必然会取得胜利。可卡文迪许已被查理杀死在地下的圣池里，没法及时回援，于是胜利也变成了惨胜。
狮心暴君浑身染血，一只眼睛都被打爆了，半跪在地上，喘着粗气，久久不能站起。而枢机主教更惨，身体呈扭曲的姿势倒在废墟里，胸口处还插着半截断剑，不知生死。
“哈……哈哈哈……”看到他这个样子，狮心暴君发出了畅快的笑声。胜利的喜悦和敌人的惨状，似乎让他恢复了点力气，他勉力站起，艰难地迈着步伐朝枢机主教走去。
无边的大火也不能阻挡他的脚步，他是走得那样得坚决，然而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忽然出现在枢机主教的身旁。抬起诡异的遍布着血金色纹路的手掌，按在枢机主教的额头上，神情带着点疯狂。
狮心暴君顿觉不妙，然而不等他上前，那人便用力地将一个透明的灵体，从枢机主教的身体里抽出。
抽取灵魂？死灵法师？
不。狮心暴君见多识广，认得出死灵法师的手段。这人根本不像死灵法师，而且看他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染血的袍子，是……牧师！
“你是谁？”狮心暴君眉头深蹙，意识到此人或许不是简单的牧师，没有轻举妄动。但那人却看都不看他一眼，兀自抓着那灵魂，下一秒——
那枢机主教的灵魂在他的手中挣扎、扭曲，逐渐变成一个小小的光团。而后他张开嘴，毫不犹豫地将灵魂吞下，闭上眼，好似吃下了什么灵丹妙药，脸上的疯狂之色都在稍稍退去。
火光中，那身影，格外得邪性。
“哇哦，生吞。”破开一个大洞的穹顶的上方，路过的西尔维诺发出了啧啧称奇的声音。他太惊讶了，太害怕了，以至于一个手抖，压箱底的魔法卷轴就被他撕开了，还直直地往下掉。
他自觉干了什么坏事，转身就跑。
留下一个恶魔、一个暴君，意识到危险来临，齐刷刷地抬头看，恰好对上了魔法爆发的瞬间。
“轰——”
火光冲天，地动山摇。
与此同时，大陆东部。
一只戴着银色尾戒的手，端起了桌上的香草咖啡，正要慢慢品尝。然而下一秒，手的主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倏然顿住。
细长的眼镜链轻轻荡漾，恰似他的内心。
“怎么了？”坐在对面的人，疑惑询问。
“真实之境里，似乎出了点问题。”手的主人放下咖啡杯，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慢悠悠地回答道。
问话的人有着一头蓬松的棕色长卷发，用一根墨绿色的发带简单地束在脑后。年轻的脸上，一双与头发同色的眼睛，透着些许纯真。
他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剪刀，正在插花。身上穿着白色的羊绒毛衣，没有佩戴什么饰品，看起来很是素净。
戴着银色尾戒以及眼镜的人，则看起来成熟得多，四十岁左右的外表，眼尾已经染上了些许风霜的痕迹，像个儒雅的学者。
“出了什么问题？”棕色卷发饶有兴致地发问。
“我的分魂，忽然间感应不到了。”眼镜平静作答。
“哦？”棕色卷发的眼睛都亮了，“看来有大问题啊，在失去感应之前，你不能通过分魂直接看到里面发生了什么吗？”
“很遗憾，不能。”眼镜缓缓摇头。
“那你要亲自过去看一看吗？算算时间，使徒也该到了。”
“当然要去看一眼，我也……好久没有回去过了。”
话音落下，一阵风从半开的窗户里吹进来，带来了悦耳的鸟鸣。
东部的雪季今年也提早来了，但这里还有暖阳，照在身上，让人惬意得灵魂都在冒泡。棕色卷发的年轻人眯起眼享受了一会儿，再看向对面时，对面的座位上已经空空如也，只有那杯香草咖啡，还在冒着热气。
不多时，有人来了，恭敬地走到桌旁，微微俯身，道：“渡鸦旅店的妮可小姐来了，她手上有沙龙最高级别的请柬。”
棕色卷发轻笑了笑，“那就好好招待，不要怠慢了我的客人。”
“是。”
来人退下。
棕色卷发却没急着起身离开，继续摆弄着他的花，直到它们在花瓶里呈现出满意的效果，他才点点头，将它摆到了阳光最好的位置。
阳光下，纯白的百合，静静绽放。

第307章 新的变故
查理不知道西尔维诺的壮举，他发誓，六百多年前，他作为阿耶来到圣培安时，圣培安只是被大火笼罩了，还没有真正垮塌。
可现在，它塌了，至少一半。
该如何形容查理此刻的心情呢？
他停下来，在这个不知真假的世界里，在一片兵荒马乱里，带着身上的伤与疲惫，还有浅浅的笑意，鼓掌。
松果：“…………”
人类，有病。
此时，圣培安之战已经进入到了后半段，各路勇者齐聚于此，对残存的教廷余孽进行清剿，并大肆搜刮战利品。
可与真实的历史不同的是，枢机主教和狮心暴君、卡文迪许，一个都没有从圣培安里走出来。
双方的最高战力都出现了折损，没有了能够统领全军、有足够威慑力的人，下面的人就开始各自为政，乱成了一盘散沙。
查理敏锐地意识到，在自己离开圣培安之后，里面一定又发生了什么。但现在的局面是有利于他的，越乱，他就越能在这乱局里隐藏自己。
他现在需要休息。
按照事先约定，查理先回到了广场，没有在那混乱的人群里发现审判官或黑袍人，便在神像附近留下了标识，证明自己已经来过，并且暂时安全。
紧接着，他迅速离开，循着阿耶的记忆，来到了一处安全之所。
这是阿耶和弗洛伦斯等人在六百多年前抵达圣培安时发现的，一位主教暗中与情人私会的场所。因为地处隐蔽，即便发现了，从外表看也毫不起眼，没有什么搜查的价值，所以直到圣培安最后沦陷，这里都没有被破坏过。
查理不知道的是，当他松了口气，终于靠着墙坐下来休息时，大卫正在满圣培安地寻找他。查理没找到，先找到了一个可疑人物。
四月蔷薇的老社长。
大卫心中惊疑，老社长不是在审判庭的重重看守之下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略作思忖，便果断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自由城邦。
老社长失踪的消息被很快上报，所有人的反应都跟大卫一样。那么严密的看守，人是怎么逃脱的？如果是有人将他救走，又是如何进去的？
这根本不合常理！
消息传到温斯顿耳中，他轻啧一声，有些不爽。那老头的嘴是真的硬，还不怕死，在不使用搜魂术的前提下，怎么恐吓、威胁，都没用。
温斯顿甚至戴上鸟面人的面具，去诈过对方，但同样无功而返。
魔法议会就是麻烦，要守这个规矩、守那个规矩，这个方法不能用，那个也不行。偏偏藏了一堆内鬼，什么规矩都不守。
不过幸好，温斯顿也不是什么守规矩的人。
趁着那老社长昏迷的时候，他在老社长的身上留下了特殊的可以用来追踪的魔法标记。这是阿奇柏德的秘技，用于在绝望冰川打猎，相当隐蔽，即便是对魔法感知最为敏锐的高阶魔兽，都极难察觉。
如果老社长不肯开口，那么拿他当一个诱饵，引人前来救援或杀人灭口，也不错。
让温斯顿感到诧异的是，老社长是直接从被关押处消失的，连门都没有出。这有点像赏金Z从黑甲骑士团的地牢里越狱的场景，但那可是赏金Z的看家本领，老社长？
温斯顿不认为他也有这样的手段。
蓦地，他灵光乍现。
其实还有一个问题，他和查理探讨过，但至今没有解决。那就是用来给尤里乌斯等人下毒的花，到底从哪里来的？即便跟他们猜测的一样，是从众神的花园里移栽的，但四月蔷薇不具备这个实力，这个移栽者，想必是黑镜之主的眷属之一：花匠。
花匠是谁？
这个人会亲自把花交给四月蔷薇吗？还是说，有个中间人。
四月蔷薇的社员交待，花是尤加利拿出来的，可尤加利已经被灭口。她不太可能是花匠本人，那么她会是这个中间人吗？
他们还很怀疑老社长，如果尤加利背后隐藏更深的人是老社长，似乎也说得过去。她在被杀死的那天晚上，先见了老社长，再见了鸟面人。
她一整晚都很忙，心里装着事，所以身上的衣服没有来得及更换。
在这样的推测下，老社长才是连接一切的关键。他是花匠本人，亦或是那个中间人，都有可能。
温斯顿觉得是后者。
现在自由城邦里又冒出来一个烛火之屋。
恶魔、许愿，失踪的审判官和查理，还有……老社长。
这一切会有关联吗？
温斯顿站在被查封的鹈鹕街上，看着眼前的13-2，陷入沉思。
就在刚才，审判庭的人再次使用点燃蜡烛的方式，尝试进入13-1，但他们惊讶地发现，这个方法失效了。
也就是说，13-1封闭了。
不远处，审判庭的人正在对鹈鹕街的守门人赞德问话。旁边还有另一位守门人，也被叫过来了。审判庭公平公正，绝不会厚此薄彼。
这时，亚历山大也出现了，步履匆匆，满脸冷肃，询问此处的情况。
温斯顿等其他人汇报完，也恭敬地和亚历山大行礼。只是无人知道，他看着古板严肃，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一丝调侃。
“副审判长阁下怎么有空过来了？”
“我不出来，怎么给别人动手的机会？”
亚历山大一方面是拿自己当饵，引诱敌人攻击。即便不能抓住幕后黑手，消灭一点敌方的人手，也是好的。
另一方面，他怀疑消失的蒂莫奇可能还在总部内，没有离开。
“还在总部？”这倒是让温斯顿有些诧异了。
他还记得，蒂莫奇刚刚逃离，他和亚历山大密谈时，他还没有这样的猜测。难道是分开的这段时间，他又做了什么调查，得到了什么线索？
亚历山大却不愿多谈，迅速转换话题，提起了老社长。
温斯顿眸光微敛，也没多问，继而说起了自己对老社长的怀疑。亚历山大若有所思，“你觉得他也跟那些进入烛火之屋的人一样，去了同样的地方？可他消失时，与烛火之屋相距很远。”
“那就去查一查，这段时间内，自由城邦还有没有其他人失踪。我怀疑，他们都曾经是烛火之屋的客人。消失并不一定要局限在烛火之屋内，恶魔的能力，有时超乎你我的想象。”温斯顿道。
亚历山大沉吟片刻，点头，“我明白了。”
两人没有就这个问题再做过多讨论，虽然他们用了魔法屏蔽他人感知，但这毕竟是在外面，隔墙有耳。
亚历山大的余光看向赞德，“你看出什么问题了吗？”
温斯顿摇头，又道：“但没有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
语毕，他又话锋一转，轻声问：“副审判长阁下，查清楚鹈鹕街的底细了吗？由墨菲斯阁下创立的那家旅店，如今是谁在掌管？”
亚历山大沉默片刻，回答了三个字：“审判长。”
毫不意外的答案。
那么，暗地里掌管着鹈鹕街上唯一一家旅店的审判长阁下，知不知道鹈鹕街上发生的一切呢？
温斯顿表示好奇。
亚历山大知道温斯顿在怀疑什么，但他无法给出准确的答案，只得以沉默应对。他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似乎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这让他感到一丝迫切、一丝不安，却又找不到破局之法。
最终，他开口问道：“你们的首领，温斯顿&#183;阿奇柏德先生，现在在何处？”
温斯顿本人面不改色，回答道：“这是机密，副审判长阁下。您如果有什么话需要转达的话，我可以代劳。”
亚历山大没有感觉到被怠慢，因为阿奇柏德跟谁都有说“不”的资本。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请传信于他，自由城邦或将面临真正的危难，我们需要他的帮助。”
温斯顿感受到了亚历山大话语里的郑重，但他没有立刻应下来，而是反问：“自由城邦乃是魔法议会的地盘，但阿奇柏德行事，向来有自己的章法。请副审判长阁下明白，一旦我们正式插手，事情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无论这是在哪里，都得守我们阿奇柏德的规矩。届时如果发生什么冲突，你能处理？你能代表整个魔法议会？”
这番话，说得冰冷又无情，但正所谓，丑话得说在前头。
亚历山大：“我知道。既然我开了这个口，就会尽我一切所能，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
温斯顿：“那就如您所愿。”
温斯顿知道亚历山大或许还查到了点什么，却对自己有所隐瞒，但他并不感觉生气。毕竟他和查理也隐瞒了不少事，可不会什么都说出来。
魔法议会的问题一定比温斯顿想的还要棘手，内忧外患之下，难以依靠自身力量解决，亚历山大才会在此刻提出协助请求。
毕竟，如果不是到了存亡关头，谁会邀请阿奇柏德来插手呢？这群杀神，不止下手毫不留情，嘴还很毒，会毫不犹豫地把别人家的丑事宣扬得全大陆皆知。
待两人分开，温斯顿立刻对外传讯。其实他早就安排了人在过来了，等的就是这一刻。
不过温斯顿安排的人手是从绝望冰川直接过来的，需要时间才能抵达。因为其他地方，尤其是亡灵界也需要足够的人员驻扎，不宜进行调动。
在等待的过程中，温斯顿也没闲着，他盯上了赞德。
他觉得赞德有些奇怪。
作为守门人，他是最有可能了解烛火之屋的人之一，但他明明暗中观察着一切，看起来很主动地在打探消息，且极有可能打探到了什么，却又什么都不说。
即便是面对审判庭的询问，也没有给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还是说……他其实已经说出去了，只是接收信息的人，还隐藏在暗处？
是敌？还是友？
接受完审判官的问话后，赞德便被允许离开。
这是亚历山大特意安排的，封闭醍醐街，不断地找人问话，但在问完之后，又给他们活动的自由和时间，或许，有人会按捺不住地露出狐狸尾巴来。
温斯顿悄然跟上，发现赞德回到了自己的酒馆里，没有再外出。
可这并未降低温斯顿心里的怀疑，他随即隐匿自身的气息，潜入酒馆。就像他从前无数次在绝望冰川打猎，悄无声息地潜入猎物的老巢一样。
有时族里的年轻人们还会打一些无聊的赌，譬如，他们赌谁能在高阶魔兽的地盘里潜伏得久。不被发现，不产生任何冲突，就像一个雪堆、一块石头一样潜伏。
最厉害的不是温斯顿，而是萝拉。
这个不起眼的姑娘，原先在族里的存在感并不强，直到这个赌约诞生。过了大半个月了，连温斯顿都结束赌约回来了，大家忽然发现萝拉不见了。
族里的年轻人经常出门打猎，十天半个月不见人影也是常有的事，所以萝拉刚开始消失不见的时候，无人在意。
因为谁也没有收到求救信号。
可时间一久，大家发现不对劲了。
人呢？
这么一个大活人，总不会连求救信号都不发、一点痕迹都没有的，就这么没了吧？大家开始寻找，找遍绝望冰川，最终在一处高阶魔兽的领地里发现了她。
她都快在那里安家了，就像一个寄居的幽灵。
魔兽们发现阿奇柏德打过来的时候，很震惊。发现自家老巢里还有个阿奇柏德在潜伏的时候，更震惊。
萝拉也是此次温斯顿调来的人手之一。
言归正传，温斯顿潜入酒馆，顺利摸到了赞德的房间外面，不出意外地发现赞德的房间里并没有人。
他大胆进去，发现了传送阵的存在。
这回终于不是暗道了，而守门人的酒馆，位于暗街的外面，所以也不受暗街不得传送的禁制影响。
只是这个传送阵需要特殊的咒语才能开启，温斯顿也没办法使用。
那么，赞德会传送去哪里呢？
他在自己的房间里藏着传送阵，且在这时离开，果然是去跟谁秘密碰面的吧？他在为谁做事？动机又是什么？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骚动，嘈杂的议论声和惊呼声如同惊雷乍响。
温斯顿意识到有什么变故发生了，当即闪身离开酒馆，来到了外面。
他几个起落出现在一处屋顶，和他同样出来查探情况的，还有不少人。大家齐齐抬头遥望，只见混乱的一夜过去，原本应该泛白的天空，此刻竟隐隐透出红光来。
那是不详的红色。

第308章 虚假之幕
红色的光，究竟是什么？
这一刻，无数的人心里都诞生了同样的疑惑。鹈鹕街、猫令十字、斯坦利大街、真理广场，街头巷尾，议论纷纷。高塔顶上的法勒理也抬起了头，它似是察觉到了危险，弓着背，发出了低吼。
示警的信号从哨塔上升起，“砰！”
唤醒了新一天的黎明。
雪停了，但太阳没有如约而至。
天依旧黑沉沉的，只有那诡异的红光，隐约闪烁。
“这究竟是什么？天边怎么会泛起红光？”
“看那方向，是荒海，难道是海市蜃楼？可这也不像啊……”
“魔法制造的幻象？”
……
温斯顿听着街上传来的种种猜想，刚开始，也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假象。因为太过匪夷所思了，假得就像是在梦中。
可是不对劲。
他越看，越是觉得有股熟悉感，他似乎是在哪里见过、听过，亦或是由此产生过某种想象，在想象中见过这样的场景。
究竟是什么呢？
就在他搜索枯肠，百思不得其解时，被他带在身上的本，忽然带着惊叹的语气开口，“太阳好像被罩住了啊，真神奇。”
太阳？被罩住？
温斯顿蓦地灵光乍现，再看那红光，可不就像本所说的那样？
一块红色的幕布，挡在了本该冉冉升起的太阳上面，而那红光，正是太阳透过幕布照过来的光。
与此同时，他的心里浮现出几个大字：
【伊格纳修斯戏法】
别人不知道，但作为阿奇柏德的首领，五大传承的人，他曾从长辈们的口中、古老的典籍里，知晓了许多旧历时的传说。
先不论这些传说的真假，其中有一个很具有奇幻色彩的故事，讲的是一个叫做伊格纳修斯的神灵，窃取时间的故事。
据说，伊格纳修斯曾是司掌火之神，但祂爱上了众神花园里的一株美丽的花。
祂小心呵护着花朵，为它作诗，为它奏乐，甚至怕自己灼伤到对方，而不敢靠得太近，但花朵总有凋谢的时候。伊格纳修斯贵为神灵，想了许多的办法，让花朵永存，但最终都失败了。
一朵花，如何能追得上神灵堪比永恒的生命呢？时间悄然而逝，它终于到了要凋谢的那天。
自然之神告诉祂，你贵为神灵，不可违背自然的意志。
后来，伊格纳修斯想了一个办法。
祂耗尽自己的神力，请命运女神用祂的织机，编织了一张火红的幕布。再等到昼夜交替之时，将幕布甩出去，罩住了即将升起的太阳，以此来欺骗整片宇宙。
看啊，太阳并未升起。
时间啊，你还要向前走吗？
最终，祂偷来了七天的光阴。
在这七天里，时间的钟停止了流转，生命也不会再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逝去，花依旧静静开着。
这就是【伊格纳修斯戏法】，也被称之为【虚假之幕】。
据传这位神灵在这之后，遭到了严厉的处罚，连神位都失去了，最终化作了花泥。但那张火红的幕布，被悬挂在了圣丁山的宫殿里，成为了它的一景。
如果它真实存在，那它就是当之无愧的神器。堪比死神的镰刀。
眼前的场景，真的是【伊格纳修斯戏法】吗？
温斯顿不能确定，但如果是真的，为自由城邦献上这场戏法的人一定不简单，TA不止能拿到神器，而且懂得如何使用它，至少也是——黑镜之主的眷属。
是谁亲自来了？
先知、花匠、使徒？亦或是还没有出现过的别的人物？
温斯顿好像又回到了在亡灵界直面黑镜之主的时候，血液开始沸腾。而回到总部的亚历山大，目光死死地盯着总部大堂里，那座由无数齿轮和刻度盘构成的巨大机械时钟。
惊讶、错愕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
“时间、时间的流速在减慢了！”
“齿轮卡壳了！”
亚历山大霍然回头，“快，马上联络城外的巡防队！”
最糟糕的情况，无疑是自由城邦和外界断联。如果时间的流速都不同了，还谈何联络呢？而亚历山大很清楚，这样逆天的魔法，绝不可能作用于整个托托兰多，能笼罩自由城邦，已经是骇人听闻了。
消息传回得很快，亚历山大特意派遣出去的巡逻队，还能联络得上。但他丝毫不敢掉以轻心，“再往更远处查探，十分钟、不，五分钟回报一次。”
下属也满脸肃容，“是！”
亚历山大望着他再度离去的背影，转头又看向那座机械时钟。几百年没有坏过的时钟，在今天，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卡壳的声音。
而那被卡住的齿轮，在此时此刻的亚历山大眼里，就像是面临危难的自由城邦。
另一边，圣培安。
查理从睡梦中惊醒，爬起来往窗外一看，发现太阳竟没有升起。原本能把漆黑夜幕照亮的火光却是小了，因此那夜反而显得愈发浓郁。
可算算时间，一夜已经快要过去。
查理清晰地记得，他和弗洛伦斯是在黎明前夕赶到的，差不多这时候就该到了。现在太阳没有升起，这个幻境里，还会有他们吗？
思及此，查理立刻离开藏身处查探。
此时他恢复了些体力，脑子也还算清醒。身上的伤在炼金药剂的作用下好了不少，轻伤不必在意，稍重些的伤也早已止住了流血，痛感减弱，不影响活动。
此时喊杀声渐渐地小了，外面满地尸体，每踩一步，都像是踩在鲜血的沼泽里。风一吹，背上冷汗涔涔，竟比喊杀声震天的时候，更渗人。
查理步履不停，一路直奔广场而去，快到地方时，却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眼前的场景，有些诡异。
已经死了的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难分敌我。还活着的人，或举着火把，或手持魔杖与刀剑，都在抬头看天。
有人的武器还插在敌人的身体里呢，还来不及拔出，就忍不住抬头看。
“黎明呢？为何太阳没有升起？”
“这不对劲……所有人小心，谨防有诈！”
广场上忽然骚乱起来。
此起彼伏的声音带着大战过后的疲惫与紧绷，在弥漫着血与火的黎明前夜里响起。那呼呼吹着的风里，还带来了呢喃的呓语。
“神罚……一定又是神罚……”
“教廷被毁，天神震怒……对，一定是这样……”
“神灵根本没有死。”
“这是神罚！”
“尔等暴民，残害教廷，必将受到神罚！！！”
那呓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至变成惊雷，唤醒了尚还在惊讶中的人们。
还剩下的教廷余孽，已经十不存一，他们大多已经躲了起来，凭借着对圣培安的熟悉，藏在各个隐蔽的角落里，负隅顽抗。
还有些抱着跟敌人同归于尽的念头，倒在了广场上，当听到这声惊雷时，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明亮的光。
他们好像重新获得了力量和勇气，嘴里喃喃地念叨着“神灵没有死”、“神罚来了”等等的话语，便拼着最后一口气，奋起反击。
场面荒诞得好像他们才是受害者。
一个巫师猝不及防地被砍中了胳膊，看着前方摇摇晃晃站起来的红袍祭司，神色大变的同时，忽然不顾一切地、发疯了似地将对方掀翻，一拳又一拳，用最原始的方式，发泄着内心的怒火。
“什么神灵？什么没有死，不可能！不可能！”
太阳没有照常升起这件事，好像让所有人脑袋里紧绷的那根弦，忽然断了。胜利者没有了胜利的喜悦，失败者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都声嘶力竭。
没有人是体面的，黑夜照着人心，人心皆是空洞。
风吹过，呜呜的声音就像旧日的歌谣，吹遍原野。
这就是六百年前的人们，当时的现状。礼崩乐坏，信仰崩塌，所有人都像在悬崖上走钢索，活下去是唯一的目的。
理想？那是高天的月亮。
它太遥远了。
“杀！”
“把他们都杀了！一个活口都不能留！”
最后的厮杀开始了。
教廷余孽认为这是神罚，因为暴民作乱、教廷被灭，所以神灵为这片大地赐下永夜。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但他们只能这么想。
因为只有这么想，他们才有最后的奋力一搏的勇气。
各路勇者们，还未从旧历的阴霾中真正走出来，面对神灵之名，心惊胆战。区区十年、距离金色的雨落下才区区十年，难道神灵就要卷土重来了吗？
难道他们所作的一切，要功亏一篑了吗？
如果是这样，他们还有什么活路可言？
双方都只能不死不休，以更决绝的姿态、更残忍的方式，用对方的死来换取自己的生。而这熟悉的一幕，仿佛又将查理拉回了六百年前的托托兰多。
即便他反复提醒自己，眼前的一切都只是假象。历史不可能重来，他不可能真的回到过去，然而——他依旧感到地下仿佛有无数双手伸出来，在拉着他，想要将他一起拖入这鲜血的沼泽里。
永堕地狱。
太真实了，这个幻境真实得过了头，几乎毫无破绽。
查理避开陷入了癫狂的人群，不由得再次看向天空。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杂念，不由得开始思索——幕后之人，设置这样一个幻境，目的到底是什么？
难道就为了将他们困在这里？逼疯，然后死亡吗？
恰在这时，一抹金色在倒塌了一半的圣培安大教堂处闪现。
查理霍然转头，那熟悉的金色……是阿奇柏德的护盾！是谁？温斯顿还是大卫？自由城邦现在一定不太平，温斯顿应当不会轻易离开，他需要留下控场，那么此刻冒险进入这里的就是……大卫！
查理当机立断，立刻朝着金光乍现的地方赶过去。

第309章 遗民
一场恶战正在上演。
查理赶到时，战场已经从坍塌了一半的圣培安大教堂的废墟，转移到了教堂后方的街区。这里是普通牧师和修女们平日里居住的场所，鳞次栉比的红顶小屋一眼望不到头，在昨夜被圣培安的大火波及到了一部分，而此时，魔法攻击砸下去，换来烟尘四起。
那弥漫的烟尘里，借着尚未完全熄灭的火光以及魔法的光亮，查理看到了四面八方的人。饶是以他的冷静、沉稳，都不由得一惊。
因为人实在是太多了，远超他的预料。
最醒目的地方，战场的中央，大卫对上了恶魔。
与他并肩作战的还有一群恶魔之门的黑袍人。黑袍的数量明显增加了，除了与大卫并肩作战的，还有人在后面，护着伤员。
查理眼尖地在其中看到了西尔维诺，他似乎陷入了昏迷。
这可糟糕了，连总是在路过的西尔维诺都翻车，可见形式之严峻。
查理迅速看向其他的方位，那边的屋顶后面潜伏着两个人，不远处的巷道里、窗户后面、天上，粗略一数至少二三十个人。
虽然这一个个的看起来都很陌生，但从其中一部分人的穿着打扮来看，他们都跟查理一样，是外来者。其余的可能是在进入之后，就做了乔装打扮。
可13-1外面有审判庭看着，不可能再放那么多无关者进来，就算派人进入救援，也只会是信得过的自己人。
除非审判庭也出事了，亦或是……这些人就像他们之前猜测的那样，是进入过烛火之屋的客人，受到召唤而来。
查理更倾向于后者。
说时迟那时快，局面再次发生了变化。
大卫护盾破裂，正在观望的人群中，终于有人忍不住下场了。他出手，是奔着恶魔而去的，这对大卫和黑袍人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但这时，另外一人也出手了，直接拦下了他的攻击。
“砰！”
魔法的光芒再次于夜空闪耀。
这就像一个信号，引得无数人纷纷下场，选择伸出援手的寥寥无几，而剩下的人，他们的目标竟然都是——大卫！
恶魔原本只是孤军作战，大卫和黑袍人就已经打得很艰难了，如果再加上那么多帮手，那将陷入真正的恶战。
可恶魔分明已经被查理削弱，怎么还会有这么强大的实力？！
难道说，他有查理不知道的恢复实力的办法，亦或是……
查理死死盯着恶魔，没有贸然出手。
夜色下，恶魔还顶着年轻版以撒那张青涩的脸，身上的衣服却像是换了一身新的，散乱的头发被重新束起，整个人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很快，查理就知道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是什么了，是时间沉淀的味道，是一个人气质的变化。
方才的恶魔，在面对大卫和黑袍人围攻时，看起来险象环生，实则游刃有余。此刻其余人下场，他更是收手，目光在夜幕中搜寻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寻找什么呢？
查理的心跳开始加快，莫名有种直觉——他在找我。
眼前这个恶魔，绝对不是先前那一个，身体没变，灵魂变了。不，说是灵魂变了也不准确，是变得更强大了、更从容了。
也更可怕了。
松果突然出声：“跑。”
查理来不及多想，立刻打开魔法之门，转瞬间出现在另一个地方。然而即便如此，那种被人盯上的后脖颈发凉的感觉，依旧出现了。
他没有片刻犹豫，动用松果的力量，再次传送。
这一次，他传得足够远。
圣培安大教堂还未彻底坍塌的穹顶上，查理扶着教廷断裂的旗杆，抬头看向夜空。恶魔在远处，灰色的瞳孔里看着他，嘴角露出微笑。
“找到你了。”
“未知的变数。”
当那话音落下，查理灵魂深处骤然响起的警报声，让他心神大震。如果说刚才还只是被盯上了，后颈发凉。
那么此刻，那种阴冷的感觉如同跗骨之疽，开始入侵他的灵魂。
这反而刺激了他的大脑，电光石火间，他再次想到了以撒棺材里的异状，危机来临的时刻也是思路贯通的刹那——
“你是从以撒棺材里逃脱的恶魔！”
恶魔闪现在查理面前，灰色的瞳孔里噙着笑意，“我为什么不能就是以撒呢？”
查理浑身戒备，紧握松果，却又语气笃定，仿佛不知死字怎么写，“因为以撒没有背叛弗洛伦斯，一切都是你搞的鬼。”
“你想套我的话？”恶魔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像一个温文尔雅的前辈，在看着耍小聪明的晚辈，话语里透着些许无奈，和一丝失望。
却没有立刻动手的杀意。
查理的心跳如擂鼓，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那双淡绿色的眼眸直视着对方，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讲，而是自顾自地继续着自己的推测，“你是——先知。”
在他知道的三位黑镜之主的眷属里，使徒擅长杀人，疑似教廷余孽；花匠擅长种花，以及调配毒药。
按理说，最应该出现在圣培安的，应当是疑似教廷余孽的使徒，但恶魔的身份以及行事风格，更像是——先知。
“恭喜你，答对了。”恶魔的爽快承认，让查理的心反而往下一沉。
对方认下这个身份，要么，是没打算留活口，进入圣培安的所有人都得死。
要么，是黑镜之主的眷属们已经打算正式走到明面上来，那也就没有继续遮掩的必要了。查理觉得是后者，从瓦舍里到卡拉肯，已经半年过去了，就像查理打算以阿耶的身份逐渐走向台前一样，眷属必定不可能永远躲在幕后。
可如果他们要走到台前，那么新世界计划，必定已经完成了先期部署。
也就是说，时机成熟了。
托托兰多的其他地方呢？现在如何了？
先知以烛火之屋在自由城邦布下这个幻境，把他们困在了这里，必定有所图。那么真实的自由城邦呢？查理觉得情况可能更糟糕。
蓦地，他顾不上近在咫尺的先知了，抬头看向了那片天空。
“看起来，你似乎已经有所察觉。”先知同样抬起头，看着仍旧被火光照耀得有些泛红的天空，道：“此刻的自由城邦，想必已经陷入恐慌了吧。”
查理收回视线，“你们究竟做了什么？”
先知饶有兴致地提出交易，“不如这样，我回答你一个问题，你也回答我一个问题。”
查理摸不清对方到底想做什么，这样平等的交易，可不符合恶魔的风格。更何况这是在对方的实力远胜于自己的前提下。
不过，对自己有利的条件，不答应就是王八蛋。
“我的问题已经告诉你了。”查理道。
“该如何回答你呢……”先知语气悠悠，“你听说过伊格纳修斯戏法吗？人们也将它称之为虚假之幕。而这里，是我以我灵魂深处的记忆为蓝本所构建出来的，真实之境。当血与火之歌在此地上演，染红幕布，窃取时间的戏法就开始了。”
真实之境，虚假之幕。
查理在心中重复念叨着这两个词，并不敢全信对方的话，但又不得不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
他不知道什么伊格纳修斯戏法，但从先知的话来推断，是真实之境里的厮杀，以鲜血为献祭，染红幕布，进而推动了现实的变化？
名为【真实之境】的存在，实际上是以记忆为蓝本构建的幻境，是【虚假】。
被幕布遮蔽的现实，名为【虚假之幕】，但其实才是【真实】。
真假颠倒，以虚假推动真实，就好像死灵法师的生死颠倒一样。
好精妙的巧思，好可怕的力量。
窃取时间的戏法？
是指自由城邦的时间被定格了，像圣培安一样，太阳没有照常升起？还是指别的什么？但无论是什么，查理都笃定，幻境笼罩、幕布包裹，都有断绝与外界联络的可能。
偏偏此刻的自由城邦，大批量的魔法师因为大陆动荡，赶往了各处支援。
有去西部的，有去魔法森林的，也有去海上的，光维庸就带走了不少。别看留下的人还是那么多，但更多的是原本就生活在这里的人，还有贩夫走卒。
再加上连日来的内乱，中毒、暗杀、人心惶惶……
自由城邦一旦被围困，消息又传不出去，岂止风雨飘摇能形容？
“既然这样，一个圣培安就足够染红幕布了，为何还要让我们进来？区区几十人，就算全杀了，也不过锦上添花。”查理继续发问。
“锦上添花？我喜欢这个词，但这是另一个问题了。现在轮到我问你。”
先知看着查理，灰色的眼眸里露出几丝认真，“你是……查理&#183;布莱兹？”
查理毫不意外他能透过谢利&#183;林恩的伪装，看穿他的身份。恶魔看人，从不以皮囊来论，只要灵魂不变，很难骗得过去。
可查理从未见过先知，先知也不该对他的灵魂感到熟悉才对。
难道是占卜？
刚才他提到变数，很像兰瑟的口吻。兰瑟是占星师，他曾为查理占卜，并且给出了类似的评语。
他说查理是让人琢磨不透的流星，跳脱于命运的轨道之外，是为变数。
如果先知曾为查理占卜，得到过一定结论，如今再见到他本人，或许真能认出来。
查理的思绪百转千回，与先知交锋的短短几分钟，大脑已超负荷运转。但他不敢有丝毫懈怠，面对先知，以平静的沉默应答。
“原来是你，果然是你。”
先知从他的沉默里得到了答案，心中的疑惑解开，再看向查理时，灰色的眼眸里甚至流露出一丝惊喜，嘴角微笑的弧度，也逐渐有了大众印象里恶魔的样子。
诡异、邪性。
他轻声叹息，“布莱兹，是那个布莱兹啊……你如今，又为何与人类站在一处呢？”
查理攥紧松果，“我是人类，不与人类站在一处，又该站在哪里？”
先知：“恶魔之邦的遗民，自然应该与恶魔站在一处。毕竟你的身上，还流淌着恶魔的鲜血，不是吗？我听闻你之前曾被下过诅咒，被剥夺过魔法天赋，现在看起来，你的天赋似乎已经被你寻回。那你有没有想过，那么强大的天赋，区区人类，如何能够拥有？”
他的笑容逐渐加深，欣喜与恶意在他的眼眸里交织，那随风流淌的话语，让击退了敌人匆匆赶来保护查理的大卫，都愣在原地。
恶魔之邦的移民？
查理？
查理也注意到了大卫，但没时间解释。他能感知得到，先知虽然没有对他下杀手，但恶魔的气息已经牢牢锁定了他。
一旦他有异动，就不好说了。
他深吸一口气，回答道：“即便我身上流淌着恶魔的鲜血，那又如何？先知阁下不会告诉我，身上流了一点恶魔的鲜血，就算是恶魔了？那我问你，牧人，算是神吗？”
在托托兰多，不论新历、旧历，纯血高贵，半血杂种，是传统。真正不在乎血统的人是极少数，查理可不认为，恶魔会在此列。
而且查理很确定，自己大体上，是个人类。
他的祖上，如果真的是恶魔之邦的遗民，身体里流淌着所谓恶魔的鲜血，那也只是稀释了不知多少遍的混血。
这血脉是怎么得来的？
是感人至深的爱情故事呢？还是伟大恶魔无条件赐下力量的神圣教化？
草履虫都不会信。
先知：“牧人不算神，但恶魔，向来不拘一格。你没有哪一刻察觉到过，自己的与众不同么？你不好奇，自己身上究竟流淌着那一支恶魔的血脉么？”
闻言，查理顺势流露出些许好奇，“哪一支？”
先知嗅着空气中若有似无的血腥味，那来自查理身上的伤口，带着一丝丝令人熟悉、令人怀念的气息，如同陈年佳酿，令人陶醉。
最终，他缓缓吐出两个字：“魅魔。”
“哦，是吗。”查理的反应却堪称平淡。
“你不喜欢？”先知发问。
“温斯顿很喜欢。”查理给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先知也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温斯顿，想起这两位之间的传闻，表情逐渐变得玩味，看着查理的眼神，也愈发好奇，甚至带着一丝丝欣赏，“真的不考虑考虑，加入我们吗？”

第310章 我是你爹
“我加入你们，有什么好处呢？”
面对先知的招揽，查理诚心诚意地发问。
先知看了一眼落在废墟另一侧的大卫，黑夜中，大卫木头一般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除了身体上的戒备，还是戒备，竟让惯会揣度人心的恶魔都铩羽而归。
再看向查理，他在被揭穿恶魔身份后，似乎愈发泰然自若了。
真有意思。
“你想得到什么？”先知好奇发问。
“我是个很贪心的人，想要得到的东西很多。”查理直言不讳，“金钱，力量，权势，我都想拥有，只看你们给不给得起。”
“哦？”先知赞赏他不加以掩饰的野心，但也从中品出了拒绝的意味，“你应该知道，贪婪是无穷无尽的，但代价，你不一定付得起。”
查理：“所以，不试试么？”
先知下意识地抬手，似乎想扶一下眼镜，后知后觉自己现在并没有戴眼镜，轻笑了笑，反问：“你有什么好的提议？”
夜幕下，查理那双淡绿色的眼眸里，依旧带着一丝丝忧郁，却又比以往要深邃得多，叫人忍不住探寻，不自觉深陷其中。
与此同时，耳畔传来他的声音，轻盈得像夏日晚风，在心里吹起波纹荡漾。
“不如你奉我为主，当我得到我想要拥有的一切，你自然也能得到你的。”
先知像是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简短也最具有戏剧性的神话故事，好奇反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查理回答的声音不疾不徐，“你说我是恶魔之邦的遗民，又说真实之境由你的记忆构成，那你或许知道圣子阿多尼斯。你若知道圣子阿多尼斯，作为先知，作为黑镜之主的眷属，那你或许知道他的另一个名字——西里尔&#183;布莱兹。”
先知并不否认。
查理：“你若知晓一切，怎会不知，西里尔&#183;布莱兹曾参与屠神？他成功了，你却要我——同样一个姓布莱兹的人，去侍奉当年的失败者？我比西里尔，差在哪里？”
这话说得轻柔，却狂妄得像是温斯顿&#183;阿奇柏德附体。
先知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态度温和、包容，似乎在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查理：“对神灵而言，恶魔不过其走狗，巨龙也不过是地上虫孑。你难道不想看看，撇开丑陋的神灵，一个真正由恶魔主宰的新世界，会是什么样的吗？”
先知无奈地轻笑着，缓缓摇头，这才开口：“你把一切想得太简单了，你想登台，那你的筹码是什么？靠私情捆绑住阿奇柏德吗？”
查理：“不，靠变数。”
先知面露古怪，“你靠我给你的批语，来反证自己拥有改变大陆格局的可能性？”
查理眨眨眼，眼睛里充满了真诚，“不可以吗？这是你自己算出来的，你不相信我，难道还不相信自己？这变数，为何不是温斯顿，不是泽菲罗斯，不是嘉兰国王，亦或是魔法议会？它偏偏是我。对此，你有答案了吗？”
先知没有答案。
不得不说，此刻的查理用他锻造出来的剑，抵在了他的脖子上，把他给问住了。变数之所以是变数，就是因为它不可捉摸，甚至拥有改变既定命运的能力。
既不可捉摸，又如何有答案？
“说的不错。”先知不得不承认，查理无愧于他的恶魔血脉，“可想要用三言两语来蛊惑一个真正的恶魔，还不够。”
查理：“那你为何觉得，你能说服我，加入你们的阵营呢？”
都是恶魔，从来只有他们蛊惑别人的份，哪有被别人蛊惑的？
先知听出了查理的言下之意，看着查理的眼神，愈发得充满了探究，还有溢于言表得喜爱。
“我原以为，托托兰多仅剩下我一个恶魔了，难免有些孤单。如今却多了一个你，我感到欣喜。”
他由衷叹息着，那是喜悦的喟叹，“多么有趣的灵魂，让我都不忍心杀你了。”
查理却从中感受到一股深沉的杀意，就像包裹在糖里的毒，见血封喉。可见挑起他的兴趣，引他探究这个办法，对于恶魔来说，并不管用。
恶魔也没有什么对同类的惺惺相惜。
多么有趣的灵魂？
应该是多么美味的灵魂才对。
把肉身毁灭，把灵魂吃进肚里，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永远在一起吗？
查理见势不妙，立刻抓住机会做最后的提问。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为何要把我们送入这真实之境？如果是为了分化自由城邦的实力，亦或是为了用鲜血献祭，那送进来的人显然还不够多。”
此时大卫、黑袍人们已经再次陷入了苦战。
那二三十名后来的外来者，只有寥寥几人站在了大卫这边，其余皆是恶魔属。查理不知道他们是经过观望后自行做的决定，亦或是一早就投靠了恶魔，或者被恶魔操控，总之，敌众我寡，形式对大卫很不利。
唯一庆幸的是，黑袍人们的战力大大出乎了查理的预料，虽然比不上出身于阿奇柏德的大卫，但也不弱。
这么算下来，己方虽然人数少，但实力强大，勉强跟对面打了个平手。
“答案不明显吗？”
先知摊手，火红的光在他的身后跳跃，组成的形状像极了他曾被天神折断的翅膀。他温和地笑着，“跟恶魔许愿，是要付出代价的。现在，他们的灵魂都是我的了，而我——以撒&#183;薄伽丘，将在此，带着我的拥护者，重新从虚幻，回归现实。”
查理心头一跳，双眼死死盯着那张属于以撒的脸，继续快速发问：“你想要用以撒的身份，接管魔法议会？”
先知含笑反问：“不可以吗？”
“即便真实之境与虚假之幕都是封闭的，你真以为，没有人能将真相传递出去吗？你真觉得，人类能任你愚弄？”查理的语气暗含讥讽，神色却是平静的。
不等先知回答，他的质问，又如同急雨落下。
“你跟以撒斗了那么多年，直至他死亡也从未赢过，现在又要用以撒的身份去行走，不觉得输得彻底吗？”
“哦，你觉得我输了？”
“如果你没有输，堂堂恶魔，为何会被以撒压制数百年？又为何会被他封印在棺中，最后只能狼狈逃脱？”
“我说过了，想要套我的话，你还太过稚嫩了些。”
话音落下，先知刹那间闪现在查理面前。
两人相隔不足十寸，属于高阶恶魔的恐怖的威亚，毫不讲理地朝着查理压下，让他的灵魂如坠寒潭，一时间竟动弹不得。而先知微微抬眸——
对，是抬眸。
以撒并不高，堪堪一米七，比练了半年剑术长高了几公分的查理要矮得多。离得这么近，他只能抬头，才能对上查理的眼睛。
场面恐怖又荒诞。
“我很想知道，你明明也许了愿，为何不受影响？”先知牢牢地盯着那双淡绿色的眼睛，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查理的背后已然渗出冷汗。
他第一次真正体会到灵魂被压制的感觉，想挣扎，却清晰地听见自己的身体里，骨骼在被挤压，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灵魂亦在发出扭曲的呐喊，歇斯底里。
被挤压的骨骼、被扭曲的灵魂……这就是真正的恶魔的实力吗？
可呐喊便是呐喊，管它是否扭曲，是否歇斯底里。
查理从未放松过警惕，紧握着松果，在以撒发难的那一刻就开始疯狂地抽取它的力量。下一秒，他的灵魂冲破束缚，让他艰难地发出了属于自己的声音。
“因为我是你爹。”
那是平淡的不带一丝波澜的声音，与灵魂的歇斯底里截然相反。
可“爹”是什么？
托托兰多从未用这个词来称呼父亲，因此博学多才的恶魔也听不明白。他不知道查理&#183;布莱兹的身体里装着阿耶的灵魂，也不会懂得来自于二十一世纪的学了上下五千年文化的纪白的幽默。
阿耶就是阿爷。
没毛病。
先知微微愣怔，而就是在这霎那，危险的气息自他的身后乍现。
魔法化作金色的利剑，破空而来。先知神色不变，甚至视线还停留在查理身上，只是轻轻抬手，那利剑便在距离他身体一寸处停驻。
下一秒，化作纯粹的魔法元素，轰然溃散。
他冲着查理微微歪头，似乎在问：就只是这样吗？
查理灿然一笑。
溃散的金色光点里，大卫的身影倏然闪现。
这位来自阿奇柏德的马车夫，如同移形换影般，上一刻还在远处厮杀，下一刻，便已来到了先知的身后，发动了最强一击。
如此闪电般的奇袭，堪比禁咒的威力，让先知都不得不回身抵挡。
说时迟那时快，查理再次拿出魔瓶，毫不犹豫地将剩下的神灵血液朝着先知泼去。与此同时魔法脱手——
狂风席卷，卷着金色的血液如雨落下，刹那间混入大卫的攻击里。
“轰——！”
紧接着，跑！
马上跑！
查理可不认为这一击就能重伤先知，那可是真正的恶魔，是黑镜之主的眷属，活了几百甚至上千年的恐怖存在。
妖术师简或许都只能给他提鞋。
大卫亦然。
两人毫不犹豫的逃跑，严丝合缝的默契，让先知反应过来了。他们不知什么时候商量好了对策，刚才就是虚晃一招。
此时此刻，先知的袖口被大卫划破，梳理得齐整的鬓角，沾上了金色的神灵血液，但始作俑者呢？已经逃之夭夭。
可真想要逃脱，哪儿那么容易？
先知早已锁定了他们的灵魂，在他们身上留下了独属于自己的印记。在这真实之境里，无论他们躲藏在哪里，都将无所遁形。
找到了。
先知不急不缓地往前一步，空气随着他的步伐而浮现出波纹。转眼间，他的身影出现在街口的拐角处，与查理狭路相逢。
“你想去哪儿？”他彬彬有礼地发问。
查理猝不及防地再次看见那张脸，心里却没有任何惊讶。他一言不发，抬手抚上身侧的墙壁，整个人便丝滑地从那墙上穿过。
谢天谢地，这魔法之门，他用得愈发熟练了。
几乎可以瞬发。
先知觉得有趣，正要迈步去追，黑袍人赶到。
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金色的摇铃，散落在各个方位，口中齐诵咒语。咒语落下的刹那，摇铃之间交织出金色的丝线，编织成网。
“缚魔网？”先知这次是真的讶然了。
缚魔网这个仪式魔法里的“魔”，不是魔法的魔，而是恶魔的魔。是旧历时，那些巫师们创造出来，专门针对恶魔的，甚至由此诞生出了一批猎魔人。
这个恶魔之门，到底什么来头？
在恶魔已经绝迹数百年的托托兰多，还会有一帮人，在执着于研究杀死恶魔的办法吗？
他不知道，真正令他惊讶的，还在后头。
只见那些黑袍人，拿着摇铃，忽然开始了舞动。如同古老的祭司在跳着神秘的舞蹈，那连接着金色摇铃的丝线，亦随着他们的动作在夜风中飘摇。
金色的网，便如同海浪般开始起伏。
直至某个瞬间，黑袍人拿着摇铃的手，重重拍在地上。摇铃扣地，清脆的铃铛声被封在里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金色丝线根根断裂，撞击声开始回响。
大地传来震颤。
“破！”黑袍社长那富有成熟魅力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以一声断喝，响彻夜空。
先知瞳孔骤缩。
标记没了，他留在所有人身上的灵魂标记，没了！
另一边，角落的阴影里忽然伸出一只手来，抓住了查理的手。
“跟我来！”查理辨别出那声音里令人熟悉的成分，硬生生克制住攻击的本能，被他拉入阴影。
眼前一黑，再重见光明时，查理已经到了一个陌生的房间。他看向拉着他的人，“审判官阁下？”
审判官的状态很不好，身上受了不小的伤，法袍都破了。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查理看向他的身后，房间一角，有个人被捆在那里。
查理心念微动，快步走过去，看清了他的脸，“四月蔷薇的老社长？”

第311章 中毒
在看到老社长的那一秒，查理的心中就有了推断——老社长或许也是烛火之屋的客人之一，所以他会出现在圣培安。
当然，他也有可能本就是和先知一伙的，不需要其他的条件，出现在这里也完全合情合理。
不过明面上，查理还是露出了诧异表情，“怎么回事？这位老社长，不是应该在审判庭的严密监视之下吗？”
查理和先知的谈话，应当只有特意靠近的大卫听到了，至少此刻，查理还可以捂一下马甲。
审判官则是捂着自己的伤口，似是支撑不住了，靠着墙缓缓坐下，这才开口：“我也不知道，事情发生得太快了，还来不及审问。”
查理当即拿出一支治疗药剂递给他。
这一路走来，查理除了剑术与魔法，也会抽时间修习炼金术。除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偏门药剂，他最常用来练手的就是治疗药剂。虽然以他现在的水平，炼制的药剂品阶不高，也缺乏名贵材料，但他炼制出来的纯度高，初级能顶中级用，用来应急足够了。
至于治疗魔法，查理是真的不怎么擅长。他擅长的自然魔法都是攻击类别，复原术则只对没有生命的物体管用，无法用来疗伤。
“多谢。”审判官喝下药剂，脸色好看了不少，当即打起精神来，说起了查理休息期间发生的事情。
跟查理等人分开后，审判官就开始四处找人。但他找的不是跟他约定好了在广场汇合的查理和黑袍人，而是最早进入13-1搜查并且消失不见的审判庭的同事。
进来也有一些时候了，黑袍人都出现了，他们呢？
几人的消失，让审判官心头始终笼罩着一层疑云。
他一边小心谨慎地隐藏着自己，以免被恶魔发现，一边到处搜索。那时候狮心暴君和枢机主教还在大战，于是他特意避开了大教堂区域，正好跟查理错开。
皇天不负有心人，他终于在教堂后方那片鳞次栉比的红房子里，发现了他们的行踪，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远超出他的想象。
“他们背叛了魔法议会。”
“蒂莫奇背叛了魔法议会！”
查理讶然，“蒂莫奇副审判长？”
审判官提起来时，仍是咬牙切齿，“没错。你还记得我们之前的推测吗？能够进入这里的除了我们这几个直接从13-1进来的，那就只有烛火之屋的客人。蒂莫奇也在这里，那些审判官听他指令行事，我亲眼看见他们布置献祭法阵！”
这个献祭法阵，笼罩了整个圣培安。
审判官这才知道，为何这些人最早进入，但自己一个都没有碰见，因为他们都在圣培安的外围活动，在布置法阵。而他和查理进入后，直接从广场进入了核心区域的的圣培安大教堂，完美错过。
外围的框架搭好了，他们才出现在核心区域，这时候，蒂莫奇也到了。
他们开始构建魔法阵的核心。
审判官当时还不知道他们布置这个巨大法阵的目的是什么，但想也知道，一定不是好事，自然要想办法阻止。
一个人独木难支，于是他想到找查理等人帮忙，冒险回到广场，发现了查理留下的标记，知道他暂时安全，但却找不到人。
查理听到这里，大概理顺了他的时间线。
此时卡文迪许已死，恶魔也被他灌了半瓶子的神灵血液，狮心暴君和枢机主教的大战落入尾声，大教堂塌了一半。而他自己，因为消耗过大，实在支撑不住，所以留下标记之后就去休息了。
果然，审判官继续往下说道：“大教堂塌了一半，我不敢再冒险进入查探。但这个时候，我发现又有新人进来了。”
大卫追着老社长进入了大教堂区域，论硬实力，只是魔法学徒的老社长绝不是大卫的对手。但蒂莫奇带着人就在附近，双方毫不意外地撞上了。
蒂莫奇当然认得出老社长，立刻出手将他拦下，还想以副审判长的身份诓骗大卫，让他放松警惕。
这让暗中观察的审判官如何能忍？
审判官已然从大卫的招式认出了他阿奇柏德的身份，比起现在的蒂莫奇，他更信阿奇柏德——虽然阿奇柏德凶名在外，但也是真的可靠。
于是审判官出现，揭穿了蒂莫奇，质问他因何在此、又为何布阵。
蒂莫奇见事情败露，没有多解释，毫不犹豫地转变对策，对他们痛下杀手。
双方发生恶战，不多时，黑袍人赶到。
这群黑袍人的实力远超预估，胜利的天平逐渐往大卫和审判官这边倾斜。蒂莫奇受伤败退，他们也成功抓住了抱头鼠窜的老社长，决定立刻捣毁那个疑似用来献祭的魔法阵，以免酿成大祸。
然而这时，从大教堂坍塌一半的废墟里，爬出来一个恶魔。
当时的恶魔很狼狈，牧师袍是破的，头发上沾着鲜血与灰尘，脖子里青筋暴起，还有隐约的金色流淌。
恶魔对自己的现状似乎也颇为不满，蹙眉打量着自己，没有立刻出手，反而慢条斯理地整理起了仪容仪表。
大卫预感到事情不妙，当机立断，让审判官带着老社长先行撤退。审判官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也没有多犹豫，便带着老社长躲到了这里。
再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是查理看到的了。
查理也没有想到，自己休息的时候，外面还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可他知道，这个故事还缺了几块重要的拼图，譬如西尔维诺又是怎么卷入其中，还陷入昏迷了的？
受伤败走的蒂莫奇和其余审判官，此刻又在何处？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查理看向审判官：“阿奇柏德让审判官阁下带着老社长先行离开，应该是笃定这位老社长可能是关键人物。所以，我需要问他一些问题。”
“哦、对，是这样没错。”
“为此，我需要用到一些非常手段，审判官阁下可有异议？”
查理嘴上恭敬，但下手的动作可不慢，丝毫没有要征求意见的意思。审判官阁下张张嘴，职责使然，告诫的话似乎就要脱口而出。
但他还是硬生生忍住了，没有再言语。
毫无意外，查理使用的是搜魂术。
搜魂术这样阴毒的法术，在如今的托托兰多已被明令禁止。尤其是魔法议会，为了保证绝大多数普通人的安全，为了魔法文明的健康发展，一旦发现有人使用搜魂术，必将严惩。像赫尔蒙特这样家风清正的，也绝无使用搜魂术的可能。
所以，现在还会搜魂术的，是极少数。
这极少数里，阿奇柏德可能就占了一半。
这也是温斯顿没有贸然在老社长身上使用搜魂术的最重要的原因。
一方面，他得尊重自己的盟友。
另一方面，搜魂术之所以被禁，就是因为它使用后会留下明显的后遗症。稍有不慎，被施术者就有可能变成傻子。用完即暴露，避无可避。
查理原先也不会，但他重拾了阿耶记忆，就会了。
搜魂的结果有意外之处，但也有些在预料之中。
在老社长的记忆里，他真的就只是自由城邦里一个平平无奇的魔法学徒，因为擅长制作花肥，而被邀请加入了四月蔷薇。
那时候的四月蔷薇，也还只是一个喜好花卉园艺的普通结社。
后来，平凡的某一天，发生了一件不平凡的事情。
他们在梦境中，得到了指引，一路追查，发现了当年弗洛伦斯阁下被以撒害死的真相。而四月蔷薇的前辈们，因为调查此事，甚至被以撒灭口。
四月蔷薇因此想要复仇，可他们不过是真理会的一个小小结社，如何才能复仇呢？以撒虽死，可他的学生、后人，大权在握，根本不是他们一个小小的结社能够撼动的。
也有人提出过，要将事情秘密上报给审判庭，可前辈们已经被残忍杀害，前车之鉴摆在那里，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这时，老社长阴差阳错地发现，城里的鹈鹕街上，开了一家据说可以许愿的餐馆，叫做烛火之屋。
老社长已老，就算要报仇，也帮不上什么忙。但他想，或许自己可以去许一个愿望，试一试。
于是老社长成为了烛火之屋的第一位客人。
之所以如此确定，是因为在他的记忆里，他坐在餐桌旁许愿时，那位羊先生是这么告诉他的。
他许的愿望就是复仇成功。
羊先生给了他一小袋花种，告诉他，花朵盛放之日，就是复仇成功之时。
老社长起初并不相信，这件事，他也只告诉了善于倾听的尤加利。
尤加利说：“一切交给我吧。”
老社长年事已高，尤加利并不希望他卷入太深。
花种就这样到了尤加利的手上。
尤加利种下了花种，并成功培育出了那种特殊的花卉，发现了它有毒的特性。至此，事情就不由她，亦或是老社长控制了。
下毒的计划逐渐成型。
这期间，尤加利犹豫过，老社长也犹豫过，真的要这样做吗？在无数个现在收手还来得及的时刻，大家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都没有选择收手，于是事情就逐渐滑向了深渊。
对尤加利而言，她是弗洛伦斯的忠实拥护者，她无法容忍，那样伟大的弗洛伦斯阁下被害死，真相却被可耻地掩埋。
对其他人而言，自由城邦看着光鲜亮丽，可阳光之下必有黑暗。
这些其实都曾在审判庭的审讯中，由四月蔷薇的社员们讲述过。
不论是玛吉波分会，雇佣吸血鬼刺客杀害理发师，暗中参与争夺预兆石板之事，亦或是新派与旧派之间无休止的争斗，都让人厌烦。
大人物们整天打架，遭殃的就只有他们这些底层的炮灰。
真正让他们下定决心的，是阿莱门的消息。
尤里乌斯参与永生之环，带来种种恶果，最终却只是被革职，限制了自由。先辈的功劳让他享受了本不该拥有的权势、地位，也逃脱了罪责。
薄伽丘，又是薄伽丘，这颗毒瘤，必须被铲除。
他们以为，自己是真理的殉道者，是自由城邦的清道夫。
在尤加利死亡的那一天，老社长曾从密道来到尤加利的家中，劝她离开。他说，继续留在城中早晚会出事，他希望，至少尤加利能活着。
善良又美丽的尤加利小姐，不应该如同冬天的花朵一般，枯萎在自由城邦里。
老社长实力虽然低微，但他早年获得过一件能够屏蔽感知的法器，或许可以帮助尤加利趁乱离开自由城邦。
尤加利拒绝了。
老社长只得离开。
结果第二天，他就得到了尤加利被杀的消息，震惊与慌乱之下，身体一时间承受不住，晕倒在地。再醒来时，他已然不能相信任何人，也担心自己会步尤加利后尘，因此不肯言语。
当查理看完整件事的全部经过，他也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评价，甚至蹙起了眉。
老社长跟他推测的一样，是烛火之屋的客人，甚至还是第一个。但除此之外，他竟然就是个平平无奇的养花人。
他在尤加利死亡当晚，确实跟尤加利密会过，但他并未提及过什么鸟面人。那尤加利为何会在房间里继续等待，等到鸟面人到来，毫无戒备地上前，然后被杀？
这至少证明，尤加利知道鸟面人会来。
难道说……被杀人灭口的尤加利，才是关键？他们聪明反被聪明误？
老社长只是个幌子？
一个八十多岁的魔法学徒老社长，理所当然地吸引了他和温斯顿的注意，让他们把目光都放在他的身上，去探寻他身上的秘密。但其实他除了进过烛火之屋，毫无秘密可言。
然后呢？
就这样戛然而止了？
不！
不对！
查理猛地后退一步，顶着被反噬的风险强行中断搜魂术，但也已经迟了。他甩甩脑袋，努力保持清醒，但眼前的老社长还是出现了重影。
他只能咬破舌尖，强行唤回一丝清醒，心也重重往下一沉。
是毒。
作用于灵魂的毒素，不知何时被下在了老社长身上。就在查理使用搜魂术的时候，毒素蔓延。
这样的毒在如今的托托兰多闻所未闻，毕竟所有的毒都是作用于实体的，而灵魂虚无缥缈，哪有中毒之说呢？
可在黑暗年代里走过的阿耶见过，那个时候，什么阴毒的手段都很常见。
毒，又是毒！
弗洛伦斯死于剧毒，如今自己又中了毒，敌方一定存在一个用毒的绝顶高手。
是你吗？花匠？
查理努力地想要理清思路，保持清醒，然而整个世界已经开始天旋地转，他的五感同时出现了混乱。
“小心！”松果忽然发出尖锐警告。
一道寒芒乍现，攻击来自背后。
查理根本反应不及，不过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灵体忽然出现，精神攻击凝练成锥，狠狠刺入偷袭者的大脑。
与此同时，透明的护盾在查理身前张开，挡下了那致命的一击。
查理这才咬着牙，勉力地支撑着，缓缓回过头去，看向了偷袭者，那位受伤了的审判官阁下。
审判官确实受伤了，但他的伤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重。
此刻他沉着脸，咬牙切齿，“你对我早有防备？”
查理咧嘴一笑，“我对任何人都很防备，更何况是你。你说蒂莫奇和其他的审判官都是叛徒，怎么就你，出淤泥而不染呢？众议庭处处都是问题，那审判庭呢？你告诉我，究竟谁才是叛徒？”

第312章 背叛
查理会怀疑审判官，是天性使然。
正如他话里所说，魔法议会问题很大，这是有心人在背后捣鬼，还有多年积弊爆发，无数问题的叠加。
可魔法议会三大机构，真理会有四月蔷薇，众议庭有威廉&#183;高斯汀和尤里乌斯争权夺利，搞得乌烟瘴气，审判庭呢？
就它清清白白吗？
查理不信。
怎么可能那么巧，心怀鬼胎的都进了真理会和众议庭，正直无辜的都进了审判庭？换个角度想，如果查理是黑镜之主的眷属，他会放过审判庭这个拥有执法权、还负责城防的机构吗？
不可能。
所以查理一直对审判庭的人保持着警惕，他们表现得越正直，越让人怀疑。这种怀疑，甚至更胜于众议庭。
尤其是在烛火之屋出现以后。墨菲斯曾在鹈鹕街秘密创办旅馆，并延续至今，按理说，审判庭对于鹈鹕街的情况不会一无所知。
烛火之屋出现，虽然时间不长，但也有段时间了，为何审判庭没有对此做出及时的反应？如今在背后掌管着那家旅店的到底是谁？
是有意隐瞒不报，还是疏忽大意？
这个时候审判官告诉他，蒂莫奇是叛徒。
蒂莫奇作为副审判长，身份是够了，不论是他掌管着那家旅店，还是掌管旅店的不是他，他只是出手掩盖了烛火之屋的消息，都有可能。
他在职那么多年，收买几个审判官死心塌地地跟着他办事，不难。想办法把自己的人混进调查鹈鹕街的队伍里，借着调查之便最早进入圣培安，布置献祭大阵，也不难。
那几个最早进入圣培安，却消失无踪的审判官，本就很可疑。蒂莫奇跟他们在一块，就更可疑了。
但还是之前查理说过的那个问题，怎么就刚好先进去的都是叛徒，后进来的那个就清白无辜？
事实证明，查理的怀疑是正确的。
蒂莫奇是不是叛徒，尚且无法下定论，但眼前的这位审判官，必定有鬼。不论他是在栽赃嫁祸给无辜者，还是说，故意将脏水都泼到同伙身上，演戏给查理看，进而对查理下黑手——他都有可能知道审判庭里藏着的那条大鱼究竟是谁。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审判官一击不中，面对查理的质问，露出了轻蔑的讥讽的笑意，“你现在已经中招了，就算你有帮手，杀了我，你也会死。而你到死也不会知道，你到底死在谁的手上。”
查理紧握着松果，再次甩了甩脑袋。
不停歇的思考让他的灵魂状态越来越糟糕，甚至连施展魔法都很勉强了。但他还是死死地盯着对方，像是被审判官的话刺激到了，不死心地问：“为什么要对我下手？”
先知也才刚看破他查理&#183;布莱兹的身份，这审判官又不在现场，如何得知？对审判官来说，自己只是谢利&#183;林恩才对，何必为了区区一个高级魔法师，不惜暴露自己的身份？
“怪就怪你太特别，明明你也在烛火之屋里许了愿，为何没有受到丝毫影响？任何变数，都应该被除去。不论是你，还是那个恶魔之门，都必须要死。”审判官言之凿凿。
变数，又是变数。
查理没想到，这两个字还会应在这里。看来，自己跟黑镜之主真的是八字相克，无论怎么碰，都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蓦地，查理又想起了在进入13-1前，审判官邀请他一同进入的画面，咬着牙继续问道：“你是故意带我一起进来的？就因为你发现我并没有跟其他人一样，被召唤进圣培安，所以干脆把我也一起带进来？”
审判官：“这就是你的第二个死因了——卖弄聪明，也活不长久。”
查理看起来快要支撑不住了，后退几步靠在墙上，勉力支撑着自己，全靠那个巴掌大的灵体挡在他面前，为他提供保护。
“为什么？”他看着审判官的眼神充斥着不解，“为什么要背叛？魔法议会的地位还不够高吗？你们振臂一呼，就能号召千千万万的魔法师，还有什么不满足？”
审判官倒是稍稍缓过来了，脸色没有刚才那般难看，“这很难理解吗？魔法议会是地位崇高，可连嘉兰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国王，都能坐拥最广袤、最富饶的中部，成为人类霸主。本该站在金字塔最顶端的魔法师，为何要被困在一个小小的自由城邦里？”
“谁困住你们了？是你们被困在权势里！”
“闭嘴！”
审判官不由得上前一步，“你懂什么？你根本不懂。若要真正的公平，那应该人人都会魔法，既然有人会，有人不会，那就根本没有所谓的公平可言。神灵死亡、大陆战争、魔法时代，不过是一场又一场优胜劣汰的筛选，哪里来的对错之分？几百年过去了，我们这些后来者，理应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开创新的文明，建立新的世界！自由？什么是自由？靠魔法师牺牲自己的权力，刻意放低了姿态的自由，那不叫自由，那是对普通人的施舍，又何尝不是对所有魔法师的不公平？！”
他的语速加快，眼睛里闪烁起信仰的神光来，竟显得那般得纯粹。
查理也不由得语速加快，“所以你们选择投靠黑镜之主，想要成为第二个教廷，是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势，确实很让人动心，只要被奴役的不是自己、垫底的不是自己，你们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一切，是吗？”
他说着说着，因为太过激动，忽然开始猛烈地呛咳。因为中毒、受伤而变得苍白的脸上，都泛起了一丝红晕。
审判官本来被他的话激怒，看着他这个样子，又不由得露出怜悯，“新世界的建立，总是要流血的。况且，既能叩拜贵族、叩拜国王，为何不能叩拜我们？你又怎么知道，新世界，一定不好呢？教廷是教廷，我们是我们。重蹈覆辙是愚蠢的行为，我们吸取了教训，自然会做得更好。”
“不。”查理回答得斩钉截铁，“你刚才说，你们站在前人的肩膀上？我看你们是享受了他们的牺牲，还踩在他们的尸体上，践踏他们的理想，恨不得把他们敲骨吸髓，再挫骨扬灰，既伪善又恶心，既冠冕堂皇又遮遮掩掩。众议庭的新派跟你们比起来，都清新脱俗得像是十世的善人！”
托托兰多的人，哪听过这样丝滑且流畅的骂人的话？虽说这里没有成语，可查理贴心地翻译了，保准意思准确又不失文雅。
全然不如阿奇柏德那样粗俗。
审判官气得呼吸都不顺畅了，差点没忍住把查理当场打死。
可他忍住了，看起来状况更糟糕的查理却突然发难。他是中了毒，可那是作用在灵魂上的毒素，他的身体其实还是好的。
作为银月伯爵泽菲罗斯的学生，查理已经锻炼出来了。无论大脑多么疲惫、甚至无法思考，哪怕无数次跌倒在地，他也能爬起来，挥动手里的剑。
就这一剑！
赌上菲菲老师的名誉！
审判官有一点说对了，查理很会卖弄聪明。那他自然也能看得出来，审判官其实在拖延时间。他似乎对梦境之神的精神攻击颇为忌惮，在刻意等着查理中毒程度加深。
查理便顺水推舟，套了他几句话。
成功污染了自己的耳朵。
不如不听。
此时，查理一剑刺出，梦境之主的精神攻击紧随其后。
梦境之神离开了魔瓶，但因为跟查理签订了灵魂契约，所以一直乖乖地跟随在查理身边。而有契约在，他们的沟通也变得相当便捷，直接用意念即可。
审判官匆忙闪避，但在精神攻击之下，他腹背受敌，还是被查理的剑削到了胳膊，他神色大变，“这招式……你到底是谁？！”
查理反问：“你的主子没告诉你吗？”
话音落下，查理又是一剑刺出。
这里没有月光，但查理的心中有月。灵魂中毒，没办法再流畅地念咒施法，那又如何？查理大胆地将魔法元素附着在剑上，学着赫尔蒙特那些魔剑士的样子挥剑，毫不犹豫地再次发起了攻击。
一剑之后又是一剑。
剑剑是绝杀。
松果：疯子。
还是会骂人的疯子，跟维特鲁的那位年轻族裔，简直天生一对。
不过就在松果以为查理会疯到底的时候，就看到查理突然拿出了一张魔法卷轴，撕开，轻轻松松定住了审判官，结束战斗。
这转折，快得松果都没反应过来。
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看向拄着剑喘气的查理，问：“你为何不一早就拿出卷轴呢？”
查理：“我只是想、咳、咳骇……看看他还有没有什么后手。”
看来他没有。
查理现在状态不佳，之前从金吉士的藏宝库里顺来的卷轴，还有温斯顿的私人馈赠，就是他的后手，最后的保命手段，所以它必须达到一举定乾坤的效果。
否则，不如不用。
查理顾不得休息，甚至顾不得自己中的毒，快步走到审判官面前，咬破舌尖保持清醒，抽取松果的力量，强行施展搜魂术。
令人遗憾的是，搜魂术对审判官无用。
他的灵魂就像曾经死在瓦舍里的黑镜之主的下属一样，情感与记忆都被蒙上了一层薄雾，无法窥探。
审判官被魔法禁锢，暂时无法动弹，但他还没有失去意识，见状像终于出了口恶气般，沙哑着嗓音道：“没用的，我们对着神灵的名讳，立下过灵魂誓约。没有人可以窥探我们的灵魂，窃取我们的记忆，哪怕是阿奇柏德也不行，更何况是你！即便我们死了，灵魂也会即刻消散，绝不会给你们留下一丝一毫的机会！”
原来如此。
誓约要比契约的约束力低一级，但因为起誓的对象是神灵，所以效力也足够了。而且这种方法方便、快捷，不需要黑镜之主亲临，便可完成起誓。
用来约束手下、保守秘密，再好不过。
查理能从那个鸟面人的灵魂里，窥探到鸟面人的记忆，归根结底是因为他已经冒险把黑镜之主的烙印给消除了，换上了【真理之神】阿耶的。
“但你以为，自己可以轻易地死去吗？”查理依旧保持着施展搜魂术的动作，魔杖的杖尖点在他的眉心。
审判官心里咯噔一下。
查理微笑，“灵魂毒素确实偏门，我暂时解不了毒，但——我知道如何让你也中毒，你要试试吗？”
闻言，审判官终于神色大变，开始猛烈地挣扎起来。可他早已身受重伤，哪能挣脱，只能眼睁睁看着查理嘴角的笑容加深，宛如恶魔。

第313章 时间的落差
说起来，查理会知道用自身的灵魂毒素去感染别人的办法，还要多谢旧历时的瘟疫医生。当时黑死病蔓延，阿耶吃了不少苦头，后来自然也报复了回去，从他们身上学到了点东西。
这让查理更加怀疑，这毒来自花匠。
毕竟在他曾经窥探过的鸟面人的记忆里，花匠曾经去过使徒的庄园，带走了一些鸟面人的尸体。
他可能是在做实验，有关于毒的实验。尸体是很好的培养皿，还可以用来当花肥。
言归正传，感染的办法其实有些像墨菲斯之盘里运用到的孢子魔法。查理有旧日的记忆，再加上对墨菲斯之盘的了解，不费多少力气就成功了。
审判官的脸上很快也露出了痛苦的神情，他的灵魂强度远远弱于查理，所以毒发得比查理还要快。
这时，魔法卷轴的时效也到了。审判官挣脱禁锢，重获自由，却痛苦地跪倒在地上，没有了逃跑的力气。
也是到了现在，他才深切地体会到查理的可怕之处。
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来头？区区一个高级魔法师，看起来还那么年轻，哪来那么强大的实力？
他中了毒，甚至还能活蹦乱跳！
不过下一秒，他眼中的这个强大的魔法师，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彻底脱力了。
查理刚才真的是仅凭一口气在做事，干脆利落、片刻不停，脑子时刻保持着高速运转，如今骤然松懈下来，只觉得天旋地转，灵魂仿佛快要萎靡。
这还是他将部分毒素传染给了审判官的缘故，否则此刻恐怕已经昏迷不醒。而他现在想要对审判官再做点什么，也有心无力。
不过他不能表现出来。
查理勉力坐直了身子，看向倒在地上的审判官，“你害怕了？”
审判官闻言，身体僵硬了一瞬，又咬着牙想要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盯着查理，反驳道：“我为什么要怕你？既然敢加入，我就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查理无动于衷，只是用平静但笃定的语气，继续说道：“你害怕了。”
审判官：“你——”
查理打断他，忽然又笑了一下，神色虽然虚弱，但那双淡绿色的眼眸却亮得可怕，“你放心，等你死了，我会将你的尸体挂在自由城邦的城墙上，对路过的每一个人都宣扬你的丰功伟绩。等你的尸体风干了，再埋在入城的石砖下，让每一个人，都能从你的尸体上踏过去。”
审判官瞪大了眼睛，仿佛一口气没喘上来。
查理：“不用谢。”
松果：“……”
真是可怕的人类，每时每刻都在刷新它对于人类这个族群的认知。
最终，它忍不住问：“你不想办法离开吗？”
查理：“不。”
如果大卫和黑袍人占了优势，有余力来找自己，那他们自然会来。
如果他们自顾不暇，那以查理现在的状态，出去就是送死，反而给他们拖后腿。这里虽然是审判官找的地方，算起来是敌人的地盘，但越危险的地方也许就越安全。
查理随即又看了眼倒在角落里的还在昏迷的老社长。
他现在可以初步判定自己身份的暴露程度了。在先知那里，自己是确定变数，是查理&#183;布莱兹。
在审判官这里，自己是个可疑的变数，需要去除，但他还是谢利&#183;林恩。他想要杀谢利&#183;林恩，是临时起意，所以老社长灵魂里的毒，也并非为了谢利&#183;林恩特意准备。
老社长没有立下过灵魂誓约，他的灵魂可以被轻易搜索。假定查理通过搜魂术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么他也只是个被利用的人，既没有知晓秘密的资格，不需要发誓，也没有被杀人灭口的必要。
最终，他被废物利用，变成了一个容纳毒物的器皿，一个饵。
就像黑死病蔓延时，为教廷效力的那批瘟疫医生所做的一样。特意培养几个毒人，这些毒人表面看和健康人没两样，但却带着病毒，最终导致瘟疫大规模蔓延。
如果刚才查理被审判官杀死，那他完全可以把查理的尸体藏起来，或编造另一段谎言，把查理的死推到别人身上去。
而其他人的反应一定会跟查理一样——尤其是来自阿奇柏德的大卫。
他同样会优先对老社长使用搜魂术。
于是一毒一个准。
查理此刻倒有些庆幸，温斯顿为了扮演审判官，难得地遵守了审判庭的规矩，没有中招。
松果：“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它难得有这样的好奇时刻。
查理缓缓吐息，没有回答。
普通的解毒药剂对灵魂毒素根本无用，让自己平静下来，尽量不要再动弹，是最好的延缓毒素蔓延的办法。
审判官却做不到，越是临近死亡，越会害怕，灵魂就越是挣扎，毒素也就蔓延得越快。而他对于新世界的向往，对于黑镜之主的忠诚，到底能不能打败自己对死亡的恐惧呢？
查理看着审判官，再度发出了恶魔的低语，“告诉我，审判庭里最大的叛徒，或是你的上级，是谁？”
审判官的回答里带着一丝恐惧，一丝隐含的希冀，但更多的，是恶意的嘲讽，“你……能解毒？”
如果你能解毒，能救我，怎么还不解？
查理没有回答，只是再次祭出了梦境之神，发出了轻声的喟叹，“给他编织一段新的梦境吧，小心点，不要让他死了。”
审判官心里咯噔一下，顾不得灵魂上的痛苦，连忙发问：“什么梦境？”
查理微笑，“你放心，是美梦。”
与此同时，自由城邦。
匆忙的脚步声响起于城邦的各个角落，各处的传送阵不停有人影闪现，魔像卫兵禁制全开，彻底进入战争模式，然而——这一切的一切，都阻挡不了伊格纳修斯戏法的上演。
总部大殿里的那尊机械时钟，终究还是停止了运转。
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中，所有的齿轮卡壳，甚至磨蹭出了火花。而自由城邦的时间，至此永远地被定格在了早上五点五十四分。
“我们跟城外彻底失去联络了！”
前来汇报的人，在寒冷的雪季里都出了满头满脸的汗，甚至顾不上什么尊称了，坏消息劈头盖脸地朝着亚历山大砸去。
亚历山大满脸冷肃，一夜过去，他眼角的皱纹似乎又多了几道，疲惫和杀意同时在那皱纹里堆积。
“有一小队冒险往城外去了，但、但是……”来人缓过一口气，又说出一个更糟的消息，“时间的落差，把他们撕碎了。死灵法师立刻出手，但连灵魂的碎片都没有捕捉到。”
这话一出，整个大堂里陷入了一阵难言的沉默，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在摧残着所有人的耳朵，乃至灵魂。
直至有人机械般地张开嘴，发出干涩的声音，“这就是神器的威力吗？”
在场的都是总部的精英，都能理解刚才的那句话。
时间的落差，指的是在戏法笼罩内的自由城邦时间停滞，但外界的时间还在流淌，两边的时间对不上，就形成了断层。那断层犹如天堑般不可逾越，而妄图逾越者，就会正面对上时间的风暴。
时间，可是构成世界的基础法则之一啊，力量何其恐怖。
像查理之前进入过的时间的夹缝，已经是魔法师们对于时间法则参悟到一定程度后，所能构建出来的，最稳定的场所了。
但凡查理敢离开夹缝，去山梅花林见他的友人，在踏出那座塔的那一秒钟，他就会被时间的风暴撕碎。
当年的阿耶为何能顺利地穿越时空？
因为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预兆石板，石板蕴含的力量，也是最本源的法则之力，可以硬刚。就这样，阿耶的灵魂还是被撕裂成了两半。
至于伊格纳修斯戏法，温斯顿能看出来，魔法议会自然也有人能看出来。而传说中的神器现世，成功给所有人的心里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那可是神器啊！
“都愣着干什么？如果不想跟所谓的神灵叩首，就不要停下自己的脚步！”这时，一道苍老但仿佛打了鸡血的声音，从旁杀出。
随之而来的，还有熟悉的鸡叫声，以及不幸被大公鸡选中的幸运儿所发出的惨叫。
那人捂着屁股狼狈逃窜，身后追着的大公鸡则扑棱着翅膀，雄赳赳气昂昂。
大公鸡的主人，来自众议庭的著名公鸡斗士拉比阁下，还在阴阳怪气，“哦，天呐，伟大的强大的魔法师，竟连面对一只鸡的时候都提不起反抗的勇气，捂着屁股逃跑。怎么不现在就跪下叩拜神灵，为神灵献上自己最崇高的敬意呢？”
那逃窜的魔法师瞬间脸色涨红，恨不得立刻就把他的嘴缝上。但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他骂又骂不过拉比，逃又没脸再逃，那还不只能回头对上那只该死的鸡？
谁知拉比又开口了。
“哦天呐，不会吧，不会吧，伟大的强大的魔法师啊，你打不过敌人，竟只能欺负一只鸡了吗？”
“啊啊啊啊啊！”魔法师要疯了。
他发誓他只是条件反射所以才捂着屁股逃跑的，谁不知道拉比最宝贝那只鸡，这反击也不是，不反击也不是。
好在很快有人看不过去，义愤填膺地站出来为他说话了，“拉比，你那么厉害，怎么不去打黑镜之主，在这里欺负晚辈？！”
拉比一看是自己的老对头，马上拉下个驴脸，“所以我不是来了吗？要你提醒我？隔壁真理会那只鹦鹉，都没你那么多嘴。”
到底是谁多嘴？！
对面气得跳脚，不过就在这时，外面又传来了骚动。所有人脸色骤变，哪还顾得上吵架，纷纷往外跑。
或跑出大门外，或从窗口张望。
只见那昏暗的隐约透着红光的天空中，开始出现一个个黑色的漩涡。从那漩涡里，走出了熟悉的鸟面人。
他们都戴着一模一样的面具，穿着一模一样的法袍，数量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直至数也数不清。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一个，身形最为高大，法袍也是猩红色的。一如当年异端裁判所里的祭司。
站在哨塔顶端的温斯顿，缓缓吐出了两个字，“使徒。”
凝固的时间里，风也不再流动，然而人行走时带起的风，却不在系列。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几道劲风刮过，一个又一个身影出现在温斯顿的身侧，但还很谨慎地保持了半个身位的距离，落于他之后。
阿奇柏德的族人们，紧赶慢赶，终于还是在时间彻底凝固的最后一刻，赶到了。雪原狼对着天空发出怒吼，一如它们的先辈，永远迎难而上。

第314章 苏醒
使徒竟然选择强攻，这是无论温斯顿还是亚历山大，都没有预料到的事情。
自由城邦再怎么说，也是魔法议会的大本营，直接打上门来开战，只能说明他们——有恃无恐。
亚历山大听见雪原狼的兽吼声，知道阿奇柏德到了，当即转身，片刻不犹豫地赶往高塔，边走边问：“其他人的动向呢？一个不落全部汇报给我！”
消息层层递上来，以最快的速度传入他的耳中。
尤里乌斯已死，蒂莫奇叛逃，威廉&#183;高斯汀仍在审判庭的严密监护之下，议长公开声明自己可以接受审判庭的调查，所以现在盯着他的人正是——审判长。
也就是说，议长和审判长现在都在总部坐镇，互相牵制，保持着微妙的平衡。二人的实力当属自由城邦前五，且位高权重，但凡有一个人动了，都有可能影响到局势。
高塔的守卫则已经进行了新一轮严密的筛选，此刻里三层外三层，将高塔看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总是跟在亚历山大身侧的红发审判官又适时递上一份羊皮纸，“这是目前还在自由城邦内的，拥有高塔禁地准入权限的名单。”
亚历山大匆匆扫过，心里有了数，道：“仔细盯着，暂时别轻举妄动。如果有人靠近高塔，即刻上报，必要时刻，准许动手。”
拥有禁地准入权限的，都是议会的重要人物，不是亚历山大随便一句话就能支配的。亚历山大也只能先盯着，以防万一。
不过片刻，亚历山大来到了高塔前。
法勒理还站在高塔顶上，羽翼张开，时刻保持着戒备的姿势，让亚历山大不由得松了口气。至少法勒理还在，如今的它，看起来比人可靠得多。
这时，另一个审判官匆匆而来，压低声音道：“威廉&#183;高斯汀醒了。”
亚历山大眉头一蹙。
中了咒术的高斯汀终于苏醒，他其实倒下去也才四天，掐头去尾，满打满算三天整。可他醒过来发现，天都变了。
是字面意义上的，天都变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变成这样？！”饶是以威廉&#183;高斯汀的涵养，都不禁失了态，他疾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情形，再霍然回头，脸色难看地质问。
负责在房间里“保护”威廉&#183;高斯汀的人，除了审判庭的，还有个新派的自己人。
这是新派据理力争来的，亚历山大也不可能把着人整整三天都不让人接触，便放了一个进来，好让他们安心，证明他们审判庭并未迫害威廉&#183;高斯汀。
如今这位新派人士看见高斯汀醒来，自是又急又喜，竹筒倒豆子似地把这几天来发生的事情告诉他，就差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请求高斯汀赶紧给他们做主了。
高斯汀听完，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天塌了。
“尤里乌斯死了？”
“蒂莫奇叛逃了？？”
“时间停滞……自由城邦被围困了？？？”
威廉&#183;高斯汀一阵头晕目眩，扶住窗台堪堪站稳，他一时间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梦中，亦或是陷入了某个幻境。
那些话明明是用托托兰多的通用语说的，可他怎么就听不懂了呢？
可任他如何不敢相信，事实就是事实。
“轰——！”
强大的魔法波动自天空乍现，威廉&#183;高斯汀再次霍然转头，望向窗外。待看到那标志性的金色光芒，那如同流星雨般散落的禁咒魔法时，他的瞳孔骤缩。
阿奇柏德也打过来了？！
“亚历山大呢？我要见他！”高斯汀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在室内来回踱步，迅速理清现在的局势，精准地找到了如今议会真正在主持大局的人。
在审判长和议长互相牵制的今天，在进行各项调度的人，可不就是亚历山大了吗？
如果不是对亚历山大有一定的了解，高斯汀都要怀疑亚历山大才是叛徒了，否则怎么最后就被他掌了大权？
可当他想到亚历山大曾经与阿奇柏德沆瀣一气的事情，他又稍稍降低了对亚历山大的怀疑。
毕竟阿奇柏德虽然野蛮，脾气差、一肚子歪理、嘴又毒，但真正到了危急时刻，最值得信任、最不可能投靠神灵的，还是他们。
真是糟糕又微妙的感觉。
像被人打了一拳但又可耻的很安心。
片刻后，亚历山大和高斯汀碰面。
高斯汀要求与亚历山大进行密谈，但同时遭到了双方人员的反对。审判庭的人觉得他不怀好意，自己人则生怕高斯汀又被审判庭的人“保护”起来，彼此戒备、彼此提防，都觉得对方会搞鬼。
可底下人的反对，并不能动摇上面人的决定。
亚历山大深深地看着高斯汀，最终力排众议，和高斯汀进入了特定的会议室密谈。高斯汀上来也不多废话，沉着脸，问：“蒂莫奇究竟怎么回事？”
“你问我？该我问你才对。”亚历山大冷冷直视。
“呵。”高斯汀轻笑，“我昏迷了整整三天，什么都不知道，你来问我？”
“这难道不是你一早就安排好的？就像你在众目睽睽之下演了一场被诅咒的戏码。就算你不知道，你能保证，这不是在你昏迷的时候，众议庭的人背着你做的？”亚历山大丝毫不让。
二人争锋相对，全然丢弃了往日的迂回。
高斯汀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我来，不是为了与你争辩的。我有重要的消息要告诉你。”
亚历山大：“什么？”
“百合沙龙。”高斯汀沉声吐出这四个字，而一旦开了口，他就再没了犹豫，语速加快解释道：“我承认，我有野心，提出东征计划也是为了进一步巩固自己的地位，为了自己能更进一步，为此，我一直与百合沙龙保持着一定的联络。”
亚历山大的眸光陡然变得锐利。
高斯汀气笑了，“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只是联络，为东部布局，我可没有做任何背叛议会的事情，也没有出卖任何关键信息给百合沙龙。你不如管好你的那个外甥，三天两头把议会的八卦卖给情报贩子，议会的脸都被他丢光了，他又能赚几个金币？”
亚历山大难得地被他噎住，想起西尔维诺，脸色更难看了。
高斯汀：“但你那个外甥倒是比你更有上进心、更会来事，如果你把心放在晋升上，少得罪点人，哪还有蒂莫奇和墨洛温的事情。”
墨洛温就是审判庭三大副审判长里的最后一位，在外未归。
亚历山大觉得高斯汀可能是被现状气疯了，开始口不择言了，当即毫不犹豫地怼回去，“我不是你。”
高斯汀也知道自己过于失态了，定了定心神，这才继续说道：“长话短说。烛火之屋的情况现在你们都已经知道了，我可以告诉你，百合沙龙潜伏在自由城邦的最高级别的一名暗探，就在烛火之屋。”
“你还说你与这些事没有关联？”
“烛火之屋里的那名老妇人，就是那个暗探。”
高斯汀深吸一口气，自顾自继续往下说：“为了推进东征计划，我必须保持跟百合沙龙的联络，但我并非全无戒备。此人所在的烛火之屋，在我看来有些特殊，所以我一方面与她保持联络，另一方面，也派人暗中盯着。鹈鹕街上有一个摆摊的流浪者，就是我的人，他有一双很特别的眼睛，可以看破很多伪装。”
亚历山大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你到底想说什么？”
高斯汀：“知道我为什么要派人盯着吗？鹈鹕街，虽然是地下交易市场，不受地上的规矩限制，但它本来应当在你们审判庭的掌控之下。我很好奇，那条街上发生的事情，包括烛火之屋的存在，你们审判庭——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这回，审视的目光落在了亚历山大身上。但他的神色反而保持着平静，深邃的眼眸盯着对方，道：“你怀疑真正的叛徒，在审判庭？”
高斯汀步步紧逼，“失踪了的蒂莫奇，真的是叛徒吗？尤里乌斯死亡，蒂莫奇就带着钥匙出现在高塔，真是好巧！叛徒到底是他，还是刚好赶到目睹了那一刻的你？还是明面上不在城邦内的墨洛温，更甚至——是你们头顶上的那位？！”
这一声乍响，犹如惊雷。
四目相对，两人的目光谁也不避，俨然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时刻。
亚历山大沉声：“指控别人，也洗脱不了你自己的嫌疑，高斯汀。”
高斯汀：“我知道，铁面无私的亚历山大&#183;芬奇副审判长，当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嫌犯。但自由城邦已经到了现在这个局面，你也应该知道什么叫大局为重了。你我互相怀疑，只能不断消耗自身的力量，把我的人放出来，我需要人手。”
新派的人数量庞大，审判庭抓了一些，更多的还是自由身。但关键在于，被抓的人里不乏高斯汀的得力手下。
亚历山大目光锐利，“他们身上的罪责，不会因为大局危急而消失。”
高斯汀似乎被他这冥顽不灵的态度气到了，一掌拍在身旁的实木长桌上，“如果出了什么问题，那就由我一力承担！他们作为众议庭的一员，作为魔法议会的一份子，死也应该死在捍卫议会的战场上，而不是你们的地牢里！”
他死死盯着亚历山大，“我知道你向来讨厌什么大局，什么面子，但现在，为了整个自由城邦，为了魔法议会的存亡，你的坚持，狗屁都不是。我想要权势，但如果没有了魔法议会，我也狗屁都不是。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凭你一个人，拯救不了魔法议会，真正在维持自由城邦日常运转的，是我，是我威廉&#183;高斯汀，不是尤里乌斯那个只会享受先祖恩德的蠢货。而想要度过眼前的难关，减少牺牲，我们必须调动所有人的力量。这一点你很清楚，没有人会比我做的更好，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我都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但我需要人手，芬奇。”
相信？还是不相信？
亚历山大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的时刻。
对于温斯顿来说，他要面对的就简单得多，因为打就完事了。
此次来的人不多，因为是先头的急行军，只有十五人，外加他们的雪原狼，包括温斯顿的伙伴维克多。但阿奇柏德的族人，一个就能顶别人好几个，打的向来都是以少对多的仗。
亚历山大的指令也早已通过最快的速度传来，所有守城的卫兵，配合阿奇柏德的行动。虽然有些人还在疑惑，为什么阿奇柏德突然出现了，但大敌当前，谁也没空多想。
于是，人数上的劣势也得到了弥补。
温斯顿作为阿奇柏德的首领，当然就直接对上了鸟面人的首领，使徒。
初步交手，温斯顿可以确定，此人的实力甚至超过了巴巴奇。在拥有领域的传奇法师里，都算是绝对的强者。
如果不是温斯顿已经晋入传奇，还获得了一块预兆石板，恐怕甫一交手就会落入下风。但现在，一个他，再加上维克多，温斯顿已然处于自己的全盛状态。
可以一拼。
自由城邦也是有自己的傲气的，看到阿奇柏德率先对上了敌人，在抬头仰望的同时，心里也有熊熊战火在燃烧。
许多代表中坚力量的魔法师们，如今已奔赴在前往西部、魔法森林、大海的路上，但这城邦里，还有许多老家伙在。
“我们可还没死呢。”
一个又一个身影，从各个法师塔里走出来，出现在自由城邦的夜空。这一刻，年轻人们望着那一张张陌生的脸，已经很少有人再记得，这些老前辈们，曾有过怎样的风光。
拉比记得。
他们这些从弗洛伦斯时代走过来的人，如今还在的，也就这些了。还有的要么敌不过漫长岁月，已经死了，要么离开了自由城邦，只有他们，始终不愿意离开。
不愿离开这座曾光辉灿烂的城市，离开这片洒满了他们的热血与汗水，辛苦浇灌出理想的鲜花的土地。
弗洛伦斯阁下不在了，他们这些老家伙，总得守在这里吧。
鲜花年年在开，故人已不再归来，但理想的土地，不容敌人践踏。

第315章 亡灵界风云
“喵。”
在屋脊走过的猫，仰望着浩瀚宇宙。它不知道，为何太阳没有升起，也不知道，仍是夜幕的天空中，为何看不见星星。
魔法如同烟花绚烂，在它的头顶绽放。它本能地感觉到危险，弓起了背，亮出了利爪，下一秒，它听到了来自猫群的呼唤。
一只又一只的猫，在大街小巷里穿行。
为首的奶牛猫路过一道巷口，看到了站在里面抬头遥望的荒海幽灵。荒海的幽灵，今夜也在独自游荡，只是眼神里似乎多了些别的情绪。
它没有停下脚步，因为头顶的猫头鹰飞得比它更快。
路过斯坦利大街时，它认出了壁画前的怀亚特。
身旁的莫里森焦急地在旁边劝他，此刻不是画画的时候，他却仍然坚定地拿着画笔，嘴里喃喃自语着：“快好了、快好了，让我再画完这最后几笔……”
他的脸上带着不自然的红晕，间或咳嗽一声，像是病还没完全好，又把身体折腾坏了。
猫不解，猫只是继续赶路。
它哪里都找不到查理的身影，于是决定用自己的方式，去守护它们的家园。那些戴着鸟面面具的人，就像奇怪的讨人厌的大鸟，它的爪子，已经蠢蠢欲动。
鹦鹉在怪叫，它扑棱着翅膀飞过真理广场，落在泥瓦匠的肩膀上，看向远方的战场，喋喋不休，“好臭的味道，好奇怪的鸟人，打死他们，打死他们！”
泥瓦匠一边跑一边叫苦，“伯爵大人，您跟着我们干什么，我们还要去修理魔像呢！”
“勤劳的泥瓦匠”，真理会结社之一，可是后勤的主力队伍，毕竟这自由城邦里，到处都是行走的魔像。
鹦鹉伯爵：“你懂什么，能够与我并肩作战，是你们的荣幸！”
真理会也没个拥有足够威慑力的头领来主持大局，像隔壁众议庭有议长，审判庭有审判长，听起来多威风啊。于是鹦鹉伯爵想了想，不甚灵光的小脑瓜突然灵光了那么一刹那，想到了自己。
哦，高贵的鹦鹉伯爵啊，该你上场的时候到了。
这厢，自由城邦内已经全部都动起来了。那厢，自由城邦外大约三公里处，一个小小的扛着大镰刀的身影如同炮弹般袭来，又在临近自由城邦时，紧急刹车，砸入了雪堆中，惊得周围鸟兽四散。
不过片刻，它又手脚并用地从雪堆里爬出来，吐掉嘴里吃到的雪和枯树叶子，“呸、呸呸呸！”
来者不是死神小图钉，又能是谁？
“叽！”蓦地，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它一跳，抄起镰刀往后看，才发现是一只受了惊的雪兔子，刚好路过。
它虚惊一场，抹掉额头上的汗，再转头看向风雪中的自由城邦，心里的戒备达到了顶峰。
好可怕、好可怕的感觉，在它刚刚靠近自由城邦的时候，它感觉前面似乎横亘着一股力量，只要它敢过去，就能把它撕碎！
也是此时它才注意到，自由城邦外聚集了不少人类，各个方位都有，但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敢靠近。
图钉就拖着镰刀，在雪地里匍匐前进，等到了近处，它再抬头试图观察自由城邦内的情形，却发现——
明明那座巨大的人类城市已经离得不远了，明明身为小妖精，它的视力很好很好，可即便如此，它还是无法看清那座城里的情形。
就像隔了一层朦胧的玻璃，亦或是一层纱。
近在眼前，远在天边。
这该怎么办呀？
图钉是来找温斯顿和查理的，咬咬牙想要再靠近，但它刚往前匍匐了几十米，那种即将被撕碎的可怕感觉就又来了，让它手脚并用地拖着镰刀逃跑，仿佛屁股后头在着火。
没办法，图钉只好重新用镰刀切割开空间裂缝，回到亡灵界报信。
此时的亡灵界，情况并不比自由城邦好多少。
白骨山已经塌了，烽烟不再升起了，但战争结束了吗？不，旧的战争是结束了，但新的战争，又开始了。
先是大量死灵法师涌入，让阿奇柏德心生警惕。
此刻在亡灵界驻守的阿奇柏德，仍以管家弗兰克为首。索菲娅、雷蒙、汉谟、亚当等人都在，再加上先期和后期赶到的队伍，已多达六十余人，分批次在世界树周围轮守。
后来，温斯顿赶到立威，让试图靠近的死灵法师们，后退回冥河对岸。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算是相安无事。
可就在昨天，变故发生了。
在世界树新芽出现的那一天，被温斯顿打成重伤、狼狈逃窜的巫妖王，在躲躲藏藏了两个月后，竟联合其他的高阶不死生物，卷土重来。
巫妖王打的旗号很简单，向人类复仇，将人类赶出亡灵界。
亡灵界会因为烽烟的升起，连年战乱，罪魁祸首不正是人类魔法师弗洛伦斯么？低阶的不死生物们过得浑浑噩噩，甚至灵智未开，只知道打架，但高阶的不死生物们一个个可都不笨，在明白了个中缘由后，他们怎么能不愤怒？不报复？
你说大陆战争时期，亡灵界大举入侵托托兰多，也杀死了大量的人类？
那又如何。
人类被杀死，是因为他们弱小，他们活该。如果他们现在还能被自己杀死，那更说明他们弱小，他们活该。
亡灵界理应是不死生物的地盘，所有擅入者，都该死。
图钉原本和迪兰驻守在妖精之家，闻讯匆匆提着镰刀，骑上它的骷髅鼹鼠大将军，率领天谴骑士出征。
可那些高阶的不死生物们，依旧不认可图钉的地位，甚至想造反。
“杀了它！”
“夺下镰刀！！！”
图钉一时成为众矢之的，甚至比阿奇柏德还要招仇恨。它很生气，也很自责，明明它拿到了镰刀，它是死神，可那些高阶的不死生物们，没有一个认可它，甚至还嘲笑它。
这一切归根结底，都是因为它不够强大。
图钉被迫退回了妖精之家，以保证镰刀不被夺走，因此大受打击，但战火四起的亡灵界容不下眼泪，它忍着、忍着，都快跟本一样自闭了。
但好在，它还有迪兰这位神神叨叨的狗头军师。
在此之前，迪兰和图钉曾密谋将闯入亡灵界的死灵法师们，一个个骗进妖精之家，逼迫他们立下灵魂誓约，发誓自己不会效忠黑镜之主。
他们也确实成功地抓获了几个倒霉蛋，实施了这个计划。
发誓很简单，对于绝大多数魔法师来说，效忠神灵是绝无可能的事情，那发个誓而已，有何不可？
魔法在上啊，眼前这个小不点手里拿着的是死神的镰刀，传说中的神器吗？
让我摸一摸，我就发誓。
妖精之家里甚至还因此诞生了排队发誓的奇景。
言归正传。
死灵法师一多，鬼点子也多了。大家又提议，不能光让人类发誓，也得让不死生物一起发誓，于是开始探究镰刀的妙用。
图钉既然能够使用镰刀，甚至调动起冥河的力量，协助温斯顿攻打黑镜之主，还能让天谴骑士认它为主，那么它能不能直接收服那些不死生物，真正做到一呼百应，成为亡灵界之主呢？
经过反复的实验以及论证，他们教会了图钉签订灵魂契约的办法，成功收服了几只低阶的不死生物。
这无疑是个好的开端。
随着图钉的实力越来越强大，迪兰也发现，镰刀上开始逐渐出现“威压”这个东西了。这似乎证明，图钉对镰刀的使用越来越得心应手，镰刀也逐渐开始认可它这个主人了，逐渐恢复神器本该拥有的面貌了？
想必假以时日，图钉就不再需要签订什么灵魂契约，直接能驱使这些低阶的不死生物了。
至于高阶的，梦想还是要有的。
基于此，狗头军师迪兰又献上了自己的计策。即驱使不死生物，进入各个高阶不死生物的领地范围，探听消息，为图钉一统亡灵界打下坚实基础。
这些不死生物里，有死灵法师自己的扈从，也有图钉收服的小弟。
来自阿奇柏德的汉谟路过时，听了一耳朵，摇着头走了过去。
半分钟后，他又再次路过，蹲下来小声问：“怎么搞？”
有了汉谟的加入，迪兰信心大增，阿奇柏德，那可是一块金字招牌啊！
于是悄悄摸摸的亡灵界收复大计开始了，阿奇柏德的管家弗兰克知道了，没有阻止。妖精之家的管家叮咚知道了，倒是有些忧心忡忡，但也没阻止。
孩子大了，总是要出去闯一闯的。
管家们如是想。
只不过时间紧迫，派出去的不死生物还没带回什么成果呢，巫妖王就造反了。迪兰为此扼腕叹息，要是晚几天造反，说不定他们能提前得到情报，设下埋伏呢？
不过现在好像也不晚。
图钉被迫退回妖精之家，正郁闷着，迪兰就兴冲冲地跑过来，压低声音告诉它，“有消息了！那些高阶的不死生物里混进了人类！”
“什么！”图钉大惊。
两人耳语一番，图钉随即带着新鲜出炉的消息，闪现到弗兰克身边，将消息带给他。
弗兰克本就怀疑这一切是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而怀疑的目标，毫无疑问，就是黑镜之主那一方。
图钉给他带来了一个新的名字，叫做：掘墓人。
他们派过去的不死生物都是低阶的，什么具体的计划、何时进攻、怎么打，通通都探听不到。这个称呼，还是偶然听到的。
弗兰克敏锐地意识到，这或许是黑镜之主的眷属，于是当机立断，请图钉去找温斯顿。图钉忙不迭点头，风风火火地去了。
它就怕自己帮不上忙，但结果也是真没帮上。
“自由城邦进不去了，好多好多人都被拦在了外面！”它回到亡灵界，将消息再带给弗兰克。
弗兰克的心往下一沉。
如果亡灵界和自由城邦同时出事，那这个掘墓人是黑镜眷属的可能，就又提高了一截。
这时，图钉忽然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波动，霍然转头，只见白发的少女索菲娅正在白骨山的废墟上作战。
图钉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这股波动是、是……
“就是它！一样的力量！”
弗兰克顺着它的视线望出去，稍稍惊讶过后，心里有了猜测，“时间？”
图钉挠挠头，它不知道自己的感觉有没有出错，也不懂什么时间的法则，但那一瞬的熟悉不会有错。于是它仔细地想了想，还是郑重点头，“很像的。”
弗兰克：“我明白了。”
图钉刚想问他明白什么了，接下去要怎么做，还有没有什么它能帮得上忙的，一阵骚动就从妖精之家的方向传来。它立刻握紧镰刀，准备救援，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来不是出事了，而是援兵到了。
早前回到了玛吉波的巴巴奇传奇大法师，从魔法圣都里，摇来了帮手。他原先只知道亡灵界有异常，大量死灵法师涌入，但并不知道高阶不死生物在造反。
此刻前来，正好赶上。
他的学生迪兰在后面追着跑，“老师，等等我！”
巴巴奇宽袖一挥，“都说了不要叫我老师！”
该死的倒霉徒弟。
一见面就问他要压箱底的宝贝，他恨不得把人逐出师门，又不得不给。因为他知道，不给的话，他会自己偷。
援兵的到来，大大缓解了阿奇柏德方的压力。
不过此行巴巴奇还带来了另外的消息，让众人刚刚松了一口气，又把心提了起来。
“树人大规模中毒，海岸防线正在崩溃。”

第316章 灯塔酒会
树人中的毒，连最擅长自然魔法的精灵族都有些束手无策。
谁都没有想到，在魔法森林的大火后，从地上重新生长出来的植物，会是有毒的。
魔法森林破损严重，为了能使它早日恢复，也让魔兽能够回归家园，精灵族与卡拉肯达成了协议，开启魔法森林修复计划。
大量的自然魔法被倾注到这片土地上，让焦土重新变成沃野，让水源重新开始流动，让种子焕发新芽。
在这段时间里，魔法森林里到处都是魔法波动，自然会让人忽略一些细节。而那些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由草本植物开出来的小花，就像野生的小雏菊一样，并不显眼。
在魔法的作用下，它们能够在冬日里盛开，也很合理。
而这种毒，仅通过植物根系传播，对人体和魔兽都无害，且不会飘散于空气中。这也是精灵族都未能第一时间发现的原因。
树人的反应本来就慢，做什么都慢吞吞的。这种毒素还有个潜伏期，初时只会麻痹它们的根系，让它们的行动变得迟缓。
这如何能让它们察觉？
等到察觉时，为时已晚。
根系硬化，失去了自己的韧性，宛如变成了粗糙的石头，就像被美杜莎之眼凝视过一样。
树人的生命随之而流逝，根系无法再向四周延展，牢牢地抓住海岸边的土壤，也无法及时逃离。这就导致当更大的风浪来袭，怒号着要将海岸撞塌时，树人也会被一块儿卷入海水中，远离故土。
一直带队留在精灵族的伊莲娜当机立断，要求砍断中毒的根系，立刻让树人撤离，其他人却显得有些犹豫。
有些树人中毒很深，根系大面积遭殃，砍断了根系还能活吗？就算活了，又要花多少年才能把根系养回来？
众所周知，树人的修炼速度很慢，几十上百年的树人，都还是个孩子。
人类魔法师一方，无法承担这么大的责任，而精灵族那边，作为树人最亲近的族群，还是他们将树人派来驻守的，又怎么能毫无心理负担地做这个决定？
就在所有人陷入内心拉扯时，一道苍老但温和的声音在海岸边响起。
“动手吧，孩子。”
“也许这具腐朽的躯壳终将死去，化作尘土，但等到来年，春暖花开的时候，我还是会在这片土地上重新发芽。”
彼时大浪滔天，那翻涌的海水里，还依稀可见海妖虎视眈眈的身影。可任凭那海风多么呼啸，都掩盖不了那苍老又温和的声音，如同一道暖流，抚慰过所有人的内心。
“但是，请让我们这些大家伙们留下吧。”
“我的身后，是我的故土。我生长于魔法森林，被这片森林养育长大，现在，到了我为它遮风挡雨的时候了。”
“只是，请带走我的孩子们。”
“等到许多年后，它们也长大了，希望你们依旧能在那树荫下，跳舞、欢歌。”
树人好像永远这样，慢悠悠地，不会着急、不会动怒，哪怕面对死亡，也依旧坦然。
人群中有人在小声啜泣，那是心思敏感又善良的来自魔法学院的学生们，还未经历过现实的毒打，只知道生离死别无法让人平静接受。
“真的没办法解毒吗？”
希冀的目光投向了精灵。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戴着金色枝叶桂冠的精灵公主希尔芙，深吸一口气，下达了命令：“就按树人长老说得办。”
其他的精灵还想说什么，被她喝止，“愣着干什么？马上动手！”
比起精灵王子伊西多尔，公主希尔芙要杀伐果决得多，举手投足间，已有了女王的风范。
精灵王子伊西多尔作为去过众神花园的人，倒是更擅长解毒，对自然魔法的理论研究也更深入，但他正在精灵族内留守，还从众神花园里带回了一些土壤和花种，正在做研究。
希尔芙一边指挥众人动手，砍断根系，带走年轻的树人，另一方面，立刻往族内传讯，召唤伊西多尔。
众人的奔忙间，伊莲娜和希尔芙遥遥相对，点头致意。
海岸边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入嘉兰。
最先得到消息的不是远在玛吉波的巴巴奇，也不是王城苏黎耶，而是距离最近的海港维奈塔。
邦妮和红胡子海盗团的团长埃里克，还在维奈塔。
海盗作为被帝国长期通缉的存在，按理说是不能进入海港的，但这么多年来，海盗们都奉行一个铁律——岸上的官员们说不能，就是能。他们不让做的事，就代表血赚。
因此，海港的每个酒馆里，都留下过他们的足迹。维奈塔的居民们会告诉你，如果哪天酒馆里没有了海盗的身影，那说明，维奈塔的生意要黄了。
连海盗都不来了。
不过这次，邦妮和埃里克没有那么明目张胆地在街上走了。
他们早前在明面上离开了维奈塔，让人以为他们已经再次出海了，其实乔装打扮过后，又秘密潜回了维奈塔。
树人防线失守的消息传来时，两人正假扮成商人，在参加维奈塔每月都会举办的灯塔酒会。
灯塔酒会是维奈塔的传统，各大商会都会参加，以此来互通有无，顺道谈谈生意。许许多多影响维奈塔，甚至辐射至整个嘉兰，乃至托托兰多的生意，或者决策，就是从这个酒会上诞生的。
“灯塔”，本就有指引方向的意思。
自从劳拉&#183;金吉士来了，重新整顿了维奈塔之后，这酒会便由她来牵头举办。
邦妮之所以要想办法混进来，就是为了劳拉。
海上的变故，导致维奈塔的海上贸易折损过半，透明的海那边，渡鸦旅店与银月骑士合作的商船，却安安稳稳地停泊进了东部的风帆海港，大赚一笔，还搭上了百合沙龙的线。
此消息一出，所有人都在看劳拉&#183;金吉士的笑话，嘲笑她比不过家中的一个晚辈。可谁知道，没过几天，金吉士商会的船队，也安安稳稳地从海上回来了。
许多人不敢相信地揉着自己的眼睛，最后却不得不承认——金吉士家的这两位姑奶奶，各有手段，谁都不是善茬。
劳拉&#183;金吉士的门前，一度挤满了前去拜访的客人。如今她掌管着维奈塔的商贸，理应为维奈塔做出贡献。
如果她手里真的掌握着一条安全航道，岂能私藏？
劳拉&#183;金吉士谁也没见，但她答应，会在本月的灯塔酒会上做出回应。
谁知道，酒会刚开始，劳拉还未现身，树人防线失守的消息就传来了。这让对安全航道保持着期待，准备抢在所有人前面大干一场的商人们，心都凉了半截。
“那儿不是有精灵族，还有大量魔法师坐镇吗？高等魔法学院的、魔法议会的，都在呢。怎么还会出这样的事？”
“树人为精灵族守了那么多年也从未出过事，上次防线失守还是大陆战争的时候！”
“不是说阿奇柏德也在么？”
……
众说纷纭中，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邦妮和埃里克对视一眼，没有轻举妄动。他们得到的消息要比在场的商人灵通一些，还知道一些旁的消息。
譬如，劳拉在整顿维奈塔的同时，捞了不少，但所得金币成箱成箱地送到了苏黎耶。苏黎耶的那位财政大臣，胃口可大得很。
邦妮得到消息后，差点就心动得要去半路劫船了。那真是比旁边的埃里克更像个强盗。
又譬如，劳拉那队从海上回来的商船，之所以能完好无损地回来，似乎是她与某一族的海妖达成了协定，由海妖护送回来的。
这就是邦妮会出现在这里的根本原因。
海上，那是海妖的地盘，而海妖之中，虽然不是所有海妖都站在了黑镜之主那边，但邦妮不得不防。
更何况，劳拉可是永生之环的核心成员之一。她有前科，彻底倒向黑镜之主，因此从海妖那里获得便利，也是极有可能的事。
海妖也是异族，几乎都能化作人形。
这维奈塔里，有没有化成人形的海妖，潜伏其中呢？
“以埃里克团长的眼光来看，这里的人……有问题吗？”邦妮拿着酒杯，靠在红色天鹅绒的窗帘旁边，低声轻吟。
“有。”埃里克喝了一口酒，优雅得像个家教良好的贵公子，而非海盗团团长。
谁能想到呢？
红胡子海盗团的团长，并没有两边上翘的红胡子。
埃里克常年混迹海上，自有分辨海妖的方法。这看家本领是怎么来的、怎么用的，他没泄露给邦妮，邦妮自然也识趣地不多问。
她只要知道结果就可以了。
如果海妖早已先一步混进维奈塔，那么，海岸线不断被海水侵蚀的同时，海妖里应外合夺取维奈塔，再进一步入侵嘉兰，可就危险了。
这时，劳拉终于现身。
对于海岸线失守的事情，对于树人的遭遇，她表示沉痛。但她也很无力，如果连强大的魔法师都阻止不了，他们这些商人又能做什么呢？
所能做的，好像也只有募捐了吧？
于是一个巨大的募捐箱被抬了上来，她邀请各位慷慨解囊，用以支持前线的魔法师们，以及魔法森林的重建工作。
等到募捐完毕，她自然也会将安全航道的消息奉上，作为她捐赠的那一份。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思都开始活络起来。这其中不乏一早就投靠了劳拉的，当即相应，一番慷慨陈词后，签下了认捐三万金币的羊皮卷，放入宝箱之中。
还有三三两两在窃窃私语的，有人心存疑虑，也有人在斟酌需要给出多少，这位精明能干的劳拉女士，才会满意。
募捐得来的钱，又到底会流向哪儿呢？
是真的给了前线，还是进了劳拉自己的口袋，亦或是送往苏黎耶，去充盈帝国财政，顺便让财政大臣也捞一笔？
苏黎耶，据说上月又举办了盛大的宴会，用来欢迎陆续抵达的各位公主殿下。
除了太阳宫统一举办的欢迎仪式，这些公主殿下抵达苏黎耶后，难免还要自行举办小型的宴会，用以结交其他的贵族子弟。
王城的大大小小的贵族们，也开始让自家的儿女与她们接触。昨日是在绿茵场上骑马，今日是在雪中的花园喝下午茶，明日还有一场舞会。
苏黎耶一片欢声笑语，连亲王殿下被捕后又失踪这样的大事，好像都被淡忘了。
在这样的背景下，宫廷乐师阿萨，成为了王城里最受欢迎的人之一。人人都知道小国王对他另眼相待，而他的音乐作品，除了在贵族阶层受到追捧之外，在开始在民间广为流传。
贵族们酷爱在举办宴会时，邀请阿萨到场演奏，而请不到他的各个酒馆、剧场里，也逐渐有了乐师、吟游诗人们，开始演奏他的乐章。
越是演奏，越是聆听，人们就越发现，阿萨的音乐，不论是用巨大的管风琴演奏，亦或是只用一把小巧的里拉琴，都是那么得美妙、动听，且纯粹。
它既高雅，又如此平易近人，阶层之间的鸿沟好像在音乐中得到了奇迹般的消弭。
一直被关押在黑甲骑士团里的里昂，却在听到外面传来的乐曲声时，抬头遥望着房间里那扇唯一的窗户，心里只觉得一片平静。
平静的湖面下，又藏着悲凉。
就像那音乐，真的欢快吗？
这充斥着欢歌笑语的一切，究竟是虚幻还是现实呢？
团长阿芙雷始终没有放里昂出去，只说让他冷静地思考，便再也没来见过他。
里昂思考了很多，枯坐在这狭小的房间里，任胡茬疯长，任时间流逝，仿佛无知无觉地度过了无数个漫漫长夜。
“呼……”终于，他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拿起放在一旁许久未动过的他的骑士长剑，仔细地擦拭干净，再站起来，走到门口。
“请转告阿芙雷团长，里昂&#183;波伊尔，请求归队。”

第317章 海伦
里昂的回归，如同一颗小小的石子落入水面，没有掀起什么大的波澜。
阿芙雷关了他将近两个月，惩罚了他，但也变相保护了他，让他能从前段时间苏黎耶的风波里脱身，让人们逐渐淡忘“波伊尔”这个姓氏，至于前事种种所引起的风波，则由阿芙雷一力承担了。
再见到阿芙雷时，里昂本以为已经足够平静的心，还是出现了波澜。
才短短两个月不见，阿芙雷团长好像就消瘦了些。日常跟在她身边的人可能感觉并不强烈，但对于波伊尔来说，那瞬间带来的触动，触及灵魂。
他看见那背影愈发挺拔、愈发孤高，也许是烦恼太多，时常蹙眉，眉间也留下了些微的痕迹。她的杀伐之气也变重了，宫里的侍从们看着她的目光，多了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里昂也是这时才知道，黑甲骑士团在这两个月里，差点失去了守卫王城的权力。
几名大臣联合抗议，将里昂&#183;波伊尔作为突破口，绞尽脑汁搜罗了黑甲骑士团的十大罪证，妄图将阿芙雷驱逐出太阳宫，并让她交出皇家禁卫军的指挥权，此后由皇家禁卫军来全权负责小国王的安全。
阿芙雷扛住了所有的压力，甚至当场拔剑架在某位大臣的脖颈上，让人将对方的罪证当庭宣读，并将对方斩杀，这才震慑住了那些心怀不轨的大臣们，暂时稳住了局面。
如果是两个月前的里昂，他觉得苏黎耶的贵族早已腐朽不堪，他甚至怀疑小国王才是永生之环真正的幕后主使，他会愤怒，会质问这样的国王、这样的帝国还有什么效忠的必要，他会觉得，黑甲骑士团趁机撤离太阳宫，或许才是对的。
可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不问了吗？”阿芙雷回头。
里昂轻轻摇头。
阿芙雷眸光微沉，语气里叮嘱，也是最后一次的警告：“里昂，时刻谨记，你是帝国的骑士。当你在英灵殿接受传承的那一刻起，你也接受了那一份沉重的责任。我们效忠的，是勇敢、正直、忠诚的骑士精神，是无数先辈共同建立起来的嘉兰帝国。只要嘉兰的旗帜一日不倒，帝国的荣光就不应该断送在我们手上，黑甲骑士团只有战死，没有逃兵。”
里昂握紧剑柄，“是！”
整个苏黎耶，风雨欲来。
与此同时，仍被困在真实之境里的查理，终于从审判官的嘴里得到了一个答案，但是这个答案他并不满意。
“你说……藏在审判庭里的真正的叛徒，是亚历山大&#183;芬奇？”
审判官被梦境之神编织的梦境折磨，从梦境中脱离时，就如搁浅的鱼，猛烈地喘息着、扑腾着，浑身冷汗。
他艰难地抬头看向查理，“咳、咳……我都告诉……你了……信不信……是、是——唔！”
查理干脆利落地拔剑，刺穿他的肩膀，将他钉在了地上。而后低头看着他，精致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却又在审判官心惊胆颤的刹那，露出一个微笑。
“你在撒谎。”
审判官的呼吸几乎凝滞。
查理拔剑，看着他的伤口开始流血，喃喃低语道：“都这样了，你还能想着替真正的叛徒遮掩，看来你的信仰确实足够纯粹。我喜欢纯粹的人。”
鲜血在流淌，这似乎又加速了毒素的蔓延。审判官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只觉得被眼前的人说“喜欢”，是件极度可怕的事情。
可怕得恨不得他立刻死去。
然而当死亡真正逼近时，他又控制不住地想要活着。求生的本能从灵魂深处迸发，在叫嚣、在歇斯底里，而他愈发模糊的视线里，只有那个可怕的男人，在微笑。
“其实根本不用多想，想要达到颠覆魔法议会的目的，叛徒只有可能存在于那几个关键人物之中。地位太低的，根本不够格，即便再有心智手段，可上面的人，也不是傻子。如果真能被下面的人完全糊弄过去，只能证明——他们很愚蠢，该下台了。”
审判官预感到不妙，但意识已经开始逐渐离体，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更遑论说话。
可就在这时，查理一脚踩在了他的伤口上，硬生生让他醒了过来。
“既然你说不出叛徒的名字，不如，我给你提供一个。”那双淡绿色的眼眸里，溢出了浅浅的笑意，“审判长怎么样？位高权重，足够了。”
“你、你——”审判官张开嘴，脸色惨白。
查理看着，瞬间又失去了全部的兴趣。
审判官似乎还想要说什么，伸出手朝着查理抓去，嘴巴一张一合间，吐出来的却全是血水。查理仿佛能听到他的灵魂在呐喊，但他对此只有一个评价——
难听。
蓦地，角落里忽然传出异响。
查理霍然回头，只见昏迷的老社长不知何时醒了过来。看到查理发现了他，惊慌失措下后退，后脑勺撞在墙壁上，又晕了。
饶是以查理的心理素质，都忍不住有些无语。
松果：“你把人吓晕了。”
查理：“……闭嘴。”
梦境之神给审判官编织梦境时，查理趁机休息了一会儿。他虽然没法解毒，但平静下来，暂时控制毒素蔓延，还是勉强能做到的。
方法其实不难，只需要暂时对沾染了毒素的灵元素进行封锁而已。他能把自身的灵元素抽离，给别人下灵魂烙印，那当然也能对其进行封锁。
只是这样一来，他相当于主动封住了自己的部分实力，从魔导师骤降到中级魔法师的水平。如果此时再出去对上恶魔，会死得比较干脆。
比泡面更脆，堪比油炸知了猴。
冬天还有知了猴吗？
查理的思维开始发散，幽默感占领了高地。他知道，自己是中毒颇深了。
好在最先找到他的，是大卫。
忠诚可靠的大卫，好不容易找到查理，看到查理摇摇晃晃地靠着墙坐下，脸色苍白、衣袍带血的孱弱模样，天都要塌了。
他连忙掏出炼金药剂来给查理服下，又用自己那阿奇柏德祖传的蹩脚治疗魔法，给查理治疗，在听到查理说审判官是叛徒，还利用老社长给自己下了毒之后，脸上瞬间阴云密布。
“咔擦。”空了的药剂瓶都给他硬生生捏碎。
松果：“……”
他是魔鬼，听到了吗？他是魔鬼，他刚刚还把人吓晕了，听到了吗？维特鲁的族裔哟，你们被一个魔鬼骗得团团转。
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查理是不知道松果在想什么，如果他知道，高低要把松果送给本，当球踢。他稍稍缓了过来，问起外面的情形。
在听到大卫说，恶魔之门竟然有能够抹掉恶魔的印记，屏蔽他追踪的方法时，不由得有些惊讶。
恶魔之门到底什么来头？
这么多针对恶魔的手段，准备得那么充分，还疑似知道很多内情。
说曹操曹操到，又有人来了。
来人正是恶魔之门的黑袍社长，身后还跟着另外两个黑袍。他们身上也都受了伤，狼狈得很，看到查理的刹那，三人都松了口气。
“还好，你们都没事。”黑袍社长的声音略显沙哑。
大卫却开始变得警惕起来，不动声色地偏移半个身位挡在了查理面前。审判官的事是他出了岔子，竟然没能一早揭开他的伪装，导致查理陷入险境。
既然审判官都能有问题，那么恶魔之门的人，当然更值得怀疑。
黑袍社长察觉到了大卫态度的转变，扫了眼房间里的情形，心下一沉，“发生什么事了？”
大卫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看向了查理。他与查理在一起行动时，向来如此，查理是大脑，是指挥，而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马车夫，兼打手。
查理冲他微微点头，以示安心。随后，他的视线越过大卫，直直地看向了黑袍社长，“如你所见，审判官是叛徒，现在他已经死了。”
黑袍社长没有说话，她直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查理：“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社长大人，也该以真面目示人了吧？恶魔之门的创办者究竟是谁？你又是谁？”
黑袍社长顿了顿，面具下的眼睛望着查理，似乎在审视、在判断，良久，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的时候，她又问：“你确定你要知道吗？”
查理点头，那淡绿色的眼眸里，藏着让人平静的力量，“我确定。”
黑袍社长身后的两人，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社长抬起了手，制止了他们的行为，再顺势摘下了自己的面具。
面具后面，是一张成熟的充满着知性气质的女性脸庞，很陌生。
“你好，布莱兹先生。”她对着查理，行了个标准的巫师礼，“在下海伦&#183;墨洛温，恶魔之门的现任社长，审判庭的副审判长，在此向您问好。”
那一瞬间，查理有些许意外，但这丝意外转瞬即逝，一切又好像变得那么合理，好像本该如此。
“创始人是谁？以撒&#183;薄伽丘？”
海伦却摇头，难得地开了个玩笑，“尊敬的薄伽丘阁下大概只能算是我们的……荣誉会员？恶魔之门诞生于薄伽丘阁下逝世之后，但请相信，我们秉承着他的遗志，从始至终都坚定地站在正义的一方。”

第318章 以撒·薄伽丘
如果说，大卫因为审判官的背叛，而对恶魔之门保持警惕，那么当海伦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后，他对她的戒备反而攀升到了顶峰。
大卫不是个长满心眼子的聪明人，但他出身于阿奇柏德，还有个长满了心眼子的少爷，对于很多事、很多人，自然而然就有了警惕之心。
他知道，高明的骗子向来真诚，说的话七分真三分假。你最有可能被背刺的时候，就是你相信了那七分真，心里松了口气的时候。
面对大卫的戒备，海伦表现得很坦然。她看得出来，在大卫和查理的这个组合里，真正做主的人，是查理。
查理此刻还靠墙坐着，就这么抬头看着他们，苍白孱弱，连声音都变得很轻，却又仿佛拥有能看穿一切的力量。
“但是弗洛伦斯的死，还是跟以撒脱不了干系，不是吗？”
海伦沉默几秒，道：“是的。”
一股难言的悲伤开始蔓延，查理却反而轻笑了笑，那笑声里并不含什么嘲讽，更像是什么意义都没有。
良久，他缓缓说道：“我并不相信以撒&#183;薄伽丘，以及这世上的绝大部分人。”
这话说出来，无论是大卫还是海伦，亦或是海伦身后的黑袍人，心都不由得提了起来。气氛开始出现些微的紧张，但很快，他们就听到查理又说：“但我相信弗洛伦斯&#183;扬。”
说着，查理扶着墙缓缓站起来，“以撒是她亲自挑选的盟友，所以至少我相信，他们曾一起奋斗过的那些岁月里，以撒是没有问题的。”
弗洛伦斯的记忆，也可以对此进行佐证。
那么一个具有传奇色彩的伟大魔法师，魔法议会的创始人，为何会在晚年变节呢？真的是人心易变吗？这对他什么好处？
弗洛伦斯死时，以撒早已年迈，就比弗洛伦斯多活十年。如果真要叛变，那动手动得也太晚了。
从结果来看，弗洛伦斯死亡，魔法议会的实力被削弱了，以撒也没有得到什么实质性的好处，否则他的直系后人尤里乌斯早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议长宝座了。
自己没有得到什么实质性的好处，他的后人也没有，那为什么？
来到这圣培安后，查理终于找到了答案。
“真正害死弗洛伦斯的，是那个寄居在以撒身体里的恶魔，对吗？到晚年时，以撒对恶魔的压制开始减弱，导致恶魔借着以撒的身份，操纵当时的四月蔷薇，对弗洛伦斯下了毒。但事后，真正的以撒发现了，为了给弗洛伦斯报仇，他杀死了四月蔷薇所有的涉事者，包括社长马修。这就是在那十年里，四月蔷薇的社员接二连三死亡的真相。为了压制恶魔，也为了不酿成更大的灾祸，以撒最终用自己的生命，与恶魔同葬。”
海伦听到这里，深吸一口气，道：“我没有亲身经历过那个年代，但我所知道的真相，确实和你说的一样，也和这个幻境里所呈现出来的部分相符。”
紧接着，海伦条理清晰地将她知道的部分信息，冷静地告诉了查理。
以撒&#183;薄伽丘确实曾经是教廷的一名牧师，哪怕他没有跟着教廷做过什么恶事，哪怕他加入教廷，只是为了获取更多的知识，但这段过往，确实并不光彩，所以它被掩埋在了历史的尘埃里，再没有被提及。
年少时的以撒，是个求知若渴的人，他去了很多的地方、拜访了很多的老师，甚至加入教廷，就是为了那两个字——知识。
可在那个风雨飘摇的时代，求学之路比想象得要坎坷百倍、千倍。
以撒能成为三大创始人之一，就证明他不是个平凡之人，他有韧劲、有野心，骨子里还有一定的疯狂。
在教廷，他确确实实获得了一定的知识，有关于人间的，当然也有关于神灵、天使、恶魔的。
他做了个大胆又激进的决定。
召唤恶魔，与恶魔签订契约，从恶魔那里，获得超出想象的真正能够改变这个世界的知识。只要你付得起价格，恶魔可比其他存在，更乐于分享。
他这么做了，也成功了。
以撒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海量的知识，多到甚至他一时间无法消化，需要漫长的岁月，才能消化得完。他欣喜若狂，然而恶魔的灵魂契约，岂是那么好签的？
恶魔给了他知识，自然而然要收取自己的报酬，那就是他的灵魂。按照约定，以撒会在死后，将灵魂主动奉献给恶魔，可恶魔等不了那么久。
他在灵魂契约里藏了一个小小的文字陷阱，而当时的以撒还太过年轻，并未能看穿。
恶魔因此要强行吞噬以撒的灵魂，按照道理，以撒是抵挡不了的。但天无绝人之路，众神陨落之日到来了。
恶魔暂时无暇顾及他，让他逃过一劫。
可谁知道，多日之后，恶魔竟然回来了。
彼时的恶魔失去了自己的身体，只余灵魂。他似乎是逃回来的，灵魂也受了很重的伤，所以也只能强行借着灵魂契约，躲进以撒的身体里，却不能直接将他杀死。
自此之后，两个灵魂开始抢夺身体的控制权。以撒杀不了强大的恶魔，但恶魔又受了重创，也没办法杀死以撒。
圣培安覆灭后，以撒离开这里，去大陆闯荡。为了不让恶魔用他的身体作恶，也为了自己能够活下来，以撒更加疯狂地、废寝忘食地吸纳那些知识，不断地强大自己，终于获得了成功。
这其中的艰辛与困苦，难以言说。
在这个过程里，以撒也真正开始蜕变，从求知若渴，到开始思考知识的用途。他认为，流血的牺牲或许是开辟一个新时代的办法，但知识一定也很重要。那是强大自身的武器，也是奠定文明的基石。
在这之后，他遇见了志同道合的伙伴，弗洛伦斯&#183;扬以及墨菲斯&#183;沃克。
罗马并非一日建成，他们也并非初次见面就能达成合作。那是无数次并肩作战累积起来的信任，是一次又一次激烈辩论，换来的同盟。
战火之中，魔法议会的雏形诞生了。
他们真的开创了一个新的时代，可是故事不会永远停留在最好的时候。
晚年的以撒，本以为自己可以了无遗憾地死去，葬在他耗费了半生心血的自由城邦。然而有一天，一个平凡的午后，他忽然发现他的生活中出现了一些诡异之处。
一些他明明没有做过的事、见过的人，悄悄地存在于自由城邦的角落里，就像墙角的霉斑，躲藏在矮柜的后面，无声蔓延。
他意识到不对劲，怀疑到恶魔身上，开始着手调查时——弗洛伦斯失踪了。
“薄伽丘阁下压制恶魔将近三百年，到后期时，恶魔的灵魂几乎已经消失了。”
几乎消失，就是还没有消失。
海伦说到这里，声音也不由得沉了下去，“恶魔阴险狡诈，选择了潜伏。他用长达两百年的沉默来麻痹薄伽丘阁下，在薄伽丘阁下年迈，身体也如同常人一样，开始出现各种各样问题的时候，悄悄钻出来，趁他入睡时，掌控了他的身体，并消除了一切的痕迹。”
在这之后，弗洛伦斯遇害。
以撒发现真相，但为时已晚。而就在他发现真相的同时，像毒蛇一样藏在阴影中的恶魔，给了他致命一击。
真正的以撒的灵魂被迫陷入沉睡，等他挣扎着苏醒时，他已经不知道恶魔究竟用他的身体做了多少事，埋下了多少隐患了。
而从弗洛伦斯这件事上，他也可以敏锐地察觉到，真正杀死弗洛伦斯的，绝不只是一个四月蔷薇。
还有更多、更可怕的敌人，藏在阴影中，甚至有可能藏于魔法议会内部。
最终，以撒选择了和恶魔一样的道路。
他在那十年里，不断地与恶魔争夺身体的控制权，秘密处死四月蔷薇的社员，用这种反抗与挣扎，麻痹恶魔。
与此同时，他开始秘密挑选信得过的人，透露恶魔的消息，留意他的行踪和与他接触的人，并对魔法议会进行暗中筛查。
执行这个计划的，正是他亲生的孩子，与他最信任的学生。
在最后的那一天，以撒用灵魂绞杀的方式，带着恶魔同归于尽。当时他的灵魂力量已经远远弱于恶魔，想要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
而他的孩子以及学生，为了防止恶魔在最后一刻从以撒的身体里离开，逃出生天，也为了防止恶魔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办法，再次苏醒，于是亲手在以撒还未彻底死去之时，将银锥钉入他的尸体，用魔纹将其封印。
人人都知道，以撒&#183;薄伽丘阁下是三大创始人里唯一一个善终的，满城鲜花欢送，葬礼办得隆重又盛大。
但无人知道，他死得极其不体面，连流出来的鲜血都是黑色的。
以撒的孩子，尤里乌斯的祖父，因为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亲，目睹了那样的惨状，余生都无法释怀，魔法提升缓慢，于是也早早地去世了。
“可是……”大卫本来面无表情的脸上，也出现了些许动容。然而越是动容，他越是忍不住问：“为什么，不一早就说出真相呢？”

第319章 审判长与议长
大卫的问题，让海伦短暂地沉默了几秒。
这时她身后那几个魔法师也都摘下了自己的面具，毫无例外都是陌生面孔，大约是跟随在海伦身边，名义上正在巡视的审判官。
其中一人回答道：“是信任的问题。”
查理并不意外，他眼眸微垂，看着自己还沾着鲜血没有洗干净的手，不知作何想。
海伦看着他，终于也开口了，“恶魔与薄伽丘阁下共生四百余年，虽然他们原本是两个不同的灵魂，但这么长时间的纠葛，灵魂直接的交流，已经让他们成为了这个世界上最熟悉对方的人。恶魔扮演的以撒，几乎毫无破绽。”
即便以撒说出真相，恶魔也可以在下一次夺取身体的控制权时，继续伪装成以撒，推翻所谓的“真相”。
甚至于，恶魔可以伪装成真正的以撒，说恶魔已被消灭，自己才是真的。
真假的界定一旦出了问题，魔法议会就有可能会直接被带进沟里，陷入无尽的猜疑的漩涡。而以撒不戳破真相时，恶魔还会在明面上维护“以撒&#183;薄伽丘”这个身份，就算搞事，也只是偷偷的，反而更稳妥些。
说出真相还会带来另一个问题，公信力的坍塌。
彼时墨菲斯和弗洛伦斯已死，魔法议会只剩下薄伽丘这么一位创始人了。可以说，他就是那个时代最后的精神象征。
可有一天你告诉所有人，魔法议会的创始人之一，其实是来自教廷的牧师？所谓的教廷余孽？他甚至与恶魔签订了契约？
被冠以“知识殿堂”称号的以撒，这么多年播撒的知识，其实都来自于恶魔？这个恶魔还害死了弗洛伦斯？
这会直接动摇魔法议会的根基，给欣欣向荣的魔法文明以重创。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刚才也说过了，害死弗洛伦斯阁下的，必定不止四月蔷薇。四月蔷薇不过是帮凶，甚至不配知道大部分内情。敌人藏得太深，如果我们一早跳到明面上，就会变得非常被动。”
海伦的声音里透着唏嘘，“谁知这一等，就是两百年。”
基于种种原因，以撒将所有的安排隐入暗中，是为了长远考虑。但他又清楚地知道，不能为了所谓的长远考虑，而不顾眼前的安危，所以他必须铲除恶魔这个毒瘤。
于是，以撒死了。
秉承着他遗志的人，不断地顺着他留下的线索，追查当年的事情，但收效甚微。
那些害死了弗洛伦斯的人，除了已经被以撒处决的四月蔷薇，自此以后就像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一样，再没有了踪影。
直到预兆石板重新现世。
“命运是一个令人捉摸不透的东西。”作为副审判长，海伦更喜欢理性的推导，她觉得万事万物都有规律，从不喜欢虚无缥缈的命运之说，可有时，她也只能做出这样的感慨。
预兆石板现世，他们并未第一时间得到消息，等知道的时候，尤里乌斯竟已牵扯其中。
薄伽丘阁下虽然留下了后代，但子嗣并不多，到现在只剩下尤里乌斯这一个独苗。而知晓真相，在暗中活动的这些人，选择了对他隐瞒。
他们希望尤里乌斯能够平安长大，在他身上寄托了某种真诚又美好的祝愿。而长大后的尤里乌斯，好像又没办法肩负起那么沉重的真相了。
告诉他，或许只会坏事。
可他们没有想到，偏偏是他，最早被卷入这一系列事情中去。那些真诚又美好的祝愿，最终还是变成了一场空。
“你们，都有谁？”查理没有被她的情绪带着走，再次抬眸看向她，直指问题的核心，“你们无法预料，尤里乌斯会率先得到预兆石板的消息，难道对四月蔷薇，也没有任何防备吗？”
海伦：“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我可以告诉你，在这两百年时间里，四月蔷薇被里里外外筛了无数遍，它确实已经变成了一个普通的结社。但后来发生的事情，我不否认，是我们的疏忽。”
按照常规的思路来判断，四月蔷薇早已是暴露的一颗棋子，是弃子，是被筛查过无数遍的存在，谁会想到，幕后黑手会再次拿它做文章呢？
这样的行为大胆、恶毒，还剑走偏锋。
而海伦他们，恰恰又被其他的事情吸引了目光。
“如你所见，倒生树的奥里翁&#183;费舍是我们中的一员。”
两百年的时间太长，当年的知情者相继离世。而想要更好地继承薄伽丘的遗志，将计划持续执行下去，就必须要找好继任者。
海伦&#183;墨洛温，奥里翁&#183;费舍，都是这样被选出来的年轻一代。被选中的人，并不局限于薄伽丘一脉，这样做的好处显而易见——
至少海伦和奥里翁都没被四月蔷薇下毒，成功逃过一劫。
预兆石板现世，尤里乌斯牵扯其中，海伦紧急与奥里翁碰头，由奥里翁建立宇宙幻方，进行占卜。
占卜的结果直指东区墓园。
于是他们把以撒的棺材打开，重新对以撒的尸体进行了检查，再用恶魔之门多年来的研究成果做了确认——恶魔竟然没死，他逃了。
要知道以撒下葬之后，他们不是没再打开棺材检查过，每隔十年检查一次，次次都好好的，距离上次检查也才过去没几年。
恶魔究竟什么时候复苏的？又是什么时候逃的？
那个瞬间的海伦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蹿到头顶。
在这之后，恶魔之门的人一直在寻找恶魔的踪迹，真正的恶魔没找着，倒是发现了一个查理&#183;布莱兹。他们手上能够追踪到恶魔气息的法器，来源正是约律那图，那找身负恶魔血脉的约律那图的遗民，不是一找一个准？
恰逢卡拉肯告急，奥里翁主动请缨，跟随维庸前往，接近查理，并向他抛出真理会的橄榄枝。
此后，他们的目光也重新落回了自由城邦，终于发现了烛火之屋，并趁机将查理引了过去。
查理却缓缓摇头，“还是太晚了，发现的时间太晚了。我现在只要一个答案，审判长，是否就是暗中监管鹈鹕街的人？”
海伦沉默两秒，“是。”
果然。
查理丝毫不意外。
只有他，能够完美地掩盖住鹈鹕街的消息，甚至避过海伦这位同样位高权重的副审判长。换成亚历山大和蒂莫奇，想要完全避过海伦，可能都还差了些。
那可是审判长啊。
查理再问：“议长是不是你们的人？”
这一回，海伦就有点心惊了，但她面色不改，好奇反问：“为什么会猜他？”
查理并不多解释，只回答道：“直觉。”
理由其实很简单，薄伽丘曾是议长，众议庭才是他的地盘。继承他遗志的这些人里，有审判庭的海伦，有真理会的奥里翁，但一定少不了众议庭的。
众议庭的人里面，也必定会有一个位高权重的，否则关键时刻派不上用场。而只有三大机构都有自己人在，计划才会足够稳妥。
那么这个人是谁？
不是尤里乌斯，看起来也不像高斯汀，那就议长吧。议长明面上也不是薄伽丘的嫡系，关系不深，在外人看来，他坐上议长宝座纯属捡漏，但要是——这一切都是他的伪装呢？
韬光养晦、趁机上位，等到敌人出现，他这位被人大大低估了的隐忍多年的议长，就能出其不意地给敌人致命一击。
大卫听到这里，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看看查理，又看看保持着镇定还没有给出结论真假的海伦，最终选择——放弃动脑。
做一个合格的马车夫吧，忠诚可靠，还是个哑巴。
这厢，查理也没有等海伦的答案，而是继续问道：“我很好奇，你们既然探索过约律那图，并且找到了我，那就应该已经猜出了我的真实身份。你们接近我，是觉得能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海伦张开嘴，刚要作答，忽然神色微变，“恶魔在靠近。虽然我们抹掉了他的追踪印记，但靠得太近，还是有可能会被他发现。我们必须立刻转移。”
语毕，黑袍人没有片刻犹豫，重新戴上面具。
查理和大卫对视一眼，也没有耽搁。大卫伸手扶起查理，查理坐了许久，恢复了些体力，行动倒是没问题了。
蓦地，他的眼前出现了海伦的手。
“跟我们走，敢吗？”海伦发出邀请。
这是种试探，试探查理还能否对他们交付信任，也试探查理的胆量与心智，看他是否能在这混乱的局势里，做出正确的判断。
“我也有句话，要说在前面。”查理缓慢但没什么犹豫的，握住了海伦的手，淡绿色的眼睛直视着她，道：“我可以理解所有事情的发生，但不代表我会接受。”
查理永远不会接受弗洛伦斯被人害死这件事，也不会原谅。
哪怕有一天大仇得报，哪怕世界重归和平，自己也开始了新的平静的生活。不接受就是不接受，不原谅就是不原谅。
对于以撒来说，我不杀伯仁但伯仁因我而死。对于查理而言，他只知道，那是他最好的朋友死了。
“我明白。”海伦的回答很轻，回视的目光不闪不避，郑重颔首。
随后，两人没有再多废话。
大卫紧跟着也加入他们，他一只手握住查理，另一只手握住黑袍人。五人手牵手站立，形成一个圈，圈内则是昏迷的老社长。随着咒语落下，白色魔法阵在他们脚下浮现。
审判官已死，没有带走的必要。但老社长身上带有灵魂毒素，后期解毒或许还需要用到他。
华光一闪，六人出现在了一处乱葬坑里。
这坑像是魔法刚砸出来的，满是浮土和碎石。无数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看衣服的样式，是从圣培安连夜逃出去的那些人，脱下牧师袍做了伪装。其中还夹杂着一些明显勇者打扮的人，有魔法师，也有剑士。
双方在此处发生了恶战，败者横尸于此，胜者已经攻入圣培安。
查理心念微动，回身遥望。凝固的时间里，被残余的火光照亮的夜幕下，那坍塌了大半的教堂，还有那宏伟的建筑群，像是上个世纪流传下来的老旧油画，被定格在了那里，显得有些不真切。
“这里是幻境的边缘？”查理问。
“没错。”海伦话音刚落，几个黑袍人便从其他方向匆匆赶来，与他们汇合。海伦抬头望了望天，随即又看向查理，“我们得想办法打破这个幻境。”

第320章 地下城
既然要尝试打破幻境，查理也没有藏私，说出了他从先知那里得到的线索。先知对查理这个身负恶魔血脉的变数另眼相待，对于其他人可吝啬得很，不会大发善心地去解释。
“原来如此……”
海伦作为副审判长，当然也听过伊格纳休斯的大名。她没想到，敌人竟然还持有传说中的神器，但一想到黑镜之主自诩神灵，也就不奇怪了。
查理环视一周，问起了另一个问题，“还有其他人呢？”
他主要想问的，是陷入了昏迷的西尔维诺，但此刻黑袍人并未到齐，所以他这么问，也不惹人怀疑。
海伦露在外面的那半张脸不由得变得严肃起来，语速加快，“进入圣培安的人里，目前来看，除了主动进入的，其余都是烛火之屋的客人。那些许下愿望的，无形之中与恶魔签订了契约，将自己的灵魂出卖了。但只是去做客，没有许愿的，还算自由。那些站在我们这边帮助我们抵御恶魔的，就属于这一类人。但他们的说辞不能全信，就像那个审判官，也有可能是伪装成好人在蒙骗我们。所以我将他们故意引到了别处，以免破坏我们接下来的行动。”
查理：“看到蒂莫奇了吗？”
海伦摇头，“暂时没有他的行踪，但从先前短暂的交手来看——我对于蒂莫奇的身份，存疑。”
审判官的话，真假参半。关于蒂莫奇和审判官们出现在这里，布置魔法阵，并与他们交手的事情，并未作假。
海伦和蒂莫奇同为副审判长，共事多年，虽然私下里没什么往来，但她暗中观察着魔法议会的各位重要人物，对蒂莫奇的行事风格、魔法水平都相当了解。
明面上看，那人确实是蒂莫奇，但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这是多年审判官生涯带给她的堪称敏锐的直觉。
可蒂莫奇已经躲藏起来了，他们在这里继续分析也分析不出什么名堂来，还是打破幻境更为重要。
海伦：“如果是伊格纳休斯戏法的话，事情就变得棘手起来了，打破幻境的难度直线上升。”
查理：“但你们应该已经想好了对策？”
海伦沉声，“是，我们的人已经对圣培安完成了初步的侦查，摸清了蒂莫奇布下的那个魔法阵的运行原理，但我们需要有人——把那位先知牵制住。”
大卫一听就知道，这个人选是查理。
他的心不由得提起来，因为这太危险了，更因为，查理大概率会接下这个任务。危险？那是什么？也就只能吓吓骨头小本。
果然，查理说道：“这个人选只可能是我。但以我现在的状态，我连先知的一招都抵挡不了，而言语诱惑对恶魔来说，还是太低级了。副审判长阁下既然提出了这个方案，是有什么手段能协助我？”
海伦回答得也爽快，“事情紧急，我就不废话了。恶魔之门掌握着约律那图的秘法，可以激活你的恶魔血脉，给你力量。里面还藏着克制恶魔的办法，由你施展，会比我们这些纯血的人类，更有效。”
查理反问：“你不怕我一旦掌握了，就会跟你翻脸？”
“我知道，信任难以在一日建成，所以只能赌。”海伦对此毫不避讳，她坦荡又大方地看着查理，再次伸出自己的手，“赌吗？看这一次，命运是否会站在你我这边。”
查理微微垂眸，看着那只手，随即又露出了他标志性的微笑，落下一个轻柔但坚定的字：“赌。”
不论旧事如何，他们现在都有共同的仇人。恨比爱，更稳固。
与此同时，西尔维诺终于幽幽转醒。
“我的神啊！”他垂死病中惊坐起，思绪还停留在昏迷之前，呼喊的话脱口而出，又在猝不及防间瞥见周围有模糊身影，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当即一个鲤鱼打挺、顺势翻身、跃起，连退数步，再拔出匕首定睛一看——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他。
好快的速度！好灵敏的反应！
被派来盯着这群人的黑袍最先回过神来，他也是之前和查理碰过面，说自己见过鸟面人尸体的那个年轻黑袍，看到西尔维诺这架势，忽然间福至心灵，“是你！”
作为海伦的手下，他能不认识亚历山大那个不走寻常路的外甥吗？尤其他还被西尔维诺祸害过。
西尔维诺去审判长办公室里偷卷轴，他刚好那天轮值！
该死的西尔维诺。
虽然此刻西尔维诺还做着伪装，但他刚才惊醒时喊出的那句话，可没来得及变声。
西尔维诺心道不妙，暴露了。
可电光石火间，他灵机一动，思绪瞬间贯通。能够从一句话、一个反应就能看穿他伪装的，必定是魔法议会的熟人，大概率还是审判庭的。
眼看黑袍人又要张嘴，虽然西尔维诺还没猜出对方的身份，但也当机立断大喊一声：“是你！”
黑袍紧急闭嘴，两人大眼瞪小眼，把其他人给搞了个不明所以。
尤其是黑袍的同伴，他们共有五人负责这边，但其余四位跟西尔维诺没那么熟，脑子转得也没那么快，因此还没认出来，只是警惕地发问：“怎么了？”
年轻黑袍发出干笑，“哈哈。”
对面的西尔维诺也装模作样地挠了挠头，发出同样的干笑，“朋友，都是朋友。”
另外几位被召唤进来的烛火之屋的客人，狐疑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扫过，越看越觉得他们可疑。
一个反应超出预期，不像是魔法师，倒像是经常在野外行走的佣兵。另外五人戴着面具神神秘秘，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身份。
这时，西尔维诺环视一周，想起昏迷前的事情来了，稍稍正色，“进来的人呢？都在这里了吗？”
年轻黑袍从他的话语里听出了郑重，当即回答道：“刚才选择与我们并肩作战，抵御恶魔的，一共七人。四个在这里，还有三个和我另外的同伴在一块儿。怎么了吗？”
西尔维诺追问：“泥瓦匠呢？这里面有泥瓦匠吗？”
众人面面相觑，那四人里的其中一个，迟疑地站了出来，“如果你说的是名为‘勤劳的泥瓦匠’的结社的话，那我是。”
闻言，西尔维诺快步走到他面前，声音里带着一丝急迫，还有令年轻黑袍都感到惊讶的威势。这还是西尔维诺吗？那个总是插科打诨、总是在路过的西尔维诺？
那一瞬间，他仿佛亚历山大上身了。
“你们许了什么愿望？许愿的人在哪里？”他问。
“许愿的人是我的同伴，他现在……”那人悄悄攥紧了拳头，神色有些难看，咬牙道：“他现在已经站到了恶魔那边，但我可以保证，他许的就是普通的愿望，不过是希望自己能破解一个关于魔像修复的难题而已。”
“不。”西尔维诺缓缓摇头，“也许问题不在于许愿的内容，而在于，许愿之后，他的灵魂就在无形中出卖给了恶魔。”
西尔维诺为何会突然提起泥瓦匠？因为这是他从蒂莫奇口中偷听到的名字。
彼时，他往圣培安大教堂里丢了个魔法卷轴，给予恶魔和狮心暴君以当头暴击。随后他立刻远遁，竟又意外发现了蒂莫奇和那些最早进入的审判官。
刚开始，西尔维诺以为他出现在这里，是审判庭的大部队杀过来了。可常年路过的警觉救了他，他意识到事情好像不太对劲，于是悄悄潜伏，暗中窥探。
其实他也并未探听到什么实质性的内容，就只有像“泥瓦匠”这样看起来没有丝毫机密性可言的词语。可偏偏就是这些内容，为他招来了杀身之祸。
蒂莫奇发现了他，第一时间痛下杀手。而他这么果决，下手这么狠，就让西尔维诺觉得，他偷听到的内容或许很重要。
“我明白了。”电光石火间，线索在西尔维诺的脑海里串联，他眸光微亮，语速加快，道：“先前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要把烛火之屋的客人都搞到这幻境里来？这些人里，看起来也没什么重要人物。但现在我知道了，不是因为他们不重要，恰恰是因为他们太过重要，所以要杀人灭口。”
泥瓦匠眨巴眨巴眼，看起来有些懵。
很重要，我吗？
年轻黑袍倒是心里咯噔一下，迅速反应过来。
勤劳的泥瓦匠这个结社，虽然比不上倒生树、托兰卡纳这样的大结社人员众多、影响力大，行事也相当低调，风格堪称质朴，但他们在自由城邦里扮演的角色，却是最不可或缺的那一种。
因为他们负责魔像修缮。
自由城邦里到处都是魔像，小到一个负责巡逻的魔像卫兵，大到守卫高塔的法勒理，构成了城防的重要组成部分。
果然，西尔维诺继续解释道：“这些人，看起来都不起眼，地位不上不下，卡在中间，但却是保证自由城邦正常运转的重要部分，就像、就像……对了，像机械时钟里的齿轮。一旦齿轮出了问题，整个时钟都会卡死。”
此话一出，大家就都懂了，一个个都变了脸色。
泥瓦匠不由得开始回忆起同伴这段时间以来的言行举止，妄图从中找到蛛丝马迹。西尔维诺则又看向黑袍，快速发问：“除了泥瓦匠，进来的都有谁？你们知道吗？”
黑袍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人回答道：“不能完全确定，但除了泥瓦匠，还有众议庭的事务官。”
众议庭的事务官，管的事务五花八门。有管税收的、管魔法师等级测试的、定期修检城内大大小小传送阵的，等等。
正如西尔维诺所说，事务官也是维持自由城邦运转的，那么一个小小的齿轮。
“现在怎么办？我们不知道恶魔究竟利用这些人做了什么布置，就算知道了，也没办法跟外界联络啊。”站在泥瓦匠身边的人，说出了所有人心中的忧虑。
西尔维诺：“你不是已经把该做什么，都说出来了吗？那就是撬开他们的嘴，然后把消息传出去。”
年轻黑袍：“你有办法？”
西尔维诺反问：“你相信，个人的意志，能够战胜恶魔的操控吗？”
年轻黑袍张张嘴刚想说话，就想起了棺材里的以撒&#183;薄伽丘阁下，于是又不由得闭嘴。西尔维诺也不管他到底在想什么，他冲所有人招招手，示意大家围拢过来，听他说话。
“其实，我在进入这里之后，还有了些奇遇。这样，待会儿你们￥＠％＆，然后＊＆％＠￥，再％￥＠＆，明白了吗？”
众人下意识地顺着西尔维诺的思路往下想，一时都忘了，自己又为何要听西尔维诺的安排。
与此同时，自由城邦。
亚历山大最终还是选择了冒险，将威廉&#183;高斯汀的部分人手还给他，让他能够顺利地下达指令，将自由城邦调动起来，而亚历山大自己也能够腾出手来，专注于城防。
他也不知道，这一次能不能赌赢。但他很清楚，凭他个人的力量，是无法担负起整个自由城邦的。
彼时城内的魔法师们和使徒的大战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因为伊格纳修斯戏法的存在，足以笼罩整个城邦的防御结界根本无法打开，因为结界的大小超出了戏法的范围，二者冲突，时间的法则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于是魔法师们只能自己上，否则这么激烈的大战，一个禁咒丢下来，就能炸毁整个街区。
城内的普通人也在陆续转移至地下城，而威廉&#183;高斯汀回归后，转移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自由城邦就像一架巨大的战争机器，有条不紊地运转了起来。
至于什么是地下城？
那就不得不提起伟大的墨菲斯阁下了。
相比起总是在打破陈规、克敌制胜，以绝对的领袖姿态示人的弗洛伦斯阁下，亦或是致力于传播知识，用知识奠定文明基石的以撒&#183;薄伽丘，墨菲斯更关注生命。
是的，就是生命。生命本身，不局限于任何的种族。
所以他创建了妖精之家，打造了那么多魔像用来保护人们的安危，并未雨绸缪，建造了曾被誉为伊甸园的特殊避难所。当然，他并不喜欢伊甸园这个名字，只把它简单地、毫无美感地称呼为——地下城。

第321章 战
地下城，顾名思义，它应该在自由城邦的地底下。但自由城邦的地下有连通着荒海的暗河，有鹈鹕街的暗街，人们从未发现，哪里还有城市的影子。
直至它终于被人开启的这一天。
人们才发现，地下城的入口就在真理广场。
当魔法议会用墨菲斯留下的咒语打开入口时，那三尊创始人雕像也活了过来，抖落身上的灰尘，走下底座，把大家吓个够呛，后知后觉——这应该是墨菲斯阁下留下的魔像，只是伪装成了普通的雕塑。
至于墨菲斯阁下为什么不提前说明？
他一向如此。
多数时候，他活得像个孤僻的哑巴，躲在他的法师塔里做点神奇的小手工。
言归正传，“活”过来的雕像，成为了守卫地下城的第一道防线。
手持法杖的弗洛伦斯阁下，虽然因为是魔像的缘故，眉宇间缺乏活人该有的灵气，但那腰背挺直、大方舒展的模样，仍能让人看出几分昔日风采。
以撒则温和内敛，不高的个子，手持书卷，静静注视着来去的人们。而墨菲斯单手托着墨菲斯之盘，面无表情，沉默内敛。
他们能够具备当年的创始人的几分战力，不得而知，但看着他们，所有人的心里都像有了依靠，不再那么慌乱了。
即便噩耗还在不断地传来。
最先出问题的是遍布城邦各处的传送阵，那么多的传送阵，因为大战被波及、或因日常使用出现损耗，都是很正常的，但一连串的传送阵都出现问题，就有鬼了。
刚开始，因为众议庭高层连续出事，没有了能够镇得住场的大人物，各项事务一团乱。
高斯汀回归后，先是以最快的速度理清现状，再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他根本没时间停下，于是一堆人小跑着跟在他身后汇报。
这个汇报完了换成那个，再各自领了任务退下去。如果有不清楚的，那就会被高斯汀派去问隔壁审判庭。
“可我们是众议庭的，要是去问他们，岂不是……”
“立刻、马上、给我去。”
高斯汀回头，一个充满警告的眼神，就让说话的人闭了嘴。
听到传送阵出事，高斯汀又立刻在脑海中找到了对应的负责人。传奇法师的记忆力可不是盖的，尤其是对一心想要往上爬的高斯汀而言，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片刻后，失踪人员名单，即疑似烛火之屋客人名单就从审判庭递到了高斯汀的手上，他毫不意外地在上面找到了众议庭事务官的名字。
高斯汀：“去，把他负责的、能接触到的所有传送阵全部停了。再照着这份名单，将名单上的人涉及到的所有能够危害城邦安全的事务，也全部中止，做进一步排查。”
手下心惊，“可如果那么多环节都停摆，依照眼下的情形……”
自由城邦很大，到现在为止还有很多人没有转移到地下城。如果不靠传送阵，普通人可走不了那么快，还得分出人手去沿途护送，防止敌人偷袭。
对此，高斯汀也有办法。
魔法议会的仓库里，囤积了数不清的魔法卷轴，空间系的也有不少，此时不用更待何时？而他们新派的魔法师，多是权贵出身，论整体魔法实力不一定比得过旧派，但一定比他们富有。
“告诉他们，新派的存亡，魔法议会的存亡，就在今夜。不想出力，就给我滚。”大敌当前，伯爵大人也丢弃了往日的优雅，摘下狐狸面具，开始露出獠牙。
很快就有人领悟到了高斯汀的言外之意。
新派此前风评被害，无数黑料被人翻出来，还被抓了不少。如果此时大方无私地伸出援手，不就能打个漂亮的翻身仗了吗？
旧派的核心成员中，还有一小半中了毒呢，现在正是他们新派大展拳脚的时候！
这个想法一出，原本还在作壁上观的部分新派人士，就接二连三地出手了。
他们选择观望的理由也很简单，敌人已经有人负责拦截，他们选择静观其变，保留有生力量，有什么不妥？
审判庭妄想一家独大，还联合阿奇柏德，在他们不知道的情况下进入自由城邦，让阿奇柏德来出这个风头，岂是他们能忍的？
不如让他们先打个两败俱伤。
高斯汀作为新派的领袖，最是了解新派的行事风格，也知道该怎么才能调动他们。所以他一出手，原本不好办的事情就好办了，不肯动的人也就愿意动了。
至于你说在这个过程中高斯汀有没有私心？
亚历山大觉得在自由城邦的安危面前，这不重要，但该有的防备还是要有。
“盯着他，如果有什么异动，马上汇报给我。”
亚历山大也同样步履匆匆，因为直到现在，天空中还是有源源不断的鸟面人从黑色的漩涡中走出，投入战斗。
这都多少人了？
战斗在各处上演，哗然之声遍布全城。
自由城邦的防御，大半是对外的。可防御结界无法展开，敌人直接从头顶闪现，攻入城内，哨塔就变得形同虚设。
原本可以依托于城墙和防御结界的守城战，直接进入“城破”之后的巷战，难度可想而知。
而城西一角，使徒和温斯顿所在之处，已经是魔法领域的叠加态，没有领域的传奇法师都退下了，普通魔法师更是连进都进不去。
城西的人也是第一批被撤离的，此时此刻留在这里的人，没有一个低于大魔导师水平，可谓精锐尽出。
所有人严阵以待，将城西围了起来，随时做好迎战准备，誓要把强敌扼杀于此。为首的正是阿奇柏德，他们奉温斯顿的命令，用【黄金守护】筑起了第一道藩篱。
可就在这时，部分魔像卫兵突然失控，将武器对准了自己人。
猝不及防的背刺，带来了一波不小的伤亡，而此时高斯汀的排查指令，才刚刚下达，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更糟糕的是，在大家反应过来制止魔像卫兵时，失控的魔像卫兵干脆利落地自爆了，轰开了城西的包围圈。
扬起的烟尘中，一个长着山羊头、身穿燕尾服的人，缓缓走出，向众人点头致意，“晚上好，各位。”
对面的魔法师大惊，“你又是谁？！”
羊先生微笑，那被称为“恶魔之眼”的横瞳里，仿佛藏着蛊惑人心的力量，“先知阁下让我代他向各位问好。”
话音落下，他拿出一个窄口的玉瓶，打开了塞子。
“小心！”
“拦下他！”
惊呼声中，魔法朝他齐齐攻去。然而一团又一团的黑雾已经从那瓶中迫不及待地冒了出来，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化作怨灵，扑向众人。
“是怨灵！”
“死灵法师呢？这个关键时刻躲哪儿去了！”
死灵法师有苦说不出，因为伊格纳修斯戏法的存在，他们与亡灵界的联系被切断，亡灵之门打不开，还怎么召唤不死生物为自己作战？
开局就被禁了啊！
这帮该死的鸟面人、该死的山羊头，跟他们到底有什么仇什么怨，现在身边能用的只剩下召唤来帮忙打理家务、举办酒会的骷髅兵。
“去！”不过即便是骷髅兵，也不是不能打。
死灵法师自有对付怨灵的一套办法，而如此光明正大吞噬灵魂给自己的骷髅侍从加餐的机会，也不多了。
与此同时，“咻！”一道魔法箭矢破空而来，直指羊先生手中的玉瓶。
羊先生动作优雅地避过，几个起落，已经出现在旁边的屋顶。他顺着箭矢袭来的方向看过去，毫不意外地看见了——阿奇柏德。
“这羊什么来头？”
“不知道。”
“宰了他。”
短短三句话，不需要过多的交流，战斗即刻打响。
与此同时，高塔。
亚历山大再次回到这里，站在禁地的门前，深吸一口气。打开禁地大门的三人已经凑齐，都是他觉得目前来说相对可靠的。
打开禁地，就意味着他可以进去，启动自由城邦的魔法大阵。按照三位创始人定下的规矩，不到万不得已，大阵不可启动。
亚历山大觉得现在就是那个万不得已的时刻，但大阵一旦被启动，作为操控者，他就会被拖在这里，不能离开。
这样无疑会很被动。
威廉&#183;高斯汀真的可信吗？
议长和审判长真的能互相牵制吗？
那些失踪了的人，又会给自由城邦带来怎样的变故？
临到头了，种种疑虑又在他心头闪现，他深吸一口气，良久，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知道这很冒险，他今夜一直在冒险，但思来想去，除了自己，他无法把大阵的操控权让给任何一个人，所以——
“开始吧。”他的目光重新变得坚毅。
当亚历山大踏入禁地时，夜幕下的战火中，一个熟悉的身影匆匆赶到魔法议会。
正是赞德。
另一边，圣培安。
“噗。”盘坐在乱葬坑里的查理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来，整个人面白如纸。在旁护法的大卫一个箭步将他扶住，却又不敢用力，生怕自己的力气再大一点，就又会伤到查理。
可下一秒，查理的脸色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气血，呼吸变得平稳，整个人的精气神也在节节攀升，极度的诡异、极度的不正常。
大卫心中惊骇，但克制着没有出声打扰。因为查理此刻还闭着眼，很明显还在恢复当中。
良久，查理睁开眼来，淡绿色的眼眸里，似乎铺了一层浅浅的金沙做底，比以往更亮了，更好看了。
那一瞬间，他的气息控制不住地外放，若有似无的威压让大卫都感到一丝心惊。
还在圣培安大教堂的废墟里怀念过往的先知，也似有所感地回过头来，望着查理所在的方向，露出了饶有兴致的神色。

第322章 七柱魔王
查理没有想到，恶魔血脉竟然能克制灵魂毒素。
那种感觉就像……老鼠见了猫，当恶魔的气息在他的身体里苏醒时，灵魂毒素就开始后退，最终龟缩在一个角落里，从原来的张牙舞爪变得安分守己。
而海伦所谓的激活恶魔血脉，其实就是激活查理血脉里存在的某种特殊因子。
这种因子就像魔法元素一样，不特意去感知，根本无法察觉，但用约律那图的秘法激活——特殊的觉醒就开始了。
查理能明显地感觉到，血液流动的速度变快了，心跳也变快了。那些特殊的因子随着血液的流动，游走过四肢百骸，在对他的身体进行某种淬炼。
慢慢地，查理的心跳又开始变慢——这是体制变强的征兆。
不过体质变强，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个改变，真正得到史诗级加强的还是他的灵魂。
那是一种量变达到了质变的感觉，灵魂强到一定程度，就好似脱离了人类的范畴，能够站在更高的维度，去俯视其他的生灵。
他甚至闻到了从其他人灵魂里传来的，若有似无的味道。
当然，这种味道需要他仔细感知才能闻到，而每个人灵魂的味道都是不同的。也许散发着香味，也许是恶臭，也许平平无奇。
大卫、海伦的灵魂都较为特别，对于恶魔来说，算是美味。
与此同时，查理的脑海里还多了些仿佛与生俱来的、他本来就应该知道的知识。就好像魔兽、妖精，生来就有自己的种族天赋，不需要别人教就会一样。
恶魔有什么种族天赋？
更准确地说，查理觉醒的魅魔的血脉，能够带来什么样的种族天赋？
标记灵魂？
这大概是所有恶魔都能做到的事，只是能够维持的时间、范围，依据各位恶魔的实力，有所不同。
蛊惑人心，签订灵魂契约？
魅魔对这个本就更擅长，如果再次面对尤加利小姐，查理相信自己并不需要再依靠“三颗苹果”，就能用言语蛊惑她，和她成为最好的朋友。当然，前提是尤加利小姐并没有扮猪吃老虎。
除此以外，查理还发现了点别的。
他混的恶魔血脉，好像有点杂啊。
这带来了另一个问题：所谓的约律那图的遗民，那些恶魔城邦覆灭时，侥幸逃过一劫的人们，所拥有的恶魔血脉，到底是怎么来的呢？
是真的通过自然方式孕育，按照血脉传承获得的？还是通过其他的方式，类似吸血鬼的初拥，来获得的？
如果说，查理&#183;布莱兹是约律那图的遗民，那么阿耶呢？恶魔是极其重视灵魂的存在，可现在在这具身体里的，是阿耶的灵魂。
再换一个角度想，为什么偏偏是阿耶和查理交换了灵魂？他们的契合度为何那么高，还都是金发碧眼的长相？
阿耶到底从何而来？
知道的越多，未知的也就越多。查理心里有千般疑惑，但现在不是停下来思考的时候，他回过神来，开始尝试着将气息内敛。
他此前还思考过一个问题——如果圣子阿多尼斯是约律那图的遗民，他参与了屠神，那他在面对神灵时，如何不让自己身上的血脉暴露？
毕竟先知可是一眼就看穿了查理，而恶魔之门也能通过约律那图的法器来找到他。
现在查理知道了，血脉未觉醒时，他自身无法控制。无法控制，却又真实存在，就可以通过特殊手段被窥探、被追踪。但觉醒之后，他反而可以自控了。
伪装足够高明，说不定就能骗过神灵。
当然，现在的查理还远远达不到那个境界，他只不过是一个区区——大魔导师罢了。
毒素被压制，魔法等级还进阶了，那种全身上下都充盈着力量的感觉，让查理都忍不住露出了由衷的笑意。
不过乐极，总是容易生悲的。
先知来了。
没有任何多余的说话的时间，所有人进入战斗状态，提前准备好的魔法脱手而出，大卫更是第一时间就用【黄金守护】挡在了查理的面前。
“轰——”乱葬坑在刹那间被砸出了更深的天坑，而那四起的烟尘中，查理发现了另外的敌人的身影。
有些模糊，有些熟悉。
不对，地下有异常！
查理当机立断抓住大卫的胳膊，强行带他转移。二人的身影在天坑边闪现，大卫反应过来，回头看向天坑里面，只见被轰开的地底竟然钻出了一些正在蠕动的奇怪生物。婴儿手臂大小，蠕动时会留下透明的黏液，好似还有大半的身体陷在泥土里。
“魔种蜗牛。”
被神灵血液污染后的变异种，黏液不仅有毒，且黏性极强，要是刚才在天坑底部被沾上了，都不一定逃得掉。查理倒是比大卫更快地认出来了，毕竟这玩意儿在绝望冰川根本活不了，会被冻得梆硬，大卫不认识也很正常。
但烛火之屋的波林奶奶，擅长蜗牛养殖。
查理此刻只庆幸，他在烛火之屋用餐时，并没有吃下那道酱汁蜗牛。不过他还猜测，这位波林奶奶养殖的可不止是蜗牛。
温斯顿在诺亚被追踪时，循着他身上的气味进行追踪的是一些很特别的虫子，那时候查理就怀疑，敌人中隐藏着豢养魔宠的高手。
果然，那弥漫的烟尘里，嗡嗡的振翅声从四面八方而来。与此同时，地下的震动也还在持续，不知还会钻出什么来。
大卫当机立断，擒贼先擒王，迎上了从烟尘里走出来的穿着碎花裙子的波林奶奶。
查理的目光则看向了先知。
他不知从哪儿搞来了一副眼镜，镜架上垂下细细的银链子，他在微笑时，那银链子就随风轻轻摇曳。这熟悉的一幕，让人恍惚间好像看到了以撒&#183;薄伽丘从历史中走出来。
可他不是。
海伦已经先行离开了，为了打破幻境，她得去做一些必要的准备。留下的黑袍人手持金色摇铃，摇铃编织出魔法的丝线，再次阻挡了先知的脚步，然而——
先知只是轻轻抬脚，往前走一步，那些绊住他的金色丝线便根根断裂。
黑袍们齐齐闷哼一声，像是受到了反噬，但他们一个也不退，张开溢出了鲜血的嘴，再次诵念咒语，眼神里满是玉石俱焚的决绝。
查理也没有迟疑，他获得了一些新的技能，正是需要实验的时候。
哪怕敌我双方在力量上有着绝对悬殊的差距。
他抬起手，看着先知，口中吐出晦涩、沙哑的音节，那是真正的恶魔低语，甫一出现就带着令人心悸的力量。
与此同时，他眼中那散落的如同金色细沙般的奇异存在，开始了流转。就像宇宙的流星，划出命运的轨迹。
饶是以先知的心性，都不由得被他的眼睛吸引，仿佛沉醉其中。但先知毕竟是先知，这样的失神仅仅维持了半秒，他就又迅速抽离。
不过就在这时，查理轻咬舌尖，说出了最后三个低沉的音节，“阿索斯。”
那个瞬间，旧日的风迎面袭来。
圣山上又敲响了神圣的钟声，蜿蜒的冥河也开始倒流，天使走过花园，恶魔坠落深渊——一切的一切，犹如走马灯上演，又如惊涛拍岸，无情地拍打着先知的灵魂，让他回想起了众神陨落之日那天昏地暗的可怕情形。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心惊，一改那闲庭信步的模样，镜片后的双眼阴沉沉地盯着查理，几近失态。
“你的身上，怎么会有七柱魔王的气息？”
七柱魔王，黑暗之神座下最厉害的七位恶魔，对应着光明之神座下的七位大天使。众神陨落之日，神灵都死光了，祂们最得力的下属，当然也全军覆没。
查理只是微笑，没有回答。
他对着先知抬起的那只手，五指微张，金色细沙还在流转，那淡绿色的眼眸就像宇宙，神秘、浩瀚。
他再次吟诵：“阿索斯。”
在恶魔的语言里，它意为——吞噬。
随着查理话音落下，一股强大的力量自他的掌心涌向先知，拉扯着他的灵魂，似是要将他的灵魂撕裂，再吞入腹中。
这是恶魔与恶魔之间，最原始的厮杀、最纯粹的掠夺。
先知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冷哼一声，蓬勃的力量自他身上涌现，就要打断查理这自不量力的行为。
身上有七柱魔王的气息又如何？归根结底，他也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魔法师而已。
可结果令人震惊，先知竟没能第一时间挣脱，无形的威压落在他的身上，仿佛将他禁锢住了。而这具身体毕竟不是他的本体，没办法发挥出他的全部实力。
查理却又大胆无畏地往前走了一步，眸光前所未有的亮。先知没有看到，他的另一只手上，从始至终都握着松果。
出于对先知的尊重，对自己小命的珍惜，查理上来就开大，没有丝毫留手的余地。
预兆石板加持，魔王的气息又在等级上就压制了身为堕落天使的先知，因此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效果。被判罚下界的堕落天使不止一位，其中最厉害的，也是七柱魔王之一，但先知很显然不是。
查理先前以为他是，但从他的反应来看，他竟然不是。
他竟然不是。
那还等什么？
贪婪的恶魔、卑鄙的恶魔、阴险的恶魔，现在就要给他点颜色瞧瞧。别人也许在发现自己身负恶魔血脉时，还要陷入名为“身份认同”的漩涡，但是查理不需要。
恶魔？
太好了。
这毫无负担掠夺他人力量充盈自己的快意，毫无顾忌的疯狂，是个人都会爱上。脱下人皮，放下所有的美德吧。
我主阿耶，会赐给你新的福音。
“不，即便你觉醒了恶魔血脉，即便你的血脉与七柱魔王有关，你也不可能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除非……”先知感受到自己身体里的力量在流失，灵魂甚至隐隐出现了撕裂之感，心中的疑惑超过了其他，反而不着急了。
他盯着查理思绪飞转，很快想到了关键，“预兆石板。”
查理没空跟他说话，他就像一个久旱逢甘霖的流浪者，拼了命地汲取着先知的力量，誓要从他的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可先知毕竟是先知，在搞清楚查理的倚仗后，他仍然挣脱了束缚，徒手画出一个代表恶魔力量的三角魔法阵。
只是寥寥几笔，法阵成型，他抬手附在法阵上，微微一笑。
“轰——”查理与他之间的连结被强行轰断，查理踉跄着后退半步，胳膊无力垂下，这说明，即便是已经加强过的体质，他仍然抵挡不住先知的一击。
可他反而笑了起来。
因为在被轰开的最后一秒，他收掌握拳，咬着牙硬生生地从先知的灵魂上撕下一个小小的缺口。此时那团精纯的灵魂力量，就在他的掌心。
先知终于感到愤怒，“你竟敢。”
查理依旧没有回答，只是摊开手，再握紧，将那团灵魂力量毫不犹豫地捏碎，化作最原始的灵元素，为自己所用——直接生吞未免有些太不卫生了，查理表示拒绝。
这对先知来说，无疑是一种挑衅，然而他的愤怒就像投入深潭的石子，眨眼间就消失无踪。他推了推眼镜，镜片下的目光甚至带着一抹赞赏，语气则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温和。
“看来我确实没有算错，你就是那个——唯一的变数。”
这样的先知让查理心里的警惕攀升到了顶峰，一边不着痕迹地给自己的胳膊上丢了个瞬发的初级治疗术，一边谨记着拖住先知的计划，说道：“说了那么久的变数，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先知似乎对查理再次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不急着杀他了，温文尔雅地抄着手站在那里，“你问。”
查理：“你现在……究竟是先知呢？还是以撒？”
“哦？为什么这么说？”
“几百年的纠葛，你还分得清自己到底是谁吗？明明那个困住你的牢笼已经不在了，为何还要学着他的样子，戴上眼镜？照镜子的时候，你看见的镜子里的人，究竟是你，还是他？”
这话问得，让先知的笑容不由得带上了一丝冷意，“真是个有趣的问题。”

第323章 蚁多咬死象
查理是真的好奇，以撒对先知的影响，到底有多深？
他恨以撒吗？想必是恨的。明明是本该捏在自己掌心的小小蝼蚁，最后却能翻身做主人，这对于高高在上的恶魔来说，一定比死更难受。
可这恨意，纯粹吗？在那些被迫隐忍、蛰伏的漫长时光里，他躲在阴暗的角落窥视着以撒走在光明的大道上时，心里又在想什么？
他恨吗？
嫉妒吗？
恶魔永远爱那些特殊的灵魂，永远会被吸引，那么以撒这样的灵魂，在整个托托兰多都属稀有，看着他一步步从小小的牧师成长为魔法议会创始人的先知……又岂能免俗？
“以撒是死了，但我觉得——”查理看着先知，迎上他的目光，大胆说道：“在这场你与他的没有硝烟的战争里，他才是那个最后的胜者。”
先知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就因为你觉得我在模仿他？”
查理缓缓摇头，“因为直到他死去，你依旧没有得到他的灵魂。他宁愿将自己的灵魂彻底毁去，去博一个杀死你的可能，也不会按照当初的契约给你。这个世界上已经不会有以撒了，先知阁下，你得不到的，将永远都得不到。你戴上他的眼镜、穿上他的衣服，扮得跟他再像，都只是个仿品，拙劣的仿品。”
“仿品”这两个字一出，查理能感觉到，先知的灵魂出现了波动。哪怕他表面上依旧无懈可击，但灵魂的波动骗不了人。
尤其骗不了觉醒了恶魔血脉的查理。
先知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不再掩藏，只是叹息道：“也许你说的是对的。我从自由城邦离开这么多年，你也是第一个，敢对我说这些话的人。”
查理没有回答。
下一秒，先知又笑起来，“可是现在……不是又多了个你吗？”
话音落下，查理的心中警铃大作。但他还来不及退开，先知就忽然闪现在他的身前，那双灰色的眼眸里，藏着遗憾、赞赏、怜悯，还有贪婪。
复杂的情绪、不加遮掩的情绪，配合着来自于先知的灵魂震慑，牢牢地锁定了查理。查理当机立断，用同样的灵魂震慑的方式，去硬碰硬。
在碰撞的瞬间，迅速撕开空间逃离。
可传送的距离受限，而且当他出现在天坑的另一边时，先知竟比他还要早半秒钟出现。猝不及防间，两人再次近距离四目相对。
查理瞬间明白了先知的另一项技能——预知。
这无疑表明，先知在之前竟然还留手了。
此刻的先知，就像一只戏耍老鼠的猫。他知道老鼠终于发现了自己是老鼠，但因为这个游戏很有趣，老鼠也很有趣，所以他决定继续玩下去。
他甚至还有闲心谈天。
“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话吗？我会重新从虚幻，回归现实。其实离开以撒的身体后，我也很苦恼，遍寻托托兰多，都找不到一个适合我的身体。最后发现，还是以撒更适合我。”
“于是我打造了这个真实之境，以我的记忆为蓝本，完美复刻出了一个以撒。年轻的以撒，熟悉的躯壳，足以用来装载我的灵魂。”
“我提前将我的分魂引入，让这具身体尽快适应，等到他完成最后的仪式，从这里走向现实，真正降临到自由城邦之时，就是我真正归来之日。”
“但很可惜……”
先知不由得停下追踪的脚步，看了眼这具被神灵血液破坏的身体，发出无声喟叹。但他很快又不觉得遗憾了，因为一具更好的、更年轻的鲜活的躯壳，不就站在他的面前吗？
这漂亮的脸蛋，这独特的灵魂，就是连恶魔都会心生欢喜。
因为先知停了下来，查理也获得了一丝喘息的机会。他到底年轻、到底实力不够，此刻已气喘吁吁，发丝都因为汗水黏在了脸颊，却还像广大年轻人一样嘴硬。
“是吗？那我该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
就是很可惜，这具身体也是他换来的呢，暂不考虑对外出租。
查理带着他无用的幽默感，选择以攻为守，再次吟唱出了“阿索斯”的咒语。
先知早有防备，岂会再次中招，然而就在他被查理吸引时，恶魔之门的人已经在等着他了。他们提前散开，不着痕迹地在事先安排的地方就位，等到查理把人引过来，迅速完成合围。
咒语落下，铃铛声响，魔法阵开。
血色法阵在先知脚下出现，甚至咕嘟咕嘟冒着暗红色的泡泡。
查理虚晃一招，当机立断地放弃吞噬，改为咒术。血脉刚刚觉醒，他使用恶魔的力量时还不够熟练，所以他一早就想好了，关键时刻还是下咒来得方便。
身为恶魔的查理，下起咒来，更应该得心应手。
【名为先知的恶魔啊】
【我以真理之名】
【诅咒你】
这可能是查理有史以来施展的最强大的咒术，具体到了什么等级，他自己也不知道。预兆石板和恶魔的力量双重加持，在施术的瞬间就抽走了他几乎全部的力量。
他摇晃了一下，顺势跪地，沾满鲜血的双手按在地面，口中吟咏不断，双眼却还死死地盯着先知：
【我诅咒你卑劣的灵魂】
【永远漂泊】
【被天空厌弃、被大地驱除，自此厄运缠身，永无宁日，直至时间尽头！】
咒术发动，从地下传导，通过黑袍人的血色魔法阵，化作翻涌的鲜血，顺着先知的脚踝、衣角，争先恐后地往上爬，直至腰际。再拖着他、拽着他，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誓要把他拉下去共沉沦。
饶是以先知的实力，在那个瞬间，灵魂都像遭到了钝击。
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立刻抽身，然而诅咒已经开始生效。当他的灵魂爆发出强大的力量，挣脱一切获得自由时，身体却还被翻涌的血水牢牢拖住，似要硬生生将他的身体和灵魂分开。
“有意思。”他兀自笑着，却已经有点咬牙切齿。身上逐渐溢出黑色的雾气，灰色的眼眸在黑雾里若隐若现。
下一秒，危险自所有人身后袭来。
不好，是那些被恶魔操控的人赶到了。
这些人虽说在自由城邦里不算什么大人物，可也都是正儿八经的魔法师，属于中坚力量，最弱的也有高级魔法师的实力。
大卫拖住了波林奶奶，却也反被波林奶奶拖住，以一人之力抵挡住了她的魔宠大军。他来不及回援，其他人也腾不出手应对，于是大好局面瞬间被破。
“砰！”
“砰！砰！”
黑袍人接二连三被击飞，既受了偷袭，又受到了来自先知的正面的灵魂攻击，各个情况不妙。咬着牙再次爬起，却见先知已经到了查理的面前，正抬手扼住他的脖子。
“不反抗了吗？”
先知的声音，轻声低喃，带着丝笑意。
“不挣扎了吗？”
他看着查理因为缺氧而涨红的脸，再次发出疑问。他轻叹、惋惜，如同欣赏一个美丽的艺术品一样，欣赏着查理。查理越挣扎，落在先知眼里，就越美丽。
可他偏偏不。
这让先知有些许不悦。
以撒就从不会这样，无论何时，他都没有停止过反抗的脚步。那独特的灵魂，无论怎么捶打，破碎处都能散发出光来，还透着股被知识浸润过后的香味。
他不禁有些怀念，深吸一口气，却没能再从那风中闻到熟悉的味道。
以撒，终究是不在了。
这小家伙没有说错。
狡诈的家伙，可比以撒会撒谎得多。这副不反抗的模样，是否又是他的一个伪装呢？刚才他还说了那么多话，不会是在拖延时间吧？
先知轻轻松松就看破了查理和海伦的计划，因为这本来也并不难猜到。想要对付一个实力远胜过自己的敌人，不就需要这样吗？
他还以为他们能有什么新奇的法子呢，结果，也不过如此。
说到底，先知还是有些失望的。
“如果你们没有其他的准备的话，我就要开始杀人了。”先知礼貌地询问，那彬彬有礼的态度，看得黑袍们目眦欲裂。
“动手！”其中一人断喝一声，仿佛要把所有人的魂强行叫回来，也顺势激发所有人心中的勇气。
真正面对先知时，他们才明白，恶魔究竟有多可怕。即便他们做了无数的准备，去探寻各种秘法，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技巧都显得拙劣。
也是这时他们才知道，薄伽丘阁下当年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于是他们也只能步薄伽丘阁下的后尘，选择跟他一样的办法——献祭自己的灵魂，用灵魂自爆的方式，去拖恶魔下地狱。
如此决绝的方式，让先知不怒反笑，“真不愧是以撒的后人，选择的方式都是那么得相似。如果你们那么想死的话，我可以成全你们。”
此时冲在最前面的黑袍人已经到了近前，双目赤红，俨然是要搏命。查理瞳孔骤缩，趁这个机会，瞬发变身咒。
再在变身的刹那断喝一声：“大卫！”
断喝声带上了灵魂震慑的效果，先知灵魂强大不受影响，但那个黑袍人被晃了晃神，自爆的行为也有了一瞬的延迟。
下一秒，大卫闪现，黄金护盾向下暴扣，朝着先知反罩回去。而与此同时，一只小小的兔子从先知手里滑落，转瞬远遁。
“咔擦。”
黄金护盾碎裂。
大卫并不恋战，抓起黑袍人撤离。
另一边，兔子直起身来，重新幻化成查理。他喘着粗气，喉咙里火辣辣地疼，看着好像怎么也困不住、拖不死的先知，眸光犯狠，拿出了弗洛伦斯的法杖。
此时，剩下的黑袍人挡住了被恶魔操控的魔法师，大卫又赶在千钧一发之际，反身拦住了波林奶奶，双方再次陷入恶战，谁也不得闲。
查理抄起法杖，一棍子打死了一只企图偷袭的魔宠，再看向又盯上了自己的先知，问：“眼熟吗？”
先知眯起眼，停下脚步，“弗洛伦斯的法杖，怎么会在你的手上？”
从那个年代走过来的人，没有一个会不认得弗洛伦斯的法杖。它太有名了，能够号令整个亡灵军团的存在，堪称神器之下第一权杖。也有人认为，它并没有那么厉害，靠的其实是弗洛伦斯的光环，但毫无意外，它要强于其他的魔杖，而且本该随着弗洛伦斯的逝世而消失无踪。
“看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你不知道的事。”查理咧嘴笑了。
“你到底是谁？”先知沉声。
“你猜？”查理知道，得不到答案，先知就不会杀了自己，恶魔的好奇心和他的残忍成正比。而只要他活着，那这局就还不算输。
至于海伦那边迟迟没有消息……
那又不是温斯顿，查理不会真的把所有希望都压在他们身上。
于是他高举法杖，开始吟唱。
【行尸】亡灵秘法，用于召唤刚刚死去的尸体，为自己所用。查理不是死灵法师，本来无法施展，但他拥有了弗洛伦斯的法杖。靠着这根法杖，也能勉强施为。
白色的魔法光芒洒下，一具具尸体从地上爬起来，神情麻木，动作也稍显僵硬。圣培安什么东西最多？
是被烧毁的典籍吗？还是被掠夺的金银珠宝？
都不是。
是满地的尸体。
先知可不会放任查理真的坏自己的事，陪他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可以，再玩大一点，可就过分了。他抬起手，隔空握爪，想要将法杖抢夺。
然而查理早就留了一手，等候多时的梦境之神出现了。
先知对于梦境之神来说，可也是个老熟人。如果不是先知，他就不会认为自己是墨菲斯，更不会以梦境之神的名义出来行走，也就不会有后来的那些事。
现在他效忠于查理，先知又开始觊觎查理。
新仇旧恨叠加，梦境之神使出了吃奶的劲儿，精神攻击几乎凝成实质，如同划破苍穹的利剑，朝着先知的脑袋破空而去，逼得他回防。
“去死吧！”
与此同时，查理抓紧时间，将最后一句咒语念完，双手握住法杖，上下颠倒，刺入地面。灰白色的魔法波纹以法杖为圆心，极速向外扩散，所到之处，尸体逐渐从僵硬恢复自如。
甚至更快、更强，不会疼痛、不会后退，只会顺着查理指引的方向，前赴后继，一路向前。
无数的尸体，如同奔涌的潮水，扑向了先知。
先知实力强大又如何，打倒一批，还有一批。倒下的尸体只要不是被碾成齑粉，哪怕缺胳膊断腿，都还能爬起来，继续往他身上扑。而圣培安大教堂、广场处，还有源源不断的尸体，受到召唤，在赶过来。
这就叫——蚁多咬死象。
狂妄的查理，从未放弃过杀死黑镜眷属的可能。哪怕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要去尝试。而此时被尸体包围的先知，身上溢出的黑雾越来越浓了。
查理甚至看到那黑雾在他的头顶，变幻出了恶魔之角的形状。
这是真身要出来了吗？
查理握紧法杖，全神戒备，然而就在这时，隐约的歌声从圣培安大教堂的方向传来。那歌声空灵、悠远，却又带着某种神秘色彩。
明明上一句那么动听，下一句又有些荒腔走板。唱歌的人好像不止一个，有男有女，有人紧张、有人热血，无数的声音汇聚在一起，组成了陌生的歌谣。
可这个时候，谁会在圣培安的废墟上唱歌呢？
这陌生的旋律，陌生的语言，不是古语，也不像是现在的通用语，会是什么？
查理不解，以为是先知的安排，因此心生警惕。然而这时，一道短促的痛呼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正在和黑袍缠斗的魔法师，忽然停下了攻击，失控般砸落在地上，抱着头痛苦地打滚。
“不、这不是我……不！”
这是……
查理霍然转头看向被尸体包围的先知。
先知脸色难看。
此时查理再听那歌声，歌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了，而那清晰的声音里，最明显的一股，不正是……西尔维诺吗！
作者有话说：
查理：法外狂徒。
西尔维诺：从坏蛋的全世界路过，并大声歌唱。

第324章 歌者与诗人
西尔维诺有一副天生的好嗓子。
虽然他总是用这副好嗓子去说些插科打诨的话，让人常常忽略了他声音的动听，但如果追溯到他的少年时期，他混迹在佣兵队伍里冒险的时候，他的同伴们会告诉你，西尔维诺是个极好的歌者。
他不会作诗，不会弹琴，但他会唱曲。
当吟游诗人拿出琴，带着刀疤的佣兵开始在篝火的照耀下磨刀，醉酒的流浪者在磨刀声中忆往昔，扯过别人脱在一旁的胸甲做鼓。
你再喊一声西尔维诺，那个专注于烤野兔的家伙，就能摇头晃脑地唱出最动听的歌谣。
后来，亚历山大舅舅逼着他去考高等魔法学院，他就只能遗憾地告别冒险生涯，也没什么机会唱歌了。
如今西尔维诺再次唱起歌，心里有些怀念，也有些激动。他一边唱歌还在一边跑，唱几句就换个地方，从这个屋顶跳到那个屋顶，呼呼的风里满是自由的味道。
此时属于新历10年的圣培安之战已经来到了尾声，教廷余孽几乎都被杀光了，躲起来的人可以忽略不计。
还在活动的，都是攻入圣培安的军队以及勇者们。
太阳没有照常升起的事实带来了第一波恐慌，被人从教堂废墟里刨出来的狮心暴君的尸体，又带来了第二波恐慌。而卡文迪许的尸体深埋地下，到现在也还未被找到。
勇者们大多对暴君没什么好感，但那毕竟是明面上的领袖，也是第一个攻入圣培安的人。打头阵的人死了，太阳也没有再升起，接下去该怎么办？
难道教廷余孽在将死之际喊出来的话，真的会应验吗？
这是神罚，而神灵终将归来？
“不！这不可能！”
无数人开始寻求破除困局的办法，准备撤离圣培安。就在这时，他们听到了圣培安外围传来的打斗声。
那是查理和先知打起来了。
紧接着，地上的尸体突然开始诈尸。
众人还来不及惊呼，歌声响起。
这歌声对于普通人来说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效用，但落在那些被恶魔操控了的人耳朵里，效果就像有人在耳边不断敲响警钟，硬生生让你从被恶魔操控的那种浑浑噩噩的状态里获得片刻的清醒。
但恶魔的力量太强，歌声也只能让你保持片刻的清醒。那片刻也许是一分钟，也许只是一瞬，最终能不能真正摆脱恶魔的控制，还需要自己的努力。
这就导致圣培安出现了一个非常奇怪的场景。
唱歌的人大约有十来人，有男有女，以圣培安大教堂为圆心，分布在各个方位。另有几十位魔法师正在追杀他们，追着追着他们就会突然露出头痛欲裂的表情，甚至中断攻击，自己摁住自己握着魔杖的手，好像正在经历什么天人交战。
可挣扎过后，他们的神情恢复平静，就又开始追击。
如此反复。
西尔维诺是所有人里跑得最快的一个，身后带着好几个追兵，瞧他那脸上的兴奋神态，活像是在溜人玩儿。
直到他又遇到了蒂莫奇。
蒂莫奇还是一上来就对他痛下杀手，落了单的西尔维诺跑得比变身成兔子的查理还要快，歌也顾不上唱了，一个风骚走位——
“砰！”蒂莫奇恰好挡在了追兵和西尔维诺的中间，替西尔维诺挡了一下。
西尔维诺甫一得到喘息的机会，就立刻回过头指着他痛斥：“你根本不是蒂莫奇！那个不正经的没收我的八卦册子，但实际上偷偷收去自己看了，别以为我不知道！”
这前后毫无因果关联的话，听得赶来救援西尔维诺的年轻黑袍都愣了一下。偏偏西尔维诺还是那么得理直气壮，骂完人他又跑。
整个人像变成了液体，跳进某栋屋子的细管烟囱就不见了。
年轻黑袍眨巴眨巴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蒂莫奇，再看那烟囱，破口大骂：“我看你才是不正经的坏东西！”
由此可见，托托兰多年轻人的骂人水准还是一如既往得烂。
蒂莫奇可不管来人是谁，下手都是一样的狠。
更何况他身后还跟着几位审判官，他们的情况与烛火之屋的客人不同，没有被恶魔操控，就是实打实的背叛，所以压根不受歌声影响。
年轻黑袍独木难支，转身就跑。余光却又瞥见西尔维诺从蒂莫奇身后的另一栋房子的烟囱里探出来，悄悄往蒂莫奇的方向扔东西。
你是鼹鼠吗？
年轻黑袍虽然心里吐槽，但脚尖一转，原本要逃跑的步伐还是诚实地绕了个弯又回去了。金色摇铃作响，攻击的信号出现，其余各处的黑袍人立刻响应，开始吟唱咒语。
身娇体弱的魔法师，擅长的向来都是远程攻击。
近战？
那是异端！
“魔法师的名声，就是被阿奇柏德败坏的啊啊啊啊啊！”年轻黑袍不知不觉被西尔维诺传染了，喊着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就嚎叫着冲了上去。
顺带一提，他觉得除了海伦&#183;墨洛温阁下，另外两个副审判长都不太行。
芬奇阁下天天板着个脸，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家都欠了他金币没还。蒂莫奇阁下狐狸面孔，笑得像是正准备骗你的金币。
“还我金币！”
年轻黑袍从高高的屋顶跃下，随着他的呐喊，周遭建筑物上的金属部件眨眼间便化作尖刺，朝着蒂莫奇和审判官们刺去，封住他们的行进路线，逼迫他们正面迎上西尔维诺扔过来的东西。
蒂莫奇抬手便将那东西击碎，“砰！”
孰料那里面喷出的竟是带有麻痹效果的刺鼻烟雾，还带着荧光颗粒，刹那间将他们包裹，让审判官们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动作迟缓。
年轻黑袍落地翻滚，眼前一亮，立刻高举魔杖，吟唱咒语。
“禁锢！”他之所以要喊出来，也是为了提醒同伴。后脚赶到的同伴们，齐齐使用同一个魔法，多个禁锢的效果叠加，才算是暂时拖住了蒂莫奇。
作为机会主义者的西尔维诺岂会放过这个好机会，什么魔法卷轴、什么法器，能用的全往蒂莫奇身上招呼。
扔完之后断喝一声：“跑！”
黑袍人还想再打，但听到这句话，还是优先执行了指令。谁知西尔维诺自己阳奉阴违，用魔法遁入地下，冷不丁钻到蒂莫奇脚下，一只手攥着匕首破土而出，狠狠给了他脚踝一下。
瞬间飙血三尺。
蒂莫奇大怒，魔法轰开地面，碎石翻飞，可哪里还有西尔维诺的踪影？
该死的歌声却又续上了。
在不间断的鼓动下，终于有人的自我意志战胜了恶魔的操控，并在意识到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之后，强烈的愤怒催生了战意，加入到反击恶魔的队伍中去。
年轻黑袍当机立断大喊一声：“先杀叛徒！”
叛徒很好辨认，西尔维诺扔出去的荧光颗粒附着在他们身上，在黑夜的映照下，显眼得像台上的戏剧演员。
这厢，敌我双方的天枰开始倾斜。那厢，这场关于清醒和沉沦的博弈，最终变成了两位恶魔之间的较量。
先知就在这里，自是不会轻易坐视傀儡脱离自己的掌控。离得远的他无暇顾及，但近在眼前的这几位，如果恢复清醒，反过来打他，那岂不是在当场打他的脸？
就像那个梦境之神。
可查理会让他如愿吗？西尔维诺都已经给他机会了，如果再把握不住，那他也别想着杀死黑镜之主了，不如直接重开。
于是，言灵上线。
由恶魔血脉加持的言灵咒，效果比以往翻倍。查理尝试着用言灵，配合着歌声，去唤醒被操控的灵魂，开始了跟先知的对抗。
先知被源源不断的尸体拖住，又要加强对那几个魔法师的掌控，一时间倒也腾不出手来对付查理。
局面陷入僵持。
转机出现在十多分钟后，在圣培安之夜中存活下来的人，陆陆续续开始活动。
有人被歌声吸引，将注意力放在西尔维诺那边。有人觉得事情不妙，活命要紧，于是打算避开所有的纷争，立刻离开圣培安。但还有更多的人，看着不断从地上爬起来的尸体，惊讶之余，跟着尸体的脚步，摸到了查理的战场。
看着那一个又一个的人冒出来，查理灵光乍现，高声呼喊：“快，这个牧师身上藏着教廷最重要的秘宝，拦住他！”
现在是新历10年，死灵法师还没有摆脱人人喊打的局面，但在教廷余孽面前，区区死灵法师又算什么？
查理操控尸体，查理是死灵法师。
可先知还穿着以撒的牧师袍，他是教廷余孽。
一条活着的，漏网之鱼。
大家杀了一晚上教廷余孽，都快杀成肌肉记忆了，查理还用上了言灵魔法为自己赋能，再加上“教廷秘宝”的诱惑——
先知还没来得及做出有效的反应，喊杀声就冲他而去。
魔法、剑光，疾飞的箭矢、燃烧的火把，甚至是碎裂的砖石，一股脑儿地往先知头上招呼。那光芒的映照下，先知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难看。
他被气笑了，翻涌的黑雾能体现出他此刻的不平静。紧接着，他似乎张嘴想说些什么，又或者，准备动用什么后手，然而就在这时——
“啪。”
一小块石子正中他的额角，没能给他造成多大的伤害，但也砸破了点皮。
鲜血渗出之际，先知就像被按下了静止键，停滞了足足两秒，才扭动僵硬的脖子，看向了碎石扔来的方向。
他终于愤怒了，“你们，该、死。”
伴随着他的话，翻涌的黑雾倏然收缩进他的身体里。极致的收缩之后，就是极致的膨胀。
“轰——”黑雾如同蘑菇云炸开。不止将以撒的身体炸得粉碎，化作血肉炸弹砸向四周，强大的冲击波更是将周围所有活物都毫不留情地轰开。
刹那间，地动山摇。
原本跟他在隔空角力的查理，哪怕离得并不近，都被这股冲击给波及到，一时躲闪不及，被掀翻在地，灵魂震荡，断裂的骨头刺进肉里，五脏六腑都差点移位，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来。
放眼望去，靠得近的尸体都被碾碎，鲜血染红了地面。黑袍人、大卫，甚至是身为自己人的波林奶奶，都受到波及。
反倒是那些被操控的魔法师们，因祸得福，虽然身体也受了不小的伤，神智却恢复了清明。
至于那些后来赶到的勇者们，有人因为靠得太近，再加上本来就受了伤，瞬息毙命。还活着的人，一个个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面露惊骇，四肢发颤。
“这是什么可怕的东西？”
“咳、咳咳……快跑……快跑！”
“那是、角？”
“恶魔的角？”
“恶魔！是恶魔！”
有人惊慌失措、有人仓皇后退，但也有杀红了眼的，继续拿着武器向前。
显露出真身的恶魔，周身缭绕着黑雾，看不清真实的面容，只有那对恶魔标志性的角，格外显眼。
黑雾中，他的身影高大，大约有两米多。一双灰眸变成了猩红色，而他的身后，则张开了巨大的黑色羽翼，是为——堕落天使。
查理能感知得出来，失去了以撒身体的束缚，回归纯粹灵体状态的堕落天使，要更强。但他并不感到气馁，亦或失望，反而隐隐有一丝激动、兴奋。
因为刚才发生的一切，验证了他的一个猜想。
这片真实之境，虽然是先知以自己的记忆为蓝本，亲手构建的，但他想要追求真实，真实到“以撒”这具躯壳，能够从虚幻走向现实，真正地成为一个人，那就代表，先知需要先“放权”。
被操控的傀儡，怎么谈得上真实呢？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像真实地活着一般。他们有自己的思想，会对周遭的变化给出及时的反馈，会有自己的选择，鲜活、生动。
就像流动的生命的水。
众所周知，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还有谁比查理更了解，这些一路打进圣培安，彻底掀翻了教廷的人吗？
没有。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曾是阿耶的同伴。也许他们并不认识，但他们都为同一个目标流过血，甚至新历10年的阿耶，此刻就在圣培安外面，只有一步之遥。
那么，昔日的战友啊。
让我们再次并肩作战吧。
“旧神的光辉已经湮灭，新的纪元，在金色的雨中诞生。”
当查理用法杖支撑着身体，再次站起，他又念起了当年那被广为传颂的战争的诗篇。他看见悲愤的诗人跪在荒原泣血，看见野兽张开了獠牙吞食幼童，他说：“人类啊，你到底是神灵的奴仆，还是自我的主人？”
“你到底是笼中自欺欺人的飞鸟，还是在夹缝中生长的野草？”
“你在听吗？”
“战争的号角已经吹响，无人幸免。”
查理一眼不眨地直视着恶魔那双猩红的眼睛，在那一声声的熟悉的诗句里，倒在地上的人艰难地爬了起来，犹豫着后退的人，又咬着牙回来。
战争才刚刚开始，他们怎么能在这里后退呢？
他们要赢。
他们要活。
如果无人幸免，那敌人也必须死！

第325章 公正裁决
当打倒恶魔的口号响彻夜空，这场由查理掀起的狂澜，就以不可阻挡的趋势，如同历史的浪潮般，狠狠地拍向了先知。
紧赶慢赶做好一切准备，潜藏在暗处的海伦听到时，她就知道——时机到了。
她的目光扫过跟随在她身边的社员们，想到破坏真实之境可能要付出的代价，顿了顿，用平日里少有的温和声音说道：“把面具摘下来吧。”
众人闻言，互相看了看，最终摘下了面具。
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脸，海伦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变得坚毅，语气也开始上扬，“从现在开始，我们不再需要遮遮掩掩。前人的付出不会被掩埋，真相也绝不会在我们手里葬送。无论是谁能活着从这里走出去，记住，审判庭永远站在正义的一边。”
“是！”
“那么现在，开始吧。”
另一边，自由城邦。
随着亚历山大进入高塔禁地，魔法大阵开启，城内的局势得到了一定的控制。
如果站在高塔的最顶端往下看，整个自由城邦，所有的街巷，都在散发着金色的微光，一条条、一道道，构成了笼罩全城的人类历史上最为复杂、玄奥又庞大的魔法大阵。
在大阵的基础上，半透明的空间屏障升起，直冲天幕。
整座自由城邦便被透明的空间屏障切割成了六个部分，高塔所在的魔法议会总部，包括真理广场、图书馆等等，是单独的圆。另外五个部分则以它为中心，呈扇形等分。
彼时人员转移工作已基本结束，没有自保能力的普通人都进入了地下城，那么地上的战争，就可以放开来打了。
这个时候，广大的魔法师们，才真正搞清楚魔法师徽章的妙用，也不得不佩服创始人的高瞻远瞩。
魔法师徽章竟然是和大阵配套的，空间屏障可以阻隔敌人，却能让佩戴着魔法师徽章的人自由通行。
虽然魔法议会里肯定有叛徒，叛徒也有魔法师徽章，但毕竟是少数。只要能拦住大多数敌人，将他们限制在各个分区里，魔法议会就可以通过合理的人员调度，将各个分区的敌人逐一击破。
非常简单的办法，只要大阵不破，就管用。
鸟面人的反应也很快，当机立断开始抢夺徽章。这个时候，就要看双方谁的动作更快了。
大阵当然不止升起空间屏障这一个作用。
屋顶的石像鬼、街角的猫咪雕像、挂在炼金商店屋檐下的蝙蝠，亦或是缠绕在柱子上的蛇形装饰，一个又一个魔法造物，睁开了眼。
那一刹那，亚历山大就像拥有了无数双眼睛，能够看到每一个角落里发生的事情。然而他毕竟只是一个人，哪怕实力不俗，想要主持这么一个大阵，也很艰难。
要知道大阵建成后，魔法议会就没有遭过什么大难，今天还是第一次启用。
于是亚历山大毫不犹豫地张开了自己的魔法领域，而他的领域名为——公正裁决。
这也是亚历山大坚持由自己来开启大阵，成为大阵核心的原因之一。
在领域的加持下，他可以保持绝对的冷静、理智，能够在复杂的情况下，心分多用，精准地找到正确的道路。放在打斗中，就是找到敌人的弱点，找到求胜之路。
开了领域的亚历山大，一丝不苟得像一台不近人情的机器，没有任何一丝人情可言。
当然，这对于他来说，只是领域提供的辅助作用。他的领域真正的厉害之处在于，裁决。裁决生、裁决死，当他在自己的领域里，审判他人的生死，一句言灵出口，效果就是没开领域的数倍。如果是实力远低于他的，那就堪称绝杀。
好消息逐渐传来。
使徒所在的城西几乎已经处于全封闭状态，远远望过去，魔法的光芒看得人心惊。但其余各区，得益于空间屏障以及快速的人员调动，魔法议会迅速翻盘，取得上风。
敌人的增援也暂时停止了，天空中没有新的鸟面人从旋涡中走出。
“快，还有个落单的在那边！”
匆忙的脚步声中，佩戴着徽章的魔法师们，对鸟面人展开了追杀。大家心里都窝着火呢，什么黑镜之主、什么破戏法、什么使徒，竟敢杀上门来，还把他们围困在里面。
这里可是自由城邦！
是魔法议会的总部，是魔法师的大本营！
刚开始他们被打了个猝不及防，还要被议会压着，优先保护普通人转移，还怕把街区打没了，现在哪还需要顾忌这个、顾忌那个？
大阵都开了，打啊！
魔法师们因为大阵的开启而备受鼓舞，一时间士气大振。然而鸟面人就像无情的杀戮机器，每一个魔法、每一个招式，都是奔着杀人去的，快、准、狠，还极其阴毒。
即便是死，他们也能自爆，拉着周围一圈人去死。
越是落入下风，鸟面人的手段就越是阴毒。毒雾、暗箭、各种阴招，层出不穷。如同藏在阴影里的毒蛇，伺机而动。
所有人不得不提高警惕，不敢再有半分松懈。
斯坦利大街附近，追击的魔法师们将一个鸟面人堵在狭窄的巷道，正要将他围杀。然而关键时刻，一只橘黄色的猫忽然从屋顶跃下，在院墙借力，一个折返跳，杀入巷中，打断了他们的动作。
魔法师正要训斥，将猫赶开，却发现猫转过头来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猫的脚下摁着一只刚死的老鼠。
“不对，老鼠、鸟面面具……瘟疫医生，是病菌！是毒！”有魔法师最先反应过来，一声石破天惊的呼喊，将所有人点醒。
可就在这时，“吱吱”、“吱吱”的声音已经在暗处浮现。一点、两点、星星点点的红光出现，那是染病的老鼠的眼睛，在黑夜里冒着光。
而那个看起来被逼入巷道的鸟面人，拉起身上黑色的斗篷遮住身体，再放下。就像变戏法一般，刹那间消失无踪。
“该死的，被摆了一道！”
身在和平年代、又在自由城邦的摇篮里成长的魔法师们，哪玩得过被使徒培养起来的鸟面人？那种被戏耍的羞耻、预感到大事不妙的惶恐，迅速席卷了所有人的内心，直到一声猫叫，注入希望。
四面八方飞奔过来的猫，矫健、灵活地穿梭在夜幕下的自由城邦，向高傲又挫败的人类魔法师，展示了它们传承至今的古老秘技——抓老鼠。
可众人来不及欣喜，另一个充满担忧、惊慌的声音又响起，“不行，用火，得用火，猫也会传染的！”
话音落下，打头的那只橘猫向他投去了嫌弃的目光。
魔法师们心中狐疑，这只猫怎么那么通人性，好像真的听得懂人话一样？下一秒，他就没空想这个了，因为他看到这些猫的身上闪过一道白色的华光。
自然魔法。
治愈系。
原来是大阵在给它们撑腰啊，难怪。
人类魔法师都没享受到这个服务呢，但弗洛伦斯阁下喜欢猫，墨菲斯阁下又主张生灵平等，所以优先保护猫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是吧？
“哈、哈哈……”刚刚还出声担忧的人，决定立刻转身去追杀鸟面人。还留下的人打算给猫打下手，杀了老鼠，再放把火。
保险起见，这片街区也需封锁。
黑夜的街头，来自【夜游绘】的莫里森也在扛着他的同伴，那个沉浸在绘画世界里的疯子怀亚特狂奔。
怀亚特这家伙，非要画、非要画，好不容易画完了，人也倒下了。
路过的人只觉得他跟怀亚特一样都是疯子。
现在好了，到处都在打，莫里森独自带着个病号，有心把他送入地下城，但跑着跑着迎面跑过来一群更疯的。
【骷髅茶会】那群死灵法师，一个个狼狈得像是偷尸体的时候被苦主发现，踹进土堆里暴揍了一顿。
莫里森有心绕过他们，谁知老远就听他们在喊，“别去前面，走！掉头走！”
“前面怎么了！”莫里森嘴上在问，脚下倒也诚实，掉头就往回跑。他扛着个人，到底比不上死灵法师脚程快。
有个骑在骷髅兵背上的，大方且善良地告诉了他，“后面有只该死的羊在追。”
莫里森转过头，一脸惊恐，“什么？羊？”
托托兰多的羊学会直立行走、拿刀杀人了？
莫里森不可置信地又回过头去看，隐约见到长街的尽头，似乎有个长着奇怪羊角的家伙，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该死的，还真是羊。
“你们那么多人都打不过他一个吗！”莫里森气急。
“胡说，我们是特意把他引出来的！”城西太乱了，羊先生无疑是去帮助使徒的。这位的实力也深不可测，为了阻止他与使徒汇合，死灵法师们自告奋勇，设计把人引走。
计谋是挺脏的，也挺有用的。
无非是通过一些不那么体面的手段，激起羊先生的杀心，让他将杀死自己放在首位，以此来将他引走。谁知道引走之后没过半分钟，大阵就开启了，羊先生彻底回不去了。
这下好了，那只该死的羊打算跟他们不死不休了。
还不如丢给阿奇柏德呢。
阿奇柏德也没想到，自由城邦里还有此等阴险之人。他们居然往那位彬彬有礼的穿着燕尾服戴着白手套的羊先生身上扔动物粪便，还是干的，再用尸油点燃。
羊先生头上的毛都烫卷了、烧焦了。
周围弥漫着一股不详的味道。
敌我双方齐齐后退。
扔出动物粪便的死灵法师还在癫狂大喊，“这就是封禁我亡灵之门的代价！”
羊先生脸都黑了。
被烧黑的。
死灵法师们成功将羊先生引走，余下的人自然就能全力应对使徒以及剩下的鸟面人。然而那些鸟面人都死了大半了，魔法议会这边也伤亡惨重，使徒却依旧存活。
是他真的那么强，能够在数个拥有领域的传奇法师，再加上阿奇柏德的围杀之下，依然屹立不倒吗？
不，并不是。
温斯顿凝眸看着再次从废墟中站起的使徒，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只见眼前的人，站起来时还是摇摇晃晃的，身上的骨头也有明显的断裂的痕迹，身上的红袍也已经破烂不堪，可紧接着，他的身上出现了诡异的抽动，当抽动停止时，他已经能完全站立。
他又活了。
一个打不死的，怪物一样的使徒。好像在他的领域范围内，他就能无限再生。继续这样耗下去，魔法议会这边的高手，都会被他耗死。
温斯顿也尝试过先打破他的领域，再将他击杀，但谁能想到，哪怕仅剩一块血肉，他也能复活。
蓦地，温斯顿看见那泛着暗红色光芒的天幕，想起刚才捕捉到的一丝波动，灵光乍现，“时间，是时间。”
身旁的阿奇柏德一边警惕地防备着使徒，一边下意识地接话，“什么时间？”
温斯顿：“无限再生确实是属于领域的力量，但他在死亡的那一刻，拨动了时间，让他身上的时间回到了领域张开的时候。”
阿奇柏德：“他是怎么做到……对了，伊格纳修斯戏法！”
掌握着时间戏法的人，再次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窃取了时间吗？
“现在怎么办？”
喘着粗气的魔法议会的传奇法师，也将目光投向了温斯顿。温斯顿的硬实力虽然比不上他们这些老家伙，但这一战打下来，他们也不得不服老了。这年轻人丢起禁咒来，可比他们利索得多啊。
温斯顿：“继续杀。”
冷冰冰的三个字，在这肃杀的夜里，带来了来自绝望冰川的寒意。温斯顿微微挑眉，继续说道：“神器可不是那么好用的，真当他能无限制使用吗？总有撑不住的时候。”
不过，得换个方法杀。

第326章 速速出击
无谓的牺牲并不可取。
魔法议会的力量削弱太多，后期对上黑镜之主就会后继乏力。而温斯顿作为首领，下令族人过来增援，也不是为了让他们来送死的。
想要以最小的伤亡拿下使徒，还是得从“时间”入手。
时间是什么？是构成这个世界的基础法则之一。伊格纳修斯戏法之所以能成为神器，成为使徒的倚仗，就是因为蕴含了法则之力。
温斯顿对于时间法则领悟得不深，但好巧不巧，他手上有另一件堪称神器的东西——预兆石板。
金色的小蛇缠绕着本的骨头，此刻正躲在温斯顿的衣服里面瑟瑟发抖。
堂堂预兆石板怎么这么窝囊？
温斯顿有些嫌弃它，不过，威胁的话不需要他来说。他只需要说眼前这位使徒是害得查理失踪的仇人，骨头小本就自动开始暴击小蛇。
“一个板，两个板，都那么没用！托托兰多最伟大的死灵法师的扈从、最厉害的未来的传奇法师查理殿下的家人，骨头小本，在此命令你——速速出击！”
站在温斯顿身后的阿奇柏德们，对于自家首领身上时不时传出的奇怪声音，都已经开始习惯了。
这时，温斯顿的声音再次传来，“用围猎阵型，配合魔法议会的传奇法师，先拖住他。记住，以自己的安全为先，避免伤亡。”
阿奇柏德们迅速心领神会，带着自己的雪原狼分散开来，开启了针对使徒的围猎。
而在这种阵型里，起主导地位的其实是狼，而不是人。
人可以成为训练有素的猎人，但在自然这个猎场里，动物具有先天的优势。阿奇柏德从不把狼当成自己的附庸，必要时刻，他们也可以退居二线，成为狼群最好的帮手。
“维克多。”温斯顿轻轻喊了一声。
名为维克多的巨大雪原狼，就在他身旁，蹭着他的胳膊走过，然后从走变为跑，作为群狼的首领，发出了嘹亮的集结的吼声。
温斯顿却后退一步。
金色的小蛇已经被他捏住了七寸，又怂又乖巧地缠绕在他的手腕上。本聪明地闭上了嘴，他跟着温斯顿后，智商都被迫增长了许多。
“时间……真是个奇妙的东西。”温斯顿说着，低头看向缠绕手腕的小蛇，“把它引入我的领域，不难吧？”
小蛇：“……”
温斯顿第一次张开自己的领域，就是在亡灵界与黑镜之主对战时，依靠预兆石板的力量，强行激发的。
那时候他的领域还不稳，领域的特性也并不明显。
所谓特性，就是指亚历山大的“裁决生死”，亦或是使徒的“无限再生”。人们往往根据这个特性，去为领域命名。
及至现在，温斯顿其实也还不能稳定地张开自己的领域，必须依靠预兆石板的力量，所以不能算作一名拥有领域的传奇法师。
方才在与使徒对战时，已经有数个领域叠加，他便也没有冒险开启。
而领域不稳、特性未显，就说明领域还未真正构建完成，温斯顿还有将它完善的机会。
“什么意思？”小蛇开始装傻。
“其实我也不一定要参悟时间法则，我只需要拥有斩断时间的魔法的剑，我要足以毁灭一切的绝对的力量。”温斯顿的声音里，属于阿奇柏德的狂妄又开始抬头。
那自信张扬的模样，无论何时看，都能刺痛敌人的眼眸。
戏法如何解？
难解。
那就放弃思考，直接砸。
可普通的力量，撼动不了时间法则构建的戏法，于是温斯顿就需要预兆石板的帮助。他想，他的领域的特性，一定会是破坏。
破坏规则、破坏旧的藩篱，才能打开新世界的大门，迎来新生。
这才是温斯顿一直以来在践行的。
而他的起点，一切的开端，不也是破坏吗？神灵降下诅咒，金色的血脉在他们的身体里破坏，本是为了惩罚他们，最后却反而成就了他们。
“你想的太简单了，破坏不一定比构建容易。”小蛇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了一丝郑重，还有些紧张与忐忑。
它觉得自己要完，可怕的人类又要发疯了。
果然，人类说：“不试试怎么行？”
小蛇：“……”
上一次这么说的人，转头就把它埋进了亡灵界呢。早知如此，它不如不要出土。
与此同时，匆忙的脚步声直入高塔，有急事禀报亚历山大，却被守在禁地外的红发审判官拦住。
红发是亚历山大的得力手下，日常跟在亚历山大身侧，为他处理各项事务。如今亚历山大在里面操控大阵，便也由他在外值守。
“什么事？”
“是鹈鹕街的守门人赞德，他说有重要的事，一定要亲口告诉芬奇副审判长。”
“赞德？”红发忍不住蹙眉，脸色微沉，“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跳出现？他知道副审判长大人在里面？”
来人迟疑地摇头，“不能确定。他什么都不肯说，只强调一定要见到副审判长阁下本人。”
“现在正是关键时刻，副审判长阁下孤身进入禁地，绝对不能被打扰。万一赞德有问题……”接下去的话，红发没有往下说，但谁都能想到，那后果会有多严重。
可赞德来自鹈鹕街，鹈鹕街有烛火之屋，他或许真的知道什么重要的内情，也未可知。
红发沉吟片刻，“我去见他。”
来人：“那这里……”
“我会安排好一切。”红发以最快的速度安排好了顶替自己的人，临走时，又多抽调了一队魔像卫兵，把高塔守得密不透风。
赞德作为曾经的众议庭的一员，如今的鹈鹕街的守门人，没有许可，自然是无法进入高塔的。他找到审判庭的人后，被带到了单独的房间里，严加看守。
大约一刻钟后，红发与他在房间里见面。
赞德看到红发，面露警惕，“亚历山大&#183;芬奇呢？我说让他来见我。除了他，我不会相信任何人。”
红发当即反问：“那你觉得，我们就会相信你吗？烛火之屋出现的时间已经不短，你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有什么目的？芬奇副审判长肩负着魔法议会的重担，是你说见就见的吗？我们怎么知道，你不是敌人派来的奸细？”
赞德似乎被说中了什么，攥紧拳头，“如果我见不到他，错漏了重要的信息，魔法议会也会败亡。你能承担得起责任吗？”
两人争锋相对，谁也不信谁，谁也不肯让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气氛逐渐焦灼。窗帘隔绝了夜色，但真理广场上的喊杀声，还是透了进来。仔细听，好像是有鸟面人用伪装的魔法，企图混入地下城。
战争远未结束，多拖延一刻，也许就是一个生命的逝去。
赞德守在鹈鹕街多年，看起来要比红发心狠得多，那眉宇间的狠厉，在此刻丝毫不加掩饰。最终，红发妥协，“我可以想办法让你和副审判长阁下隔空对话，但你不能去到他的面前。我不会给你任何背刺的机会。”
赞德蹙眉。
红发：“赞德，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否则，就凭你刚才那句‘魔法议会也会败亡’的话，我就能把你抓起来。”
明明掌握着重要信息，却直到现在才说，赞德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思？他到底在为谁效力？又将魔法议会置于何地？
“好。”赞德终于答应。
“跟我来。”红发准备将赞德带去亚历山大的办公室，那里有能够与亚历山大进行直接沟通的魔法装置。平日里，他们就会使用它与亚历山大进行联络，虽然方便，但装置不能挪动，所以只能带人过去。
有红发带着，两人顺利地进入了亚历山大的办公室。
到这里，红发就不肯让步了。他不会放任赞德独自留在这么重要的地方，必须留在现场盯着。赞德沉默片刻，没有拒绝。
红发时刻保持警惕，走到那魔法装置前，将手搭上去，吟唱魔咒。
白色的光芒亮起，装置启动，他这才后退一步，双眼盯着赞德，看着他一步步走过来，站到了那装置的前面。
“可以了，有什么话，你说吧。”
“你再后退几步。有你在旁边，我不放心。”
再次的对峙，以红发后退到墙边结束。
可就在赞德确定他已经退远，深吸一口气，想要说话时，他的脚下忽然浮现出金色的魔法阵。且瞬间化作牢笼，将他困住。
与此同时，强大的魔法攻击，从后背袭来！
赞德霍然转身，可那张本该充满错愕的脸上，什么都没有，平静得好像遭受攻击的人不是他一样。
于是错愕的神情就转移到了红发的脸上。
那错愕稍纵即逝，倏然化作狠厉，瞬发的攻击魔法如同疾风骤雨朝着赞德而去，誓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他杀死。
千钧一发之际，一面泛着灰白雾气的护盾，闪现在赞德的面前，替他挡下了所有的攻击。而在护盾出现的那一刻，红发意识到了什么，神色骤变，脱口而出：
“威廉&#183;高斯汀！”
“你叫我？”高斯汀推门而入，脸上戴着老狐狸般的假笑，手里握着魔杖，眼神却阴沉得很。
“你们诈我？”红发咬牙。
“你应该问亚历山大，他为何怀疑你。”高斯汀不紧不慢地走进来，而他的身后，无数魔法师汇聚，已将此处围拢。
保证红发就算变成一只蚊子、一粒尘埃，都逃不出去。
事情还要从亚历山大发现徽章丢失开始说起，他意识到自己的徽章被人掉包了，于是着手调查。
可这个掉包的人，如果是他的身边人呢？他敏锐地意识到，这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事情，而如果它发生了，那他安排手下人去查，将永远查不到真相。
果然，查了好几天了，根本没有答案。
于是当高斯汀醒来，亚历山大与他碰面时，他不光选择了相信高斯汀，还把抓内鬼的任务，拜托给了他。
高斯汀可是众议庭的，抓起审判庭的人来，绝对可以做到毫不留情。
内鬼是亚历山大的得力手下？
那抓得更起劲了。
就在这时，赞德撞了上来。
赞德来到魔法议会后，第一目标确实是亚历山大。除了亚历山大，他不信任何人，尤其是众议庭的。他自己就曾是众议庭的一员，最清楚他们是什么德行。
可高斯汀因为百合沙龙的暗探，早早察觉到了烛火之屋的存在，所以派人一直盯着那里。这个人，就是查理在鹈鹕街上遇见的摆摊的流浪汉。
流浪汉不止盯着烛火之屋，也盯着赞德这个守门人。
赞德一动，他也动了。
消息被迅速传到高斯汀耳中，他立刻派人去找赞德，成功在赞德接触审判庭之前，把他给截下来。
于是，这才有了现在这一幕。
红发脸色阴沉得像是要滴出水来，他难以置信，那个亚历山大竟然会拜托高斯汀来抓捕自己。
他竟然相信高斯汀这只假面狐狸，都不相信自己人！
“赞德又怎么会听你的安排？”红发实在不解，就算要死，他也得死个明白。
“因为真正的叛徒是审判长。”高斯汀走向红发，语气平静，“我直接戳破了他想要传达的信息，他没了筹码，当然只能暂时相信我了。”
红发脸色微变，却紧闭着嘴，没有说话。
高斯汀毫不在意，继续说道：“赞德因为一些旧事，对众议庭失望，因而从众议庭离开，选择守着鹈鹕街，暗中为审判庭办事。他一早就把烛火之屋的事情报了上去，自以为站在正义的一边，却受到了审判长的蒙蔽。审判长把消息压了下来，他不是叛徒，谁是？而你，看到赞德出现，怕他坏事，所以想杀人灭口。”
红发不语，似乎打定主意不再开口。
这时，门外传来骚动。高斯汀的手下急匆匆而来，拨开人群闯入，也顾不上考虑现场还有别人了，直接将一卷羊皮纸塞入高斯汀的手中。
高斯汀匆匆看了眼羊皮卷上的内容，神色虽未大变，但全身也已经紧绷了起来，昭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羊皮卷上只有一些数字，代表着魔法议会库存的魔晶石数量。魔晶石是维持大阵运转的燃料，而现在，库房里空了至少三分之二。
表面的箱子里，都是满的，堆叠在里面的，却都空了。
没有燃料，魔法大阵维持不了多久，就将不攻自破。
高斯汀这下明白了，为何赞德没有被第一时间灭口。那可能会导致审判长提前暴露，而当赞德意识到审判长有问题，想要检举他时——
他的检举已经无用了。
监管库房的正是审判庭，而且是不属于三位副审判长的，审判长自己的人。谁能够不声不响地挪走那么多魔晶石，却不被发现？
傻子也能猜到审判长有问题了。
如此看来，拿着钥匙出现在高塔的蒂莫奇，根本就是个幌子。所有人都觉得敌人想要夺取高塔，夺取大阵的控制权，于是把目光放在高塔上，可谁知道问题出在魔晶石。
高斯汀也是在部分魔像卫兵出现叛乱的现象后，才开始仔细排查各个有可能出问题的环节，可谁知道，还是晚了。
魔晶石是什么时候被盗走的？
也许是几个小时前，也许是几天前，甚至数月前。
自由城邦被封，现在想从外面运进来，也晚了。但高斯汀知道，越是这样，越不能乱，他必须稳住。

第327章 我回来了
红发说要让赞德跟亚历山大对话是假的，装置其实还差最后一个步骤才能完全启动，但这个沟通的渠道是真的。
高斯汀顺势与亚历山大取得了联络，双方迅速达成共识——大阵不能停。
至少现在不可以。
突然让大阵停下来，一定会造成恐慌，所以必须先把魔晶石的消息死死捂住，即便是敌人把这件事捅破，也不能承认。然后在燃料耗尽之前，找到解决的办法。
至于红发，看着他被押走，高斯汀忽然又灵光乍现。
其实红发完全没必要对赞德下手，因为审判长的暴露已经是必然的了，他不对赞德下手，就不会暴露自己，还能继续潜伏在亚历山大身边，等着关键时刻捅上致命一刀。
可他偏偏动了，说明他对时局的判断出现了失误。而红发这么重要的一枚棋子，大概率不会是弃子，也不可能是个蠢人，他会判断失误，说不定是敌人内部的沟通出了问题。
此刻的审判长又在做什么？
议长此前主动接受审判庭的监察，而整个审判庭，有资格、有实力能够看住他的，只有审判长。他看似被审判长看住了，其实反过来牵制住了审判长。
红发没办法从审判长那里得到最新指示，于是判断失误。
高斯汀迅速理清了思路，心里陡然生出一股希望来。
他一边疾步往外走，一边在脑海中仔细复盘这么多年来议长的行为举止，开始思考议长到底可不可信。
传承了那么多年的魔法议会，不可能审判长和议长都是叛徒吧？如果议长牵制审判长的行为，是他故意的，那议长是否还有别的安排？
高斯汀恨不得立刻就冲到议长面前，问清楚缘由。最好议长能够反手掏出足够装满一整个仓库的魔晶石，告诉他，这是他暗中派人拦截下来的魔晶石，拿去用。
哦，如果真是这样，高斯汀发誓他将再也不在背地里说议长的坏话了。并且会在议长退位之后，给他拨足够的荣养金。
迎风奔跑的高斯汀，因为过度思考，大脑开始发烫，进而往胡思乱想的方向发展。但是当他跑到众议庭和审判庭相连的空中廊桥上，看到不远处亮起的魔法光芒，还有被轰开的众议庭的穹顶时，他的大脑又迅速冷却。
他站在廊桥上，任风将他的脸吹得面无表情，缓缓吐出一句：“呵。”
议长和审判长已经打起来了，恐怕无暇回答他的问题。
与此同时，这就像一个信号，开启了魔法议会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叛乱。那些潜伏在魔法议会各处的叛徒们，毫无预兆地将武器对准了身边那些昔日的同伴。这些人里大部分是审判庭的，也有众议庭的。
站在高处的廊桥上看着的高斯汀，脸上面无表情，内心已经出离地愤怒了。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大人！高斯汀大人！”下属急匆匆追上来，已经满脸惊惶。
“派人守住高塔。”高斯汀不等他说出接下来的话，就直接开始下达指令。来人微微怔住，“可刚才不是说高塔其实不是目标吗？”
“敌人告诉你的？”高斯汀霍然转头，那双眼睛里，每一道血丝好像都写着狠厉，“你怎么知道不是又一个幌子？去，让人给我死守高塔，如果敌人来犯，必要时刻，就算是毁了大阵的核心，也得把亚历山大给我活着带出来。”
毁掉大阵核心，是为了不把这个利器留给敌人。
带走亚历山大，是为了保存议会的有生力量。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如果议会终将成为一片废墟，能够在废墟上重建议会的，或许会是亚历山大，而不是自己。
毕竟弗洛伦斯阁下那种热血、理想、正义的腔调，出身于贵族阶级的自己是怎么也学不来的。
他们的理想，从一开始就不同。
可总有些东西，是他们共同坚守的，底线。
“那个审判官的嘴，撬开了没有？”高斯汀问。
“还没——”下属开口，又被打断。
“用搜魂术。”高斯汀咧起嘴角，似乎脱下了某种束缚，在某条道路上一去不复返了，“都这个时候了，不怕审判庭给的罪名再多一条了，好吗？抓到一个，就给我审一个，我要他们全部都不、得、好、死。”
下属不由得抖了抖，连忙应下。
他觉得高斯汀大人疯了，可听着风里传来的喊杀声，余光瞥着夜幕中的火光，又不禁反问：不疯，又能怎么办呢？
看着曾经和平美好的城邦，变成了现在这样，看到熟悉的同伴换了面孔举起了屠刀，他的心扑通扑通地狂跳，脑子却还是懵的。
高斯汀却没有心思去关心下属在想什么了，突如其来的叛乱让之前的大好局面土崩瓦解，这个时候，必须有人站出来，去稳住局面。
所以，他得到风暴的中心去。
他用了最快的速度，眨眼间就用飞行魔咒，来到了真理广场的上空。
议长和审判长已经打出了魔法议会总部，甚至掠过真理广场，来到了通往斯坦利大街的那座桥上。桥下的河水随着他们的打斗掀起了惊涛骇浪，一如众人的内心。
“这究竟怎么回事？！”
“审判长和议长大人怎么会打起来！”
惊呼、尖叫，疑惑、崩溃，组成了慌乱的夜曲。三位创始人的雕像依旧守在地下城的入口，他们没法回答所有人的疑惑，直到高斯汀出现，将叛徒的名字大声宣告。
可接二连三的变故，已经快要将许多人的心理防线击溃。现在突然告诉他们，审判长才是那个藏得最深的叛徒，这让他们怎么相信？怎么接受？
那可是素来最公正、最严明的审判长！
有人不愿意相信事实，甚至大声呼喊，对高斯汀提出了质疑。可真相它就摆在前面，是同伴突然刺出的刀，是下一秒，应声断裂的那座他们每天都会走过的大桥。
“轰隆——”倒塌的大桥坠入河水，溅起水花如雨落下，浇得人透心凉。
质问的人红了眼眶，失去了挚友、亲人的人，在痛哭声中咒骂，但还有更多的人，选择拿起魔杖，发泄般地怒吼着，投入了战斗。
很快，叛乱以魔法议会总部为核心，向自由城邦各处扩散。
高斯汀迅速将审判长叛变的真相通告全城，号令所有人警惕叛徒的存在。然而那些叛徒，一个个也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们身上也还戴着魔法师徽章，可以在空间屏障中自由穿梭。
魔法议会终究还是落了下风，在这个夜晚，一败涂地。
然而，天无绝人之路。
“快看天上，那是什么！”
“天幕在震颤，有光、有光透进来了！”
自由城邦的各个角落里，惊呼声四起。无数人抬头遥望，不约而同地发现，那笼罩在所有人头顶的【虚假之幕】竟然出现了震颤。
就像空间在波动，出现了波纹，而隐约的光亮就随着波纹在起伏。
还在构建领域的温斯顿，也似有所感地抬起了头。
这样的情形，是伊格纳修斯戏法出了问题？
可自由城邦大乱，众人自顾不暇，谁能做到？难道是援军在城外发起了进攻，还是……失踪的查理？
此刻的圣培安，已经尸横遍野，比真正历史上的圣培安更加惨烈。
新历10年，狮心暴君以及追随他的各贵族们率领大军，以及一众勇者们，踏平圣培安，清剿教廷余孽。他们获得了胜利，并活了下来。
然而真实之境里的圣培安，教廷余孽已经被诛杀殆尽，活下来的胜者，却又在查理的指挥下，投入到了一场名为“诛杀恶魔”的残酷的战争里。
有部分人不愿参战，想要离开，但他们无论怎么走，都走不出这片真实之境。
他们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出于各自的理由，又回过头来，加入了战斗。
活着的人不断死去，死去的人又化作尸体站起。
强大的恶魔似乎怎么也杀不死，但他的敌人无穷无尽，让他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大陆战争的时候。那时候也是这样，每一场战争都很残酷，像巨大的绞肉机，不到尸横遍野，绝不会停下。
查理抬起手，擦去口鼻流出的鲜血。
西尔维诺站在他的身后，他在乱战中与查理等人汇合，终于认出了这位来自玛吉波的故人，却又觉得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他。
到底是怎样的人，在这样残酷的战争面前，仍能保持理智，镇静地指挥，再淡定地擦去脸上的鲜血呢？
他的耳朵里都流血了呢，鲜血顺着耳垂落下，像别致的耳坠。
歌声早已停了，所有被恶魔控制的人都已恢复了清醒，带着愤怒投入了战斗。有了他们的补位，黑袍人全体撤离，去奔赴他们的战场。
于是当查理和西尔维诺这边，对恶魔发起猛攻时，海伦率领所有的黑袍人，开始拆除真实之境。
这才有了自由城邦里看到的那一幕。
查理这边看到的更为明显，他看到天边出现了极光。
此时的他已经快要精疲力竭了，勉强拄着法杖才没有倒下。因为多次用灵魂跟恶魔硬碰硬，耳朵里都开始流血，但那极光太美，让他一时间都忘记了疼痛。
惊天动地的声音？没有。
壮烈牺牲的场景？没有。
查理从始至终没有看见恶魔之门的人究竟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只看到了令人失声的美景，出现在天边。
恶魔却开始发狂。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在一片黑雾包裹中，身影再次壮大，那已经被撕扯得只剩下一半的黑色羽翼，卷起狂风，硬生生撕开包围圈，想要冲出去阻拦。
可查理岂能让他如愿？
“真是煞风景啊。”他语气冰凉地喟叹着，手中的法杖再次亮起灰白色的光，开启最后的总攻。
现场还活着的人，十不存一。
所以这最后的魔法，最后的攻击，名为——亡灵天灾。
这是镌刻在法杖上的魔法，查理只是催动它的人。
真实之境毕竟不是现实，无法与亡灵界连通，人死之后也没有亡灵出现。但亡灵天灾所能驱使的，并不只是亡灵，而是泛指所有不死生物。尸体也行。
现在死的人够多了，亡灵天灾的施放条件也就达到了。说起来有点地狱笑话，查理还轻笑了笑，让西尔维诺看得愈发惊奇。
灰帽街的小查理，到底什么来头？
但他很快就没空去想了，因为被亡灵天灾吞没的恶魔，终于迎来了自己的终结。
亡灵天灾这个堪比禁咒的魔法，跟查理先前操控尸体的情况可不一样。在魔法的加持下，潮水般的尸体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战斗力，还带着一股浓浓的堪比诅咒的灾厄气息，缠绕上恶魔的灵魂。
恶魔本就是灵体，最忌惮这样的攻击，饶是以他的实力以及承受能力，都发出了惨叫。黑色雾气包裹的灵体上，冒出了不详的白烟，就像被灼伤了一样。
下一秒，四面八方的尸体就将他淹没，如同疯狂的蚁群，啃噬着大象，只余愤怒的、不甘的甚至有些凄厉的声音，从那尸体堆里传出来。
“为什么？”
“这不可能！不可能！”
……
“你到底是谁！”
“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这声音，听得所有人都毛骨悚然，查理却还在笑。
他终于发出了爽朗的、畅快的笑声，苍白的脸上流着殷红的血，明明身体已经精疲力竭，需要扶着魔杖才能站稳，但他笑得是那样的明媚。
在那漫天的极光里，在恶魔的声嘶力竭里，他慢慢地直起了身，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淡绿色的眼眸恢复平静。
“我是谁？”
他自问自答：“我是阿耶。”
阿耶？阿耶？
西尔维诺不断地在心里咀嚼这个名字，其余还活着的人，也都在惊疑不定中，不断搜索回忆，想要找到对应的人。只有大卫，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查理的身侧，握住了名为守护的剑。
“我想起来了！”还是西尔维诺反应最快，眼中骤然爆发出明亮的光，“最初的勇者，弗洛伦斯阁下的挚友！阿耶，你是那个阿耶！”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得大大的，一时都无人去关心恶魔了。
“嘘。”查理却又看着西尔维诺，抬起一根手指比在唇上，然后看向天空，“你们看，天快亮了。”
当极光骤然绽放出无限的光亮，将黑暗驱逐，恶魔也在堆叠成小山的庞大尸潮中，被彻底撕成碎片。
他的灵体化作黑色的光点消散，但查理却不认为，他就真的死了。原先在以撒身体里的那个恶魔，应该只是先知的一缕分魂，后来出现的那个，才是真身。
可他真的没给自己留后手吗？
查理不能确定。
不过无论如何，同为恶魔的查理可以确定，刚才被撕碎的就是真身。即便他有后手，遗留下来的也只是分魂了。
没个几百上千年，难以恢复。
“快看，那边是不是有人在过来！”
蓦地，一声惊呼唤回了查理的思绪。他感到一股疲惫袭击了他的全身，但还是顺着那人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了自己毕生难忘的一幕。
他微微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几步。刚开始是走，然后是跑，跌跌撞撞地，直到跑到天坑的边缘。
天坑的另一边，熹微的晨光里，时间再次开始了流动，也带来了阿耶的故人。
在那奔赴而来的勇者的队伍里，弗洛伦斯、阿萨、亚契、金吉士、爱丽丝、阿莱，一个不少。其中当然也包括曾经的自己，那个熟悉又陌生的，阿耶。
查理想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想再跟他们说说话，然而当时间开始流转，机缘巧合交织的命运的线，就又开始往不同的方向延伸。
四周的景色开始变得模糊，友人们的身影也逐渐淡去，真实之境即将崩塌。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提醒查理——
其实都是假的。
命运的线并未交织，你所见一切，都是虚假之造物。
可查理还是忍不住伸出手，隔着那个因为战斗而被砸出来的巨大天坑，朝着对面挥了挥。
很高兴再次见到你们。
我的朋友，还有过去的自己。
我回来了。
你们看见了吗？
我回来了。

第328章 天光乍破
自由城邦，天光乍破。
城里的魔法师们，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因为阳光的照耀而激动、而欢欣鼓舞。哪怕深沉的天幕只是透进了几缕光，哪怕更多的地方还是黑暗笼罩，也依旧有人为此热泪盈眶。
因为他们看到了希望。
魔法议会总部，匆匆的脚步再次路过那座机械时钟。叛乱还未被镇压，没人有时间停下来休息，然而余光一瞥，惊喜、错愕的声音就传遍大殿。
“齿轮、齿轮动了！”
因为伊格纳修斯戏法而陷入停转的齿轮，在一阵滞涩的卡顿声后，竟奇迹般地恢复了转动。虽然转着转着，它又卡住了，但它真的在动！
齿轮与齿轮之间仿佛开始了博弈，在等待下一个转动的契机。
人们奔走相告，原本因为叛乱而略显低迷的士气，得以反弹。
还在城西的温斯顿，则已经从使徒的反应窥探到了玄机。
天光乍破的刹那，使徒霍然抬头的动作里，透着错愕。能够让使徒都感到错愕，说明这背后代表的真相足以令人震惊。
有不得了的事情发生了啊。
思及此，温斯顿不再迟疑，闪身加入战局，来到维克多的身边，看着使徒问出了那句话：“伊格纳修斯戏法要破了吗？”
使徒没有回答，他收回视线，鸟面面具上代表眼睛的两个黑色圆洞里，透出了阴森的杀意。
“这就生气了？”温斯顿笑了，“看来你的戏法确实撑不了多久了，我要能把你杀死，这局，就破了吧。”
他说的，是肯定句。
使徒没有再跟他废话，看来他深谙反派死于话多的道理。
温斯顿答应，可本不答应。他知道自己在战斗上帮不上什么忙，但他可以烦死敌人，所以使徒一动他就开始骂。
从使徒的面具批判到他的红袍，把查理教给他的成语接二连三地往外抛，一个人连珠炮似地骂出了一整个团队的气势。
使徒不语，使徒只是一味地进攻，但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急躁。
维克多看了眼自己的伙伴，心领神会，怒吼一声，率先迎上去。而温斯顿站在它的身后，再次握紧他手中的占卜之杖，闭上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当他再次睁眼，领域开启。
一股不同寻常的波动，开始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与此同时，他身上的伪装也在迅速消失，露出他本真的面貌。而只独特的金色眼睛下方，缓缓出现了一个泪滴状的金色的烙印。
那是神灵的眼泪么？
不，那是神灵的血。
是神灵败亡的证明，是阿奇柏德的功勋章。
这样的领域，明明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包装，没有什么毁天灭地的动静，可甫一出现，就让人感觉到了可怕。
使徒当机立断，不顾维克多的攻击，闪身从虚空中抽出一杆红色的魔法的长枪，朝着温斯顿狠狠掷去，想要阻止他的领域彻底张开。
可他不知道的是，温斯顿的领域本就不大。
更准确地说，他的领域才是初级形态，越大越难以掌控，时间紧迫，温斯顿果断缩减领域的大小，来保证它在有限范围内的强大。
谁说领域一定要大，才够强？
就像没人规定魔法师就不能打近战了。
温斯顿就喜欢打近战。
就算是扔禁咒，他也喜欢当面往对方头上扔。
红色长枪破空而来，温斯顿的领域却已成型。当它刺入领域的刹那，仿佛刺入了什么无形的壁垒，难以寸进。
下一瞬，那魔法的长枪竟从枪尖开始溃散，化作最纯粹的魔法元素。
使徒还来不及惊讶，温斯顿的身影便在那还剩半截的红色长枪上借力，一个起落，眨眼间来到了使徒的面前。
一字咒决落下，精准的魔法打击朝着使徒轰去。
使徒反击，抬起胳膊阻挡。
红色的圆盾倏然闪现在他的手肘处，这样的魔法之盾可以出现在他身体的各个角落，强度不低于阿奇柏德的【黄金守护】，按理说足以抵挡温斯顿的魔法攻击，因为对方的魔法实力要低于自己，哪怕有领域加持——
“砰！”可它竟然碎了。
眼前这个狂妄的年轻首领，竟连魔法都不用了，直接用那根镶嵌着宝石的漂亮手杖，硬生生敲碎了他的魔法护盾。
这怎么可能！
如此天方夜谭的一幕，让使徒瞬间预感到不妙。
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闪电般后退，然而迎接他的，是雪原狼的利爪。那只体型庞大的凶猛的雪原狼，与他的伙伴配合得默契十足，早已伺机而动，只等着将他撕成碎片。
而此时还存活的鸟面人，被魔法议会的传奇法师和阿奇柏德们拖住。羊先生被死灵法师引走，审判长与议长还在大战，致使使徒竟落入孤立无援之境。
可这个阿奇柏德的年轻首领，难道真的打算靠他一个人、一头狼，就想把自己杀了吗？
使徒还是觉得他有些异想天开。
只要他还能无限再生，最终死的，一定是这个狂妄的年轻人。藏在面具下的脸在冷笑，他硬生生受了维克多一爪，却并不慌乱，转身用流着血的手握住脖子里项链，释放魔法——十字审判。
教廷异端裁判所的传承秘技，精神攻击，专门用来对付各类异端。
旧历时的巫师、各路反教廷人士，可没少吃它的苦头。包括阿奇柏德的先祖。
巨大的血色十字，出现在使徒的身后，像书写着凡人罪行的长碑。而温斯顿的头顶，是即将落下的仿佛横跨天幕的铡刀。
那刀斩的是所有号称不屈的意志，它还未落下时，你就能感觉到冰冷、甚至是阴冷的压迫感，好像在迫使你，低下头去，忏悔自己的罪行，并且引颈受戮。
“哈。”温斯顿只觉得荒唐。
杖中之剑出鞘，金色的小蛇化作装饰物，缠绕在剑柄，而他提剑向那铡刀斩去。刹那间，领域嗡鸣，温斯顿眼下的金色泪滴开始发烫，金色愈发耀眼夺目，衬得他的神色冰冷异常，那身上透出的气势，竟反过来压倒了那所谓的“审判”。
白色的风雪疾驰而至。
温斯顿干脆利落地翻身骑上维克多，一人一狼跃起高空，如同金色与银白的旋风，带着一往无前的仿佛要将天地斩断的气势，一剑劈下，劈得铡刀破碎，虚空甚至都被劈出了一条肉眼可见的裂缝。
“维克多！”温斯顿呼喊着同伴的名字。
那巨大的雪原狼，踩着虚空，如履平地般地在空中腾跃。听到伙伴的声音，它回以浑厚的低吼，转身又如同风暴掠过，朝着使徒直冲而去。
温斯顿高举占卜之杖。
禁咒【湮灭之星】。
这是查理在亡灵界第一次与温斯顿重逢时，看到他使用的那个简略版禁咒的，完整版本。
使徒当然也不会坐以待毙，当双方的力量对撞，“轰——”
骤然爆发的魔法光芒再次点亮城西时，一道如同黑夜烟火般的信号，在自由城邦的另一端绽放。
温斯顿看到了，冰冷的杀意和怒火中，他的心底油然而生一股激动与雀跃。这股雀跃，又像燃料，燃烧着他的血液，让他整个人好像都松快了不少，战意飙升。
他知道，是查理回来了。
他在告诉自己，他回来了。
“维克多，助我砍下敌人的头颅，去跟我亲爱的查理邀功，好不好？”他笑起来，乍破的天光洒落在他身上，哪怕战斗了一夜，身上的衣服都脏了、破了，但那眉眼，看起来还是那么得意气风发。
无形之中，感染着周围的所有人。
另一边，回到自由城邦的查理，也在遥望着城西的方向。
那边的动静那么大，隔着老远都能看到禁咒的光芒直冲天际，真的很难让人不注意到。他猜，温斯顿应该在那里，但他没有急着往那里去。
真实之境被打破后，他们理所当然地回到了自由城邦，但却不是在原来的入口——烛火之屋。
现在想来，真实之境里的圣培安和自由城邦大小相似，应该是相对应的。他们在圣培安活动，位置发生了变化，那么在自由城邦里对应的位置，自然也发生了变化。
此时大卫、西尔维诺，还有后来那些跟他们并肩作战的魔法师们，都在。连四月蔷薇的老社长，都在最后一刻被大卫从尸体堆里扒拉出来，给带了回来。
人没死，但只剩最后一口气了。
至于那位疑似假冒的蒂莫奇，西尔维诺和年轻黑袍的实力不够，没能把他留下，让他中途跑了，暂不知生死。但那些同为叛徒的审判官们，已被诛杀。
还有波林奶奶，她靠着魔宠坚持到了最后，但也被亡灵天灾淹没，想来已经凶多吉少。
时间紧迫，他们没时间去一一确认敌人的生死，甚至没来得及跟恶魔之门的人汇合。
海伦他们……还活着吗？回来了吗？
西尔维诺也很担心，嘴里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什么。查理闻声转过头去，就看到他又跃跃欲试地看着他，好像在期待他说些什么。
事实上，所有人都在看着查理。
他先前曝出的身份，实在太过惊人了。而不论他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他在圣培安所展露出来的临危不惧的指挥的才能，都足以让人对他刮目相看。
“现在怎么办？”一位众议庭的事务官走上前来，率先发问，“城里的情况似乎远超我们的预料。”
岂止是远超预料啊。
他们其实都想到了，自由城邦肯定出事了，所以急着赶回来。可真的回来了，看到城里的情形时，他们又一个个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这还是……那个熟悉的自由城邦吗？
经历了圣培安的混乱一夜，他们都比先前更加谨慎，尤其是那些被恶魔操控过的人，哪还敢轻举妄动？
于是一双双眼看看向了查理，都在等他说话。
“你们相信我吗？”查理轻声发问。
“我信。”西尔维诺率先作答，并且回答得斩钉截铁。
“好。”查理也不问他为何相信，目光扫过众人，强行提起精神来，道：“从现在开始，听我指令。”
紧接着，一道道指令快速下达，众人分散开来，各自领命而去。
老社长也被带走，查理着重点明了灵魂毒素的存在，让带走他的人去核查，这种毒，和四月蔷薇给薄伽丘一系的魔法师下的毒，是否有相似的地方。
如果有，或许那些中毒的人，还能救。
西尔维诺和大卫留在了查理身边，大卫还是那个忠诚的沉默寡言的马车夫，站在查理身侧，从不多言。
而查理再次看向西尔维诺，发出邀请：“想跟我去冒险吗？”
西尔维诺眼睛都亮了。
掺杂着硝烟气息的风里，他的单边耳坠晃啊晃，一头被魔法轰过的蓝发，翘得嚣张至极。
直觉告诉西尔维诺，如果他在这时拒绝查理，那他将抱憾终身。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会比他从小到大路过的无数名场面，都要精彩。
他看到查理开始吟唱魔法。
然后，猫头鹰飞来了。
成群结队的猫，翻过屋顶、跳过院墙，从各个地方风尘仆仆地赶过来了。
甚至还有亡灵军团。
看到一队队训练有素的骷髅士兵，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从壁画中走出，西尔维诺终于反应过来——灰帽街的小查理，不只是阿耶，他还是那位带他进过壁画的黑山茶先生！
“是你，对不对？一直都是你！是你！”西尔维诺已经惊讶得快要语无伦次了。
查理没有立刻回答，他在大卫的搀扶下，坐上了亡灵军团的战马。马鞍还是大卫从自己的魔法口袋里额外掏出来的，怕那骸骨的马会硌着他宝贵的查理少爷。
当查理坐稳，他这才摘下用来防风的兜帽，露出那张因为受伤和疲惫而变得苍白的脸，目光扫过西尔维诺，还有因为亡灵军团出现而吸引来的无数目光。
那些还不认识查理的，已经奋战了一夜的魔法师们，看到亡灵军团忽然出现，心里的惊骇可想而知。
这是敌？
是友？
自由城邦又要变天了吗？
壁画里的亡灵军团还未全部到齐，壁画所在的街道附近，就已经来了许多人。骑在飞行魔宠背上的、站在屋顶上的、躲在巷口的，全都蓄势待发，紧张、忐忑。
而查理要的，就是这样的万众瞩目。
自由城邦的情况，不需要仔细了解就可以判断，是黑镜之主的人打过来了。各个街区都有尸体倒在地上，有魔法师的，也有鸟面人的。
不难想象，在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里，自由城邦经历了怎样的黑暗。
天光已经乍破，现在就是彻底捅破天的时候了。
查理一时间也没法证明，他是阿耶，但他有信物。
当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举起那根至高的权杖。当权杖上亮起灰白色的光芒，拨开覆盖在人们记忆上的灰尘，他们会自动想起，就是这个光亮，拨开了笼罩托托兰多的战争的阴霾，开辟了新的时代。
人们自会想起，因此无需多言。
只要将权杖指向敌人所在的方向，用实际行动打破所有的怀疑就好了。千言万语，都可以汇成那个字：“杀。”

第329章 亡灵军团
自由城邦的人们，将永远铭记那一天，手握权杖的年轻魔法师，骑着骸骨战马，率领亡灵军团在自由城邦的街巷奔袭的场景。
脱去了伪装的查理，重新披上了温斯顿送他的毛领斗篷。
宽大的黑色斗篷遮住了他身上连番战斗造成的伤口，金发在夜风中飘扬，精致但苍白的脸，看起来和亡灵军团相得益彰。
大卫和西尔维诺始终跟随在查理身侧，像他的左膀右臂。
自由城邦的魔法大阵设有空间屏障，查理和西尔维诺可以穿行，亡灵军团和魔像卫兵一样，也不受限制，但大卫没有魔法师徽章。
不过没关系，阿奇柏德可以“借”，什么都不能阻挡他跟随查理的脚步。
可是很快，大卫就被调走了。
查理分兵奇袭，让壁画里最先被他唤醒的那位亡灵军团前锋官，率领一部分军队先行赶往城西。城西那么大的动静，必定很重要，而且温斯顿就在那里，所以查理需要大卫跟着一起去，协助温斯顿。
亡灵军团可不认识温斯顿，也不知道哪个是敌人，但查理可以给前锋官下达指令，让他听大卫的。
大卫放心不下查理，挣扎犹豫，但最终还是选择了听从查理的调度，带兵离开。他知道，这个时候手下不听话，是领兵的大忌。
夜幕下，浩浩荡荡的亡灵军团在十字路口分流。
其中一支前往城西，大部队跟随着查理，急行军至斯坦利大街。这一路上查理都没有分心去管残余的鸟面人，鸟面人也都纷纷避让，不愿与其正面交锋。
然而就在即将踏入长街时，天空中飞行的猫头鹰发出警报。查理旋即放出感知，微微蹙眉，但他没有停，保持着策马的动作，抬起握着魔杖的手。
“弓箭——放。”
“咻！”
“咻、咻！”
魔法的箭矢自查理身后齐射，化作箭雨，划破夜空。
一轮齐射探路。
二轮齐射放火。
箭尖带着地狱火，迅速将长街的石板点燃，清楚所有不利因素。与此同时，两队骑兵从查理的一左一右冲出，踏着地狱火，发起了冲锋。
那火光的尽头，是缓缓走来的羊先生，他的手里还拖着个不知死活的人。
查理也没有想到，回到自由城邦之后，他对上的第一个敌人会是这位半血的牧人。不过，作为一个指挥官，而且是“残血”的指挥官，查理可不会贸贸然冲上去和他对战。
那叫愚蠢。
斯坦利大街离真理广场已经不远了，穿过这条街，再行过那座桥，就可以抵达。而在这里，查理就可以听到那边传来的巨大的动静。
一路跟着他的猫灵告诉他，人类中最厉害的那两个老头在打架，众议庭的穹顶都给掀了。
从猫灵那里，查理也逐渐拼凑出了自由城邦的现状。
既然温斯顿已经牵制住了敌方大将，那么查理要做的，当然是要肃清内乱，稳定中枢。于是他当机立断派出精锐骑兵拦下羊先生，大军却没有停，直奔议会总部而去。
羊先生似乎也看出了他的意图，抬手放出信号，不过眨眼间，无数鸟面人就从斯坦利大街的各个角落里窜出来，对亡灵军团进行拦截。
看来是早有准备。
双方有着巨大的人数差距，所以鸟面人的进攻目标非常明确，就是被保护在中间的查理。甚至连西尔维诺，也被忽略了过去。
这时，羊先生也终于看清了查理手中的魔杖，一双恶魔般的横瞳出现了震颤。
弗洛伦斯的魔杖？！
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金发碧瞳，这个人到底是谁？
他蓦地想起了那个传闻中的查理，可那个查理又怎么会和弗洛伦斯扯上关系？
电光石火间，羊先生做出判断——这个人一定不能留。
他迅速撞开骑兵，转眼间化作巨大羊身，势如破竹般地朝着查理冲去。可说时迟那时快，大军速度不慢，查理已经来到了那幅“万野之春”的壁画前。
这面矗立在斯坦利大街的壁画，上次来时还没修补好，没想到这次再看，竟已补好了。查理的脑海中一闪而过怀亚特的脸，在心里道了声谢，手上动作不停。
魔杖挥出，壁画绽放出耀眼华光。
那画中的风开始流动，草叶开始摇摆，妖精大王胡弭图仰天发出了王的呼唤，唤醒了这沉睡的春天，还有它遍布原野的子民。
羊先生冲过来之时，妖精大王胡弭图恰好从那壁画中走出。它跟普通的小妖精可不一样，高逾三米，拥有着魁梧的身躯，还有一双能捕捉世上所有声音的大大的招风耳，憨态可掬像座移动的小山，还能允许小妖精们爬到它的肩膀上玩耍。
可对敌人，它就没那么仁慈了。
胡弥图一声咆哮，将羊先生的野蛮冲撞都给破了。那藤曼组成的魔杖舞得虎虎生风，一杖击打在羊角，硬生生将羊角打折。
小妖精们从它身后鱼贯而出，看到长街上燃烧的地狱火，吓得一个个飞高了叽叽喳喳，但有胡弭图在前面挡着，它们丢几个小魔法，还是敢的。
查理将战场留给它们，继续前行。
通往真理广场的大桥近在眼前，议长和审判长却还没有打完。
两位强者的领域在互相较量，每一次出手，都是能把四周夷为平地的水准。之所以还没波及到斯坦利大街，完全是因为魔法大阵的存在。
一个透明的结界扣住了交战区域，将一切封锁在里面，包括那座已经断裂的大桥。可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结界上已经有了裂缝。
结界的那边，魔法议会的内部叛乱还未结束。高斯汀的衣摆上都已经沾满了鲜血，不断地控场、调度，稳定军心，可背叛者岂是那么好清理干净的？
他们会隐藏、会伪装，冷不丁地就会给你背刺一刀，下达的指令也有可能中断。
叛徒还会放火。
重要的资料库、存放着无数书籍的图书馆，你救还是不救？魔法议会几百年的心血，就这么看着被毁去吗？
兵荒马乱的夜晚，饶是叛徒只占一小部分，饶是以高斯汀的雷霆手腕，都感觉身后有死神在追。只要慢一步，那死神的镰刀就能砍到你的后脑。
就在这时，下属急急忙忙来禀报，桥对岸有大军压境。
高斯汀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大军压境？什么大军？
哦，亡灵大军。
哪来的亡灵大军？！
高斯汀差点以为下属的脑子被亡灵吃了，等他用飞行魔咒冲出去一看，原来真是亡灵大军。他再用魔法增强感知，看到了远处那个被亡灵大军簇拥着的身影。
一头金发，苍白羸弱，但那双淡绿色的眼睛，却在瞬息之间锁定了自己，让高斯汀不由得灵魂一颤。
下一秒，对方朝着自己，点头致意。
那垂在身侧的手中，握着弗洛伦斯的魔杖。
电光石火间高斯汀想到了“查理”这个名字，但他跟认出查理的所有人一样，对于他能拿到弗洛伦斯的权杖，指挥亡灵大军的事情，感到震惊。
难道仅仅因为他和阿奇柏德的关系？
不，不可能！
那厢，查理已经移开了视线，冲着无人处，朗声道：“你还不打算出手吗？”
西尔维诺连忙看过去，谁？谁还在观望？这一路走来让他惊讶的事情太多了，又是亡灵军团又是妖精大王，还有什么？还有什么惊喜？
在西尔维诺期盼的目光中，荒海幽灵的身影，在夜幕下缓缓浮现。
“她是谁？”西尔维诺这是真不认识了，急忙压低了声音问。
“荒海幽灵。”查理说话间，幽灵已经到了近前。
她悬浮于上空，看向那即将破碎的结界，看向被砸断的桥、几近干涸的河床，还有兵荒马乱的魔法议会总部，眼神幽暗，不知在想什么。
查理并未催促，几秒过后，幽灵回过头来，问：“这是你替她提的，第三件事吗？”
“守护自由城邦，本来就是她一直以来的愿望。不需要我提，你也应该知晓。”查理平静地回答。
“这个要求太过空泛。”幽灵可不会轻易入套。
守护自由城邦，要守护多久？保护的范畴又有多大，如果事事都要亲为，跟卖身给自由城邦，又有什么区别？
真是奸诈又狡猾的人类。
查理也没想过能真的忽悠到荒海幽灵，看了眼结界，他不再浪费时间，直接道：“那我请你——杀了那个叛徒。”
荒海幽灵这次没有再拒绝，矜贵地点了点她的头。
可就在她即将离去时，查理的声音又从背后传来，“如果你的愿望是彻底的消亡，那杀一个，和多杀几个，也没什么区别。你也不想看到肮脏的血液流入荒海，对吗？”
荒海幽灵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如果可以，她想再拍一条鱼到他那张漂亮精致的脸蛋上去，但很可惜，河床都快干涸了，河里的鱼都死光了。
等到自由城邦的封禁被解除，这条河跟荒海重新贯通，鱼的尸体、人的鲜血，大约真的都会流入荒海吧。
这样一想，那些人确实该死，肮脏的血里还不知道带着多少病菌，想想都觉得不舒服。
幽灵的脸蛋不由变得紧绷起来，看向前方结界。结界虽然已经有了裂缝，但还未真正破碎。荒海幽灵正想着，是要再等一等，还是直接想办法打破结界进去，蓦地，结界自己就消失了。
她微微诧异，却也没说什么，看了眼高塔的方向，便瞅准时机，加入了战斗。
议长与审判长的实力，原本是势均力敌。但议长老了，日渐体衰，恰如当年的薄伽丘一样，已丧失了巅峰战力。
审判长却比他要年轻一些，且那么多年大权在握，也从未放松过修炼。
可没想到真正打起来的时候，议长的实力竟然比大家想得更强。如果不是他顾忌着这里是自由城邦，怕伤及无辜，因此多有忌惮，审判长也不能与他打成平手。
审判长因此笃定，议长一直都在韬光养晦。
现在，荒海幽灵出手了，局势瞬间逆转。
高斯汀看得眸中异彩连连，魔法师们也精神大震。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大约是看到审判长要不行了，至今还潜藏着的没有暴露的叛徒也不装了，暴起发难。
三人自爆，那剧烈的冲击波炸得真理广场一片混乱。十几人从图书馆和另外的方向冲出，不顾一切地向荒海幽灵发起了猛烈攻击，为审判长的逃离创造机会。
高斯汀哪里能忍，领域瞬间张开。在他的领域里，魔法的光芒如同棱镜折射，又似舞会上水晶灯折射出来的华光。
被那光芒笼罩的人，灵魂犹如烈火灼烧。
是为【伯爵舞会】。
高斯汀出手如电，眨眼间就废了几个叛徒，魔杖一挥，一道道金色的丝线从那些叛徒的后颈被他扯出来，隔空攥于掌心。
再狠狠一扯。
“砰！”几个叛徒被丝线拽着，掼倒在地。再爬起来时，断了胳膊的、断了腿的，如同牵丝的傀儡，想要挣脱，却又挣脱不得。
高斯汀环视一周，看到被他吓到了的手下，“愣着干什么？上啊！”
给他气得。
贵族的体面都统统不要了。
那厢，查理已经开始过桥。
桥断了也没关系，亡灵的大军会为他铺出骸骨搭建的桥。而他没有犹豫，骑着战马从那桥上走过，没有再去管审判长和议长的大战，也没有管真理广场上的骚乱。
骸骨铺桥，骑兵开道，目标直指——高塔！
“等等！”
高斯汀能看出他是友非敌，但这变化来得太突然了，他必须做最后的确认。否则就是亡灵军团从他身上踏过去，他也不能让查理接近高塔半步。
高斯汀一动，其他的魔法师们也动了。
乌泱泱的魔法师们，都看了过来。真理广场、桥头，魔法灯柱上，正在抓捕叛徒的、在地下城入口守着的，在图书馆忙着灭火的，一双双眼睛，看着过桥而来的查理以及他身后的亡灵军团。
他们的眼里涌动着紧张、期望、戒备，还有无尽的惊讶。
高斯汀悬停在查理十米开外的半空中，紧握魔杖，开门见山，“你到底是谁？”
查理抬头看着他，也开门见山地回答他：“查理&#183;布莱兹。”
不等高斯汀反应，他又继续说道：“你们也可以叫我——阿耶。”
不轻不重的语气，在这个跌宕起伏的夜里，在大战的背景下，借由声波的魔法，清楚、明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我从六百年前而来，寻得友人弗洛伦斯之权杖，遵循她的遗志，来到这里。”
这一句又一句的话，如同惊雷乍响。饶是以高斯汀的城府，都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露出错愕来。
其他人更不用说了，当一个人过度震惊的时候，脑子里其实什么都想不了。
而这时，查理开始了反问：“我问你们，她的理想，你们现在，还在践行吗？”
他缓缓抬起了那根魔杖，直指黑夜中巍峨的议会总部，“她离开不过两百年，自由城邦竟然就已经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你们有谁，能跟我解释吗？”
所有人下意识提起的一口气，齐刷刷堵在了喉咙里。就连高斯汀，在查理那双眼眸的注视下，在那拷问里，都没有说出任何辩解的话来。
怎么辩解呢？
在众目睽睽之下，在那根象征着弗洛伦斯的魔杖的见证下，该如何为自己辩解呢？
自由城邦还未脱困，每一分每一秒，都还有可能有生命在逝去。
因此查理也不跟他们多废话，那眼神陡然间变得凌厉起来，“让开。”

第330章 厄运宝石
高斯汀没有退，越是这种时候，他越是不能踏错一步。但他并非胡搅蛮缠，也知道时间紧迫，最终，他只问了一个问题，一个所有人都很关心的问题，“弗洛伦斯阁下，到底是怎么死的？”
真相迟早要昭告天下，这或许就是第一步。
查理对上那一双双渴望真相的眼睛，道：“恶魔占据了以撒&#183;薄伽丘的身体，伙同城邦内的叛徒，给她下毒，再以友人之名将她约到指定地点，围杀。”
全场哗然。
这样的真相，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但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恶魔、叛徒、下毒、埋伏……原来是这样，如果不是这样，那样强大的弗洛伦斯阁下，怎么会死呢？
没有人再去怀疑话里的真实性，一晚上接收那么多信息、那么多冲击，实在太挑战大家的极限了，大脑都快要无法运转了。此时大家再去看查理手中的魔杖，还有他身后的亡灵军团，心里好像也都有了解释。
这是弗洛伦斯阁下留下来的，她始终没有忘记这里。
感性的人已经热泪盈眶。
而在这样的眼泪里，高斯汀终于退开。
随着他的退开，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来。
新历613年12月25日，自异世归来的阿耶，那颗魔法的晨星，大陆的变数，终于入主高塔，彻底登上历史舞台。
另一边，大陆东部。
愤怒的破碎的声音仿佛从地狱里响起，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不详的气息，“聚众的蝼蚁，竟然也有将我掀翻的一天，好，很好。”
“这难道是你第一次被掀翻吗？”另一道略带调侃的声音响起，让前者为之沉默。过了两秒，这道声音才又没什么诚意地补救道：“哎呀，是我多嘴了。”
前者是先知，后者自然是花匠。
正如查理预料的那样，先知这么谨慎的人，怎么可能不给自己留后路。当他的真身死亡，预留的分魂自然苏醒。
花匠刚参加完百合沙龙的茶会回来，看到苏醒的竟然是分魂，还诧异了好一会儿，“不得了啊，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变数的影响么，是谁？”
先知沉声：“查理&#183;布莱兹，约律那图的遗民。”
“是他啊……真有趣。”
“我劝你，不要轻易对他感兴趣。”
花匠耸耸肩，紧接着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得轻盈起来，“看来，你准备好的那具以撒的身体用不了了？”
先知没有回答。
花匠并不介意，继续说道：“上次我托国王从那群炼金术士那儿弄回来一个好东西，要试试吗？”
先知略带讽意，“你所谓的，完美的躯壳？”
花匠纠正道：“几近完美的躯壳，反正你现在也没有合适的身体可用了，不是吗？分魂毕竟太容易消散了，你需要这样一个容器，来装载你的灵魂。当然，一旦融合，这具身体被杀的话，你也没有再次复活的机会了。”
先知沉默片刻，问了个不相关的问题，“你不担心使徒吗？”
花匠反问：“担心他做什么？”
先知：“就像我的灵魂，不可能无限复苏一样，他的无限再生也终有被打破的时候。你跟他走得不是很近吗？我以为你们是朋友。”
花匠：“朋友？”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稀奇的话，歪着脑袋仔细想了想，说：“他对神灵的信仰，才是他的朋友。如果他死亡，我想，为了神灵、为了信仰死去，他会很开心的吧。”
说着，他抬手放在胸前，微笑着向远方致礼，“我也会为他开心的。”
先知看不透花匠，这是他极少有的看不透的人类之一。这几年来，花匠从未在任何一项事务中占据主导地位，但又什么都掺了一脚。
无论失败或成功，他也都好像毫不在意。
那他在意什么？
他的花？
先知：“攻打魔法议会的任务如果失败，百合沙龙距离身份曝光，也就不远了。”
花匠：“在此之前，那位聪慧的妮可小姐，可能就已经察觉到什么了。”
先知：“那你打算怎么处理？”
花匠没有说话，只是保持着微笑模样，看向窗外。
一街之隔的渡鸦旅店里，妮可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
她快步走到书桌前，检查了一下没有泽菲罗斯的回信，便坐下来，摊开信纸，匆匆写下几行字。
最后几笔还未落下，窗外忽然传来乌鸦的叫声。
妮可快速将信写完，封好，寄出，再站起来，悄悄挑开窗帘的一条缝往外看。贵族的马车停在旅店门口，管家模样的人走下车来，倨傲地站在那里，似乎在等旅店的人出门迎接。而马车被挑起的车帘里，露出他家少爷隐约可见的半张脸。
今日去百合沙龙参加茶会，她有心打探消息，没成想，竟招来了几只苍蝇。
前些日子她还在给泽菲罗斯出主意，打趣他被羽衣王国看中，要与塞尔文提联谊的事呢，没成想，风水轮流转，自己也成了别人眼中的肥肉。
也是，妮可&#183;金吉士父母双亡，又与族中的长辈们关系不睦，如果能与她成婚，渡鸦旅店不就成了囊中之物？
那些贵族老爷们推销起自己的儿子来，可没比集市上的小贩体面多少。
不过，妮可眼珠子一转。
这背后真没人推波助澜吗？她回想起自己几次出入百合沙龙的经历，想起那位过分年轻的沙龙主人，觉得事有蹊跷。
于是她转头招来旅店的人，吩咐对方将有人来旅店拜访的消息尽快传出去。苍蝇来都来了，一只不嫌少，三只不嫌多。
想要追求她，不先把头挤破，怎么能证明自己的诚意？
妮可自己却没打算见他们，吩咐完，她就打开旅店内的暗门，披上斗篷，径直离开。可她刚走出没几步，旅店竟然着火了。
巷口的阴影里，妮可看着远处燃起的大火，眸光明灭不定。
是谁想要她死？还是说，趁着有贵族子弟上门相邀时，故意弄出什么事端来，破坏她与东部贵族之间建立起来的关系？
最重要的是，渡鸦旅店是妮可的地盘。她在入住旅店时，可把旅店上上下下都排查过一遍了，确保安全才住进去。
现在却那么轻易地起火了，如果不是自己走得够快……
这种感觉让人脊背发凉。
蓦地，一只手悄无声息地从背后搭在了妮可的肩膀。那一瞬间，她何止脊背发凉，简直是毛骨悚然，魔法凝成尖刺，几乎是凭借着本能，瞬间出手。
“嗳！”来人紧急撤退，咧着嘴一脸受伤地看着她。
“你是谁？”妮可眯起眼，尖刺悬停在她的掌心，没有半分松懈。
“前辈都不认得吗？”来人甩了甩头发，双手抱臂，爽朗大方道：“在下赏金Z。”
“赏金Z？你找我做什么？”妮可并没有轻易相信。
她与明花长廊往来密切，但她自己并不是一个赏金猎人，所以不算其中的一份子。严格来说，她是出钱的金主，也因为过去的一些事情，与明花长廊缔结过超越金钱关系的情谊。
不过赏金Z此人神龙见首不见尾，是明花长廊中最特别的一个，且在许多年前就半隐退了，所以妮可此前并未与她打过交道。
“我只是看在你家先祖与我主人旧日的情分上，来提醒你一句。”赏金Z对她表现出来的防备并不在意，大大方方报了身份，又大大方方告诉她：“百合沙龙不是现在的你能对付的，我劝你，最好马上赶去码头，和银月骑士汇合。否则，你恐怕走不出东部了。”
银月骑士作为透明的海这条贸易航线的合作方之一，也派了一支小队随船护送，但他们身份特殊，所以并未上岸，现在还在船上。
妮可心里咯噔一下，“百合沙龙要对我下手？”
赏金Z：“我想你跟他们打交道那么久，心里应该已经有所怀疑了。百合沙龙掌握着附近好几个公国的经济命脉，单论财力，国库亏空的嘉兰都已经比不上它了。你觉得，那么多金银财宝去了哪里？”
妮可想起自己查到的，百合沙龙与西部的大宗秘密交易。什么交易需要遮遮掩掩？而且不止一次。
西部的战乱是否与之有关？
还有那些格外猖獗的盗猎者。
妮可也是来了之后，意外在黑市上发现了装在笼子里贩卖的异族幼崽，这才顺藤摸瓜地查到，那些在南部区域，也就是巨龙、矮人这些异族占领的区域活跃的那些盗猎者，背后似乎有不为人知的财力支持。
她还记得，在自己得到的情报里，精灵族的母树被盗走时，也有盗猎者的身影出现。
当线索开始串联，百合沙龙的可疑程度就开始直线上升。
“你为什么会追查这些事？你刚才说我家先祖与你家主人的旧日情谊，你的主人是……”妮可灵光乍现，“弗洛伦斯&#183;扬？”
能与先祖论及旧日情谊的人并不多。因为先祖那个人，素日里只想骗别人口袋里的钱，真正能被他当成朋友，从他手里拿钱的，根本没几个。
赏金Z：“聪明。”
妮可：“佩雷格林是谁？”
“啊？”赏金Z歪了歪脑袋，是真情实感地懵了。她一早就离开了嘉兰，自然不知道，这是查理在妮可的面前打着她的名号招摇撞骗时，给自己取的假名。
更不知道，查理已经进过金吉士的宝库了，否则她怎么也得写信给查理，让他把顺来的金币分自己一半。
这时，外面有人经过。
赏金Z和妮可齐齐隐入巷子里的阴影中，关于“佩雷格林”的对话也戛然而止。妮可对于“佩雷格林”的身份自然是有所猜测的，但她现在更关心百合沙龙。
“我还不能走。”她道。
“你想做什么？如果要在百合沙龙的地盘上找它的麻烦，可不容易。一个不小心，会被丢进海里喂鱼的。”赏金Z微微挑眉，语气里却充满了跃跃欲试。
与此同时，羽衣王国，沙琴。
当使徒在自由城邦上演伊格纳修斯戏法时，一场蓄谋已久的败军起义，也在羽衣王国的王都沙琴上演。
那些不满被羽衣王国吞并的各国的败军，先提前分出一部分潜入沙琴，再里应外合，一路攻入通天塔。
沙琴是个很特别的地方，这里的炼金造物的数量远远大于人类守军。刚开始，这些由炼金研究院制造的炼金造物确实给败军造成了很大的麻烦，但叛军敢来攻打沙琴，就自然有所准备。
他们拿出了“厄运宝石”。
厄运宝石存世相当稀少，本身并不具备什么强大的能量，但它内部蕴含的一种特殊物质，能够与炼金术中经常会用到的一种基础材料发生反应。
当你用魔法催动宝石，就有可能使炼金造物整个报废。
厄运宝石的出现，使得炼金巨像都陷入瘫痪，叛军最终得以突破重围，攻入通天塔。
泽菲罗斯带着几个银月骑士，也混在里面，再次进入了通天塔内。至于其他人，则被他留在外面接应，因为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的感觉，从战斗开始，就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并在进入通天塔后，攀升到了顶峰。
“门关上了！”
一声惊呼，让他的担忧变成了现实。
就在叛军的精锐齐齐攻入通天塔，高喊着“打倒塞尔文提”，一层一层杀上去时，底下传来了骚乱。
通天塔的大门突然关闭，且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打不开、撞不破。
那这进入通天塔的数千士兵，岂不就成了——瓮中之鳖？
泽菲罗斯当机立断，“走，我们去上面！”
如果事情真的像他猜的那样，炼金研究院的人是故意放他们进来，好将他们一网打尽，那现在往下走肯定出不去，或许还会踏入陷阱。不如继续往上，搏一搏。
况且，公主瓦奥莱特的居所，也还在上层。
想起上次在公主后脖颈上看见的蜈蚣般的丑陋疤痕，泽菲罗斯眸光微暗。他预感到，这关乎着通天塔、以及那些炼金术士的秘密，他必须要再次见到那位公主殿下。
于是一行人兵分两路。
泽菲罗斯带着银月骑士去找公主，再分出副队长卡斯帕，和三位来自明花长廊的赏金猎人一起，前往炼金研究院，一探究竟。
作者有话说：
赏金Z：嗨，想我了吗？

第331章 时间的清音
越往上走，阻挠越大。
塔内的卫兵、层出不穷的炼金造物，还有随处可见的机关，都比泽菲罗斯作为贵客住在这里时，见到的要多得多。
更准确地说，现在他见到的，才是真正的通天塔。
楼道在旋转，原本是通往左边的路，如今又通往了右边。打开记忆中的那扇门，铺天盖地的机械蜘蛛从里面涌出来，稍慢一步，就会被淹没，变成血人。
可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泽菲罗斯探寻真相的脚步，他片刻不停地往前，持剑的手没有一刻停下，仿佛感觉不到酸痛。
半小时后，他终于来到了公主的寝宫。
可寝宫里等待他的不是公主殿下，而是他之前见过的那位炼金研究院的年轻传令官。他正捧着个匣子站在里面，听到动静霍然回头，眼睛里是来不及掩饰的惊讶。
他似乎也没有料到，会有人这么快就杀到这里来，“你们——”
泽菲罗斯不与他废话，干脆利落地把剑架在他的脖子上，冷声质问：“公主殿下在哪里？”
传令官看起来被吓到了，手里的匣子差点掉在地上，一边忍不住后退，一边道：“我、我也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公主殿下就不在了……”
“没有人可以在我面前撒谎。”泽菲罗斯直视着他的眼睛，整个人像染上了一层寒霜，“以银月之名，告诉我，公主殿下在哪里？”
传令官不由得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回答道：“她有可能去上面了。”
“上面？”
“最、最顶层。”
泽菲罗斯谅他也没法在银月的见证下撒谎，剑尖一挑，将那匣子从他手中挑飞，精准地落在身后的银月骑士手中，“收好。”
他随即转身，继续往上走。
银月骑士默契跟上，落在最后的那个抬起剑柄，毫不犹豫地将传令官敲晕。再环视一周，确定屋中没有其他人，才转身离开。
前方又有人阻拦。
是平日里负责保护公主殿下的侍卫队。四周的墙壁也渗出了金属的溶液，地上更是浮现出了炼金法阵的纹路，仿佛要将整个走廊变成炼金法阵，将他们活体炼化。
“队长你先走，我们留下断后！”
“好。”
泽菲罗斯不会在这个时候犹豫不决，留下几人断后，带着最后的两人一路直奔顶层。说是顶层，其实也不是顶层，因为通天塔根本还没有修好，所以压根不存在真正的顶层。
他们已经不记得究竟爬了多少层了，只知道越往上，越安静。
当月光从还未封顶的通天塔顶部洒落在向上的阶梯时，泽菲罗斯忽然听到了隐约的歌声。那歌声断断续续，空灵又轻柔。
“吟游诗人捧起沙作的琴啊，
月光下，有座通天的塔。
塔里住着一位孤高的公主啊，
王国的人都盛赞她。
她的眼里有紫罗兰的海，
花朵一样的生命在唱，埃里瓦，埃里瓦……”
是公主殿下瓦奥莱特，穿着浅紫色的长裙，赤着脚坐在通天塔最顶层的平台上，双手撑在身侧，对着月亮轻轻哼着歌谣。
泽菲罗斯走上最后一个台阶，缓慢但又坚定地向她走去，而她也缓缓地回过头来，那双盛着月光的紫色眼眸里，有懵懂和天真，还有一丝浅浅的哀伤。
风吹过她的头发，露出的脖颈上，丑陋的疤痕像蜈蚣缠绕。
“你是来带我走的吗？”她轻声询问。
泽菲罗斯没有立刻回答，但他听懂了晚风吹来的那句“埃里瓦”。那是托托兰多的古语，意为旧日的囚徒在对天祈求——
放我离开。
放我离开。
同样是通往高天的塔，自由城邦的高塔没有那么高，但站在上面往下看，整个城邦尽收眼底，依旧能让人产生一种孤高之感。
正在修缮塔顶，顺便给法勒理“疗伤”的勤劳的泥瓦匠，就因此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应该改名叫命运的泥瓦匠。
瞧瞧，有谁比他爬得更高呢？现实意义上的高也是高。
如果那只彩色鹦鹉不要一直站在他肩膀上就好了，不光重，还叽叽喳喳很吵闹，不停地对他的魔像维修技术发表些无聊点评。
法勒理也觉得它很吵闹，几次抬起爪子想要把它拍死，却误伤到泥瓦匠，让泥瓦匠苦不堪言。
哦，该死的命运。
哦，他下辈子，一定改行做木匠。
就在泥瓦匠终于忍无可忍，打算举起手里的木槌，奋起反击时，清越的钟声突然自高塔内部响起。
泥瓦匠愣了愣，因为高塔内并没有钟。
哪来的钟声呢？
可紧接着，第二道钟声响起了，比起第一声来，要浑厚得多。他蓦地想起刚才看到的情形，连忙趴到塔顶的边沿往下看。
高塔，在发光。
从塔底开始，每一层的窗户里，都渐次亮起了光芒。一层一层往上，如同被施加了神奇的魔法，直至最顶层，而后——
“铛——！”
警世的钟声，在今夜长鸣。
泥瓦匠感受到了震颤，还有此前从未体验过的澎湃的魔法波动。他下意识地抱住了旁边法勒理的大腿，以免自己从塔顶滑落，而那只自称伯爵的彩色鹦鹉，扑棱着飞起来，嘴里发出怪叫。
“谁在敲钟！”
“谁在敲钟！”
那声音，一声比一声浑厚、悠长，带着前所未有的魔法波动，以高塔为圆心，辐射全城，再如同海浪般，撞上伊格纳修斯戏法造就的时间壁垒。
敲钟人是谁？
当然是接管了大阵的查理。
还有其他人。
“就是现在，敲！”那些跟随查理从圣培安回来的人，按照他的指示，已在各处就位。其中四人，分别来到了位于四个不同方位的塔楼里。
查理对他们只有一个要求，当钟声响起时，请敲响你面前的钟。
【时间的清音】声波魔法。
以高塔为钟，奏响警世的长音。
再以四角塔楼构建声场，当城内的钟声齐齐响起，声波一圈一圈向外扩散，一遍又一遍地撞击在时间的壁垒上，时间的法则，亦会震颤，发出嗡鸣。
是为，时间的清音。
查理并不擅长声音的魔法，但他有一个很擅长演奏、对音乐很了解的朋友，叫做阿萨。
当他进入高塔，从高斯汀和亚历山大那里，获悉了自由城邦的现状，补全了猫灵所不知道的细节后，他的脑子里立刻就想到了这个主意。
至于大阵的燃料不够了怎么办？
没关系，还有松果。
“这是谋杀！谋杀！”
松果第一次发出了不屈的呐喊，为自己悲惨的命运，为自己本不该如此的板生。在漫长的岁月中，它遇到过许多任主人，但没有一个，是拿它这么用的。
这究竟是人类堕落了？
还是它堕落了？
堂堂预兆石板，混得跟魔晶石有什么区别？
可觉醒了恶魔本性的人类，并不理会它的呐喊。
如果他怜惜松果，就不会主动替换下亚历山大了。而他一定要自己来操控大阵的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弗洛伦斯的遗物在这里。
最重要的东西，藏在最重要的地方。
高塔的禁区，也就是大阵的核心控制中枢，是一个纯白色的魔法空间。
地面是微缩的魔法大阵，但即便是微缩的，也足以占据一个足球场那么大的面积。灿金的魔法阵，复杂、玄奥，而查理站在大阵的中央，双手握住弗洛伦斯的魔杖，上下倒转，再用力刺下。
“开！”
一个字的古语落下，大阵瞬间翻转。
再次出现在查理面前的微缩法阵，法阵的中心，也就是查理的面前，出现了一根枯枝。它斜斜地插在那法阵中央，不过三英寸长，仔细看，那枯枝的一端还有断裂的痕迹。
查理弯腰将它捡起，仔细端详，才看出来，这或许是一根魔杖。
一根断裂的已经失去原本模样的魔杖，它为何断裂？无人知晓。莱恩&#183;金吉士在某次拍卖会上，拍下了这件东西，后来兜兜转转，又转赠到弗洛伦斯手中。
弗洛伦斯翻遍典籍，都没能找到它的出处，但作为命运先知的直觉告诉它——它或许很重要。
而当查理握住这根魔杖，似有所感地，划破自己的掌心，让鲜血浸润魔杖，旧日的风便吹起了他鬓边散落的头发，为他带来了久远的故事。
他看到了魔杖的主人。
那人身穿白袍，金发碧眼，人们叫他——圣子阿多尼斯。
查理的心跳不由得加快，没有注意到，松果在这半截魔杖出现的刹那，也发出了轻颤。
它似乎同样陷入了令它心神震颤的回忆里，而当查理想起松果就是当年那场屠神之战的亲历者，想要开口询问时，变故又来了。
他霍然转头，望向了城北的方向。
彼时钟声仍在持续，声波的魔法在大阵的加持下，绵延不绝。
时间的壁垒不断地发出清音，起初并不明显，可渐渐地，回音出现了。无数的人抬头，用肉眼看到了那时间的壁垒，在声音的作用下显行。
当它可以被看见，距离被破，也就不远了。
这个认知，让所有人都兴奋起来。
温斯顿和使徒的大战，也终于要接近尾声。都到这个地步了，他如果还拿不下使徒，那不是愧对其他人的努力吗？
可死到临头的使徒，却丝毫不显慌乱。
当温斯顿再次打破他的领域，将他打入废墟，再将杖中之剑，狠狠刺进他的心口时，使徒伸手握住剑身，鸟面面具上那黑洞般的眼睛看着他，竟还在笑。
这是使徒现身以来，第一次展露出笑意。
“你即便杀死我，也阻止不了……伟大神灵的计划……”他张开嘴，任鲜血堵塞喉咙，却依旧要发出腐朽的声音。
“魔法议会……必败。”
他努力地仰起头，像是用尽全部的力气，吐出最深沉的诅咒，“魔法……必亡！”
不好。
温斯顿来不及撤退了，【黄金守护】瞬发。
下一秒，使徒自爆，巨大的冲击波将这片废墟再次夷为平地。而他一死，已经岌岌可危的伊格纳修斯戏法，也宣告落幕。
时间的壁垒缓缓消失，魔法议会总部里的那座巨大的机械时钟，也终于恢复了运转。
可就在这时，与议长合力将审判长拿下的荒海幽灵，忽然和查理一样，看向了自由城邦以北的方向。
她蹙起秀丽的眉，薄唇抿紧。
闭上眼，海浪的声音已近在眼前。
被围困的自由城邦的魔法师们，与外界断了联系，所以压根也不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知道来自旧日的敌人，为他们上演了一出伊格纳修斯戏法。
如今戏法落幕，本以为事情已经结束了，谁知却只是开始。
“海啸！”
“是海啸！！！”
那呼啸着奔涌而来的浪潮里，黑色的阴影藏匿其中，带来未知的恐惧。那会是什么？所有人都清楚，答案只有一个。
海妖。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自由城邦真的灭亡了吗？”
“不、这不是真的……”
没有人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恐惧、绝望、愤怒、不甘，还是大脑一片空白，身体疲惫不堪，已经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一切？
太阳明明已经回来了，为何他们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那耀眼的太阳，究竟在照耀着谁？
“等等——”
“你们看那是什么？”
“结界！是结界回来了！”
高塔中的查理，攥紧松果，手握魔杖，毫不犹豫，结界全开！
透明的结界，从自由城邦的城墙外围升起，以最快的速度，在所有人紧张、期盼的目光下，在不间断的钟声里，赶在滔天的海啸灌入城邦之前，完成合围！
“砰！”那是海浪撞上结界的声音。

第332章 神灵无德
自由城邦的防御结界到底有多强？其实谁心里都没个准数。
因为大陆战争后，托托兰多就进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和平发展期，即便各个公国、异族间偶有摩擦，也从未打到过自由城邦来。
当然，防御结界不是没有被使用过，但那都是遇到极端天气时，为了保证城邦内居民的日常生活，而用来调节天气的。
至于防御结界真正的作用——抵御外敌，压根也没派上过用场。
即便如此，敌人也给与了它应有的尊重，即在战斗一开始，就用伊格纳修斯戏法将结界封禁，让它没有了用武之地。
直到现在，所有人终于直观地看到了，结界的强悍。
由海妖掀起的海啸，其威力可不是真正的海啸能比的。那是大自然的力量，混合着异族的力量，奔着毁灭自由城邦而去的。
可那看起来薄如泡沫的透明结界，在这样的冲击下，竟然只有轻微的波纹荡漾。
与此同时，新的指令从高塔传出。
查理执掌下的大阵，要比亚历山大更灵活、多变。倒不是亚历山大实力不够，而是查理拥有弗洛伦斯的记忆，他对大阵的了解，比亚历山大要深。
因此，他不光能借助遍布全城的魔法造物，掌握各处的情况，还能够让自己的声音，传到他想传达的地方。
他还拥有亚历山大，乃至于这个时代的所有人都普遍缺乏的——战争的经验。
“再强的防御，也终有被打破的时候。”
“我们需要反击。”
被动挨打永远也解不了困局，这是查理在大陆战争、在穿越到异世，历经两个世界，无数次验证过的道理。
更何况这还是魔法议会的大本营，是所有魔法师精神意义上的“圣丁山”，它怎么能陷入如此境地？
阿奇柏德为何能有这长达几百年的“霸权”，弗洛伦斯、薄伽丘、墨菲斯为何能创立魔法议会，开创新时代？
都是打出来的。
“城内交给我，我会在西、南两处城门开启出入的通道。立刻集结人手，准备反击。”
“所有来犯之敌，一个不留。”
“明白吗？”
得到指令的亚历山大与高斯汀，听着那过分年轻但又冷静的声音，哪怕他们正身处于不同的地方，心里都升起了同一个念头。
这就是来自那个时代的声音吗？
阿耶。
他们反复念起这个名字，再抬头看向那笼罩头顶的结界，心中的波澜其实没有一刻停歇。
查理自曝身份时，他们都没有对“阿耶”这个名字，表露出过多的震惊或疑问。因为情势太过紧迫，六百年前的人再次降临到这个世界上，这么荒诞又离奇的事情，不是短时间内可以验证的。
当时在场的大家，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第一时间想起，阿耶是谁。最初的勇者小队，毕竟已经离大家太过遥远了。
无论是亚历山大还是高斯汀，其实都在赌。
他们赌赢了吗？不到最后一刻谁都不知道，但听着那年轻的声音，他们心里都好像涌起了一股久违的热血。
那是他们在年幼时，刚刚踏上魔法之路，听长辈们说起当年的勇者故事，所感受到的那种热血澎湃。
或许，这就是大家对于魔法的初心。
于是自由城邦里的魔法师们，很快就看到了天空中升起的最高级别的召集令，一个在南，一个在西。
就在所有人猜测着这又是要做什么时，亡灵军团的马蹄声，再次于长街尽头响起。
查理除了留下一部分守卫高塔外，将剩余的亡灵军团全部派出，开始对城内残余的敌人做最后的清剿。
再加上斯坦利大街的妖精们，弗洛伦斯留下的这些后手，足以为自由城邦托底。让亚历山大这些人类魔法师中的精英，可以腾出手来，外出迎敌。
西尔维诺也接过了一项秘密任务。
在进入高塔前，查理丢给他一枚黑山茶的印章，将黑山茶这条暗线，托付给了西尔维诺。
彼时西尔维诺拿着那枚印章，按下躁动的心绪，看着查理以及他身后的那座高塔，认真之中又带着一丝调侃地问：“那我是黑山茶先生的第一号信徒吗？”
查理肯定地回答他：“你是盟友。”
两人相视一笑，好像又回到了玛吉波的春日。
西尔维诺向他行了一个礼，随即带着那枚印章离开，完美地避开了他那位从高塔里出来的黑着脸的亚历山大舅舅。
逃出生天。
哦，赞美查理，赞美阿耶。
赞美黑山茶先生。
随后，西尔维诺在猫灵的协助下，联络上了众议庭的拉比，以及审判庭的格蕾丝。至于赞德，虽然他在最后一刻选择了揭穿审判长，但他毕竟曾为审判长效力，所以暂时被排除在外。
三人汇合，按照查理的指令，西尔维诺将黑山茶先生的真实身份告知。
“作为最初的勇者，弗洛伦斯阁下的挚友，他肩负着巨大的使命而来。而你们，通过了一次又一次的考验，最终站在这里，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拉比实在没想到，来见他的居然是亚历山大那个不着调的外甥。只不过巨大的震惊袭击了他，让他无暇顾及对方的身份，连忙追问：“什么？”
西尔维诺沉声：“意味着，你们肩负着魔法议会的希望。”
查理为何最终选了西尔维诺来当他的代表？
一方面确实是人手紧缺，西尔维诺算是可信的。另一方面，他是一个很好的神棍。
“现在的议会，死的死，伤的伤，叛徒接二连三浮出水面，而带着使命而来的黑山茶先生，也就是阿耶，虽然可以凭一己之力，扭转败局，但想要重整议会，他还需要你们的帮助。”西尔维诺正经起来，也可以很正经。
那张脱去了伪装的脸，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目光之坚定，仿佛可以撼天动地。
格蕾丝依旧冷静，“我们没有芬奇副审判长，亦或是那位高斯汀阁下的权势，就算愿意倾力相助，又能做什么？”
西尔维诺：“你们有坚持理想的信念，挖掘真相的勇气。三位创始人阁下当初建立魔法议会时，有说过，这是一个仅靠实力来判定对错、决定未来的地方吗？”
拉比和格蕾丝听到这话，对视一眼，神色都有些微的变化。
西尔维诺又道：“最初的魔法议会是什么样子，后来的魔法议会是什么样子，你们比我更清楚。如果说以前的你们，无力改变现状，只能接受，那么现在，就是改变的时候了。”
两人都没有说话，即便是平日里话最多、意见也最多的拉比，都陷入了沉默，变得格外谨慎。
西尔维诺却丝毫不会动摇，他的眸光越说越明亮，“就是在这样危机的时刻，才更要发出灵魂深处的声音，让魔法议会，重新回到正轨！让旧日的理想，重新绽放在这片本该自由的土地！”
“那是最初的勇者，带着最初的理想而来，我们不能让他一个人被困于高塔！”
“那是对理想的践踏！”
伴随着西尔维诺掷地有声的话语，查理的声音传遍全城。
“各位自由城邦的城民们，请允许我向各位致以最诚挚的敬意。
请不要惊慌，那些疾驰在街巷的亡灵士兵，还有小妖精们，都是你们始终铭刻于心的，那位伟大的创始人之一，弗洛伦斯阁下，跨越时间长河，为你们留下的最珍贵的同伴。”
“而我？你们可以称呼我为阿耶。也可以叫我现在的名字，查理&#183;布莱兹。”
“也许你们在久远的传说里，听过我的名字，也许你并不知晓。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旧日的传说，是真实的历史，而现在的历史，正由你们创造。”
“今日是，新历613年12月25日。”
“旧日的神灵卷土重来，妄图覆灭魔法的文明，以海洋吞没陆地，创建新的世界，新的牢笼。然而，从血与火的战争中建立的文明，必不会败于卑劣的阴谋。”
“神灵无德。”
“人必杀之。”
“请各位，拿起你的武器。
我以勇者之名——”
“祝各位，凯旋。”
那清越又温和的声音，没有任何激昂的情绪。
当它一句句落下，抬头遥望的人们，看到的是透明的结界外，一半灿烂的太阳，一半汹涌的海水。
天空仿佛被撕裂。
拉比和格蕾丝，深吸一口气，终于做出了自己的决定。而亚历山大和高斯汀，在沉默片刻后，也选择了义无反顾地走向了城门。
城府深如高斯汀，哪能不明白——当他离开这座城邦，便是离开了权利的中心。
当高塔换了主人，魔法议会就是真的要变天了。
可他要回去吗？
不，他仍旧感到热血澎湃，想要让世人都看看，他威廉&#183;高斯汀，无愧于一个贵族、一个骄傲的魔法师的身份。而他失去的，等他活着回来，仍可以光明正大地去争。他今日拼死搏下来的一切，就是他的筹码。
查理坐在高塔，坐在那魔法阵的中央，目送着他的远去。
在这一刻，他钦佩高斯汀的魄力，但他也绝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手软。想要重整魔法议会，岂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靠喊几句话？
拿着弗洛伦斯的信物？
这些都不足以让他在魔法议会站稳脚跟，他必须真正培养起自己的人手，而眼下就是最好的时机。
从今日起，人人都将记得他的名字。

第333章 反击
从废墟里爬起来的温斯顿，拍掉身上的碎石与尘土，听着那熟悉的声音，忍不住想要为亲爱的查理鼓掌。
唯有一点令他不满，使徒自爆了，血肉碎了一地，拼都拼不起来。他想要砍下头颅去跟查理邀功的宏愿，就此破灭。
“啧。”他环视一周，问：“有异常吗？”
一名阿奇柏德的族人上前，“他自爆时，我们在各个方位都进行了封锁，但没有任何异常的波动出现。”
黑镜之主的眷属实在耐杀，温斯顿也不得不多加警惕。使徒看起来确实是死了，明明拥有无限再生的实力，却偏偏是死得最快的，倒也让人有些意外。
思及此，温斯顿挑了挑眉，“再烧一遍。哪怕是一根草、一只蚂蚁，都不要放过。”
阿奇柏德领命而去。对于常年在危机四伏的绝望冰川生活的他们来说，斩草除根是本能，任何心慈手软的举动，都有可能为自己、为整个族群，带来灭顶之灾。
【现在你要去找查理吗？】
维克多也来到了温斯顿的身边。
温斯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望向了荒海的方向，“你看那里，看到了什么？”
【海妖。】维克多回答。
“能够用使徒这颗棋子夺下自由城邦，对黑镜之主来说，必定是最好的。但他们既然有后手，那就是做好了失败的准备，所以使徒在这个计划里的定位，就是一颗好用、但可以被牺牲的棋子，真正的杀招其实是这个后手。”
温斯顿略作沉吟，继续说道：“荒海是内陆海，虽然也连通着透明的海，但现在出现在这里的海妖，却并不一定来自那里。”
透明的海有赫尔蒙特镇守，海妖若有异动，他们不会毫无察觉。温斯顿怀疑，这批海妖可能是从别的海域登陆，再从陆地上绕过来的。
海妖是异族，都可以化作人形，在陆地行走。
这时，大卫也上前来。
他率领亡灵军队赶到时，温斯顿和使徒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说起来没有帮上什么大忙。但他们的出现无疑给温斯顿施放了一个信号：查理在挂念他。
这比任何助力都有用。
从大卫口中，温斯顿也得知了圣培安的事情，听到关于先知的部分，他的心往下一沉，再次遥望向那座高塔。
恶魔的血脉，或许给了查理更强的战力，也解答了一些困惑。但与此同时，它必将在未来给查理带来一些麻烦。
如果黑镜之主的眷属们，拿着查理的恶魔血脉做文章……
温斯顿瞬间意识到了查理可能会遇到的困境，而想要破局，关键就在于以撒&#183;薄伽丘。薄伽丘曾是教廷牧师，死前又被恶魔占据身体，间接害死弗洛伦斯。
如果能在薄伽丘这件事上提前做好铺垫，让所有人对这件事有一个公正的评判，那对于查理来说，或许也是好事。
不过，一切的前提还是在于，查理能提前在魔法议会站稳脚跟。当他受到质疑或诘难时，就能有立身的资本。
说话间，因为召集令而赶赴城西的人，已经陆续出现。此地离西边的城门不近，但以魔法师的视力，还是能看到那不断聚集过来的人。
为首的正是亚历山大。
这是要准备出城迎敌了。
“他还需要一场胜利，毋庸置疑的胜利。”温斯顿站在那废墟的最高处，看着集结的人群，心里已有了成算。
如今在指挥的人是查理，如果此战大胜，对他在魔法议会站稳脚跟，也将会是一大助力。
维克多很快就明白了温斯顿的选择。
【你的伤？】
“死不了。”
温斯顿还能笑着打趣，“我若死了，岂不是给了别人踩着我的尸骨去追求查理的机会？你看那高塔之高，到时候外墙上挂满了想摘星星的人，男的、女的，疯狂的、热烈的，一群该下地狱的，呵。”
维克多默然。
一个没有绅士风度的人是什么样子？就是温斯顿这样，还没正儿八经地追求到心上人，就开始诅咒未来情敌的。
温斯顿决定去砍海妖的脑袋。
他拿出干净的帕子，擦掉剑上沾着的使徒的鲜血，说道：“我也并不只是为了查理，战争是开了弓的箭，本来就没有回头路。阿奇柏德若想打败黑镜之主，那也必须有一个信得过的合格的盟友，查理就很不错。”
话音落下，风中传来了查理的回答：“是吗？那我得谢谢阿奇柏德先生的夸赞。”
温斯顿笑了，自顾自地擦着剑，露出帅气的侧脸，问：“有什么奖励吗？”
查理轻声回答：“我想，明天会是一个晴天。”
温斯顿就爱听这句话。
他微微挑眉，看向一旁的维克多。但维克多不想看他，转过了头，抬起爪子拍了拍毛发上沾到的灰。
这灰，真灰啊。
“走吧。”温斯顿做了决定，便不再耽搁，哪怕是停下来多与查理说几句话。
查理坐在高塔里，目送着他远去，也没有再说什么。但是当集结的魔法师们一个个穿过查理特意打开的结界出口，走出去时，所有人都能感受到温和的治愈的力量注入身体，带走疲惫和伤痛。
大家忍不住回头，目光所及，巍峨高塔仍旧静静矗立。
高塔里的查理，也在尽最大可能利用大阵来反哺自己。
这大阵里内置的可是最高级别的治疗魔法，比之精灵族的自然魔法来也不遑多让了。唯一令人遗憾的是，查理所中的灵魂毒素异常刁钻，能够被压制，但无法被祛除。
查理并不慌，暂时解决不了就放一放。一点毒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一会儿，他的脸色就变得红润起来，身上断裂的骨头也都重新长好了。再加上他觉醒恶魔血脉后，身体强度本就提高了，所以已无大碍。
因为他的五感与大阵连通，灵魂状态甚至前所未有得好。
“大卫，守好城西。”查理继续下达着指令。
城西和城东两处城门是查理预留的出入口，必定要有人驻守。城西又已经被打成了一片废墟，损失惨重，由可靠的大卫带着亡灵军队驻守，最为妥当。
而也就是这时，查理终于在城中找到了海伦和恶魔之门的幸存者。
他们的状态看起来很糟糕，身上都带着伤，人数锐减了一半，好险从真实之境里回来了，偏偏运气不好，所处的地方位于城南的外围，远离中心区域，还恰好撞上了一伙逃遁至此的残余的鸟面人。
双方毫无意外地展开了一场恶战。
自由城邦很大，在城内大半魔法阵被叛徒、被鸟面人破坏的前提下，支援的速度被大大拖慢。所以即便远处的魔法师们听见了动静，也无法第一时间赶到。
查理调遣亡灵军队过去也赶不及了，便打算直接动用大阵的力量。不过就在他动手之前，一个娇小但灵活的身影，突然闪现在战场上，挡在了恶魔之门的面前。
仔细一看，还是个熟人。
知更鸟结社的瑞吉儿&#183;罗宾，查理第一次去真理会时遇见的那位专注于研究“多重魔法阵”的魔法少女。
多日不见，她的黑眼圈还是那么重，背上还背着一个大大的木头箱子，手中的魔杖像拐杖，杖尖触地，魔法阵开。
一个、两个、三个，魔法阵在鸟面人脚下浮现，层层叠加。
与此同时，战场的四周，另外几个魔法师同时闪现，单手持杖，单膝跪地，咒语落下，瞬间构成一个更大的魔法阵，将所有人笼罩。
仔细看那人员构成，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长相上还有些许相似。这让查理想起了鹦鹉伯爵的介绍，知更鸟，是个家族结社。
查理再看，建筑的阴影中，还有两个十来岁的小的，偷偷摸摸跑出来，哼哧哼哧地将恶魔之门的人拖走疗伤。
“瑞吉儿，快！”
随着中年男法师的一声催促，瑞吉儿反手向后，抓住木箱上的拉绳往下一拽。那神奇的大木箱瞬间展开，从箱子变成了平面，而朝向敌人的那一面竟然是——镜子。
查理顿时被勾起了好奇，按捺下帮忙的手，借着附近屋顶上的石像鬼的眼睛，看着那神奇的镜子，倒映着魔法阵，折射出灿金的光。
【镜面折射】这四个大字，倏然跃上他的心头。
下一秒，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镜子里的魔法阵，竟也开始发挥作用。
前所未有的多重法阵，死死地困住了那足有十余位鸟面人。
瑞吉儿魔杖前指，金色的魔法棱锥，便从那镜中的魔法阵里，刺向敌人。成功的刹那，她表现得比查理还要惊讶、兴奋，镜子都歪了，惹得她的家族成员们连忙出声提醒。
“偏了偏了！”
“快正回来！”
“瑞秋，快去姐姐对面顶上！”
“格莱恩你个笨蛋，你去那边！”
……
一大家子人咋咋呼呼，让这原本充斥着阴暗、肃杀气息的偏僻角落里，都变得热闹、鲜活了起来。
查理的心不由得被触动了一下。
他想起了夜游绘的怀亚特。
彼时的怀亚特，刚从昏迷中苏醒。
他被同伴莫里森一路扛着逃命，中途碰上骷髅茶会的死灵法师们，还被连累得一起被羊先生追杀。死灵法师的实力因为伊格纳休斯戏法的阻隔而发挥不出来，对上实力强大的羊先生，难免落于下风。
慌不择路之际，那家开在斯坦利大街上的名为“咖喱与香辛料”的餐厅，打开了方便之门。
咖喱与香辛料也是真理会的结社之一，虽然以结社的名义开餐厅，听起来不靠谱了些，但能申请下来结社，从众议庭拿到拨款，实力还是有的。
餐厅的厨子，个顶个都是火系爆破专家。
一把像香辛料一样的粉末撒出去，再配合魔法，爆破半条街。
抱着“杀死羊先生，争做烤全羊”的决心，厨子们战斗到了一线。又因为嫌弃羊先生身上沾到的动物粪便，露出的表情太过嫌弃，而彻底激怒了羊先生，差点反过来被做成菜。
这道菜就叫两脚羊。
趁着厨子们吸引仇恨的档口，死灵法师们恶向胆边生，拼着违反魔法议会的条例，开始就地取材。
同胞的尸体不好糟蹋，但鸟面人的尸体，地上不也有么？
既然连通不了亡灵界，召唤不出不死生物，那新鲜的尸体，也能用！
死灵法师开始炼尸，莫里森就给他们护法。他用魔杖作笔，在虚空书写魔咒，以文字代替口语，铸就魔法之墙。
这一通忙活下来，所有人手段齐出，也依旧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伤亡。因为羊先生不是单打独斗，他还会呼唤附近的鸟面人前来支援。
不过，千钧一发之际，他们还是等到了。疾驰的马蹄声划破夜空，带来了希望。
羊先生对上亡灵军团时，手里抓着的那个半死不活的人，正是骷髅茶会的一员。当羊先生的注意力转移到查理身上，那人便被随手丢弃。
同伴们立刻冲上去将人救下，等到从壁画中飞出来的小妖精发现他们，手拉着手转着圈儿，丢下一个治疗的魔法。
浑身是血的死灵法师，仿佛被渡了一口仙气，又活了。
怀亚特也是这时醒过来的。莫里森和其他人都出去战斗了，他被藏在餐厅里，战斗的余波震塌了房屋，差点把他给埋在了里面。
好在小妖精们及时发现了他，把他给拖了出来，还给他治伤。
“咳、咳咳……”怀亚特趴在地上猛烈地咳嗽着，小妖精、骷髅骑兵，场面热闹又壮观，一时间让他瞪大了眼睛，仿佛误入了自己画中的世界。
他下意识地想要爬起来，伸手触摸，却被棕色卷发、长着尖尖耳朵，披着小斗篷的荒野妖精，飞起来一屁股撞回去。
“坐好！”
小妖精叉起腰来，颐指气使。
怀亚特愣愣地，坐好了。
查理看着这一幕，心底的触动化作绵密的波纹，一圈一圈荡漾开来。
他笑了笑，转头又望向了荒海的方向。虽然他被困在自由城邦内，但还是能依稀感知到从荒海畔传来的巨大的魔法波动。
魔法师们的反击开始了。
不过，似乎不止于此。
海妖们仍然在对自由城邦的结界发起猛烈的攻击，但在某个瞬间，那攻击忽然停了，使得海水退去，阳光普照。虽然只停了短短十来分钟，但这也不是从城内出去的魔法师，能够短时间内做到的。
查理很快就想到了答案，有援军。

第334章 苍穹骑士团
伊格纳修斯戏法短暂地困住了自由城邦，但困不住整个托托兰多。
当图钉将城邦被困的消息带回亡灵界，转达给弗兰克。而弗兰克又等到了带着玛吉波的援兵赶来的巴巴奇，消息就以最快的速度，传播开来。
除此之外，原本就在自由城邦附近的人，也在积极奔走。
最先赶到的，是自由城邦附近公国的魔法师们，然而面对时间的壁垒，他们也无能为力。直到戏法破解，海妖出现，第一波远方来的援军，也赶到了。
他们既不是卡拉肯的奥里翁，也不是玛吉波的魔法师，而是闻名于大陆东南部的苍穹骑士团。
苍穹骑士团曾经和黑甲骑士团一样，效忠于一个叫做“星夜”的王国。
这个王国的领土虽然比不上曾经的狮心王朝那般广袤，且与南部那片广袤的异族领地接壤，生存环境相对恶劣，但正因如此，它离教廷很远，受到的辖制相对较小，反而让它能够野蛮生长，圈出一片净土。
只可惜，它毁灭得比狮心王朝还要快。
因为大陆战争初期，异族暴动时，星夜就是挡在人类阵线前面的那道墙。
大陆南边有什么？有矮人王国，有龙谷，有巨魔领地，有广袤无边的原始丛林，有数量庞大的妖精，还有各个数量稀少但还存续着的异族族群。
星夜王国仅仅坚持了一年不到，便彻底从托托兰多的版图上消失了。王国成为废土，人类曾在那里缔造的文明，灰飞烟灭。
最终只有苍穹骑士团的一支小队，护着幼主逃了出来。
幼主在战火中长大，一生颠沛流离，最大的愿望就是回到故乡。但直到他在战场上死去，他也没能如愿。
大陆战争结束后，活下来的苍穹骑士团旧部，带着他的遗骸回到故土，在原有的王国的废墟上建立起英灵殿。
苍穹骑士团，就这样成为了矗立在异族与人类之间的，一道新的藩篱。
高斯汀办事还是周到，无需查理特意叮嘱，在摸清外面的情况后，就第一时间派人回来报信。当查理听到苍穹骑士团的名字，回忆又开始翻涌。
说起来，他见过那位星夜的幼主。
他和阿耶是同岁的，被苍穹骑士团护着逃往中部时，阿耶还在和弗洛伦斯流浪。
后来，他们都各自成长了不少，在新历11年，也就是勇者小队从圣培安凯旋后的来年秋天，在一处古堡相遇。
那天下着暴雨，周围的村庄都被兽潮毁掉了，只有那座偏僻的古堡瞧着还能避雨。远远看去，亮着微弱烛光的古堡，看起来还有些渗人。
可他们是勇者，自然不能因为害怕而停滞不前，决心一探究竟。
古堡里并没有什么危险，有的只是比他们更早进来避雨的人。那也是阿耶第一次见到洛尔坎，那位星夜的亡国之君。
洛尔坎始终戴着遮住全脸的金属面具，身材瘦削，还总是咳嗽。
后来阿耶知道，亡国的君主就是丧家之犬，被人驱逐，被人嘲笑、戏弄，是常态。他的身体就是在这样的颠沛流离中落下了病根，即便是魔法也难以根治。
勇者小队正好要休整，所以在那座无主的古堡里暂时住了下来，而洛尔坎也要留下来养病，不适宜在大雨中奔波，双方遂度过了一段相对美好的和平的时光。
阿耶才发现，洛尔坎其实是一个乐观的人，他会跳古老的祈求风调雨顺的祭祀之舞，也会编织寓意着平安的流苏挂件，赠送给萍水相逢的朋友。
洛尔坎也会带着怀念，跟阿耶讲从前的故事。
那时候损友莱恩还调侃阿耶，说阿耶像个蛊惑人心的魔鬼，无论是谁，只要跟他对视三秒，都愿意跟他讲心里的秘密。
阿耶便伸手问他要他钱袋里的一半金币。
莱恩断然拒绝。
他们因此绝交了一个小时，因为一个小时后就吃饭了。他们商量好了，要忽悠阿萨，让他去问亚契讨他私藏的糖果。
亚契作为人鱼，提升实力的方法和人类魔法师不一样，他挣到点钱，全拿去买糖了。
后来，阿耶还顺了一颗送给了洛尔坎。
洛尔坎很喜欢那颗糖果，端详了许久，稍稍掀起一点点面具，很珍视地舔了舔，尝了尝味道，又小心地收了回去。
那也是阿耶唯一一次看到他的真容，虽然只是一个下巴。那下巴上，遍布疮痕。
后来他和阿耶聊起从前，他说他亲眼见过巨龙，举起过矮人的铁锤，他曾拥有过健康的身体，跟着他的王兄，在密林深处冒险，跟林间的小鹿赛跑。
阿耶问他，你恨吗？
他说他不知道。
阿耶又问他，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他说，他还要去夺回故土，光复星夜。
但洛尔坎没有邀请勇者小队加入他的复国大业，也许是他知道，那是一次根本不可能成功的任务。
在其后的几年里，阿耶也听说过他的消息。他在各个势力之间周旋，去见过阿奇柏德，也拜访过各个王国。
他始终很努力，殚精竭虑，没有想过放弃。
最终，他病逝于阿耶砸碎石板的第二年，那一年他正好三十岁。
一个失败者，在那个时代砸不起一点浪花。但他复国虽然失败了，却也一点一点壮大了苍穹骑士团。因为苍穹骑士团的存在，星夜王国没有被历史遗忘，时至今日，仍然被人铭记。
“洛尔坎……”
如今的查理再次念起这个名字，久远的回忆好像都开始变得潮湿。眨了眨眼，他又迅速让自己从这种情绪中抽离。
他派了一小支亡灵军队去把海伦和恶魔之门的人接回来，而与此同时，议长也把审判长押回来了。
审判长可不像使徒，会在最后时刻选择自爆，他虽然受了重伤，但还活着。
议长亲自将他关进了防守最严密的地牢里，收缴了他所有的法器，再用禁魔圈牢牢卡住他的脖子和四肢，将他毫无尊严地囚禁。
等到做完这一切，议长也跟着踉跄了一下，后退几步，脱力地坐在了地上。
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为了防止审判长再耍什么花招，也为了防止再有什么叛徒出现，干脆禁制任何人进入。
当然，这禁不了查理。
“为什么？”议长喘着粗气，看向对面的审判长。
审判长披散着头发，狼狈地抬起头，但眼神却没有丝毫的动摇、挣扎，他用沙哑的嗓音说：“我从来没有选择过背叛。”
闻言，议长盯着他的眸光，变得黑沉沉的。他没有再开口，只是平静地挥出一道魔法的尖刺，扎进审判长的身体。
审判长被魔法禁锢，根本无力反抗，登时满头大汗，但也紧咬着牙，没有喊出声来。他甚至反而在发笑，直到查理的声音响起。
“我想，这位前任审判长的意思是，他从始至终都站在黑镜之主的那一边，所以，就称不上背叛了。”查理的声音不疾不徐。
审判长霍然抬头，却没有看到人。
查理继续说道：“杀死弗洛伦斯，再慢慢渗透，等到把魔法议会渗透成筛子，再一举起事，这就是你们的计划，是不是？这不是一个几年内，或是几十年内就能完成的计划，是旧日的阴影，始终都在。”
他不由得想起了在阿莱之门时，从时间的缝隙里看到的那面黑色镜子。
“哈……”审判长笑起来，不知是被说中了真相而掩饰的笑，还是嘲笑。但这都不妨碍议长再顺手赏他几根尖刺，把他扎得脸色惨白。
就跟议长的头发一样白。
但是在一天前，议长的头发还只是花白。短短二十四小时不到，他好像就已经老了很多，脊背也变得佝偻了。
“既然这样，再与你讨论什么背叛，什么同伴的情谊，什么理想与信念，也没有任何意义了。我问你，蒂莫奇在哪里？”议长问。
“大概……已经被海妖撕碎了吧。”审判长忍着痛苦，血水与汗水混在一处，整个人狼狈地像是从水里捞上来的，嘴上却还在遗憾叹息，“蒂莫奇……是个难得的聪明人……”
真相好像就此拼凑出来了。
聪明的蒂莫奇率先察觉到了审判长的异常，于是惨遭灭口。审判长还借此扣了一个黑锅在他头上，利用他来迷惑众人的视线。
对此，查理只有简简单单三个字：“我不信。”
审判长知道如何气人，好巧，查理更是深谙此道。
他猜，审判长这样忠诚的神信徒，大概也立了灵魂誓言，可以屏蔽搜魂术的探测，所以他也就不再浪费这个力气。
他平静地说出了另一件事，“尤里乌斯给你们的那把钥匙，是假的。”
审判长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可查理能从他身体的细微变化看得出来，他刚才，有一瞬的错愕，让他的心跳乱了一下。呼吸因此起了连锁反应，颊边的头发，被轻轻吹动。
“你看，就连被你们认为是废物、最有可能变节、本身也并不如何高尚的尤里乌斯，最终都没有向你们屈服。”
查理的声音仍是淡淡的，“历史也只会铭记你们的失败，而你们的一切阴谋，都会被描绘成无用的、可怜的、如同渺小虫孑一般的挣扎，再反过来成为我、成为我们，铸就辉煌的阶梯。”
议长挑了挑眉，也装起来了，枯槁的脸上满是胜利者的从容不迫。
对面的审判长依旧没有失态，他在魔法议会潜伏那么多年，装得那么好，怎么可能轻易失态？他只是不解，他只是不甘，因此追问：“你是谁？”
“你到底是谁？”
查理回答他：“我说过了，我是阿耶，你没有听见吗？”
审判长双目警惕地盯着虚空，“最初的勇者……他已经死了，你又怎么可能是他？没有神灵的力量，你如何能死而复生！”
“因为你足够浅薄，所以才会认为，神灵的力量高于一切。”查理的话语里，带上了一丝笑意，“你们以为，你们在跟谁作对？”
审判长抿紧嘴唇。
说到这里，查理似乎也失去了跟他对话的兴趣。他以绝对的高高在上的姿态蔑视着他，施舍般地说出几句事实，然后又毫不犹豫地将他丢弃。
“他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议长阁下。”
议长心念微动，余光瞥了眼审判长，道：“可他或许知道蒂莫奇的下落，还有所谓新世界计划的细节。”
查理冷静说道：“他能在议会潜伏那么多年，信念也算坚定，不可能轻易开口。而他不说，就意味着没有价值。与其把时间浪费在他身上，不如直接去找。”
议长：“那要杀了他吗？”
查理：“等一等吧，等这件事结束，我要用他来祭旗。”
议长：“不怕他提前自爆吗？”
查理：“他要是想死，就不会活到现在，也不会在这里听我们讲话了。”
议长笑了，“也是。”
于是他起身离开，再未看审判长一眼。
审判长知道他们的对话，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甚至那个自称阿耶的人，还毫不在意地点破了这一点。
跳过了所有你来我往、互相试探的环节，仿佛看透了一切，将他的灵魂赤裸裸地摊开在阳光下，供人审阅。
这种感觉，比捅了审判长一刀，还要令他不舒服。
还有他刚才的话，什么意思？“你们以为，你们在跟谁作对？”他究竟是不是真的阿耶？阿耶的背后又站着谁？议长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蛰伏的？从一开始吗？他们在背地里究竟还做了什么？
一切的一切，好像都在表明，他才是那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自以为掌握了一切，但真正被掌握的，是他自己才对。
巨大的疑惑席卷了他的内心，他想问，但又硬生生忍住。他知道自己一旦开口就是真的败了，但那种计划脱轨、以往的认知被推翻的感觉，仿佛在他心里凿出了一个空洞。
他缓缓地攥起了拳头，依旧保持着体面，可内心的空洞，却怎么也堵不住。
阴暗的地牢里，只余一派寂静。
那厢，回到地面上的议长，骤然被窗户里洒落的阳光晃了眼睛，脚步微顿。等候在旁的年轻魔法师，眼疾手快地上前扶住他的胳膊，看着好像老了许多的议长，张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喉头堵塞，什么都说不出来。
议长环视一周，众议庭的、审判庭的，有许多人都在这里等他。沉默的目光里，好像有以前误会了他的愧疚，有担忧、关切，也有期盼。
“怎么了？”议长温和地看着他们每一个人，不失幽默地调侃起来，“如果各位是来关心我，那我很感动。但如果，是来让我这么一个年迈的本来就应该要荣养了的老头，还要担起魔法议会的重任的话，可就不太好了。”
“议长大人……”
“议长阁下，我们——”
不少人下意识地上前几步，急切地想要说什么，却又被他摇头打断。
“去吧，魔法议会的未来，已经不在我这里了。”议长没有拒绝年轻魔法师的搀扶，但他的身影，好像比从前的任何时候看起来，都要伟岸。
“我的使命结束了，孩子们。”
那双已经开始变得有些浑浊的眼睛，再次直视着阳光，看向那座高塔，又缓缓落回大家的身上，“未来在那里，在你们自己的身上。”

第335章 真真假假
查理知道，议长一方面是真的打算谢幕了，另一方面，也是在为自己造势。而归根结底，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魔法议会的未来考虑。
面对这样的善意，查理来者不拒。
魔法议会现有的高层里，审判长已经沦为阶下囚，议长年迈，尤里乌斯死亡，蒂莫奇不知所踪。
剩下亚历山大、高斯汀，还有海伦，现在最适合与查理站在一处的，不是亚历山大，而是海伦&#183;墨洛温。
墨洛温明面上是审判庭的副审判长，但她暗地里是恶魔之门的现任社长，是跟议长一派的，承袭了薄伽丘的遗志。
也是这一派的人，选择了查理，通过真理会的名义，一步步将他引到自由城邦。
他们清楚地知道查理身负恶魔血脉的事情，而查理也知晓薄伽丘与先知的纠葛，从某种层面上来说，他们更适合站在一处，共同应对接下来可能因此掀起的一系列风波。
另一方面，亚历山大与阿奇柏德建立了良好的合作关系，查理只需要保持自身与阿奇柏德的关联即可，无需再与亚历山大本人走得过近。
那有些画蛇添足了，而且在魔法议会这个庞大的机构里，需要一个刚正不阿、谁都不靠的人，亚历山大就是最好的人选。
议长显然也有同样的考量。
当他把众人的目光都引向高塔，被搀扶下去疗伤、休养，让其他人都退下时，他开口了，“你真是那位最初的勇者，阿耶？”
查理反问：“议长阁下，在不确定的时候，就选择把赌注压在我的身上吗？”
议长笑呵呵的，仿佛还像从前那样，诸事不管，所以一身轻松，“毕竟你都已经入主高塔了，如果你在骗人，那我们都得完蛋。”
“我确实骗了人。”
“嗯？”
查理：“其实我并不知道，尤里乌斯给出的钥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议长：“……”
议长蛰伏多年，自诩骗人的一把好手，可没想到，最后竟然还是被年轻人给骗到了。真不愧是年轻人啊……不对，如果他真是阿耶，阿耶可是跟弗洛伦斯阁下一个时代的人，那岂不是比自己还要老？
六百岁了？
还那么年轻啊。
议长看着自己皱巴巴的皮肤，陷入沉默。
说起来，他跟阿奇柏德那个年轻首领的传闻，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面对议长的沉默，查理丝毫不觉得有什么，还泰然自若地问：“您知道这钥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吗？”
议长很肯定地回答他：“假的。”
查理小小地诧异了一下，“假的？”
议长觉得他的诧异太假，但出于对六百岁大前辈的尊重，他还是好声好气地解释道：“因为真的在海伦手上。”
海伦？
查理略作思忖，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缘由。
薄伽丘的那把钥匙，确实传承了下来，甚至可以说，它是权利的一个象征。但真正继承了薄伽丘遗志的人是谁？
不是尤里乌斯，而是海伦。
“尤里乌斯知道吗？”查理又问。
“他知道钥匙的存在，但并不清楚它具体在谁的手上，也并不知晓我们都在做什么。”议长回忆起年轻时的尤里乌斯，心虚复杂，“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最终走上了歧途。”
尤里乌斯以薄伽丘这个姓氏为荣，越是这样，他越想要证明自己。越想要证明自己，他就越会暴露自己的短板。
原本，他是那个再合适不过的继承人，无论在明，还是在暗。
可是议长，以及尼古拉斯的老师，这些知情者们，在长期的观察后，最终选择了海伦，抛弃了尤里乌斯。
尤里乌斯从始至终都没有被告知真相，不知道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但他不是个蠢人，多多少少还是意识到了什么。
那枚钥匙，他在父亲那里见过。但父亲死后，钥匙呢？
在尤里乌斯看来，长辈们藏起钥匙，不交给他，就是对他的不认可。他看起来风光无限，是旧派的领袖，但这样的不认可，始终是一根刺，扎在他的心上。
他逐渐走上了歪路，犯下了过错，而这也更让人觉得——当初的选择，并没有错。
海伦才是那个能当大任的人。
议长的心里却是有愧的，尤里乌斯毕竟是薄伽丘阁下最后的血脉。如果他们能早点发现尤里乌斯的不对，加以制止，是不是结局就会不一样？
唯一一个留下后代的创始人，后代们竟无一人善终，不是诅咒，胜似诅咒。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尤里乌斯拿出假钥匙糊弄敌人的时候，心里又在想什么呢？
查理对此不予置评。
他来到自由城邦之后，还没有真正见过尤里乌斯。他知道的尤里乌斯，都是听说，只是听说，那就不必评说了。
言归正传，查理快速发问：“关于蒂莫奇的下落，议长阁下有什么线索吗？”
议长摇头，“我其实一直暗中盯着审判长，但蒂莫奇毕竟是副审判长，他与审判长见面，执行审判庭的行动，太过正常。当时城内的情况混乱不堪，所有人都很匆忙，我也没能发现什么线索。”
这真是个糟糕的消息。
查理打心眼里希望蒂莫奇还活着，他的城府可一点不比高斯汀逊色，如果他真的是提前察觉到了审判长的异样，发现了什么，才被“灭口”，他不应该毫无防备才对。
就算没法保命，也该留下点什么。
那该怎么找到他呢？
此时再去问审判长，肯定也问不出什么来，搜魂术不管用，真言药剂更不管用。包括之前被高斯汀抓起来的那个红发审判官，也是同样的情况。
就在查理和议长都一筹莫展之际，荒海幽灵忽然现身高塔。
“我来是想提醒你一句，小心地下水道。”荒海幽灵进不去禁地，没见到查理，撂下一句话就要走。
查理赶忙出声：“你现在去哪里？”
“荒海。”
幽灵没有回头。荒海是困住她的地方，但也是她数百年来一直居住的“家”，如今海妖在荒海作乱，妄图淹没自由城邦，她当然无法坐视不理。
查理没有挽留，望着她消失的地方，心神已经被她所说的“地下水道”这四个字给吸引了。
地下水道不是指天然的地下暗河，而是人工开凿的下水道还有蓄水池，用来给整个城市供水和排污。而所有地下水道的尽头，闸门打开，都通往荒海。
理论上，地下水道也在结界范围内，受结界保护，弗洛伦斯和薄伽丘、墨菲斯三人，谁都不是傻子，不会留那么一个破绽在外面。
可自由城邦的结界毕竟不是一个完整的圆，而是一个罩子。这个罩子能够深入地下多远，即便是查理也无法精准判定。
自由城邦太大了，查理控制着大阵，精力散得太开，没办法面面俱到。想要把感知附着到整个结界，去探寻它的边界，对于此刻的查理来说还是有些勉强。
而地下，除了地下城，也没什么魔法造物，能够充当他的眼睛。
蓦地，查理又想起了刚才审判长说的话。
他说蒂莫奇已经被海妖撕碎了，这只是一句单纯的恐吓？还是基于事实的嘲弄？如果是后者，那代表……海妖化作人形混入了城内，杀了蒂莫奇，还是指把蒂莫奇送出了城邦，被海妖所杀？
在当时那样的情况下，要怎么把蒂莫奇神不知鬼不觉地弄出城邦？四方城门都有人把守，人多眼杂，但还有……闸门！
闸门不也是门？
可以进，也可以出。
瞬间的福至心灵，让查理隐约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问题的关键。他没有犹豫，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可以调遣的人手，最终选择了一队魔像卫兵和一队魔法师，共同进入地下水道，去检查闸门。
还得多亏议长刚才的那番话，让查理调遣起人手来，顺利不少。而亡灵军团和小妖精们都依托于壁画而生，没法离开城邦。
闸门已经位于自由城邦的边界，万一那里有问题，即便查理把亡灵军团和小妖精都派过去了，也帮不上太大的忙。
保险起见，他请求猫灵协助。
猫有更好的夜视能力，身材娇小、灵活，还更可信。对于查理的请求，猫灵舔了舔爪子，矜持地喵了一声，算是看在他的面子上，点头答应了。
不过就在他们出发前，一个身影挡在了他们的面前，请求加入。
是赞德。
查理借着路边的猫头鹰铜像的眼睛审视着他，“你知道此行的目的吗？”
“我不知道，但请允许我加入。”赞德还不知道查理就是黑山茶先生，也不知道他正通过什么在跟自己说话，他望向高塔的眼睛里，只有执着，“我一定要做点什么。如果不让我加入，那我就去荒海。”
这不是威胁，而是决心。
查理沉默片刻，最终答应了他的请求。不过临到头了，他望了一眼斯坦利大街的方向，灵光乍现，让小妖精们把重伤濒死的羊先生给拖了过来。
这是查理要求的，留活口。
“赞德，我知道你想为自己赎罪，那么，请带上他一起。他作为敌方的重要成员，或许知道些什么。看好他，就是你的职责。”
赞德深深地看了眼羊先生，“好。”

第336章 分会告急
当探索地下水道的队伍出发时，查理也在同步调整城内的布防。
他最信得过的还是从壁画里出来的亡灵军团和小妖精们，此时城内的鸟面人都被清剿得差不多了，剩下还在负隅顽抗的，已经难成气候。查理当即下令，所有队伍就近驻防、巡逻，将那些零星的敌人交给更灵活机动的人类魔法师去处理。
驻防的重点，是各个区域的传送阵。
随着敌人数量减少，城内的状况趋于稳定，查理大手一挥解了各区之间的空间屏障。屏障一解，各区开始贯通，那传送阵就变得尤为重要了。这是当新的危机出现时，他们能否第一时间灵活应对的关键所在。
在先前的战斗中，传送阵被破坏了大半，于是与驻防、巡逻共同开展的，就是魔法阵的抢修工作。
此事交由众议庭的事务官去办，这本就在他们的职责范围内。
不过，查理还留了一手。
传送阵遍布各个区域，但着重防守的那些，都靠近地下水道的入口。明面上看，他下令看守的是传送阵，但其实一环套着一环，真正重要的总是藏在表面之下。
查理又传音给西尔维诺，提醒他地下水道的事情，以及海妖化作人形、早早混入城内的可能性。
以西尔维诺总是能从各个重要现场路过的本领，查理就赌他能有意外的发现。
另一方面，西尔维诺现在还掌握着黑山茶这条线，他已经暂时稳住了拉比和格蕾丝，虽然不知道最后能替查理拉拢到多少人，但不论多少，这些人日后都将成为查理的心腹。
把重要的消息透露给他们，让他们行动起来，在行动中培养默契和忠诚，是必要的。
光喊口号可没用。
西尔维诺是否能胜任这个位子，也需要实际检验。
查理冷静又理智地下达着一条条指令，任何私人的情感都不会影响他的判断。而在这个过程中，因为伊格纳修斯戏法的解除，外面的消息也在陆续传回。
魔法议会是个庞大的机构，不只有自由城邦这个总部，还有遍布托托兰多的分会，大的、小的，数量足有上百个。
想要有效地管控那么多分会，魔法议会自然会有专门为此建立的传讯渠道。
大型传送阵的极限距离是三百公里，再远的，就需要在各个分会间进行多次传送，最后才能抵达总会了。
一些小的分会，人员少、资源也少，也往往达不到建立大型传送阵的标准，只能建立小型或中型的传送法阵，传送距离分别是几十到上百公里。有的甚至干脆没有，依托于魔法师自身的飞行魔咒，亦或是城市本身拥有的官方传送阵来行走。
当然，依托于传送阵来传讯，只是最基础、最原始的方法。
魔法的世界，有赫尔蒙特那样的特殊信纸，有阿奇柏德改良的魔法信使，偌大一个魔法议会，自然也还有别的法子。
其关键就在于——高塔。
超过三百米的高塔可不止是魔法大阵的中枢所在，它是自由城邦的地标性建筑，更是魔法议会最厉害的一件“法器”。
查理也是获得了弗洛伦斯的记忆之后才知道，高塔在建造之初，曾融合了一件残破的神器。
黑镜之主的眷属有虚假之幕，就连图钉都能捡到死神的镰刀，堂堂魔法议会，怎么可能没点家底？
事实上，在大陆战争那个年代，遍地是危险，可也遍地是机遇。神灵死亡之后，掉落了不少好东西，只看你有没有那个命拿。
依托于这件法器，高塔的上层空间，被打造成了一个巨大的魔法信箱。各分会的会长，都掌握着往高塔传信的方法，但距离越远，传信越困难，传输的信息往往都很零碎，还有中断的风险。
于是魔法议会又开发了一套特殊的符号，用来代替繁杂的文字。
查理在冒险者小镇抵御兽潮时，用过的由魔法议会创造并公开的咒语【魔法信号】，所展示出来的符号，就是其中最浅显易懂的那一部分。
魔法议会自己内部用的，当然更高级，也更难以破解。
只可惜，这样的传信方式只是单向传递。
这意味着高塔能接收到各分会的信息，却不能回信，所以如果分会遇到危险，向高塔发出了求救信号，那也只能——等。
在伊格纳修斯戏法刚刚破除的时候，各分会还没有反应过来，所以外面的消息没有第一时间传递过来。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各路消息纷至沓来。
信箱只是一个顾名思义的叫法，那件神器的本体，其实是一张网。
在融入到高塔之后，网的形态也没有发生太大的改变。它被挂在高塔上层的巨大空间里，而负责看守它的，是一只比人还大的暗影魔蛛，不过是由墨菲斯亲手打造的魔像版本。
此时此刻，那张巨大的网上，暗影魔蛛在飞快地爬行。那长长的步足快得都要抡出残影了，却仍然赶不上那一个个网格亮起的速度。
“欻。”长长的步足伸过去，轻点网格。
亮起的网格便坠下一个光点，落在地面上的托托兰多魔法地图上。每一个光点，对应一个分会，分会传信的内容，则在地图上方显现。
整张地图，一片飘红。
相同的符号，相同的颜色，间或夹杂一些别的信息，但无一例外，都代表着求救以及示警。大陆东、西、南、北各个方位都有，唯有嘉兰还算太平。
这可能与嘉兰本就有魔兽、海妖作乱，再加上有玛吉波坐镇有关，而从那些信息里可以看出，攻击各个分会的人，也是戴着鸟面面具的神秘来客。
查理人就在高塔，当然是第一个看见这“盛况”的人，虽然早有预料，但心还是不可避免地往下一沉。
他很笃定，黑镜之主的眷属们必定不会放过其他分会，否则就算成功打下了自由城邦，只要分会还在，就一定会迎来强烈的反扑。
而如果分会没事，第一波赶到的强力援兵，也不会是苍穹骑士团了。
粗略扫了一眼，遭到攻击的分会足有三分之一，遭到攻击的时间节点都在伊格纳修斯戏法生效后。
这些分会还正处在重要的传送节点上，担当着“交通枢纽”的存在，一旦它们的传送阵被毁，魔法议会的人员调度将出现大问题。而分会与总部断联太久，距离过远，也会带来无穷无尽的后患。
最严重的，就是魔法议会的势力，会被逐渐蚕食。
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
黑镜之主妄图复辟神权又如何？只要自己掌握了权势，管他压在头顶的是谁？反正不是这个，就会是那个。这么多年来，真就没人对魔法议会虎视眈眈，妄图取而代之吗？
一鲸落，万物生。
查理心中骤然浮现出这句话，目光再次望向了笼罩自由城邦的魔法结界。结界外还是海浪滔天，荒海畔的战斗，隔着老远就能听见。
恍惚间，他好像又回到了大陆战争的时候。
如同星夜那样的王国，毁于异族之手，而还有许许多多的人类，死于内斗。胜败，从不因正义站在哪边而定。
新的大陆战争，要开始了。
如果说之前的查理只是有这种预感，现在就是确定。
大陆和平太久了，没有了生存的紧迫感，其他的欲念就会滋生。人心的沟壑难以被填平，只能外溢。
查理忽然明白，为何这个新世界计划要蛰伏那么久了，因为人类总会因为自己的贪婪而自取灭亡。
黑镜之主只需要等，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出手打破表面上的平衡，给心怀鬼胎之辈一个出手的机会，就能够轻而易举地将和平撕碎。
查理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中已是一派冷漠，但他的嘴角却还噙着一点笑意。
乱就乱吧。
谁说，这不是一个属于他的机会呢？
思及此，查理再次握紧法杖，让自己的声音通令全城。
“各位，分会告急……”
与此同时，大陆东部，
利用渡鸦旅店的情报网收到了最新消息的妮可，脸色骤变。旁边的赏金Z看到了，挑起一边眉毛，“真打起来了？”
“动作太快了。”妮可到底年轻，面对这突变的局势，尚不能做到从容镇静。
“不是动作快，而是早有预谋。”赏金Z就表现得淡然许多，“从我的主人，用绝对的力量，强制取消了奴隶制开始，魔法议会就与那些腐朽的贵族们，站在了对立面。”
妮可不由得陷入沉默。
她不由得回想起这短短一天内发生的事情，先是她参加了百合沙龙的聚会，随后她居住的渡鸦旅店走水。紧接着，她遇到赏金Z，两人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呢，远方传来了魔法议会分会遭到袭击的消息。
距离有点远，她来不及赶过去确认，而且冥冥之中她有预感，这一连串的事情还未到结束的时候。
果然，出事的那个分会规模不小，佩戴鸟面面具的神秘人的袭击，并不能真正将分会摧毁。可出人意料的是，分会的传送阵第一时间被毁，紧接着，城内由治安官看守的公共传送阵，竟也意外故障了。
巧合吗？
恐怕不是。
负责城防的士兵，以及贵族的私兵，散落城中的魔法师，有多少赶去了救援？明明有救援，最后的结果却是——分会上下，全军覆没。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无一活口，事发的细节也被默契地掩埋，只流出零星半点，这样的事实令人震惊，甚至遍体生寒。
赏金Z 的手，点在了摊开在桌面上的那张地图，“出事的绝对不可能只有这一处，这里离自由城邦太远了。分会被灭，还有百合沙龙坐镇，魔法议会再想要把手伸过来，很难。那些腐朽的贵族，恐怕一早就想要摆脱魔法议会的压制，恢复旧有的秩序了。如果温和的变革走不通，那就只能流血。”
温和的变革……
妮可一下子想到了众议庭的高斯汀，那大概算得上是温和的变革。让新派执掌大权，一步步改变魔法议会的规则。但很显然，现在动手的是激进派。
“你还想要继续留在这里吗？”赏金Z的声音，再次将妮可的思绪唤回。
妮可没有立刻回答，她又走到窗边，悄悄掀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无人知道她望着外面的夜色时，心里在想什么，但片刻后，她回过头来，年轻的脸上满是坚决，“我要留下。”
“为什么？你是个商人，虽然可以趁乱发笔横财，但百合沙龙已经盯上你了，有它在，你绝对讨不了好，也赚不到钱。”
“曾经有个人跟我提过，什么先祖的遗志，我当时并没有把它放在心上。”
妮可话锋一转，“当然，现在也没有。我最大的愿望还是赚钱，也并不怎么在乎金吉士这个姓氏，但是——我喜欢快乐地赚钱。”
赏金Z好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快乐地赚钱？”
妮可摊手，“我希望大家的口袋里都能有可爱的小圆币，那我就能通过合理合法的方式，把这些可爱的小圆币，装一部分进我的口袋。他们拥有的越多，我就拥有的越多，而不是他们可怜地掏出仅有的一个，还要倒欠我半个，这半个，最后或许就能买他的一条命。我是商人，不买人命。”
赏金Z笑笑，“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妮可：“断我财路，那我就只好抢他们的生意了。我打算办一场盛大的拍卖会，越大越好，只要百合沙龙不打算在众目睽睽之下对我动手，那我就有机会从他们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赏金Z越听越好奇，这跟妮可之前的计划可不一样了，“你打算卖什么？”
妮可微笑：“一件神器。”
“神器？你确定？”
“可不要小瞧了金吉士的底蕴。”
“可我记得你才回金吉士没多久，金吉士商会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你？还是你……从宝库里偷的？”对于妮可和那位疑似查理的佩雷格琳在金吉士宝库里当搬运工的事，赏金Z也已经从妮可嘴里知晓了。
“不是我偷的。”妮可说着，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是我的父亲母亲从金吉士家族离开的时候，顺便拿走的。”
赏金Z：“…………”
我是盗贼，还是你们是盗贼？
妮可：“总之，神器虽然比不上预兆石板，但想必也没人能拒绝得了它的诱惑。”
赏金Z：“把人都聚集起来，然后呢？都杀了？”
“姐姐不是弗洛伦斯阁下的扈从么？”妮可换了称呼，又冲她眨眨眼，“要不您去跟魔法议会说一下，就说，我有笔大生意，问他们做不做。”
作者有话说：
查理：乱世狂徒。
妮可：绝地卖家。

第337章 我做到了
赏金Z就算有能力联络到自由城邦，但也不是立刻就能联络得上的。妮可不多问，径自去筹备拍卖会的大事，顺便请留在船上的银月骑士，来保护自己的安危。
做生意归做生意，她可没想赔上自己的性命。
赏金Z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说服银月骑士配合她的行动的，小姑娘年纪不大，但胆大心细、一心为钱又恪守底线的行事风格，倒跟她的先祖莱恩很像。
再想到同样顶着一张年轻面孔的阿耶，赏金Z忽然觉得自己也年轻了起来，恍惚间回到了跟着主人四处征战的时光，浑身充满了干劲。
她不由得摸着下巴想，妮可说要跟魔法议会做笔大生意，是怎样的大生意呢？直接让魔法议会也参与神器的拍卖，还是借着神器把东部的大人物们都聚集起来，卖给魔法议会？
说起来，趁着鸟面人攻打分会，趁机出手把分会上下全部灭口的人，野心和手段都不缺，多多少少都会被神器吸引吧。
再者，对于魔法议会来说，分会被灭，必然震怒。这个时候妮可借着拍卖会把人聚集起来，不正好给了他们报仇的机会？
赏金Z仔细一琢磨，发现这事还真的可行。妮可还有银月骑士庇护，如果这场拍卖会真被她办成了，说不定能在东部搅起一场新的风雨。
届时百合沙龙也势必不会袖手旁观……
赏金Z觉得妙极了，立刻放弃了使用开门咒，冒险去百合沙龙调查的想法。
其实她之前已经去过两次了，但每一次，她明明没有被发现，却都感觉有人在盯着她一样，越想越不对劲，又没有任何的实证。
这种感觉令人讨厌。
事不过三。她有种直觉，等她第三次再去，恐怕会有变数。
妮可的提议给她打开了另一扇门，她看到妮可有银月骑士保护之后，也不再迟疑，立刻出发前往一处距离稍远的小分会。
大陆东部幅员辽阔，虽然没有嘉兰那样的大国，但公国林立，大大小小的分会也有十几个。
被灭口的分会属于东部比较重要的一个大分会，距离百合沙龙、风帆海港都不远，也是好几个分会传送阵的中转站，但她去的这个，地理位置相对偏僻，所以还安然无恙。
赏金Z抵达时，分会里的气氛很紧张，想必是消息已经传开。
作为弗洛伦斯的扈从，赏金Z当然也有魔法师徽章和对应的能够在魔法议会行走的身份。她取出徽章，以大魔导师的身份启用传送阵，目的地是——东部门户，翡翠之崖。
从托托兰多的地图上看，大陆中部与东部之间，由广袤的魔法森林相连。但因为魔法森林太大、太危险，核心区域的原始之森更是精灵族的地盘，没有得到邀请的人类禁止进入，所以人们只能从海上走。
不过实际上，魔法森林与东部是断开的。一条万丈悬崖隔开了沃野与森林，呈现在地图上，就是一条又粗又长的蜿蜒的黑线。
这就是东部门户，翡翠之崖。
据说，这是神灵陨落那日，砸出来的。
白天时，这里一片翠绿，放眼望去，景色优美。但一到傍晚，无边的瘴气便从那崖底冒出来，将这里笼罩得烟雾弥漫。
魔法议会便在此修建了几座灯塔，照亮边界，防止人类误入，坠下悬崖。
赏金Z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这里，敲开其中一座灯塔的门，提着魔法的灯，沿着盘旋的楼梯一路往上，找到守塔人。
守塔人已垂垂老矣，看到她来，只说了五个字：“你终于来了。”
赏金Z：“这么老了？”
守塔人：“你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赏金Z笑笑，从魔法口袋里掏出一瓶酒，放在他的面前，跳过了多余的寒暄的步骤，道：“点灯吧，我要跟高塔联络。”
当赏金Z尝试联络高塔时，自由城邦的地下水道里，战斗已然打响。
魔法议会的队伍赶到这里，起初没有发现什么异常，闸门也是关闭状态。仔细检查过后，也没有被破坏过的痕迹。
可赞德还是察觉出了不对劲，一句“太干净了”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同时，他从魔法口袋里掏出一把粉末，朝着空气中洒出。
不一会儿，几个身影便被亮晶晶的粉末勾勒出来，虽然看不清五官，但身形、动作都勾勒得活灵活现。
【瞬息之尘】一种能够还原过去几天内，在此地发生的场景的粉末，来自某种特殊的魔法生物身上掉落的粉末。
缺点是能够还原哪个时刻的场景，并不可控。
“海妖在化形！”眼尖的人立刻分辨出了那勾勒出的身影，同时兼具人类和海妖的特征，不是正在化形又是在做什么？
就在这时，蹲在魔像卫兵肩头的猫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看向了众人身后。
赞德瞬间警醒，手中匕首掷出。诡异的是，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匕首却在空中停滞，仿佛刺中了什么，流出了透明的液体。
“幻妖！”赞德脱口而出，“用火！”
其余的魔法师们也快速反应过来，战斗立刻爆发。
幻妖是一种生活在深海的异族，深海的怪物，大多样貌奇特，幻妖也不例外。
他们的本体近乎透明，血也是透明的水，该有的器官都有，但都不在该在的位置，且每一个幻妖的形状都各不相同，仿佛神灵随手捏的透明陶土，就这么扔在了深海里。
可幻妖偏偏又诞生了自己的思想，无法像其他的深海魔兽一样，浑浑噩噩度日。他们的心眼又小，因此嫉恨这个世界上所有比他们美丽的生灵。
简而言之，就是憎恨所有生灵。
因为很少有比他们还要丑的。
他们会剥下人类美丽的皮囊，套在自己的身上，也会夺取人鱼的声音，妄图唱出动听的歌谣。凡是美丽的，他们都想要掠夺，且毫无善恶之分，只论美丑。
丑的杀死，美的夺走或毁灭，是托托兰多极少有的纯正的邪恶之徒。
在漫长的岁月中，他们还进化出了“拟态”的能力，能够悄无声息地模拟见过的生灵，混入他们的族群中，以便更好地掠夺。
唯一值得庆幸的时，幻妖的生存需要水，也需要海底的强压，否则身体就会逐渐干涸、枯萎，所以他们真正出来作乱的次数不多。
在发现幻妖的那一刻，查理终于知道，那个冒牌的蒂莫奇是从哪儿来的了。但问题在于，这究竟是幻妖剥了他的皮，披着人皮在骗人，还是模拟成了他的样子？
查理希望是后者。
如果是后者的话，蒂莫奇现在消失无踪也有了另一个解释——模拟他的幻妖已经变成了别人的样子，藏匿起来了，那“蒂莫奇”自然就会消失不见。
就在查理思考的这短短的十几秒钟的时间里，地下忽然传来震动。
那震动来自更深的地下，像是……敲鼓的声音。巨大的鼓声，因为埋得太深而听起来有些沉闷，但紧接着，大地好像敲开了一条裂缝，又透出了镐子敲在岩石上的金属之声。
查理端坐在高塔上，都感受到了那不同寻常的震动。
一股极端不详的预感，瞬间包裹住了他的心脏，他来不及多想，双手紧握住魔杖，就像扶着这座城的定海神针。
被他挂在魔杖上的松果开始发光。
【空间屏障】瞬发。
如果说之前的空间屏障，是竖着将城邦分割成了数个区域，那现在查理召唤出来的，就是一块横着的，直接横亘在地下水道的下方，将空间上下切割，挡住从地下传来的震动。
“咚——”那震动撞击在屏障上，发出回响。
这下，整个城邦的人都听到了。
“这个声音……不对、不对……”还在高塔顶上的泥瓦匠，扶着法勒理，隐约辨认出那又像鼓，又掺杂着金石之声的声音，心里的直觉在发出警报。
他又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凿子，灵光乍现，马上蹲下来趴在屋顶上，伸手拍打瓦片。
“听得到吗？”
“听得到吗？”
“那是矮人的锻造之锤！”
“那是矮——”
下一秒，又一个震动传来，让他一个打滑，差点从屋顶上摔下去，好险被法勒理叼住了后衣领，这才虚惊一场。
查理当然听到了，他霍然抬头，神情冷肃。
矮人的锻造之锤？是矮人叛变了，还是黑镜之主的眷属们把锤子抢走了？他依稀记得，矮人的锻造之锤，虽然还算不上神器，但因为是用来锻造的法器，一锤下去，威力可不小。可以说，是神器之下最强的武器之一了。
矮人王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月前回去矮人王国的达坦和邦布他们呢？还好吗？
电光石火间，查理思绪飞转。
空间屏障不是结界，根本挡不了多久。就算他一层层叠加上去，如果对方有锻造之锤，又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这敌人的计划，当真一环扣一环。
先是烛火之屋，一方面指引四月蔷薇下毒，废掉一部分旧派的魔法师。再通过许愿的方式，让恶魔控制许愿者，为自由城邦埋下隐患。
然后是真实之境、虚假之幕，使徒来袭，分会告急。
紧接着，海妖作乱。
即便查理在千钧一发之际召唤出结界，但他们还有锻造之锤，能避开结界从地下突破。也是，整个托托兰多，论地下的攻坚力量，没有哪个族群能比得上矮人。
这或许意味着异族那边，也出事了。
更糟糕的是，目前城内的魔法师数量已经不足往日的十分之一。大批精锐外出迎敌……这是否也在对方的预料之中？
如果是，这简直是算无遗策。
来不及多想了，查理顾不上自身的消耗，立刻补上第二道空间屏障。
与此同时，得到指令的妖精大王胡弭图，双手触地，绿色的自然魔法一路向下，以藤曼的柔软在泥土中结网，为空间屏障做铺垫。
小妖精们也分散开来，一路飞，一路洒下绿色的光点。
植物便在魔法的作用下，放弃了向上生长，开始不断地向下、向下，在小妖精们的吟唱和舞蹈中，奋力生根。
城中各处的魔法师们，纷纷停下了自己的脚步。他们错愕地接收着来自于高塔的声音，跟临近的同伴面面相觑，脸上满是迟疑，甚至忘记了害怕。
“这……真的能行吗？”
来自阿耶，那位最初的勇者的最新指示，他需要尽可能多的人，来共同施展一个仪式魔法。不会可以现学。
现学？
精锐可都出城了，剩下的人里，大多数都是等级低的、天赋平庸的、受了伤的。城内再生变故，让他们顶上，他们咬咬牙也就上了。
可是现学魔法？
这是人类该说出来的话吗？
“如果你不相信自己，那就相信我。”
查理的声音，却在这样的自我怀疑中如同神圣的洗礼，一遍遍地冲刷着他们的内心。
“不要怀疑自己。”
“丢掉你的怯懦、放弃旧有的观念。”
“大陆战争已经开始，现在就是属于你的，新的起点。”
恶魔力量加持的话语，终究让一个又一个的人，毅然决然地拿起了自己的魔杖，开始跟着查理，诵念咒语。
其实查理也是现学的。
在圣培安时，他曾见过卡文迪许使用这种多人的仪式魔法。危机来临时他灵光乍现，选取其中最简单、最容易复刻的一种，其作用也很简单，就是——增幅。
作为战场的指挥官，临机应变很重要，也更需要明白一个道理。在这里，每个人都是不可或缺的，没有无用的兵，只有蠢笨的指挥官。
也就是这时，赏金Z的来信终于到了。
查理看到地图上亮起的灯塔，有些意外，那里似乎不是分会的位置，竟也能传信？而且传送过来的竟不是符号，而是更高级别的——声音。
“哈喽，有人吗？找个能做决定的人来跟我谈。”
“您看我可以吗？”
赏金Z没能看见查理的人，但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她还愣了一下，一时没想起来。等她想起来时，查理已经先一步认出了她。
“好久不见。”
“你怎么在高塔？？？”
查理反问：“不可以吗？”
赏金Z：“…………”
顿了顿，她问：“恕我失礼地问一句，你现在是什么魔法等级？”
查理：“大魔导师。”
赏金Z更不懂了。
她只是去了一趟东部，也没过几个月，怎么这家伙就从区区魔法学徒，直接跳到大魔导师了？怎么还跑到高塔里去了？
“你在高塔做什么？”
“操控魔法大阵。”
这话落在赏金Z耳朵里，不亚于阿耶已经占领魔法议会。世事变化得太快了，甚至比赏金Z埋在土里时还快。
不过此时的查理可没空与她寒暄，迅速拉回正题。
赏金Z也赶紧正色，将东部的情况，妮可的计划，以及他们对百合沙龙的猜测以尽可能简短的话语告知。
查理：“我明白了。”
赏金Z：“然后呢？”
查理：“转告她，我跟她做这笔生意。让她尽管发邀请函，拍卖会办得越大越好，其余的，我自会安排。另外，南部的异族领地一定出事了，万事小心。”
百合沙龙、盗猎者、被贩卖的异族幼崽，再加上突然出现的锻造之锤，还有之前被偷走的龙族的蛋壳，这一切的一切，都在说明一件事。
黑镜之主那边，在不断挑起异族和人类的争端。
所有的暗潮汹涌，都在等待一个爆发的时机，而且，近在眼前。
思及此，查理直接传讯给大卫。
“想办法通知苍穹骑士团，让他们派一个人来见我。”
此时，仪式魔法开始生效。
在无数魔法师磕磕绊绊、不断失败又不断尝试的咒语声中，增幅的魔法开始反哺大阵，也不断地加强着妖精们的自然魔法，牢牢稳住自由城邦的地基，为所有人的生命托底。
这种感觉很奇妙。
“我做到了！我做到了！”戴着海狸帽的少年，兴奋地脱下了帽子大喊。哪怕以他魔法学徒的实力，坚持了一会儿就脱力了，但跳动的心在告诉他——他做到了。
凭借魔法学徒的实力，硬是倔强地留在外面，没有跟随其他人进入安全的地下城。他没有拖大家的后退，他也帮上忙了！
查理也终于松了口气。
他不怕危机，因为危机总会有办法解决。人类贪婪、卑劣，但人性的闪光之刻就像天上的星辰，也永远不会熄灭。
城中的某个角落里，从墙角的狗洞里爬出来的灰头土脸的西尔维诺，双眼也亮如星辰，一边喊一边掏出魔杖追上去，“抓住他！”
作者有话说：
查理的信徒：+1+1+1+1+1……
温斯顿的醋意：+1+1+1+1+1……

第338章 保卫高塔
西尔维诺确定以及肯定，眼前这个长相平平无奇、个头还有些矮小的男人，就是在圣培安假扮蒂莫奇的人。
虽然好像什么都变了，但他身上的气息没有变！
是阴湿的、带着点腥气，但又好像混杂了一点奇特的香味的复杂气息，别人可能闻不出来，但西尔维诺闻得出。
他的鼻子可灵了。
“拉鸡，上！”西尔维诺魔杖一挥，威风凛凛的大公鸡便从他头顶越过，扑棱着翅膀朝着对方扑过去。
矮小男人闪身避过，然而拉比大法师已经在街道旁的屋顶上出现。一边占据高处，用魔法对敌，一边忍不住痛骂。
“你这小子，给它取什么外号呢！”
西尔维诺觉得“拉鸡”这个名字特别贴切，把拉比和公鸡两个词各凑一半组成一个新词，不就是“拉比的大公鸡”的意思吗？
拉比有什么好气的？
如果是查理在这儿，他会给西尔维诺鼓掌。虽然托托兰多的文字和二十一世纪并不相同，但能误打误撞地凑出“拉鸡”这样的神来之笔，他简直是个天才。
更天才的是，他竟然真的带来意外之喜，找到了假蒂莫奇。
此时假蒂莫奇知道自己已经暴露，再加上锻造之锤的攻击已经开始，当即也不装了，解除伪装，变回本体。
近乎透明的幻妖，眨眼间消失在视线里，让众人失去了攻击的目标。可这招骗得过别人，骗不过西尔维诺。
近乎透明不是真的透明，西尔维诺的动态视力发挥到极限，不过须臾便再次锁定，“在那儿！攻击他的心脏！”
幻妖的形体特殊，五官、脏器没有特定的位置，甚至还可以移动。而想要杀死幻妖，除了把他整个烧死，烧到一滴水都不剩，就唯有刺破他的心脏。
他的心脏包裹在一层特殊的薄膜下，里头藏有剧毒。薄膜不破，幻妖活个几百上千年都不是问题，但只要薄膜破了，他能被自己毒死。
唯一的问题是，幻妖的心脏很小，且可以改变位置，想要精准找到心脏并刺中，是件难事。
“该死的，又变了！”
跟在西尔维诺身后的审判官，一个冰冻术甩出去，企图将他冻住。哪知幻妖被冻住了胳膊，竟直接断臂逃生。而那留下的断臂，也不过是被冻住的水，失去它，对于本体没有丝毫伤害。
因为空气中也有水。
逃窜的幻妖眨眼间又长出了一条胳膊，摇身一变，成了圣培安那个牧师以撒的模样。他甚至幻化出了一副眼镜，金属的链子晃啊晃，抬手，开始恶魔低语。
西尔维诺心里咯噔一下，这个幻妖的拟态竟然强到这个地步，连恶魔的能力都能模拟了？他来不及施法打断，而就在这时，一道靓丽的身影从旁杀出。
“咯咯！”拉鸡绕背偷袭，那尖利的喙狠狠地戳进幻妖的身体。不管啄到什么，立刻扑棱着翅膀撕扯开来。
什么恶魔？什么低语？它可没那脑子，根本听不懂！
主人拉比的攻击紧随其后，一人一宠配合默契，倒叫西尔维诺和其他的魔法师一时有些插不上手了，生怕误伤了那只亢奋的大公鸡。
然后被拉比追杀。
“快看那是什么？”
西尔维诺听到其他人的叫喊，抬头望去，发现一轮灿金的太阳正在高塔上空冉冉升起。灿金的太阳带来了耀眼的光芒，甚至将结界外面那天昏地暗的场景都遮住，只余阳光普照。
气温也开始升腾。
最奇妙的是，外面的战斗瞬息万变，可谓风起云涌。上一秒可能是海浪滔天，下一秒，太阳又从那乌云中探出头来。
于是天上就有了两个太阳。
人也有了两个影子。
原本因为建筑的遮挡而有阴影的地方，则变得阳光普照。
西尔维诺恍然大悟，那是魔法大阵里升起的太阳，是魔法的太阳。在明悟的瞬间他再次看向那个幻妖，幻妖本该抵挡拉比的攻击，然而他选择了抬手遮挡太阳，身体便被魔法的火焰击中。
是了，幻妖本该是常年居住在深海的异族，即便上岸也待不久，哪经得起两个太阳炙烤。尤其其中一个还是魔法的太阳。
生存的本能会让他们躲避阳光炙烤。
这不就能很好地把隐藏的幻妖揪出来了吗？
最高端的对敌，往往采用最朴素的方式。
西尔维诺顿时兴奋起来，把这个发现迅速通传下去。跟在他身边的审判官，是格蕾丝拉拢过来的同僚，而格蕾丝此刻已经带着其他人前往地下水道进行支援。
没成想却被猫抢先一步。
猫猫们受到了猫灵的召唤，此刻已经从各个地下水道的入口钻进去，一声声猫叫在那错综复杂的地下水道里响起，成为了最好的哨兵。让人忍不住赞叹，不愧是自由城邦，连猫都如此不同凡响。
地下水道里可潜伏着不止一个海妖，而他们的目标毫无疑问还是——高塔！
从地面上进攻太过醒目，于是他们采取了从地下进攻的方式。在第一个幻妖被赞德他们发现之后，他们就意识到行动暴露了，果断向高塔方向聚集。
但是比海妖的攻击最先抵达的，是海妖的歌声。
可以迷惑人心的歌声，足以让高塔附近的守卫获得短暂的失神。等到猝然惊觉，那歌声又一变，仿佛指甲划过玻璃的声音，划过所有人的内心。
脆弱的人类的眼睛里，就开始被戾气浸染，自相残杀。
这是在海上航行的水手们，听见海妖的歌声之后的普遍下场。
在被短暂地迷惑心神之后，就是血腥的自相残杀。等到船上的人都死光了，尸体成为海妖的晚餐，剩下那艘空荡荡的船只，就会继续飘荡在海面上，成为一艘幽灵船。
可这不是海上，在这里的人，也不是普通的水手。
当海妖唱起歌，一个个脸上露出势在必得的神情时，没过一会儿，他们听到地面上竟隐隐约约也传来了歌声。
还伴有乐器的声音。
那是自由的风笛声，调皮的手鼓的咚咚声，还有清脆的琴音，齐齐烘托着悠扬动听的歌声，唱起了《水手之歌》。
以声音的魔法，对声音的魔法。
“谁？谁在唱歌？！”
地下的海妖发出了尖利的声音，而地面之上，西尔维诺的朋友，真理会“吟游诗社”的魔法师们，正在抛洒着汗水，于真理广场倾情演奏。
亲爱的水手啊。
只要你有一颗勇敢的、坚毅的心，不为任何外物所侵扰，只听从自己内心深处最本真的声音，那你一定能冲破阻隔，再次扬起风帆，到那海上去！
到那自由的海上去！
三位创始人的魔像并不能欣赏人类的音乐，他们仍然尽职尽责地守在地下城的入口，没有片刻的松懈。
而此刻的地下城内，混迹其中的海妖在蠢蠢欲动。
他们同样听到了海妖的歌声，当那歌声响起，他们就知道，最后的总攻要开始了。他们即将掀掉这伪装，尽情地欣赏人类惊恐、害怕的模样，用鲜血给他们洗礼。
可怎么没人动呢？
一个海妖按住自己狂跳的心，终于按捺不住，站出来行动时，他看到了矗立在地下城中央的那座巨大的雕像。
雕像穿着宽大的法袍，法袍遮住了面孔，没有明确的五官。但雕像的手中，握着一根非常醒目的权杖。
那权杖的杖身缠绕着两条相互对视的蛇，顶端则装饰着一对翅膀。
海妖看着看着，不由自主地被那权杖吸引，躁动的心渐渐平静，竟鬼使神差地又坐了回去，眼神里透出一缕茫然。
同样的情况，在地下城内反复上演。
每当这样的情形出现，负责镇守在这里的魔法师们，便会对视一眼，悄悄地过去，悄悄地把人带走。
被带走的海妖下意识地想要反抗，想要挣扎，然而在这个过程中，他不可避免地会再次看到那权杖。
看到了，他的心就又奇迹般地获得了平静，鬼使神差地跟着走了。直到他走得越来越远，逐渐离开地下城，远离了那根权杖。
他猝然惊醒——
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会放弃攻击？哪个人类在搞鬼？！
查理知道怎么回事，墨菲斯修建地下城，入口处的三尊魔像是第一重保障，而城内的权杖则是第二重保障。
它叫做和平之杖，仿照黎明女神的权杖建造而成，没有任何的杀伤力，但权杖可以在人心投下它的影子，如果无法摆脱阴影，那就只能接受调停，选择和平。
【生命秩序】墨菲斯阁下真正的遗世之作。
只可惜它笼罩的范围太小，无法搬出来控制整个自由城邦。
查理对此颇为遗憾。
这厢，海妖的攻击已经开始了。
他们的行动从开始到现在，处处掣肘，连歌声被吟游诗社克制，难免心生恐慌，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个时候回头也来不及了。
搏一搏，也许还能有赢的机会。
就趁现在！
“咚——！”锻造之锤再次从深层的地下狠狠敲击空间壁垒，壁垒宣告破裂，妖精们的藤曼也在这一波冲击下，根根断裂，只剩下薄薄的一层，还勉力支撑着。
还在施展仪式魔法的魔法师们，实力低微的刹那间被震开，甚至吐血，仅剩下一小部分实力较强的，还在坚持。
海妖就趁着这时候，爆发出了全部的力量。
他们很聪明，不知是有人指点还是自发行为，没有直接攻击高塔，而是选择摧毁高塔下方的地下水道，造成坍塌。
高塔如果倒塌，大阵是否就能破除？
这是个没有既定答案的问题，而留在总部的魔法师们，谁也不想面对那样的困境。他们没有被海妖的歌声所迷惑，一个个都还清醒着，听到了查理那振聋发聩的直击灵魂的声音。
“敌人就在脚下。”
“不要告诉我，魔法议会的天之骄子们，打不过几个海妖。”
“不到世界末日，高塔绝不能倒塌。”
“是！！！”
身娇体弱的魔法师们，喊出了前所未有的气势。
塔顶的泥瓦匠探出头来，就看到所有的魔法师，以高塔为中心站立，一半人开始吟唱【坚实之心】，另一半人开始吟唱【荆棘利刃】。
以坚实之心，调动土元素，稳固地面。再以荆棘之利刃，刺穿土层，无差别刺杀。
并不算高级的魔法，但胜在人人都会，几十位魔法师同时施法，量变达成质变。
不一会儿，泥瓦匠就看到那被荆棘破开的土里渗出了鲜血。也有海妖趁势杀上来，展开了近身搏杀。
“哇……”泥瓦匠瞪大了眼，再次抱紧法勒理的大腿。
法勒理嫌弃地看了他一眼，用翅膀把他拨到一边，从高塔顶上一跃而下。
与此同时，通天塔。
泽菲罗斯带着公主瓦奥莱特，还有几个银月骑士，一路逃亡，来到了通天塔的中层。原本他们已经快到下层了，但追兵太多，又逼得往上走。
追兵已近在眼前，而长时间的逃亡，让银月骑士们都气喘吁吁，拿着剑的手已经在轻微颤抖。
“公主殿下，跟我回去吧。”
熟悉的声音，从走廊的尽头响起。来人逐渐从阴影中走出，言语里带着叹惋，“这里才是你的家，你的归宿，不是吗？”
是那个炼金研究院的传令官，身后还跟着护卫队。
他专注地看着瓦奥莱特，伸出手去，声音温柔，“不要任性，回来吧。”
瓦奥莱特静静地站在银月骑士身后，没有说话。
泽菲罗斯站在最前方，看着那位传令官，问：“她真的是你们的公主殿下吗？”
传令官好像这时才看见泽菲罗斯，微笑反问：“怎么不是呢？”
泽菲罗斯面若冰霜，举起手中长剑，直指对方面门，“你们的公主，瓦奥莱特&#183;塞尔文提，已经死了，对不对？被你们杀死了。”
传令官没有回话，但他的表情，慢慢地冷了下来。冰冷、无情，还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蔑视，完全不像之前作为一个小小的传令官所展现出来的，那么的普通。
泽菲罗斯握紧剑柄，哪怕再冷静自持的心，都难以压下他心中的愤怒，“你们，扒下了她的皮，挖走了她的心，套在炼金造物的躯壳上，将她缝起来，然后称她为公主殿下？”
“你懂什么？”传令官终于开口了，他上前一步，直视着泽菲罗斯的眼睛，“她生了病，这是救她的唯一办法。只有这样做，公主殿下才能活下来，她才能获得永生！永生的公主，才配得上通天之塔！等到通天塔建造完成，整个世界都将尊她为王！拜倒在通天塔下！”
泽菲罗斯：“那你问过她愿意吗？”
传令官没有答话。
泽菲罗斯再次逼问：“你问过她，愿、意、吗？”

第339章 国王
通天塔外，银月高悬。
公主瓦奥莱特被银月骑士护在身后，立于窗前。她身后的窗户大开着，夜风呼呼往塔内倒灌，吹起了她长长的头发。
对于塔内的争执，她既无痛苦也无感动，淡紫色的眼眸里盛着平静。哪怕经过长时间的逃亡，头发有些许凌乱，裙摆也沾上了灰尘和血污，可她看起来还是那般完美。
就像一个完美的理想中的公主殿下。
泽菲罗斯的剑，随着他的心绪在嗡鸣。面对他的质问，年轻的传令官最终开口，回答道：“这是她做过的承诺，她说，她永远不会抛弃她的子民。”
说着，不等泽菲罗斯说话，传令官又继续说道：“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很爱她。她的美丽、善良和高贵，都应如这通天之塔，让所有人瞻仰、跪拜。身披羽衣的炼金术士，也甘愿为她献上所有的忠诚，托举她的王座，这难道……不够吗？”
“公主殿下的承诺，怎么可以因为区区病魔而被打破？！”
泽菲罗斯没有从他的神情、语气里，感知到任何撒谎的痕迹。他的愤怒，他的爱意，他的疯狂，都是那样得真实，却是泽菲罗斯永远都无法理解的。
他沉声发问：“这并不能掩盖你们自私的本质。炼金术的终极目标，是触碰神灵的禁区，创造生命。可你们真的认为，这样的公主殿下，还活着吗？”
传令官：“那就要看你们赫尔蒙特是不是足够慷慨大方了。”
泽菲罗斯意识到了什么，“约律那图？”
传令官没有否认，眼里甚至透出几丝狂热来，双手张开，“只差最后一步，我们就能让公主殿下真正地活过来了，她会从你口中的那个缝合的炼金造物，变成一个真正的人类。”
果然。
泽菲罗斯猜得没错，联姻只是个幌子，他们真正的目标是约律那图的遗迹。这也正好解释了为何炼金研究院里，会出现跟恶魔有关的图腾，因为约律那图本就是恶魔之邦。让公主真正活过来的关键，就在那里。
“你到底是谁？”泽菲罗斯可不相信对方只是一个小小的传令官。
传令官没有立刻回话，而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出现在窗口，将月光遮蔽。
泽菲罗斯预感到危险，霍然回头，身后的银月骑士也反应极快地去保护瓦奥莱特，然而那黑影竟然是一条巨大的黑色蟒蛇。
蛇尾闪电般地从窗外探进来，卷起瓦奥莱特的腰，将她拖入那茫茫夜色。
“公主殿下！”靠得近的银月骑士只来得及抓住她的衣角，电光石火间她做出了最快的判断，抬脚在墙上借力，瞬间攀上蛇身，紧跟着被带走。
另一位银月骑士连忙探出窗户，“露比！”
“我没事！”露比的回答从遥远的上方传来，“保护队长！”
可话音未落，队长沉着冷静的声音就从背后传来，“去追露比，保护公主殿下。”
“队长，可——”
“你们在这里只会拖累我，立刻执行命令！”
银月骑士们咬咬牙，最终还是追了出去，而他们一走，这里就只剩下泽菲罗斯一人了。其他人都在逃亡的过程中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分散，目前下落不明。
“冷静、勇敢，不愧是我看中的人。”传令官看着泽菲罗斯，眼里仍然是不加掩饰的欣赏，就像他当初提出要让泽菲罗斯成为瓦奥莱特的未婚夫时一样。
他说着，后退一步，身后的卫兵队以及爬满了墙壁、天花板的形如沙蝎的炼金造物们，便开始前进，朝着泽菲罗斯涌去。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答应先前的条件，和羽衣王国达成同盟，我就可以放过你。怎么样？”他嘴上这样说，可却丝毫没有要停下攻击的意思。
“不怎么样。”泽菲罗斯也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他。
战斗一触即发，而传令官看着这样的泽菲罗斯，眼中流露出一丝遗憾。为了这丝遗憾，他抬起一只手放在胸前，向他致意。
“看在你终究要死的份上，我可以回答你刚才的问题。我具体的名字，你无需知晓，但你可以称呼我为——国王。”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铺天盖地的攻击如同汹涌的暗潮，几乎要将泽菲罗斯淹没。然而狭窄的走廊看似限制了泽菲罗斯的活动，将他逼到了窗前，但也同样限制了敌人。
而那银月于窗外高悬，慷慨地照耀着，那银发的骑士。
泽菲罗斯双手持剑，月光在那剑上流淌，逐渐幻化成银白霜雪，随着他一剑劈下，巨大的威力将暗潮直接对半劈开。
“你不配。”他说。
苏黎耶，另一位货真价实的国王陛下，正在会见他的大臣们。
魔法森林海岸线失守的消息最终还是传到了这里，大臣们在激烈的争吵中，得出一致的结论——他们应该先让维奈塔想办法稳住局面，再派人去跟海妖进行谈判，来寻求和平。
这个人选，非黑甲骑士团团长阿芙雷莫属。
“阿芙雷团长实力强大，又有相当的谈判技巧，上次在阿莱门，不就跟赫尔蒙特他们谈得很好吗？”
“是啊，我们只能依靠阿芙雷团长了，除了她还有谁能担当这样的大任吗？”
“帝国的伟大复兴，需要安定，而非战争。”
……
小国王最终点头答应了。
消息还未传开，太阳宫的回型走廊上，匆匆的脚步充斥着风雨欲来的气息。
身穿铠甲的阿芙雷，神色冷肃地快步行走着，迎面碰上了宫廷首席法师艾登。艾登看到阿芙雷，就自动换上了一副嘲讽的表情，“阿芙雷团长，听说您又要有重要的任务了？”
想尽办法保住了拱卫王宫的权力又如何？如今还不是被冠冕堂皇地派到了遥远的海港去？
去跟凶残的海妖谈判？还能活着回来吗？
阿芙雷停下脚步，“艾登大法师，消息倒是很灵通。”
艾登面色微僵，随即甩袖，“我可没有特意打探你的消息，这苏黎耶谁看不出来，现在没有人希望你继续留在这里。”
“那你呢？”阿芙雷反问。
“我？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艾登回答。
“一旦我离开，贴身保护国王陛下的职责，可就落在了你的头上。你希望我走呢？还是希望我留下？”阿芙雷锐利的目光，仿佛能看透艾登的内心。
艾登：“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阿芙雷：“就像你的出身，也不是你能决定的。”
艾登神色微变，“你想说什么？”
阿芙雷朝身后看了一眼，分散各处的骑士团成员，便将这片区域严格看守起来，防止其他人闯入。
她继续说道：“我没得选，你也没得选。他们千方百计把我从国王陛下身边调离，想要夺权的心已经一刻也等不了了。而你，要么跟他们站在一处，要么，下场只会比我更惨。”
阿芙雷尚且有黑甲骑士团做她的倚仗，想要对付她，还得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可艾登有什么？一个宫廷首席法师的名头？
卡文迪许的出身，就够人们做文章了。区区一个传奇法师，在苏黎耶那些权贵面前，算得了什么？
在这个魔法文明空前繁荣的时代，传奇法师，很稀有吗？
不过难杀一点罢了。
艾登咬牙，“你到底想说什么？”
阿芙雷：“不是你特意走到这里，来提醒我的吗？”
闻言，艾登不说话了。
阿芙雷这才话锋一转，看着回型走廊中央的那座喷泉池，道：“我们争锋相对了这么多年，但彼此心里都明白，这不过是气场不合，观念不同，不涉及其他。我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打算，但是艾登，我还是希望你能明白——如果你接下来选择跟他们合作，不会有好下场。”
艾登反唇相讥，“如果连你都要妥协，都要离开，那你有什么资格来对我说这句话？”
阿芙雷并不生气，直视着艾登，眼神前所未有的平和，“就像你特意来这里提醒我一样，我只是想告诉你，一切小心。我是指——小心任何人。”
艾登心里蓦地一紧，再想多问几句，阿芙雷却对他点点头，继续脚步匆匆地离开了。跟在她身后的里昂，侧身挡住了艾登。
“阁下，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这个时候与我们团长走得过近，不是一个好的选择。”里昂语气恭敬。
艾登一时都没认出他就是波伊尔家的那个小子，蹙眉望着阿芙雷离开的身影，忍不住问：“她真的要离开吗？”
里昂继续恭敬垂首，“一切以团长的决定为准。”
片刻后，小国王的书房里。
阿芙雷得到了单独的召见，她大步流星地走进去，仍如往常那样，脊背挺直，好像往那儿一站，就是帝国的柱石。
小国王迟疑、无奈，又稍显不安地告诉了她大臣们商议的结果，一阵难言的沉默过后，阿芙雷抬头看着他，问：“这也是国王陛下的决定吗？”
“这……”小国王不禁低下了头。
“我明白了。”阿芙雷没有跟往常一样，掷地有声地提出自己的反对意见。她好像接受了，也失望了，最终，只是冷静地提出了一个要求。
“想要跟海妖谈判，我必须要有足够的筹码。我希望，从卡拉肯到维奈塔全线，在谈判期间，都可以听从我的调令。”
小国王同样答应了她的要求。
又是一个日暮时分，阿芙雷走出了那座她来来往往无数次的，在花园掩映下的书房。
夕阳的光照在太阳宫的金顶，玫瑰色的，漂亮得像一幅油画。她再次回眸，驻足，冬日的寒风里，传来了隐约的琴声。
这个紧张肃杀的节骨眼上，还能在太阳宫里弹琴的，也就只有那位宫廷乐师阿萨了。
阿芙雷转头遥望着琴音传来的方向，如同苏黎耶胜利广场上那尊骑士铜像一样，静静地矗立在那里，许久都没有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转身离开。
窗边的国王，目送着她离开的背影，稚嫩的脸随着夕阳的陷落而隐于黑暗。

第340章 幽灵船与红帽子
苏黎耶的风，暂时还吹不到边境线。帝国是复兴还是沉沦，也暂未有定论。但亡灵界的战争，是彻底进入白热化了。
巴巴奇带着玛吉波的魔法师们前来增援，虽然让人类魔法师这边一度占据了上风，但随着掘墓人的出手，以及时间的流逝，胜利的天枰又开始逐渐倾斜。
所有人都意识到，他们完全低估了对手的实力。更准确地说，是低估了黑镜眷属的实力。那个自称“掘墓人”的死灵法师，藏头露尾，行事鬼祟，却有着极其可怕的实力。
更令人不能接受的是，他走的完全是弗洛伦斯阁下的路数。
那一手亡灵天灾，引得无数不死生物争相响应，就连沉睡不知道多少年的腐尸都从地底爬出来了。
其声势之浩大，看得迪兰的眼睛都快要渗出血来。
托托兰多的死灵法师，至少有一半，都在有意无意地模仿弗洛伦斯，包括迪兰。将她视作偶像也好，想要复刻她的成功之路也罢，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是当迪兰看到那些妄图践踏弗洛伦斯阁下的理想，妄图毁掉和平建立什么新世界的人，竟也在模仿时，心里的愤怒，烧得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杀死他。
不止是他，所有将弗洛伦斯视为偶像的死灵法师们，都无法容忍这样的事情。于是那些在前期进入亡灵界查探的死灵法师们，除去原本就属于掘墓人的手下，纷纷下场。
死灵法师对上死灵法师，这群操控着不死生物的疯子们，差点将亡灵界搅得天翻地覆。不要命的打法，让战损率急速飙升，又因为亡灵界本就不适合人类活动，待得时间长了、受伤了，都得及时退出去。
这可把图钉给忙坏了，堂堂死神接班人，愣是成了搬运工。
来不及被运送出去的，全部都送到了妖精之家。如果用一个准确的词来形容此时的妖精之家，那就是战地医院。
然而还有些人，是不能退的，譬如阿奇柏德。
阿奇柏德的黄金血脉，让他们能够更长时间待在亡灵界作战，受到的影响也较小，所以他们从头到尾都驻扎在骸骨山的废墟上，死守世界树。
弗兰克的思路很清晰，无论亡灵界如何混乱，哪怕妖精之家马上要攻破了，镇守世界树的人都不能调离。
因为敌人的目标就是世界树。
任何异常，都有可能是陷阱。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根本没有闲心再去关心外面的情形。只能默默祈祷，自由城邦一切顺利。
与此同时，荒海之畔。
自由城邦内诞生了两个太阳的奇景，但在距离并不远的海边，却仍旧是风雪连天。阴沉的天幕下，翻涌的海水被魔法冰冻，化作道道冰川。
陆续从各方赶来的人们，远远地看着那边的情形，不由咋舌。
“这场景……真的不是绝望冰川吗？”
放眼望去，雪原狼在风雪中奔袭。
雪季为它们提供了很好的主场作战优势，而那一个个骑在狼背上骁勇善战的身影，不是阿奇柏德又是谁？
便是旁边的苍穹骑士团跟他们比起来，作风都显得过于保守。
最引人注目的，当属那头体型最为庞大的雪原狼。无需猜测，所有人就能知道它是狼群的首领，而它背上的那人，自然也是阿奇柏德的首领。
黑发异瞳，独特又张扬，手中的武器既是魔杖，也是斩首的剑。
海水呼啸，暗潮汹涌。
从冰面下袭来的攻击击碎冰川，下一瞬，顶着长长尖角的魔鲸跃出水面，对准雪原狼张开了深渊巨口。
天空中，几只奇鸟收拢翅膀，也朝着雪原狼俯冲而下，化作电光，快得甚至发出了刺耳的啸音。
雪原狼丝毫不惧，风驰电掣般地避开奇鸟的攻击，冲上那最高的冰川，去势不减，一跃而起。
灿金的护盾在半空闪现。
雪原狼在护盾上借力腾跃，几个起落，便来到独角魔鲸的头顶。利爪刺入它的表皮，狠狠划拉开巨大的伤口，换来痛苦的哀鸣。
温斯顿则在雪原狼跃下时，便闪身落在了冰面上。
破碎的冰面，摇晃的海水，在他落地的刹那，再次冻结，并以他为起点，迅速铺开。那是寒冰的魔法，是每一个阿奇柏德在年少时就必须学会的咒语。
温斯顿的脚步却还未停，他到哪里，寒冰就铺到哪里。冰面让他的动作比往常快了无数倍，杀敌的速度也快了无数倍。
一字咒诀，杖中拔剑，那动作快得让人目不暇接。
魔鲸是海中的魔兽，而奇鸟就是海妖的一种。
落地化作人形，展翅又可腾空，浑身上下的羽毛都可以当作利器飞射，极为难缠。可即便如此，冰面上也还是很快就多了几尊冰雕，再被温斯顿的手杖敲碎。
那厢，魔鲸在哀鸣声中砸入冰面，溅起的冰碴和海水差点溅了魔法议会的友军们一身。
高斯汀忍不住在心里暗骂，赶紧离他们远了点。目光扫过战场，温斯顿和阿奇柏德们在他的右手边，而亚历山大和苍穹骑士团则在左侧，正在和凶残的人鱼厮杀。
如果不是温斯顿持有魔铃，能够用铃铛来破解人鱼的歌声，他们恐怕一上来就会吃一个大亏。
不过，高斯汀隐约觉得海妖们应该还有后手。因此他始终不敢松懈，留着一分力，时刻警惕着。
事情也果然不出他所料，不多时，海面上出现了隐约的船只的轮廓。
“是幽灵船！”
惊呼声中，一艘艘船只破开海面，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在风雪中，扬起破烂的帆，亮起幽蓝的烛光，粗略一数，有足足五艘。
幽灵船原本都是人类的船只，水手死亡，船只变成无主之物后，有些会被海妖收编。他们会用海底的奇珍异宝去改造这些船只，而负责操控它们的，往往被称为海巫。
海巫可以是任何一族的海妖，甚至是人类死后滞留在海上的怨灵。在人们的常识中，操控幽灵船的海巫，实力都堪比传奇法师。
毕竟那是一整艘幽灵船的力量。
高斯汀不由得蹙起了眉，然而余光瞥见那位阿奇柏德的年轻首领，却见他眉眼飞扬，甚至比刚才更兴致高昂了。
他的雪原狼也在高高的冰川上，发出了咆哮。
“夺船！”年轻的首领一声令下，他的族人们，争相响应。
之前还发愁这海上的战争要怎么打？方法这不就来了吗。
温斯顿只觉得心痒难耐，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把那船抢下来，把海妖的头砍下挂上桅杆，再去打劫一船海珠，送给查理扔着玩儿。
思及此，他又回头望了眼自由城邦。
透明的防御结界还安然矗立，他看着结界里的太阳，即便自己仍然身处于风雪中，但好像也感受到了那温暖的阳光。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太阳，也在那里。
这时，查理让大卫传的信也到了。
温斯顿抬手从那风雪中接住魔法的信件，看过之后，微微挑眉。他很快就有了判断，唤来一位族人，去给苍穹骑士团传话。
当苍穹骑士团收到消息，选出一个代表，赶往自由城邦时，城内的高塔守卫战已经进入尾声。
高塔本就是防御的重中之重，不止有法勒理看守，还有查理的亡灵军团，以及留守总部的魔法师们。
海妖们生性凶残，知道此行没有退路，丝毫没有留手。可人类一方也赌上了自己的性命与荣光，双方角力，不过短短十几分钟，高塔四周的土地就已经被鲜血浸润。
这里面大半是海妖的，小半是人类的，地面不断地被破坏，又被魔法不断镇压。周围的建筑都塌了好几座，但高塔却始终屹立不倒。
因为查理始终都在。
现在，来自地下水道的震动渐渐平息，就连锻造之锤造成的动静，竟也在某个时刻，奇迹般地停了。
是敌人都死光了？还是放弃了？
谁都不敢掉以轻心。所有人，不管是受伤的、没有受伤的，全部紧握武器，全身紧绷、时刻戒备。
查理亦然。
这一波又一波的攻击，让他疲于应对。汗水一颗颗顺着脸颊滑落，大脑超负荷运转，又开始刺痛。他整个人跪坐在地上，扶着魔杖喘气。
结束了吗？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被动挨打总是让人窝火的，也不是真正的取胜之道。所以他不能停，大家都不能停，停下来就会被伤痛拖住脚步、就会被疲惫压塌肩膀。就得趁着这股劲，反击回去，不惜一切代价反击回去。
查理深吸一口气，平稳呼吸，再次开口。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各位，该报仇了。”
攻击从地下来，那就往地下打。
到底谁在使用锻造之锤？谁藏在深处的地下，配合着海妖妄图推翻高塔？打过去，挖出来，掘地三尺，在所不惜。
街头巷尾，地下水道的入口被一一放开。
彼时已经用查理借给他的魔瓶，抓住了假蒂莫奇的西尔维诺，把装着幻妖的魔瓶随手丢给拉比，然后振臂一呼：“冲啊！”
拉比都快累瘫了，接过瓶子，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看着西尔维诺跑得比兔子还快，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老了。
没有人看到的地下深处，战斗其实早已打响。
失踪许久的蒂莫奇浑身是血地站在这深处的地洞里，看着面前的人，咬牙切齿，“是你们，该死的堕落精灵，该死的红帽子。你们偷了矮人的锻造之锤？”
戴着红色尖顶小圆帽的矮个小精灵长着暗绿色的皮肤，红色的眼睛，相貌丑陋，身材比矮人还要瘦小，可他的凶残程度，堪比恶魔。
旧时的人们也称他们为小恶魔，但恶魔可不认为这样丑陋的东西是自己的同类。而俊美的精灵更不可能承认他们，他们便常年跟矮人一样生活在地下，邪恶的本性就像墙角的蘑菇那般阴暗生长。
他们既不是精灵，也不是恶魔，更不算矮人，自成一族，被人称之为“红帽子”。
这里的红帽子足有七八个，为首的那个握着锻造之锤，丑陋的脸就像魔鬼松上皱成一团的老人脸，咯咯地笑起来，二话不说，抄起锤子就往蒂莫奇脑袋上砸。
蒂莫奇刚才阻止了他们继续敲槌，已经是伤上加伤，哪还能继续硬刚，只能转身逃跑。
好在他的战斗水平虽然比不上同为副审判长的亚历山大和海伦，但身手更灵活，自保的能力更强。而且向来圆滑的蒂莫奇副审判长，其实更擅长土系魔法。
要不然他也不能从敌人的手上逃脱，然后阴差阳错来到这里。
眨眼间，土层翻涌，蒂莫奇的身影就消失在地底。
红帽子眼也不眨，狞笑着一锤子敲击在他消失的地方，那睚眦必报的性格，就是把脚下的大地彻底凿穿，也得把蒂莫奇砸成肉泥。
堂堂传奇法师，有生以来第一次体验了被人举着锤子在后面追的感觉。逃了不知道多久，他身上的血好像都快要流干了，魔力也即将耗空，只能施展最基础的魔法，让土化作流沙将他带离。
可这时，红帽子又追上来了。
堕落精灵的精神攻击也如影随形。
千钧一发之际，头顶忽然传来震动。
紧接着，被红帽子开凿出来的地洞开始垮塌。
蒂莫奇心中一喜，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变故，但有变故，就代表有转机！
可他动作稍有迟滞，那锤子的破风声就已经追到了他的耳边。他当机立断，捂着伤口，吊住最后一口气，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
终于，前方出现了穿着魔法议会制式法袍的身影。
“蒂、蒂莫奇副审判长？你还活着？！”
“你们再晚来一会儿，我就死了！”
蒂莫奇欲哭无泪。

第341章 会客
蒂莫奇昏迷前的最后一秒，看到的是被打飞的红帽子。
那帽子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连着丑陋小精灵的头皮一块儿被打掉了。而失去了帽子的红帽子，发出了怪异的惨叫，战力大减。
“我的帽子！”
“我的帽子！”
在这背景声中，蒂莫奇满意地闭上了眼。
不久后，坐在高塔里的查理，缓缓地睁开了眼。
他看到了，蒂莫奇被魔法托举着送到地面上，被众人关切地围住的场景。而这个场景也像一个信号，拉开了胜利的序幕。
喜讯接二连三传来。
一个又一个海妖被揪出来，有的是因为两个太阳的炙烤而露陷的，有的是被特殊的法器识破了身份。
自由城邦那么大，奇人异士、各类法器，多不胜数。
刚开始大家被打了个猝不及防，难免慌乱，造成了很多不必要的伤亡，但反应过来之后，总能找到对敌的办法。
西尔维诺一路追到地下最深处，看到堕落精灵，那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在这个过程中，他还遇到了从另一个方向赶来的赞德。赞德也是浑身浴血，打得忘我了、疯魔了，不知用了什么办法，让羊先生转化成了最本真的羊形态，仿佛带着头地狱魔羊，在地底下横冲直撞。
西尔维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紧急避险，这才没被那羊角撞破肚子。他拍着胸口虚惊一场，再转头看向前方。
好家伙，红帽子差点被腰斩。
这可真是……妙啊。
“你怎么做到的？”西尔维诺追上去。
“一点来自灰色地带的小把戏。”赞德能回答西尔维诺的话，就代表赞德还没疯。他抬手抹掉脸上沾到的血，撕下布条把魔杖紧紧缠绕在手上，以免脱手滑落。
不等西尔维诺再说什么，他又杀了出去。
西尔维诺正想追，余光瞥见另一个方向的身影，脚尖一转，嘴里快速念出咒语。魔法的光芒亮起，他闪身进入土层，像灵活的地龙在其中穿梭，再抵达红帽子挖出来的另一个地洞，魔杖前指，藤曼缠绕，封锁敌人的逃跑路线。
“先杀堕落精灵！”
“不要把他放跑了！”
话音落下，他也根本不给堕落精灵反杀自己的机会，一击即走。他走了，自有魔法议会的其他人闻讯补位，而他只需要潜伏起来，伺机而动。
跟邪恶又记仇的红帽子比起来，堕落精灵的危害显然更大，因为他们更聪明，更会耍阴谋诡计。
拿着锻造之锤的是红帽子，但西尔维诺敢用舅舅的名义打赌，发号施令的肯定是堕落精灵。
众人合围下，堕落精灵差点咬碎了一口牙。
他可不比红帽子，容易被邪恶的心性左右，被杀意冲昏头脑。见势不妙，他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往那群红帽子的方向跑，把他们当成自己的挡箭牌，再趁机撤离。
这也正中西尔维诺下怀。
作为数次跟堕落精灵交手的幸运儿，别人不知道他们的做派，西尔维诺还不知道吗？他提前安排好了埋伏，就等堕落精灵撞上来。
五。
四。
三。
二。
一。
就是现在！
“放！”西尔维诺率先出手，其余人紧随其后，魔法的光芒，顷刻间将堕落精灵和红帽子们笼罩。
“轰隆隆！”
熟悉的震动再次从地下传来，让自由城邦的人们不由得又心颤了一下，但查理的声音适时响起，将所有的不安抚平。
“不要惊慌，这是胜利的信号。”
听到这话，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的魔法师，又一屁股坐了下去。整个人瘫倒在街头喘着粗气，这回是真的爬也爬不起来了。
对于骄傲的魔法师来说，这样毫无形象的姿势有些失态，但当他们转头看到附近同样脱力的、也许素未谋面但一起并肩作战过的战友，听到不远处匆匆而过的魔像卫兵的脚步声，又忍不住笑起来。
笑着笑着岔气了，又开始咳嗽，被路过的小妖精嫌弃地丢下一个治疗魔法。
查理也终于松了口气，整个人如同入定般，靠着弗洛伦斯的那根魔杖，坐在魔法阵的中央，闭目养神，静待最终胜利的到来。
这时，一位审判官来报，被关押的前任审判长要见他。
查理连眼皮都没有抬，淡淡的声音传出高塔，“让他等着。”
此时的查理当然是有空的，但他不愿意见审判长。
一个阶下囚，还是个嘴硬的城府够深的阶下囚，即便是他真的有东西要交待，什么时候说，也不该由他来决定。
更何况，查理猜测，他应当是察觉到地下的震动停了，预感到此次行动即将失败，这才主动寻求沟通。
时间拖得越晚，他手里的筹码就会越不值钱，譬如蒂莫奇的下落，譬如薄伽丘一派中的毒。
他越急，查理就越不见他。
审判长这一等，就等了许久。
他知道自己必须沉得住气，不能表现得太过急切，因此提出要见高塔主事人的要求后，就没有再催促。可是他等啊等，对方始终没有要见他。
时间的流速，逐渐开始失衡，变得时快时慢。
审判长知道，其实时间根本没变，变的是自己的心。是他因为现在的困境，束手无策，所以失衡。
从他走上魔法之路开始，已经有多久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了？
尤其是在他晋入传奇，并且身居高位后，他一度以为，这世上已经鲜有事情能够真正动摇他的内心。他也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无论胜利或失败，可真到了失败的时候，他却……
蓦地，他眉心一跳，终于不再迟疑，再次提出要求。
“我要见他。”
这回，负责看守他的人回答得非常快，似乎根本不需要请示，“尊敬的勇者阁下现在没空见你。”
审判长摩梭着指腹，面上仍然保持着平静，微微抬眸，“为什么？”
对方也抬了抬眼皮，上上下下扫了他一眼，一句话没说，但蔑视的意味十足。紧接着，他又摇摇头，转身离开，独留审判长一人继续待在冰冷的牢笼里。
高塔，查理正在待客。
苍穹骑士团的使者被直接带到了高塔附近的一个单独的房间里，他对于没有见到查理本人，但能听到他声音这件事，稍显意外，但良好的素养让他保持着镇静，依旧恪守了骑士的礼仪。
等到他接收到查理给出的信息后，他也就没空再去想其他的了，“您说……东部分会遭到袭击，并且怀疑百合沙龙与盗猎者有关，在蓄意挑起人类与异族的争端？关于后者，有证据吗？”
查理声音平和，“目前没有实证，但真实情况恐怕比我们怀疑的，要更糟糕。苍穹骑士团镇守着人类的东南防线，异族的领地有没有异样，你们应该比我们了解得更清楚。”
闻言，使者微微蹙眉，没有立刻回答。
查理没有催促，等了几秒，使者再次发问：“魔法议会的事，您能做主吗？”
之所以会这样问，实在是因为查理的声音听起来太过年轻了。
苍穹骑士团赶来支援后还没进过城，不清楚现在的魔法议会是什么情况，所以即便掌握着什么情报，也不会贸然说出。
查理肯定地回答他：“我能。”
使者想起刚才的消息是阿奇柏德帮忙传递的，此人又掌控着城内的大阵，思虑再三，终于开口，“从今年春天开始，盗猎者的活动确实频繁了不少。我们也曾发现异族幼崽失踪的事情，跟异族有过几次小的摩擦，但还没有形成大的冲突。骑士团派人去追查过，但线索出了原始丛林后，就断了。阿奇柏德也来过，他们去过龙谷，还有矮人王国。后来那些盗猎者好像就低调了不少，可能是怕招惹上阿奇柏德。直到雪季来临，我们发现，他们又出现了。”
雪季本该是休整的季节，野外的生存环境变得恶劣，不只是魔兽要冬眠，盗猎者也会休息。可他们偏偏又冒出来了，这么反常的举动，当然会引起了苍穹骑士团的注意。
大陆的动荡也让骑士团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于是他们冒险在雪季进入异族领地查探。这一来一回，花费了不少时间，而查探的结果也很不妙。
“盗猎者是人类，先前的事，可以说是人类与异族之间的冲突，但这回，异族内部的冲突好像也在加剧。我们一路上发现了不少被大雪掩埋的尸体。”
这还只是外围区域，龙谷距离太远，矮人王国戒备森严，派去的人都还未回来。
苍穹骑士团团长没有一味等着，立刻派人前去联络魔法议会，以及此前曾经出现过的阿奇柏德。谁知派出去的人出发没多久，就得到了自由城邦被围困的消息。
这也是他们能第一时间赶来的重要原因。
查理心道果然，“还请速速传信回去，告知团长——新的大陆战争已经开始，不论是异族、人类，还是魔兽，都无法幸免。百合沙龙背后极有可能就是黑镜之主，而如果我们的猜测属实，你们先前派去龙谷、矮人王国的人，也有可能会遇到危险。”
使者神色微变，“这么严重？”
查理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费口舌，直接说结论：“如果你们愿意相信我，那就请直接进入——寂夜时刻。”
闻言，使者怔住。
“寂夜时刻”这个称呼，已经许多许多年没有人提及了。它起源于大陆战争时期，苍穹骑士团护着幼主在外流浪时，那位幼主的一声喟叹。
寂夜来临，就说明，到拔剑的时候了。
“还没有请教，您的名字？”
“查理&#183;布莱兹。但如果追溯往昔，我叫做阿耶，不知道……洛尔坎是否有提起过我？”
使者听到“洛尔坎”这个名字，眸中难掩错愕，再从记忆深处扒拉出“阿耶”，那抹错愕直接变成了震惊。
“您、您是先主的朋友？”
“朋友吗……”查理低声笑了笑，仿佛自问自答：“是的，我是。”

第342章 胜利
战斗还在继续。
苍穹骑士团的使者拜别高塔，穿过真理广场，走上那座刚刚被魔法师们复原了的大桥时，远远望去，河道上还有一只海妖在负隅顽抗，妄图从水中逃脱，然后被蜂拥而来的魔法师们团团围困。
胜负太过明显，他看了一眼，没有停留，步履匆匆地来到斯坦利大街。
一片狼藉的大街上，一个脸色苍白、身材瘦削的年轻魔法师，抚摸着失去了颜色的破旧壁画，眼神里有惊喜也有痛惜，转头开始四处找他的笔。
真是个奇怪的人。
自由城邦里到处都是这样奇怪的人。走过一个平常的街角，那犄角旮旯、亦或地底下都能突然钻出一个灰头土脸的人来，还有鬼鬼祟祟的死灵法师在偷鸟面人的尸体。
“修好了！”
前方传来一阵欢呼声，原来是斯坦利大街的传送阵修好了。
使者心中一喜，也连忙过去，以最快的速度前往城门口。
这里的人正常多了，有些干脆不是人。看着那训练有素的亡灵军队，再抬头看了眼头顶的魔法结界，使者又不禁感叹，不愧是自由城邦。
如果当初的星夜王国有这样的实力，是不是就不会……
等等，不要想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了。团长说过，无论如何，坚守本心才是最重要的。
使者摇摇头，目光重新变得坚毅起来。前方，结界在他面前打开了一个口子，他匆匆和守城的魔法师见了一个礼，便一步从艳阳高照的自由城邦，走进了外面的风雪中。
守城的魔法师目送他远去，又用魔法增强五感，眺望向荒海的战场。
那边，火焰的巨龙在腾飞，似乎要将恼人的冰雪都烧掉。但无数水箭、冰箭从海面上齐射，洞穿它的身体，刹那间，蒸腾起一片水雾。
水雾弥漫中，阿奇柏德的族人们已经登上了幽灵船。
紧随其后的就是苍穹骑士团，同样悍勇无畏地冲了上去。其余的魔法师则进行远程协助，在亚历山大和高斯汀的指挥下，拖住海妖，配合他们夺船。
“噗！”翻身上船的阿奇柏德，拿着魔杖虚晃一招，看起来是要攻击远处的敌人，其实反手就是一刀，刺进了背后一名海巫的肚子。
海巫瞪大了眼睛，刚要骂一声卑鄙，就被阿奇柏德拽住衣领狠狠甩出，刚好迎上了族人抛出的魔法。
千钧一发之际，海巫的身上浮现出一层坚硬的鳞片，阻挡住魔法的攻击。长长的触手从破损的衣摆下方钻出来，朝着阿奇柏德卷去。
然而那阿奇柏德竟避也不避，一条胳膊变成了金色，直接抓住了触手。其力道之大，差点硬生生将那触手扯断。
下一瞬，一支金色的魔法的箭，从桅杆的顶端袭来，一箭将海巫洞穿，钉在甲板上。阿奇柏德抬头，就看见自己的族人正站在那桅杆顶上，冷酷、傲然。
“哼，就会耍帅。”阿奇柏德总爱互相攀比，因为绝望冰川实在是太无聊了。他们比谁更会潜伏，比出了一个能够在魔兽老巢潜伏个把月的萝拉。
比谁打斗的姿势更帅，结果全部惜败于首领之手。
此刻的首领又在做什么呢？
他攻上了那艘最大的领航船，魔法领域再次打开，正追着船长打。那船长是幻妖，也是执掌这五艘幽灵船的大海巫。
为了尽可能地夺下这五艘幽灵船，收为己用，温斯顿放弃了禁咒这类高破坏力的魔法，选择了贴身近战。
其他人有样学样，纷纷转变了攻击方式。
海巫哪里看不出阿奇柏德的意图，眼看苍穹骑士团也顺着魔法师制造的冰面杀过来了，当即下令开炮。
幽灵船的炮火，是魔法的炮火。异族并不擅长魔法阵，魔法文明远低于人类，但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滞留在海上的幽灵里，有人类。
在漫长的岁月中，死亡改变了他们的立场，进而为海妖献上了人类的智慧结晶。
譬如这幽灵船上的海螺炮，用形状细长的生活在深海的某种海螺的壳来做炮筒，再用海底的魔法矿石来构建炮台。
这一发打出去，那魔法光束就像墨鱼喷射的汁水一样，是幽黑的，还发着邪恶的光。
“开炮！”
“开炮！”
大海巫一边跟温斯顿缠斗，一边扯着嗓子喊。
人类要夺船？
宁可毁掉也不能给他们！
“轰——！”
幽黑的光束向着人类最密集的地方打去，不需要多好的准头，不需要计较什么损失，所以打得又快又狠。
好几个魔法师和骑士被齐齐掀翻，结冰的海面也破开一个大洞。海浪翻涌，离得最近的一艘幽灵船被波及到，有了翻船的趋势。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船下的海水中探出来，用匕首钉住船身，如同鬼魅般爬上甲板。借着炮台的遮掩，蹲下，绕行，来到操控海螺炮的海巫的身后，闪电般捂住对方口鼻，一刀割喉。
海巫挣扎，然后魔法的咒语在他的耳畔响起。
匕首上的毒迅速生效，他最终瞪大眼睛，身体僵直，投入了死亡的怀抱。
可他还站着，没有倒下。
昏沉的天幕下，挂在船上的灯在风雪中不断摇晃，好似下一秒就要熄灭，但他的尸体始终没有倒下，甚至在某个时刻，僵硬地朝着另一个海巫走去。
一分钟后，另一个海巫也死了。
两具尸体撞在一处，齐齐倒下，就像突然发了疯，自相残杀。而他们倒下的地方，黑暗的阴影里，瘦小但灵活的身影顺着甲板滑下，又回到水中。
水中也有海妖，还有被海妖驱使的海兽。
那人悄无声息地贴着一只魔鬼鱼游动，看到前方有金光乍现，她借着海下的暗流被卷过去，冷不丁杀出。
不止把海妖吓了一跳，把自己人也吓了一跳。
“谁？！”
“我。”
萝拉在同伴面前游过，赏给他一个近距离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死鱼眼。同伴真的很无语，但还是默默跟上了。
得罪首领不要紧，顶多被打一顿，再被发配去绝望冰川种风茄。苦是苦了点，风茄还致幻，但得罪萝拉，她可以天天半夜在你窗台下、在你床底、天花板上蹲点。
吓死你。
可他没想到，真正吓人的还在后面。
当他们合力将附近的海妖杀死，打算回到船上时，他们忽然看到被海水染红的冰面上，似乎漂浮着一具尸体。
海里有尸体并不可怕，这种级别的战斗，哪有不死人的？可问题在于，那尸体漂着漂着又突然活了，抽出魔杖对准冰面上就是一捅。
“噗！”魔杖捅破冰面再刺入海妖的身体，魔法光弹瞬间在对方体内爆发，将海妖直接炸成碎屑。
再看那尸体，他又死了，安详地闭上了双眼，继续在冰面下漂流。
他死了。
嗳，他又活了。
反反复复，捅得浑然忘我。
萝拉看得眸光微亮，当即丢下自己的同伴，游过去一探究竟。同伴只得跟上，汇合后才知道，这位神奇的活死人掉进海里已经好多天了。
具体多少天了，他自己也记不清。
他只说他来自真理会一个叫做“幸运星”的结社，虽然掉进海里了但他并不会游泳，正在等待有缘人将他捞起。
同伴：“…………”
这里有个吃多了风茄中毒了的，瞧瞧，脑子都出问题了！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善良的阿奇柏德没有把他捞上去，而是迅速调整作战方针，水上水下互相配合，开始了无情的炸鱼计划。
鲜血再次染红海水，那厢，温斯顿的杖中之剑，也终于刺进了大海巫的心脏。
包裹心脏的薄膜被破，毒素扩散，幻妖那透明的身体不可控制地开始抽搐，扭曲。但他死死地盯着温斯顿，始终也不肯服输，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用尽所有的力量，将自己的身体无限延展开来，化作一张透明的网，不顾一切地温斯顿包裹。
与此同时，海妖的尖啸声，刺破所有人的耳膜。
刹那间，万海齐鸣。
所有的海妖都发出了回应，包括灵智未开的海兽，仿佛被某种力量唤醒了身体里的嗜血因子，不管不顾地展开了最后的反扑。
“稳住！”
苍穹骑士团的领队，当机立断施展出了防御技能。苍色的盾牌如同坚固的城墙，拦下了汹涌的海水，以及海妖的进攻。
其余的骑士们也都以最快的速度，挡在了魔法师的前面。
防御结界瞬间成型。
后方的亚历山大立刻高举魔杖，一个禁咒甩出。
“轰——”
冰层炸开，被狂风席卷着，反卷向海妖。
这一波冲击下来，天上都下起了冰冷的血雨。而目之所及之处，海水中尸体沉浮。摇晃的领航船上，凄厉的惨叫声中，金色的火焰在燃烧。
在那火焰中，温斯顿拄着手杖站立，喘着气，剑上还在往下滴着幻妖的心脏毒液，腐蚀甲板。
当他回眸，金色的眼睛锁定船上还幸存的海巫，海巫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恐惧压过了凶残的本性，竟纷纷后退。
其中一人甚至直接弃船逃跑。
能够掌管幽灵船的海巫，可都是海妖中级别较高的存在，更通人性，也更为惜命。而海妖本就凶残又自私，可没多少团结、牺牲的意识，逃跑的念头一出来，就压制不住了。
海巫都选择了逃跑，那其他的海妖和海兽呢？
溃败几乎就是一瞬间的事。
前一刻他们还凶残得很，不惜一切代价，死也要从人类身上咬下一块肉来。下一刻，一个逃了，两个逃了，什么阴谋、什么计划，通通被抛诸脑后，只恨自己逃得不够快。
然而阿奇柏德们已经举起了屠刀。
他们根本不需要首领吩咐，一个比一个更快地追上去，魔法、刀剑，手段齐出，哪怕身上已经各个带伤了，也丝毫看不出颓势。
这还不算完，年轻的首领再次举起他的杖中之剑，指向前方，“开船，追！”
“这船怎么开啊？”
“别管了，用魔法先推着走！”
“砰！”
船还没开呢，炮先打上了。
其中一位阿奇柏德抬脚踩在炮台上，对准溃逃的海妖就是一炮，直呼过瘾。然而那翻涌的海水中，萝拉的同伴冒出头来，顶着满头的冰屑，崩溃大喊：“安吉姑姑！”
要打也打得准一点啊！
我还在下面呢！
安吉姑姑默默地移开了炮筒，只当自己没看见。
那厢，已经寻摸到正确的开船方法的另一位阿奇柏德，从船上探出头来，大声调侃：“扎克，你在跟海妖比游泳吗？”
扎克真想把船扎穿，但他打眼一瞧，萝拉已经拖着那具真理会的“尸体”，开始登船了。他只好也赶紧跟上，上了船他脱力地一屁股坐在甲板上，再抬头，就发现自己已经离海岸边越来越远了。
船还在加速。
“这是要追到哪里去！”他张嘴，吃了满肚子的风雪。
“首领说了，不能放跑一个！”所有人说话都靠喊的，喊话也不耽误他们追杀落跑的海妖，炮火声不绝于耳。
扎克抬头看，最前方的那艘领航船上，首领站在船头，风雪吹得他衣衫猎猎，而他的头顶，是乍破的天光。
维克多把自己的身型缩小了一倍，站在温斯顿的身边。
【你不想早点回去见你的查理吗】
温斯顿回望了一眼自由城邦的方向，笑得张扬，“亲爱的查理只会为我鼓掌，维克多。”
维克多并不理解他们人类的这些小心思，但他选择接受。
落在后边的魔法议会、苍穹骑士团，还有其他零零散散的前来支援的人们，则看着那一路穷追猛打的幽灵船，已经丧失了所有的语言。
和平年代持续的时间太长了，长到他们只记住了阿奇柏德的凶名，但都忘了究竟是怎么一个凶法了。
打了阿奇柏德还想跑？
什么见好就收、穷寇莫追，根本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就是要打、就是要追，杀穿勇者峡谷，禁咒丢进龙谷，按着异族的头逼迫他们签订和平条约，这是真杀神。
“我、我们怎么办？要追吗？”一名魔法师迟疑地看向高斯汀，手里的魔杖拿起又放下，肌肉酸痛得都快起条件反射了，直抽抽。
谁能想到，只是站在远处挥挥魔杖，胳膊都能酸成这样。
阿奇柏德的那群人竟然能越过那帮训练有素的骑士，还精神饱满地追着落跑的海妖打，简直不是人！
高斯汀又要气笑了，“追追追，追什么追，自己不知道自己什么实力吗！”
周围的魔法师被训斥，颇有点委屈，但又不免松了口气。高斯汀看得更来气了，但声音里还是带了点轻松的笑意，“我们胜利了，胜利了懂吗？还不快回去报信！然后派人去看看，那些来都来了，还躲在远处不敢上来打的，是不是都怕了？要是怕了，就趁早给我滚！”
海妖退了，自由城邦的结界也还在，说明城里的情况也得到了控制。
这一战，是魔法议会赢了。既然赢了，缓过这口气，就到该清算的时候了。

第343章 凯旋
当来自荒海之畔的胜利的喜讯，传回自由城邦时，妖精大王胡弭图的藤蔓，也刚好卷着西尔维诺，还有重伤昏迷的赞德，回到地面。
堕落精灵和红帽子们已经被诛杀。
西尔维诺倒是想留活口，看看是否能问出什么，但堕落精灵实在狡诈，发现他们想留活口之后，便假意重伤，再伺机下黑手，差点用带毒的尖刺扎入西尔维诺的后心。要不是西尔维诺警惕，这会儿尸体都硬了。
红帽子更是凶残，但凡他们有丝毫松懈，就会不顾一切地反扑。哪怕手脚都被打断了，他们都能张开嘴，用尖牙咬下你的一块肉来。
最终，在众人的合力下，赞德驱使羊先生，以两败俱伤的方式，险而又险地将他们全部诛杀，但自己也身受重伤，陷入了昏迷。
羊先生也死了个彻底。
西尔维诺艰难地爬起来，捡起了掉落的锻造之锤。环视一周，所有人都受了伤，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正发愁该怎么回去时，熟悉的猫叫带来了希望。
他们战斗的地方已经离地面很远了，哪怕是查理都无法感知。但遍布地下水道的猫猫们，临危受命前往更深处，找到了他们，随后带来增援，将他们救回。
此时此刻，西尔维诺听着从远处的风里传来的喜讯，原本想挣扎着爬起来的，又不由自主地靠着身后断裂的石碑，安详躺下。
在阴暗的地底待久了，阳光洒在身上好舒服，让他想起了在魔法学院上学时，逃课躲在树上睡懒觉的时光。
明明才过去不久，怎么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真奇怪。
西尔维诺也说不清楚，他现在只想睡觉。疲惫的身体骤然得到放松，竟催生出了一种幸福的感觉，让他在睡梦中，都是笑着的。
猫走过，猫嗅了嗅他，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查理注视着一切，听到胜利的消息，他也长舒了一口气。等到报信的人说，阿奇柏德坐着幽灵船去追杀海妖了的时候，他又会心一笑。
真不愧是你，阿奇柏德先生。
良久，他抬头望，视线透过高塔，看到了外面的太阳。
其实他现在已经可以把结界撤掉，走出高塔了，因为战斗已经结束。他该走到那万人瞩目之中，代表魔法议会宣告胜利，去迎接亚历山大、高斯汀这些归来的英雄。
不过他私心里，还想再等一等。
于是魔法的太阳依旧高悬天空，只是没有先前那么炽热了，透明的结界也依旧笼罩着自由城邦，在给人带来心理慰藉的同时，继续坚守。
前任审判长再次提出了见面的请求，但查理依旧选择了拒绝。
他稳坐高塔，冷静地下达着一条条指令，收敛尸体、治疗伤员、修复街道，等等，让大战过后的自由城邦能够再次运转起来，恢复生机。
高斯汀先一步回来了，他身上的伤比亚历山大要轻，也更为急切地想参与到魔法议会的运转中去，重掌权力。
查理对此喜闻乐见。
不论高斯汀是属于哪派，他曾有什么样的心思，在过去的这些事里，他已经用行动证明了自己，那就足够了。魔法议会正是要用人的时候。
回来了是吧？
还想掌权是吧？
没问题。
连高斯汀都有点诧异，那位阿耶就这么把权力还给他了？还让他放手去做？这件事交给他，那件事也交给他，就不怕自己趁机把他架空，夺取胜利果实？
等到自己忙得脚不沾地，只来得及灌治疗药剂当水喝的时候，高斯汀就明白了。
这么忙，谁还有闲心去争权夺利？农场主家用来载货的驴，都比他悠闲。
可他又不得不干，因为自己没有背叛魔法议会是真的，新派人士强占田地、勾结贵族等等一系列的罪证，也是真的。
虽然高斯汀对于阿耶这位最初的勇者还不够熟悉，但他了解亚历山大。
功过绝不可能相抵。
作为新派的领袖，剔除腐肉只是第一步，用新的功劳，去重新建立起民众对于新派的信任，才是最重要的。
就好像那位给他安排的任务一样，脏的、累的，都要做。放下贵族的身段去做，才是新派能够存续下去的唯一路径。
当然，高斯汀也明白，那些真正有罪的、暂时从审判庭的牢里放出来的新派人士，必定不会甘愿被继续关回去。
如果他们闹起来……
高斯汀再次望向高塔，眸光深邃。
他不知道这位勇者大人把权力归还于他，是不是也是一次新的考验，尤其在他知道东部地区有分会被灭之后，这种感觉尤其强烈。他只知道，这件事必须得由他亲自处理，还要处理得漂亮。再闹起来，闹到审判庭，那他先前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高斯汀迅速做出了选择，趁着现在这个绝佳时机，开始从上到下对众议庭进行清洗。
忙碌中，跟随高斯汀多年的心腹，抬头看着防御结界，迟疑地发问：“我们不是胜利了吗？敌人都被打跑了，为什么……这结界还没有撤除？大阵仍在运转？”
高斯汀转头看向他，只见心腹满脸凝重。
见高斯汀不说话，心腹继续说道：“这会不会是对我们的一种防备？”
高斯汀微微蹙眉。
这是防备吗？还是出于谨慎，生怕有新的敌人出现？
此时太阳已经西斜，又一天过去了。
自由城邦却还是艳阳高照。不止结界没有解除，魔法的太阳也未曾落下，这确实有点不同寻常。
为什么？
高斯汀百思不得其解。
恰在这时，他听见城墙上的塔楼，传来胜利的钟声。
那钟声清脆，没有了战时的沉重，在大阵的作用下，迅速传遍全城。留守城内的人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从荒海回来的高斯汀立刻就明白了——是阿奇柏德凯旋了！
果然，熟悉的狼嚎声由远及近，昭示着来者的身份。
自由城邦为了迎接于危难之中帮助过它的盟友，敲响了日暮的钟声。守城的士兵合力推开了厚重的大门，将从风雪中归来的阿奇柏德们，迎入城内。
阿奇柏德的功绩，也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从城门口开始传开。道路两侧的商店里、民居里，接二连三地有人走出来，投去好奇、感激，亦或是崇拜的目光。
看呐，那一个个坐在高大的雪原狼背上的身影，多么得强大。
在阳光的照耀下，他们肩头落下的雪花被迅速融化。入城的石板大街上，留下了一串又一串红色的爪印。
可没有人感到害怕，因为那是胜利的功勋章。
而几乎每一只雪原狼的身上，都带着一堆又一堆的战利品。那或是从幽灵船上搜刮来的一串串深海宝石，或是从海妖身上拔下来的用来证明身份的漂亮鳞片，亦或是足以拿来当弯刀用的巨大鱼骨。
可谓战果累累。
尤其是走在最前面的那只雪原狼，还有它背上的那位首领。年轻、张扬，带着最多的战利品，人也是最帅的。
“那位就是阿奇柏德的新任首领吗？”
“我只在传闻中听说过他，说他脾气不好，霸道、凶残，还爱美人，原来是长这个样子啊？”
“嘶……瞧见那金色的眼睛没有？”
“他要去哪儿呢？”
……
年轻的首领大大方方地供人观赏，也不阻止人们的评头论足，他只是有点等不了了，于是传音给维克多，加快了脚步。
人们的视线，便跟随着他一起，穿过那熟悉的街巷，走过那座桥，直奔高塔。
高塔里有谁？
那位最初的勇者。
想要见阿耶的人，已经从高塔门口排到真理广场了，但阿耶始终没有出来。温斯顿一来，谁也不敢挡他的道，纷纷让开路来。
雪原狼体型又庞大，于是高塔前的空地上，温斯顿一人就占据了整个门口。
人们这时才忽然反应过来：
“等等，勇者大人是不是说过他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什么来着？查理……查理&#183;布莱兹？！”
现场顿时陷入骚动。
“谁是查理&#183;布莱兹？”
“灰帽街的小查理啊！”
“灰帽街……玛吉波……那位跟珠宝商人维克关系密切的那、那个……金发美人？！”
“什么？！”
……
这下可乱了套了。
守在高塔前的人本来就不少，还有一些跟着阿奇柏德一路过来的，把高塔附近的区域围了个水泄不通。甚至于周围的屋顶上，也开始冒出一颗又一颗好奇的脑袋。
亚历山大和高斯汀在魔法议会总部的连廊上相遇了。
从这个位置望出去，恰好能把高塔外的情况尽收眼底，但他们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果然还是相看两生厌，于是谁都不高兴说话。
“尊敬的勇者大人，不请我进去坐坐吗？”前方，温斯顿抬头望着高塔，开口说话了。彬彬有礼，像个十足的绅士。
高塔里的人没有立刻回答，但是很快就有人发现了天空的异样。
“快看，结界消失了！”
魔法的太阳，也随着结界的消失，逐渐在天空中隐去。然而它的余晖还在，距离外面的风雪重新落在肩头，也还有一定的时间。
高塔外墙上通往露台的门，就在这时打开了。
旧日的勇者，出现在那露台上。
金色的微卷的长发，淡绿色的眼眸，手持灰白魔杖，平和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阿奇柏德的年轻首领身上，脸上露出一抹微笑。
“欢迎你，阿奇柏德先生。自由城邦，恭贺你的凯旋。”
当那清越的声音落在每个人的心间，夕阳的光辉也洒落在他的身上，让他看起来宛如天神。在这昼夜交替之刻，人群中出现了一瞬的寂静，心脏也好像漏掉了一拍。
直至温斯顿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情，也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抬手置于胸前，把彼此之间的约定放进心里，然后微微颔首。
“我的荣幸。”

第344章 爱恋
人们始终会记得这一天。
最初的勇者穿过六百年的光阴，出现在他们的面前。黑发异瞳的年轻首领在他的邀请下，走进了那座高塔，这似乎也意味着，托托兰多魔法界的两大势力，自此达成了公开的合作。
这无疑是足以影响大陆格局的大事，相较之下，那些带着点暧昧气息的八卦就像时代浪潮里的小小泡沫，变得不值一提了。
不过，不值一提不代表就没人提及。
八卦始终是人类的天性。
街头巷尾，吟游诗人和酒客们的交谈声里，商贩们打听新来的勇者大人的喜好的问话里，还有魔法议会的人们交谈工作时的闲暇里，总能带到那么一两句。
“他们到底什么关系？这进去了怎么就不出来了……”
“我觉得勇者大人肯定喜欢珠宝，玛吉波的人都这么说。”
“话说灰帽街的查理，为何会是最初的勇者？没人在意这个过程吗？这可真是托托兰多有史以来最离奇、最不可思议的事情之一了！”
“我听说……”
……
不过这些，查理都暂时听不到了。连番的战斗耗空了他的精力，走到露台上说那几句话，为自己的初次登场造势，已经是勉力支撑的结果。
在温斯顿踏入高塔，来到他面前的时候，他紧绷的弦骤然放松下来，很干脆地倒了下去。
温斯顿眼疾手快地抱住他，而跟着温斯顿的本，满心欢喜重回到查理身边的本，发出了尖锐爆鸣。
第二个发出尖锐爆鸣的，是再次来到自由城邦的图钉。
幸好，高塔的隔音很好，里面也有专门用来休息的地方。
查理就这样陷入了近乎于昏迷的睡梦中，等到他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他足足昏睡了一天一夜，灵魂和身体好像才缓过来。
五感逐渐回归。
只有一盏暖黄灯光的室内，查理眨了眨惺忪的眼睛，感知到令人熟悉的气息，忽然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缓缓地转过头去，只见一张英俊的脸庞，近在眼前。
温斯顿就睡在他的旁边，两人虽然没有盖着同一条被子，但温斯顿整个人都靠查理很近，隔着被子把人虚抱在怀里，占有的意味十足。
尽管他露在被子外面的那只胳膊上，还缠着绷带，嘴唇也有点干裂，看起来伤得并不比查理轻。
查理没有推开他，也没有移开视线。
他在昏黄的灯光里大方地看着眼前的人，从他优越的眉骨，看到他高挺的鼻梁，听着自己的心跳，忽然也想贴在他的胸膛，听一听他的心跳是否也跟自己一样。
是不是陷入爱情的人都会时不时有一些令人难以琢磨的行为？
查理很不理解。
“在想什么？”装睡的人发出了疑问。
以温斯顿的机警，查理一动他就醒了。可亲爱的查理，看着他的目光是如此得灼热，让他都不好意思打扰了。
不等查理回答，温斯顿又睁开眼来，黑金异瞳看着查理，说：“如果你说不是在想我，那我会很伤心。”
查理：“你不觉得应该先解释一下吗？”
“解释什么？”温斯顿单手撑起来，黑色的长发从他肩头滑落。那双异瞳，在夜色下显得格外奇异，让被他盯着的查理，忽然有种无所遁逃的感觉。
“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恋人了。”温斯顿的另一只手，抚上了查理的耳朵。手指从那发间穿过，将他的后颈轻轻托住，然后低头落下一个吻。
互相试探的游戏已经结束，来自绝望冰川的阿奇柏德先生从小就是凶猛的食肉动物，他想要，他一定要得到。
那炽热的情感，甚至是欲念，都通过亲吻准确无误地传达给查理。他终于听到了温斯顿的心跳，那是强劲、有力的，就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
强大的恋人，拥有无可匹敌的爱意。
“不是吗？”他又问。嘴上说着不确定的话，手上却是要牢牢抓住的，半步也不可能退。那嘴唇亲吻过查理的鼻尖，与他额头相抵，过近的距离、呢喃的话语，让他的语气似乎又带上了一丝得不到承认的小狗一般的委屈。
查理其实早已经表明了自己的心意，那颗被他留下的太阳，就是他最明目张胆的爱。但陷入爱河的人总是喜欢一遍又一遍地确认，你是否爱我。
于是他很肯定地回答：“是。”
下一秒，他又含笑反问：“不继续了吗？”
那声音像带着钩子，还带着一丝刚刚苏醒时的慵懒。温斯顿也想，可查理身上还有伤，所以他只能伪装小狗讨点糖吃，说不得最后还要再念一首哭狗狗的诗，希望能得到爱人的一丝垂怜。
两人在耳鬓厮磨间，再次交换一个吻。
良久，温斯顿终于放开了查理，下床去。他随手拿起一旁的外袍披上，赤着脚走到门边，敲了敲，提醒门外等候着的大卫，把餐食送过来。
吩咐完，他回头看到查理也从床上坐起来了，便干脆抱臂靠在了门上，微微歪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那是一种纯粹欣赏的眼神，甚至还有一丝隐约的得意。
查理也不知道他在得意什么，他也不想问。仔细感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除了尚未解决的灵魂毒素，他发现自己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想来是他陷入昏睡时，已经有人帮他治疗过。
阿奇柏德虽然不擅长治疗，但这里是魔法议会，自然有这方面的人才。再加上恶魔血脉提升了他的体质，让他伤好的速度也加快了。
“在我睡着的这段时间里，有发生什么事情吗？”
“很多。”
自由城邦之战，最终以魔法议会的胜利落下了帷幕，但新的大陆战争，才刚刚开始。
图钉带来了亡灵界的消息，但并非请求增援。
亡灵界的战争涉及到人类与不死生物的旧怨，双方立场不同，不是随随便便打一场就能结束的。那毕竟是亡灵界，是不死生物们的地盘，他们不会轻易放下对人类的仇恨，任凭人类在他们的地盘上撒野，而人类也不可能对此做出让步，所以这注定会是场持久战。
持久战有持久战的打法，弗兰克已经做好了带领阿奇柏德们在那里长期坚守的准备，而在这样的前提条件下，他们不适宜投入太多的人进入亡灵界。
毕竟托托兰多的其他地方也不太平，阿奇柏德有太多的事要做。尤其是温斯顿。
弗兰克托图钉转告温斯顿，亡灵界的事情不用担心。来自玛吉波的第二批增援已经抵达，巴巴奇腾出手来，亲自对上了掘墓人。
虽然没能干脆利落地杀死对方，但掘墓人重伤逃遁，局势已得到基本控制。
“亡灵界的转机，或许会在图钉身上。”查理捧着碗喝着大卫送来的粥，窝在宽大的铺着毛绒垫子的椅子里，膝盖上还盖着一整块的狐皮。
那是年少时的温斯顿于某次冬猎中收获的战利品，而查理手中的这碗粥，也是根据他的胃口特意准备的。
温斯顿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切着肉，自己不急着吃，先切好了一盘放在查理面前，“说是城里的商贩送过来的特等的魔兽肉，为了感谢勇者大人拯救自由城邦的壮举。尝尝吧。”
在冬夜里喝碗热腾腾的粥暖胃，是件很不错的事情。
此时查理的胃口也开了，再用叉子将一块满怀感激之情的肉送进嘴里，鲜嫩多汁的口感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香料气息，辅以特调的酱料，一口下去，唇齿留香。
同样的酱汁，还可以用来搭配蔬菜。
温斯顿也是第一次觉得，蔬菜也可以变得那么诱人。他托着半边下巴，看着查理用银色的小叉子叉起一块胡萝卜塞进嘴里，嚼啊嚼，然后咽下去。
看起来真好吃。
对面的查理状似不经意地问：“你不吃吗？”
温斯顿将装有蔬菜的餐盘往查理的方向推了推，“都给你。”
查理学着温斯顿的样子，微微挑眉，“没人告诉过小温利，好孩子要学会多吃蔬菜吗？”
温斯顿忍俊不禁，“如果我吃了，有什么奖励？”
“没有。”
“那可真是遗憾。”
温斯顿叹着气，继续切他的肉，“更令人遗憾的是，我伟大的爱人，令人尊敬的勇者先生，至今都没有公开说过爱我。”
查理：“……”
天呐，真是不得了的大事呢。
“需要我去昭告全城吗？”查理微笑。
“哦，亲爱的，我不会这么无理取闹。”温斯顿的自我身份认知，转变得丝滑且流畅。在这一刻，黑心的珠宝商人又上线了，提出建议，“我只要你时刻想着我就好了，对不对外公布我们的关系，由你来决定。”
“你确定？
查理表示十分怀疑。
“当然。”温斯顿信誓旦旦，“小温利长大了，可不会轻易再掉眼泪。”
查理还是很怀疑，甚至听出了一股淡淡的威胁之意。可威胁别人自己会掉眼泪这种事，又十分不符合阿奇柏德现任首领的身份，幼稚，但又有点可爱。
这时，门外又响起大卫的声音，还有本嚷嚷着要进去把黑心珠宝商人烧死的叨咕声。
他要与他睡在一处，然后无情地把他关在门外。在这个他他他的故事里，可怜的骨头小本竟然只能骑在马车夫头顶上作威作福，真是可气。
大卫木着一张脸，一边抬手护着本，防止本从他头顶滚落，一边给房间里的人报信。
高斯汀和亚历山大他们得知查理苏醒的消息了，想要见他。海伦和蒂莫奇也先查理一步从重伤昏迷中苏醒，正在等待与他们的会面。
“告诉他们，一个小时后来见我。”
之所以要一个小时后，是因为查理还需要做些准备。
接下来的这场会面，恐怕就将决定魔法议会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内的走向。分会的事情、弗洛伦斯死亡的真相、薄伽丘与恶魔，一桩桩、一件件，都需要详谈，再一一解决。
在此之前，他还得先跟温斯顿通个气，把双方掌握的信息进行互通，以便更好地掌握局势。
最后，查理站在镜子前，换上了一身新的法袍，不过是有腰带、窄袖，更方便活动的黑色法袍。
大陆战争那个年代，像现在这样更接近于斗篷状的法袍还没有流行起来，更多的作为夜行衣使用。
温斯顿站在他身侧，为他扣上缀着宝石的皮革腰带，重新戴上那对金绿猫眼石耳坠，再转过头看向镜中的查理，张扬的眉眼里藏着欣赏、赞叹，还有温柔的爱意，“那么，勇者先生，接下来看你的了。”

第345章 彻夜灯火
晚九点，查理、亚历山大、海伦、蒂莫奇、高斯汀，以及议长阁下，魔法议会现如今值得信任的几位高层，齐聚高塔。
高塔很高，大大小小的房间数不胜数。
会议地点定在十楼的某个会议室内，所有人单独前来，会议内容全部保密，不为外人知晓。
灯火亮了一夜。
与此同时，大陆的某个隐秘的角落里，新一轮的眷属集会也在进行中。
稻草人、国王、花匠、先知、玩偶，以及掘墓人，系数到场。
最先开口的是平日里最谨言慎行的玩偶，她表现出了相当的诧异，“使徒前辈，真的死了吗？”
花匠：“不止呢。”
稻草人：“使徒已经殉道，他的手下预估折损已经超过八成。自由城邦一战，未能达到我们的预期目标，但只要能将托托兰多拖入战争的漩涡，我们就已经赢了一半。人类的贪婪、自私、卑劣，是流淌在他们血液中的原罪。潘多拉的魔盒已经打开，即使我们后续不再插手，战争，也不会轻易停止。”
玩偶听得心惊，没有再开口说话。
这时，国王开口了，“先知阁下，没有预料到今日的结果吗？”
先知：“命运是无常的。我的两位得力手下，可也在自由城邦中牺牲了，连我自己都差点被杀死。至于预料……我觉得，变数的出现，可比这些伤亡要重要得多。”
国王：“你已经找到变数了？”
随着自由城邦的消息重新开始流通，关于查理&#183;布莱兹的真实身份，终于也通过特殊的渠道，传到了百合沙龙。
花匠意味深长地笑着，说：“岂止是找到了，简直是大大的惊喜。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国王：“谁？”
先知：“灰帽街的查理，也是最初的勇者，阿耶。”
这个消息一出来，玩偶刚开始都没反应过来，阿耶是谁。等她从记忆中翻找出对应的人，惊讶得忍不住再次发声：“确定吗？”
先知往她那儿看了一眼，眼镜链微微荡漾，似乎在点头，“确定。”
花匠：“我们不得不思考一个可能——虽然我们竭尽所能杀死了那位托托兰多最伟大的死灵法师弗洛伦斯阁下，但似乎，也被她摆了一道呢。”
玩偶：“这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
掘墓人：“那可是弗洛伦斯&#183;扬，你这个腐朽的灵魂都能从新的躯壳里苏醒，为何她不能送自己的友人，一个奇迹？”
他的声音听起来比上一次要沙哑得多，一句话把玩偶说得语塞，甚至都让人有些分不清他到底站在谁那边了。
众人一时间都沉默下来。
对于阿耶的归来可能是弗洛伦斯的手笔这件事，没人持反对意见。因为只要对阿耶这个人有基本的了解，就能知道他前后两段人生的反差。如果没有勇者归来这回事，那大家还不会多想，毕竟那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人物了。
可现在么……
这个在自由城邦力挽狂澜的阿耶，才比较像那位传闻中的勇者，而只要从结果倒推回去，就不难得出“灵魂互换”这个荒谬但又唯一的答案。
良久，稻草人说道：“契机，或许是在恶龙面前砸碎的那块预兆石板。”
国王：“我赞同。”
几人三言两语间，已经快要拼凑出真相。
这时，先知又丢下一道惊雷，“他还是约律那图的遗民，和那位屠神的圣子阿多尼斯，一样拥有恶魔血脉。我怀疑，查理、阿耶、阿多尼斯，其实都姓布莱兹。”
国王：“有意思。”
他的话语里，开始充斥着浓浓的兴趣，这是上次提起查理时所没有的。
稻草人很快就做出了判断，“从现在开始，将阿耶列为第一暗杀目标。所有人可以自由行动，但是必须做好完全的准备，没有把握，不要轻易出手。”
国王立刻发问：“如果得手了，可以把他的尸体交给我吗？活的更好。”
花匠：“不行哦。我可一早就说过了，我要他。”
国王：“不如我们再做笔交易？”
花匠笑笑，没有回答。
玩偶则从那个“再”字，品出了些猫腻。花匠跟国王私下里还达成过什么交易？眷属集会上可没有提到过。
这些前辈，一个个都藏得有够深的。
稻草人打断了他们的谈话，“羽衣王国，一切顺利吗？”
国王：“目前为止，还算顺利，一切都在往既定的方向发展。虽然有些小插曲，但不足以影响我们的计划。”
这可真是个难得的好消息。
随后众人又聊到了另一个关键战场，亡灵界。
从掘墓人的声音里，大家不难判断出他受了伤，但具体多重的伤，也并不清楚。而亡灵界此次行动失利的根本原因，还是因为敌我双方的实力差距。
他们把大量的人手都投入到了针对魔法议会的行动中去，亡灵界只有掘墓人和他的手下，难免落于下风。
掘墓人：“玛吉波出手了。”
花匠：“高等魔法学院？”
掘墓人：“来了几个老家伙。”
花匠没有再说话。
稻草人清了清嗓子，道：“世界树的新芽存在一日，精灵母树就不可能取代它，成为新的世界树。毁掉它，或得到它，是必须做到的事情，但既然第一次行动失败了，也不必再急着动手。让那些不死生物和人类先打上一段时间，彼此消耗，我们再出手也不迟。其余照旧，按计划推进。”
先知：“我占卜过，亡灵界的转机，在于那只拿着死神镰刀的小妖精，不如先从它下手。”
没人反对，事情很快定下。
这时，花匠又说道：“下一次集会，我将为大家引荐一位新朋友。”
谁？
玩偶心生好奇。她上次被拉入集会，除了瓦舍里的缘故，好像就是因为一名眷属死亡，空出了一个位置。现在使徒死亡，又有新人加入，不多不少，人数又是七人。
这个恒定的数字会有什么指向性吗？新人又会是谁？但她没能问出口，集会就结束了。
与此同时，百合沙龙。
花匠看向自己面前的先知的分魂，微笑发问：“准备好了吗？”
先知的分魂相较于前日，已经变得暗淡不少，强行参加了一次眷属集会，又造成了一定的灵魂上的损耗。
他看得出花匠眼中的跃跃欲试，心里有些警惕，但摆在面前的已经是目前来讲唯一的办法，他也只能大胆尝试。
还好，他在此前冒险窥探过自己的星盘，绝境之处还有一线生机。
先知不再犹豫，“我准备好了，开始吧。”
花匠却又提醒道：“事先说好了，我只负责提供一个近乎于完美的躯壳，但他是否能真的容纳你的灵魂，你能否真正从这具躯壳中醒来，获得新的人生，还需要看你自己。”
先知保持着优雅，细长的眼镜链子轻轻摇晃着，属于恶魔的眼睛藏在镜片后，忽明忽暗，“那位阿耶能够在查理的身体里苏醒过来，我当然也能。我只希望，当我从沉睡中苏醒时，还能再见到你，我的朋友。”
大陆战争开始，接下去的局势瞬息万变。那位阿耶不是好杀的，阿奇柏德更是有仇必报的性子，还不知道要掀起多大的反扑呢，你可别轻易死了啊。
那样可就不好玩了。
花匠耸耸肩，拿起桌上的精致黄铜小吊壶，给他续上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那不如，再陪我喝一杯？”
先知微笑，“你觉得我一个分魂，能喝吗？”
两个虚与委蛇的人，对坐叹息。
另一边，羽衣王国，通天塔。
国王从集会的状态中抽离，沉默地坐了片刻，随即转身走出房间，看向外面守着的人，“还没有找到吗？”
护卫神色紧绷，快速回答道：“暂时还没有。上上下下都找遍了，但依旧没有他们的踪迹。”
国王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此时攻入通天塔内的败军已经都被关起来了，那群乌合之众，根本不足为惧。恐怕他们到现在都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只不过是主动钻入猎网的鱼。
可那群银月骑士，一个泽菲罗斯拦住了自己，其余的人硬生生从魔蛇的手上又抢走了瓦奥莱特。
其后泽菲罗斯也受伤逃离，不知所踪。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们还在通天塔内，只是藏起来了。
几个区区外来者，如何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带着他们的公主殿下藏匿在他们辛苦建造的通天塔里？塔里的每个地方都是他们所熟知的，还有哪个角落能藏人？
就在这时，有人急匆匆来报。
国王听到最新消息，眉头一跳，“明花长廊的赏金猎人，你确定？”
“确定。他们人数不多，目前确定的有两个，混进了研究院里。”
“抓到了吗？”
来人惭愧地低下头，“没有，被他们逃了。”
国王的眸光陡然变得凌厉，“废物。”
这个抓不住，那个也抓不住，通天塔里混进了一堆老鼠，却没有一只好猫，难不成还要他亲自去抓？
不过国王也没有一味地发脾气，他深吸一口气，神色又恢复如常，道：“让炼金巨像在外面待命，其余人，继续按计划行事。”
下属立刻垂首：“是！”
看着下属匆匆离去的背影，国王的心却始终平静不下来。他望了一眼外面的无垠夜色，心里反复斟酌着“赏金猎人”、“银月骑士”这些字眼，越想，心里越不安。
难不成，这几只老鼠还能颠覆通天塔？
不，不可能。
国王快步走向炼金研究院，那条魔蛇也很快出现在那里，庞大的身躯占了房间足足三分之一，只能盘起来，却又委委屈屈地把头藏在了巨大的石柱后面，假装自己不存在。好像知道自己办砸了差事似地，在躲着。
“滴答、滴答。”鲜血从它的蛇身上滴落，它也不喊疼。
国王抬手抚摸它受伤的鳞片，语气也温和下来，“不怪你。”
魔蛇吐着信子，将信将疑地从柱子后探出头来。
“乖，等抓到了人，我把这世上最纯净的心，挖给你吃。”国王说着，脑子里又浮现出泽菲罗斯的脸来。
他虽然想杀泽菲罗斯，但也从未掩饰过对他的欣赏。那样在月光里浸润出来的纯粹又高尚的灵魂，应该是世界上绝无仅有的炼金材料了吧？
他不由得开始畅想，如果他能得到——
尖利的叫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霍然抬头，只见四周墙壁上被当作壁灯的奇怪生物，忽然开始挣扎，眼睛里亮起红光，惊声尖叫。
这意味着，下面出事了！
国王立刻示意魔蛇低头，将他托举到背上，再以最快的速度带着他前往查探。
下面就是通天塔的地底，是先前赏金猎人告诉泽菲罗斯的秘密实验室所在。如今所有的败军都被关到了那里，因为极强的封闭性，几乎不会有任何声音传出。
那里究竟出了什么变故？
国王心里的不安达到了顶峰，但就在魔蛇带着他冲到一楼，即将打开秘密的通道入口，一头钻进去时，他又硬生生叫停。
“不行，可能有诈。”说着，他又回头，从高塔的天井里望向楼上。
那天井越往上越窄，直到成为幽黑的一个点，将所有的光线收束、吞没。
此时整个炼金研究院的人因为警报声都动起来了，卫兵、炼金造物们也还在塔内持续搜寻银月骑士和赏金猎人们的身影。
国王在巨大的蛇头上站立起来，电光石火间他已经有了决定，神色之中也染上一丝疯狂，“不用再等了，马上启动炼金法阵。”
其他的研究员后脚赶到，急声发问：“可是现在还不到最佳的时候，万一——”
国王锐利的目光刺过去，宽大的炼金法袍无风自动，“我说，立刻、马上启动炼金法阵，你听不懂吗？！”
在他的强压下，所有炼金术士就位。
通天塔内，从一层开始，每一层的各个方位，都出现了一个炼金术士。一层又一层，所有人无声地站在了栏杆的边缘，通过天井望着下方。
国王开始施术。
所有的炼金术士紧随其后。
深藏地底的炼金法阵开始绽放出金色的光芒，将所有被关押进地下实验室的人，悉数笼罩。其中不乏有认得出炼金法阵的人，看着那熟悉的金色纹路，失声大喊：“这是合成阵！”
合成阵，炼金的最后一步，将所有准备好的炼金材料，通过法阵合成。
这意味着，前面的所有步骤，都已经完成了。而他们这些被关进来的人，极有可能就是最后一味材料。
是了，他们是攻入通天塔的败军，哪怕都死在通天塔里，也不足为奇。没有人会对他们的死亡感到意外，也就没有人会去细究，他们死亡的方式。
这是一个阴谋，那帮炼金术士的阴谋！
事已至此，没有人再迟疑，纷纷开始攻击，试图强行冲破这个困住他们的可怕牢笼。
如果都要死，他们绝不希望自己被当成炼金材料，被炼成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玩意儿，连身而为人的最后的尊严都失去。
“呼……”混迹其中的来自明花长廊的赏金猎人，终于松了口气。
这群败军，被关进来的时候大部分都丧失了斗志了，真是屁用都没有。泽菲罗斯却说，不怪他们。
第一次被羽衣王国灭国，颠沛流离。第二次尝试报仇，又被关进这里。他们不是没有做过努力，但看着国家破灭，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绝大多数普通人，如何能有心气、有机会重来第三次？
可现在反击是有了，炼金法阵却也已经启动了，他们真的能逃出去吗？
赏金猎人不禁有点懊悔，他怎么就稀里糊涂地答应了泽菲罗斯，潜入到这里来呢？
明明一个多小时前，他是准备跟同伴逃离通天塔的，结果中途碰上落单的泽菲罗斯，就被他拐到这里来了。
泽菲罗斯问他，是否有办法潜入。
他说有。
嗳，事情就是这么巧，他跟前辈赏金Z学过点开魔法锁的皮毛。
“你有把握吗？这个秘密实验室不知道是怎么建的，防御极强。光靠这些人的力量，是冲不破的！更何况炼金法阵已经开始运转了！”一片嘈杂声中，赏金猎人也不得不扯着嗓子喊话，根本顾不得有没有其他人听见了。
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时候，已经有一个重伤的败军，痛苦地倒在了地上，身上开始笼罩一层微弱的金光。
炼化已经开始了。
泽菲罗斯深吸一口气，稳定心绪，“我知道。”
赏金猎人急死。
泽菲罗斯的表情却依旧没有什么变化，他只是坚定地拔出了自己的佩剑。
他的弟弟露纳继承了来自初代银月骑士的盾牌，那代表着绝对防御。而作为哥哥，作为赫尔蒙特这一代的执剑人，泽菲罗斯当然持有着赫尔蒙特最强、最锋利的剑。
他举起剑，剑柄在下，剑尖朝上，持剑的手就放在距离心口不足三英寸的地方。闭上眼，眉心正对着剑身，似乎在进行某种祷告。
当他睁眼时，冰蓝色的眼眸里，宛如有月光在流淌。
与此同时，地上的高塔内，国王忽然感知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那地下深处迸发，因此神色骤变。
他连忙大喊，“防御，快！”
可到底还是迟了一步，刹那间，银色的剑光冲破秘密实验室牢固的墙体，再冲破那层层设置的魔法禁制，直袭而来。
魔蛇以最快的速度，将国王缠绕，用自己庞大的身躯将他护住，然而那银色的剑光仍旧穿透了它的身体，去势不减，直至刺破那天井的最高处。
还未完工的通天塔的最顶层，被这惊天一剑戳破了一个大洞。
清冷的月光，便从那洞中，洒落而下。
国王狼狈地扒着蛇身看到这一切，愤怒席卷了他的内心，然而下一秒，他又倏然怔住。因为那破开的洞口，出现了瓦奥莱特的身影。
她就站在那破口的边缘，任风吹着裙摆，低头看着下方的情形。
隔着两三百米的距离，国王只能隐约看见她的轮廓。云朵在她背后的天空飘过，遮住了一点月光，又悄然溜走。
瓦奥莱特的神情，也有了些微的变化。
如果说，她之前就像一个完美的公主殿下，一言一行都像是根据标准设定好的，虽然完美，却失去了该有的生气。
可现在，她忽然轻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解脱，也有曾令无数人向往的那种美丽、高贵，和知性的力量。
下一秒，她转身离开了，国王也终于看清了她这最后的神情。
“不！”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
国王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不顾一切地爬上魔蛇的背，驱使着它向上追去。什么秘密实验室、什么炼金法阵，他这时候通通都顾不上了。
所有的成竹在胸，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可当魔蛇忍着伤痛，闪电般地从那破口，来到了那高塔顶上时，呼呼的夜风中，瓦奥莱特已经站在了楼顶边缘。
她没有回头，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留恋，就纵身跃下。
竭尽全力扑过去的国王，伸出手去，却只能看见那翩飞的衣角，从他的手中滑落。像蝴蝶，终于逃脱了人类的手掌。
高塔的公主，最终在银月的见证下，坠亡于高塔。

第346章 轮值会长
亮了一夜灯火的高塔，最终迎来了久违的晴天。
下了许久的雪终于停了，魔法议会那开不完的会，却又开始了。最初，是勇者阿耶从审判庭挂在大殿里的徽章后面，取出了弗洛伦斯的最后一件遗物。
那是三位创始人共同签署过的一份律令。
从此以后，魔法议会诞生了一位轮值会长。原本的魔法议会是没有总会长的，三位创始人实力都很强，各有功绩，虽然弗洛伦斯的名望更高，她也一向被视为最高领袖，但她并没有借此坐上那个高位，揽下这个虚名。
审判庭、众议庭、真理会，三大机构互相牵制，恰如三大创始人，共同执政。在当时来说，这是一种平衡。
弗洛伦斯也不愿轻易打破这种平衡，破坏得来不易的和平。
不过，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同了。战争来临，一盘散沙的魔法议会，不能再有太多的杂音。
第一任轮值会长，当然是查理。
他在自由城邦的危难时刻现身，力挽狂澜，又手持弗洛伦斯的法杖，人们理所当然地将他视为旧日理想的践行者，是拯救他们的英雄。
轮值会长，也是有年限的。以十年为期限，再换下一个，既给了其他人继任的机会，不至于为此抢破头，也可以避免一人独大。
而审判庭和众议庭互相使了几百年的绊子，必不可能轻易让对方的人当上这个会长，再加上老议长主动推荐了查理，于是查理众望所归。
第二轮会议过后，魔法议会颁布了新的人事调动。
老议长退位，但暂时不选拔新的议长。议长、审判长两个职位双双空缺，审判庭的海伦&#183;墨洛温调任众议庭，与威廉&#183;高斯汀平起平坐。蒂莫奇、亚历山大继续担任副审判长，主持审判庭的工作。
第三轮会议过后，魔法议会宣布开启公审。
公审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对旧日的审判。弗洛伦斯阁下因何而死？四月蔷薇因何下毒，他们与薄伽丘阁下又有什么样的关联？一切的一切，都将被摊开来，放在阳光下进行审判。
另一部分，则是对当下的清算。
魔法议会里，谁犯了罪，谁当了叛徒，一个都别想逃过。
对于自由城邦的人们来说，最近的魔法议会，风起云涌。
不只是魔法议会内部在发生变化，光看城门口来来去去的人，就知道不太平了。那些连通着各大分会的传送阵，更是时不时就会有人影闪现，神情严肃或凝重，步履匆匆。
斯坦利大街的壁画前，怀亚特又站在那里修补壁画了。
因为战斗的平息，亡灵军团和小妖精们又回到了壁画里，但随着这次召唤，壁画已经失去了原有的色彩，变得斑驳、陈旧。
怀亚特也不知道，如果将壁画重新修复，亡灵军团和小妖精们还能不能再次走出壁画，他只是想要修复壁画，也就这么做了。
不过今日他多了些观众。
半大的孩子们蹲在旁边用积雪堆雪人，叽叽喳喳地讨论着，那位叫做胡弭图的妖精大王，耳朵上缀着的到底是一个圆环，还是两个。
吵不出结果来，又挤在壁画前观摩了半天，但因为壁画里戴着圆环的那只耳朵被挡住了，所以也得不到正确答案。
大家各持己见，谁也不服谁，遂拆伙，各自去堆自己心目中的妖精大王。
路过的魔法师看见了，顺手就拿出几枚金币，用魔法软化，给他们捏了几个环，装在雪做的胡弭图身上。
孩子们齐声地道着谢，声音传出很远。
街边正在进行街道修复工作的魔法师，听到声音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而后叉起腰来，毫不客气地喊道：“你有空逗小孩，还不快过来干活？就差最后一点了。”
魔法师挠挠头，随即快步跑过去，“来了！”
其实修复街道并不难，对于魔法师来说，也就是一个还原咒的事情。但这里是自由城邦，街道是大阵的阵纹，而每一栋独立的屋舍，都有可能绘制着独特的魔纹，亦或是有什么与魔法有关的，特殊的布置。
想要连同它们一块儿修复，就不简单了。
因此，整个自由城邦修修补补，到今日还没有修完。受损最严重的城西，现在也就修了个大概的轮廓。
还有很多损毁严重的法师塔，想要重建，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咖喱与香辛料”的餐厅倒是很快地重开了，食客们又在聊着近日的八卦，顺便浅谈一下大陆格局。
“你们听说了吗？大陆各处的分会都有遭到袭击的，东边那个大分会最惨，从上到下全被灭了，简直可怕。”
“勇者大人在大战当天不就通报全城了吗？”
“那也没想到会这么惨啊……”
“这几天城里来来去去的人，至少有一半都是在处理这件事呢。不然你们以为，那些在大战来临之前离开的人，为什么听到了自由城邦的消息，还不回来？”
“敢打我们魔法议会的主意，必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
“你们看外面那群人。”
“这又是哪来的？看着不像是魔法师，也不是佣兵，倒像是贵族的私兵……他们来干什么？”
“大战当天，附近那几个公国的人听到消息后，都派兵守在边境呢。刚开始进不来，没办法救援，但后来呢？”
“现在看我们赢了，这不，又来讨好了。”
……
从餐厅外面走过的，是一个长长的车队。车上装着的东西用布盖着，叫人看不出是什么，但想来价值不菲。
魔法议会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就是随便从街上抱一只猫头鹰魔像，都能卖个好价钱。
车队走过斯坦利大街，正要往真理广场而去，但在行至那座大桥时，却被守桥的魔像卫兵拦了下来。
一旁身穿审判官制服的魔法师，察看了他们的贵族徽章，淡淡地说道：“今天情况特殊，真理广场暂时不予车辆通行，等着吧。”
语毕，他就抄起手站在一边，端着张面无表情的脸，任对方如何打探，都不理会了。来人心中不爽，但也只能压下自己的脾气，赔着笑退到一旁。
这就是魔法议会的底气，哪怕是嘉兰的国王来了，不准进就是不准进。
“你去打听一下，今天有什么重要的大事？”来人拉过一位手下，小声吩咐。
就在手下悄悄混入人群去打探消息时，夜游绘的莫里森穿过人群，一路喊着“让一让”，来到了斯坦利大街，拉上怀亚特，要跟他去真理广场。
“快点，再晚一些就占不到好位置了！”莫里森压根不等怀亚特拒绝，拖着人就走。
“到底什么事啊？”怀亚特手里还举着画笔呢。
“你忘了？”莫里森恨铁不成钢地回头看他，“今天是公审啊，弗洛伦斯阁下遇害的真相，你不想知道吗？”
怀亚特这才恍然大悟，当即也不惦记他的壁画了，脸上浮现出一抹正色，收起画笔跟着莫里森一起跑。
此次公审在真理广场举办，露天公审，用最原始的方式，来拷问真相。
越往真理广场走，人越多。
不论是魔法师，还是普通人，亦或只是短暂来往于自由城邦的商贩、骑士、佣兵，都陆陆续续从自由城邦的各处出发，通过一个个传送阵，抵达了城中心。
怀亚特和莫里森去得还算早，在真理广场外围找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了提前过来帮他们占位置的莫里森的弟弟。
“这儿！”这位不靠谱的弟弟，在前两天终于被审判庭放出来了。
也不知道该说他幸运呢，还是不幸呢？
只是参加了一次辩论，一次集会，就被抓起来了。但紧接着敌人来袭，城邦大乱，他被关在牢里，除了担惊受怕之外，安然无恙。
三人汇合，在环绕真理广场一圈的台阶上坐下，位置算不上近，但恰好能将广场上的一切都收入眼底。
隔壁还坐着老熟人，同样来自真理会的幸运星。
其中一个面色惨白像条死鱼，脖子里还缠着纱布的，据说在海里漂了很久，被阿奇柏德给捞上来了。
双方说了几句话，又聊到了骷髅茶会。
莫里森的弟弟是从牢里出来了，但骷髅茶会的人又进去了。据说他们的罪名是偷盗尸体，即便是敌人的尸体也不行。
整个结社，从上到下，一个不落，全进去了。
“这是何等的精神……”莫里森忍不住感叹，随后又瞪了一眼自己的弟弟，警告他以后安分一些，不要再出去惹事。
弟弟讪笑，挠挠头不敢说话，一旁的怀亚特却忽然笑了一下，用毫无起伏的语调说：“其实一起被抓也挺好的，他们正好能住在一个牢房里。”
莫里森：“……”
求求你们闭嘴吧，这是什么很光彩的事情吗？
高塔，查理站在露台上，遥望着真理广场那人头攒动的画面，很久都没有说话。背后传来开门声，他回头，看到了温斯顿。
“怎么样了？”查理问。
温斯顿走过来，靠在他身旁的栏杆上，“还是联络不上泽菲罗斯，我又想办法让人辗转找上了赫尔蒙特的其他人，但他们也失去了泽菲罗斯的消息。”
查理闻言，心里难免有些担忧。
西部那个地方，传讯不方便，断联是常有的事情，但这一次，泽菲罗斯迟迟没有回信，而从他上次回信的内容，以及最近的大陆局势来看，羽衣王国必定也出事了。
“桑提和切莉来信了。”温斯顿又道。
“龙谷？”查理记起来，这是温斯顿留在龙谷的人手。
“之前我跟你提过，龙谷可能存在叛徒，跟外面的人勾结，导致蛋壳以及部分骸骨失窃。桑提和切莉一直在协助黑龙戈利安，进行暗中调查。目前来说，龙谷暂时安全，没出什么大问题，但是矮人王国遭到了袭击。”
查理：“我记得，矮人的地下王国，防御不比塞尔文提那群炼金术士打造的魔法堡垒差。”
温斯顿：“所以刚开始遭到袭击的是矮人前去挖掘石之心的采矿队伍，那群红帽子下的手。他们体型相近，又都生活在地下，假扮成矮人混入地下王国，窃取了他们的锻造之锤。随后又里应外合，对矮人王国发起了突袭，抓走了几名重要的矮人工匠。桑提和切莉到那里勘察的时候，意外发现了巨龙的痕迹。”
这可令人意外了，查理追问：“巨龙参与了袭击？有矮人亲眼见到了吗？”
温斯顿：“突袭的地点在矮人族的圣地，永恒熔炉。重要的工匠被抓走，其余矮人惨死，岩浆倒灌。现场有龙息残留，但没有留下目击者。”
查理不由蹙眉，蓦地，他抬起那双淡绿色的眼眸，问：“骸骨巨龙……还会有龙息吗？”
温斯顿知道他也和自己一样，有了同样的猜测。不愧是他的爱人啊，果然跟他心意相通。他忍不住勾起嘴角，回答道：“会。”
被偷走的骸骨究竟有多少？又派上了什么用场？
这里面或许大有文章。
值得一提的是，苍穹骑士团在收到查理的提醒后，没有入城停留，在大战之后就选择了撤离，风驰电掣地往西南的方向赶回。
有他们在，倒是让人安心不少。
“铛——”
这时，钟声响了。
公审即将开始。
而今天，恰好是新历614年1月1日。
温斯顿转头看向真理广场，又回过头来看向查理，伸出自己的手，“一起去吗？”
难不成这人还想要跟自己手拉手走过去不成？小学生都没他这么幼稚。可这样想着的查理，还是鬼使神差地握住了温斯顿的手。
他的手很大，指节修长，明明很好看的手，但掌心和指腹都长着老茧。这些都可以用魔法亦或是炼金药剂去除，但他没有那么做。
此刻他握着查理的手，粗糙的掌心里，传来了暖意。
查理再次看向那真理广场，他知道自己刚才可能有一瞬间的……伤心？或是难过？
从玛吉波买到那本《魔法指南》开始，他就走在了追寻真相的路上，这大半年的时间，他走了许多地方，最终走到这里。
当一切即将尘埃落定的时候，他反而有些类似于近乡情怯的思绪，在心头翻涌。
“走吧。”查理不愿再多说什么，也不愿多想。他既已走到了这里，没理由再彷徨。
温斯顿看着他并未松开的手，跟在他的身边，配合着他的脚步，一路走出高塔。路过前来接人的高斯汀时，他还勾起了嘴角，隐晦地朝人家挑了挑眉。
每日都在熬夜，都快熬出黑眼圈以至于不得不服用某种美颜药剂，以此来维持伯爵大人的体面的高斯汀，看着他春风得意的模样，陷入了沉默。
甚至在心里开始向神灵祈祷。
神呐。
不管是哪个神。
来个神，
烧死他吧。

第347章 公审
查理虽然没有在外人面前公开他和温斯顿的关系，但也没有刻意隐瞒。
从魔法议会和阿奇柏德的合作来考量，从大局来考量，隐瞒他们的关系，不让私人感情、八卦流言影响到双方的合作，影响到他们的形象，是最正确的处理办法，也是一位理智的、富有责任心的首领，在当下这个节骨眼上，应该选择的。
温斯顿也将选择的权力给了查理。
可查理，一点都不想那样选。
他要求对方无条件的偏爱，又怎么会喜欢藏着掖着？冷静理智只是他的表象，骨子里，他还是那个喜欢剑走偏锋、带着疯狂的阿耶。
因此，魔法议会里的这些人，每天来来去去的，只要不是个瞎子，就能看出查理和温斯顿之间的猫腻。
高斯汀又能如何？
他既阻止不了温斯顿在查理陷入昏睡时，跟他在一个房间过夜，也阻止不了这两人手牵着手从他面前路过。
更阻止不了魔法议会的魔法师们，跟阿奇柏德吵架。
温斯顿日日伴在查理身边，他的那些族人们，则在城里住下了。地方还是高斯汀给他们安排的，贵客的待遇，然后天天想着要撬他们魔法议会的墙角。
神呐。
烧死他们吧。
为了新任的会长不被拐回绝望冰川，高斯汀只能当自己是个哑巴。而在他诚恳的目光下，那两位在走出魔法议会时，终于把手给放开了。
温斯顿落后了半步，让查理走在前面。看着快步走上前来的高斯汀，他抱着臂，打趣道：“高斯汀阁下今天怎么亲自来请人了？”
高斯汀皮笑肉不笑，“能够迎接会长大人，是我的荣幸。”
我的荣幸，你的荣幸，当谁不会说似的？
谁知温斯顿面不改色，“确实。能够伴随在会长大人身侧，是你的荣幸，高斯汀阁下，可要好好珍惜啊。”
高斯汀：“…………”
阿奇柏德是怎么选出这个首领的？
对于两人的斗嘴，查理只当没听到。
他在众人殷切期盼的目光中，穿过三重门，走入真理广场。当他的身影出现，坐在广场上等待的人们，便都陆陆续续地站了起来，戴着帽子的人也为他行脱帽礼，以示恭敬。
待到查理在专门为他准备的主位上坐下，温斯顿和高斯汀也在旁边落座，其他人这才跟着坐下。
至于外围坐不下的，便只好站着，很多人甚至爬到了附近的屋顶上、蹲在魔法灯柱上，都不愿意错过。
负责主持此次公审的亚历山大，对着查理点头致意，随即环视一周，宣布：“公审开始。”
此次公审的切入点，是四月蔷薇的下毒案，再由此，牵扯出前尘旧事。
由亚历山大主持，是因为他在众人的心中，最公正无私，也与这些前尘旧事没有半个铜币的关系。
四月蔷薇的人陆续被带上来，包括还苟延残喘的老社长。
待人到齐了，审判官便在亚历山大的授意下，开始宣读他们的罪行。从四月蔷薇的社员们在梦境中接受梦境之神的指引，寻找到所谓的真相，到老社长去烛火之屋许愿，带回有毒的花卉种子，再到尤加利培育出花卉，最终给薄伽丘一系的人下毒，整个事件的脉络已然清晰。
那些中毒的受害者们，站在他们的对面，听完了全程。
其中就有尼古拉斯的老师，而尼古拉斯就站在他的身旁，搀扶着他。
查理的目光从他们的身上扫过，跟尼古拉斯对视时，他微微点了点头。
从圣培安回来后，他就命人调查老社长身上的灵魂毒素，跟这些人中的毒是否相似。调查的结果不出所料，它们不算是同一种毒，但有异曲同工之妙。很显然出自同一人的手笔。
这种毒潜伏期很长，身体上不会有什么特殊反应，但能悄然侵蚀人的冥想世界，不致人死亡，但能让人逐渐失去使用魔法的能力。
这是幸，也是不幸。
此刻，中毒的人除了尼古拉斯的老师还算平静，一个个看着四月蔷薇的眼睛，充满了愤怒，死死压抑着的愤怒。
如果不是众目睽睽，他们恐怕恨不得生吞了对方。
四月蔷薇的人被关了那么久，审了那么久，在明白自己追查到的真相不过是谎言，知道自己怎么都逃不过审判之后，也早就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有人低着头，眼眶泛红，紧紧攥着拳、咬着牙，几次抬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在这个过程里，梦境之神也被查理召唤出来。
他脸色煞白，知道自己一旦承认，绝对讨不了好。可他已经认查理为主，那双淡绿色的眼睛看着他，冷淡地对他下达指令，让他开口时，他又无法拒绝。
他只能开口承认自己的罪行，再加上在诺亚蛊惑人类建立永生之环、并冒充墨菲斯的事情，无论哪一件提出来，好像都够魔法议会将他烧死了。
他不由得用祈求的目光看向查理，希望他能看在自己已经认他为主，并数次帮助他作战的份上，保下他。
可查理根本不为所动。
那一瞬间，梦境之神如坠冰窟。他终于慌了，可审判还在继续。
时间再往前追溯，来到新历404年。
真正的重头戏来了，所有人都屏息以待，迫切地想要知道真相。但当他们真的得到了真相的时候，那满场死寂后突然爆发出的哗然，足以响彻云霄。
所有人的脸上都是不敢置信，震惊、迷惑、惶恐，甚至有人失态地大声质问，“怎么可能是薄伽丘？薄伽丘又怎么可能是教廷的牧师？！”
可面对这样的质问，坐在高台上的那些人，却都一个个保持了沉默。
他们的沉默无疑释放了一个信号，那就是，这就是真相。
哗然声如同浪潮，转瞬间淹没了整个真理广场。
当哗然即将变成哗变之时，海伦&#183;墨洛温站了起来，将薄伽丘与恶魔几百年的斗争，以及恶魔之门的创建，用尽可能冷静的、平铺直叙的话语，说出来。
魔法的加持，将她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薄伽丘阁下，始终走在追寻知识的道路上。他为魔法的文明，做出过卓越的贡献，但也不否认自己的罪过。他隐瞒了自己的出身，隐瞒了恶魔的存在，间接导致了弗洛伦斯阁下的陨落，他为此感到愧疚，并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真相是残酷的，各位。我知道你们一定难以接受，一定痛恨这样荒谬的现实，会感到失望、感到痛心，但请大家明白，真正作恶的，是利用薄伽丘的身份，去杀死弗洛伦斯阁下的幕后黑手。”
“是黑镜之主和祂的眷属。”
“是所有妄图颠覆魔法文明，将世界重新拖入黑暗的无耻之徒。想要让这样残酷的真相就此终结，就必须阻止他们。”
“薄伽丘阁下愿意为此付出生命，他的后代，以及秉承着他遗志的我们，也愿意为此付出一切代价。”
“我们愿意用灵魂起誓，永远站在正义的这一边。”
海伦的话，掷地有声。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恶魔之门的人也都站了起来。他们第一次站在了明面上，有些紧张，但足够坦荡地接受着所有人审视的目光。
为自己，为逝去的薄伽丘阁下，还有死在圣培安的同伴。
最终，所有人又齐齐看向了查理，这位最初的勇者，弗洛伦斯阁下的挚友。
不少人被海伦的话语触动，但大家的心太乱了，真相又太过惊人，太复杂了。到底要怎么来判断呢？他们又该说什么呢？
查理这才缓缓站起。
在过去的几天里，海伦&#183;墨洛温与查理进入圣培安的幻境，最终击败先知，联手打破真实之境，为自由城邦的战局带来转机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只是隐去了查理拥有恶魔血脉这些细节。
至于那些同样出现在圣培安，被恶魔操控的人，却并不知道这些细节。
他们从头到尾都被恶魔操控着在打打杀杀，清醒后，又在帮着查理杀恶魔，并未听到什么有关于恶魔血脉的对话。
目前知道这个秘密的，只有恶魔之门的人，查理、温斯顿、大卫，以及先知。
先知知道了，只要他没死，那就代表黑镜之主的眷属们都知道了。
如果做最坏的打算，那他们一定会拿这个来文章，摸黑查理，拖他下水。但也有可能，这样的情况不会发生，所以查理打算先静观其变。
他现在的位置还没坐稳，不适宜自己给自己上难度。
即便最坏的情况发生，也是之后的事情，他可以更从容地应对。而那时，他至少可以优先判断出一件事，那就是——先知没死，他把消息带回去了。
言归正传，随着圣培安和真实之境的消息传开，自由城邦的人们都知晓了海伦的功绩，查理也就无需再为她多解释。
“新历404年，弗洛伦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中毒，又接到友人的信件，在赶往赴约之时，遭遇埋伏。敌人太过强大，她的扈从，巫妖王野狗战死，杜拉罕重伤。而她本人，也就此陨落。”
查理平静地诉说着真相，但他的话语里，没有多少悲伤。
“但是，她始终是那个足以驱散阴霾，为托托兰多带来光明的人。她可以窥探命运，让我在这六百年后的世界苏醒，也可以提前做好准备，将自己的心脏交由杜拉罕，带回亡灵界，布下大阵，换取世界树绽放出新芽。”
“正如她曾期盼的那样，各位，请不要悲伤。”
“你们的弗洛伦斯阁下，是不屈的命运的斗士，她的一生都在抗争，为自由、为平等、为正义。她为所有人、为这片大陆，留下了她最宝贵的遗产，她的心、她的精神、她所创建的城邦，她要的，是你们所有人，都能拿起反抗的武器，去杀死那个真正的敌人。”
“我始终无法原谅，所有跟弗洛伦斯之死有关的人。但我也很清楚，真正害死她的，究竟是谁。附身在薄伽丘身上的恶魔，叫做先知。弗洛伦斯身上的毒，则来自百合沙龙的花匠。而那封骗她去赴约的信，来自海妖。”
关于毒到底是不是花匠的，目前还没有实证，但查理说它是，它就是。
即便有万分之一的概率，不是。花匠也是黑镜之主的眷属，可以采取连坐制度，一起判他有罪。
总之，统统都得死。
今日在这真理广场上发生的事情，名为审判，其实更像是战前的动员。因为真正害死她的罪人并不在这里，光定罪名，有什么用？
查理要他们死，只要他们死。

第348章 群星
最初的勇者高举正义的剑，拉开了复仇的序幕。
许多事情时间太过久远，其实并没有实证，这场审判，也还缺最关键的罪人的证词，但所有人心里都有一杆秤。
自由城邦的大战，可还没过去几天呢。
黑镜之主对于魔法议会的迫害还历历在目，那些深藏的叛徒里，甚至还有审判长这样位高权重的人。
在今天上午才公布的伤亡数据里，攻入城内的敌人被全歼，但自由城邦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超过千人死亡，其中七成都是魔法师，只剩下不到三成，是在动乱之初，没来得及进入地下城的普通人。他们面对鸟面人时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几乎是一个照面就死了。
就在人们以为这就已经足够让人心痛时，分会的调查数据，才足够触目惊心。
分会的实力远比不上总会，低阶的魔法师占了大多数，如何能够抵挡那些凶残得犹如杀戮机器的鸟面人？所以分会的伤亡数据，比自由城邦还要高。
那几个从上到下被全灭的大分会，规模都超过百人。就连一只魔宠，都没有被放过。
几千条人命摆在那里，双方之间的仇就已经比海深了。
魔法议会之前天天吵架，吵到激动时也不过互相丢几个不痛不痒的魔法，再暗地里下个咒。如今想来，算什么阴谋？
用肮脏卑劣的手段杀死弗洛伦斯阁下，陷薄伽丘阁下于不义，还不断地让内奸对魔法议会进行渗透，再大肆杀人，这才叫阴谋！
如果说之前还有不少人，对于什么黑镜之主、什么新世界计划，颇有些事不关己的态度。因为旧日的战争已经离得太远了，魔法议会的强大却深入人心。
别人的死与自己有什么干系？反正最后都会有人解决的，自己又操什么心？
可现在不同了。
没有人比此刻的自由城邦的魔法师们更清楚，如果让黑镜之主的计划得逞，那他们将会面临什么。别人尚且有可能在神灵构建的新世界中苟活，唯独魔法师不能。
当查理那一长串的话语落下，在每个人心里来回激荡，密密麻麻的人群中，众议庭的拉比站了起来。
他比起前段时间苍老了许多，头发胡须都全白了，但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慷慨激昂，“各位，我们是魔法师，是人人羡慕的骄傲的魔法师，我们走在前人铺就的道路上，用强大的实力，掌握着自己的命运，如何能够再回去做狗？！”
接二连三的人站了起来。
“我们要为弗洛伦斯阁下报仇！”
“为薄伽丘阁下报仇！”
“魔法的文明不能断在我们的手上，各位，死去的人不能白白牺牲！我们要让所有人知道，作恶的代价！”
西尔维诺振臂一呼，年轻的声音朝气蓬勃，“跟随勇者大人的脚步，杀死黑镜之主！”
“杀死黑镜之主！”
“杀死黑镜之主！”
山呼海啸间，众人的视线被西尔维诺的声音带着，投注在了查理的身上。在这一刻，连他旁边的温斯顿都显得黯然失色，无人在意了。
众人的眼中，只有那个金发碧眼的身影，拿着那灰白的权杖，在真理广场上，为他们带来新的真理。
第一次公审，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当然，这只是初审，当一切尘埃落定，所有罪恶无所遁形之时，就是终审之日的到来。
初审带来的影响也是立竿见影的。
自由城邦上下都拧成了一股绳，就连众议庭和审判庭的魔法师们，见面时都少了点争锋相对，多了些同仇敌忾。虽然开的会还是那么多，每个人好像都忙得脚不沾地，但效率变高了。
查理的声望也进一步推高，提起这位新任的会长、最初的勇者，众人有好奇、有赞叹、有感激，偶有几句质疑、几句担忧，也很快被淹没。
属于查理的势力，也在逐步成型。
在众议庭里，他有海伦&#183;墨洛温，恰好能与高斯汀制衡。审判庭有格蕾丝，格蕾丝相比起年迈的拉比，正是往上爬的年纪，因为在大战中的出色表现，也升职了。至于真理会，查理虽然还没有正式加入任何一个结社，但他初到自由城邦时，接触的就是真理会，如今那位鹦鹉伯爵逢人就说自己和勇者先生是老相识，得意又臭屁。
不过，三大机构，缺一不可。
真理会在大战中做出的贡献也有目共睹，于是查理在与西尔维诺交谈过后，决定由西尔维诺进入真理会。倒生树的奥里翁&#183;费舍虽然和海伦一样，都是薄伽丘遗志的继承者，但查理觉得，他还是得有自己人。
西尔维诺积极得很，一方面他早有这个想法，另一方面，他忙着躲避自家舅舅呢。
亚历山大虽然忙碌，分会遇袭之事都是他在处理，但他每天总能抽出一点时间来，黑着脸问西尔维诺在哪里。
要是被他逮到了……
西尔维诺觉得自己小命不保。
那天初审，他振臂一呼之时，负责主持的亚历山大就在台上看着他呢。那眼神之复杂，让西尔维诺午夜梦回，都在担心舅舅会不会在半夜套他麻袋，连夜将他送回玛吉波。
有了正事要忙就不一样了，西尔维诺可以理直气壮地让自己也忙碌起来，还能在被舅舅抓到的时候，扯着查理的大旗逃跑。
可到底要成立什么样的结社呢？
果木烤野兔教派？怎么说也是要做勇者大人左膀右臂的人，怎么能公然造神？再起这个名字就有点不合适了，西尔维诺只能忍痛放弃。
打倒黑镜之主？
不行不行，又太过直白。
在否了一连十几个名字后，西尔维诺灵机一动，兴冲冲地跑进高塔，告诉查理：“我决定叫它——群星。”
查理好奇，“为什么取这个名字？”
西尔维诺一点也不见外地在查理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差点把骨头小本压到了屁股下面。本连忙跳开，跳到查理的腿上，嚷嚷着要把他发配。
“发配”，这个词也是他从查理那儿学来的。自从知道了它是什么意思，且查理坐上会长之位后，本就沉迷发配，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温斯顿贴着查理太近，他就要把温斯顿发配。隔壁真理会的鹦鹉仗着跟查理的关系，太过洋洋得意，他就要把鹦鹉发配。
发配，发配，统统发配！
查理把本放在手心，指尖轻轻拨弄了他一下，把他拨得晕乎乎的，很快又被哄好了。对面的西尔维诺也说起了自己的想法。
“真理会的结社，说到底还是得有一个主要的研究项目。倒生树推崇数字哲学，托兰卡纳研究古语，但我想了又想，我除了那一手出神入化的烤野兔技巧，能研究什么呢？”
当神棍。
查理在心里默默地给出了答案，但脸上还装着好奇的模样，“你有答案了？”
“我当过佣兵啊！”西尔维诺对于自己知识的渊博、逃生技巧的纯熟，以及社交技巧，有相当的自信，“为什么必须所有人都研究同样的东西，才能组成结社呢？我们可以不同，可以各有所长，但聚集起一起，为了共同的目标努力，这就是群星。”
“群星闪耀么……”查理仔细琢磨着西尔维诺的话，再看向他时，眼中已经多了一丝毫无掩饰的欣赏，“我喜欢这个名字。”
西尔维诺抱臂，意气风发，又坦诚直白，“那你搞定我舅舅。”
查理莞尔。
有他在，结社的审批自然不成问题。至于亚历山大嘛……查理点头答应了西尔维诺，会出面与亚历山大交谈，给西尔维诺留出时间，而不必被立刻抓回魔法学院去。
只不过，心满意足的西尔维诺刚离开高塔，就在转角处被亚历山大逮了个正着。
西尔维诺：“…………”
亚历山大：“跟我来。”
西尔维诺赶紧用余光搜寻合适的出逃方向，却发现各个方位都有审判官看守，遂放弃，蔫头耷脑地跟着亚历山大回到了他的办公室。
可他没有想到的是，亚历山大没有一上来就批评他逃课，而是问他：“你考虑清楚了吗？”
西尔维诺错愕地抬头，眨巴眨巴眼。
亚历山大的表情还是那么得严肃，眉心和眼尾的皱纹里，都夹杂着威严。在他那审判万物的目光下，西尔维诺的心好像无所遁形。
“舅舅是指什么？”他也不由得正色起来。
“跟随查理，去为了你心中的信念而战。你知道自己的信念是什么吗？你想清楚，自己未来会面对什么吗？”亚历山大问。
“我清楚，我知道。”西尔维诺一听到这话，下意识地就要反驳。可对面的亚历山大神情丝毫没有变化，在对方平静的注视下，西尔维诺的情绪又平复下来。
他悄悄攥紧了拳头，“我知道，您一直想让我按照您的安排——”
“不。”亚历山大打断了他的话，“我会替你安排，让你按照我给的路线走，是因为从前的你其实并不知道自己究竟要走什么样的路。那么，我会将我认为最好的，安排给你。”
西尔维诺张张嘴，想要反驳，但又语塞。
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吗？无数次的路过，好像都只是因为自己的好奇心。他有点正义、有点勇敢，但和所谓的理想、信念，好像都不搭边。
舅舅真的逼着自己去上学吗？不，如果自己真的不想去，谁都不能逼迫他。
他只是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做什么，自己的归属究竟在哪里？
这时，亚历山大又问：“你信得过查理吗？你有把握，不论何时，他都能将你视作他的同伴吗？”
听到这话，西尔维诺的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
有他们在玛吉波的初遇，有在阿莱门的重逢，还有在圣培安的幻境里，跟随着查理一起并肩作战，打败恶魔的场景。
其实他们认识的时间并不算久，打交道的次数也不算多，可是……
“我信得过。”西尔维诺给出了肯定的回答，他久违地直视着亚历山大的眼睛，赤忱又无畏。
“我知道了。”亚历山大点头。
话音落下，室内陷入沉默。
西尔维诺等啊等，都没等到亚历山大再说另外的话。他充满疑惑地看着对方，试探着发问：“舅舅？”
亚历山大：“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西尔维诺：“啊？”
亚历山大自顾自地回到书桌前坐下，拿起了桌上厚厚一叠羊皮纸，开始处理公务。看到西尔维诺还没走，他才施舍般地又看了他一眼。
“你还有别的事？”
“没、没了。”
西尔维诺直到走出房门，人还是懵的。又往前走了几步，他回过头去，好像终于明白了什么，眼角有些湿润。
路过的审判官拍拍他的肩，幸灾乐祸，“被骂哭了？”
西尔维诺：“……你才被骂呢，我这是感动！”
审判官一脸不信，但还是出言安慰：“好好好，你没被骂。”
西尔维诺：“……”
他好像终于知道，成为八卦的主人公是一种什么滋味了。

第349章 神信者
随着各项安排的稳步推进，查理也终于空出时间，和温斯顿一起，去见了被关在地牢里的前任审判长。
短短一个礼拜的时间过去，审判长的头发都已经变得花白，比议长看起来还要沧桑得多。
在这段时间里，亚历山大、海伦、蒂莫奇等人都曾来见过他，但他能判断得出来，如今在魔法议会主事的人一定是高塔里的那位，所以无论别人怎么说，审判长都没有再开口。而以他的心性，他不想说，就没人能够真的逼迫他。即便是死。
他的态度很明确，他就是要见查理，要见那个坐在最高位上的人。
可他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被晾那么久。
虽然还未真正见面，但他似乎已经从这位传说中的勇者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蔑视。等真的见到了，审判长才知道，真正蔑视他的另有其人。
那位阿奇柏德的年轻首领，抱臂靠在牢房门口看着他时，蔑视的情绪是外放的，丝毫也不会收敛。而走到他前面的那位查理，天生忧郁的眼眸里，所有的情绪却都是平和的。
当他看着你时，你甚至忍不住会陷入到他的眼神中去，对他心生好感。
这是两人初次的正式的会面。
审判长看着眼前这个过分年轻又美丽的人，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许沙哑，“你真的是……从那个时代走过来的人？”
查理反问：“这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审判长轻笑着摇头，脖子里戴着的禁魔圈让他的动作稍显滞涩，“我只是想知道，我究竟输在了谁的手上。”
查理那双淡绿色的眼睛，却像是洞察了他的内心一样，说道：“不，你只是在审视我。像你从前坐在审判长的高位上时，审视每一个人一样。你需要直面我，来判断，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能否按照你期望的那样，达成你的愿望。”
审判长看起来有些诧异，“哦？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有什么样的愿望。你知道吗？”
查理：“你在魔法议会那么多年，比谁都清楚，就凭你做的那些事，死一万次都不够。既然怎么都逃不过一个死，你又怎么可能在死之前突然良心发现，把自己知道的线索吐出来？”
什么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查理素来怀疑一切，只相信他的敌人会在临死之前咬他一口，那唾液里还是带毒的。
他继续说道：“可你仍然指明要见我，要么，是想说什么话误导我，让我栽入另一个陷阱。要么，你是真的有所求。你还有什么在乎的东西，或者人，是你想保住的。”
闻言，审判长看着查理的目光，变得格外幽深起来，“你跟他们，确实不一样。”
查理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而是轻轻抛出了另一个问题：“新历613……哦不，现在是614年了，神信者，还没有死光吗？”
审判长无力地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
查理：“这几天我一直在想，究竟是谁在这个年代，还保有对神灵的信仰呢？除了最早的能与神灵沟通的祭司德鲁伊，以及使徒那样的教廷余孽，还有谁？像先知那样的眷属，虽然说也为黑镜之主效忠，但他的信仰可没有那么纯粹，他的贪婪、他的野心，看起来都比他的信仰重要。你出生于大陆战争之后，不是教廷余孽，又身处魔法议会里，享受着魔法文明带给你的一切荣耀，却还能不忘初心，这样的忠诚，简直令我都感到……赞叹。”
审判长：“所以你怀疑我是……神信者？”
查理微笑，“你如果不是，应该问我，什么是神信者。”
神信者，在旧历时有个统一的称呼，叫做神灵的信徒，虽然不是神职人员，但到处都是。无论是主动还是被迫信仰神灵的人，都是信徒，并无什么特殊。
但在神灵灭亡之后，还信仰神灵的狂热分子，就不同了。
魔法议会的历史里，并未记载这一类人，因为他们在战争之初，就被杀得差不多了，残存下来的也都学会了隐藏。
后世的人们，尤其是生在和平年代的人，在提起以前的历史时，顶多说一句“信徒”，并不会特意使用“神信者”这个称呼。
审判长微微垂眸，似是叹了口气。
良久，他又再次直视查理的眼睛，“我们自幼受洗，对神灵的信仰根深蒂固。在我们的传承里，我们始终相信，神灵会再次回归。为此，我们愿意付出任何的代价。但是，在这样的期许里诞生的一批又一批的孩童，其实并没有选择的权利。”
查理：“你希望我能放过他们？”
审判长：“你们既然已经抓住了我，再顺着我找到他们，是迟早的事情。我主动说出来，并且告诉你解毒的办法，换你放过还未受洗的那些孩子。无论你将他们送到哪里，只要你留他们一条命。”
“你的长辈没有告诉过你吗？”查理轻声细语，嘴角勾勒出一抹微笑，“每一个从那个年代走过来的人，手上都沾满了鲜血。死在我手里的神信者，没有成千，也有上百，你让我放过他们？”
审判长：“你是弗洛伦斯的友人。”
查理想起“此子断不可留”的梗，话语里也带上了一丝冷冷的幽默，“哦，她被你们害死的时候，也没告诉我，不能还手。”
审判长：“……”
温斯顿看着被噎住的审判长，忍不住发笑。他刚才一直倚在门口，像是在为查理站岗一样，这会儿才走到他身边来，看着审判长，道：“没事，就算查理心软了，我也不会放过他们的。”
审判长看着温斯顿，神色就冷凝得多，“阿奇柏德，这里是自由城邦，不是绝望冰川。”
“所以你该庆幸。”温斯顿微微挑眉，“如果这里是绝望冰川，你已经是一座冰雕了，连同那些你想要保护的人一起，成为绝望冰川上新的奇景。北地的那些贵族少爷或者小姐们，如果要来参观，我还能收他们一人十个金币的小费。他们也一定会由衷夸赞冰雕的精美，让你们死也死得特别有艺术价值。”
审判长早前就听说过，阿奇柏德这位新任的首领，嘴毒得很。
今天初次领教，果然让他有种气血翻涌的感觉，但又因为整个人被禁锢着，身上的伤也迟迟没有愈合，难受之下，竟直接吐出了一口血。
温斯顿这就觉得有点冤枉了，偏过头看向查理，无奈摊手，“会长大人可得为我作证啊，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这话听起来，茶里茶气。
查理莞尔，余光再次瞥向审判长，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留下了最后一段话，“看来，你也清楚，你在最后能求助的，是我，是你们想要杀死的人类，而不是你们信仰的神灵。但很可惜，我不是救世主。”
语毕，查理便转身离开。
审判长意识到自己被拒绝，心里还有种强烈的查理一去就不会回来的念头，终于再也按捺不住了，一边强忍着咳嗽，带着满嘴的铁锈味，朝着他的背影急切喊话：“你不想解毒了吗！身为高塔之主，这是你的责任！”
可是查理没有回头，甚至连脚步也没有丝毫停顿。
回过头来的只有温斯顿，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又不痛快起来，回过头来干脆利落地踹了审判长一脚，看着他倒在地上痛苦得爬不起来，这才挑了挑眉，满意离去。
真是个幼稚的男人。查理想。
离开地牢的路上，查理偏过头，问：“如果我真的把那些神信者，一个不落地全都杀了，你会怎么想？”
向上的台阶上，温斯顿陪着他一步步从黑暗走向光明，“我直觉你不会这么做，但如果你真的这么做了，那一定有这么做的理由。”
那个年代究竟发生了多少黑暗的事情？温斯顿也不知道。
这个世界上人人都有私心，温斯顿也有。他不能陪伴查理的过去，但他始终希望，过去不会困住查理。无论查理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温斯顿作为他的爱人，都必将和他一起承担那个后果。
查理没有再说话，这时，前方匆匆跑过来一个身穿法袍的人。他看到查理，眸光骤亮，挥舞着手中的羊皮纸，迫不及待地向他奔过来，还不等靠近，便开始大喊：“会长！解药有消息了！”
精灵族的来客，已于三日前抵达。
魔法议会召集整个自由城邦所有精通魔药的人，与擅长自然魔法的精灵一起，研制解药。而精灵族的王子伊西多尔，恰好在魔法森林里，钻研树人所中之毒。
这毒来自花匠。
自由城邦的毒，也来自花匠。同一个人研制的毒药，总有异曲同工之妙，也能让人顺着其中的规律，找到破解的线索。
这是伊西多尔以及人类魔法师们，与花匠之间的，没有硝烟的战争。
查理虽然决定继承友人的遗志，但他从未将自己真正当做救世主。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救世主，只有自救的人。
“去告诉几位副审判长吧，他们可以自己来审一审那位前任审判长了。他会开口的。”他道。

第350章 约会
审判长的事情，可以交给副审判长去处理，今天难得有空，查理决定和温斯顿在自由城邦走一走。
通往斯坦利大街的那座桥已经修好了，而这也是大战过后，查理第一次走过这座桥，离开总部。
事实证明，在托托兰多上夜校很苦，当牛马更苦。
作为新任会长，查理总有处理不完的事情，开不完的会，虽然他可以把具体的事务都交给亚历山大、高斯汀他们去办，只掌握大方向。可如果不对魔法议会有足够的了解，又怎么能当好这个舵手？
查理甚至怀疑，高斯汀是不是已经知道当初给他下咒的人是自己了，天天抱着一堆羊皮卷来找他，美名其曰汇报工作，实则是报复。
本那个小家伙，刚开始黏了查理两天，就受不了了，如今天天骑着隔壁真理会的鹦鹉伯爵出去玩耍，不是去找猫灵，就是骚扰法勒理。
大猫小猫都被他骚扰得不胜其烦，差点开口说人话。只有雪原狼维克多，为了自家伙伴的幸福，还能容忍本在它漂亮的毛发里乱窜。
至于旁边这位……
来自阿奇柏德的年轻首领，被爱人冷落了许久，心已经像绝望冰川的石头那么硬了。近日前来自由城邦的各路使者，知道他也在这里，怎么可能不去拜会？
拜完他们就会知道，传言果然没错，阿奇柏德的这位首领，脾气不好。
相较之下，新任的魔法议会会长，简直是一位善良的天使。
他们不知道的是，温斯顿还会在背地里跟查理告状。哪个冒犯到了他的眼睛，哪个又跟他说了些无聊的废话，等等，全世界就他一人最委屈。
需要伟大的爱人送给他一个炙热的吻，才能稍加安抚。
今天恰好又下起了雪。
纷纷扬扬的雪花落下来，并不算厚重，落得白雪街头，别有意境，全然不似雪停的约定还未履行时，那么恼人。
雪中漫步，也就变得格外浪漫起来。
查理和温斯顿施展了一个简单的魔法幻术，让自己的脸在外人眼里看起来平平无奇，就能够自由地穿梭在人群里，而不被人打扰了。
路过的人们压根不知道，刚刚从他们身边走过的，就是八卦中心的那两个人。
自由城邦的八卦，最近可谓是精彩纷呈。
生活本就是一体两面的，关乎于人类整体命运的大陆战争，和生活中的琐碎小事、八卦流言，向来同时存在。
当自由城邦的生活逐渐回归正轨，有关于新任会长以及阿奇柏德的年轻首领之间的流言，就愈演愈烈了。
最擅长编撰八卦的，其实不是总在路过的西尔维诺，而是吟游诗社的那帮吟游诗人。
他们用诗歌来讲述故事，你能从他们口中听到最波澜壮阔的英雄史诗，也可以听到最浪漫瑰丽的爱情故事，还有充满奇幻色彩的托托兰多未解之谜。
在他们的版本里，查理和温斯顿在玛吉波的相遇，是命运的指引。
随着查理身份的曝光，玛吉波的松塔其实是弗洛伦斯遗产的消息也传了开来。松塔本就是弗洛伦斯留下来的，现在不用藏着掖着了，查理当然要明确它的归属。
如果说，查理出现在玛吉波，是一种命运的必然，那么温斯顿&#183;阿奇柏德呢？谁都认为他是为了那块预兆石板去的，那预兆石板为什么不出现在其他地方，偏偏出现在玛吉波？
“肯定是因为会长大人，最初的勇者，现名为查理的阿耶阁下，出现在了玛吉波！在这旧日的阴影卷土重来的时刻，勇者大人就像划破长夜的晨星，再次降临在这片大陆上，他是光芒，更是预兆！”
激情洋溢的吟游诗人，站在了酒馆里的桌子上，张开双手，向世人宣告。
既然这样，那追着预兆石板出现在玛吉波的温斯顿，与身为“预兆”本身的查理相遇，怎么不算是一种命运的指引呢？
他们注定是要相遇的。
在彼此不知道对方身份的前提下，就在玛吉波完成了一次绝妙的配合，将预兆石板拿下。而大半年后，他们又在这自由城邦，在这危急之刻，再次完成了一次合作，挽救城邦于水火。
“哦，我亲爱的同胞们，自由城邦的城民们，让我们在诗歌与酒水的香气里，赞扬那玛吉波的春光，赞扬这石头与猫之城的胜利吧！”
过去的牺牲已经无法挽回，还活着的人，高举复仇之剑，但也不应时刻沉湎于悲伤。酒馆里欢庆胜利的歌声，和墓园中葬礼的悲泣共同响起，而从街对面走过的人，转过头来看了一眼，而后站定。
“想进去看看吗？”温斯顿看到查理停下，发出建议。
“魔法议会的探子在里面呢，要是我们暴露了，他转头就会给高斯汀打小报告。”查理觉得自己可能还是低估了高斯汀，天天那么忙，还有闲心做舆论监控。
温斯顿轻啧一声，“这老头。”
查理莞尔，“人家还不老，甚至都还没有组建家庭。”
纯正事业狂。
温斯顿耸耸肩，他觉得以高斯汀掉头发的速度，肯定很快就老了。到时候加入老头联盟，又是一个令人头疼的对象。
“昨天巴巴奇写信给我。”温斯顿又道。
“他在信里写了什么？”
“控诉阿奇柏德不尊重他这位传奇大法师，把他赶出了亡灵界，说一定是我授意的。”
巴巴奇在与掘墓人的大战中受了重伤，阿奇柏德把他请出亡灵界，自然是要让他回去休养的。但巴巴奇不听，他非常善于把黑锅扣在温斯顿头上，企图敲诈他一笔。
虽然他每次都不会得逞。
“难道不是吗？”查理含笑反问，“这位年轻的首领先生，你的意志不就是阿奇柏德的最高指令？”
“我现在是维克。”温斯顿礼貌致意。
好吧，维克先生。
查理认真地想了想，那双淡绿色的眼眸看着他，说：“维克先生看到最新一期的《每日纪闻》了吗？”
温斯顿疑惑，“百合沙龙的那个？”
“是的。”查理一边说着，一边迈步继续往前走。
“说什么了？”温斯顿跟上，顺手拢了拢他的毛领，免得雪花掉进去。
说起来最近查理又长高了些，快到一米八了，虽然还是比温斯顿矮，但他觉得自己还能长。属于少年的纤细体型，也在一次又一次的战斗中，逐渐捶打得更为紧实，有了青年的模样。
远远看着，两人并肩而行的样子颇为养眼，即便顶着张平平无奇的脸，都惹得路上的行人频频投去目光。
“《每日纪闻》上说，维克先生在帕托城的时候，就很受欢迎。这家的少爷，那家的小姐，都想与你相识。还说，你去参加过他们的宴会。”
查理其实也没想到，百合沙龙没将他的恶魔血脉曝光，反而先曝光了温斯顿的风流史，在八卦小报的路上一去不复返。
这听起来可真让人忧郁。
黑心的珠宝商人，对灰帽街的小查理，到底有几分真心呢？
“这是污蔑，我那都是为了做实珠宝商人的身份，跟贵族们不得不保持的往来。”温斯顿虽然知道查理一定是故意的，但看到那双天生忧郁的眼睛望过来，还是忍不住立刻解释。
想要杀人的心也攀升到了顶峰。
什么百合沙龙。
温斯顿都给气笑了。
查理眨眨眼，“真的吗？”
温斯顿不由得伸手拉住他，两人停在飘扬的雪中，四目相对。温斯顿既觉得好气，又好笑，隐隐约约又品出几分欣喜来，忍不住眉梢微扬，“你很……在意吗？”
查理反问：“我不该在意吗？在这方面，我可是个很小气的人。”
温斯顿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忍不住好奇地想问他，如果爱人真的不忠诚，他会怎么做？但这样的事情，哪怕只是做个假设，都令人不喜，甚至衍生出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反感。温斯顿果断放弃，总结陈词道：“他们肯定是嫉妒我。”
“嫉妒你什么？”
“嫉妒我拥有勇者先生的垂青。”
温斯顿紧接着又意识到一件事，身上的气息也逐渐变得危险起来，眯起眼，继续说道：“或许，他们到现在还没有放弃，想把你拉拢过去。”
一想到这些人想要把查理抢走，温斯顿就更不爽快了。
看着这样的温斯顿，查理忽然意识到他不是在开玩笑，语气里带了一丝诧异，“你真觉得他们还想拉拢我？”
温斯顿：“为什么不？”
他的指腹摩挲着查理的手腕，觉得查理还是缺乏对自己明确的认知。论智慧、美貌，灵魂的独一无二，托托兰多有谁能比得上查理？假以时日，查理的实力也会上升。
如果查理站在对立面，温斯顿都不一定有自信能赢得过他。
查理：“我觉得他们更想杀了我。”
温斯顿：“那是因为得不到，所以要毁掉。”
如果查理想要成神，黑镜之主就该让位了。
查理没有说话，那眼睛睁得比平时都要大，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温斯顿，看着这个在认认真真分析“敌人夺取查理计划”的男人，看着看着，笑意就从眼角流了出来。
温斯顿第一次见他这样笑，身体忍不住微微前倾，更近地看着那张脸，问：“很好笑吗？”
查理故作高深，也不答话。
温斯顿仗着别人辨认不出他们的真实身份，正要凑过去，当街索吻，就感受到旁边投来一道幽怨的目光，让人无法忽视。
他还以为魔法幻术被人识破了呢，转头一看，才发现是个路过的陌生魔法师，正幽幽地看着他们。
温斯顿站直了身子，疑惑发问：“你认识我？”
魔法师：“你们在当街干什么？这里是自由城邦，注意影响！”
温斯顿抱臂，挑眉，“自由城邦不自由了？”
这一句话，可把对方噎了个够呛。再瞧瞧温斯顿那无赖模样，年轻魔法师几次张嘴又说不出话来，最终只能憋出一句，“随便你们吧。”
他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说：“不要叫阿奇柏德看见了，他们看见了，更有样学样要抢走我们勇者大人了。偷偷的，懂吗？偷偷的。”
语毕，他又想走。
温斯顿叫住他，“为什么？阿奇柏德强大、富有，年轻帅气，还早死，留下一大笔遗产，有什么不好的？”
年轻魔法师：“……话不能这么说。”
温斯顿：“为什么？”
年轻魔法师：“没有为什么，就是不能说。”
温斯顿：“你觉得除了他，还有谁配得上勇者大人？说一个出来我听听。”
我派人马上去暗杀。
年轻魔法师鬼使神差地顺着他的话往下想，竟真的想不出来，不论男女，好像都差点意思。不是比不上温斯顿帅气，就是比不上他强大、富有，身份也不匹配……他后知后觉自己被带沟里了，涨红着一张脸，“这样不礼貌。”
温斯顿不以为意，“怎么不礼貌了？”
年轻魔法师：“阿奇柏德是自由城邦的朋友，我们只是要杜绝他们觊觎勇者大人的不轨行为，但你不能咒人家早死，还要继承人家的财产。”
虽然那财产富可敌国。
换谁都会心动。
“看不出来你还很正义。”温斯顿正色起来，“那你说一句，除了温斯顿&#183;阿奇柏德，没有人能配得上查理&#183;布莱兹，以示你对阿奇柏德的敬意。”
年轻魔法师觉得他有病，并且作为勇者大人的忠实拥趸，坚决拒绝说出这样有违本心的话。
于是他转头就跑了。
一边跑一边回头，看温斯顿有没有像鬼一样追上来。
查理：“……”
温斯顿转过头来，对查理露出了得胜的表情。那意气风发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又在与黑镜之主的斗争中，取得了胜利。
“需要我给你鼓掌吗？阿奇柏德先生。”查理微笑。
“怎么赢不是赢？”温斯顿丝毫不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有什么不妥，“我相信要不了多久，他们都会认可我刚才说过的话的。”
“什么话？”
“除了温斯顿&#183;阿奇柏德，没有人能配得上查理&#183;布莱兹。”
长大了的小温利，终于求偶成功的小温利，迫不及待地想要炫耀自己的另一半了。没有人能阻挡他，没有人。

第351章 背叛者
雪依旧在下，只是小了一些。
查理和温斯顿继续在街头漫步，从斯坦利大街一路走到猫令十字，又去城西看了看还在重建过程中的法师塔，在城东的墓园献上了几朵冰晶花，最后坐上装饰着花环的小木船，沿着那条穿城而过的河流，去往荒海之畔。
守在闸口的魔法师看到了他们，正想将人拦下来查验身份。站在船头的查理就解了魔法幻术，冲对方点了点头。
“会长。”魔法师心中惊喜，但在查理的眼神示意下，没有声张，只是默默放行，再目送他们离去。
雪中的小木船上，温斯顿泰然自若地坐着，正用魔法温热茶水，再给查理倒上一杯。这茶水里放了些牛奶，味道香甜，别有一番风味。
查理在他对面坐下，端着杯子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远远眺望，还能看到大雪覆盖的原野上，阿奇柏德的族人和雪原狼在做魔法训练。
跟他们比起来，自由城邦的魔法师们，确实有些娇生惯养了。
荒海距离不远，过了出海口，视野豁然开朗。
查理提起了荒海幽灵，温斯顿告诉他，幽灵在他们追击海妖时出现过。但她并未参与战斗，而是一路沿着海妖撤退的路线追上去。萝拉尝试跟随，但很显然，她在海中的速度远比不上幽灵，跟丢了。
今日的海面，很平静。
查理也不知道荒海幽灵还会不会再回来，按理说，她被困于荒海，不能离开太远。不过，这个世界上的事，哪是一定的？
“你想到他了吗？”温斯顿忽然问。
“他？”查理顿了顿，意识到他指的是亚契。
乞士多一别，他们又失去了关于亚契的消息。他现在在做什么？出现在荒海的海妖与他是否有关联？
一想到他，查理的心里就变得沉甸甸的。
温斯顿观察着他的神情，语速不由放缓，“我又收到了来自邦妮的信件，最近维奈塔至魔法森林沿岸，都有海妖袭扰的情况发生。海妖虽然还没有跟嘉兰全面开战，但维奈塔的商人们，每日都聚在一起商量对策，气氛相当紧张。她和红胡子一起，趁机从维奈塔，搜罗到了一些关于海妖的情报。”
查理：“什么？”
温斯顿：“托托兰多的人鱼族，分了好几支。亚契所在的那一支，已经被灭了。”
被灭了？
查理心念微动，拿着杯子的手也顿住。他想起了上次听到的关于亚契的消息，人鱼将他称呼为——背叛者。
“杀死那些人鱼的，是亚契？”查理声音发紧。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是的。”温斯顿伸手，从查理手中接过了杯子，垂眸往他杯子里又倒了些热水，再递回去，“从时间上来判断，当年亚契从卡文迪许脱困后，回到深海，但故乡却并非温暖的港湾。预兆石板的力量，人人都想得到，海妖也不能例外。”
闻言，查理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杯子，心底里泛起一片刺骨的凉意，但又在感受到掌心的温暖时，有片刻的怔然。
他又抬头看向温斯顿，“他……”
接下来的话，查理也没有说出口。
他转头看向大海。
温斯顿的声音就在他身侧响起，“亚契或许并非对人类失望，是对所有族群的失望。他当时带着预兆石板回到深海，必定也曾遭遇了什么。后来，那封署名为他的信，到了弗洛伦斯手上。弗洛伦斯死后，亚契就拿着预兆石板，把那一支人鱼都屠戮殆尽了。”
具体的细节，除了当事人，已无从考证。
其余的海妖们，也只知道，大海里自此以后流传着关于“背叛者”的传说。亚契拿着预兆石板，成为了喀塞斯的使者，统帅着深海中最强大的海怪，自成一派，彻底背叛了人鱼一族。
查理其实一早就猜到，亚契在离开卡文迪许后，一定又遭遇了什么，否则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信不过别人，难道信不过曾经的友人吗？怎么可能一句话都没有交流，哪怕是争吵，就走到那样生死诀别的地步？
站在阿耶的立场，其实他最没有资格去评判亚契，如今骤然得知进一步的真相，心绪之复杂，也难以用言语表达。
这时，温斯顿的声音又将他的思绪唤回，“这么一想，攻击自由城邦的海妖，跟亚契也没有什么关系。”
查理要是再看不出温斯顿其实是在特意安慰他，反应就有点太迟钝了。不过温斯顿说的本来也是事实，亚契早已跟人鱼翻脸，而出现在荒海的海妖里，人鱼算是精锐。
名为喀塞斯的海怪体型巨大，轻易不会离开深海，亚契就算要动手，恐怕也会等到这场大陆战争的中期，或者后期。
温斯顿刚才有句话推断地也没错，也许亚契不只是对人类失望，是对所有族群失望。他跟黑镜之主、跟海妖们的立场，都是不同的。
对他而言，说不定谁死都一样。
在明确这件事与亚契无关后，不得不说查理的心情明媚了不少。
自由城邦毕竟承载了弗洛伦斯的理想，虽然查理已经接受了昔日友人分道扬镳的事实，但依旧不希望是由亚契来摧毁这一切。
思及此，他再看向温斯顿，眼里也有了点笑意，“那就替我谢谢邦妮的消息了。”
温斯顿微微挑眉，“这就结束了吗？”
“阿奇柏德先生还想要什么吗？”
“我想要——”
温斯顿抬手撑在两人之间的小矮桌上，上半身越过矮桌，倏然跟他近距离四目相对。在撞进查理的眼眸里的那一刻，低头亲吻。
“这个。”
白色的海鸟在天空盘旋，他们在无人的海上亲吻。渐渐地，雪停了，带着远方来信的猫头鹰划破长空而来，一只又一只飞进了那座石头垒成的自由城邦。
这预示着，魔法议会邀请的客人们，即将抵达。
不仅仅是因为魔法议会有了新的会长，各方前来道贺。更是因为新的大陆战争已经开始，大家需要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至于会有多少人前来，不到最后一刻，谁也说不准。
船上的人却没有管，从忙碌时光里偷来的片刻闲暇，就像是用魔法构造的特殊空间。在这里，没有战争，没有烦恼。
只有炽热的爱意，刹那即永恒。
时间眨眼飞逝，新历614年1月10日，贵客们陆续抵达。
查理站在高塔的最高处，眺望着城中的情形。
昨日，亚历山大已经率领部下出发，前往各分会巡查，留下蒂莫奇坐镇总部。而亚历山大的出现，即代表了总部的意志，将要对前段时间分会遭到袭击的事件，进行清算。
与此同时，查理也和赏金Z再次取得了联络，确认妮可的拍卖会一切顺利，不日就将举办。
东部的风暴，已然在酝酿之中。
自由城邦却迎来了连续的晴好天气，这让第一批赶到的高等魔法学院以及玛吉波的使者们，心情不错。
在真理广场路过的西尔维诺，看到学院的制服就开始隐隐头痛，转身想要溜走，却又看到个熟悉的身影，轻咦一声，回过头去。
“这位怎么也来了？”
他嘟哝着，眼珠子一转，立刻转身往高塔走。看守高塔的人都知道他是会长的心腹，于是他很快就来到了查理面前，将事情告诉他。
查理也有些诧异，“你说，黑甲骑士团的乔治？”
西尔维诺点头，“他扮成了魔法师的样子，混在我们学校的队伍里呢。虽然伪装得不错，但却逃不过我西尔维诺的眼睛。”
查理结合最近得到的消息，略作思忖，就知道乔治出现在这里的缘由了。
苏黎耶的风波不是秘密，阿芙雷被派往维奈塔，与海妖谈判的消息，风一般席卷了整个贵族阶层。这似乎意味着，黑甲骑士团在苏黎耶的斗争中，落入了下风。
不过，黑甲骑士团目前为止未有人员折损，而阿芙雷的手里，还有一个玛吉波。
她的心腹萨洛蒙，至今带队掌握着玛吉波的城防，而作为萨洛蒙手下的乔治，却乔装打扮出现在自由城邦，意欲为何？
为什么是乔治呢？
只可能是因为他跟魔法议会新任会长是熟人。
查理立刻意识到，乔治是来见他的，而他的背后必定是萨洛蒙，甚至是更高的阿芙雷。他立刻跟西尔维诺叮嘱了一句，让他去接触乔治。
如果乔治有表露出来想要见自己的意图，就秘密带他前来。
西尔维诺顿时面露苦色，“一定要我去吗？”
乔治可是混在魔法学院的队伍里呢。
查理莞尔，“我让猫灵协助你。”
西尔维诺马上不苦了，抬手放在胸前行礼，“竭诚为您服务。”
他最近看上一个好苗子，想要拉拢她加入群星。只可惜对方像条晒干的咸鱼，只想把自己挂起来晒太阳，毫无大志，甚至不爱钱，唯一的爱好就是撸猫。
正好让猫灵过去忽悠她一下。
那猫灵太高冷了，平时走过看都不看西尔维诺一眼的，还得靠查理发话。
送走了西尔维诺，查理又继续看。
前方，银色的盔甲在太阳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赫尔蒙特也到了。

第352章 通天塔之变
魔法议会专门用来招待贵客的地方，就在距离总部不远处的“翁瑟回廊”。
翁瑟回廊是一片独立的街区，以街区中心栽满了魔法花卉的白色回廊而著称。这个季节，成片的茛力花还在反季节绽放，一支支白色、淡紫色的花箭挺拔优雅，周围还种着些琴叶榕和其他象征和平的植物。
在此前的大战中，这里居住的人不多，不是鸟面人的重点攻击目标，所以受到的破坏较小。今天，一个个车队进驻这里，让这里又重新热闹起来，而其中一扇门前，传出了熟悉的声音。
“露纳，出去小心一点，不要惹什么麻烦，知道吗？”
“知道了！”
银发的妹妹头骑士，按捺不住好奇，又英勇无畏地率先一步踏上了自由城邦探险之旅。
他好奇地打量着其他的车队，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回廊处，蓦然回首，看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站在那里。
“不认识我了吗？”查理冲他笑笑。
“查理！”露纳在卡拉肯时，见到的一直是伪装状态下的谢利&#183;林恩，但此刻见到真正的查理，看到那标志性的金发碧眼，他还是第一时间认出了对方，并向他奔过去。
如果说，刚开始入城时，骑在战马上昂首挺胸的露纳，已经有了几分哥哥的模样。那么现在，在见到查理的这一刻，他高高举起来挥舞的手，飞扬的发丝，又将他的本性暴露。
查理作为魔法议会的会长，自然是不必亲自出门迎客的，由高斯汀或蒂莫奇他们出面即可。
不过，等客人们都陆续被安顿好了，可以自由活动了的时候，查理倒是能以个人的身份，见一见老朋友。
这还只是第一批客人，后续的客人还在路上，所以正式的会谈还要再等一等。
“走吧，我请你喝杯咖啡。”查理带着露纳走到回廊中心的传送阵，从这里传送到了另外的区域，再往前走两步，就是一家风格独特的小咖啡馆。
这里的人不多，胜在安静，但查理并未特意遮掩自己的容貌，所以还是很快被人认了出来。
“那是谁？会长大人和……银月骑士？”
“会长大人在阿莱门的时候，是不是跟着那位银月伯爵学过剑术？”
“是啊，以前除了维庸，我们魔法议会和五大传承之间的关系都疏远得很，现在似乎……好了不少？”
“可不是嘛，阿奇柏德不就在城里住着吗？现在除了一个早就灭亡的卡文迪许，就差一个塞尔文提了。”
……
查理在二楼的窗边落座，耳朵里接收者外面传来的声音，目光看着坐在对面滔滔不绝地讲着重逢的喜悦之情的露纳，忍不住失笑。
多日不见，露纳还是那么纯粹，没有心眼。或许对外人有，但对他自己认可的人，就没有。
“这一路上顺利吗？”查理问。
“一切顺利。”露纳稍稍正色起来，警惕地用余光打量了一下四周，“卡拉肯的指挥官阁下，托我向您问好。”
随着查理的上位，他的名字逐渐为人知晓。有心人只要去查，不难查到谢利&#183;林恩这个假名，而以卡拉肯指挥官的智慧，也不难从谢利&#183;林恩联想到那位神秘的、在卡拉肯危难之刻伸出援手的黑山茶先生。
那时的卡拉肯，与后来的自由城邦何其相似？
“他还有什么要你转告的吗？”
“没有了。”
听到这话，查理就知道了。指挥官阁下没有将具体情况告诉露纳，只是借露纳的口转告查理：他知道了。
将这件事捅破，也意味着，指挥官依旧承查理的情。
这是示好。
在露纳看来，指挥官阁下跟魔法议会新任的会长问好，是件极其正常的事情。再加上查理当初用假名在卡拉肯行走，为卡拉肯出了力，指挥官不能亲自前来道谢，托自己转达一句，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有问题的是嘉兰。
“原本这次应该有指挥官这个级别的大臣前来魔法议会的，但似乎被苏黎耶驳回了，最后也不知道会不会派人来，派谁来。他们竟然还对黑甲骑士团动手，真是气人。”露纳忍不住蹙起秀气的眉。
同为骑士，露纳对黑甲骑士团有天然的好感。
查理又跟他聊了前些日子的见闻，听他从卡拉肯的训练日常，讲到和魔法学院的学生们一起，去魔法森林沿岸打海妖，每一句话里好像都洋溢着青春和热血。
对于发生在查理身上的事情，露纳也好奇得很。
两三个月前，他们还是并肩作战的战友呢，谁知道对方摇身一变，竟然成了魔法议会的会长，能够跟自己父亲平起平坐的人物了！
震惊托托兰多！
“我父亲说，你坐上这个位置，对我们赫尔蒙特来说是个好消息呢。所以派我过来，在必要时刻让我支持你的主张，但他又特意叮嘱过，叫我谨慎一些，先看看阿奇柏德怎么做。”
这么说着的露纳，很不谨慎地就把自己父亲给卖了，“他说我得守规矩，见到你的时候，不论你对我什么态度，都得先尊称一声会长大人。”
查理莞尔，“你这就都告诉我了？”
露纳也知道自己嘴快，在信任的人面前瞒不住事。但他也有自己的苦恼，迫不及待地想要与查理诉说，“父亲总是过于谨慎，要我说，直接打到海上去不就行了？银月骑士本就擅长和海妖作战，为什么不打呢？”
短短两三个月，露纳见识到了魔兽攻城，看到了魔法森林里被焚烧过后的焦土，在星夜兼程的赶路过后，他又看到了树人的尸体。
中毒的树人里，年迈的那一批留在了海岸边，为岸上的生灵构建防线。海妖的攻击和不停歇的海啸，最终将他们一起卷入了海水之中，化作枯木在水面上浮沉。
“维奈塔也已经大乱了，许多商会里的大商人、贵族，似乎对维奈塔失去了信心，转头找到我们，希望能让他们的商船从透明的海上走，像金吉士商会一样，与我们合作。如果同意，能给好大一笔钱呢，只不过父亲都拒绝了。”
饶是赫尔蒙特出身的小少爷，都惊叹于那些商人、贵族的出手阔绰。他倒不是图那些钱，而是觉得，如果打退了海妖，是不是就没那么多事了？
查理理解露纳的迫切，少年人见不得黑暗、牺牲，只想快快解决眼前的事情，快意恩仇。而赫尔蒙特的当代家主，对比温斯顿这个阿奇柏德的首领来说，相对谨慎、保守，是个守成派。
“恰恰是因为你的父亲足够谨慎，所以他才能为你、为你的哥哥托底，不是吗？”
听到查理的话，露纳的脸上露出一丝迷茫。
查理：“当初你的哥哥能够带着银月骑士进入嘉兰，调查我身上的诅咒案，并参与抓捕永生之环，这背后，都是赫尔蒙特大公给的底气，不是吗？到后来，与妮可小姐合作，在透明的海开辟海上航线，你的父亲不也没有阻止吗？”
露纳微怔，随即点点头。
查理轻笑了笑，“就是因为年轻人足够锐意进取，所以，他才得稳，对不对？”
露纳恍然，这些话他其实并非不懂，聪明的脑瓜子略微一想就能明白，但往常家中的长辈们说的时候，他总是会不耐烦。
很神奇的是，查理说的，他就能听得进去。
听完之后，心里好像也没那么焦躁了。
“而且——”查理忽然又卖了个关子，“接下来有件事，恐怕赫尔蒙特想谨慎也谨慎不起来了。”
露纳立刻追问：“什么事？”
查理却不告诉他，把露纳好奇得抓耳挠腮的，就差抛弃泽菲罗斯，认查理当亲哥哥了。查理这才勉为其难地告诉他，“你可以写信问你的父亲。”
露纳歪头，“？”
当天夜里，露纳就迫不及待地写信给父亲，询问父亲有什么事瞒着他。见父亲不回，又每隔一个小时骚扰一次。
直至子夜时分，父亲看来也还未睡，给露纳寄来了回信。
信上只有简单的几个字：
【问你亲爱的哥哥】
嗯？哥哥有消息了？能通信了？
露纳一边给哥哥去信，一边又骚扰父亲。父亲刚睡下，又爬起来，发来回信。
【他并未第一时间与我回信，与他通信的是金吉士的妮可小姐。亲爱的露纳，我的孩子，请不要再来问我。
问他们。
另，你是离家出走的，请注意自己的行为，不要挑衅父亲的威严。】
另一边，查理也终于收到了来自泽菲罗斯的回信。
泽菲罗斯的第一封回信给了妮可，随后是温斯顿，以及赫尔蒙特大公。查理作为他的剑术学生，在与泽菲罗斯失联时可还未坐上会长的宝座，论事情的轻重缓急，他当然得排在后面。
泽菲罗斯本人的状况也并不好，所以哪怕是回信这样简单的动作，都耗费了不少精力。
他在信中简单描述了通天塔之变，瓦奥莱特坠塔之后，代号“国王”的炼金术士陷入癫狂，所有的炼金造物，都接收到攻击的指令，在那一刻被唤醒，对通天塔内的外来者们，展开了追杀。
彼时托泽菲罗斯那一剑的福，被关押在地下实验室的败军得以重获自由，拼命向外冲出，然而敌我双方实力悬殊，通天塔外还有炼金巨响镇守，最终逃出来的，只有寥寥几十人。
这其中还包括了银月骑士和明花长廊的赏金猎人。
血腥的一夜过去了，追击却还远未结束。
他们所有人都身受重伤，而整个沙琴已经在那帮炼金术士们的严密监控之下。随处可见的炼金造物，还有人类的耳目，让他们无所遁逃。
及至泽菲罗斯能够停下来回信的时候，他带去羽衣王国的银月骑士，已折损过半。
茫茫沙漠之中，他捂着伤艰难地站起来，再回首，只见那远方的沙琴，还有那座通天之塔，恍如海市蜃楼般矗立。
泽菲罗斯的那一剑刺破了通天塔顶，破坏了部分地基，让通天塔远远看去，歪了那么一点点，但它还没有倒下。
就像炼金术士的野心，仍在野蛮生长。
泽菲罗斯又低头看向另一只手的掌心，摊开来，一块泛着金属光泽的奇异石头，静静地躺在那里。
这是瓦奥莱特在与银月骑士分开前，交给他们的。
如果猜得没错，它就是那帮炼金术士口中，他们已经炼制出来的，炼金术王冠上的那颗宝石——哲人石。
作者有话说：
#受伤的哥哥、躁动的弟弟、操心的老父亲#

第353章 乔治
泽菲罗斯之所以先回妮可的信，是因为妮可连续写了好几封，而其中提到的内容，引起了他的注意。
她说，她通过渡鸦旅店的情报网，查到百合沙龙与西部有过大宗的秘密交易，怀疑这可能与西部的战乱有关。
发动战争，而且是在短期内接连打下好几个国家，建立起一个庞大的羽衣王国，这确实需要很大的财力、物力和人力的支持。
塞尔文提可能默默准备了很久，但如果背后还有百合沙龙的支持，就更合理了。
再加上盗猎者的存在，查理的来信中说过，龙谷失窃，而哲人石的原材料之一就是龙蛋的蛋壳。妮可又说，盗猎者背后也有百合沙龙的影子。
这桩桩件件，似乎都指向了百合沙龙。
在最后的一封信里，她更是提到了魔法议会遭到袭击的事情，以及即将举办的拍卖会。
她还很坦诚地在信中说了，她请求随行的银月骑士保护她的安危，虽然只是为了自保，但银月骑士出现在她身边，就算她借用了赫尔蒙特的名头，所以特此告知。
关于这一点，泽菲罗斯倒没什么意见。
从他答应和加西亚、渡鸦旅店一块儿开辟海上航线开始，三方就产生了一定的关联，想要完全撇清本就是不可能的。他在沙琴时，也通过妮可小姐的关系，从明花长廊那里得到过帮助，银月骑士保护妮可小姐的安危，是理所应当的。
不，不只是保护。
握着那块哲人石的泽菲罗斯，做了一个决定，他不只要保护妮可小姐的安全，还要主动介入东部的混乱中去。
其目标当然是——百合沙龙。
二人在信中密谋，商定了诸多细节，再告知赫尔蒙特大公，由他调派人手立刻进入东部。
赫尔蒙特大公看完大儿子的信，又看小儿子的信，看完叹了口气，想要去寻求夫人的安慰，夫人却已经睡了。
悲伤如月光流淌。
至于查理，最晚一个通信也有好处，因为泽菲罗斯已经从其他人那里接收了足够的信息，两人沟通起来会更直接高效。
查理对哲人石很感兴趣，泽菲罗斯着重跟他提的，除了东部百合沙龙的事情，就是这块哲人石了。
泽菲罗斯觉得，这块石头应该就是炼金研究院声称自己已经研制出来的哲人石，但它与传说中的哲人石，似乎并不是一回事。
他们在进入通天塔后，发现了一些隐秘。
在此前，沙琴陆陆续续有少男少女失踪，因为被战争的消息掩盖，所以没有引起大规模的恐慌。最早的失踪案发生在什么时候，都已经不可考。
泽菲罗斯判定，应该是很早以前，在真正的瓦奥莱特公主病重的时候。
这些失踪者，其实都被掳掠到了通天塔。将心脏挖出来放入炼金人像里，再将皮剥下来披上，进行缝合，最后通过合成阵，来合成一个新的生命。
因为后来他们见到的那位瓦奥莱特公主殿下，就是这么来的。
无数次的失败，换来了最后一次的“成功”。
通天塔下埋了无数的尸体，而高塔里的公主殿下就此诞生。
在泽菲罗斯他们潜入炼金研究院时，那名得到过赏金Z指点的赏金猎人，意外摸到了一扇门，打开门后发现了涂满墙面的炼金图案。
那些图案描绘的就是炼金术的过程，除了早前就发现了的恶魔图纹之外，在最后一步的合成阵里，最重要的一样炼金材料，就是一块石头。
传说中的哲人石，是炼金配方中的万能的钥匙，可以用来炼制永生的灵药，也可以将贱金属真正转化为黄金。
更有甚者，说是能夺取神灵的权柄，用来——创造生命。
可如果真的能创造生命，为何还要剥皮挖心？直接炼制出能治好瓦奥莱特的灵药不就行了？
泽菲罗斯因此认为，炼金研究院创造出来的哲人石，一定是有问题的。要么，它根本不是真正的哲人石，要么是半成品。
而以那帮炼金术士对于约律那图的渴求来说，答案或许藏在约律那图的遗迹里。赫尔蒙特会派人前往查探。
信件的最后，泽菲罗斯又写道：
【恭喜你，查理。
也请允许我，对最初的勇者，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泽菲罗斯&#183;赫尔蒙特】
简洁凝练，一如既往的泽菲罗斯的风格。
叫人安心。
翌日，查理又秘密见到了乔治。
西尔维诺让他伪装成魔法议会的魔法师，给他佩戴上魔法师徽章，将他直接带到了高塔。在这里谈话，最隐秘。
乔治的变化比露纳要大很多，看到查理的那一刻，眼神里有激动、有唏嘘，甚至还有一丝恍惚，但千般的情绪最终都被压下去，让他重新变得严肃起来，对着查理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虽然他没有穿盔甲，但拳头砸在胸口的位置，仍旧发出了闷响。
查理见他这样，也没有多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阿芙雷团长有什么话让你转达给我？”
乔治恭敬地低着头，没有直视他的眼睛，“团长说，黑甲骑士团始终坚守人类的底线，遵守《大陆和平公约》。面对黑镜之主的阴谋，也必将战斗到最后一刻。请魔法议会明白我们的决心，如果——”
他这才抬头看向查理，目光中透着一丝查理曾在萨洛蒙身上看到过的坚毅，“如果嘉兰大乱，偏离了正确的道路，还请魔法议会能够伸出援手，帮助黑甲骑士团，捍卫先主的荣光。”
查理没有立刻答话，思忖着阿芙雷话中的意思。
先主的荣光，大概是康纳里惟士的先祖，和广大魔法师们一起，结束大陆战争，带来和平的壮举吧。那时的康纳里惟士，是当之无愧的一位雄主，受万人敬仰。
可一代代传下来，如今的嘉兰……焉知不会是下一个狮心王朝？
黑甲骑士团世代为康纳里惟士效力，是最忠诚的帝国的骑士，但阿芙雷此人似乎并不愚忠。她说她想要捍卫先主的荣光，那就代表，她并不一定认同如今的嘉兰。
“我知道了。那么，她的诚意呢？”查理眼神平静，声音也淡淡的，但就是无端地让人有一种压迫感。
乔治不由得有些忐忑，赶紧低下头去，取出早就准备好的密封的信件。
西尔维诺帮他把信件呈上来。
查理一目十行地看过，在看到某一段内容时，心头一跳。而就在他把信看完之后，没过几秒，信件无火自燃，化作黑灰。
这倒是有趣。
不像是魔法，倒像是涂抹了什么特殊的物质，在信打开的那一刻与空气发生了反应，直接销毁了。
查理笑了笑，“请回去转告阿芙雷团长，我答应她。”
乔治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乔治骑士，没有别的话对我说了吗？”查理又问。
乔治抬头，看着查理的样子还有些愣愣的。那是刚松了一口气，又被迫开始思考，所造成的大脑短路。
查理慢悠悠地从他那张足够唬人的豪华会长专座上站起，走到乔治面前，感受到他身体的倏然紧绷，忍不住失笑。
“灰帽街的大家还好吗？”
“还、还好。”乔治看着查理，那双仿佛天生忧郁的眼眸里此刻盛着笑意，让他恍惚间好像又看到了那个灰帽街的小查理。
心防骤然松懈，乔治挠挠头，这才找回了熟悉的感觉，大胆地开口了，“松塔一切都好，我们最近一直有人去那边巡逻，确保没什么人擅闯。隔壁的麦肯太太前些日子在家里摔了一跤，不过好在她养的猫及时呼救，很快就有人发现了，找来了医生，所以她没什么大碍……”
在乔治的叙述里，玛吉波的围墙还是那么高。
高高的围墙挡住了大陆的风波，大家的生活还是和从前一样，可能会产生一些小小的波澜，但很快就能恢复平和。
譬如街角的莉莉屋，因为魔法森林出事了，莉莉屋需要的一些用来制作果酱的新鲜果子，还有其他的原材料，都暂时无法补货，给店里的生意带来了一定影响。
但美丽又富有生活智慧的黛西小姐，很快就用别的食材研发出了新品，广受欢迎。
再譬如小鞋匠杰弗里的鞋匠铺早已经开张了，刚开始生意不好，但后来，他的好朋友，橡树酒馆的米什莱，给他介绍了不少生意。
因为大陆各处风波不断，佣兵们到处奔波，光那一场兽潮，就有不少人参与，鞋子破损了一双又一双。往来于橡树酒馆的佣兵们大多是实力一般的普通人，他们买不起多好的鞋子，对于杰弗里来说，却是现阶段最好的客人。
杰弗里的鞋子，结实耐磨，还卖得便宜，不知不觉也攒下了很好的口碑。
查理听他讲了那么多灰帽街的事情，温和的目光看着他的眼睛，问：“那你们呢？萨洛蒙队长还好吗？”
“我们……”乔治不由得又低下头去，眼睛泛起酸涩，但又默默地攥紧拳头，忍住了，“阿芙雷团长去维奈塔了，里昂留守在苏黎耶。我和萨洛蒙队长一直坚守在玛吉波，新来的城主最近变得有些不好相处，不过有萨洛蒙队长在，暂时还不要紧。”
“放心吧，玛吉波的天不是那么容易变的。那里是魔法圣都，只要高等魔法学院还在，其他人就掀不起什么风浪来。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可以去明多塔找巴巴奇传奇大法师，就说是我让你去的。他不属于魔法议会，也不属于高等魔法学院，他出手，不会给黑甲骑士团带来什么额外的麻烦。”
查理不安慰还好，一安慰，乔治就有些忍不住了。
粉红吹风机骑士有些感性，用力地吸了吸鼻子，才没有使情绪失控，“我知道了，谢谢你，查理。”
查理微笑，“你不怕我让巴巴奇大法师插手，是别有用心吗？”
“啊？”乔治眨巴眨巴眼，再次愣住。
西尔维诺噗哧笑出来，想起从前在玛吉波跟他打交道时候的情形，心情有些愉悦，“他逗你的，你没听出来吗？你请巴巴奇大法师帮忙，巴巴奇大法师也会把那边的情形传递过来，这顶多算互惠互利。要是拿不定注意，就回去问问萨洛蒙队长。”
乔治明白了，挠挠头，还有些不好意思。
他脑子笨，除了忠心之外，也没别的优点了。这回派他来自由城邦，他估摸着也是因为他和查理认识的缘故，否则也轮不到他来。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西尔维诺就带着乔治离开了。
查理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独自站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儿，心里想着玛吉波的春光，良久，才缓缓地朝外走去。
“会长大人这是要去哪儿？”熟悉的声音从侧边传来。
查理回头，就看到温斯顿正抱臂靠在门边，露出帅气侧脸。今天的首领大人可谓全副武装，换上了一身黑色双排扣礼服，手上戴了好几枚魔法宝石戒指，衬得整个人都贵气十足。
“阿奇柏德先生今天又是见了哪位贵客？”查理反问。
温斯顿笑着走上前来，与他并肩同行，“佣兵工会和三色堇的人都到了。”
佣兵工会查理并不陌生，至于三色堇，以前听说过但还没打过交道。但这么说也不准确，因为以前查理曾去购买玻璃的比格工坊，就来自三色堇商会。
三色堇的各大工坊遍布托托兰多，几乎垄断了玻璃产业。除了玻璃，他们还生产武器、农具，其锻造技艺虽然比不上矮人，但在人类中也算得上翘楚。
这两家一起来，倒是不让人意外。
“见面聊得怎么样？”查理问。
“他们探我的口风来了。”温斯顿控制着音量，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佣兵工会和三色堇的消息渠道并不比我们少，对于异族领地发生的变故，他们也都知道了。三色堇对于矮人的锻造工艺一直很感兴趣。”
“他们想趁火打劫？”
“趁火打劫？我喜欢这个形容，不过在他们嘴里，应该叫合理交换。”

第354章 解毒
现如今查理和温斯顿的分工很明确，查理将注意力放在东部和百合沙龙上，而温斯顿则聚焦于南部的异族领地。
什么都管，往往顾此失彼，现在这样就很好。
温斯顿：“大陆南部都是异族的领地，丛林、沼泽、山脉，地形险峻，跟魔法森林不是一回事。异族又大多并不欢迎人类，寻常人进去，折损率太高。他们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所以提出可以协助阿奇柏德的行动，但理所当然地，也需要得到一些回报。”
最早的《大陆和平公约》本就由阿奇柏德牵头签订，作为维系着人类与异族和平的那根纽带，阿奇柏德在异族领地出现变故时，必定会出手干预。
他们想要解决问题，就需要人手。而显而易见，阿奇柏德面临人手不足的问题。他们绝不可能抽空绝望冰川的人，也还需要镇守亡灵界，能派出来前往南部的人，不会很多。
恰好，佣兵工会有人，而三色堇有财、有武器。
查理好奇，“三色堇眼馋矮人的锻造工艺，想要得到它，这很好理解。他们自己去向矮人讨教，必定会被打出来，如果阿奇柏德愿意帮忙，倒是还有一丝希望。不过，佣兵工会想要的报酬又是什么？”
温斯顿卖了个关子，“你猜猜？”
查理：“其实我也不是很想知道。”
反正这是你要操心的事。
温斯顿见查理真的不上钩，还在径自往前走，只得无奈地加快脚步追上去，像黏人的大猫一样缠着他，“善良的勇者啊，我求你给我一个解答的机会，可以吗？”
查理这才转头看他，那眼神，端的是善良又无辜，“当然可以。”
温斯顿版大猫便又恢复成了一个十足的贵族绅士，拄着他那根宝石手杖，说道：“佣兵工会想要的非常简单，大陆战争是危险，也是机遇。他们不可能游离在外，那不如主动出击。相较之下，佣兵工会鱼龙混杂，奇人异士很多，更适合去南部闯一闯。南部是一座未被人类开发过的宝库，他们想要那些无主的宝藏。”
查理不由得想起了赏金Z说的，盗猎者猖獗的事情。
盗猎者频繁作案，本就说明南部是有好东西的。异族幼崽、龙骨这些，属于违禁的特殊品，但南部可不止这些。什么珍惜的魔法植物、宝石矿脉等等，都多得很。
异族领地的宝贝，那更是数不胜数。
“你打算怎么做？”查理问。
“得看苍穹骑士团的回话了。”温斯顿回答道。他也安排了人在南部，但毕竟只有几个，人手太少，苍穹骑士团就不一样了，他们会为此全力以赴。
说话间，两人进入传送阵，来到了城北。
四月蔷薇的花圃和魔法议会的种植园都在这边，于是解药的研制工作，也被放在了这里。见到乔治前，查理刚刚得到消息，说解药的成品已经有了，他自然要来看一看。
穿过重重守卫，他们在四月蔷薇原来的那个花圃里，看到了研制解药的魔法师以及精灵，还有尼古拉斯和他的老师。
尼古拉斯本就社恐，这么多人在，就更不愿意说话了，无声无息地站在他老师背后，穿着身皱巴巴的法袍，和旁边的阔叶魔法植物完美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
精灵告诉他们，尼古拉斯的老师愿意第一个尝试解毒。
让人意外的是，高等魔法学院的人也在这里。
那是个头发花白，但脸上看不出太多岁月痕迹的女士，头上簪着纯白的花，戴着黑色蕾丝礼帽，穿着一袭黑色天鹅绒长裙，大大的裙撑撑起了裙摆，如果不是佩戴有高等魔法学院的校徽，还真看不出来她的真实身份。
凯瑟琳女士，高等魔法学院魔药学的教授，听闻这里在研究特殊的毒，所以来瞧瞧。她也只比查理和温斯顿早到十分钟。
双方打过招呼，没人在这个时候犹犹豫豫的，尼古拉斯的老师很快就服下了解药。等待片刻后，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闭上眼，进入了冥想状态。
现在查理、温斯顿、精灵、高等魔法学院的教授都在场，没有比这更安全的场合了。而他所中的毒，效果就是摧毁冥想世界，让魔法师丧失施展魔法的能力，如果他的冥想世界重新变得稳固，能够顺利完成冥想，那毒自然就是解了。
这个时候外人不宜打扰，所以没有人说话。
尼古拉斯蹲在距离老师最近的地方，这次假装自己是个盆栽了。查理和温斯顿不动声色地退远了些，但只要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们的位置能纵览全局，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精灵坐在一边休养，从魔法森林赶过来，又马不停蹄投入研究的他，看起来有些许疲惫。
凯瑟琳则在那几位魔法师的许可下，看起来他们的笔记，时而小声地交谈几句，探讨着魔药学的内容。
温斯顿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住了查理的。指腹摸索着他的掌心，微微挑眉，跟他交换了一个眼神：你有看出什么吗？
查理也屈指在他手背上点了点：没有。
花匠此人，着实太过无孔不入，他们不得不防。而查理觉醒恶魔血脉后，对于看人这一项，更有把握了。
谁潜藏着恶意，谁的灵魂污浊不堪，都很难逃过他的眼睛。
不过好在，这里一切正常。
半小时后，尼古拉斯的老师睁开了眼睛，抬手抹掉额头上的汗水，对着众人点了点头，“可以了，解药确实有用。我的实力虽然没能恢复到原来的水平，但也还保住了一点，现在大概算是一个……魔导师吧。”
从传奇法师降级成魔导师，这世上绝大多数魔法师恐怕都没办法轻易接受，但尼古拉斯的老师还是笑了，那笑容里有唏嘘、有释然，看向自家学生的眼神里，还有一丝宽慰。
“尼古拉斯，不要为老师感到悲伤。当我宣誓继承薄伽丘阁下的遗志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接受所有可能的结局了。至少现在我还没活着，不是吗？已经很好了。”
尼古拉斯揪着自己的法袍，沉闷地“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鼻音。
众人顺着他的话献上恭喜，那几个魔法师更是欣喜地举着药剂瓶，恨不得立刻就冲出去，给所有人解毒。
凯瑟琳女士则笑着发出邀约，“如果阁下愿意的话，来魔法学院当个老师也不错。个人的实力虽然重要，丢失了未免可惜，但知识更是无价的，绝不会被轻易夺走。”
查理打趣，“凯瑟琳女士是当着我的面就开始挖人了吗？”
凯瑟琳点头向他致意，岁月没有给她的脸上带来什么痕迹，但带来了从容和一缕促狭，“这我哪敢啊？毕竟我的老师如果见到您，都不敢在您面前放肆呢。”
查理面露好奇，“您的老师是？”
凯瑟琳：“他曾是阿耶&#183;布莱兹阁下的学生。”
查理听到这个名字，怔了怔。
阿耶&#183;布莱兹，原来的查理穿越回去之后的名字，后来在高等魔法学院当了一个普通的魔法老师，并不怎么出名，但……那么多年过去，也算是桃李满天下了吧。
想到这点查理再看凯瑟琳，心情已然有所不同，甚至有点微妙。
这算是……原来的查理的徒子徒孙？忽然有了一种自己确实年纪很大、辈分很高的实感。
希望不会有人真的喊自己爷爷。
查理的冷幽默再度上线。
有外人在场，两人没有过多交谈，而等到大家各自离开，该休息的去休息、该解毒的去解毒，现场只剩下查理、温斯顿和精灵的时候，温斯顿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那个问题：“灵魂毒素的解药，有了吗？”
精灵摆着张生无可恋的脸，“灵魂毒素更为复杂，我还有个问题，需要王子殿下为我解答。等我得到了解决的办法，差不多就可以了。”
这算是个好消息，但温斯顿仍然一天都不愿多等。他甚至想过把精灵王子伊西多尔直接绑过来，但树人的毒更迫在眉睫，很显然他不能这么做。
有时，他也很遗憾自己竟然不是一个纯种的坏蛋。
“其实中毒也有一个好处。”查理忽然开口。
“好处？”温斯顿挑眉。
“我需要时刻压制毒素，不让它真正影响到我的灵魂，久而久之，我的灵魂好像被锤炼得更加凝实，修炼的速度也变快了。不好吗？”
说着，不等温斯顿回答，他又说：“就像阿奇柏德的黄金血脉一样，它其实是神灵的诅咒，但因为诅咒的存在，你们反而变强了。”
闻言，温斯顿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没资格去说查理，而且是这个世界上最没资格的。而查理又一次在他面前展现出了令人心动的胆大，和聪明，那几句话让他哑口无言的模样，怎么看怎么……美丽。
欣赏的眼神是藏不住from 的。
温斯顿的注视旁若无人，只有生无可恋的精灵受到了成吨的伤害，忍不住抬手遮住自己的眼睛。
最终，还是善良的查理把温斯顿及时带走了。
回去的路上，温斯顿又提起了刚才的凯瑟琳女士，“你觉得她出现在那里，是巧合吗？”
查理：“她似乎有话对我说。”
温斯顿：“那要去找她吗？”
查理摇了摇头，他觉得，凯瑟琳应该会主动来找他。刚才在花圃里，她翻看那些魔药笔记的时候，情绪似乎出现了一瞬间的波动。
极难察觉，但还是逃不过查理的眼睛。
“我让萝拉去盯一下。”温斯顿很快就有了决断，查理也没有反驳。
回到高塔，查理说起了阿芙雷的来信。
“之前你说，亲王殿下告诉过你，康纳里惟士的先祖，曾经跟恶魔做交易。在阿芙雷的信里，她也透露了一点消息作为诚意。小国王身边，似乎确实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在帮助他做事。但这股力量很诡异，阿芙雷至今没有抓到过一个具体的人，但她一路追踪，竟然追踪到了——黑甲骑士团的英灵殿。”
“英灵殿？”温斯顿听到这个词，第一反应和看到信时的查理一样，心头一跳。
英灵殿可是关乎骑士团传承的重要地方，就跟精灵族的圣地一样，外人绝不可擅入。就算是黑甲骑士团的人，没有特殊理由，也是绝对不会擅自开启英灵殿的大门的。
黑甲骑士团作为跟随着康纳里惟士的先祖征战沙场的存在，二者本就密不可分。英灵殿里的英灵，不只有黑甲骑士团的初代骑士们，还有王室中人。
如果小国王身上的异常，与英灵殿有关……
在看到信时，查理忽然就明白了阿芙雷会果断退出苏黎耶的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她在有意识地让黑甲骑士团暂时远离英灵殿，远离危险。
温斯顿显然也想到了这点。
“这可有意思了。”温斯顿接过查理的外袍，挂到衣架上，随即和查理面对面坐在卧室的茶几前，将领口扯开了些许，“我不认为那个野心大胆子小的亲王殿下，是在骗我。如果康纳里惟士的先祖真的跟恶魔做过交易，恶魔会收取的最珍贵的报酬，也就是他的灵魂。英灵殿……英雄的灵魂……他们的灵魂，在跟恶魔交易之后，出了什么问题？”
查理也暂时没有太多的头绪，他的目光透过房间的窗户，望向远方，“我想……给他寄一封信。”
温斯顿一时没反应过来，“谁？”
查理：“阿萨。”

第355章 会议开始
属于阿耶的最初的勇者的称号，已经随着自由城邦的大战，开始传遍托托兰多。没有隐瞒的必要了，查理当然就想要尽快地联络上那位疑似旧日友人的，宫廷乐师。
他想问问他，你是我的朋友吗？
如果是，这些年你经历了什么，又为何会出现在苏黎耶？
亚契的事情，你是否知晓？
关于我身上的诅咒，你又知道多少？小国王身上又藏着什么秘密？
他有太多太多的话想问，而这封信，通过魔法议会的渠道送出去还不够隐秘，他需要借助温斯顿的力量，确保万无一失。
温斯顿当然不会拒绝。
亲王殿下目前还在阿奇柏德的掌控之下呢，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送一封信进入苏黎耶，还是可以做到的。
信件一来一回，需要时间，在这之前，他们先见到了来自远方的苍鹰。
苍鹰带来了西南的消息，苍穹骑士团来信，他们捕获到了德鲁伊的踪迹。在这些德鲁伊祭司的主持下，宣扬灵魂不灭以及灵魂转世的秘教在西南深处悄然兴起，它奉旧日神灵为主，信众相当驳杂，既有人类，也有异族。
有兽语者德鲁伊在，他们甚至还能驱使魔兽。
至于具体情况，仍需查探。得到这些消息的骑士也是冒死才传回的消息，六人小队仅存其一。
查理则在看到这个消息后，跟温斯顿迅速对视一眼，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出了那三个字：“神信者。”
这些信众里的人类，应该就是审判长口中的神信者。只有这些狂热的信众，才能严格地保守秘密，还能忍受艰苦，在南部活动。
大陆南部是一片极其广袤的区域，绝大部分都是人迹罕至的无人区。信中所标示的发现德鲁伊踪迹的位置，距离龙谷、矮人王国都相距甚远，如果是在这样的地方猥琐发育，倒还真的能不知不觉拉扯起这么一股势力来。
“看来，我们去南部的目标有了。”温斯顿屈指敲打着手杖上的宝石，光是听见什么神信者、什么秘教的，他杀人的心就开始蠢蠢欲动。
这个活，简直是为他们阿奇柏德量身打造。
“小心这是他们故意抛出的诱饵。”查理借着屋内的烛光，看着他英俊的侧脸。他的强大、自信总是能让查理的心海泛起涟漪，但如果可以的话——
希望他能更惜命一些。
“我知道。”温斯顿很享受查理对他的关心。
美人在侧，懒惰和享乐主义就开始滋生，他一点儿都不想在这个时候离开查理，但好战因子流淌在他的血液里，双方开始博弈，将他的灵魂当作战场，让他陷入矛盾。
不过——
他也格外享受，带着战利品凯旋，在万众瞩目下献给查理的感觉。那个时候他会觉得自己拥有全世界，鲜花、掌声，和他伟大的爱人。
上次他把战利品都一股脑地送给了查理，可惜还堆不满高塔的一个房间。这让年轻的首领大人有些不爽，甚至嫌弃上了海妖。
还是穷了些。
“看看下面吧，还有一封信呢。”温斯顿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下次的战利品，一边支起侧脸看着查理，出声提醒。
查理这才发现，下边还有一封明显小了一个尺寸的信件。
花草纸做的信纸，尚有些稚嫩的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的是一个刚刚踏上骑士之道的小女孩，从远方发来的问候。
【亲爱的金发的漂亮的大哥哥：
小玛丽向你问好！】
查理看到这行字，有些惊喜的目光立刻看向温斯顿，“玛丽去了苍穹骑士团？”
温斯顿微笑，“是啊，巴巴奇托人送她去的，本来想直接告诉你，不过想了想，还是等她自己给你一个惊喜吧。”
当初巴巴奇选择送她去苍穹骑士团时，那边还算太平。苍穹骑士团作为传承了几百年的老牌骑士团，秉承着先主的遗志，作风很好，还不需要向哪位国王效忠，是个很好的去处。
只不过如今那边乱起来了，所以这决定，也说不上到底好，还是不好了。
查理倒是不纠结这个，新的大陆战争已经开始，玛丽如果要成长，就必须经历风雨。加入苍穹骑士团，总好过她在愤怒和仇恨中，迷失本心。
【上次在瓦舍里一别，已经半年了呢。
骑士团的姐姐、哥哥、阿姨、叔叔们说，大哥哥已经变成很厉害的人了，小玛丽也在为了成为一个真正的骑士而努力。】
故意操着大人口吻的玛丽，过不了半句话，又变得可爱起来。
她用这半年的勤奋学习，从磕磕绊绊不会写多少字的，那个自由奔跑在乡间田埂上的小姑娘，变成了能独立完成一封信，跟认识的大哥哥汇报学习成果的预备骑士。
【他们说我还太小，还不能成为一个骑士，但玛丽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学习，还有好好练剑！
等到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一定已经佩戴上骑士勋章了！】
失去了安东尼奥的小玛丽，迫切地想要成长起来，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她没有自己的亲人，瓦舍里妖精之家的大家，还是送她去骑士团的迪兰、巴巴奇，以及漂亮的金发大哥哥，就是她认可的亲人。
查理没有看到，她在写下这些可爱的文字时，小小的脸蛋上充满了坚毅，手上、胳膊上，还残留着许多训练留下的痕迹，未来得及消肿。
但他可以想象，玛丽的努力，一定不是说说而已。
最终，查理也给她回了一封信。他在信中没有写多少鼓励的话，那太空洞了，有几句就行，大部分的文字都用来描述最近的见闻。
他将玛丽当作一个真正的骑士预备役，用平等的话语跟她交流，说自己是如何与同伴一起，在幻境里战胜恶魔；自由城邦的大家，又是如何众志成城地赢下了战斗，最后他写道：
【也许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们也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了。
亲爱的玛丽，期待你的成长。
你的金发的漂亮的大哥哥】
除了信，查理又亲自去挑了件拥有魔法赐福的可以挂在脖子里的小吊坠，买下来之后放在信件里一起寄过去。
温斯顿对此颇为吃味，但他吃味的方式不是让查理不要送，或是让查理也送一份礼物给自己，而是自己也挑了个拥有防御效果的宝石手串，送给玛丽。
他说，这样才能体现出他和查理是一对的。
查理无言以对。
西南有了消息，温斯顿就该和佣兵工会他们商讨一番，准备出发了。
不过他们也不会那么快离开，众人齐聚自由城邦的最重要的原因，还是为了托托兰多如今的危局，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一谈。
新历614年1月14日，会议正式召开。
这次会议，明面上是为了祝贺魔法议会迎来了创办以来的第一任会长，但实际上，谁都知道这只是个由头。
与会的超过三十人，都是各方代表。愿意来的都来了，不愿意来的，拖到这个时候，也不会再来了。
其中实力最强大的，当属高等魔法学院、阿奇柏德、赫尔蒙特、佣兵工会、苍穹骑士团这些，单拎一个出去，都能对大陆局势造成一定的影响。
以三色堇为首的大商会，也来了几个，金吉士都派了代表过来。谁都知道金吉士的先祖是弗洛伦斯的友人，别的商会可以不来，金吉士如果不派人来，那就相当于撕破脸了。
他们无法承担这个后果，所以派来的是劳拉的一位长辈。
人类王国方面，嘉兰派出了一位公爵，不是什么很有名的人物，但对方姓康纳里惟士，还有爵位在身，明面上还算说得过去。
附近各个公国也都有使团前来。
除此之外，还有个别实力强大的魔法师、炼金术士、巫医等等，不依附于任何势力而生存的，陆陆续续来了几个。
光是身份核验，判断他们的来意、立场，就费了高斯汀不少心思。
异族只来了精灵，在这个节骨眼上，除了精灵族因为魔法森林一事，暂时与人类站在同一阵营，其他都是不可控因素。
这么多方齐聚，哪怕是在通讯并不发达的托托兰多，自由城邦都可谓是万众瞩目的焦点。听到些风吹草动的，或是有准确消息来源的，都千方百计地将目光对准了这座以自由命名的城邦，在紧张地等待着，一场足以席卷整个托托兰多的风暴袭来。
整个流程持续了三天。
前两天都是联合会议，所有人坐下来，可以畅所欲言。一轮一轮商谈下来，少不得唇枪舌剑、剑拔弩张，最后第三天收尾，进入传统节目，宴会。
负责主持会议的，第一天是海伦，第二天是高斯汀。
查理作为会长，这些维持秩序、整理议题的琐事，当然不需要他亲自出手，但毫无疑问，只要他坐在那里，就是风暴的中心。
第一日，主要的议题围绕着黑镜之主的新世界计划展开。
如今计划进展到什么地步了？黑镜之主的眷属都有谁？魔法议会的态度从一开始就很明确，坚决反对旧日神灵卷土重来，谁赞成？谁又反对？
现场当然是无人反对。
那位长得过分好看的新任会长就坐在主位上，淡绿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水晶灯的灯光，脸上始终带着得体的微笑，说话滴水不漏，能够让每一个人都如沐春风，但同时也心生警惕，不敢轻视。
现场并未设置长桌，偌大的长方形大殿里，十二盏水晶吊灯依次排开，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堂堂的。
查理坐在主位，海伦就站在他的身侧。
他的前方，左手边第一个坐着温斯顿。
这位来自阿奇柏德的年轻首领，双腿交叠而坐，一只手搭在椅子扶手上，一只手搭在他的宝石手杖上，看起来有些松弛，眼神却极具压迫感。而他的身后，红色幕布被金色的系带扎起，挂在用作装饰的鹿角上，露出墙上的壁画。
这样的壁画，遍布大殿，从旧历时的黑暗血腥，到想象中的众神陨落，再到大陆战争、最终的胜利，浓重的色彩、复杂的画面，让历史的厚重感，扑面而来。
坐在温斯顿对面的，是人类霸主，嘉兰王国的公爵大人。但很显然，以他在嘉兰的地位，无法匹配现在的这个位置。尽管他已经极力稳定心神，但在现场那一道道视线的打量之下，后背还是很快就渗出了细密的汗。
“这位公爵阁下不说点什么吗？听说苏黎耶派了黑甲骑士团的阿芙雷团长，前往维奈塔和海妖进行谈判，不知道谈得怎么样了？”
温斯顿一开口，他就知道自己要遭殃了。
本着少说少错的原则，这位康纳里惟士公爵用平缓的语气，回答道：“阿芙雷团长还没有消息传回。”
温斯顿可不买帐，那双特殊的异瞳毫不客气地盯着他，质问道：“海妖犯境，我在这里杀海妖，你们派人去跟海妖谈判？是想谈什么？谁的主意？是你的主意，阿芙雷的主意，还是你们那位国王陛下的主意？”
这番话，来者不善啊。
公爵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还保持着镇定，大胆地回视着温斯顿，“这是苏黎耶共同的决定，请阿奇柏德先生——”
他未竟的话语，止于温斯顿从手杖中抽出来的剑。
公爵只觉得眼前一花，那剑竟就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他愕然抬头，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冷冰冰的黑金异瞳，仿佛被人掐住了命运的喉咙，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
“请我什么？”温斯顿微微俯身，看着他。整个大殿里霎时间落针可闻，只剩下他那清越的声音在回荡。
“康纳里惟士，一群孬种。”
这话无疑刺激到了公爵，他再如何能忍，听到这么侮辱人的话，还众目睽睽之下被人用剑架在脖子上，脑子里绷紧的那根弦，也要断了。
“你——”可他刚一开口，脖子里就传来刺痛。
温斯顿没动，动的是他。他控制不住想要驳斥的动作，让剑在脖子上带出了一条血痕，而那瞬间的刺痛，让他骤然清醒过来。
余光瞥向在座的所有人，他们一个个仿佛置身事外，没有一个人，对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发表一个字的感言。
从他们的脸上，公爵感受到了什么？
是戏谑，漠然，警惕，审视，什么都有，唯独没有康纳里惟士曾经引以为荣的尊敬。
那一瞬间，公爵犹如被兜头泼了一盆凉水，双手紧握住椅子扶手，又控制自己强行坐了回去。
温斯顿轻笑，收剑。
作为主位上的查理，这才开口，“嘉兰这么做，想必有它的道理。我在这里，谨代表魔法议会，期待苏黎耶的回答。否则，我也没办法跟上次大战中死去的人们交待，你说是不是，公爵阁下？”
公爵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那心又提起来了。
这位笑盈盈的会长大人，看起来可不比阿奇柏德简单。

第356章 礼尚往来
公爵忽然有种预感，自己回不去了。
坐在主位上的魔法议会会长，平和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已经轻描淡写地开启了新的话题。对面的阿奇柏德首领在慢条斯理地用干净的白色手帕擦着剑，而其他人，对于刚才发生的一切好似都置若罔闻。
没有人再对他发难，但这样的态度，反而令人不安。
是他们已经完全不把嘉兰放在眼里了？还是在故意吊着他？
公爵的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而这样的不安，在接下来进入中场休息的时候，攀升到了顶峰。魔法议会准备了最好的茶点，用来招待各位贵客。所有人都可以在这里自由活动，离开、或者继续坐在位置上闭目养神，三五成群地交谈，都可以。
这时候，那位名为海伦&#183;墨洛温的议员，亲自过来，以为他疗伤为由，礼貌地请他出去。
公爵脖子里划出的血痕，早就止血了，这个时候请他去疗伤？多么虚伪。
可公爵不愿在这个时候与魔法议会产生冲突，于是思忖再三，还是站起来跟着走了。外面有他的人在等候，想必魔法议会也不会拿他怎么样。
只是他出去了，就发现自己回不去了。
海伦将他送到诊疗室，派了魔法议会最好的医生过来，仔仔细细地为他检查，随即离开。公爵有心叫住她，但又没有任何理由。紧接着，他就发现自己被困在了这里。所有人都对他客客气气，为了一点早就愈合的小伤，给了最高规格的待遇，但就是不放他离开。
他不能离开，意味着那场足以影响大陆格局的会议上——嘉兰被除名了。
苏黎耶派他前来，虽然有怠慢之意，可不是让他直接被拦在门外的！
公爵顿时坐不住了，想尽办法想要重新回去。可无论他佯装生气也好，要求见自己随行的下属也罢，负责看守他的魔法师永远只会皮笑肉不笑地回答他：“您可以叫任何人前来，但在确保您的身体健康之前，我们不会让您离开。否则，这就是我们的失职了。”
“我现在很健康，我身上没有任何的伤口！”公爵气急。
“您，确定吗？”魔法师嘴角勾起微笑，直直地盯着他，用放慢的语调，询问。
那一瞬间，公爵毛骨悚然。
他有种自己回答“确定”，对方就会亲自在他身上制造一些伤口，来否定他的荒谬感。
魔法议会会这么做吗？这不是阿奇柏德的风格吗？
公爵不确定了。
双方对峙，公爵死咬着牙，最终还是坐了回去。
大殿内，没有人对空出来的那个位置，表示惊讶，好像它本来就是空在那儿的。众人各有心思，而其他几个公国的代表，更是闭紧了嘴巴，表现出了相当的谨慎。
生怕下一个被请出去的，就是自己了。
高等魔法学院此次的代表，不是经常露面的佩西&#183;冯，也不是随行的凯瑟琳，而是更位高权重的副校长。
他没有理会众人心中的小九九，直接道：“新的大陆战争已经开始了，还不知道会发展到什么地步。我们认为，在现阶段，我们还不具备直接杀死黑镜之主、剿灭所有眷属的条件，想要阻止新世界计划顺利进行，亡灵界的世界树新芽，是重中之重。”
所有人都认可一点，世界树只能有一棵。真的诞生，假的就必不可能成为真的。
旧神复苏，若想要重建神界，曾经支撑起神界的世界树就是绕不过去的存在。掌握世界树，就是掌握了敌人的命脉。
这才是弗洛伦斯在亡灵界布下的那一手的，精妙之处。
玛吉波的代表，炼金协会的传奇大法师，点头附议，“没错。亡灵界的情况，想必大家已经有所了解。眷属掘墓人重伤逃离，或许还会卷土重来。鉴于我们已经和阿奇柏德在亡灵界完成了一次配合，所以支援阿奇柏德的行动，仍然由玛吉波负责。”
这就是不希望别人擅自插手的意思。
玛吉波作为魔法圣都，力量不容小觑，如果他们加上阿奇柏德都无计可施，说明情况已经糟糕到了极点。而不让别的势力插手，理由也很简单——人一多，声音就多，心也容易不齐。
层出不穷的叛徒，更是让人防不胜防。
众人不由得看向温斯顿，见他没有反驳，就知道这是私下里已经谈妥了。
玛吉波作为嘉兰的领土，对嘉兰代表被赶出去的事情不发一言，反而与阿奇柏德私下里达成合作，看来，嘉兰对玛吉波的掌控，约等于无。
这时，坐在靠后方，一直在闭目养神的一位传奇法师睁开眼来，“你们守着亡灵界，不准其他人出入，是不是太霸道了一点。”
这是位来自北方的死灵法师，不属于任何势力。寻常魔法师并不会出入亡灵界，但死灵法师可不同。
温斯顿同为北方来客，跟这位也不是没打过交道，闻言挑了挑眉，“绝望冰川的游尸不够用了？需要去亡灵界挖？”
传奇法师蹙眉。
温斯顿轻描淡写地换了条腿坐着，目光扫过众人，“请允许我再向各位重申一遍，阿奇柏德想要杀死神灵、捍卫自由的心，绝不会动摇。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欢迎所有想要加入的朋友，但也绝不勉强。希望各位都能考虑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在做什么，如果非要按自己的意见行动，那就请做好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如有误伤，阿奇柏德概不负责。”
这话说得，好像句句在理，但又藏着威胁。这么明晃晃地在如此重要的场合说出来，也只有阿奇柏德敢这么干。
有人的嘴角抽了抽，默默别过了头。有的笑容变得有些许僵硬，有人在眼观鼻、鼻观心，而那位开口的传奇法师，脸色自然也不是很好看。
他冷声道：“我在北地，消息闭塞。没能第一时间发现亡灵界的异样，前往支援，不是我对你阿奇柏德有什么意见。如果你们一早就商量好了，何必再让我们一起坐下来谈话？”
温斯顿：“哦，请你了吗？”
传奇法师：“我不远万里前来，是对魔法议会的尊重，跟你温斯顿有什么关系？你父亲都不会这么跟我说话。”
嚯，这充满冰碴子的对话。
两人这互呛的模样，让在场的人都不由得在心里感叹：北边来的人说话都这个样子吗？说不上几句话感觉就要打起来了。
“两位都是我的贵客，不如看在我的面子上，各退一步？”查理适时开口了。
众人的目光便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倒是好奇，这位会长能给出什么好的建议来。
只见查理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说道：“魔法议会的创始人墨菲斯阁下，曾在亡灵界也修建过一个妖精之家。琼斯阁下如果有事要去亡灵界，不如去那里坐一坐？我会派使者前去接应。”
琼斯是那位传奇法师的姓氏，而这个使者，当然是图钉。
亡灵界又不是什么密室，如果真有其他人想进去，尤其是强大的死灵法师，拦是拦不住的。那不如主动开个口子，主动立一扇“门”在那儿。
你从这扇门里走，那就是朋友。
从别的途径走，那就是非法闯入。如果被误伤了，阿奇柏德就真的概不负责了。
至于妖精之家，既然墨菲斯建在那儿了，身为魔法议会会长的查理就觉得它该是魔法议会的领地。
到了那儿，就得守他们的规矩。
他这话一出来，在座诸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等待温斯顿和琼斯的回答。
温斯顿看起来跟查理是一伙的，但他们初来乍到，流言听了不少，事实却见得不多，还无法准确判断两人的关系。
至于琼斯，他深深地看着坐在主位上的查理，又看了眼温斯顿，最终选择了默认，重新靠回椅背上，闭目养神。
“看来，没人有意见了。”温斯顿笑笑。
坐在他旁边的，是一位气质沉稳的来自赫尔蒙特的女骑士，见没有人再说话，便主动开启了下一个话题。
“透明的海暂时没有异动，为了避免海妖全面失控，赫尔蒙特将留存大部分力量，继续镇守原有海域。”
这听起来，有些保守了。
当即有人提出疑惑，现在怎么看，维奈塔至魔法森林沿岸，再到东部那一片广袤海域，最危险。然而最擅长跟海妖打交道的赫尔蒙特如果龟缩不出，难道他们还得去跟海盗求教？
关于羽衣王国的炼金术士盯上约律那图的消息，目前还是秘密，所以有人提出疑惑，也很正常。
赫尔蒙特神色未变，“各位，赫尔蒙特绝没有怯战的意思，但根据我们得到的消息，当年众神陨落的真相，与约律那图和遗忘沙滩，都有一定的关联。”
一块石子投入水面，顿时掀起涟漪。
“是什么？”
“约律那图……对神灵的复仇？”
“消息准确吗？”
……
众说纷纭中，作为消息提供者的查理，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告诉赫尔蒙特的，自然不是最详尽的版本，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所有的细节。
但屠神者之一的圣子阿多尼斯是约律那图的遗民，而成功从屠神之战里活下来的松果，因为遗忘沙滩失去了相关的记忆，这是可以说的事实。
透明的海同时拥有约律那图和遗忘沙滩，必须由赫尔蒙特全力镇守。
面对众人的疑问，赫尔蒙特没有说出消息的来源，但银月从不说谎，众人嘴上震惊、疑惑，心里却并不怎么怀疑消息的真实性。
这时，坐在对面的一位商会的代表，忽然说道：“可我听闻，银月骑士和渡鸦旅店的妮可小姐，正在东部筹办一场拍卖会。”
这话一出，不光是赫尔蒙特，连坐在附近的金吉士的使者，都受到了注目礼。
金吉士似乎早有预料，打着哈哈说道：“妮可小姐一向都很有自己的主意，继承渡鸦旅店之后，就跟赫尔蒙特以及加西亚达成了合作。关于拍卖会的事情，总会这边也是第一次听说。”
赫尔蒙特仍旧恪守着古老的骑士礼仪，对他微微颔首，“妮可小姐聪慧、机敏，大胆进取，又善于把握机会。能够跟她合作，是赫尔蒙特的荣幸。”
金吉士：“……”
他的笑容明显僵硬了不少。
“关于这场拍卖会，魔法议会也有参与。”查理的话，又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到他身上。他从容不迫地继续说道：“为了感谢百合沙龙对魔法议会一直以来的支持，我以魔法议会的名义，给百合沙龙发了一封邀请函。想必现在这个时候，邀请函应该已经送到了。”
邀请函？
就这么直接送吗？撕破脸了？打算在拍卖会上大打出手？
众人惊疑间，外面忽然传来清脆的铃铛声。
那是传讯的声音。
站在查理身边的海伦对着查理点头示意，随即亲自前往查探。不过片刻，她又匆匆而回，附耳跟查理说了几句话。
所有人都看着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看着查理唇角微弯的模样，不像是什么坏事。
只有对查理最为了解的温斯顿知道，这是有什么事情彻底勾起了查理的兴趣，或者说，胜负欲。
多么迷人的眼神，想杀人的眼神。
果然，下一秒查理就对着所有人，微笑宣布，“各位，就在刚才，百合沙龙庆贺魔法议会迎来新会长的贺礼，已经送到了城门口。”

第357章 菲尔
百合沙龙的贺礼？
在这个节骨眼上送过来，确定不是挑衅？
饶是在座各位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轻易不会失态，听到这个消息，都不由哗然。再看查理那神色自若，甚至还面带微笑的模样，众人对他的认知又加深了一分。
这一个两个的，都不是简单人物啊。
查理的身份摆在这里，绝不可能亲自出去迎接那所谓的贺礼，所以他直接让人把贺礼送了过来，邀请在座各位一起观赏。
百合沙龙的礼物，如果藏着掖着，难免让人多想，不如大大方方地展示。
不一会儿，众议庭的事务官就领着一队魔像卫兵进来了。
魔像卫兵抬着一个巨大的木箱子，那木箱子比人还要高，放在地上时，哪怕已经轻拿轻放，依旧发出了不小的声响。
众人纷纷猜测这里面装着的究竟是什么，谨慎的人，甚至已经握住了自己的剑柄或魔杖，做好了应对意外的准备。
只有寥寥几人，发现查理的脚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猫。
作为那个年代走过来的人，查理向来足够谨慎。负责押送的人早在路上就用魔法查探过，确定里面装的是什么，这才送过来。
而猫灵与查理的对话，无人能听懂。
“拆开吧。”
随着查理话音落下，事务官当即下令，将木箱子打开，露出了礼物的真容。
那是一尊雕像，圣洁的白纱笼罩在雕像的身上，遮挡住了众人的视线，让人看不见雕像的真容。
事务官抓住白纱，用力往下一扯，大家才发现，那尊雕像看起来有些眼熟。
虽然是白色的雕像，看不出头发和眼睛的颜色，但那五官、那轮廓，都跟查理有些相似。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向查理看去，又在中途，被某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人截停。
温斯顿走到了那雕像前，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他连头发丝上都写着不悦。
当他抬头看，恰好能对上雕像的视线。
那雕像站在加高的底座上，身披长袍，保持着垂首的姿态，神情悲悯，怀中还抱着鲜艳的百合花束。那是整座雕像上唯一真实的拥有色彩的东西，哪怕被封在箱子里不见天日，各色的百合花也依旧完美地绽放着，没有丝毫的衰败。
不。
温斯顿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迅速抬起手杖，拨开了百合的花叶，露出被遮挡的地方。
只见那雕像的身上，竟有一个圆形的陶罐开口大小的洞。挤挤挨挨的各色的百合，就从那开口处探出来，恰好被雕像的双手，斜斜地抱了个满怀。再仔细一感知，不难发现这雕像内部根本是中空的，底部是泥土。
百合花根本不是被采摘下来放在雕像怀里，而是直接生长在了雕像的里面。
“嘶……这是把雕像当成了种花的器皿？”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说，在托托兰多的文化里，赠送雕像是个常规的举动，那现在这个，可就有点不常规了。你可以为对方塑像，代表你对对方的敬重，代表你送礼的诚意，但在里面种花又算什么？
花匠、花匠……这就是花匠吗？
这是属于花匠的至高礼仪？还是对魔法议会新任会长的极端蔑视？
查理已经在公审时控诉花匠有罪，还给百合沙龙送了拍卖会的请柬。那是什么请柬？邀请对方奔赴死亡的请柬还差不多。
如果不是离得太远，而魔法议会在百合沙龙附近的大分会已经全军覆没，自己也需要时间休整，双方恐怕早就打起来了。
这个时候花匠送来他的“艺术创作”，谁会觉得是善意？
双方都来者不善，偏还齐齐给自己披了一层礼貌的外衣，真是好一出礼尚往来。
温斯顿可不管什么礼貌不礼貌，他微微眯起眼，握着占卜之杖的手不由得攥紧，但在他即将有所动作时，有人轻轻地按住了他的手腕。
他转头，看见走上前来的查理。
“这雕像，做得可真精巧。”查理用纯粹的欣赏艺术的眼光，去打量这尊雕像。无论是从雕刻的技艺，还是种花的巧思，如果放在现代的艺术展上，绝对会得到许多的赞美。
哪怕是在托托兰多，查理见过那么多雕像了，这尊雕像做得都是极佳的。
温斯顿按捺下来，没有再轻举妄动，但危险的气息还在四溢。
查理按住他的手也还没放，在旁人看来，两人站得极近，几乎可以说亲密无间，但宽大的袖子，又遮住了他们的小动作。
“可以拜托阿奇柏德先生，帮我看看上面有没有落款吗？”查理礼貌询问。
“当然。”温斯顿答应下来，身上的气息也终于有所收敛。
两人分开来，温斯顿绕着雕像，开始寻找上面可能存在的落款。而旁边同样围过来近距离打量这尊雕像的众人，你给我一个眼神，我给你一个眼神，没有说出来的话就像泡泡，在肚子里无限增生。
看个落款而已，还需要劳驾阿奇柏德的首领？
不过赫尔蒙特的代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往后退了一步，那我们也退吧。
不知不觉间，众人的站位就出现了变化。
查理站在了雕像前，然后是温斯顿。赫尔蒙特、玛吉波的代表等等，站在了稍远一步的距离，静观其变。那些小公国的使者、商会代表等等，自觉实力不够硬气，就站得更远一些。
最远的还是琼斯，他依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又继续闭目养神。
“在这儿。”温斯顿很快就找到了，在长袍下摆上，明明白白地雕刻着一个陌生的名字。
那字体很特别，与标准的花体字有所不同，很有个人风格。
【菲尔】
百合沙龙的老板并不叫这个名字，明面上，那位年轻的老板是个落魄贵族的后裔。几十年前，百合沙龙在东部出现时，老板还是如今这位的长辈。
多年之后，长辈逝世，年轻人顺利接手。
无论查理还是温斯顿，都觉得这极有可能是花匠为自己做的假身份，就像珠宝商人维克一样。
菲尔，会是花匠的真名吗？
总不至于是……他为雕像起的名字吧？
“各位听过菲尔这个名字吗？”查理坦然发问，望向众人的眼神里，一片清澈。
“没有。”赫尔蒙特率先回答了他。
其他人也纷纷响应。
“这个名字，并不算罕见，我倒是认识一个菲尔，但他就是个普通人，从来也没有去过大陆东部，对雕刻也不擅长。”
“确实没有听说过。”
……
众说纷纭间，时间已来到了日暮。
查理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夕阳，随即说道：“百合沙龙的礼物，我代表魔法议会收下了。至于具体要怎么处理，还需要进一步的商讨。各位，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魔法议会为大家准备了美味的餐食，还请各位移步。”
他说完，海伦主动上前一步，抬手做出邀请。
闭目养神的琼斯第一个起身离开，其他人见他走得那么快，也都抬脚跟上。即便是有心想再多说几句的，也纷纷闭了嘴。
随着众人三三两两地离开，大门关闭，查理也收回了视线。
“那位琼斯阁下，在配合你做戏？”他看向温斯顿。
“你这都知道？”温斯顿微微挑眉，眼里有一丝诧异，也有惊喜。要知道他可提前什么都没说，自诩配合得天衣无缝，“怎么看出来的？”
查理才不会告诉他。
他的目光又回到那尊雕像上，“你觉得这尊雕像，刻画的是谁？”
温斯顿刚想回答“是你”，但忽然又意识到，查理这么问，一定有他的道理。他再仔细地去审视这尊雕像，“看起来很像你，但也不是一模一样。”
查理：“他确实是我，但不是现在的我。”
没有人知道，查理在看见这尊雕像时，内心掀起的波澜。但温斯顿听他这么说，立刻就懂了，“这是阿耶的脸。”
阿耶与查理，都是金发碧眼，五官上有相似之处。
如果花匠是因为查理这最初的勇者的身份，特意用阿耶的形象去建造雕像，也说得过去。可阿耶这张脸，从托托兰多消失已经将近四百年了，花匠怎么能复刻得那么逼真？
连眉梢的一颗小痣，都清晰可见。
查理表面上装得从容不迫，其实早已在脑海里展开了思想风暴。这会儿好不容易把其他人都送走，他不再迟疑，“走，我们去见一见凯瑟琳教授。”
温斯顿没有多问，快步跟上。
那日离开花圃时，查理说过，凯瑟琳看起来好像有话想要对他说。但他等了几天，凯瑟琳都没有主动来找他。
查理不打算再等了，他迫不及待地想要从凯瑟琳口中得到答案。
两人避开了所有的视线，以最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翁塞回廊。
此时所有的代表刚参加完会议，正在魔法议会的安排下享用晚餐。留下驻守的多是下属，人数也不多，恰好方便了他们的行动。
对于查理和温斯顿的忽然造访，凯瑟琳有些惊讶，但她很快就想到了什么，惊讶迅速化作凝重，干脆利落道：“请。”
两人大步进入，凯瑟琳飞快关门。
不等凯瑟琳为他们倒一杯茶水，查理直接开门见山，“菲尔是谁？”
凯瑟琳沉默两秒，回答道：“阿耶&#183;布莱兹的一个学生。”

第358章 过去的片段
在凯瑟琳这里，查理和温斯顿听到了一个预料之外的故事。
说是故事，其实也不准确，因为那只是无数个片段拼凑起来的过往，没有开始、没有结束，甚至没有什么波澜起伏，平静得就像……玛吉波每一个春日的午后。
时间倒回到新历168年，阿耶&#183;布莱兹进入高等魔法学院，成为了初级魔法课的一位老师。
在阿耶&#183;布莱兹任教的那百年光阴里，因为自身魔法实力受限，他没有评上教授的职称，负责教授的课程，大多也是初级课程。
学校里一届又一届的新生们，许多都上过他的课，但又很快从他的课堂离开，所以严格来说，他并没有真正地收过学生，建立起更为亲密的师徒关系。
菲尔就是这众多学生中的一个。
凯瑟琳又为何会在那么多学生里，记住他的名字呢？
因为阿耶虽然实力有限，到死也没能成为传奇法师，但他为魔法付出的努力和汗水是别人望尘莫及的，打下坚实基础的同时，也让他成为了一个理论大师。
但与同样理论扎实的桃乐丝姑姑不同，阿耶&#183;布莱兹的骨子里，藏着疯狂。他时常能有一些大胆的富有开创性的想法，就好像他建好了一个夯实的地基，缺少实力作为支柱，可却想要建造最漂亮的楼阁。
这样的阿耶&#183;布莱兹有些偏离主流，他自己也是个低调的人，不喜张扬，但偏偏他又拥有很好的人缘。
他时常与自己的友人弗洛伦斯，还有魔法议会的墨菲斯写信讨论魔法。在学院里，也有聊得来的朋友，时常占据着图书馆的一角，进行学术研究。
一些有上进心、亦或是对此好奇的学生，也会想要加入。但那些人里，脾气古怪的大有人在，才不喜欢叽叽喳喳什么都不懂的学生在旁边添乱，十次里有九次会把学生赶走，剩下那个，不合眼缘也才行。
所以每一个能够去旁听的学生，都算是幸运儿。
凯瑟琳的老师是其中之一。
菲尔也是其中之一。
幸运的学生们，捧着羊皮卷或站或坐，看着老师们侃侃而谈，或奋笔疾书、或听得入迷，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吃饭。
有时还会被老师提问，回答错误就会被罚去打扫卫生，亦或是被变身咒变成小动物。
学院因此出过禁令，禁止把学生变成小动物拿去课堂上当作教材，但没有什么大用。
那些老师里，所有学生公认，阿耶&#183;布莱兹是最平易近人的一个。他非常擅长因材施教，能够把最枯燥的东西，用你最能接受的方式，刻印在你的脑海里。
不过，搞学术嘛，哪有不争吵的？
即便是平易近人如阿耶&#183;布莱兹，偶尔也会与其他的老师展开激烈的辩论。有时墨菲斯来了，都拦不住他。
凯瑟琳没有经历过那样的岁月，但她跟随老师求学时，从老师的口中、笔记里，窥见过那样纯粹又美好的时光。
她会记住特别记住菲尔，是因为菲尔对魔药学特别有研究，他有自己非常独到的见解，而凯瑟琳正好在攻读魔药学。
直至后来她成为了高等魔法学院教授魔药学的老师，她也依旧记得这个名字，并由衷感谢他。
不久之前，自由城邦遭到袭击的消息传到学院。在那些传闻里，她听到了有关于“毒”的消息，起了兴趣，于是就多打探了几句。
四月蔷薇、弗洛伦斯之死、树人之毒，接二连三的消息让她意识到这背后一定藏了一个制毒的高手。但在那时，她还没有将这个毒与菲尔联系到一起。
毕竟菲尔已经是四百多年前的人物，而在那个年代，群星璀璨。高等魔法学院里聚集了无数的天才，菲尔也只不过是时代里的一朵小浪花而已，没能留下任何的华章。
无人记得他何时来，何时走，最终又去了哪里。
不过凯瑟琳着实对那些毒很感兴趣，所以还是主动请缨，跟着学院的队伍，一块儿来到了自由城邦。
一切的转折出现在花圃的那天，她看到了那几个魔法师研究解药的笔记。
一股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
那个瞬间，糟糕的猜想袭击了她。但她没有声张，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发现，转头就立刻传信给留在学院的她的助教，让她着手去查当年的资料。
她自己也没有闲着，不断地对她看到的毒药的资料进行复盘，希望证明自己的预感是错的。
可助教的回信还没有来，她也还没能证明自己是错的，查理和温斯顿就找上门来了。当查理问出那句“菲尔是谁”的时候，她就知道——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
“也就是说，你也不知道菲尔具体的身份来历，而在你知道的那些片段里，菲尔就是高等魔法学院里的一个普通的学生，与阿耶&#183;布莱兹、你的老师等等，都没有发生过冲突？”查理坐在待客的沙发上，再次提问。
“没错。”凯瑟琳的回答言简意赅。
查理和温斯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与自己一样的想法。
美好的校园生活？融洽的师生关系？没有苦难、没有挫折，真让人有些不习惯。
查理又问：“你见过菲尔的画像吗？”
凯瑟琳摇头，“四百多年前，能够在高等魔法学院留下画像的人物，必定享誉整个托托兰多，菲尔不在此列。老师的笔记里，记录的都是知识还有一些趣事，很少会写到外表，所以我也不清楚。我的老师已经逝世了，当年的那些人，现在还活着的只有一个。”
温斯顿想起高等魔法学院里的那些老家伙，不由好奇，“谁？”
凯瑟琳：“图书馆的管理员，这位前辈已经活了四百多年了。”
查理没想到，这还是个“熟人”。
他第一次去高等魔法学院拜访，在图书馆里遇到麻烦时，管理员就帮他说过话。不过当时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他也没有亲眼见到过对方，但从当时学生们的反应来说，大家都很怕他。他一开口，就不敢有人造次了。
“你能联络上这位前辈吗？”查理问。
凯瑟琳之前不想声张，是怕自己猜的是错的，冤枉了好人，现在既然已经这样了，她当然不会再束手束脚，“我会尽快。”
双方就此分别。
温斯顿要去见一见琼斯，而查理独自回到高塔，又拿出了那本《魔法指南》。
自从大陆开始动荡，查理就没有多少闲暇时间，能够把这本书拿出来，好好钻研魔法了。此时再看那目录上写的三章屠龙，心情已经跟刚开始截然不同。
不得不说，阿耶&#183;布莱兹真的是个因材施教的天才。
第一章 成为魔法师，第二章学习禁咒，第三章就可以去屠龙了。放在别人身上是天方夜谭，但对于查理来说，就刚刚好。
其他人学习魔法，是循序渐进式的，包括温斯顿。
可查理，从他重新踏上魔法之路开始，就一直是跳跃式前进。从入门到成为大魔导师，他花了短短八个月。
八个月，多少人的一生。
目前查理的进度卡在第二章 ，虽然还未真正施展过一个禁咒，但操控自由城邦的魔法大阵这种事情，难度可不必禁咒小。
等他能够真正施展一个完整的禁咒的时候，想必就是他晋入传奇之日。下一步，当然就可以屠龙了。
查理觉得，这个日子不会太过遥远，因为可以屠的龙已经出现了，不是吗？
矮人王国里留下的龙息，就是证据。他终究是要靠自己的双手去为当年的自己报仇的，哪怕厄多已死，杀哪条龙不是杀？
这么想着，查理对于阿耶&#183;布莱兹这个人，就愈发好奇了。
身负恶魔血脉的约律那图的遗民，被诅咒的天才，由他书写的属于“阿耶”的后半段人生，总是会让人感叹一声“平庸”，仿佛耀眼的流星失去了自己的光芒，但越是了解，越不尽然。
查理忽然有了一种想去高等魔法学院再走一走的想法，也许在那里，他能窥见一些光阴里留存的故事。
他还想去亡灵界转转。
那个诡异的迷雾，迷雾中的灰色宫殿，到底是什么地方？
阿耶&#183;布莱兹、墨菲斯、桃乐丝姑姑、梦境之神，都曾走入过迷雾中。梦境之神能从里面出来，那其他人就一定会消失吗？
如果是活人走入迷雾……会怎么样？会得到所有的答案吗？
查理的心开始蠢蠢欲动，一旦有了这个想法，就再也控制不住。那点疯狂、那点好奇，像雨后疯长的野草，再大的火都无法消灭。
“咚！”窗户上的撞击声，唤回了查理的思绪。
他抬头，就看到骨头小本从玻璃上滑落的身影，眼疾手快地开窗接住，这才避免了一场坠楼的惨剧。
“气死我了，那只彩毛鹦鹉，它报复我！”本一边在查理的掌心蹦迪，一边告状。
毫无疑问，他今天又是坐鹦鹉出租回来的，只是司机驾驶技术堪忧。再看他那根小骨头，丁点儿大的地方还画了骷髅彩绘，身上还沾着酒气，不知道是去哪里鬼混回来的。
不等查理问话，本先发制人，“你刚才在想什么？很危险哦。”
作为查理一级表情专家，本总是能敏锐地察觉到查理的情绪的变化。就像刚才在窗外看到的那样，查理的表情，好危险好危险，一看就是在想什么绝对不可以做的事情。
珠宝商人呢？温斯顿呢？
该死的臭屁男人，为何不在？他是怎么照顾人的！
骷髅小本就要发难，却被查理捏住了命运的小骨头，“本，不要想着转移视线，告诉我，你今天去做了什么？”
小骨头身体一僵。
“我、我就是去参加派对了，大家都玩得很开心，我在旁边看着他们没有犯罪哦！然后还泡、泡了一会儿果汁、就一会儿……”
“葡萄做的？”
本假装自闭，他不认识葡萄，毕竟这个季节没有葡萄。
查理则无奈失笑。
最终，淡淡地吐出一句，“幸亏这里没有可乐。”
否则年纪轻轻，就骨质疏松了。

第359章 第二日
当查理放下《魔法指南》，捧着骨头小本去给他洗澡，去去酒气时，远方的百合沙龙，花匠还在侍弄他的花草。
他拿着小铲子，在给花箱里的金鱼草松土，将骨粉撒入，再添点儿新鲜的血肉埋在下边，那盛开的花，顿时摇曳得像喝醉了酒那般微醺。
许多花都是吃肉的，尤其是魔法植物。经过他的妙手改良后，吃的就更加刁钻了。
“主人，有消息了！”蓦地，身后响起一个尖利的声音。
花匠头也没回，手中的铲子精准地往后扔，差点把来人的脖子铲断。来人吓了一跳，虽然没有真的被伤到，但眼珠子一转，立刻捂着脖子痛苦地倒在地上，仿佛一个演技精湛的演员，在地上滚了足足十几圈，直到花匠的声音响起，这才停下。
做贼似地捡起旁边掉落的红帽子，重新戴在头上。
“你滚得真难看。”花匠还是那张年轻的脸，棕色的卷发、大大的眼睛，说出来的话自带一股天真的残忍。
矮小又丑陋的红帽子麻溜地爬到他身边，笑得谄媚，“主人，主人是我的错，但是你要我打探的消息我打探到了。”
“你说。”
“那个渡鸦旅店的妮可，打算拍卖的神器是魔盒骑兵！”
“魔盒骑兵……这倒是有点意思。”花匠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红帽子见状，连忙提议，“要不我去给它偷过来！”
花匠微笑，“滚。”
红帽子立刻闭嘴。
花匠又回去给他的花草浇水，无人知道他低垂的眼眸里到底在想什么。过了片刻，他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劳作，看着眼前的花，叉着腰，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他随即拍拍手，转身回到自己的小花房里，将所有器具一一归位。
红帽子不被允许进入他的花房，理由是太丑了，与其他的东西格格不入，所以只能在外面等候。
花房的长桌上，正摆着查理送过去的请柬。
花匠再次将它拿起，看着上面查理亲笔写下的邀请，虽然知道最理智的行为，是将请柬扔掉，置之不理，但是，他实在心动。
倒不是因为那神器是魔盒骑兵，而是这可是那位查理&#183;布莱兹发出的邀请。
他给对方做雕像时，对方也正在给他写请柬，简直是命运般的巧合。拍卖会……会有什么天罗地网在等着他呢？
是直接安排刺杀，还是让他陷入什么众矢之的，通过他来瓦解百合沙龙的势力？
真让人期待。
想起查理，他就又想起自己的老师。
怀念老师是每个学生的必修课，花匠遥想着求学时的日子，轻声地哼起了歌。片刻后，他转身走进暗室，查看了一眼先知的情况。
先知还没有醒。
花匠转身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个匣子，再从匣子里取出了一根金属打造的中空针管，形状很像后世的注射器。
他戴上半透明的手套，拿起注射器，来到先知的身旁，慢悠悠地将针管内的透明液体注入到先知的体内。
先知没有任何反应，他似乎在悠长的梦境中沉眠，不知何时才会醒来。
花匠又观察了一会儿，这才收起东西离开。而就在他离开后，先知的手指动了动，似乎在挣扎，但随着时间的流逝，那根手指又徒劳地放下，最终陷于沉寂。
花房里的长桌上，水晶球亮了。
花匠停下哼歌，脱下手套，把手放在水晶球上，那水晶球里就传出了熟悉的稻草人的声音，“先知的情况怎么样了？”
“一切正常，预计还要一段时间才能苏醒。”花匠回答道。
“好好照看他，不要让他出事。”稻草人叮嘱。
“好的。”
“先知、使徒、掘墓人接连败北，那个拍卖会，你如果要参加，一切小心为上。我不希望在下一次眷属集会开始前，再有什么折损。”
花匠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轻快，带着种游戏人间的态度，“多谢关心，我会注意的。”
不过话锋一转，他又问：“我听说您一直在寻找霜之旅人维特鲁，找到了吗？”
水晶球那头陷入沉默。
几秒后，稻草人回答道：“该你知道的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翌日，自由城邦。
会议进入第二天，负责主持会议的人变成了更长袖善舞的高斯汀，而今日的议题，也变成了更容易引起争吵的大陆战争。
如果说第一天针对的目标是黑镜之主，众人尚且能站在同一个立场，达成共识。那么今天就不一样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出身、自己所属的势力，也就有了自己的立场。嘉兰想要维护自己的霸主地位，其他公国的人呢？他们未尝不想搏一把，取而代之。
各大势力都有自己的小九九，昨日还站在同一阵线的，今日就有可能产生分歧，站在对立面。
一位独立于各大势力之外的传奇法师说道：“很多事情，恐怕不是我们在这里商议了，就有结果的。”
这话说出来，无人反驳。
西部早就打起来了，羽衣王国不断壮大。东部看起来也有这个预兆，南边是异族的地盘，但人类与异族之间的摩擦也在加剧，而北边……北边倒是太平一些。有阿奇柏德在的地方，总是会太平一些。
至于中部，嘉兰能撑多久？
一旦嘉兰出事，周围的国家必定群起而攻之，谁都想从它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嘉兰代表今日终于被放进来了，但他的感觉比昨日还要糟糕。这里的人似乎谁都认为嘉兰大厦将倾，每一句话里的未尽之意，都让人心里发凉。
他不得不开口，“各位，一旦中部乱了，整个托托兰多也就乱了。那才是真正的黑暗重临。”
人群中，不知是谁嗤笑了一声。
公爵紧握着椅子扶手，强行保持着自己身为康纳里惟士的风度，不让自己失态，“我说的难道有错吗？”
查理开口了，“公爵阁下当然没有说错，那么按照你的意思，你希望在座各位，接下来要怎么做呢？”
问题又被踢了回去，公爵顿时语塞，目光扫过在座的人，意识到自己还是鲁莽了。
当年的康纳里惟士能占领中部，建立嘉兰，说是一呼百应也不为过。内有卡文迪许、圣骑士阿莱等人忠心耿耿，外有弗洛伦斯那些魔法师们，保持着良好的关系。
现在呢？
公爵无数次试图证明，康纳里惟士仍旧是从前的康纳里惟士，但现实一次又一次给他泼下冷水，告诉他不一样了。
沉浸在旧日荣光里不愿意醒来的，是他们自己。便是眼前这位圣骑士阿莱的旧友，他会念旧情吗？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那些战火已经开始蔓延的地方，离嘉兰还很远。海妖犯境，也不属于人类内部的斗争，不论阿奇柏德还是魔法议会，都不可能撒手不管。
还有玛吉波，玛吉波处于嘉兰腹地，哪怕再不受苏黎耶管控，它都是嘉兰的一部分，难道还能在危难时刻分割开来不成？
嘉兰不会这么轻易倒下。
不会的。
公爵深吸一口气，回答道：“不论各位怎么想，嘉兰都会坚守，也从来没有想过要背叛人类。关于海妖一事，如果各位不赞同苏黎耶的做法，我会回禀国王陛下，再进行商讨。”
说这话时，他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全身紧绷，时刻预备着他人、尤其是阿奇柏德的发难。
出乎他意料的是，今日的阿奇柏德格外安静，只是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了看他，什么话都没有说。
他不说话，谁敢抢在他前头发表什么意见？
只有坐在主位上的新任会长，神色如常地接下了他的话，“既然这样，那就让我们期待苏黎耶的回答。”
阿奇柏德还给他鼓掌。
隔壁坐得板正的赫尔蒙特的骑士见了，也礼貌地予以了回应。一个鼓掌，两个鼓掌，你还干坐着？
满堂掌声。
公爵：“……”
虽然这一茬好像顺利过去了，但这种憋屈又烦闷的感觉，真的对吗？他们都鼓掌了，如果苏黎耶迟迟不做出回应，又会怎样？
公爵越想越糟糕，连后面讲了什么，都有些听不进去了。
事实上，根本不需要听，因为很快就有人从当下的事情牵扯到一些旧怨，吵了起来。能够坐在这里的，哪怕自己不具备很高强的实力，但久居高位，自有一股上位者的气势，那吵起架来……
“像折罗湾的鱼贩，跟帕托城的珠宝商人打交道久了，一个个都装得很绅士，还会把漂亮的鱼眼珠子串起来当项链。讲价的时候就都暴露了，吵得脸蛋都红扑扑的，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气的，但我看，他们都恨不得把箱子里的冷冻鱼掏出来，把人捅死丢进海里，还不会留下凶器。”
会议结束后，当温斯顿和查理单独走在一起时，做出了如上点评。
查理莞尔，“那维克先生跟他们打过交道吗？”
温斯顿冲他挑了挑眉，“折罗湾有一半都是阿奇柏德的产业。”
好家伙，原来你才是拿冷冻鱼当武器的鱼贩。
查理又想起之前温斯顿说的，自己有很多产业，且都可以给他继承的话，不禁开始思索，该如何跟温斯顿提“不用你死我就可以继承”这样的事情，还不会败坏自己在他心里的完美形象？
虽然现在的查理背靠魔法议会，也很有钱了，但人不会嫌钱多。
算了。
还是再等一等吧。
查理遗憾放弃，转而又说起了今日的会议内容。
今天的会，各方都在试探，真正谈成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各方都派出人手，去西部，探查羽衣王国。
根据泽菲罗斯的情报，羽衣王国有一位黑镜之主的眷属，代号国王。
“国王”这个代号，就很耐人寻味。现在公主已死，羽衣王国应该是站在了黑镜那边。而整个西部，如今大半都在羽衣王国的控制之下，魔法议会在那里的分会，也早已失联。
羽衣王国如果偏安一隅，有那片茫茫的戈壁滩在，似乎对其他地方也没有太大的影响。但戈壁滩就是无法逾越的“天险”吗？
不，在上一次大陆战争时期，那里根本没有戈壁滩。
戈壁滩是后天形成的，那里原也是沃土。
如果羽衣王国的野心逐渐膨胀，选择进军中部，最先遭殃的是靠近中部的几个小公国，然后就是嘉兰。
羽衣王国如今拥有怎样的实力？
恐怕连深入过通天塔内的泽菲罗斯都不清楚。
查理和温斯顿分身乏术，没办法在短时间内赶过去，那就只能群策群力了。而查理有种预感，花匠、先知、使徒，他们的手段再阴险、实力再强，对接下去的大陆战争来说，杀伤力都有限。
羽衣王国，才最危险。
就好像嘉兰的颓势，也无法以个人之力扭转。

第360章 猫屋
隆冬的夜，气温降至最低。
查理和温斯顿照旧保持着神秘与格调，除了开会之外，并未留下来与其他的与会者共进晚餐。招待客人，那是高斯汀应该要做的事情。
他们一路说着话，回到了久违的猫令十字西街109号。
查理租下的房子还没有到期，空置下来未免可惜，于是他托猫令十字管理委员会的人，把屋子暂时用来收留无主的猫，每日定时提供食物。
别看魔法师们都爱猫，但有些猫天性爱自由，它属于自由城邦，而非个人。
猫灵被唤醒后，也没有像骷髅军团和小妖精们一样，再回到女巫铜像那里去。
它告诉查理，它已经在这个世间游荡太久了，也许这次回去，就不会再醒来。而它强留灵魂在人间的举动，本身也是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那就是灵魂消散。不再醒来的那一天，就是它的灵魂彻底消散的那一天，不会进入亡灵界，也不可能有什么重生。
散了，就是散了。
所以，它愿意继续留在这里，直到灵魂彻底消散的那一天到来。一身傲骨的猫大王，还不愿意白白接受查理的馈赠，每天都带着一群猫走街串巷，维护治安。
闲下来时，它还要教导那些小猫崽子，一些来自猫大王的生存技能。譬如怎么抓老鼠、怎么凿冰取鱼，怎么追踪敌人、怎么跟笨笨的人类沟通，等等。
猫大王操碎了心。
查理和温斯顿回来时，顺道去咖喱与香辛料打包了晚饭。两份人饭，还有一大份猫饭。
开会使人筋疲力尽，简直比打架还累。温斯顿倒是不怕累，想亲自下厨给查理吃，但查理觉得，这么寒冷的天就适合窝在壁炉前，享用一点现成的美食。
不论什么时代的牛马，都是需要休息和撸猫的。
from 　　温斯顿也觉得挺好，他就当查理是心疼他。
只不过，自从走进这间猫屋后，查理的目光就再也没有停留到他身上了，这让他有些小小地吃味。
“一、二、三……十九？”查理站在客厅里数猫，发现猫变多了。角落的柔软的布团上，甚至还有两只刚睁眼的小猫，巴掌大，叫得细声细气。
答案显而易见，猫大王又出去捡猫了。
查理寻思着，还是得弄些羊奶来煮一煮。或许可以问问每天都在外面鬼混的骨头小本，他自从阿莱门之后就爱上了泡牛奶浴，知道哪里去找牛奶。或许还可以问问大卫，大卫总是能随时随地端出牛奶来给查理喝，因为他时刻记得，查理说过——他还在长身体。
这么想着，查理也没停下给猫猫们分食的动作。每人一个小陶碗，沿着墙角一字排开，摆不下了就顺着墙角拐弯。
拐着拐着，出现了一只人类。
“二十？”
温斯顿蹲在队伍的最后，手肘撑在膝盖上，支着侧脸在那边看查理给小猫分饭。他觉得自己也可以当一回猫。
“你在做什么？”查理问。
“等我的晚餐。”温斯顿脸不红气不喘，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说话时，学着巴巴奇的样子在暖黄的灯光下摆出最帅气的姿势，让灯光在硬挺的鼻梁处投下一片阴影。
像慵懒的大猫，又像开屏的孔雀。
查理不得不承认自己会被他取悦到，但此时此刻他的心里一点杂念都没有，只想——抬手放在温斯顿的头上，作乱。
他这么想，也就这么干了。
事实证明，比起猫来说，人的手感还是差了点。查理是很理智的，他丝毫不会被爱情冲昏头脑，做出有失偏颇的评判。
温斯顿捕捉到了他眼里的遗憾，忽然有点牙痒，“不满意？”
人，你不满意吗？
对我有什么不满意？
“没有。”查理面不改色，收回手，转身欲走。就像那冷漠无情的主，撸完猫就走了，甚至不愿意多停留一秒，问问猫愿不愿意跟他走。
温斯顿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查理回头，目光落在他抓着自己的手上。
他手背上的青筋稍有些明显，像生命强劲的脉络，跟查理的截然不同。骨节分明的手上一如既往地戴着奢华的宝石戒指，祖母绿和黑水晶交相辉映，冰冷的戒托抵在查理手腕的皮肤上，带来一丝凉意。
“这就走了？”温斯顿目光灼灼。
“阿奇柏德先生还有什么见教吗？”当查理开始打官腔，温斯顿就愈发心痒难耐，余光瞥见查理身后的沙发，眉梢微微一挑，心里就有了主意。
“你拉我起来。”
“？”
查理一看就知道他想干坏事，那神情、那语气，丝毫不加掩饰，偏偏还要假装做戏。该拆穿他吗？
为什么呢？
查理也是个惯会装的。
他会像个温和又包容的恋人，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发现，将温斯顿从地上拉起。
谁知力道没收住，温斯顿的重量压在他身上，让他下意识地往后面踉跄了一步。他的后方是柔软的沙发，沙发上还窝着一只正在舔爪子的猫。
黑色的阴影袭来，猫利落地跳开，再回头，看着倒在沙发上的两人，金绿的猫眼里满是疑惑。
人，在做什么？
人，在笑。
温斯顿趴在查理身上，但其实撑着沙发的手肘，承担了自己百分之八十的重量。他在笑，也不知为何，把头埋在查理的肩颈，笑得猫很不解，查理也有点不解。
奇怪的男人。
他的心思有多么易懂，就有多么难猜。
不过查理不在意，解谜的过程很有趣，神秘的男人更帅气。只是那灼热的呼吸就在耳畔，弄得他耳垂有些痒。
“你在笑什么？”他忍不住问。
“我在笑我自己很幼稚。”温斯顿揽住查理的腰，轻松一翻，就跟查理掉了个个，让查理趴在了自己身上。
束发的发带已经松了，那金色的微卷的长发披散下来，拂过他的脸。他抬起那只戴着祖母绿戒指的手，将那头发拨回查理的耳后，看着近在咫尺的爱人的眼，说：“可是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真的感觉到很快乐。”
那是一种纯粹的快乐，哪怕是动脑，也是在想一些幼稚的把戏。
查理听着他的话，定定地看着他。
这些日子以来，他听温斯顿讲过很多的情话，什么伟大的爱人、什么令人着迷的眼睛，但没听过这样的。
略显平实的话语，却让他的心跳得有点快，还有些酸涩。
查理放任自己，以一种近乎于依赖的方式，趴在温斯顿怀里。这样他看不见温斯顿的眼睛，但能听见他身体里传来的心跳。
“你不快乐吗？”他问。
这是在问从前的小温利，问阿奇柏德的年轻的首领，而非查理&#183;布莱兹的恋人。
温斯顿抱着他，认真地思考着这个问题，片刻后，他回答道：“绝望冰川，是绝望的。老人们说，守住绝望，就能够迎来希望。所以，我想这不是快不快乐的问题。”
强大的实力赋予他们话语权，但要以生命为代价。生命的早逝总是令人悲痛的，所以北风呼啸，绝望始终都在。
但好战的基因始终在为强大的实力摇旗呐喊，每一次战斗、每一次进阶，族人的守望相助，也都令人获得慰藉。
温斯顿会愤怒，但他不愤懑，他始终接受自己在得到许多的时候也会失去许多。他也从不考虑快不快乐的问题，想笑的时候他就笑，想报仇的时候，该拔刀拔刀，该扔禁咒就扔禁咒。
可是跟查理在一起的时候，他体会到了这种纯粹的快乐。
不，也许也不纯粹。
他图查理的美貌，图他的聪慧，图他们两人神魂契合时的每一次悸动。人类原始的欲望，和他后天的精神的需求，查理都可以满足。
再没有比这更完美的恋人了。
就是这种严丝合缝的适配度，让他第一次直面这种“快乐”，跟其他快乐都不一样的，“快乐”。
查理忽然又问：“你还记得我上次给你讲的那个故事吗？少年怀特的奇幻冒险。”
温斯顿：“记得，怎么了？”
“少年怀特也思考过这个问题，他听到过许多的答案，很多人都认可一句话：快乐是短暂的，但痛苦是永恒的。很多人会思考，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怀特有答案吗？”
查理：“怀特没有答案，因为每个人的追求都不一样。但他喜欢那个世界，充斥着另一种意义上的神奇的魔法。同样的，他也喜欢这里。”
温斯顿：“为什么？”
查理：“因为他很幸运的是，在回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找到了自己在这个世界的锚点。”
锚点是谁？
是温斯顿&#183;阿奇柏德。
所以我的爱人啊，请尽情地去战斗吧。
感到开心就笑，遇见仇人就杀，不过是再屠一次神，这一次，我们仍旧会像先辈那样取得成功。力量、权势，我都可以去争取，直至胜利的那一天，找到办法，为你解开神灵的诅咒。
你会拥有我，就像我拥有你。
直到我们一起，走向时间的终点。
这后面的话，查理放在了心里，但他说出来的那些话，已经足以撼动温斯顿的心了。
从心里满溢出来的情绪，堵住了他的喉咙，让他说不出什么话来，也没有什么旖旎的心思，只想静静地抱着查理，享受此刻的温情。

第361章 再次的离别
会议第三天，来到了托托兰多的传统环节，宴会。
宴会就在翁瑟回廊举办，这里有专门举办大型晚宴的地方。晚宴会在晚上七点开始，而整个白天的时间，都留给客人们自由活动、自由交谈。
什么茶会、魔法戏剧，应有尽有。
当然，重头戏还是晚上的宴会，前两日没有资格列席的随行人员，都会受到邀请。
露纳一早就起来了，去找他新认识的引路人，一位戴着海狸帽的热情的少年，跟着他穿过小半个城区，找到一家理发店，给自己的头发做保养。
理发师在自由城邦生活了许多年，见识过了形形色色的魔法师、佣兵，但还是第一次接待来自赫尔蒙特的客人。
瞧瞧那一头纯正的银发，多么高贵！
露纳很爱自己的头发，扎起来会破坏那柔顺、垂坠的感觉，可头发太长了，不扎起来又不利于骑士训练，所以他从小到大都留着妹妹头。
最重要的是，母亲很喜欢。
露纳用两根手指比着长短，再三告诉理发师只要剪一点点。理发师拍着胸脯说包在他身上，还跟他介绍说，保养头发的药液里加了磨碎的深海珍珠粉，绝对能让他的头发变得莹润有光泽。
最终的效果确实也不错，快步跑在大街上的时候，风吹起头发，那种干净清爽、头发丝随风飘扬、还带着点自然的清香的感觉，棒极了。
露纳非常满意，又折回去给哥哥带了一瓶。
亲爱的哥哥在羽衣王国受苦，那一头长发肯定都快打结了。他们不像阿奇柏德那群粗人只知道打打杀杀，平日里可是很注重仪容仪表的。
到了晚上，赫尔蒙特家的小少爷闪亮登场，那一头银发、专门用来参加宴会的改良过的霜月轻甲，还有那高贵的气质，足以在年轻人中拔得头筹。
高等魔法学院的副校长，看着那贵高的少年，再看端着果汁游走在人群中，还在逃课的学生，也是忍不住摇头。
再想到他们曾把魔法议会的会长拒之门外，最后让泽菲罗斯成为了查理的剑术老师，不由得扼腕叹息。
不过没关系，想到查理已经收下了他们的礼物，副校长的心态又恢复了平和。
“听说高等魔法学院已经邀请了布莱兹会长，成为学院的客座教授？恭喜啊。”三色堇的代表端着酒杯，来到了副校长面前。
副校长一见这老狐狸，就自动扬起了官方的笑容。
说起来他们也算是熟人，高等魔法学院的武器装备，有一大半都采购自三色堇商会。
他来了，佣兵工会的人闻着味儿也来了。
佣兵工会看上高等魔法学院已经很久了，他们想培养自己的魔法师，但好的苗子都去了魔法学院。高等魔法学院偏偏又从不跟任何势力合作，让他们给你定向培养人才？那可真是天方夜谭。
这回不一样，高等魔法学院主动向新任的会长释放出友好的信号，态度简直前所未有的好。
“大陆战争已经开始，邀请勇者大人去学院讲课，也是为了学生们的未来考虑。”副校长对自己的这个决定，颇为自得。
成不了学生又怎么样？直接当老师不就行了。
谁敢说最初的勇者、现在的魔法议会会长没有这个资格？
想必学生们也会非常欢迎的。
这段时日以来，魔法议会虽然没有公开过这位查理&#183;布莱兹，与从前的阿耶&#183;布莱兹的关系，但大家都不是蠢人，把最初的勇者的生平拿出来细细分析，就不难有所猜测。
猜测仍需实证，但谁也不会傻到当面问。
人家不说，自然有不说的道理。
不管阿耶&#183;布莱兹是与查理&#183;布莱兹进行了灵魂互换，还是他们本就是同一个人，在不同时期展现出了不同的精神面貌，都没有关系。
无论是哪个，都是弗洛伦斯的挚友，是她认可的友人。
大家心知肚明，现在坐在那个高位上的，是那位最初的勇者就可以了。
“我听说二位跟阿奇柏德达成了合作，即将奔赴南方了？南部凶险，可要千万小心啊。”副校长又把话题丢回去，但那话里的关切，倒不是假的。
大家各有想法是真，可又不是站在对立面，谁都不希望人类一方损失惨重。
佣兵工会的人抬起酒杯谢过他的关心，语气一沉，又道：“苍穹骑士团的人刚才已经赶回去了。”
副校长微顿，“这么着急？”
三色堇：“说是德鲁伊那边的秘教，似乎与羽衣王国有所勾连。”
这可真是个糟糕的消息。副校长明白，他们能够把消息透露给自己，也是因为高等魔法学院素来中立的立场，没有那么糟糕的人际关系。现在他们与阿奇柏德合作，魔法学院又跟查理表露出了亲近，勉勉强强算是一条船上的。
副校长在脑内构建了一下托托兰多的地图，“人类想要去西部，往往都要穿过那片戈壁滩。从南边过去，对我们来说是绕远路，但对于异族来说，确实并不远，只需要穿过那片黑湖就可以了。”
黑湖也是个人类禁区，平时不会有人类靠近。所以如果活动在南部的秘教，通过那条路径与羽衣王国来往的话，确实很隐蔽。
难怪苍穹骑士团那么急着赶回去了。
“你们什么时候走？”副校长又问。
“很快。”佣兵工会的人给出了准确的回答。
几人的目光不由得又投向了万众瞩目的焦点，也就是查理与温斯顿的所在地。说来也有趣，各个势力都给查理送了礼物，恭贺他坐上会长宝座。
赫尔蒙特不流于俗套，就在刚才，把自家小少爷给送了。
明面上，是说那位名叫露纳的少年还需要成长，让他留在查理身边学习。暗地里，大家猜什么的都有。
是赫尔蒙特预感到了什么，提前托孤？还是单纯地为了跟魔法议会打好关系？
可古老传承都有自己的傲骨，向来不会拍魔法议会的马屁，更别说将自家小少爷留在这里了。这是专门冲着查理去的？
总之，猜什么的都有，再看当事人，似乎没有一丝一毫的抵触，自动跟随在查理的身后，瞧着还挺开心。
副校长不由唏嘘，“其实，历史就是这样的。”
其他人还以为他又像老学究一样，在感叹什么历史的必然，就听他继续说道：“魔法议会、阿奇柏德、赫尔蒙特……还有许许多多人，并肩作战，为大陆带来了和平。”
人们这才恍然，他不是在说什么大道理，而是在陈述事实。
在看那边的情形，好像确实如此。
如果说历史是在不断重演，那胜利，也会再次降临的吧？
三色堇的代表笑了笑，举起了酒杯，“那就恭祝各位，接下来，一切顺利。”
清脆的碰杯声中，音乐声响起，舞会开始了。
查理和温斯顿端着酒杯，肩并肩地站在一处，没有要下场的意思。他们虽然年轻，但地位摆在那里，这样的舞会，理应让给朝气蓬勃的代表未来的年轻人来开场。
西尔维诺原本想避开的，他只愿意在人群中路过，哪想要去那灯光聚集的中心？可谁曾想，他正鬼鬼祟祟地路过呢，忽然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就进到了舞池里。
听着周围的欢呼，他都来不及去找罪魁祸首，眼尖地在人群里扫了一圈，主动上前邀请了罗宾家的小姐与他共舞。
瑞吉尔&#183;罗宾今天能够受邀参加，是因为她研发的多重魔法阵，被三色堇看中了，谈成了一笔生意。
高斯汀最爱这些有前途的年轻人，因此邀请了一部分人，让他们也来大人物们面前露露脸。
瑞吉尔不喜欢舞会，不过众议庭的事务官说，今天的餐食很好，都是这个季节不常见的新鲜货，一口就能吃掉一块银币。
西尔维诺邀请她，她下意识想要拒绝，但对方当机立断：“我帮你申请研究经费，翻两倍。”
瑞吉尔当即放下手中的杯子，一手提起裙摆，一手放在西尔维诺的掌心，如同淑女一般行礼。
温斯顿看得会心一笑，“看来魔法议会聚集了不少有趣的人，现在露纳也要留下。等我走了，时间一久，某人还会记得我吗？”
查理反问：“那你呢？”
水晶灯迷离梦幻的灯光下，年轻的男女在起舞。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他们吸引，为他们喝彩，停留在查理和温斯顿身上的，就少了。
他们自然而然地后退几步，靠在柱子旁。
温斯顿看着他耳朵上摇曳的金绿色猫眼石耳坠，很肯定地回答他：“当然，如果思念可以化作河流，我希望它可以连通到你的心海。让你知道，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不过现在，我得走了。”
远方的消息来得突然，苍穹骑士团的代表已经先一步出发。温斯顿不会是个拖泥带水的人，说要走，那就是真的要走了。
如此突然，又在情理之中。
两人在人群的外围，欣赏着热闹的舞会，在最后时分，享受着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独处的时光。
“没有人会取代你的位置，温斯顿。”查理握住那只垂在身旁的手，嘴角带着笑，在这名利场里，旁若无人地诉说着爱意，“如果你每天给我写信的话，亲爱的阿奇柏德先生，你觉得我还有空想别人吗？”
温斯顿转头看他，两人四目相对，又齐齐移开视线，笑着看向舞池。
周围还是有目光时不时地落在他们身上，想要上前跟他们问好，但感受到两人之间的氛围，又望而却步。
总觉得，此时不宜打扰。
可往那边走的脚步是停住了，眼睛却还是下意识地往那边看。这边的人在看，那边的人也在看，舞池里的年轻人，随着音乐转圈时，也能扫到一眼。
那灯光稍暗些的地方，两个人并肩站在那里，笑着说话的样子，看起来格外登对。
最终，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那位天生异瞳的年轻首领，抬起那位勇者先生的手，低头在他的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而后，悄然退场。
人们下意识地想要搜寻他的身影，然而音乐声一变，悠扬的曲调变得欢快，人们的舞步也随之变化。
欢闹的人群，眨眼间就将离别的一幕遮挡。
再回首时，灯火的迷离处，只剩下查理一人靠在那儿，仰头喝了一口酒。那端着酒杯的手上，大拇指多了枚熟悉的祖母绿宝石戒指。
没有人上前。
总觉得，这位金发的勇者，似乎也不想在这时被人打扰。那嘴角虽是礼貌地笑着的，但眼神却稍显冷淡。
良久，赫尔蒙特家的小少爷，银发的露纳从柱子后转出来，大胆地递上一块小蛋糕，“吃吗？”
查理转头，看到他嘴边还没擦掉的奶油，整个人从方才的状态中抽离，忍俊不禁，“你怎么没去跳舞？难得今天打扮得那么帅气。”
“我不爱跳舞。”露纳义正词严地拒绝，但实际上，他只是在等。
等一个能够让他心甘情愿走入舞池的搭档，等自己顺顺利利长到他哥哥的那个身高，再昂首挺胸地走进去，惊艳全场。
“他怎么就这么走了？”露纳又问。
“那还要怎么走？”查理反问。
这一下，可把露纳问住了。
“来无影去无踪才是他们的风格，而我们只需要等待胜利的消息就好了。”查理微笑着跟他解释了一句，随即将酒杯放下，说：“接下来，我们也有场仗要打。”
露纳的眼睛瞬间亮了，“百合沙龙？”
查理：“拍卖会也快开始了。”

第362章 惊天大劫案
妮可的拍卖会，定于三日后。
之所以拖那么久，一是因为要尽可能地把拍卖会搞得隆重，邀请更多的人参加，把水搅浑；二是妮可也在等待自己的援手。
拍卖会的消息放出去后，妮可遭遇过不止一次暗杀。不少人都想拥有那传说中的神器，直接杀人夺宝，岂不是更划算？
偷偷拿下，封锁消息，还可以预防其他人再盯上自己，把神器抢走。
那里毕竟是东部，本土势力盘根错节，妮可一个外来户，如果不是有银月骑士和赏金Z护着，单靠渡鸦旅店的力量，恐怕连一周都撑不过去。
好在泽菲罗斯的回信很快就来了，他们达成了进一步的合作。
妮可就是在等，等着银月骑士的增援从透明的海上过来。与此同时，她豪掷千金，让明花长廊的赏金猎人们，隐在暗处，顺着自己被暗杀的线索，顺藤摸瓜，查找凶手。
“你可真行，拿自己当饵。”赏金Z如是说。
“做生意嘛，哪有不担风险的。”妮可对此很是豁达，她又转头问了一句，“魔法议会的人到了吗？”
赏金Z：“到了，带队的人你也认识，在诺亚跟你打过交道的亚历山大&#183;芬奇。”
妮可虽然对亚历山大的能力没有丝毫怀疑，但还是有些担心，这位素来以铁面无私著称的副审判长，会不会太过严肃、古板，以至于跟她意见相左，不好配合？
“或许以前会，但自由城邦出了那么大的事，死了那么多的人，再怎么古板的人，也该学会变通了。妮可小姐如果有什么想法，尽管提。”
赏金Z默默在心里补上一句：如果亚历山大不配合，她还可以想办法绕过他去跟查理告状。
总之，放心、大胆地干！
要是不小心被抓起来了，只要没死，我就能救你！
妮可从赏金Z的保证里，感受到了满满的安全感。虽然这安全感好像有点不对，但这些细节嘛，无需在意。
“请转告亚历山大副审判长，在拍卖会开始前，我打算先收取一些利息。”妮可将渡鸦旅店和明花长廊那儿收集到的情报，做了整合，写在羊皮卷上，递给赏金Z。
赏金Z看了一眼，露出一丝惊讶，“这是……暗杀你的人的名单？”
妮可：“不止是暗杀我的，也是对魔法议会的分会下手的。这两部分，有重合。”
赏金Z对于妮可这收集情报的速度，表示惊叹。但想到这些时日来的惊险，还有妮可现在身上还带着的伤，又觉得这也丝毫不让人意外了。
“你想怎么杀？”赏金Z直截了当。
“打打杀杀的还是太血腥了。”妮可灿然一笑，“距离拍卖会开始还有三天，我要你们配合我，在这三天里把名单上的给绑了。”
“你要赎金？”
“你不想要吗？东部的这些公国、贵族们，凡是与百合沙龙走得近的，可都一个个富得流油，连喝的水里都加了蜜糖。杀人？多么粗暴。收割他们的财富、摘下他们的王冠，你才能听到真正的胜利的欢呼。就像这样——”
说着，妮可用大拇指抛出一枚金币，只见那金币“叮”的一声，在空中急速地翻转着，最终又落回她的手中。
“这就是胜利的欢呼。”
金币的声音吗？
确实悦耳。
赏金Z越来越喜欢妮可这个小姑娘了，敢想敢拼，还丝毫不掩饰自己作为商人的贪婪。仔细顺着她的话往下一想，这不是妥妥的打劫吗？
先把人绑了，再要求赎金。
拿到赎金，也没说不撕票。
就算妮可答应不撕票，赏金Z也没有答应。
拍卖会，除了拍卖神器，难道不能拍卖生命吗？
“有意思，真有意思。”赏金Z对此举双手双脚赞同，不过这个方法，想要说服亚历山大赞同并付诸行动，似乎……还真需要费点口舌。
蓦地，她又想到什么，问：“你能说服银月骑士跟你一块儿当绑匪？”
“咳。”妮可摸摸鼻子，难得地有点不好意思。但很快，她又神情自若起来，摊着手，道：“大部队这不是还没到吗？至于跟在我身边的那几位，只负责保护我的安危，不参与其他。而且，谁说绑匪是我？前辈你吗？还是亚历山大？若有人要指控我，证据在哪里？”
赏金Z懂了，绑匪需要蒙面。
但她没想到的是，妮可的意思，比她想得要更……流氓。
“只要没有被当场抓住，我们就不认。”
妮可的眼睛里，充满了狡黠。那自信的神光让她的眉眼变得格外生动，“他们想指控的是谁？是拥有渡鸦旅店的大商人妮可&#183;金吉士，是大名鼎鼎的魔法议会，是传承数百年的赫尔蒙特，只要他们不是抓贼拿脏，我就能堂而皇之地否认所有的指控。就像他们敢在背地里对分会、对我下手，却还不敢在明面上撕破脸，还要他跟我玩假惺惺的那一套一样，玩阴的，就要有玩阴的觉悟。”
赏金Z表示赞同，并对她竖起了大拇指。
紧接着，她以最快的速度见到了亚历山大，将妮可的这番言论劈头盖脸地砸过去，不等亚历山大回答，她就一掌拍在桌面上，豪情万丈地表示：“就这么决定了。”
亚历山大：“……”
赏金Z：“副审判长阁下有意见？作为弗洛伦斯阁下的扈从，我可是答应了的。”
亚历山大想说自己也没有不答应，他要真是那么循规蹈矩的人，在魔法议会也活不了那么长。虽然做绑匪这件事离谱了些，但……
“我只有一个问题，只有三天的时间，如何实施？”亚历山大，向来是个务实派。
“跟我来。”赏金Z神秘一笑，带着他走到墙边，拿出魔杖，随手画出一道门，再推开来，邀请他进去，“你想先绑哪个？”
亚历山大：“…………”
他记得查理身边的那根小骨头也是弗洛伦斯阁下的扈从来着，弗洛伦斯阁下，到底收了多少……神奇的扈从？
接下来的三天，东部乱了。
东部的土地面积相比起异族盘踞的南部，还有广袤的西部沙漠来说，相对要小一些。这里也没有一个足以服众的像嘉兰一样的大国，而是数个小国林立，相互之间的关系因为联姻、通商等一系列的原因，颇为紧密，消息也没有那么闭塞。
百合沙龙所在的地方，距离风帆海港较近，这里也算是东部的核心区域。
这里乱了，那就代表整个东部都将不太平。
妮可这边动手时，虽然刻意掩盖了自己的身份，但没有刻意掩盖自己的行为。昨天是某某男爵在自家的庄园里离奇消失，今天是某某王子在出行途中被拦路绑走，绑匪异常嚣张，竟当场留下豪言，索要巨额赎金。
这一个接着一个，消息以最快的速度，顺着各国之间的商道，迅速传播。
当然，这里面还有渡鸦旅店在推波助澜。
作为招待四方来客的旅店，作为金吉士的情报中心，妮可纵然无法依靠它在东部干掉百合沙龙，但传播一些消息，还是不在话下的。
短短三天，接连五人被绑，无一不是达官显贵。
绑匪是谁？
一时间，收到消息的贵族们人人自危，怀疑的目标直指妮可以及魔法议会。
那些收到绑匪勒索信的家族，谁不是心知肚明，自己先前做了什么。如今被人寻仇，原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是绑架？勒索？
这是那位渡鸦旅店的继承人，那个毛还没长齐的小姑娘能做出来的事？堂堂魔法议会，所有魔法师心中的殿堂，会做出这种事？
赫尔蒙特呢？一直保护在妮可身边的银月骑士，能允许这种事的发生？
匪夷所思！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可如果不是他们干的，又有谁能做到绑走那么多人的同时，还不被抓住？
到第三日，百合沙龙访客激增。
花匠听着下属的汇报，看着各方传来的新的消息，看着看着，竟笑了，“招惹了魔法议会，还想全身而退，你们说，他们究竟在想什么？”
下属低垂着头，不敢回答。
红帽子恭恭敬敬地跪在旁边，高举过头顶的托盘上放着花匠用来修剪花枝的剪刀，何止不敢回答，连动都不敢动。就怕剪刀磕着碰着，发出声响。
“金吉士家的这位小姐，倒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花匠的语气里，开始复现出浓浓的兴趣，好像他听到的根本不是什么坏消息。
他单纯地为这件事感到新奇、有趣，对于喊冤的、来求助的，跟他站在一边的，倒是稍显冷漠，好像根本不关心他们的死活。
“告诉他们，不用着急，既然绑匪要赎金，就说明人还活着。拍卖会，我会亲自去参加，等到拍卖会开始，自然会有一个结果。”花匠说完，便拿起剪刀，又开始修剪他的花。
下属领命退去。
不多时，那些情急之下前来向百合沙龙求助的贵族们，就得到了下属的回答。只不过在下属嘴里，话语经过修饰，显得更为动听。
花匠明明是收到了邀请，自己想去参加的，但现在就变成了，为大家犯险，主动参加。
新历614年1月20日，拍卖会正式开始。

第363章 昆西·弗拉德
拍卖会的地点，在东部赫赫有名的兰蒂斯大剧院。
兰蒂斯和百合沙龙并不在一个公国，但两者相距并不算远，使用传送阵，再赶一些路，半日可达。
这是妮可特意挑选的地方，一个此前并未参与纷争的小公国，因其中立的立场，两边都不得罪，既能为妮可提供场地，继续跟她做生意，又不至于让宾客们太过忌惮，不敢前来赴约。
最重要的是，不同于普通的拍卖场，兰蒂斯够大，只要你有足够的金币把它包下来，不论你是在这里排演戏剧，亦或是举办拍卖会，甚至是马术表演，都能够铺陈得开。
兰蒂斯大剧院，这座从旧历时传下来的堪比圣培安大教堂的标志性建筑，被誉为诗歌与戏剧殿堂的存在，在东部所有人心目中，有其不可磨灭的地位。
在这里，大家多多少少都会心存敬意，收敛许多。相对的，它的租金也很高。
起初，没有人想到妮可会把拍卖会的举办场地定在这里。即便她能够拿得出神器，卖出天价，但兰蒂斯那昂贵的租金就足以抵消掉一半了。
但她偏偏租下了兰蒂斯，还一租就是大半个月，如此豪掷千金，让所有人都对她刮目相看。
不愧是金吉士家族的继承人，哪怕是先前丢了，又找回来的算得上野路子出身的小姐，都如此有魄力。
那金吉士……到底有多少财富？
跟历经大陆战争的金吉士比起来，近几十年崛起的百合沙龙算是绝对的新贵，二者相比，到底谁的财力更甚一筹？
再加上突如其来的绑架案，众说纷纭的猜测，东部那因为财富而聚拢的人心，就这么被妮可用金币铸成的铲子，一点点撬动。
拍卖会于下午一点半正式举行，正午时分，兰蒂斯大剧院门口，就有马车陆续抵达，甚至排起了长队。
骄纵的少爷不满于排队这件事，掀开马车车窗的帘子，正要呵斥，看到前方停着的马车上悬挂的家徽，又脸色骤变，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这样的情况屡见不鲜。
虽然人人都料想得到，神器的出现会吸引到很多人，但到了现场他们才清楚地意识到，这个“很多人”，到底能有“多少人”。
这已经不仅仅是数量的问题，而在于宾客的身份。
在东部那么多年，他们从未见到过这么多王公贵族、商贾大臣们，如此扎堆地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这里面随便哪个拎出来，身份都不一般。
不少马车，来时耀武扬威，到了兰蒂斯剧院门口，赶车的车夫就在管家的指挥下，默默地赶着车往旁边避让，丝毫不敢再张扬。
这些大多都是来凑热闹的。
那么大一桩盛世，不来看看怎么行？即便买不起神器，亲临现场，参与其中，再带着故事回去，不也是一个不错的谈资？
下次参加茶会，亦或是沙龙，就不至于尴尬地被排除在话题之外了。
一张拍卖会的邀请函，甚至被炒到了五千金币。
赚得盆满钵满的妮可&#183;金吉士小姐表示，她没有炒作，她只是为了让每一位对此感兴趣的客人都能拥有入场券，以免留下遗憾罢了。
这只是她身为一个商人的，自我修养。
“快看，那边那架马车，百合沙龙的人来了。”
“来的人是谁？”
“我依稀听闻，自由城邦的公审法庭上，魔法议会已经当众指控百合沙龙参与谋害弗洛伦斯阁下，他们还敢来？”
“金吉士可没说是跟魔法议会穿一条裤子的，之前因为阿莱门的事情，不是闹得并不愉快吗？”
“但现在坐上会长宝座的，是那位最初的勇者啊，金吉士的友人！”
“金吉士也不是从前那个金吉士了。”
“你们难道忘了才刚刚发生的绑架案？难道凭金吉士一家的力量，就能够做到了吗？”
“你指控金吉士，又有何凭证？”
……
百合沙龙的出现，就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
无数的目光落在那辆与众不同的马车上，白色的车身，金色的线条以及随风摇曳的流苏，还有车身上明显的百合花纹样，都昭示着车中人的身份。
马车没有插队，礼貌地排在了最后，直到最终来到门口，被侍者引进门去。
拍卖会并不要求所有人解除武器，但进入正门，驶过那气派的林荫大道，来到兰蒂斯大剧院那足有一百多级的台阶前时，所有人都得下马。
当那马车的门缓缓打开，里面的人在随从的搀扶下走下马车，众人心中的猜测便被证实。
那头棕色的卷发，还有与头发同色的眼睛，年轻的还稍显稚气的脸庞，正是百合沙龙的现任老板，昆西&#183;弗拉德。
他今天穿着一身白金色礼服，与平日里那副花匠打扮比起来，庄重许多。棕色的头发用蕾丝发带绑起，怀里抱着一束鲜艳的百合花，那双每日劳作的手藏在袖口层层叠叠的荷叶边里，白皙的手指上戴着奢华的宝石戒指。
优雅、贵气。
当所有目光汇聚，昆西微笑地颔首致意，随即将怀中的鲜花交给接引的侍者——那是他送给妮可&#183;金吉士小姐的礼物，由他亲手采摘，还带着早晨的露珠。
“祝愿妮可小姐，永远如鲜花般美丽。”他如是说道。
妮可小姐对这样的祝福并不感冒，她更希望别人能祝她：睡在永恒的黄金床上，金币不腐，生命不朽。
不过，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花匠送的花，妮可可不敢轻易拿到自己的手上。她让人拿来了一个玻璃罩子，将花插入花瓶，放在罩子里，在拍卖会现场展出。
若要通过花来对人下毒，无非是通过直接的解除，或是气体传播，妮可就这么直接地将花封在罩子里，把它当作昂贵的珠宝来当众展出，既表明了自己对礼物的珍视，又反过来把花匠给架了起来。
如果你有什么阴谋，当你的阴谋被放在众目睽睽之下，又当如何？
事实证明，花匠一点也不慌。
当宾客们陆陆续续地进入剧院，看到了被摆在舞台与观众席正中央的那束百合，下意识去观察花匠的脸色时，他甚至有心情跟你介绍，那束花里有他培育的新品百合，可以在冬日绽放。
当然，像花匠这样身份的人，不会坐在一楼的观众席里，而是坐在二楼、三楼的开放式包间内。
红色的幕布是包间的唯一遮挡，有人拉着帘子，稍显神秘。有人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把帘子拉开了，居高临下地占据着最好的视野。
花匠没有足够高的爵位傍身，所以他坐在二楼中间的位置。三楼的更高处，清一色的都是王室成员或大贵族。
可这些人坐着最好的位置，享受着最好的服务，心里却都不平静。
甚至有点忐忑。
如果他们抬头看，舞台的正上方，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机械时钟。那是旧时代的产物，兰蒂斯大剧院珍藏的古董，用来为剧目倒计时的存在。
但许多人不知道的是，这座机械时钟背后其实是一个隐蔽的空间。精巧的机关设计，再加上魔法的辅助，让人能够通过机械时钟的齿轮缝隙，看到外面的情形，但外面的人却无法看到里面。
赏金Z大马金刀地站在那机械时钟的后面，为妮可介绍：“你瞧，三楼左边正数第二间的那位，三号王子殿下的亲叔叔。”
三号，就是三号受害者，第三个被绑架的倒霉蛋。
妮可抱着臂，“这家伙，我想办法拦截了他的信件。你知道那信是给谁的吗？”
她今天也是盛装打扮，但她不爱裙装，行动起来不方便，所以穿着一身利落的黑金配色的骑装，腰间配着骑士宝剑，踩着马靴，落落大方，英姿飒爽。
赏金Z好奇，“给谁的？”
妮可：“威廉&#183;高斯汀。高斯汀跟他们可是一国的，多少有些情分在，所以他们想通过高斯汀的关系，跟魔法议会讲和。”
闻言，赏金Z都感到诧异，“这么快就要投降了？”
妮可：“因为利益连结的同盟，本来就不牢靠，而且，我觉得他们是发现自己上当了。”
“上当？”
“魔法议会分会遭到袭击时，自由城邦也在同步遭到攻击。他们不知道自由城邦内部的情况，又因为威廉&#183;高斯汀与百合沙龙之前的往来，以及新派的主张，误判威廉&#183;高斯汀是他们的盟友。原本是上下一心，想要谋夺魔法议会的权柄，结果魔法议会取得了胜利，威廉&#183;高斯汀也摆明了自己的立场，剩下他们——心中惶恐。”
赏金Z顿时面露古怪，转头看向二楼端坐着的昆西&#183;弗拉德，意味深长道：“要说骗人，骗人的可不就是这位么？当时的魔法议会里，也有不少人怀疑威廉&#183;高斯汀和百合沙龙是一伙的吧。”
妮可：“昆西&#183;弗拉德，花匠，这个人看起来要比我们想象中的更难应付。我们今天得小心了，除了自己人，一个都不要信。”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即便是自己人，也要小心提防。”
赏金Z心里的警戒也提到了最高，不过她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眉宇间依旧尽显豁达，抬手拍了拍妮可的肩，冲她眨眨眼，“没事，亲爱的妮可小姐，无论如何，弗洛伦斯阁下最忠诚的扈从，伟大的赏金Z，保你不死。”
妮可莞尔，“那就多谢前辈了。”
“铛——”
下午一点半，机械时钟报时，拍卖会正式开始。
妮可&#183;金吉士一身骑装，在万众瞩目之下，昂首阔步地走上了兰蒂斯大剧院的舞台。如果说，黑镜之主的眷属，费尽心力在自由城邦上演了一出伊格纳修斯戏法，那么现在，轮到她们来表演了。
与此同时，自由城邦。
查理站在高塔上层的“魔法信箱”里，正看着那只巨大的暗影魔蛛，在头顶的网格上攀爬。随着那长长的步足在网格上轻点，一个个光点从网格中落下，点亮他脚下的地图，各方的消息，便全部汇聚于此。
他取出怀表，看了眼时间，轻声道：“拍卖会要开始了。”
这里只有他一个人，所以落下的话语，无人回应。但很快，查理又轻笑着反问：“还要装睡吗？”
查理：“你知道我在说你。”
松果：“……”
查理拿出松果，看着这块跟普通松果无异的预兆石板，他继续说道：“在圣培安打败先知之后，你就陷入了沉眠，但这一次的沉眠，似乎与之前的有所不同。告诉我，你是否想起了什么？”

第364章 灰烬之心
“生灵将石板奉为预兆，但石板，本是初民用来记事的载体，和后世的羊皮卷、书本，没有任何的差别。”
“石板，本不该干扰历史的进程，也不该主动说话。”
松果没有直接回答查理的问题，那无机质的声音，仿佛人工智能在棒读某种宣言。
查理便也用平静得仿佛没有波澜的语气回答它，“初民也是生灵。石板，既然并非自然形成，而由生灵制造，那它本就包含在了这历史的进程里，谈什么独立在外？”
松果沉默片刻，“我说不过你。”
查理：“多谢夸奖。”
“我确实想起了一些事情。”松果没有再隐瞒，语气从刚才的棒读，又多了几分情绪的波荡，“你与先知的战斗，来自恶魔的力量的碰撞，似乎冲刷掉了遗忘沙滩的部分诅咒。”
遗忘沙滩会让人丧失记忆，归根结底，是神灵的诅咒。
恶魔是神灵的眷属，他们的力量，本就和神灵同出一源。两者对冲，有这样的效果也不奇怪。查理早有猜测，如今等到松果亲口证实，一点也不感到意外。
“所以，你到底想起了什么？”
“圣子阿多尼斯，确实是我的上一任主人，霜之旅人维特鲁的同伴。正如你们所猜测的那样，他也叫做西里尔&#183;布莱兹，是恶魔城邦约律那图的遗民。他拥有一件可以屠神的法器，也就是你在高塔的魔法大阵中拿到的那半截魔杖。它叫做——灰烬之心。”
灰烬之心？
查理心念微动，直接从魔法口袋里取出了那半截魔杖。魔杖还是枯枝的样子，断裂的枯枝，没有丝毫的魔法波动。
松果继续说道：“但我要告诉你的，不是你已经证实或猜测的东西，而是在众神陨落之日，同样扮演了一个重要角色，为屠神者提供了助力的，圣丁山上的一个人。”
查理忽然心头一跳，“谁？”
松果反问：“你还记得，原水河畔的歌声吗？”
跳动的心脏，忽然提起。答案就在查理嘴边，但他却没有张口，反而抿紧了唇，没有回答。
松果直接说出了答案：“那是阿萨。”
那个瞬间，旧日的风，仿佛穿过了千年万年的时间，从原水河畔，吹拂过查理的脸。他好像再次看到了原水河畔那仿佛走马灯一样的创世情景，还有回忆里那一幕幕与阿萨相识相知的画面。
“他是……神？”
“不，他是初民。”
原初的生命，即为初民。
那是人类、恶魔、天使、神灵，甚至是某些异族，这些不同层级的生命，共同的先祖。
在松果接下来的讲述里，查理得以窥见了那创世的一角。
水是生命的源泉，在世界还是一片混沌时，原初的水边孕育了第一颗种子。种子长成了参天大树，撑开了天地，带来了新的气象。
这就是世界树。
世界树下又诞生了新的生命，花草树木、鸟兽虫鱼，还有，初民。所有的一切，都应运而生，然而初民诞生了智慧，智慧的存在，将他们与其他的族群彻底地区分开来。
文明开始在河边诞生。
他们学会了创造、也学会了记录，于是预兆石板，也诞生了。
一部分人逐渐不满足于脚踏实地。
进一步的分化开始。
他们跳起了祭祀的舞蹈，不断地寻求着各种办法，来让自己获得更强大的力量。最终，有些人成功了，他们长出了飞天的翅膀，成为了更高等的存在。
他们称之为进化，与此同时，一同进化的还有世界树。
巨大的树冠托起了阿萨神界，长出了翅膀的人们自此高居天上，开始衍生出另一种名为“神”的文明。
然而即便获得了更强大的力量，自诩高等生命，祂们也无法消灭灵魂里留存的复杂的人性。
就像有光的地方就有影子，世界本就是一体两面的。有生灵向善，就有生灵向恶，世界树的树冠托起了神界，自然也会向下延伸，开辟出一个亡灵界。
无论在哪里，斗争都始终存在。
最终，经过漫长的演变，世界开始趋于稳定。光明与黑暗两大主神分庭抗礼，神界、人间、亡灵界结构稳固，世界彻底成型。
这个世界，就是人们口中常说的，旧历时的那个“旧世界”。
在这个过程中，到底是生灵的衍变推动了世界的变化，还是世界的变化促成了生灵的衍变？
松果也不能准确地回答。
查理深吸一口气，问：“阿萨若是初民，没有进化成神，那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圣丁山？为什么能活那么久？又为何会成为后来的那个吟游诗人？为何会成为……我的朋友。”
松果：“这里面的大部分问题，我都无法回答你。”
它的记忆虽然恢复了一些，但被遗忘沙滩磨损的时间太久了，有些记忆的丢失，已经是不可逆的。而它对于阿萨的了解，其实更多的是一种感应。
预兆石板是不会主动打探消息的，它所知，都是它所见。
它回忆起了圣丁山的阿萨，能够判断出他的身份，不是因为阿萨亲口告诉了它，而是因为它本就由初民制造。
它怎么可能不熟悉创造者的气息？
松果：“我只能告诉你，他是初民，他曾在圣丁山帮助过屠神者。但我不知道他为何出现在那里，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明明没有神明的力量，却能活那么久，甚至在最后，成为了你所熟知的那个吟游诗人。”
查理能判断出松果不是说谎，闻言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而是一阵见血地发问：“所以，他不是屠神小队的一员？”
松果很肯定地回答他：“不是。”
在松果能想起来的片段里，屠神小队是找到了原水河畔，顺着原水河畔，进入天河，打上的圣丁山。
这条河流，就像是整个世界的生命线，贯穿三界，上达天河，下通冥河。
当然，在屠神小队打上去之前，圣子阿多尼斯就已经潜入了。
他用约律那图的秘法，掩盖了自己的恶魔气息，混入教廷，成为圣子。毕竟在当时的托托兰多，唯一能够真正与神灵沟通的，就只有祂们在人间的走狗——教廷。
成为圣子，是一步险棋，而阿多尼斯成功了。
他通过教廷，与神灵对话，获得了前往圣丁山觐见的机会。他走之后，其他人就没了他的消息，只能按照原定计划行事。
所以无人知晓阿多尼斯到底在圣丁山上做了什么，等到维特鲁带着松果，和同伴们攻入阿萨神界时，阿萨神界自己已经打起来了。
光明与黑暗两大主神对战，天使与恶魔互相撕咬，给了他们可趁之机。
查理继续发问：“屠神小队，都有谁？”
松果：“圣子阿多尼斯手握能够杀死神灵的灰烬之心，毒龙尼德腐蚀了世界树，维特鲁依靠我的力量，摧毁了圣丁山。这是你已经知道的。”
还有查理不知道的：
“半神的巨人，砸碎了光明神的马车。一只掌握着自然之力的妖精，从众神花园里偷走鲜花，用花枝的尖刺，刺破了命运女神的手指，污染了她的纺织机。”
“两位人类的无名氏，以炼金法阵自绝于天河，化作强大的怨灵，让天河水倒流，封堵了祂们顺着天河往亡灵界逃亡的路。”
这里面的许多屠神者，都是无名氏，因为松果并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它是石板，石板只会记录，但不会主动询问。
“维特鲁身边，还有几个人类的战士，但他们也已经抛却了自己旧有的名字。”
“可神灵依然强大，非常强大，无比强大。”
松果连用三个强大，足以表示神灵的不可战胜。那是一场有去无回，所有人都做好了牺牲准备的战斗，但很显然，他们最终赢了。
因为战场上响起了琴声。
“阿萨的琴声，来自初民的祝福，让维特鲁他们，在危难之际重获生机，最终反败为胜。”松果的声音依旧没有太大的起伏，但查理已经足以想象当时的惨烈。
“阿多尼斯先一步进入神界布局，他应该认得阿萨，所以在那时，当阿萨出现时，他叫出了阿萨这个名字。”
“最终，他们取得了胜利，众神陨落，神界崩塌。”
“但在那时，屠神者也已经死得差不多了。在崩塌的最后一秒，濒死的阿多尼斯将维特鲁，推下了神界。”
这也算维特鲁命大。
从神界坠落人间，砸在遗忘沙滩，还能奇迹生还。
屠神的故事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
松果着实算不上一个好的叙事者，它从不在乎细节，只讲最基础的脉络。或许是因为它历经的时间太长，需要记录的事情太多，所以只能记下最重要的东西。
可是阿萨……
查理不由得望向苏黎耶的方向，尽管隔着千里万里的距离，尽管隔着高塔那厚厚的墙体，他也似乎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
他寄给阿萨的信，还没有得到回应。
可他已经等不及了，心里迫切地想要见到阿萨，当面询问。这种迫切，就像他刚回到托托兰多，基于生存的压力，迫切地想要成为魔法师一样。
就在这时，又有一个新的网格亮起。
查理看到那光点坠落在脚下的地图，亮起的地方，正是苏黎耶。魔法议会驻苏黎耶的分会，也是个大分会，在此前的风波中，并未受到波及。
此刻传信来，是苏黎耶有变？
查理当下连东部的信息都顾不上查看了，立刻打开了那封来自苏黎耶的加急信件。只见信上写着：
【苏黎耶惊变
财政大臣、数名贵族身死
小国王掌权
全城戒严
请求援助】

第365章 十万金
苏黎耶的消息，说意外，也不意外。
阿芙雷被调离，托乔治传信来，说黑甲骑士团的英灵殿出了问题的时候，查理就有预感，苏黎耶可能要变天了。
以财政大臣和部分贵族为首的势力，将阿芙雷排挤出去，目的就是为了彻底地掌权，让小国王孤立无援，成为王座上的傀儡。
可小国王真的就像表面上那样，年幼无知，任凭他们摆布吗？
查理相信，苏黎耶的那些人，不可能蠢到没有一个察觉到小国王的异样。但利欲熏心的人，就算有所察觉，恐怕也还是会想要赌一把。
就像赌桌上的赌徒，万一赢了呢？
也许那一点异样，只是错觉呢？
大陆动荡，魔法议会、各大魔法传承等等，都被拖住了手脚，无暇顾及苏黎耶。而阿芙雷和黑甲骑士团的撤离，就是他们最好的、最后的机会。
只是查理没有想到，变故会来得这么快。
胜者是看起来弱势的小国王，年仅十二、不，现在是十三岁了，十三岁的小国王，下手可狠。
【财政大臣、数名贵族身死
小国王掌权
全城戒严】
从这短短三行字就能看出来，此刻的苏黎耶恐怕早已血流成河。
来信中紧接着说“请求援助”，应该是全城戒严下，分会会长做出的判断。分会尚未遭到袭击，但苏黎耶风声鹤唳，在这样的情况下，难免会让人担忧——东部分会被灭口的惨剧即将再次上演。
阿萨……在这件事里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这个念头冒出来，即便是理智如查理，心绪都不由得杂乱了几分。
康纳里惟士、卡文迪许，恶魔、金色湖泊、亚契，还有那墓碑前的矢车菊，掠夺天赋的诅咒……所有的一切，串联起来，似乎就能组成一件查理想要知道但还看不清楚的真相。
现在该怎么做？
增援是一定要派的，但如今亚历山大已经带队去了东部，维庸和奥里翁仍在卡拉肯至魔法森林一带驻扎，海伦也在今日一早，出发前往西部。
整个恶魔之门被拆分成两半，一半跟着海伦走。
查理在之前的会议中，与其他势力达成了共识，要派出人手前往西部。其他人去，他都不放心，而塞尔文提的炼金术士觊觎着约律那图，与恶魔产生了一些关联，所以派海伦去，再合适不过。
至于剩下那一半的恶魔之门的人手，查理让他们跟着赫尔蒙特的队伍走了，前往透明的海，跟随银月骑士一起探索约律那图的遗迹。
或许在那儿，他们能找到更多的关于恶魔血脉的线索，也能找到修复“灰烬之心”的办法。
自由城邦是一定要有人留守的，虽然之前的那场大战胜利了，但一旦防守空虚，难保黑镜之主不会杀个回马枪。
蒂莫奇、高斯汀，审判庭和众议庭各留一个，是最好的平衡的办法。议长已经在先前的大战中消耗过大，不宜再出面，至于其他人……
查理微微蹙眉。
现下的魔法议会，西尔维诺、拉比、格蕾丝等人，为查理招揽到了不少可用之才，但他们想要成长起来，真正独当一面，还需要时间。即便查理现在想对他们委以重任，也难以服众。
这也是查理那么想要亲手杀了花匠，但仍留在自由城邦，派亚历山大前往的原因之一。
电光石火间，查理已经思考了许多。
他深吸一口气，握着法杖的手五指松开又握紧，魔法的光芒一闪而过，将他的声音从高塔里送出，传到格蕾丝审判官的耳中。
格蕾丝受召，匆匆前来。她以前在审判庭时，负责整理卷宗，沉稳、可靠，办事周到，如今跟在查理身边，俨然是他的副手。
论信任程度，西尔维诺也完全可以担任这个职位，但他更适合在外面晃悠，去呼朋引伴，做闪耀群星。
“传信玛吉波，注意黑甲骑士团的动向，事无巨细，全部汇报给我。”
“让维庸先行赶往苏黎耶，与苏黎耶分会碰头。秘密进入，不要声张。”
“通令嘉兰境内所有分会，一级警戒，保阵传送阵畅通。如有外敌来犯，就地格杀，不用留手。”
查理的目光再次扫过嘉兰全境地图，目光描摹过边境线，继续说道：“靠近边境线的分会，尤其是在嘉兰境外的，注意有无特殊的人员出入。如有异常，立刻上报。”
一条条指令有条不紊地下达，尽管查理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但格蕾丝的心里已然掀起了波涛。
“是，会长大人。”
不多嘴，是她的美好品德。
如今的魔法议会已经不是从前那样下达一个指令都需要开三次会的时候了，虽然还称不上是查理的一言堂，但也很少有人跟他唱反调。
因为事实证明，他的决定就是当下最合适的。
高斯汀都辩不过他，蒂莫奇只会端着微笑在心里算计，又有谁能反对？
哦，天呐。
赞美会长，他不光有迷人的外表，还有迷人的大脑。
“去请大卫过来。”
“是。”
大卫再次被温斯顿留了下来，成了查理的御用马车夫，以及管家。
温斯顿在自由城邦内的私人房产，都被赠与了查理，用来存放他送给他的战利品，目前就由大卫负责管理。
“大卫，通知图钉，就说时机到了，请它过来吧。”
人间与亡灵界可不能互通信件，但阿奇柏德镇守亡灵界，代为转告还是可以的。查理要把图钉调出来，也得提前跟阿奇柏德通信，确保亡灵界的情况趋于平稳，没有变故才行。
“是，查理少爷。”大卫还是那个大卫，对查理的称呼还是一如既往的“少爷”，而不像其他人一样称呼会长。
这是他身为御用马车夫和管家的执着。
查理觉得他可能是被万能管家弗兰克传染了。
待一切吩咐妥当，查理再次看向地图上东部的位置。
拍卖会刚刚举行，消息不会那么快就传过来，所以查理也只能等。等着各方的消息陆续传来，等着图钉这个超强传送门抵达。
这么想着，查理干脆盘腿坐了下来，开始养精蓄锐。
大陆东部，兰蒂斯大剧院。
拍卖会正在火热进行中。
妮可办这么大一个拍卖会，想要搞事的心是真的，想要赚钱的心更是真的，比真金还真。她能随手拿出隐身衣借给查理，拿出魔瓶送给弗兰克，还能够拿出神器来拍卖，足见其身家丰厚。
这丰厚程度，甚至让金吉士商会的人，都感到惊奇。
谁都知道妮可是幼年时随父母失踪，后来才被找回的小姐，虽然血统很纯正，但她能顺利夺回渡鸦旅店，已经是万幸，又怎么可能真的继承到金吉士家族的万贯家财？
总会的执事们、家族中的长辈们，听到消息后一个个都面面相觑，纷纷怀疑是不是有人在背地里早早地倒向了妮可，暗中给予了她支持。
否则她一个根基不稳的小辈，哪来那么大手笔？
坐在拍卖会现场的人，看到她拿出来的一件件好东西，更是心中猜测连连。小道消息里，十条有九条都说妮可&#183;金吉士与本家不睦，劳拉才是真正被认可的继承人。
该不会是假消息吧？
如果不是背靠金吉士，妮可哪来那么多藏品？
什么镶嵌着深海珍珠的王冠，来自旧历时的某一位王妃的宝物；什么用魔蚕吐丝织成的仅此一件的华丽外袍，终年恒温、流光溢彩；什么能够带给人三次好运的神奇女巫瓶，有着精灵赐福、大师工艺的吊坠，使人重获青春脸庞的高级炼金药剂，等等，看得人眼花缭乱。
原本只是来凑热闹的宾客们，都不由得加入了这场拍卖的狂欢，在妮可充满诱惑力的宣传话语中，逐渐迷失自我。
有人也因此心生警惕，按捺下来，静等神器的出现。
台下暗流涌动，而那些被绑匪绑走的人质的家属们，则一个个等得有些焦躁。绑匪传信来，跟他们要了赎金，就在兰蒂斯大剧院交易。
可绑匪呢？
是台上那个人吗？
承诺要帮助他们的昆西&#183;弗拉德呢？他为何还没有行动，甚至饶有兴致地花费上万金币拍下了一个漂亮的古董花瓶。
就在这样的焦灼等待中，一件新的拍品又被推上了舞台。
观众席三楼靠左的包厢里，三号人质的亲叔叔，来自隔壁公国的亲王殿下，倏然站起。他的双眼死死地盯着被呈上来的一枚宝石戒指，虽然戒指已经被重新打磨过，跟原来的样式不太一样了，但他仍然能认得出来，那就是他的侄子，被绑走的王子殿下的私人物品。
台上，妮可礼貌地向他点头致意，随即朗声道：“十三号拍品，一枚镌刻了微型魔法阵的防御戒指，起拍价：十万金。”
不明真相的宾客们，啧啧惊叹。
什么品质的魔法戒指，起拍价就要十万金？普通的用来抵挡魔法攻击的戒指，市价也不过几千金而已。毕竟抵挡一枚小小的火球也是挡，挡禁咒，也是挡，不同品质，价格天差地别。
面对众人的惊疑，妮可从容自若。她继续尽职尽责地为大家介绍，但介绍的话语却不像之前那样详实，而是简简单单一句：“这枚戒指，关键时刻能够抵挡致命一击。仅此一枚，价高者得。”
这句话落在那位亲王的耳朵里，就自动转换成：拍下戒指，抵他侄子一条命。
舞台上绚烂的灯光下，妮可单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向众人示意，“现在，竞拍开始。”
话音落下，现场的反应却不像之前那样热烈。
在座宾客们互相打量着，谁都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花费十万金，去买一个据说可以挡下致命一击的魔法戒指。哪怕有心讨好妮可的捧哏，都在这时老实了起来。
坐在二楼正中的昆西&#183;弗拉德，也巍然不动。
打破沉默的，仍是亲王殿下。他的心，在当场指控对方是绑匪、等待昆西出手，以及老老实实拍下付钱之间，来回摇摆。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后者，咬牙道：“我出十万。”
可是紧接着，又一道声音响起，“十万零一枚金币。”
亲王霍然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他可是尊贵的三楼的贵宾，声音传来的方向却是下方最普通的观众席，谁敢与自己叫价？谁敢坏他的好事？
下一秒，冰冷的视线望过来，与他对视。
亲王殿下一个激灵，背后刹那间渗出冷汗。
那不显山不露水、坐在观众席里的人，赫然穿着魔法议会的之士长袍。那张脸稍显陌生，让人无法判断他的身份，因为角度问题，亲王也看不到他佩戴的魔法师徽章，究竟是什么等级。但那身衣服的出现，就够让亲王殿下胆战心惊的了。
他什么时候坐在那里的？
魔法议会的人真的来了。
他们来寻仇了！
虽然亲王早有预料，他知道这一天终会而来，而且很快。但真的亲眼目睹的时候，他仍然感觉被命运掐住了脖子，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无法言说。
直到妮可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位客人出价十万另一枚金币，没有人再加价了吗？”她在笑，像贪婪的魔鬼，在诱使你用金钱换取性命。
作者有话说：
妮可：价高者得，不发货，不退款哦~

第366章 塞勒涅
怎么办？加价还是不加价？
亲王殿下的内心正在天人交战。
如果加价，那他就不止是在暗地里和魔法议会结仇，而是明面杠上了。虽然他心里清楚魔法议会一定会报复，可不当面撕破脸，也许就还有挽回的机会，不是吗？
什么事是不能谈的呢？
如果不加价，就代表了他在认输，也许、也许魔法议会能领情，给他一个赎罪的机会，但代价是——王子的命。
可能还不止。
进还是退，叫人难以抉择。
那厢妮可的声音再次响起，仿佛魔鬼在催促，而你的面前，就是万丈悬崖。亲王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也跟着扬声喊话，“真的没有人再加价了吗？这么一枚戒指，可是个万金不换的好物件呢。”
谁都能听出来他话语里的咬牙切齿，不知内情的人从这件拍品的拍卖开始就一头雾水，不知道它为何价值十万金，更不知道三楼的贵客为何是这个反应。
只有少数知道内情的人，看向了二楼正中间的位置。
“还不算笨。”昆西&#183;弗拉德轻声说着，将手中的茶杯放下。
亲王的喊话是说给他听的，是在提醒他，不要忘了百合沙龙的承诺。如果百合沙龙在此时保持沉默，束手旁观，那他将获得盟友的背叛。
所有人都在等一个回答。
昆西慢悠悠地抬手，示意身后的随从举起手牌，“十一万。”
亲王松了一口气。
百合沙龙愿意出手就是好事，至少有他顶在前面，就算魔法议会的铡刀砍下来了，后面的人也还有喊救命的机会。
拍卖继续。
来自魔法议会的魔法师再次叫价，“十一万零一枚金币。”
昆西礼貌地笑了笑，“十一万零二。”
他们都如此礼貌，亲王就笑不出来了。
虽然他们的公国并不大，但被掳走的王子殿下可是正儿八经的王储，他们这一枚金币、一枚金币地往上加，无异于当众的羞辱——
哪怕在场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他们到底在拍卖什么东西。
一股怒气直冲他的头顶，让他一怒之下，差点参与加价，把价格拔高。但是在对上妮可那满含期待的目光时，他又硬生生忍住了，僵硬着脸坐了回去。
妮可略感失望。
转眼间，戒指的竞拍价已经来到了十一万二十七枚金币，魔法师似乎也厌倦了这样无聊的加价，直接喊到了二十万。
听到这个价格，亲王的心里甚至生出一抹对魔法师的感激来。
等他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时，脸色顿时比吃了鼻涕虫还要难看。
昆西依旧不紧不慢，“二十一万。”
很随性的加价，不是一金币、一金币地往上加了，加的不多但又不至于羞辱人。偏偏又只有一万金币，缺乏必定要拿下的决心，让人摸不清他到底是何意图。
恰在这时，剧院外传来巨响。
“轰——”
像是建筑崩塌的声音，伴随着一定的打斗声，换来满场哗然。不止一个客人惊讶地站了起来，惊疑四顾，还有人紧张地喊话：“外面发生什么了？”
“是啊，有人打过来了？”
“谁？谁敢在这里闹事，不要命了吗？！”
……
“各位，拍卖会过程中，请务必保持安静。”舞台上的妮可适时出声，一根手指比在唇上，配合着她青春靓丽的脸庞，从容不迫的态度，将众人的焦躁压下。
紧接着，一位侍从上台，附耳跟她说了几句话，她挥手让人下去，随即朗声说道：
“外面确实出了一点小事故，请容我向大家致以歉意，很抱歉惊扰到了各位。不过，请不用担心，造成骚乱的只是一伙小小的窃贼，目前正在抓捕当中，而本次拍卖会配备了整个托托兰多最强大的护卫队，一定可以保护大家的安全。”
“现在，拍卖继续。”
话音落下，有人迟疑着坐下去，有人还在紧张观望。
什么窃贼能弄出这么大的动静？真的只是窃贼吗？但转念一想，这次拍卖会的重头戏可是神器，有人专门来抢，也很正常。
此时出去，恐怕更危险。
所谓富贵险中求，敢于前来参与此次拍卖会的，多多少少都有点胆量在身上。眼看二楼、三楼的贵宾们都没动，哪会当出头鸟？
拍卖得以继续。
最终，戒指的拍卖价格被抬到了五十万金币，由昆西&#183;弗拉德拿下拍品。
没人怀疑百合沙龙的财力，只是暗中咋舌，百合沙龙这是彻底和魔法议会杠上了？再联想到之前魔法议会对百合沙龙的指控，内心不由得对接下来的局势，充满了担忧。
富有，可并不一定代表战力的强大。百合沙龙如果真对上魔法议会，能赢吗？
东部的贵族、大商人们，又多多少少与百合沙龙有生意上的来往，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在此前的斗争中掺和了的只是一小部分，大部分人，尚置身事外。如果真让他们做出选择，该怎么做？
这时，二楼的包间里，忽然有人站起来，选择离席。
他们走得悄无声息，没有发出任何异样的声响，所以有人注意到了，有人没有。注意到的人在窃窃私语：
“那不是伯纳多侯爵夫人吗？我听说伯纳多侯爵也被绑架了。”
“果然绑匪跟金吉士脱不开关系的吧？人质的家属几乎都到齐了。侯爵夫人现在离开，是要跟绑匪做交易？还是打算放弃了？”
……
侯爵夫人没有听到这散落在剧院各处的窃窃私语，她保持着一位贵族夫人该有的体面，即便脚步匆匆，也依旧高贵典雅。
行至拐角处，走在她前面的骑士队长停下了脚步。
侯爵夫人心中一凛，抬手示意身侧的管家不要轻举妄动，随即让骑士队长让开，主动上前。紧接着，她就看到了自己在预想中曾经见过的画面。
穿着银霜盔甲的古老骑士，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可当她看清骑士的面容时，她仍然没有控制住自己的表情，露出了惊讶与愕然。两秒之后她反应过来，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仪。
“原来是塞勒涅阁下，失礼了。”
塞勒涅曾是月亮女神的名讳。
当这个名字出现在人的身上，而她还是银月骑士的一员，就足以证明她身份的高贵，以及实力的强大。
塞勒涅&#183;赫尔蒙特，现任赫尔蒙特大公的夫人，统管银月骑士的骑士长，泽菲罗斯与露纳的母亲。
侯爵夫人的心在狂跳，她虽然知道妮可有银月骑士保护，但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位大人竟会渡海而来，出现在这里。
银发的塞勒涅，并未刻意保持青春的容颜，她允许自己身上沾染岁月的痕迹，让皱纹装点着她的眼角。
她穿着霜月的盔甲，优雅与威严同时出现在她的身上，傲人的身姿足以俯视这片大陆上的绝大多数人，但她的眼神里，没有傲慢。
“侯爵夫人不用多礼。拍卖会还没有结束，现在离开，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我……”
侯爵夫人的心跳如擂鼓，后背渗出冷汗，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对面的人却也没有为难她。
“如果涉及私事，侯爵夫人不必为难。我不请自来，还没有去拜会过这里的主人，请恕我先行一步。”
这就走了？
不是专门来堵我的吗？
侯爵夫人愣神间，塞勒涅又向身后示意。
一名银月骑士快步上前，递上一份羊皮卷，塞勒涅也留下了最后一句话，“这是惊扰到夫人的一点小小的赔礼。那么，再会。”
侯爵夫人几乎是机械式地接下了那份羊皮卷，目送着塞勒涅带着一队银月骑士远去，一颗心这才回落，微微颤抖着手，打开了羊皮卷。
待看清上面书写的内容时，她那双漂亮的眼睛，瞳孔微颤。
这是她的丈夫伯纳多侯爵的财产清单，以及，那一长串的私生子女的名字。
庄园、马场、私兵，一个个人名全部被打上了鲜红的&#215;，只剩下最后一部分，写着她和她孩子的名字。
这是要挟，还是……最后的退路。
管家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侯爵夫人，侯爵夫人做了个深呼吸，重新迈步，“走，立刻离开。”
“可是夫人，侯爵大人……”管家担忧地出声，但还是咬咬牙快步跟上。一行人迅速往外走，出乎意料的是，这一路上竟然没有任何人阻拦。而他们先前听到的动静，出现在剧院西侧的建筑群里，并未影响到他们的离开。
可是越顺利，侯爵夫人就越是心惊胆战。直到被护着坐上自己的马车，离开大剧院，她的心也依旧没有放下。
怎么可能呢？
就这么轻易地放他们离开了吗？
侯爵夫人不禁掀起了车帘，看向外面倒退的风景。蓦地，马车忽然停下了，她的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是迟来的灭口，最后却发现，拿着刀剑对准她的，是自家的骑士队。
“夫人，您如果要离开，请留下身上的东西。那是侯爵大人的财富，理应用于拯救侯爵大人。”
“你们要回去？”侯爵夫人咬牙。
这群人一路上都那么听话，说走就走了，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
骑士队长垂下眼眸，“他们以为我们被吓跑，丢下侯爵大人不管了，而大剧院的骚乱仍未结束，现在折回去，或许正是救人的好时机。”
侯爵夫人只觉得荒唐，“救？你们要怎么救？连那位都来了，连他们都要淌这趟浑水，你们拿什么去救！”
骑士长：“百合沙龙的老板还在场内，他们不会毫无准备。”
说着，骑士长上前一步，朝着侯爵夫人逼近。手中长剑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着寒光，让侯爵夫人的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最终咬着牙，拿出了魔法口袋，用力掷了过去，“你去，可别怪我事先没有提醒你们。”
骑士长神色不变，抬手想要接住那个装着侯爵一半身家的魔法口袋。然而就在这时，一根疾驰而来的魔法箭矢，毫无预兆地刺破了他的胸膛。
所有人根本来不及反应，两队蒙面人便从暗处杀出，手起刀落，再配合着魔法，干脆利落地将除了侯爵夫人和管家在外的所有人，全部斩杀。
骑士长的头颅，和那个魔法口袋，同时掉落在地上。
一只长着茧子但骨节分明的手，从地上捡起了魔法口袋，掂了掂，再收起，开口满是匪气，“谢了。撤！”
他们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满地鲜血。
侯爵夫人如坠冰窟，足足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又在最后强行唤起理智，伸手捂住嘴，防止尖叫外泄。
“夫、夫人……”
“走，马上、立刻离开这个地方！”
管家被催促着，手脚并用地爬上马车，充当起了临时马车夫的身份。侯爵夫人也展现出了一个贵妇人本不该有的利落，飞快地回到车厢，放下帘子。
马车疾驰而去。
四周的街区，一片悄寂。
大街上一个行人也没有，也没有任何一扇窗户被推开来，投出好奇和疑惑的视线。甚至没有一只飞鸟，没有一丝虫鸣。
只有惊慌逃离的马车，扬起尘土。
与此同时，塞勒涅已经出现在了侯爵夫人曾经坐过的那个包厢里，大大方方地坐下，对所有投过来的惊疑、错愕的目光，回以礼貌的微笑。
片刻后，一个染血的魔法口袋被呈到了她的面前。
她看了一眼，但也只是看了一眼，便道：“给妮可小姐送去，当是我的见面礼。”
“是。”
“那边的骚乱摆平了吗？”
来人回答道：“一批死士，似乎是想把人质全部杀了，直接灭口，栽赃到妮可小姐和魔法议会的头上。很毒辣但老套的手段，估计是您隔壁的那位做的。”
隔壁坐着的是谁？
百合沙龙的昆西&#183;弗拉德。
“你拿我的徽章，去邀请这位弗拉德先生。就说我有一些花艺上的问题，想要请教他。如果他愿意，请他到我的包间来，我欢迎之至。”
“好的，尊敬的骑士长大人。”
来人退出包间，转而敲响了隔壁的门。
端坐在包间里的塞勒涅，则和舞台上的妮可对上了视线。
妮可也很惊讶，她虽未亲眼见过现任的大公夫妇，但看过画像。泽菲罗斯说会有援兵前来，可也没说是他的母亲啊！
她莫名有些心虚。

第367章 消失的友人
拍卖仍在继续。
观众席里的人却开始频频走神。
五个人质，三号王子殿下的拍卖已经结束。
一号侯爵夫人已经离场。
五号的亲属，在塞勒涅入场后不久，就选择了投降。
他人还坐在场内，维持着体面的笑容，但实际上如坐针毡。而他的心腹，已经带着他准备的赎金，找上了妮可的下属，恭敬地将赎金奉上，并表示可以不要回人质。
意思很简单，人给你，钱也给你，不用再走拍卖的流程，放我一马。
还剩下二号和四号，当属于二号的拍品被推上舞台时，昆西&#183;弗拉德也应邀进入了塞勒涅的包间。
两人并排坐在包间里，面朝着舞台，中间就隔着一个小小的茶几。
台下在骚动。
“真是那位大人吗？那位大人怎么会亲自前来？”
“你没看见那身盔甲，还有那柄佩剑吗？新月之辉，那一定是新月之辉！”
“天呐……”
“我竟能亲眼见到这位传闻中的银月骑士，这趟来得真是值了！”
……
昆西听着那骚动，脸上也挂着笑，说：“我在东部，久闻塞勒涅阁下的大名，今天能够在这里遇见您，是我的荣幸。”
那笑容，堪称真诚，配上那张年轻的甚至有点婴儿肥的脸，叫人难免想起自家的子侄，生出一股亲切之感。
只可惜，赫尔蒙特家的子侄，不论大小，都喜欢学泽菲罗斯，端庄、有礼，年纪轻轻就装成大人模样，鲜少有软乎的。
“大家还能记得我，也是我的荣幸。不过相比起弗洛伦斯阁下，我还是差远了。”塞勒涅的脸，清冷之中带着股英气。
泽菲罗斯那样被银月眷顾的脸庞，有七分像她，就已经是出众了，更何况是他的母亲？
坐在台下的人，多年前曾有幸见过她的人，再见时，都有些恍惚。
昆西说在东部久闻“塞勒涅”的大名，可不是客套话。二三十年前，塞勒涅与她的丈夫出门游历时，曾在东部待过不短的时间，在这里留下过许多的故事。
不过，在那些故事里，塞勒涅让人印象深刻的，不止有她的容貌，还有她高洁的品格，和强大的实力。
月亮的信徒们，甚至一度将她奉为神女。
可惜神女姓赫尔蒙特，丝毫没有要加入他们的意思。赫尔蒙特家虽然以银月为家徽，但他们拒绝信教，也从不认为他们与银月的关系，是信徒对于神灵的崇拜。
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是念念不忘，以至于这么多年后，东部提起银月骑士来，率先想到的依旧是塞勒涅，而不是赫尔蒙特大公。
他们也更习惯尊称她为塞勒涅阁下，而不是赫尔蒙特夫人。
昆西觉得，这位塞勒涅阁下，倒是与传闻中有些许不同。
瞧，她一如银月那般高贵，但一开口，便是暗藏杀机的话。想必她那高洁的品格，也不会对自己展现。
“弗洛伦斯阁下，也是我所尊敬的人。”昆西笑笑，顺着她的话提起这个名字，言语之间，依旧是真诚的。
他好像真的发自内心地尊敬着弗洛伦斯。
只是这股真诚，依旧令人不悦。究其原因，塞勒涅觉得，是因为昆西话语中表现出来的“我认可她”的意思。话里的主体不是弗洛伦斯，而是这个“我”。
可弗洛伦斯，何需他来认可？
“不知阁下对于魔法议会的指控，有什么想要辩解的吗？”
“您的直白，令我感到意外。”
塞勒涅从容地看着下方的拍卖，不急不缓地回答道：“也许是岁月偷走了我的迂回，它教会我一个道理，生命是短暂的，人生是无常的，不应该浪费在那些无意义的事情上面。”
她也不会等待昆西说出什么无意义的回答，话锋一转，便继续说道：“你的生命，倒是漫长。”
塞勒涅很好奇，这位百合沙龙的现任老板，被魔法议会指控为暗害弗洛伦斯的凶手之一的花匠，究竟是什么来历？
昆西再次为自己的想当然，致以歉意。这位塞勒涅阁下，何止是与传闻中不同，而是大大的不同。
她如此心平气和，又如此直白。如同新月高悬，让人无法触摸，又似月光洒落人间，愿意照亮地上的尘埃。
这一切的背后，自然是强大的实力在支撑。
“很抱歉，有些问题，我暂时还无法为你解惑。”昆西愿意对强大的对手，表达一定的尊重。如果可以，他还会为对方摘一束他亲手种植的鲜花。
虽然说出来会被打，但他以此祭奠过弗洛伦斯。
塞勒涅并不像其他的贵族那样，总是会在谈话中用微笑来装点自己。微笑是礼貌，是开场，是她身为贵族的修养，但笑过就算了。
请记住我的礼貌，并回以礼貌，否则你再看见的，就是我的剑了。
“这不是请求。”她淡然地开口。
“塞勒涅阁下，打算在这里杀了我吗？”昆西主动转头看向她。
他这一个动作，就让他在气势的交锋中，落入了下乘。但他实在好奇，这位享有盛名的骑士长，究竟会怎么做？
大老远跑过来，总不会是为了跟他聊天？
塞勒涅平静回答：“你不需要问一个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
昆西微怔，随即失笑，“是我多嘴了。”
他闭嘴了，塞勒涅却又转过头来看向了他，那双眼睛里带着比泽菲罗斯还要冷冽的审视之意，“除了魔法议会对你的指控，我这次前来，还想问另外一个问题。”
昆西好整以暇，“请说。”
塞勒涅：“当年我在外游历时，还有两位友人，与我们同行。但很可惜，游历结束，分别之后不久，我就失去了他们的消息。当我再回过头去寻找时，却发现，他们的身份是假的，似乎一直在躲避着什么。也因为这样，我再也没能找到他们。”
昆西：“那可真是令人遗憾。”
塞勒涅：“现在我怀疑，他们来自——金吉士。”
昆西：“哦？”
塞勒涅没有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但这位看似年轻的百合沙龙的老板，似乎戴着一个完美的假面，连一丝月光也无法照进去。
两人几乎同时看向了台上的妮可。
塞勒涅看着妮可的目光是柔和的，声音却是冷凝的，“回答我，金吉士的消失，跟你们有没有关系？”
昆西不由得摊手，眼神里透出几丝委屈，“这事儿我可没有插手，塞勒涅阁下又是如何觉得，这件事跟我们有关呢？”
塞勒涅：“最初的勇者小队，一共七个人，我问你，你们放过了谁？”
如果说塞勒涅之前还没有往这方面想，但阿莱门的消息传回来之后，就容不得她不多想了。查理进入时间缝隙，看到阿莱和爱丽丝留下的画面，又在那缝隙里，发现手持黑镜的神秘人的踪迹时，就有银月骑士在场。
有银月骑士在，作为骑士长的塞勒涅就也会知道。
她开始怀疑，阿莱和爱丽丝的死，是否真的只是战死？莱恩&#183;金吉士死时，早已年迈，他可以算是寿终正寝，但他的后人呢？作为他最正统的继承人，金吉士夫妇为何会流落在外？并且死在外面，只留下一个妮可？
真的只是因为家族内部的权力斗争吗？
现在想想，都是疑点。
昆西笑了，“塞勒涅阁下既然都说到这里了，我如果再不说点什么，似乎有些……不礼貌了。我尊敬弗洛伦斯阁下，她可以称得上一声伟大，与这样的人较量，是我的荣幸，也是生命这段旅程中，不可多得的宝贵的回忆。至于你所说的金吉士，很抱歉，我对他们并不了解。”
这段话说出来，昆西能明显感觉到，来自隔壁的危险的气息在攀升。但谁叫他是个诚实的人呢，从不愿意在这种事情上撒谎，“这是事实，不是吗？金吉士的后人，可不是莱恩&#183;金吉士本人。不过我大概知道他们死亡的原因。”
塞勒涅：“说。”
昆西：“金吉士的宝藏。”
塞勒涅沉默着，没有答话。
昆西倒是打开了话匣子，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看着舞台上侃侃而谈的妮可，继续说道：“金吉士商会，在这几百年间，大约被人来来回回查了无数遍了，其结果是，它就是个很富有、极其富有的商会，除此之外，跟其他的商会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但你信吗？”
塞勒涅依旧没有答话。
昆西：“妮可小姐能拿出那么多宝物来，就证明，真正的宝藏，早就已经被转移了。而在金吉士掌握的诸多宝物里，有一件很特别的东西，是莱恩&#183;金吉士当年在一个拍卖会上获得的——灰烬之心。”
“灰烬之心？”
“约律那图的杰作，可以用来屠神的魔杖。塞勒涅阁下有兴趣么？”
塞勒涅对于昆西的坦诚，有些惊讶，但这缕惊讶被藏得很好。它可以出现在她的心里，在岁月留下的皱纹里，但唯独不会被敌人捕获。
“你告诉我，不怕你的同伴知道吗？”她问。
“尊敬的塞勒涅阁下，你或许不知道，我们是一个松散且自由的组织。大部分时候我只是个花匠，并没有人来管我。”昆西说着玩笑话，又反问道：“我都这么诚实地告诉你了，你能因此放过我吗？”
塞勒涅直视着他含笑的眼睛，回答道：“不能。”
气氛开始变得有些肃杀。
拍卖场上，属于二号人质的拍品，被二号的家属，以五十五万金币的价格拍下。比上一个的成交价，还要高。
拍下拍品的人，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双手紧紧地抓着包间的栏杆，听着“一锤定音”的敲击声，只觉得大脑嗡嗡的，待回过神来时，背后已全是冷汗。
魔法议会在不断抬价，人群中甚至可能还有金吉士安排的托，但他只能接招。因为昆西&#183;弗拉德没有下场。
是因为赫尔蒙特出场了吗？
百合沙龙改变策略，打算放弃他们了？
现在，五个人质里仅剩下一个四号。
四号的拍卖又会呈现出什么样的情形？昆西会继续作壁上观吗？他会不会再次出手？
可就在这时，妮可又不按套路出牌，扬声宣布，下一件拍品就是本次拍卖会的重头戏，传说中的神器。
谁都知道，最重要的拍品，必定会放在最后登场。一旦登场，就说明这场拍卖会已经到了尾声。
可是还有一个呢！
四号的家属紧盯着场上的变化，他早已观察到五号那边派了亲随出去，说不定早已向金吉士缴械投降，但他可还没有！
不拍卖了，难道金吉士打算直接撕票？
等等，刚才的骚乱……难不成人已经没了？
这个糟糕的猜测一出来，四号家属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他当即顾不得许多，想要出声质询，然而神器带来的喧嚣，迅速将他的声音淹没。
就连二楼、三楼的贵宾们，都在此刻站起，纷纷走到了包间的栏杆边缘，驻足观望。
“接下来，我就将为大家展示，金吉士家族的私藏，我的先祖莱恩&#183;金吉士先生所获得的神器——魔盒骑兵。”
这么说着的妮可，向着身后那红色的幕布，伸出了手。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红色的幕布被人从左右拉开，露出了一张精致的胡桃木圆形高脚桌。桌子的正中央，摆着一个长方形的铁皮盒子。
那盒子长约六英寸，宽三英寸，高只有一点五英寸，并不算大，且表面有生锈后又被打磨过的痕迹，边角处也有磕碰。
“我知道大家一定很好奇，这样一个东西，怎么会是神器呢？”妮可的目光，坦荡地对上所有人疑惑的视线，富有节奏的话语暗含诱惑，鼓动着所有人的心脏，随着她的声音一起跳动。
“魔盒的使用方法有些特殊，在被打开前，它也不会产生任何的魔法波动。为了更好地向大家展示，现在我需要邀请一位客人，上台来配合我，共同打开这个魔盒。”
妮可的视线，最终落在了某人身上，“弗拉德先生，我有这个荣幸，可以邀请你吗？来自百合沙龙的你，见多识广。如果能得到你的认证，想必我这件神器，一定能重新焕发出属于它的光彩。”
霎时间，全场的目光汇聚。
昆西扯了扯嘴角，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他再往四周扫了几眼，后台的出入口、包间外的走廊，他能感知到多了不少人。哦对了，还有舞台上方那个机械时钟的后面，应该也有人站在那里，在纵观全局吧。
更别说他此刻的身边，还坐着一位银月骑士了。
所有人都在等着他的回答。
机械时钟背后的赏金Z，早已握住了腰间的刀柄，做好了开门刺杀的准备。但她知道，堂堂黑镜眷属，害死主人的花匠，不可能轻易给自己这个机会，所以他们也只是在逼他出手。
花匠，你到底在等什么？
你有什么后手？
尽管使出来吧，让我看看，今天到底是你死，还是我活。

第368章 魔盒骑兵
妮可看着走上台来的昆西&#183;弗拉德，那无惧无畏，甚至因为被邀请上台而带着些许好奇和惊喜的模样，让她心中警铃大作。
花匠，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哪怕妮可已经来到东部那么久，也跟百合沙龙打了好几次交道了，她也依旧无法做出精准的判断。
负责带昆西上台的，是伪装过后的赏金Z。她不可能让妮可单独留在台上接触昆西，所以选择让自己成为妮可与昆西之间的缓冲带。
此刻妮可站在台上，赏金Z走在前面，昆西则跟在她的身后，一步步走上台阶。
妮可与赏金Z的目光短暂交汇。
昆西似是毫无所觉，他保持着好奇，保持着纯良，礼貌地跟妮可点头打着招呼。
很快，台上的站位就变成了妮可与昆西一左一右站在魔盒的两边，而赏金Z站到了摆着魔盒的圆桌的后方，恰好居于正中。
“请问妮可小姐，接下来要怎么做？我想，在座各位都已经迫不及待了。”昆西越是从容，妮可的心里就越警惕。
都到这个节骨眼了，他竟然还在按照他们的步调走，这么有恃无恐吗？
妮可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发毛。
灯光照在人身上，却没有丝毫暖意。
就在这样的寒冷中，她又感知到一股温暖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微微转头，就看到了站在二楼栏杆前的塞勒涅。
那道温暖的目光里，暗含鼓励。
像一位可靠的长辈。
妮可定了定心神，“那就请弗拉德先生，和我一起打开魔盒吧。弗拉德先生一定知道，魔盒的开启，需要两个人，对吗？”
说着，妮可主动把手放在了魔盒上，用眼神向昆西示意。
昆西便也抬手，此时全场目光汇聚，所有人都在等着一睹神器的风采。嗅觉敏锐、多疑一些的，甚至已经握紧了武器，谨防有变。然而就在昆西的手即将搭上魔盒的那一刻，他又忽然停了下来，笑着看向妮可，问：“魔盒，不是早就已经打开了吗？”
这一句话，就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泊。
绝大多数人都被这句话搞蒙了，诧异的目光投降妮可，惊疑之声四起。
妮可也很诧异，“弗拉德先生怎么会这么说呢？”
昆西收手，好整以暇地回答道：“魔盒骑兵这件神器，确实只是个破旧的铁盒子，在被打开前，不会产生任何的魔法波动。但其实，它就算被打开了，只要骑兵不动，它也依旧不会有什么特别的魔法波动，让人察觉。所以，我猜——”
他说着，含笑的目光扫视全场，对着正对面的塞勒涅点头致意，最终又看向妮可，“我们现在就在盒子里，对吗？”
那一瞬间，妮可的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金属的嗡鸣仿佛已经近在耳畔，杀机，在四方乍现。然而妮可稳住了，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悄然下压，制止了赏金Z要出手的动作。
“啪、啪。”妮可笑着为昆西鼓起掌来，“精彩的推理。”
清脆的掌声唤回了所有人的理智，理智又在无尽的惊慌和猜疑中，开始失控。
“这究竟怎么回事？”
“我们怎么会在盒子里？妮可小姐，他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请回答我们！”
“是啊，神器真的已经被触发了吗？我们出不去了？”
“我们可什么都没做啊！”
……
面对重重质疑的声浪，妮可的掌心也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花匠一语道破真相，把她架了起来，但她却不知道花匠的后手是什么，敌暗我明，实在糟糕。
她甚至想直接出动骑兵，把眼前这张含笑的脸划破。
可越是这样，她的大脑越冷静，转得越快。
“昆西&#183;弗拉德先生，对于您无端的指控，我感到意外，也有些遗憾。”妮可缓缓摇头，“我们之间似乎缺乏了一点信任，不过没关系，拍卖还在继续。只要您拍下魔盒，将它带走，拍卖结束，所有人顺利离开，那些担忧就能即刻消散了，不是吗？”
昆西：“我如果拍下来了，你真能让我将它带走？”
妮可：“当然。”
说着，她又转头看向骚动的人群，张开双手，扬声道：“这可是传说中的神器，大家难道不想要吗？它就在这里，等着它的下一个主人。塞勒涅阁下亦在此见证，我又怎么敢欺骗大家？怎么会拿金吉士的百年声誉，来开玩笑呢？”
“各位，难道你们现在就打算放弃了吗？”
随着妮可话音落下，在场众人终究还是抵挡不住神器的诱惑，面面相觑，声音逐渐小了下来。那些贪婪的目光落在昆西身上，也多了些怀疑、审视，甚至是敌意。
谁还不知道谁呢？
在东部这个地界，究竟是初来乍到的妮可更心黑，还是百合沙龙的老板更心黑？答案不言而喻。
昆西对于这样的目光，毫不在意，他只专注地看着妮可，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我猜，在你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我的百合沙龙，应该已经被你们的人给包围了吧？”
赏金Z不由得舔了舔牙。
该死的花匠，不愧是经常躲在背地里下毒的人，一猜一个准。
妮可无奈，“弗拉德先生这么信不过我？”
她是真觉得冤枉，明明她只是开了一个头，明明这个计划是跟查理、泽菲罗斯一块儿制定的，罪名却都让她一个人担了。
不过，昆西的每一个推测，确实都是真的。
魔盒已经被打开，兰蒂斯大剧院以及周围的街区，全部都在魔盒范围内。当宾客进入，拍卖会开始时，计划也就开始了。
东部这些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们，被悉数困于魔盒内，而真正的行动在魔盒之外。唯一的变数，就是站在妮可面前的这位百合沙龙的主人，昆西&#183;弗拉德。
他明明能够猜到他们的行动，却又主动入局。
外面的行动……还顺利吗？
妮可不禁有点担心，但一想到来的会是那位，心底又生出几分期待。不过她也清楚，自己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担心别人，而是顾好眼前。
“说了那么多，弗拉德先生，最后一次拍卖，还继续吗？”
另一边，百合沙龙。
黑色的镰刀破开虚空，带来了远方来客。
所有人抬头看到天空中突然出现的金发碧眼的年轻魔法师，在愕然中，脑海中缓缓浮现出一个近日来时常被提及的名字——
查理&#183;布莱兹。
先一步赶到的魔法师们，已经将百合沙龙包围了。他们以强硬的姿态闯入这里，踹开大门，怀着复仇的心，带来了魔法的审判。
百合沙龙里当然也有留守的护卫，但这些人在魔法议会的复仇者面前，根本抵挡不了多久。
天空中那道身影的出现，更是让百合沙龙的人，一颗心坠入了谷底。
“他怎么会过来？他不是应该在自由城邦吗？！”
“跑！赶紧跑！”
“去给老板传信——”
……
惊慌声中，查理降落了在百合沙龙的后院里，抬手接住了因为脱力而掉下来的图钉。图钉四仰八叉地掉在他的掌心，整只妖都晕乎乎的。
东部太远了，它强行带着查理传送过来，有一种脑袋差点被空间裂缝挤成核桃干的美感。
“会长！这里有发现！”
查理循声过去，发现了一座小小的花房。
花房里，有一个隐蔽的暗室。先行进入探索的魔法师在里面找到了一具特别的棺材，说棺材更像是桌子，但说是桌子，它又被切割成了棺材的形状。上边还有躺过人的痕迹，木板上留下了些许的水渍。
不多时，空了的药剂瓶、针管、半透明手套等一系列东西都被搜罗了出来。
“会长，发现了地洞。”
“追。”
查理自己却没有动，他吩咐其他人，将这里的所有东西都进行封存，准备带回，不能有任何错漏。
紧接着，他拿出魔杖，画出魔法的门，没有丝毫留恋地带着图钉再次转移。
图钉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又被夹了一下，垂死病中惊坐起，睁着豆豆大的眼睛茫然四顾，“这又是哪儿？”
查理没有立刻回答，将他放在自己肩上，快步穿过寂静无人的街区，看见了前方严阵以待的人马。
亚历山大的副手率先发现了他，转身行礼，“会长，您来了。”
查理冲他点点头，目光随即越过他，落在另一人身上。对方穿着一袭华丽的公主裙，礼帽上垂下的黑纱遮面，素净的脸上没有施粉，神情也稍显寡淡。
双方简短地做了个自我介绍。
“魔法议会会长，查理&#183;布莱兹。”
“埃洛法公国，伊莎贝拉&#183;威尔逊。”
“现在情况怎么样？”查理转头问副手。
“拍卖会还在继续，不过，塞勒涅阁下已经进去了，暂时不用担心。根据妮可&#183;金吉士小姐提供的名单，除了那五个被绑的，对分会以及妮可小姐出手的其他人，副审判长阁下已经带着人，正在一一去拜访的路上。”亚历山大回答道。
至于是敲门还是踹门，重要吗？
重要的是血债血偿。
闻言，名为伊莎贝拉&#183;威尔逊的女士，转头看了他们一眼。
真正的惊天大劫案，其实今天才上演。所有人都被关在魔盒里，而复仇者举起了魔杖，在盒子外面——挟天子以令诸侯。
伊莎贝拉当然不知道这句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话，但她心底的震撼一点不少。
查理触及到她的视线，语气变得温和，“公主殿下，还没有感谢您的援助。”
伊莎贝拉&#183;威尔逊，这个小公国的公主，兰蒂斯大剧院的出借人。妮可说，她之所以愿意帮忙，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除了不愿意与百合沙龙同流合污之外，她还是瓦奥莱特&#183;塞尔文提的朋友。哪怕她们相隔着整个托托兰多的距离，但依旧用书信维持着友谊。
今日的伊莎贝拉，一身黑衣，仿佛在祭奠着什么。心里的震颤、悲伤，都被压在那浓重的黑色之下，无以言表。
她不想说话，查理也不勉强。
“还是太慢了。”查理忽然说道。
副手微怔，一时间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是大剧院里的进展太慢了，还是指外面的行动太慢了？
查理：“发最高级别的召集令。”
副手：“现在吗？”
查理：“就现在。昆西&#183;弗拉德敢进去，就必定有后手，想要尽可能地避免失败，就要将一切做到极致。不愿意响应召集令的魔法师，视为自动脱离魔法议会，等同背叛。所有敢于阻止魔法议会复仇行动的，都视为敌人。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明白了吗？”
副手神色一凛，“明白！”
片刻后，属于魔法议会的最高级别的召集令，划破云霄，在高天绽放。
那魔法的光芒搅动着风云，传播得很远、很远，这一个熄灭了，远方的天空里，紧接着又亮起了另一个，是为——回应。
魔法的网络逐渐在东部的天空交织。
风吹起那黑色的法袍，查理又来到了分会的废墟上，踩着那碎裂的砖石，从砖石的缝隙里，捡起了一片沾染着暗红鲜血的碎布。
天空又飘起了雪。
是个杀人的好天气。
作者有话说：
查理：风水轮流转，今天到我家。明天还是我。后天依旧是我。

第369章 血债血偿
当黑色的魔法的洪流，以百合沙龙为圆心，席卷整个东部时，人们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究竟招惹到了什么样的存在。
某处的庄园里，高高在上的贵族打翻了红酒杯，亲自追到了庄园门口。
“亨特先生、亨特先生你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啊！”
“男爵大人，您没有瞧见天空中的信号吗？那是魔法议会最高等级的召集令。虽然我为您效力，但为您效力的前提是，我拥有魔法议会颁发的魔法师徽章，我是魔法议会登记在册的魔法师。您看中我，不也是看中我经由议会认证的实力吗？而现在，我要去履行我的义务了。”
“可我们之间也是有契约的！”
“如果我能及时赶回，您还愿意接纳我，履行双方的契约，那我一定会竭尽所能，继续为您效力。但如果您视我为不遵守契约的人，我也愿意做出相应的赔偿，前提是——您没有与魔法议会站在对立面。”
“我没有！之前分会被灭的事情，我没有参与，你不是知道的吗？我只是怕——”
“那么，请允许我暂时离开。”
相聚几十公里外的贵族学校里，正在授课的魔法老师也放下了手中的书本。
她温和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稚嫩的脸，说道：“孩子们，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接下来老师有一点私事要处理，明天是否上课，我会另行通知。”
孩子们听到下课的消息，顿时欢呼着从教室里跑出去。
各家的仆从、管家，看到小主子们这么快就出来了，想起刚才在天空中看到的召集令，都不由得有些心事重重。但孩子们不管那么多，他们只是叽叽喳喳地，开心地诉说着提早下课的喜悦，并在心里由衷期盼——明天也不用上课。
街边的小酒馆里，端着托盘的人追出去，望着已经走到街对面的身影，大声呼喊：“魔法师先生，您刚点的酒！”
对方却没有回头，只抬手挥了挥，“送你了。”
前方佣兵工会里走出来的精英小队，正在道别。
穿着法袍的年轻人拍了拍身上沾到的灰尘，将怀里的包裹递给年纪最大的男子，道：“这些就请队长代为保管吧，我先不回去了，等我办完了事，再回来。”
“克里，最高等级的召集令……会很危险吗？”
“也许吧，魔法议会虽然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我开始学习魔法到现在，从魔法议会得到过许多的资助，现在就是我回报的时候了。再见吧，我的朋友们，祝我好运。”
古老的城堡、街边的小酒馆里，繁忙的码头、森林的法师塔中，一个又一个魔法师，在看到召集令之后，开始动身赶往最近的魔法议会分会，接受调遣。
东部这个地方，诸国林立，贵族势力盘根错节。这些贵族不像阿莱门那样顽固、守旧，却也不像嘉兰东部的新贵们一样开明。
他们表面上尊重魔法议会，尊重实力强大的魔法师，不再贩卖奴隶，也不再阻止平民识字，但实际上，他们仍然是唯血统论的忠实拥护者。
高贵的血统赋予了他们傲慢，几百年来与魔法议会的和平相处，让他们忘记了魔法议会的来时路，也曾铺满鲜血。
看着那一个个身影的离去，气急败坏的声音在各处响起。
“他们不是崇尚自由、崇尚和平的吗！那现在在制造杀戮的是谁？谁？！”
“究竟是谁说，魔法议会都是帮腐朽的政客，即便惹恼了他们，即便死几个人，只要赔款到位，明面上过得去，就不会撕破脸的？你现在告诉我，他们在做什么？”
“高斯汀呢！高斯汀难道死了吗？！是谁允许他们这么做的！”
“不是让你去联络魔法议会了吗？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大、大人，魔法议会单方面切断了与我们的联络，拒、拒绝沟通……”
“当街杀人，他们怎么敢的？”
“这里是东部，不是他们魔法议会的地盘！”
雪一直在下。
鲜血像梅花洒落在地上，又很快被积雪掩盖。
“快，拦住他们！”
“快——”
治安官涨红了脸，不断地将人推搡着挡在前面，却也阻挡不了对面的脚步，不断靠近。他的帽子已经掉了，领口的扣子也已经崩了，蓦地，一股强大的魔法波动如同浪潮扑面而来，将他拍打得口吐鲜血。
他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头也抬不起来。
鲜血混合着汗水流入眼眶，他的眼睛开始刺痛。耳朵似乎也在流血，嗡嗡的，周围的惨叫声和惊呼声，都因此显得格外遥远。
蓦地，他的肩膀被人一左一右扣住，头被迫抬起，看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高大的身影。死亡的恐惧击穿了他的心理防线，他牙关打颤，凭借着本能开始说话。
“这、这里是王都……你们……当街行凶……有没有把王室放、放在眼里？快、快放开……我……”
来人正是亚历山大。
他张开了自己的魔法领域，用绝对的实力，震住了整片街区。手持刀剑与盾牌的卫兵，还有皇家骑士们，都在附近严阵以待，敌众我寡，但愣是没有人敢上前。
“带走。”亚历山大冷冰冰的两个字，交待了治安官的命运。
这个治安官，就是被灭的分会所在城市的治安官。
在这王城脚下，在重重卫兵的把守下，偌大一个分会，缘何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不多时，治安官就被带到了分会的废墟上。被人捆住手脚，又被按着头，跪在了地上。
碎裂的砖石刺破了他的膝盖，他张嘴就要发出痛呼，却又被破布塞住了嘴巴。
“唔、唔！”他吃痛地挣扎着。
模糊的视线里，他看到废墟的高处，飘摇的风雪里，竟摆了一把带扶手的高背椅，暗金的扶手，雕刻着复杂图案的象牙白的椅背，奢华、精美。
有个年轻的身影坐在那椅子上，旁边的人恭敬地为他撑着伞。
谁？
他努力地睁大眼睛想要看清那人的面容，却又冷不丁地，听见风雪里传来一声呵斥，“看什么看，再看把你肮脏的眼珠子挖出来扔掉！”
那声音清脆，像个还没长大的少年。
紧接着又一道更稚嫩的声音响起，像童真的二重奏。
“扔进冥河！发配亡灵界！”
这两位，当然就是已经缓过神来的图钉，和跟在查理身边的首席发配官骨头小本。今天的图钉抢了本的台词，但本决定大度地原谅他。
因为抓来的人太多，他快要发配不过来了。
坐在那高背椅上的，当然是查理。
作为魔法议会的会长，他理所当然地应该具备一定的格调。身上披着温斯顿送他的那件毛领的斗篷，坐在下属搬来的椅子上，骂人都不需要他亲自来骂。
他抬眸，扫过已经被抓到这里的十几个人。
这十几个人，每一个都跟分会的被灭逃脱不了干系。譬如治安官，分会出事时，他就掌管着当日的城防。
分会的惨叫声真的没有传出去吗？
还有其他人，那被亚历山大和赏金Z提前绑架的五人，也在这里。妮可根本没有带他们去兰蒂斯大剧院，她只要钱，而查理要人。
若有人将他们拍下，很简单，他们可以管查理要人。
只要他们敢。
思及此，查理的目光又扫过四周。
亚历山大还在抓人的路上，而随着一个个人被抓到这里，越来越多的目光向这里汇聚。远处的塔楼上，四周的屋顶上、隐蔽的巷口，窗户的后面，都有人。
整座城，风声鹤唳。
查理已经看过妮可给的名单，根据他们先期调查的结果，东部虽然也很大，但对分会下手的人或势力，都分布在四周，离得不远。
这也是他们能在最快的时间内，把那么多人直接抓过来的主要原因。
最麻烦的，是此地的王室。
区区一个治安官，怎么可能犯下这样的大错？如果说他背后没有王室的授意，或者默许，泡在冥河里把脑子泡烂了的腐尸都不会相信。
此刻亚历山大应该已经进入王宫了吧？
这样想着的查理，又听到些许骚动，从前方传来。他抬头凝望，看到落单的魔法师们，陆陆续续从各个方向赶来。有人手上还拎着卫兵，喘着气，身上也有打斗的痕迹；有人看向查理的目光里，透着好奇与激动。
是接到召集令的魔法师们，来了。
没有寒暄，没有过多需要交待的，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都知道自己要做的是什么。分会的鲜血，可还没被冲刷干净呢，冰雪就将它封存在脚下的废墟里。
于是他们一个个的，在见过查理之后，便转过身去，错落有致地站在那废墟上，把背对着查理，把武器对准了四周。
在附近观望的人，一个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一队队的卫兵、皇家骑士团，还有为王室效力的魔法师们，既阻挡不了亚历山大，又不敢对查理出手。而自诩与这场闹剧无关的人，自然更不会下场。
他们甚至还有闲心点评。
“那位就是魔法议会的新任会长吧？看着可真是年轻呐。”
“魔法议会……好像真的不是从前的魔法议会了。竟然连坐下来商谈的机会都不给，就直接开打。”
“最初的勇者是这个风格么？”
……
有人好奇之余，按捺不住地想要离查理更近一些，这样就能看得更清楚。然而当他在阴影里潜行，悄无声息地来到近处，再次看向查理时——
那双碧色的眼眸，精准无误地将他锁定。
四目相对。
来人心中警铃大作，想要躲避，整个人却像是被定住一般，动弹不得。而对面的查理，轻轻地对他笑了笑。
他听到自己的灵魂发出嗡鸣。
同伴眼疾手快地将他拉回去，他如同劫后余生般，立刻大口大口地开始呼吸，心中惊骇连连。再回首，他瞳孔骤缩。
“开始杀人了。”同伴的声音也在强装镇定。
众目睽睽之下，魔法议会开始了自己的审判。
查理并未等亚历山大把所有人抓回来再动手，抓一批人，他就杀一批。负责行刑的魔法师怀着满腔的愤恨，出手干脆利落，却又不肯叫人轻易死去。
惨叫声划破长空。
“住手——！”到底还是有人忍不住了，出声制止。
查理望见那策马而来的骑士队伍，还有被护在中间的人。那是张陌生的脸，穿着华贵，大约是什么大人物。他们匆匆而来，翻身下马，神色焦急，望着查理的目光又充满忌惮。
“尊敬的魔法议会的会长大人，还请您——”
“你听见了？”
查理打断了对方的话。
“听见什么？”对方怔住。
“此地发出的惨叫声，你听见了？”查理缓缓站起，示意身旁的魔法师收起伞，任风雪落在肩头，“死在这里的人发出的惨叫，一个月前，你们没有听见。一个月之后，你们告诉我，你们听见了？”
面对这样的诘问，来人一个个面色铁青。
查理的眸光冷了下来，无差别地环视着四周，对上每一个窥探的视线，“告诉我，你们听见了吗？被杀死的人的惨叫，泣血的求救，亡灵的哀嚎，你们都——听见了吗？”
举起屠刀的人、冷漠旁观的人，在那个夜晚，又有什么样的差别？
是什么让这满城的人对那夜的真相闭口不言？
又是什么，让他们忽然复明？
不是良知与道德，而是实力和权柄。
“我们——确实是我们监管不力，才导致那样的惨剧发生。”来人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认错的话语，“但是，即便他们真的有罪，也应当按照本国的法律，来进行审判。身为所有魔法师的表率，您不应该如此蛮横，更不应该纵容您的下属，擅闯王宫。只要您肯收手，我们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
“轰！”
回应他的，是悍然发动的魔法攻击。身穿盔甲的骑士一个箭步上前，用盾牌为他抵挡了致命的一击，将他的命救了下来，但两人的身影也被魔法的余波轰飞，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公爵大人！”
“队长！”
其余的人连忙上前救援，充满警惕又愤怒的目光扫向查理，却只看到了无数只抬起的手，还有魔杖杖尖凝聚的魔法的光芒。
那光芒，犹如寒星点点，一下就让人的心凉了半截。

第370章 神的悲泣
雪下大了。
魔杖对长剑，杀意凛然。所有人的心都在这杀意交织的场合里受着凌迟，紧张、焦灼，握着武器的手渗出了灼热的汗，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似乎想要从身体里跳出来，又被咬紧的牙关牢牢封住。
“魔法议会，从来没有要称霸大陆的野心，也不会成为任何人，实现野望的工具。”查理的声音，继续从那风雪中传来。
魔法将他的声音传得很远，哪怕隔着几条街区之外，被风雪遮挡了视线、亦或是胆战心惊地躲在自己家中的人们，亦能清晰地听见。
“魔法的时代，是人治的时代。”
“魔法议会秉承着先辈的遗志，不会允许神灵的阴影再次笼罩这片大陆，也不会坐视某些人，自甘堕落，主动走入旧日的阴影。”
“这是底线。”
“是魔法议会的底线，也是做人的底线。”
“突破了底线的人，没有资格谈律法。”
“大陆战争已经开始了，各位。自诩高贵的血统不会成为罪恶的遮羞布，视人类为低等生命的神灵，也不会看在你对祂摇尾乞怜的份上，成为你的救世主。”
查理的声音，没有饱含的愤怒，有的只是冷静到令人发指、足以让人的灵魂变得清醒，感受到彻骨寒凉的理智。
躲在温暖的壁炉前，战战兢兢等着风波过去的人们，不由得裹紧了身上的衣物，身体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抖了抖。
下一秒，那声音再度传来。
“黑暗从未远去。”
“无论何时，请不要忘记。”
“请不要忘记，黑暗的年代为何诞生，你们的先祖做出了多少牺牲，才换来了新世界。也不要忘记，魔法像薪火相传，传遍整个大陆时，高举着魔杖的人说过的话——当你掌握魔法的那一刻，你的命运，也掌握在了你自己的手中。”
这最后的几句话里，刺骨的寒意稍稍退去。
哔哔啵啵的炉火再次用温暖包裹住人的身体，被父母抱在怀里的孩子，也寻回了一些顽皮，拿着手里的小树枝，忍不住挥舞起来。
那天真的瞳孔里倒映着火光，让父母看得一时愣怔。再想起刚才听到的那些话，心绪之复杂，让他们好像一下子就回到了分会被灭的那个夜晚。
魔法的声音、呼救声、喊杀声，不能阻止的无力、对于死亡的恐惧、面对孩子的询问无法回答的痛苦与彷徨，好像都在这一刻得到了重演。
然而一切好像又有点不一样了。
就在这愣怔间，更大的声响从远方传来。
“怎么回事？”人们惊慌地扶住身旁的东西，胆大的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悄悄挪到窗口往外探看——
只见纷飞的雪花里，王宫的尖顶塌了，还有黑烟飘起。
王室的旗帜应声折断。
远方似乎有人在尖叫，嘈杂的声响穿透了隆冬的雪幕，离得格外遥远，却又撼动人心。
“不——！”已经受伤的公爵大人，看得目眦欲裂，推开身旁的人想要站起来，却又牵动了伤口，霎那间脸色惨白。
长久以来的傲慢让他无法彻底地低头，愤怒又燃烧着他的心，让他不顾一切地想要将这些践踏王室尊严的逆贼绑上绞刑架。
“动手啊！动手啊！”
他厉声呼喝着，唾沫与鲜血一齐飞溅，然而他一脚踹出去，被踹到的人顺势跪在地上，手中的剑“哐啷”掉在地上，怎么也捡不起来。
转眼间，缴械投降者就连成了片，公爵大人的脸也涨成了猪肝色。
查理不再多言，让人直接把这位公爵大人捆了，再把嘴堵住，省得污染人的耳朵。而这时，王宫的方向再次升起一道魔法信号，点亮了天空。
这代表着——局面已经得到控制。
不愧是亚历山大&#183;芬奇。
说起来，上次诺亚王都摧毁天启教派的战斗，就是由亚历山大主导的。算上这次，亚历山大已经是第二次打进别人的王宫里了，说一句熟能生巧也不为过。
现在就看妮可那边进展得怎么样了。
查理的目光不由望向兰蒂斯大剧院的方向。两个地方距离并不近，除去图钉作弊式的从亡灵界抄近道的方式，还有查理愈发熟练、传送距离逐渐拉长的魔法之门，其他情况下，即便走传送阵，想要过去支援，也是需要一定时间的。
因此亚历山大把一半的力量都留在了那里，以防不测。召集令召集来的魔法师，也大多被派往了那边。
只是查理的心始终不定，究其原因，还是花匠太过令人捉摸不透。而就在查理想着是不是要再次过去看一眼的时候，异变陡生。
大地突发震颤，其震感前所未有。
这让查理想起了魔法森林的兽潮，数以万计的魔兽同时奔涌向森林外面的时候，所引起的震颤，一如地动。
可这一次，震感竟比那次还要强烈。
这确确实实不是地上的动静造成的假象，而是来自于地下的，大地的变化！
“怎么回事？”
“发生什么了？是魔法议会的手笔，不、不对——是黑镜之主？！”
惊呼声中，查理的目光穿透风雪，看到远方的地平线上，隐隐有金光闪现。不多时，那金光直冲天际，仿佛要将世界分割成两半。
如此强大的威能……
查理当机立断，“传令所有人，立刻进入战时状态！我不在的时候，以亚历山大的命令为准！”
“图钉，走！”
图钉连忙从惊讶中回过神来，挥舞镰刀划破虚空，带着查理返回亡灵界。回到亡灵界，查理的脚步也没有片刻停留，又立刻从亡灵界返回高塔。
这一来一去，快是快，差点把图钉榨干了。
一只妖啪叽倒在地上，眼睛里都在打转转，查理的脸色也再度变得苍白。这样长距离的迁跃，可不像传送阵那样稳固、无害，他一天之内连续往返，对自己的身体是一个大挑战。
可查理没空去管身体上的不适，他又再次来到高塔信箱。
大门开启的那一刻，看到地图上再次出现的全面飘红的场景，他的心里没有一丝猜中的喜悦。
刚才他看见的金光，距离分会废墟所在地很远。也许是几十公里、甚至是几百公里，无法用肉眼进行准确的判断。
而想要以最快的速度掌握来自各方的消息，他只能回到高塔。
这一次，从各个分会传回的消息，不再是高塔遭到袭击，而是如出一辙的——地动。
东部门户，翡翠之崖。
魔法议会建造的灯塔上，苍老的守塔人点亮了最高处的魔法探照灯，又踉跄着奔到观测台的栏杆前，极目远眺。
所见的情形令人震惊，因为大地在开裂。
那道据说是在神灵陨落之日砸出来的，横梗在魔法森林和东部之间的悬崖，原本只有几百米那么宽。
可现在，这条大地的伤疤，被活生生地撕裂开来了。
大地因此而震颤。
撕裂的悬崖底下，冒出了金光。金光直冲天际，与此同时，无边的悲泣、刺耳的哀鸣，就从那底下冒出来，震慑着地上的生灵。
谁在哭泣？
守塔人闷哼一声，用力地摇晃头颅，却甩不开那仿佛能钻到人灵魂深处的声音。
同样的情况，出现在南部。
苍穹骑士团的先锋小队，看着前方忽然出现的金光，感受到地下传来的震动，不顾危险快马加鞭地赶过去，却看到了令人遍体生寒的画面。
大地塌陷了。
高耸的山脉就在附近，于是山也开始崩塌。霎那间飞沙走石，鸟兽惊逃，大地塌出了无边的哭声，仿佛所有的生灵都在哀嚎。
所有人齐齐勒紧了缰绳，扛起盾牌才抵挡住碎石的风暴。
“走、马上回去！”队长嘶吼着，命令所有人立刻撤退。他们在前面走，塌陷的大地就在后面追。
那场景，一如世界末日。
大地的震颤又带来了海啸，沿海一带，从东部的风帆海港，到魔法森林沿岸，再到维奈塔，越来越多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所惊扰。
有人开始逃命。
有人在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帮助。
西南，黑湖，这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无数的德鲁伊聚集在这里，他们高举权杖，正在举办一场盛大的祭祀典礼。秘教的信徒们，不论是人类、异族，还是不会说话的魔兽，以黑湖为中心，一圈又一圈，密密麻麻地跪在地上，进行着虔诚的祷告。
随着祷告的进行，站在中心点的苍老的德鲁伊，高呼咒语。
那一瞬间，最精纯的自然之力被唤醒，草木开始复苏。
从黑湖一路往西去，绿意逐渐笼罩大地，将无限的生机，还给茫茫戈壁。
戈壁的这边，是以魔法议会为首的远道而来的使团。他们刚刚经过长途跋涉，抵达这里，恰好目睹了这神奇的一幕。
戈壁的那边，被困于漫漫黄沙之中的羽衣王国，已经陈兵边境。
失去了公主的国王，坐在由两个高大的炼金巨像抬着的宝座上，望着前方逐渐恢复生机的土地，压下心中的狂热，高举权杖。
“出发——夺下中部！”
大军响应。
“夺下中部！”
“夺下中部！”
高声的呼喊，在天地间激荡。
兰蒂斯大剧院。
妮可从没想过真的把神器拍卖出去，她言语引诱所有人继续参与神器的争夺，只是为了给查理和亚历山大他们留出报仇的时间，也想看看，昆西到底有什么后手。于是神器毫无意外地流拍了，但就在她打算对昆西出手时，外面的动静终于传来。
魔盒可以屏蔽外界的嘈杂，禁止出入，但隔绝不了整片大地的震颤。观众席一下就乱了，就在这混乱之际，塞勒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剑架在了昆西的脖颈上。
“外面发生了什么？”她问。
昆西避也不避，目光扫过她和赏金Z，又看向妮可，任凭刀剑加身，他也只是笑着反问：“你们听见了吗？”
冥冥之中，他问出了和查理一样的问题。
塞勒涅微微蹙眉，她在此地实力最强，超强的五感让她听到了隐约的悲泣之声。如果硬要形容此刻的感觉，那就是心里发毛、脊背发凉，胜过以往任何的危险时刻。
昆西：“那是神灵在哭泣。”
妮可心头一跳，“黑镜之主？”
昆西目光直视着她，“你没有听见，这是无数声音的叠加吗？众神陨落之日，圣丁山崩塌，所有神灵身陨，祂们的哀嚎与悲鸣，没有人听见。但无人听见，难道就不存在了吗？”
他像是在讲故事，娓娓道来的语调，将人一下子拉入了那个情境里。
“祂们的悲鸣、祂们的愤怒，都藏在了那金色的血液里。那既是祂们的血，也是祂们的泪，渗入大地，深埋地底。终有一天，当旧神归来，悲泣之声重现大地——新世界，也将由此诞生。”
随着他的讲述，妮可终于听到了那悲泣之声。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蓦地，塞勒涅的声音传来，将她的思绪唤回，“小心，不要被他影响了心神。”
妮可暗自心惊，眸光陡然变得凌厉。
昆西却像浑然未觉，自顾自地继续说着：“人类诞生于世的第一道声音，不也是啼哭吗？这是自然的道理，世界的法则。”
“什么自然的道理，世界的法则，我看你是想找死。”赏金Z听不得他胡言乱语了，一刀就向他的心脏扎去。
塞勒涅封住了昆西的退路，妮可迅速抬手，下令控场。
整个大剧院，顷刻间变成了一个防守严密的狩猎场，而狩猎的目标，仅有昆西&#183;弗拉德一人而已。
可让所有人出乎意料的是，赏金Z的匕首，竟然真的刺中了昆西。“噗呲。”金色的血液从他的心口溢出，浸染了他的衣服，也顺着匕首滑落。
那特殊的颜色，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眸。
可众人还来不及反应，金色的血液，就突然开始燃烧，瞬间席卷了昆西&#183;弗拉德的全身。极致的高温，逼得赏金Z这个不死生物都不由得后退。
说时迟那时快，塞勒涅的身影与她交错。她以月的清冷，强行镇压住那极致的高温，银白的剑光如同新月之辉，破开火焰朝着昆西斩去。
这一次，昆西终于被逼得不得不后退，也失去了一贯的从容。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的血怎么会是金色的？还会自动燃烧？”妮可震惊之余，连番追问。
她知道比起赏金Z和塞勒涅来说，自己太过弱小了，所以没有贸然上前，反而后退了几步，双眼死死地盯着昆西的同时，一只手垂下。
一根小小的木棍，从她的袖口中滑落。轻轻一抖，就是一面褪色的破旧三角旗子。旗子上是绣得歪歪扭扭的骑兵图案，蓝底红边，谓之——魔盒骑兵。
当她挥动旗子，威风凛凛的穿着全身盔甲、高举古朴长剑，从头武装到脚的骑士，便从她身后的虚空中，纵马跃出。
而这时，昆西身上的火焰，已经蔓延了大半个舞台，正朝着她们席卷而来。
“杀！”
随着妮可一声令下，骑兵毫无畏惧地跨过火焰，朝着昆西杀去。塞勒涅和赏金Z亦从旁协助。
魔盒业已关闭，不给昆西任何逃离的机会。
可就在这时，大火中的昆西身影逐渐抽长，像是即将被火光烧成灰烬，却又在这无限的抽长中，倏然抽出长长的枝条来。
金色的枝叶，在火光中摇曳。
摇落一声叹息。
一点火光落在塞勒涅的臂膀，蓦地，便化作枝叶缠绕。根茎刺破盔甲，扎入血肉，在获得养分的刹那，枝叶疯长。
火焰疯长。
赏金Z看得头皮发麻，一颗心提到嗓子眼的同时，灵光乍现，“生命的金枝！是槲寄生！世界树上的槲寄生！”
作者有话说：
昆西：大家好，其实我不是人。

第371章 槲寄生
赏金Z的实力虽然不算顶尖，但她跟随弗洛伦斯多年，论见识，恐怕连塞勒涅都比不上她。而花匠接下来的回答，也验证了她的判断。
“恭喜你，答对了。”
火焰中的槲寄生，轻轻摇晃着枝叶。虽然失去了人类的外形，但他仍然保有昆西的声音，连语调也没有丝毫的变化，甚至带着一丝调侃，问：“如果我请求你们当没看出来，你们答应吗？”
没有人回答他。
有的只是无边的杀意。
此时金色的火焰已经席卷整个舞台，而惊慌失措的客人们，已经在妮可的手下以及银月骑士的护送下，以最快的速度转移到了外面。
大门关上的刹那，塞勒涅的魔法领域，笼罩了整个剧院。
她伸手，直接拔掉了臂膀上寄生的枝叶。她的血仍是红的，血肉被槲寄生的根须拉扯着，撕裂开来，她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一轮新月，缓缓在她的身后浮现。
月光如水，在她的发丝、肩头，甚至是剑上流淌。这一刻的塞勒涅，仿佛真正的月亮女神，掌握着月的权柄。
她手中的剑，对于魔剑士来说，就是魔杖。而在此刻，就是权杖。
水与火，向来难容。
究竟是月之水能够浇灭金色的火焰，还是金色的火焰，能够将水蒸发呢？
妮可丝毫不敢赌，所有骑兵压上，为塞勒涅掠阵。虽然她实力有限，一次性能召唤的骑兵不多，但只要魔盒不被打破，她就能无限召唤。
这才是这件神器的宝贵之处。
魔盒骑兵，永不枯竭的战力。每一个骑兵的实力都相当于高级魔导师，骑兵队长甚至能达到大魔导师的水平。
手握魔盒，一人便称得上千军万马。
赏金Z更是神出鬼没，前一秒人还在妮可的旁边，下一秒，就出现在了槲寄生的背后。浓郁的死亡气息从她身上涌现，化作灰白色的雾气，扑向火焰。
面对三人围杀，花匠连忙出声，“等等！”
赏金Z跟他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等你死了再说话！”
刹那间，攻击落下。金色火焰如同打铁花般四溅，落地又抽出新的枝条。那枝条人性化地抖了抖，刚缓过一口气，攻击又来了。
塞勒涅的魔法领域压制着他，冰冷、无情，让火焰节节败退。赏金Z和魔盒骑兵又齐齐攻来，刀剑切割着他的枝条。
下一秒，“轰——”
火焰轰然炸开，化作一簇簇小的火苗，散落在大剧院里。
这一次，他似乎认命了，不再试图合体，而是任由被斩碎的枝条，随着火苗散落。挂在水晶灯上，落在红色的幕布上，落在角落里，而他的声音，也从四面八方响起。
“不听听交易的内容吗？对于人类一方来说，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那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奈。
妮可心念一转，跟赏金Z交换了一个眼神。
她继续挥舞旗子辅助她们进攻，嘴里则像是被花匠勾起了兴致，跟他搭起了话，“拍卖已经结束了，昆西&#183;弗拉德先生。你现在是花匠，是我们的敌人。”
花匠非常有自知之明地没有继续绕弯子，“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些新世界计划的内容，甚至可以告诉你们先知的下落，他并没有死，还有分魂残留。而我只需要你们在这里——杀死我。”
杀死他？
妮可蹙眉，第一反应是他在故意戏弄她们，但转念一想……不。妮可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惊诧，“你刚才说你是心甘情愿被捅一刀的，你想死遁？！”
她当即也顾不得许多，一连串的问题如疾风骤雨般抛洒而出，“为什么？你要在这里被‘杀’死，被我们杀死？那就不是骗过我们，而是……想骗过其他的眷属？你们不是同伴吗？”
“同伴？”花匠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如果我告诉你们，世界树的毁灭，神灵的陨落，也与我有关呢？”
这下，可是连赏金Z都怔住了。
塞勒涅冷静的声音响起，攻击暂缓，“你到底是谁？”
“我是生长在世界树上的槲寄生，你们不是已经猜出来了吗？”
花匠笑笑，“但如果你是问我的人类名字，那我也可以回答你。我叫做昆西&#183;弗拉德，是百合沙龙的老板。我也曾叫做菲尔，是高等魔法学院的一名学生，我有一位老师，叫做阿耶&#183;布莱兹。至于更久远的过去，我曾拥有过一个姓氏，叫做卡文迪许。”
那一瞬间，妮可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饶是冷静如塞勒涅，都有片刻的错愕。
赏金Z握紧了刀柄，深蹙着眉，“你怎么证明你的话，是真的？”
花匠：“就凭我身体里流出来的金色血液，就凭这无时无刻想杀死我的，极致的火焰。”
无数的火苗摇曳，无数个花匠的声音叠加，让他的声音听起来，稍有些失真。
“旧历时，人们曾视我为爱情的象征，在我的树下亲吻。也曾视我为生命的金枝，赋予我希望和丰饶的定义。
直到我寄居在世界树上，诞生出自己的思想。”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你们只要知道，我不是神，我只是槲寄生，脆弱又顽强的槲寄生。我非神灵，怎会拥有神灵的金色血液呢？那是祂们对我的报复，是无时无刻想要烧死我的愤怒的火焰。哪怕我抛弃旧的躯壳，用种子寄居在新的躯壳上，这金色的血液依旧会像诅咒、像污染，如影随形，直至把我彻底烧死的那一天。”
“你撒谎。”赏金Z干脆利落地否定他，“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会成为黑镜眷属，他们为什么还会接纳你？”
“我虽然不是神，但我汲取了世界树的力量。除非真正的神灵站在我的面前，否则，他们看不破我的伪装。就像圣子阿多尼斯，敢于在两大主神面前，隐藏起自己的恶魔血脉一样。”
花匠说着，不禁又笑起来，“而且你不觉得，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地进行我的花卉研究，寻找解决神灵诅咒的办法，很有趣吗？”
赏金Z咬牙，“疯子。”
花匠：“多谢夸奖。”
可这就是真实吗？
妮可思绪飞转，一双眼睛前所未有的明亮，环视一周，继续发问：“你是以卡文迪许的身份，成为的眷属？卡文迪许在圣托卡纳的金色湖泊里囚禁着海妖亚契，做着秘密实验……这样一来，即便你偶尔受了伤，流下金色的血液，也完全可以推脱到卡文迪许的实验上去。”
花匠没有否认，火苗轻快地跳动了一下，似乎在赞赏妮可的聪颖。
妮可：“你现在急于脱身，是因为新世界计划已经展开，神灵即将真正登台，你的身份马上要瞒不住了？所以你主动入局，希望由我们来‘杀死’你，让你成功脱身，然后找到新的宿体，种下新的种子，继续潜伏。不，也许你的新种子，已经洒下了，即便我们不配合你，真的把你杀死，你也依旧会获得新生。”
可以说，当昆西&#183;弗拉德进入兰蒂斯大剧院的那一刻开始，这个局，就已经完成了。
即便妮可将真相说出去，指控他是槲寄生，但敌人说出去的话，黑镜眷属会百分百相信吗？有一半的可能，他们会认为，卑鄙的人类杀死了他们的同伴，还妄图泼脏水，挑拨离间。
如果是妮可，她也会这样怀疑。
怀疑是必然的，而无论怀疑与否，槲寄生都已经脱身了。脱去了昆西&#183;弗拉德这个外壳，谁还能再找到他？
“说了那么多，我只听见了荒谬。”赏金Z的声音，将妮可的思绪拉回。她看过去，发现赏金Z的脸已经彻底地沉了下来。
“你既然也曾为杀死神灵、毁灭世界树出力，又为什么杀死我的主人？你在追求什么？又在背叛什么？你说你是为了寻找解除神灵诅咒的办法，可你的每一个行为，都在帮助旧神！”
她的每一句话，都饱含了愤怒，被压抑着的愤怒。
花匠却很平静，“不管你相不相信，从开始到现在，其实我从来没有真正倒向过任何一方。神灵的陨落、世界树的毁灭，虽与我有关，但在那场战役里，我只是一个工具，一个微不足道但似乎派上了点用场的工具。后来，我研究毒药，但毒也不是我下的。”
“人类，神灵，总有自己的立场。”
“而我只是一株槲寄生。”
“你又以何种立场来要求我呢？”
“若我指控你们，一个魔法就能破坏无数草木，而草木本该是我的同族。我痛斥你们的残忍，意欲复仇，你又如何应对？”
“你们崇尚自由，伟大的魔法师，高呼平等。”
“生灵在你们眼中，真的平等吗？你们砍下树木，点燃篝火，宰杀动物，这叫做敬畏生命吗？”
“人类，我并不活在你们的定义里。”
“而在我的定义里，你的主人确实伟大、有趣，令人敬佩。但她的生命总会迎来终结，也许是那样的方式，也许是这样的方式，那因我的毒而死，为什么不可以？”
“这并不有损她的伟大，并不妨碍我对她依旧感到尊敬，但同时——也会让我体会到一丝乐趣。”
“我需要为她感到悲伤吗？”
“谁又为我的快乐感到欢欣鼓舞呢？”
赏金Z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只觉得荒谬、无比的荒谬，对方的每一句话她都觉得是错的，是不对的，可不对在哪里？
成为不死生物后，赏金Z觉得她是越来越听不懂人话了。
哦，不对。
槲寄生根本不是人。
“如果主人还在世的话，听到你这番话，也许她会为你鼓掌。”赏金Z怒极反笑，“她向来欣赏独特的灵魂，也喜欢听有趣的言论，当成下午茶的点缀，而我只想把你埋进粪坑。你不是植物吗？粪坑最适合你了，全是营养，还都是新鲜的。”
跟随主人那么多年，赏金Z一直用良好的教养来要求自己，差点都忘了自己曾经只是个街头的粗鄙小无赖了。
呵。
既然讲不了道理就不讲道理了吧。
吃屎的玩意儿。
花匠：“…………”
竟无法反驳。
塞勒涅适时开口，“二位，可以听我说一句了吗？”
花匠：“尊敬的塞勒涅阁下，当然可以。如果你们没有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急着杀我，亦或是把我埋进……的话。”
塞勒涅：“就当我们暂且相信你，也可以配合你，让你死在这里，毕竟这对我们来说，并没有什么损失。你刚才说，可以告诉我们新世界计划的内容，以及先知的下落，现在你可以说了。”
花匠：“明智的选择。”
与此同时，魔法议会总部，紧急会议正在召开。
会议由高斯汀主持，格蕾丝负责留在这里当查理的传话筒，而查理还在高塔。各个分会仍然有新的消息在传来——这是个不断地再探再报的过程，以便于查理更好地获悉各地的情况，做出及时的应对。
情况比查理想象得还要糟糕。
自由城邦的震感较轻，远比不上东部，也没有哭声。荒海的海面虽然也有起伏波澜，但并没有形成大规模的海啸，所以目前情况良好。
城里的人们并不知道其他地方发生了什么，但查理知道。
这是一场席卷整个托托兰多的灾难。
当下最重要的是要抢险救灾。
于是各分会都得到了最新的指令，不要死守分会，尽可能快地将处于危险地带的人进行转移。
好消息是，大地的断裂带，多出现在荒郊野外，这些本就人烟稀少的地方。
坏消息是，出于同样的原因，这些地方离分会都不近，想要赶过去救援都需要一定的时间。而离得近的倒霉蛋，在大地裂开的第一时间就会坠落，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
除此之外，塌陷的森林、崩毁的山脉，不仅仅给人类带来了死亡威胁，还有栖息在里面的其他生灵。
成群结队的飞鸟掠过天空，黑压压一片。
野兽在奔逃，冲入人类的村庄。
距离断裂带不近又不远的地方，虽然避免了坠入大地裂缝的危机，但大地的震颤，仍然会使房屋倒塌。
人们只能在尖叫声中逃离，亦或被压在下面，在无助和痛苦中等待救援。
海边更是重灾区。
海啸会直接吞没一切。
不是所有地方都能有大量魔法师、骑士驻守的，而这些有强者驻守的地方，也不一定能有自由城邦那样的防御结界。
查理下令救援，但与此同时他心里非常清楚，在灾难出现的那一刻，托托兰多已经死伤无数。
他却没有生出任何一丝愤怒。
所有的情绪都被挤压，化作了黑沉沉的水，流淌在他的心海里。
本吓得都不敢说话了。
匆匆赶来的西尔维诺和露纳，脸上也再没有了往日的轻松愉悦，在见到查理时，他们听到查理说：
“天灾有了，接下来该到人祸了。”

第372章 花匠的遗言
人祸是指什么？
是指横亘在中部与西部之间的死亡戈壁奇迹般地变回了绿洲，带来的却不是希望。当这道天然的屏障消失，羽衣王国立刻大军开拔，剑指中部。
新的战争，又开始了。
对其他人来说，戈壁消失的唯一的好处，就是魔法通信恢复正常了，泽菲罗斯的信件能够第一时间传递出来。
泽菲罗斯逃离沙琴后，并未第一时间离开西部，而是选择了在戈壁上蛰伏。
一方面，他们受的伤太重了，贸然前行很有可能走不出戈壁；另一方面，公主坠塔、国王现身，败军也已经彻底不成气候，在这样的前提条件下，泽菲罗斯想留下来看看，羽衣王国接下去会做什么。
他有股不好的预感。
戈壁上的日子很难熬，生活艰苦，危机四伏。泽菲罗斯和剩下的银月骑士、赏金猎人们，像苦修者不断锤炼着自己，耐心地等待着。
终于，灾难的一天到来了。
泽菲罗斯的位置虽然距离黑湖很远很远，并不知晓戈壁变回绿洲的幕后主导者是谁，但德鲁伊也是一个不小的群体。
他们一部分人在黑湖主持秘教的祭祀，一部分人就在戈壁滩上。
这片戈壁之所以危险，除了随处可见的魔法风暴，裹挟着漫天的黄沙，足以将生命撕碎之外，还有凶残的沙地魔兽。
大陆战争时期，戈壁原本就是绿洲。
那时候的魔兽，与魔法森林里的那些也并无什么不同。但当地狱火将绿洲毁灭，幸存下来的魔兽历经时间的衍变，逐渐适应了新的气候，成为了戈壁滩上最强大的猎手。
可现在，戈壁又消失了，绿洲回来了。
沙地魔兽又该何去何从？
这时候，德鲁伊登场了。
身为兽语者，身为自然的祭司，他们拥有着与魔兽沟通的神奇力量。
泽菲罗斯亲眼目睹，他们用抑扬顿挫的语调高呼兽语，用魔法洒下奇特的“甘霖”，而后驱使这些沙地魔兽，作为先锋军，冲出绿洲，杀向中部。
羽衣王国的大军构成，也由此明朗。
沙地魔兽是先锋，紧随其后的是成群结队的炼金造物，然后才是人类士兵。这是完全不同于其他国家的兵力构成，而有炼金研究院这个能够不断产出炼金造物的地方作为后盾，羽衣王国的整体实力，恐怕已经胜过嘉兰。
泽菲罗斯听着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深吸一口气，再次用纱巾捂住口鼻，在不惊动大军的前提下，给身后的同伴打了个手势。
一行人再次隐蔽，退到安全距离，窥探着大军的动向。
很快泽菲罗斯就发现，那些人类的士兵里，打头阵的是各国的败军。俗称，俘虏。塞尔文提的炼金术士们，在西部内战时，抓了不少俘虏。
俘虏在如今的羽衣王国，是属于绝对的下等人。他们几次想要反抗，想要推翻羽衣王国的统治，但最终都失败告终。
当大军开拔时，他们自然而然地被安排在了人类阵营的最前线，当成了消耗品。
“队长，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我们分头行动。所有人，分成三队。一队人返回沙琴，继续潜伏。这时候羽衣王国的重心在于征战，他们以为我们已经逃离了，这时候回去，说不定反而能打探到一些炼金研究院的最新消息。一队人带着那块石头，立刻离开，务必抢在大军之前，回到中部。找到可靠的炼金术士，解开石头的秘密。剩下的人跟我一起，想办法混进那些俘虏的队伍里。”
俘虏没有人权，一个个灰头土脸、衣衫褴褛，没人会在乎是多了几个人还是少了几个人，也没人会去仔细核对他们的身份。
泽菲罗斯决定亲自去。
银月骑士们都觉得太危险了，但泽菲罗斯的意志，无人能动摇。
最终，泽菲罗斯带人假扮俘虏，查理最早遇见的那位银月骑士托马斯，带着另两位银月骑士以及明花长廊的赏金猎人折返沙琴，副队长卡斯帕则肩负起带着石头离开的重任。
一行人迅速分散。
泽菲罗斯侦察到的消息，也很快通过信件，传递到了查理的手中。
他需要可靠的人，去接应卡斯帕。
其余人要么相隔太远，要么不足以让他交付信任，如今查理成为了魔法议会的会长，那么魔法议会就是最佳的人选。那遍布大陆的分会，足以提供最强的机动性。
查理没有耽搁，立刻把这件事吩咐下去。
从总部调拨人手过去，即便是通过传送阵，也太慢了。好在他们前期就派了人赶往西部，如今正好派上用场，只需要通知距离西部最近的分会，赶过去传信。
其余各处的消息，也该尽快同步给泽菲罗斯才好。
不过就在查理提笔想要回信时，来自灯塔的通讯请求再度亮起。
翡翠之崖的灯塔，通讯等级比普通分会都要高，可以实时传输声音，而非简单的文字信号。上一次赏金Z联络到查理，跟他商量拍卖会的事情，就是在灯塔。
这一次，她带着妮可一起。
呼呼的风的声音，还有海浪的咆哮声，从远方的灯塔传来。赏金Z为此不得不提高了音调，用近乎于喊话的方式，向查理问好。
“亲爱的查理，翡翠之崖已经完全断裂，海水倒灌，汪洋一片，东部和魔法森林，马上就要说再见了！万幸的是暂时没有海妖登陆，不幸的是，我们现在所在的最后一座灯塔，马上也要倒了！”
前线记者赏金Z，声音里没有丝毫对危险的恐惧，只有这情况真刺激的豁达与洒脱。
妮可也很想像她一样，但情况不允许。灯塔已经歪了，在悬崖边缘岌岌可危，外面是阴风怒号，前方是海浪席卷。
她只能扶着灯塔里的柱子，尽可能地稳定声线，“查理，我是妮可，接下来的话你一定要仔细听好——”
拍卖会已经结束了。
花匠留下了最后的“遗言”。
当然，他并没有真正死去，死去的只是魔盒里的昆西&#183;弗拉德。
在塞勒涅的领域里，所有的金色火焰最终都被流水的月光扑灭了，火焰中的金色枝条，也随之化作金光点点，消散于无形。从此以后，百合沙龙的老板昆西&#183;弗拉德将不复存在，黑镜眷属花匠也宣告死亡，而槲寄生——
金蝉脱壳。
这是查理在听完妮可的讲述后，脑袋里第一个浮现出的词汇。
花匠的遗言，是关于新世界计划的内容，正好解释了托托兰多的灾难现状。
大地为何开裂？神灵为何悲泣？
因为神灵的怨恨与愤怒，始终不曾消散，而整个托托兰多，其实就是一个巨大的神灵的墓园。
众神陨落之日，神灵死亡。
那不是普通的死亡，不是屠神者一剑刺破神灵的心脏，礼貌地给对方留下一个全尸，而是极其惨烈的肢解，因为整个神界都崩毁了。
那是一整个空间的崩塌，元素的乱流、法则的解构，比世界上任何一场魔法风暴还要可怕。它会摧毁一切，哪怕是高高在上的神灵。
屠神者？
再如何厉害，又怎么能够杀死全部的神灵和祂们的眷属呢？杀得过来吗？众神陨落的决定性因素，是世界树毁灭了，圣丁山也崩塌了。
祂们的根基，被毁了。
神灵死无全尸，祂们的躯壳，随着神界的崩毁而四分五裂。祂们的鲜血，也因此被抛洒出来，化作金色的雨，坠落大地。
祂们的残骸、神界的残骸，如今在哪里？
不就在托托兰多？
其中最大、最完整的一块，就是大陆最南端的众神花园，它一整个掉落了下来，奇迹般地保持了原貌。
神灵如何不恨呢？
那恨意徘徊世间数百年，诅咒着与那场劫难有关的一切生灵。从阿奇柏德，到槲寄生，也污染着沾染到的所有东西，从乡间的农田，到森林深处的精灵母树。
祂们恨着这个世界。
这个本该由祂们主宰，却敢于背叛祂们的世界。这里的一草一木，每一个生灵，于祂们而言，都是卑劣的叛徒。
人类死亡，若有怨气，尚且能够成为怨灵，获得比普通亡灵更为强大的力量。更何况是神灵呢？
这些怨气，始终存在于那些金色的血液里，始终存在于这片大地上，六百年都无法磨灭。
黑镜之主的真身，其实就是在神界崩毁的那一刻，诸多神灵留下的一缕神魂、一丝怨念，甚至是一截断肢，千钧一发之际，被吸附进了神器黑镜之中。
那不是单个的神灵，而是无数神灵的结合体。
黑镜这件神器，本就有温养灵魂的功效。随着时间的流逝，黑镜中的“残骸们”逐渐形成了一个整体，就有了后来的黑镜之主。
花匠说，第一位眷属，是稻草人。
只是没有人见过这位稻草人，他很神秘，虽然听起来是个男人的声音，但也许连声音都是假的。毫无疑问，稻草人是所有眷属中资历最深，也最重要的一位，只有他可以直接接受黑镜之主的神谕，与祂产生对话，下达命令。
新世界计划，也由稻草人一手构建，并交由所有眷属共同完成。除了稻草人之外，其余的眷属分别是掘墓人、国王、先知、玩偶，以及死去的使徒。
如今的计划已经进展到第二步。
花匠私下里将之命名为“神的悲泣”。就像怨灵的尖叫，是一种著名的攻击手段，神的悲泣亦然。
黑镜之主，与那些散落在大地上的金色血液，本就同出一源。
当祂发出凄厉的悲鸣，世界这个巨大的墓园里，就响起了无数的回音。那些残留的怨气与愤怒，在彼此感应、彼此呼唤，直至大地开裂。
这是属于神灵的复仇。
“不过你们不用担心，这样强大又极端的手段，也只能使用一次。就像祂们留在世间最后的呐喊，喊完之后，就该消散了。”花匠如是说。
对于他的这段话，妮可并不全信。她试探着问他新世界计划的下一步，他却又开始卖关子，不再回答。
妮可毫不意外。
这个狡猾的、卑鄙的、以自我为中心的家伙，明明只要踏入魔盒，就已经完成了自己想要的布局，明明他可以什么都不说，但还是主动地将新世界计划的部分内容说给她们听，目的只有一个——
他要用人类这把剑，去削弱黑镜的力量。但他又不想让人类轻易地获胜，因为人类也想杀他。
那么让人类与神灵互相牵制，打得两败俱伤，对他来说是最好的。
这是个绝对不能以常理来揣度的存在。
以至于当花匠说出自己最后想要告诉她们的信息时，妮可竟然有种诡异的果然如此的感觉。
“我给先知也下了毒。”
“……”
“他从真实之境回来之后，只剩下一缕分魂了。我就给他提供了一具新的身体，既然是我提供的，我拿来试个毒，没什么问题吧？那可是塞尔文提的炼金产物，普通的毒，可不一定对他有用，值得好好研究。”
花匠的声音，依旧那么轻快，他似乎真的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没有任何道德上的枷锁，永远地在自己的思想里立于不败之地。
“我算好了时间，在我离开百合沙龙后，他应该会从沉眠中醒来。如果你们在百合沙龙找不到他，继续往东去，也许你们能有机会，找到使徒的秘密庄园。他有可能藏在里面。”
“那么，再会了。”
“不，也许我们再也不会相见。”
“但请允许我最后说一句：欢迎来到新世界。”
查理听完这全部的内容，心里想的与赏金Z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通讯时刻有可能中断，他没时间展现自己的幽默感，也没空表达愤怒。
他的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让他想起了——灰烬之心。
花匠说他在神灵陨落之战里，充其量只是个工具，那灰烬之心，不就是一件符合他所说条件的工具？
那半截枯枝……原材料会是槲寄生吗？
如果是的话，修补魔杖的材料，不就有了？
这时，妮可的声音再度传来，“他说也许不会再见，但我觉得，我们一定还会再找到他的。就在不久的将来。”
查理听出了她话里的笃定，问：“你有办法找到他？”
妮可笑起来，“无论他怎么变，寻找新的宿主也好，化作一棵新的槲寄生长在树上也好，他的本源气息是不会变的。就像每个人的灵魂，独一无二。我想过他会逃跑，所以事先准备了另一件宝贝。”
查理心念一动，预感到转机要来了，“什么？”
妮可：“雾影秘匣。”
一件虽然比不上神器，但在探迹寻踪这一方面，冠绝托托兰多的东西。它就在兰蒂斯大剧院的舞台上，被妮可伪装成魔盒展出。
大盒子套着小盒子，完美的伪装。
花匠也只会认为，那是妮可故意用来迷惑他视线的，因为他已经笃定，真正的魔盒已经被打开了，那桌子上的那个就必定是假的。
不过花匠还是谨慎，在被邀请上台，即将触碰到匣子的刹那，收回了手。但那又如何呢，等到后面打起来的时候，妮可直接抄起匣子就往槲寄生身上砸。
匣子吞没了一根金枝。
匣子记住了他的气息。
匣子，会找到他。
为此，妮可想由衷地说一句：“感谢先祖的馈赠。”

第373章 故土
当天夜里，神灵的悲泣之声，渐渐平息。
可大地的悲哭，远未停止。
大海吞没了许多地方，一些沿海的城市，自此消失于托托兰多的地图上。
翡翠之崖的彻底断裂，让东部与魔法森林之间，出现了一片新的汪洋。靠近南部的区域，长长的断裂带宛如一道丑陋的疤痕横亘在大地上，形成了新的天堑，叫人望而生畏。
南部整体失联。
温斯顿也没有消息传回。
这无疑是个极其糟糕的消息。
更糟糕的是，这场波及整个托托兰多的大灾变，把亡灵界与人间的空间屏障又给崩开了。在裂缝出现的刹那，无数的不死生物像是有所感应般，齐刷刷抬头，望向那仿佛永远静止的灰白色天空。
亡灵界是没有风的，白骨山还在时，山顶升起的烽烟笔直向上，丝毫不会歪斜。可今天，有风从外面飘了进来。
风带来了外面的气息。
那是活人的气息，那是自由的气息！
整个亡灵界开始躁动，连世界树的新芽都短暂地失去了吸引力。
正在进攻的不死生物们忘却了攻击，守着新芽的索菲亚等人压力骤然一轻，心里却没有一个感到放松。
一只骸骨巨鸟，呼啸着从空中飞过。
它拍打着翅膀，带来腥臭的风，紧接着扶摇直上，朝着那空间裂缝便直冲而去。在万众瞩目之下，它撞上了还未完全张开的裂缝，将小半个身子都撞碎。
碎骨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然而它依然在疯狂地往外挤，那是对于自由的渴望，那是对于彩色的世界、活人的世界的，出于本能的渴望。
终于，一道嘹亮的鸣叫划破长空，它硬生生从那空间裂缝里挤出去了！
“它出去了！它出去了！”
“哦，自由的气息，新鲜的灵魂——”
“让我出去！”
“让我出去！”
……
不死生物们属于亡灵界，他们生活在这里，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更适合他们生存。可这并不妨碍他们向往那个自由的彩色的世界。
他们本来就是从那个世界来的，不是吗？
所有的不死生物，无论低阶的还是高阶的，无论生前是人类还是其他的种族，都还保留着部分活着时的本能。
这样的本能驱使着他们，让他们始终对那个世界保持向往，而成为不死生物后，被死亡气息笼罩的他们，又被杀戮与毁灭的欲望驱使着，成为了矛盾的结合体。
对于人间，他们既向往，又充满了毁灭的欲望。
恰如上一次大陆战争时期，亡灵界加入战场，所表现出来的一样。亡灵的大军，是最无解的入侵者，他们不会被任何大道理所撼动，除非你用绝对的实力，打败他们。
魔鬼松的丛林里，响起了桀桀的笑声，不知是哪一个高阶的不死生物，在为这样的变化而感到狂喜。
一只又一只不死生物，开始奔向那裂缝。会飞的，冲在了最前面，而那些不会飞的，成群结队地奔涌而起，竟在眨眼间堆叠成了一座小山，向着裂缝扑去。
这样的场景，叫人看得头皮发麻。
索菲亚当机立断地使用了时间暂停，但亡灵界那么大，她的力量能覆盖的区域有限。其余人纷纷跟上，出手阻拦。
若真让这些不死生物就这样跑出去，那还得了？
管家弗兰克看着这一幕，没有轻举妄动。
彼时他正在妖精之家，图钉也从自由城邦回来了。查理等它恢复了力气，便让它回来观察亡灵界的动态，如有异常，再回去报信。
弗兰克也从图钉的嘴里，知道了一些关于地面上的消息，而后深深地蹙起了眉。
不对劲。
亡灵的数量不对劲。
按照图钉带回来的消息，灾难席卷了整个托托兰多，在这一日死去的人，一定不是个小数目。但出现在亡灵界的亡灵，却并没有那么多。
恐怕有许多的亡灵，滞留在了人间。
如今亡灵界和人间重新贯通，平衡被打破。不死生物会想尽办法去往人间，而滞留在人间的亡灵，恐怕也会越来越多。
时间越久，这些徘徊在世间的亡灵，就越容易变成怨灵。最终失去理智，大开杀戒。
“图钉。”
“到！”
小小的死神大人今天就是最强的兵，一喊一个到。
弗兰克忍不住摸了摸它的脑袋，将情况告诉它，让它带给查理。而当图钉的身影消失，弗兰克的眉头又再次蹙起。
这一次，他望向了北方。
那是故土的方向。
收到消息后的查理，也同样将目光投向了北方。
他想起了温斯顿曾经跟他说过的，阿奇柏德之所以要在绝望冰川安家的原因之一——冰川下的火山。
北方，冷冽的朔风里，狼嚎声已然连成了片。
穿着厚厚皮袄的阿奇柏德的族人们，与其说是魔法师，不如说是冰川上的喋血猎户，一个两个都没个法师样。那厚厚的帽子一戴，更是连男女都分不清楚。
不过这些都无碍于他们的强大。
巨大的半透明罩子，东起绝望冰川的雾凇林，西至雪原猎场，将大半个绝望冰川都笼罩在内。比起自由城邦的防御结界来，也不遑多让。
然而阿奇柏德的年轻人们，却没有留在这罩子里。
族中超过八成的年轻人，已经随着首领出征，剩下来的，在罩子生成的那一刻，也都以最快的速度，骑着雪原狼赶往北地各处。
这部分出去的人里，也包括了年幼的孩子。
最终留守在绝望冰川的，以中年人和老人为主。不过幸运的是，阿奇柏德的老人，也还很年轻。
区区几十、上百岁，虽然因为神灵诅咒的缘故，马上要活到头了，但对于普遍能活三百来年的传奇法师来说，还很年轻呐！
正是打拼的年纪！
“昂克大叔，你可曾想过还有亲自上阵的这一天？”
“呵。”
被叫做昂克大叔的人，脸庞与温斯顿有些相像，正是温斯顿那位一过四十就早早荣养了的父亲。
做首领的儿子，当教官的母亲，还有在家荣养的父亲。
哦，幸福的一家。
昂克虽然早早退了下来，但他的实力并不弱。当然，他最厉害的是那张嘴，呼吸都堪比花匠的毒。
他还做得一手好料理，炮制了族里一半的八卦，并在妻子的面前坚持认为自己比儿子帅气。就凭他那每天都修剪的胡茬，不长不短，性感迷人，处处透着成熟男人的魅力。
小温利？
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求偶都费劲。
今天的昂克不能坐在温暖的壁炉前悠哉游哉地烤火了，他看到年轻人骑着雪原狼从身旁经过，听到对方的打趣，嘴也不毒了。
臭小子，真当他休养了那么多年，骨头已经生锈了吗？
一股强大的威压，从昂克的身上苏醒。
他的心脏开始强劲地跳动着，那颗金色的心脏，无时无刻不在危及他性命的金色心脏，在此刻，让全身的血液都加速了流动。
大地的震颤牵动着每个人的心。
当所有的年轻人离开，留下的人按照既定的站位分布在结界内，高举魔杖，齐声吟唱，而后在某一个时刻，将魔杖用力刺入冰层。
澎湃的魔力，化作金色的护盾，穿透地面，向下急坠。
【黄金守护】每一个阿奇柏德都会的防御魔法，其用途已经被开发到了极致。而强大的阿奇柏德的魔法师们，到年迈时，虽然饱受神灵诅咒折磨，但毫无疑问，他们十个里有九个都是传奇法师。
禁咒级别的【黄金守护】共同交织在一起的画面，在整个阿奇柏德的历史上都没有出现过，但现在有了。
那一个又一个护盾，齐齐向着冰川下方的火山倒扣。恰似一片片花瓣，组成碗状的巨型魔法之花。
“轰——”
大地在轰鸣。
苏醒的火山，喷发的岩浆，撞上了金色的壁垒。
冰川之下，是极致的热在冲撞。而冰川之上，风雪漫天，冷冽如刀。
站在结界正中心的老妇人，穿着雪白的狐裘，满头银发，几乎与天地同色。
当她开始吟唱咒语，冰雪的魔法便开始上演。随之一起生效的还有无数的魔法卷轴，澎湃的魔力，在结界内激荡，让那半透明的结界，也迅速出现了冰冻的纹路。
【大冰冻术】
非常有阿奇柏德风格的，朴实无华的名字。
老人浑浊的眼里，满是清明。
她吟唱着古老的咒语，妄图冰冻住这世间的一切。她想，她是阿奇柏德，她可以做到。
风变得静了。
大地开始冻结。
冰川下的水也停止了流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坚冰。
另一边，折罗湾。
空间的魔法乍现，凶猛的雪原狼载着年轻的阿奇柏德们，从虚空中跃出，引来无数惊呼。有些雪原狼的背上坐着两个人，年轻人的怀里还护着七八岁到十来岁不等的小小少年。
不过，小小少年往往是最凶残的。
哥哥姐姐们尚还在判断局势，他们的小眼睛已经锁定了出现在港湾里的海妖，高举魔杖，喊打喊杀。
海妖开始登陆了。
不在中部、不在东部，谁也没想到他们会最先选择北部的折罗湾。但阿奇柏德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性，他们也正需要杀敌来平复心情。
火山终于要喷发了。
曾经推演过无数次的方案被实施，先不说那些长辈们，一个个身负黄金血脉，到底有多强大。光是几百年积攒下来的魔法卷轴，都已经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数量，一起砸下去的威力并不比火山爆发小。方案实施的最差的后果，就是所有人跟火山同归于尽，让绝望冰川，彻底葬于绝望。
年轻人都离开了，但他们的心里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
与此同时，北地的各座大城，都被扣开了城门。
阿奇柏德骑着雪原狼长驱直入，以强硬的姿态、绝对的权威，将整个北地拉入共同阵营。
这一夜，无人入眠。

第374章 安息日
北地的战争，是最冰冷与残酷的。
这里终岁寒冷，喷涌的鲜血洒出来，不过片刻就会结冰。在这里，贵族的礼仪是谨记在打猎的时候，不要随意进入他人的领土，否则就算第二天你的头颅被挂在路边，也无人会为你喊冤。
你的家族甚至还要付出赔款，否则，对方将有正当的理由，来掠夺你的一切。
北地不比中部，可以耕种的土地是稀缺的，绝大多数土地只有最顽强的魔法植物能够扎根。贵族们往往会请魔法师为自己搭建魔法花房，那是从中部传过来的东西，那些坐拥沃土的贵族们，拿它来种花。
北地的贵族们，则拿来种粮食，而且他们往往需要支付更高昂的费用——因为普通的魔法花房抵御不了极端严寒的气候，必须用更昂贵的材料、布置更高级的魔法阵。
好在那些无法耕种的土地下面，通常都有着非常丰厚的矿产资源，所以这些北地的贵族们，都很富有。
富有并不意味着大方。
稀有的矿脉需要争夺，寻宝的宝石猎人、负责守卫领地的骑兵，都需要花重金供养。雪原上的魔兽也比魔法森林里的要凶残得多，生存的威胁时刻都存在于这片土地上，于是养出了彪悍的民风，能动手的绝不动嘴——
当然，北地的大家认为这很淳朴。
淳朴的他们，不信中部那些肥猪的道德与赞美诗，但可以被阿奇柏德的铁拳打服。哦对了，肥猪是他们对于中部那些坐拥着最好的粮仓，吃得满肚肥肠的贵族的爱称。
那些死肥猪，运送粮食来帕托城交易时，竟然还妄想着一袋小麦就能换一颗红宝石。
北地的人们相信，他们会被丢进冰川里，做成浮尸。
至于是谁做的？
不要多问。
帕托城，北地的宝石、矿产交易中心，其城主是北地老牌贵族之一，萨克森。萨克森家族子嗣艰难，原本已经日薄西山，最后愣是靠联姻起死回生。
盖因联姻的对象，是北方的无冕之王——阿奇柏德。
其实阿奇柏德从不联姻，奈何首领的搭档、狼王维克多的夫人，是萨克森家世代培育的优秀猎犬。
它们在一起时，维克多还没当上狼王，温斯顿也不是首领，一人一狼顶着风雪去求偶的事情，到现在还被阿奇柏德的年轻人们津津乐道。
萨克森一开始也不看好这桩婚事，可谁能想到，温斯顿和维克多竟是绝望冰川上最强的潜力股呢？
温斯顿成为首领的那一天，萨克森送上了一条魔法矿脉，作为猎犬的嫁妆。
联姻自此被公开承认。
北地的其他人很不服，觉得萨克森是人仗狗势。从来只听过人联姻的，哪有狗联姻的？
萨克森家的继承人，那个狗主人，娇生惯养、连只兔子都不敢杀，平日里娇滴滴地掐着嗓子说话，妥妥的小白脸一个，丝毫没有北地贵族的风范，简直丢光了他们的脸。
小萨克森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他是老来得子，老萨克森年事已高，也就任他去了。
当阿奇柏德的年轻人们赶往北地各处，强硬地敲开各城城门时，帕托城也是第一个开城迎客的。
说起来，珠宝商人维克这个身份，当初也多亏了小萨克森打点。
不过这一次，面对阿奇柏德的要求，小萨克森连连摆手，又做西子捧心状，“我不行的，各位，你们要钱，我可以双手奉上；你们要人，我也全力支持，但你们要我在这寒冷的隆冬随你们出行——哦，天呐，我的皮肤会被朔风吹皱，我用来鉴赏珠宝的手会开裂，我的身体、我的灵魂，都将凋零！”
阿奇柏德看着眼前这位十根手指都带满了宝石戒指，脸上还擦着粉的大家族继承人，嘴角抽了抽，“首领说了，每家都必须出一个能做主的人。阁下不肯去，那我们就去邀请您的父亲，或是母亲？”
对于北地有可能遇到的危机，温斯顿早已推演过无数次。
他们可以凭实力震慑住北地的其他人，把他们打服，但也不能光靠武力。阿奇柏德之所以能绵延那么多年，闯出赫赫凶名，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他们从不轻视任何人。一味地以武力镇压，焉知他们不会联合起来，将阿奇柏德推翻？
温斯顿可不希望，他在外闯荡的时候，绝望冰川这个老巢被人端了。
更何况这里还有海底火山，一旦喷发，阿奇柏德最强大的力量必定会倾注到火山上，在其他方面，就力不从心了。
所以无论如何，北地不能乱。
他们必须想另外的方法，把整个北地绑上阿奇柏德的大船。
而且，凭什么他们在流血，那些贵族们还能坐在温暖的壁炉前，品尝着美味的佳肴，再做个美梦呢？
谁都别想逃过去。
于是未雨绸缪的温斯顿，在成为首领之后，就开始了布局。
他找了个契机，主动敞开绝望冰川的大门，允许北地的年轻人，尤其是贵族后裔，去阿奇柏德学习魔法。
阿奇柏德作为五大古老传承之一，原先是神秘的、是难以接近的，绝望冰川又极其凶险，所以他们与北地的其他势力，来往并不多。
在过去的几百年里，他们也从不对外公开传授魔法，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谁不想去？
于是这家的少爷、那家的小姐，许许多多的人都去了。去过的人，将他们在绝望冰川求学的三个月，视为人生中最艰难、最痛苦的三年。
小萨克森也被父母送去了，但他吃不了苦，声称自己只是去探望珍珠的。珍珠就是那只猎犬的名字。
可谁知道去了就走不了了，他像条死狗一样在阿奇柏德的领地里苟延残喘，到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自己下一秒好像就会嘎嘣一下死去。
现在想来，阿奇柏德在那个时候就在打他们的主意了，这群凶残的绑架犯，根本不会给人说“不”的权力。
小萨克森欲哭无泪，“这次又是要去哪儿啊？”
阿奇柏德直截了当，“海妖登陆了，去打海妖。”
小萨克森：“……”
亲爱的朋友，我还有命回来吗？
不论他内心如何挣扎，小萨克森最终还是脱去了一身华服，换上作战的装束，带着他的私兵，跟着阿奇柏德闯入了风雪中。
像小萨克森这样被阿奇柏德“绑架”了的人，还有很多。
不论是主动还是被动，在阿奇柏德将最强的力量留在绝望冰川，镇压火山时，整个北地的力量被最快速地凝聚起来，以阿奇柏德马首是瞻。
赶往海边的路并不顺利。
雪原狼在前方开道，狼背上的阿奇柏德，用魔法照亮了前行的路，但周围的能见度依旧很低。蓦地，最前方的雪原狼忽然发出咆哮。
小萨克森的心顿时提起，定睛一看，是冰霜巨人！
雪原狼行进的速度并未因此减缓，它咆哮着，魔法注入风雪，团成巨大的雪球，用力朝前砸去。
其余的狼群自动分成两队，从侧方奔袭，于眨眼间完成合围。
阿奇柏德高举魔杖，用魔法交织出金色的线。雪原狼随即开始交错跑动，金色的线如同这世间最锋利的刀，以最凌厉的姿态，将冰霜巨人切割。
只是一个照面，五六米高的冰霜巨人，就化作碎块扑簌簌落下。而完成这一壮举的阿奇柏德，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虫子。
其中一人忍不住挑眉，“巨人族都投靠神灵了？”
另一人回答：“巨人这个族群，不都说有着神灵的血脉么？他们会倒向神灵，也不奇怪。”
这个血脉，可不是像阿奇柏德这样的诅咒，而是实打实地流淌着神灵的血，由神灵和地上的生灵孕育出的后代。
牧人是这样，巨人也是这样。
该死的神灵，四处留情。
阿奇柏德唾弃祂。
“那还等什么？”年轻的阿奇柏德笑笑，“往前杀穿不就好了。从这里，穿过这片雪原，一路往前，直达海边！”
“杀——！”
小萨克森被那充满着原始野性的喊杀声，震得耳朵嗡嗡响。他不敢冲在前面，便往后躲，时不时投个火球。
落在最后的阿奇柏德看了他一眼，也没多说什么。
这人也算是个奇人。
骑在马上摇摇晃晃，好像时刻要掉下去，但又始终不掉。前几年在绝望冰川学魔法的时候也是，每天都在抱怨、每天都在哭泣，每天都躺在地上装死，然后被拖起来，被榨干最后一点魔力，再拖回去。
胆小、柔弱，但总还有最后一口气。
别人是真的挺不住了，昏迷了、骨折了，再练下去要吐血身亡了，偏偏他总是还剩最后一口气，还能被拖着爬起来。
强是不强，但弱得相当有弹性。
小萨克森不知道阿奇柏德心里在想什么，他只是战战兢兢地在为自己苟命。
不多时，大地又传来震颤。
他还以为是地震，后知后觉是有其他的人马赶到。双方汇合，直直地杀入冰霜巨人的领地，杀得天昏地暗的，小萨克森是拦也拦不住。
当然，他并未开口，只是在心里拦了。
因为他不敢。
后续赶到的这支队伍里，除了阿奇柏德，还有跟他一样被绑架来的倒霉蛋。那是北地另一个大贵族家的私兵，为首的是萨克森在绝望冰川时的同学。
这位同学跟小萨克森是两个极端，小萨克森极端怕死，这位同学极端好战。
她是阿奇柏德的忠实拥趸。
北地的人们因为萨克森靠狗联姻，常在背地里说萨克森是阿奇柏德的走狗。那么这位小姐背后的霍华德，就是鹰犬。
值得一提的是，萨克森真的养狗，霍华德真的养鹰。
猎犬与猎鹰，本就是这片土地上，人类最好的伙伴。
小萨克森再次为自己的幽默感到欣慰，他想，下次再见到珍珠，他可以为它讲笑话，问问它能不能把它的其中一个孩子，送给它可怜的原主人养。
他会好好对它的。
“轰——！”突如其来的巨响，打断了萨克森的思绪。
他愕然回头，只见远方的天空中，金光破开了风雪，照亮了夜幕。与此同时，澎湃的魔法波动，笼罩了整片天地。萨克森的心，也随着大地的震颤开始狂跳，他死死地盯着，那是……绝望冰川的方向！
多么恐怖的气息。
哪怕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都令人心惊胆战。
小萨克森手脚发麻，呼吸也开始变得粗重。
霍华德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侧，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虚晃一招，看起来是在跟小萨克森说话，实际上冷不丁冲向小萨克森的背后。
那里竟然藏着个人。
有人偷袭！
小萨克森吓出了一身冷汗，反而恢复了镇静，脸色也难看起来。
他们一路行来，速度极快。要有什么阻拦，都顺手杀了，背后哪还有敌人？是趁他们在打冰霜巨人，悄悄摸过来的？
霍华德的战力很强，几个呼吸的时间便将偷袭者斩于剑下。
小萨克森壮着胆子凑过去看，“冰川上的浮尸？”
“不。”霍华德语气笃定，“是不死生物，亡灵界的腐尸。”
小萨克森听她这么说，果然闻到了一股令人不安的腐臭气息。而冰川上的浮尸，是没那么臭的，这么低温的环境，除非浮尸变得巨大，然后爆开，否则不会有太大的气味。
“亡灵界……入侵了？”小萨克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在说什么。
霍华德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锐利的眸光看向了绝望冰川的方向，蓦地，又咧嘴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脸上还带着没有擦干的血迹，“看来，强者果然最遭人恨。”
火山喷发。
海妖登陆。
亡灵入侵。
拥有阿奇柏德的北地，再次享受到了来自神灵的最高礼遇。
在这一刻，无数目光都投向了绝望冰川的方向。
海底火山是个隐秘，哪怕是生活在北地的人，绝大部分并不知晓。他们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都有同样的念头。
那就是无论发生了什么，阿奇柏德都不能倒下。
北地是一片从来都没有被神灵眷顾过的土地，在旧历时，神灵的目光便不曾落在这里。祂们只会把不受神灵宠爱的人发配到这里，不管脏的、臭的，都丢在这令人绝望的雪原和冰川上，自生自灭。
年迈的老人，偶尔讲起年幼时听到的故事，说，这里曾被称为神弃之地。
愤怒吗？
不知道。亲眼见过金色的雨落下来的人们，早已在无情的岁月中逝去了。而今的人们，生长在神灵已经死亡的年代，他们多多少少也会有自己的信仰，但无论信仰什么，都更清楚——只有获得强大的实力，才能在这里生存。
天上只会掉下金色的雨，而不会飘洒蜜糖。
饱腹的食物需要亲手去获取，贫瘠的土地也不会自己长出麦苗。
如果身为北地最强者的阿奇柏德都被覆灭，那他们这些实力不如阿奇柏德的弱者，有什么资格继续存活？
他们只会成为下一个被掠夺、被吞噬的目标。
绝望冰川，因此牵动着无数人的心。
负责守家的阿奇柏德们，此刻还站着的，十不存一，有人死了，也有人受伤倒地。而这些受伤或死去的人，饮恨的原因却并非因为脚下的火山，而是诅咒。
他们从神灵的血液里获得了强大的力量，但也因此付出了代价。
昂克拄着魔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金色的心脏，加速流动的血液，被激发的属于神灵的力量，在快速地消耗着他的生命。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他的身体已经尽显老态。
他抬头看，头顶的防御结界上已经遍布裂纹，仿佛下一刻便会破碎。
但它始终没有破。
就像阿奇柏德，永远不会倒下。
永远不会！
昂克双手握紧魔杖，双眼里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张狂又决然的神光，他开始大声地吟唱着咒语，心脏随着起伏的音节，坚强而有力地跳动。
渐渐地，有其他人的声音开始汇入。
魔法师施法，可不一定要站着。
坐着也可以。
躺着也不是不行。
最后一个魔法，他们选择了阿奇柏德最不擅长的自然魔法。
不擅长，但不是不会，一个阿奇柏德一生中，精通一个自然魔法就够了。如果说火山是大地的创口，那么这个自然魔法，就是要将这个创口治愈，彻底抹除隐患。
此时火山的喷发已经临近尾声，阿奇柏德的自然魔法，也蓄势待发。
这个魔法叫做——安息日。
很特别的名字，和阿奇柏德以往的取名风格完全不同，但却包含着一代又一代人传承下来的期许。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精纯的自然魔法，涌入地下。
它瞬间抽取了周围区域所有游离的魔法元素，其威能远胜之前的大冰冻术，但是比起之前那毁天灭地的动静，这一次，它是温和的。
温和地涌入。
温和地坠落。
温和地抚平着大地的创伤。
在这灾变的一日，绝望冰川终于迎来了属于它的，安息日。

第375章 矮人危机
南部丛林，一场恶战正在上演，其中一方正是阿奇柏德。
温斯顿原本是要赶去龙谷跟族人汇合的，龙族是异族中最强大的族群，只要他们没失控，那事情或许还不算太糟糕。可谁知道，他还没赶到目的地，灾变就来临了。
南部的情况，比预想得要复杂。
因为盗猎频发，人类与异族之间的气氛变得紧张，说是剑拔弩张也不为过。也就是阿奇柏德，还有始终驻守在西南部边境的苍穹骑士团，凭借过去数百年打交道建立下来的信任，还能往里闯一闯。
可灾变一来，一切都变了。
南部有什么？有广袤的丛林，连绵的群山，河谷、湖泊、悬崖等等，你所能想到的地貌，都能在这里找到。
不同的异族，适应不同的生存环境。
如果说，其他区域的灾变是大面积的开裂，断裂带能够直接将两片广袤大地分开，就像魔法森林和东部。
那么南部，大地的开裂则呈蛛网式分布。看起来没那么严重，但波及的范围更广，受灾的族群更多。
最重要的是，异族聚居的南部和魔法森林一样，是魔法元素极其充沛的所在。这样的灾变，导致整个南部的元素场变得非常不稳定。
元素的乱流在对冲，汇聚在一起，就变成了魔法风暴。
魔法风暴肆虐，造成了二次灾害。
也中断了所有的魔法通讯。魔法信使根本飞不出去，只会在风暴中迷失方向，亦或是被撕成碎片。
这导致南部成为孤岛，在极短的时间内陷入了混乱，而信奉丛林法则的异族本就比人类要简单粗暴得多，遇到危险，先坐下来聊一聊，彼此伸出援手，共度难关？
天方夜谭。
一个族群的领地被毁，他们只会理所当然地进行迁徙，去抢夺其他人的地盘。
弱者会被无情地镇压。
灾变来临后，温斯顿直接转道矮人王国。
那里距离他所在的位置最近，而大地出现这样的震动，首当其冲的就是原本就位于地下的矮人王国！
事情果然不出温斯顿所料，当他带着队伍赶到时，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半径达到好几公里，一眼望不到头的深坑。
矮人王国，塌陷了。
号称永不陷落的地下王国，挡住了大陆战争时各族的攻击，但终究没能抵挡得住，这场席卷整个托托兰多的大灾害。
地基被毁了，堡垒再坚固，又有什么用呢？
但即便如此，只是家园被毁，矮人尚能应付。他们本就是生活在地下的种族，普通的塌方压不垮他们，随便开凿一个洞窟，都能居住。
可没了家园庇佑的矮人，在此刻的南部，就是最肥的一块肉。
矮人有着冠绝整个托托兰多的锻造技术，靠着跟各族、尤其是人类交易，赚得盆满钵满，可以说，每一个矮人身上都藏着不少的宝贝。
此时不抢，更待何时？
温斯顿亲自赶赴南部的原因之一，就是矮人王国遭遇了袭击。部分矮人工匠被抓走，锻造之锤也出现在红帽子手中，用来攻打自由城邦。
这证明，矮人早就被盯上了。
温斯顿赶到时，战斗已然打响。
红帽子从地下突袭，堕落精灵在远程放冷箭，狼人、巨魔等等，打眼一瞧就有好几支不同的异族在场。
“呵，真热闹啊。”
温斯顿发出了由衷的感叹。
先丢一个禁咒吧。
怕造成二次塌方，温斯顿直接盯着那群距离最远的堕落精灵扔。按照玛吉波的统计，堕落精灵存世的数量应该不超过五十，在先前几次的战斗中，已经折损了不少。再加上如今出现在这里的，大约就是全部了。
都死吧。
一个禁咒，高调地宣布了阿奇柏德的到来。
矮人一边要在塌陷中自救，一边要抵御外敌，原本已经死伤无数，心生绝望。看到阿奇柏德到来，最坚强的铁匠都忍不住落下泪来。
“你爷爷的！你爷爷的！你爷爷的！”
达坦开着他的无敌小矿车，在泪眼朦胧中操着骂人的话，从地下冲出来。一路火花带闪电，撞飞两个红帽子，又擦过巨魔的头顶，再一个甩尾撞断了狼人的腰。
可他哭得比敌人还惨，一边哭一边掏出一瓶酒来吨吨吨猛灌，看着像是要发酒疯了，明明是该往前开，结果单手操控着车子，冷不丁地开始倒车。
“敢惹你们矮人老爷，去死吧！”
“砰！”刚刚爬起来的红帽子，又给撞飞了，恰好落在阿奇柏德的近前。阿奇柏德眸光发亮，抬手就是魔法轰炸。
一波带走！
看到族人被杀害，从不远处的废墟里探出头来的其他的红帽子们，齐齐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声。
“阿奇柏德！是阿奇柏德！”
“背负着原罪的渎神者。”
“杀死他们！”
“杀死他们，神灵的怒火才会平息，才能洗清我们身上的罪孽！”
“迎来新世界！”
听着这熟悉的论调，温斯顿微微挑眉。
他想起了在诺亚时，天启教派颁布的所谓神谕。说阿奇柏德身上流淌着神灵的血，想要建立地上神国，祈求神灵的庇佑，抵御末世，就得杀死阿奇柏德，将神灵的血，重新归还神灵。
无数民众被王权、被神谕裹挟着，对着阿奇柏德下跪，祈求他们献出自己的鲜血。
后来查理提起时，他说这叫“道德绑架”。
温斯顿觉得这个词形容得非常精确。
这一次，倒是更直白了些，直接开始喊打喊杀。
温斯顿不用多想，就知道这些煽动的语句、洗脑的话术，应该来自西南深处兴起的那个秘教。
此前，苍穹骑士团的侦察小队发现了秘教的存在，拼死传回消息，于是温斯顿决定亲自前往。但与此同时，秘教知道自己已经暴露，必定也会有所准备。
温斯顿早就做好了接招的准备，却没料到，老套的招数再次上演。
虽然教廷的存在已经证明了这样的招数非常管用，但温斯顿依旧觉得有些无趣。他甚至没有愤怒，也不想辩驳。
能够被这种话术洗脑的人，你再如何与他辩驳，也无济于事。
若是心智足够坚定，打心眼里不相信这样的论调，却仍旧与他们为伍的人，更是该杀。
所以何需再浪费口舌？
六百年前的大陆战争，阿奇柏德之所以能够作为人类的代表，和异族签订和平条约，可不是因为他们很有道德。
答案恰恰相反。
温斯顿拔出杖中之剑，剑尖前指，“我看你们是忘了，教廷到底是如何覆灭的。当年的人类和异族，又是因为什么，才坐下来谈判的？”
话音落下，散落四周的阿奇柏德们，一个个跃跃欲试，眼神里没有对危险的恐惧，只有对大战一场的渴望。
混乱战场，一触即发。
与此同时，西南边境，苍穹骑士团也与第一波从密林里冲出来的魔兽、异族，短兵相接。骑士大多是近战兵种，苍穹骑士团比起进攻来说，更擅长防御。
那一面面盾牌组成的坚实壁垒，就是人类的第一道防线。
中部与南部之间，虽然也出现了一条长长的天堑，可以暂时阻挡魔兽和异族的脚步，但西南的平原上，也还是有人类聚居的。
灾变出现的那一刻，苍穹骑士团的团长就预感到了战争的来临。
他非常清楚，异族的领地如果遭到波及，不得不进行转移，他们很有可能会选择向外侵略。也许是抢夺其他异族的尚且安全的领土，也许目标会是——人类。
在此之前，人类与异族的矛盾就已经被盗猎者激化了，在仇恨的驱使下，会有异族选择对人类出手，也很正常。
于是在温斯顿当机立断赶往矮人王国时，苍穹骑士团选择了回缩，在边境线上布防。
事实证明，团长的预料没有出错，但他心里丝毫没有猜中的喜悦。因为灾变来得太突然了，他们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做准备。
他们的人手恐怕不够。
补给也不够。
援兵，不知何时会来。
“通知后方的人类，不要再有任何的留恋，轻装上路，即刻转移。”
“魔法议会联络上了吗？传信不要停，什么时候联络上了，什么时候再来禀报我。”
“传令下去，准备开启英灵殿。”
骑士团的英灵殿，有一个特殊的作用。只要在英灵殿的一定范围内，战死的骑士，他的灵魂可以在英灵殿内复活，以亡灵骑士的身份，再次参战。
小小的玛丽看着营地里来来去去的匆忙身影，握紧了手中的木剑。
骑士团的大人们，并不会跟一个孩子分析局势，也没有时间停下来，跟她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这忙碌的场景，让玛丽的记忆被触动，整个人一下子就被拉回了瓦舍里的雨夜。
她感到心慌、感到恐惧，感到一股无力，再次扼住了她的喉咙。旷野的风吹过来，让她的眼睛有些酸涩，眨一眨，仿佛就要掉下眼泪。
可下一秒，她深吸一口气，又硬生生地把眼泪憋了回去。
她知道，她看得出来，一定有很糟糕的事情发生了，比上一次瓦舍里发生的事情，还要可怕。但这一次，一定会不一样的。
玛丽握紧了剑，就这样在心里暗暗发誓。
那双葡萄般又大又圆的眼睛里，火焰在燃烧。

第376章 坚守与逃亡
新历614年1月20日，神灵悲泣，大地同震，史称——灾变日。
从这一日开始，时隔六百年再次重启的大陆战争，就像被人按下了快进键，以一种横冲直撞的姿态，打碎了所有人和平的美梦。
历史的车轮，开始滚滚向前。
自由城邦，高塔，各方的消息像隆冬的雪花一样飞来。
众议庭的圆形会议大厅里，连轴转的会议，没有片刻停歇。
每个人来了又去，去了又来，怀里抱着羊皮卷，脚下步履匆匆。整个魔法会议，从总会到分会，都动起来了。紧张的气息包裹着每个人的心，催促着他们，快一点，再快一点。
雪片一样的消息传到高塔，雪片一样的召集令，飞往各地。
查理在东部下令发出的最高等级的召集令，是一个开端。幸亏有这个召集令在，灾变来临之前，东部核心区域的闲散魔法师们就已经行动了起来。
灾变来临的那一刻，他们得以最快的速度，去执行命令。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魔法议会的情报网，与渡鸦旅店的情报网，正式开始对接。
拍卖会结束后，昆西&#183;弗拉德死亡，百合沙龙倒台。其余参加拍卖会的客人们，带着后怕被送出魔盒，连口气都还没喘匀，灾难就拍在了他们脸上。
紧接着，魔法议会在分会废墟上处决罪犯的消息不胫而走，听说连王宫都差点被人端了。国王本人被堵在王座上，铁青着脸，却半句话都不敢多说。
那五个原先被绑架的人，也在被处决的罪人里。
灾变、复仇、战争，一个又一个消息砸得众人心惊胆战，哪还有人敢明目张胆地跟魔法议会、跟妮可作对？
他们走得匆忙，许多人拍下了拍品，但还没来得及付钱。这下可好，顿时火烧屁股一般，又恭恭敬敬地把钱送回去。
昆西&#183;弗拉德留下的遗产，被查抄的百合沙龙，也作为拍卖会上未结清的货款，就这么留给了妮可。
妮可为他们的识趣而感到欣慰，她可不会平白贪大家的钱。作为一个讲信用的商人，她收到了钱，就会把拍品完完整整地送到对方手上。
至于百合沙龙……昆西&#183;弗拉德都死了，他又没有后代，那她就勉为其难地继承一下。
威慑有了，接下来就该怀柔了。
妮可大手一挥，开始调动渡鸦旅店的人手与物资，配合魔法议会四处救灾。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在大肆收买人心，可这时候的东部，没人敢再堂而皇之地跟她唱反调，亦或是使绊子。
倒是有部分机灵的贵族，开始效仿她的行动。
这其中，也有高斯汀的手笔。
高斯汀要继续在魔法议会坐稳自己的位置，他出身的家族，就不能在这场乱战中站错队。此时不出来表态，更待何时？
维奈塔，另一位金吉士所在的地方，受灾情况较为严重。
海港整个被淹了，劳拉&#183;金吉士虽然第一时间组织所有人撤离，但商人们仍旧损失惨重。其中最让人扼腕的，便是他们的商船。
越是富有的商人，他的商船就越大、越多。即便他们买得起魔法储物口袋，但鲜少有口袋能够装得下那么大的商船。
聪明的人，在灾难来临的那一刻，便带着装满物资的魔法口袋，早早逃命了。但还有更多的人，舍不得那庞大的身家，想着尽可能地多带一点、再多带一点，谁知却被下一个浪头吞没。
还未被海水淹没的高地上，随处可见扯着卫兵，声嘶力竭地喊着让他们去把自己的家产找回来的身影。
“卑贱的下等人，保护我们本就是你们的职责！为什么不去？还不快给我去找！找不到就给我去抢！”
“劳拉呢？劳拉&#183;金吉士呢？！让她给我滚出来！”
“她收了我们的巨额货款，承诺我们会有安全航道，结果现在连海港都被淹了！安全航道呢？！她是不是逃了？让她出来！”
秩序开始崩盘，道德被海浪击穿。
好在这时，黑甲骑士团到了。
阿芙雷迅速控场，接管了海防。一切闹事者都被拿下，铁律镇压之下，局面得到了暂时的控制。
劳拉&#183;金吉士却仍不见踪影。
魔法森林，被海洋吞没了将近三分之一。
最深处的精灵族领地，原始之森，虽然仍未被波及，但魔兽的栖息之地再次遭到破坏，情况依旧糟糕。
比起魔法森林来说，勇者峡谷它更像一个高端试炼场。它没有魔法森林那么大，也没有异族在此居住，却是许多声名赫赫的高阶魔法生物的地盘，勇者以挑战它们为荣。
灾变日最开始的地震没有将勇者峡谷毁灭，但魔法风暴带来的二次创伤，让峡谷两侧的山脉坍塌，变成了相对平缓的高地。
高阶魔兽们大多都逃了出来，与正在峡谷历练，或在附近的冒险者小镇休整的勇士们，发生了战斗。
双方各有损伤。嘉兰的西线，自此也开始了动荡。
勇者峡谷在哪里？
它就在中部与西部之间，是除了死亡戈壁外的，第二道天险。
两道天险均被抹除，意味着，羽衣王国入侵中部的军队，将长驱直入。
“那些沿途的小公国，岂不就……”
“嘉兰危险了，黑甲骑士团还被派到了维奈塔去，这可怎么挡？海妖必定会在维奈塔登陆，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
惊呼声中，不少人看向了会议大厅正中央的位置，那里悬空浮现着一张巨大的托托兰多魔法地图。
起伏的山峦，奔涌的河流，都一一展现。
高斯汀亲自动手，轻轻挥舞魔杖，根据汇总来的消息，改变着山川的形状。
自由城邦里的人们没有直面灾难的场景，只是听说哪里开裂了、哪里被海水淹了，虽然震惊，但没有实感。直到他们直观地看到地图上的变化，那种“托托兰多已经不是从前的托托兰多”的认知，这才跃然心上。
今天已经是灾变的第五天，距离上一次自由城邦的大战，其实也才过去了一个月而已。
一个月，世界惊天巨变。
这时，一串急匆匆的脚步声闯入会议大厅。来人顾不上喘匀了气，便大声地将最新的消息喊出来，“他们弃城逃了！”
“谁？”
“谁逃了？”
所有人齐刷刷抬头，无数目光聚焦下，来人深吸一口气，终于缓了过来，理顺了思路，也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道：“羽衣王国进攻路线上的那些小公国的贵族们，甚至还有……国王本人。”
是逃了，不是带着他们的子民转移到安全地带了。
在场诸人都不傻，在连番的消息冲击下，脑子早已形成了条件反射，能够最快地判断出真实的情况。
生气吗？
在大的灾难当前，谁不想先救自己？即便是他们魔法议会，如果不是遇到了之前的危机，如果不是里里外外、从上到下都被清洗过一边，如果不是上位的是查理、是最初的勇者，恐怕现在的会议大厅，早就吵成一片，连所谓的救灾与否都还在商议当中。
谁会是吟游诗人口中赞颂的救世主？
是你？还是我？
可就这么平静地接受了吗？
如果是这样，那他们在这里忙忙碌碌的，算什么？算他们很忙吗？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看向了主位上的查理。
这几天查理也一直在忙，不是在高塔，就是在这圆形的会议大厅里参与会议，一步都没有踏出过总部。
魔法议会有太多的决定，需要他来做，即便他不断地在提拔身边的人，委以重任，但许多事情太重要了，不是其他人可以随意做决定的。
诸如赫尔蒙特、阿奇柏德这样的强大势力，他们认可的也不是魔法议会，而是最初的勇者，查理&#183;布莱兹。没有这个桥梁，许多行动将无法顺利展开。
最重要的是，查理是六百年前大陆战争的亲历者，他的眼光、他的预判，非常人能及。而他始终如一的冷静与从容，也感染着所有人。
好像只要有他在，事情就不会太糟糕。
就像现在，他的脸上也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这是一早就预料到的，不是吗？你们每个人的心里，其实都有一个预判。有人在坚守，就一定会有人选择逃亡。”
“接下来选择逃亡的人还会有更多，你们很快就会发现，临阵脱逃，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个开始。怯懦、自私、贪婪、暴虐，数不清的背叛，将轮番上演，而正是因为人类有无数的弱点，神灵和祂的眷属，才会选择现在这样的进攻方式，来让人类自取灭亡，不是吗？”
现在这样的进攻方式，是什么样的进攻方式？
是有了天灾，就会有人祸。
羽衣王国的国王是黑镜眷属之一，但他的手下呢？那千千万万的大军呢？秘教的那些信众呢？海妖呢？
包括国王本人，不都是这片大陆的一份子吗？
祂打造了一个舞台。
激化了矛盾。
舞台上的演员们，自然而然就开始自相残杀了。即便理智告诉他们，不应该这样，可那些七情六欲，依旧像傀儡的丝线一样操控着他们。
人们称之为命运。
为了生存，所以要掠夺。
因为贪婪，所以要争抢。
你杀我，然后我杀你。
我高举复仇的长剑，你占据道德的高地。
这样一想，一切好像都变得索然无味起来。不少人的眼中露出茫然，心里空落落的，有些发冷，还有些愤怒。
可那愤怒，又显得无力。
这时，查理的声音又将他们的思绪拉回，“很少有人能真正跳脱于命运之外，很显然，弗洛伦斯做到了。那个时代，很多人都做到了。”
“他们又用自己成功的事实，告诉后来的你们，你们也可以做到。”
众人再次抬头，看向查理。
他的脸上挂着微笑，眼睛里不再盛着忧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鼓励，“所以，不要回头看。既然已经走在了这条充满荆棘的路上，那就去救你们觉得值得救的人，去做你们认为应该做的事情。不要为那些注定与你背道而驰的人伤怀，也不要因为他人的罪过而质疑自己。如果你觉得彷徨，那就大胆地向前走，时间会给你答案。”
平静又温和的话语，抚平了众人眉心的褶皱。
心海，又开始激荡。
“上一次大陆战争，持续了整整一个半世纪，与其说是一场战场，不如说，是一段漫长又黑暗的乱世。许许多多的人倒在了黎明之前，没能亲眼看到胜利的曙光。”
“但这一次，战争的进度被加快，意味着我们或许不需要那么长的时间，就能迎来胜利，创造新世界。”
“一个属于我们，而非旧日神灵的，新世界。”
查理的话语，在众人心里回响。
无数的话语到了嘴边，跌宕起伏，想要诉说，却又被另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的打断。妹妹头的露纳，挥舞着手里特质的赫尔蒙特的信纸，脸上带着欣喜，大声宣布：
“南部有消息了！”

第377章 魔法传送网络
南部的消息，来得相当曲折。
魔法风暴的影响还在持续，身在密林中的阿奇柏德们仍在失联中。苍穹骑士团虽然一直在尝试联络外界，但他们要镇守西南边境，还要通知后方人类撤离，实在分身乏术。
好在还有阿莱门。
嘉兰帝国南部门户，赫赫有名的战争要塞阿莱之门，在灾变发生的第二天凌晨，便悄悄派出了人手，前往南部。
这并非来自王都苏黎耶的指示，而是阿莱门的自发行为。
占星师兰瑟，在灾变发生的前一刻，通过占星术，窥见了危机。地动山摇之际，他仍未放弃对危机的占卜，任凭眼睛里流出来的鲜血染红了蒙眼的布，也坚持到了最后，得到了来自星辰的指引。
当天夜里，阿莱门灯火通明。
阿莱之门如今的指挥官，已经换成了当年那位圣骑士阿莱的旧部的后人。占星师兰瑟也被提拔，成为了一名副官。
再加上其他几个信得过的人，他们商量了整整一夜，最终决定——冒着违反帝国律法的风险，秘密派兵前往南部。
南部，大凶。
恐怕危及嘉兰。
届时，阿莱之门作为南部门户，首当其冲，所以他们必须要将危险扼杀在摇篮里。就算不能，至少也得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好提前做准备。
于是阿莱之门的骑兵队出发了，昼夜不停。
阿莱门到南部的距离，其实和自由城邦到南部的距离差不多，但他们走的是截然不同的两条路。自由城邦那条路，通往东南的位置，而从阿莱门过去，更靠近西南方。
在这两条路线上的分会，恰好都在此前的大战中，遭到了鸟面人的袭击，元气大伤。传送阵更是毁得彻底，难以修复。
现在想来，都是他们算好的。
最终，阿莱之门的骑兵队率先传回了消息。
他们毫不吝啬地使用了空间传送卷轴，再加上队伍里有占星师兰瑟，能够通过占星术不断地调整行进的路线，还找到了一条捷径，可以相对安全地通过那道横亘在中部与南部之间的，新的天堑。
他们将那条捷径暂时命名为“丹宁顿走廊”。
因为那个地方原先就叫“丹宁顿”。
穿过丹宁顿走廊，再往前疾行，他们就在星辰的指引下，跟苍穹骑士团的侦察骑兵，接上了头。而这时，队伍里的另一个人，来自加西亚的贝儿小姐就发挥作用了。
她有赫尔蒙特的信纸。
加西亚、金吉士、赫尔蒙特，在此前的商业合作中，打下了良好的信任基础。
消息兜兜转转，传给了身在自由城邦的露纳。笼罩在南部上方的迷雾，这才在众人面前，被驱散开来。
苍穹骑士团一直在西南防守，所以他们其实也不知道，阿奇柏德究竟在南部深处遭遇了什么。但根据他们的描述，还有已知条件的存在，查理不难推测——灾变来临，异族大乱，内部的厮杀或许比外部还要激烈。
还有德鲁伊的秘教，在暗暗发力。
温斯顿一定陷入恶战了。
“我们的人预计还有多久到？”查理看向高斯汀。
“应该还在路上，但不会超过一天。”高斯汀对魔法议会的人有信心，这一轮派出去的可是精英，就算比阿莱门的人慢了一步，也不会慢多久。
这只是先遣队，由传奇法师护航，目的有二。
一是打探消息，尽快摸清楚南部的情况；二是寻找合适的地方，建立大型传送阵，为后续增援铺路。
去现代社会接受过文化洗礼的查理非常清楚一件事，想要富，先修路。在战时也一样。
所有的恐惧都来源于火力不足。
托托兰多的火力来源于什么？就是强大的单体魔法师。查理不是学理工科的，造个燃烧、瓶玩玩还算得心应手，可没办法效仿其他的穿越同仁，开发出什么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来，那就只好——上魔法师。
只要能够搭建足够多的传送阵，建立起遍布托托兰多的大型传送网络，那就是——魔法快递，使命必达。
之前为什么不建？
那当然是因为大型传送阵要用到的魔法材料，稀有、昂贵，其后续的维护也堪比烧钱。魔法议会就算再财大气粗，也难以做到全大陆覆盖。一些小分会，经费不足，更是难以负担其高昂的费用。
不过现在不同了，这笔钱不再被视为日常开支，而是——军费。
至于建造传送阵需要的魔法矿石，查理已经开启魔法议会的库房，让赶往南部的人带走了一部分，足以在那里建立起一个大型传送阵。
接下来，只要在自由城邦和南部中间的区域，再建一个大的作为中转站，两地就能实现贯通。
剩下的魔法矿石，已经不够用了。
前任审判长作为叛徒，差点掏空了魔晶石库存，且已经悄悄运出自由城邦，到了那些神信者手上，无法再追回。其他的魔法矿石，也没有那么多的存货。
不过，北方有帕托城。
修建传送阵，是查理在温斯顿离开自由城邦之前，就和他谈好的。魔法议会出人出力，并负责后续维护，阿奇柏德补足矿石的缺口。
只是当时他们都没有预料到变故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猛烈，以至于计划刚开始，就差点搁浅。
好在北方虽然遭遇了最多的打击，但并没有像南部一样失联。
温斯顿不在，大卫负责查理与阿奇柏德的联络。经由温斯顿改良过后的魔法信使，传信的速度也快多了，能够在短时间内多次进行空间迁跃，抵达目的地。
由此，查理得以在灾变的第三天，就获悉了北方的情况。
亡灵入侵、海妖登陆、火山爆发，这桩桩件件都表明了神灵和祂的眷属们，对于阿奇柏德的忌惮。
阿奇柏德在灾变中展现出来的实力，也完全当得起这份忌惮。
火山彻底被夷平了，绝望冰川迎来了安息日。
留守阿奇柏德的长辈们，折损超过三分之一，余下的人里，大部分也都受了重伤需要静养，看起来损失惨重，但那可是足以毁灭小半个托托兰多的海底火山啊！
纯魔法硬刚，跟用肉身扛核弹有什么区别？
消息传回自由城邦，在会议上公布时，现场的魔法师们一个个既惊喜又庆幸，庆幸这是盟友。冷静下来之后，又开始有点冷汗直流。
以前自己没得罪阿奇柏德吧？
有吗？应该没有吧？那位年轻的首领在的时候，自己顶多是怕他把会长拐跑，在暗地里吐槽了几句而已。
机灵点的，已经开始为阿奇柏德歌颂赞美诗了。
查理对此乐见其成，他敬佩无名的英雄，但付出与牺牲，就应该被正视，被铭记。对于此时的人类一方来说，他们也需要这样的传颂强大的赞歌。
很快，大卫也带来了好消息。
帕托城回信了，城主小萨克森目前正和阿奇柏德待在一处。魔法议会和阿奇柏德要求的矿石，他早已着手准备，但他们要的量太大，所以只能分批交付。
如今的北地又是那样危机四伏的情况，他们抽不出更多的人手来运输，所以需要魔法议会派人中途接应。
查理很快有了人选，那位总是在路过的西尔维诺，以及他的“群星”。
命令是查理回到高塔后，秘密下达的。为了这批矿石在路上不会出事，负责执行此次任务的人、行进的路线，都需要严格保密。
正好最近自由城邦的人员流动性很大，许许多多的人都被派出去执行任务了。让西尔维诺和他的同伴混在这些人里出发，相信他能很好地隐藏自己的行踪。
西尔维诺听了，眸光都开始发亮了，“保证完成任务，你就等着瞧吧！”
在自由城邦待了那么久，西尔维诺早就感觉自己的关节快要生锈了。哪怕每天都在忙碌，但被局限于小小的一方天地里，可不是他西尔维诺的作风。
露纳得知西尔维诺走了，没有多问，他只是有亿点羡慕。
真好啊，西尔维诺肯定是去执行什么重要的任务了吧？查理也好厉害啊，每天处理那么多事情，一颗心分了好多瓣在用，还丝毫不会乱。有时露纳都不明白他下某个指令的目的是什么，还没等他搞清楚，现实就有了验证——查理是对的。
露纳只会把头一歪，“啊？”
初出茅庐的少年骑士，因此受了不小的打击。
他倒也不是完全不懂，只是脑子没往这方面想，往往需要拐个弯，才能想明白。有时拐不过来，别人点拨他一下，他就也懂了，可到底比不过人家一下子就能想明白的。
大卫秉承着沉默是金的原则，从不多说话，但看着那颗银发的妹妹头耷拉得像朵蔫了的蘑菇，还是忍不住开口，“您为何要与查理少爷比呢？”
露纳疑惑抬头，“嗯？”
大卫：“他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之一，很少有人能比过他。”
露纳沉默片刻，诡异地被安慰到了。
不过他看着魔法议会的忙碌场景，还是迫切地想要做点什么。但查理那么忙，他又不好意思去打扰他，缠着他给自己分配任务。
他就这么等啊等，一直等到了灾变的第十日。
查理再次找来图钉，还有大卫和露纳，宣布了一个决定。
他要亲自去一趟苏黎耶。

第378章 久违的平凡
苏黎耶有魔法议会的分会。
此前，分会传来消息，多名大臣与贵族被杀，小国王强势掌权。虽然小国王还未对分会出手，但苏黎耶已然戒严，达到了草木皆兵的状态。
查理当时的重心在于东部的拍卖会，所以派了刚好在嘉兰境内的维庸，先行前往。
那一天，刚好也是灾变日。
维庸严格执行查理的命令，没有因为灾变而停下脚步。十天过去，维庸早已带人赶到了苏黎耶，但他到的速度并不算快，因为——苏黎耶的传送阵被禁了。
苏黎耶可是嘉兰的王都，而嘉兰是什么？是人类霸主。
绵延了四百多年的强大帝国，虽然如今已经衰败了，但它曾经的辉煌，仍然镶嵌在这座城的每一块砖石里，不曾因岁月的变迁而褪色。
国王下令要戒严，那就是真的戒严。
城门全部严查，而可以绕过城门直接出入的城内大大小小的传送阵，包括传送卷轴，都因为遍布各个街区的空间静默装置，被人为地作废了。
与此同时，一系列的禁令被颁布。
巫师之眼、飞行魔咒，等一系列魔法，被禁止在苏黎耶使用。晚上八点之后，城内更是开始实行宵禁。
好在分会和高塔的通讯还没有受到干扰。
维庸赶到后，再次传信来，说王室与分会之间暂时还相安无事。但最近的苏黎耶，怪事频发。
不少人说在夜晚看见了幽灵，还听见了隐约的哭声。
苏黎耶的规模与自由城邦相等，它很大，但没有自由城邦那么四通八达的传送阵。绝大多数普通人，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活动范围可能都仅限于自己生活的那一方小小天地。
再加上随处可见的巡逻队，让苏黎耶的人们，出行都变得更加谨慎，许多小道消息，也都从明面上的议论，转成了暗中的窃窃私语。
越是隐秘的流言，在传播过程中，就越会被附加怪力乱神的因素，越传越邪乎。
总之，宵禁后的苏黎耶，仿佛呈现出了与白天截然不同的面貌。
维庸的使命是来分会坐镇，谨防小国王对分会出手，并对分会上下进行秘密排查，确保分会的人没有变节。所以他到了之后，一直待在分会里，没有轻举妄动，能够传递给查理的有效信息并不多。
至于宫廷乐师阿萨，他似乎一直待在王宫里，维庸无缘得见。
查理送给阿萨的信件，也仿佛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如今查理把灾变之后的绝大部分事情都安排好了，终于能够抽身，便立刻决定，亲自去苏黎耶走一趟。
那种想要见到阿萨的迫切的心情，一直萦绕在他的心里，未曾熄灭。
不能再等了。
他虽然也担心温斯顿，但南部已有增援。直觉告诉他，现在应该去苏黎耶。这样的直觉在以前的大陆战争里帮过他许多次，这一次，或许也一样。
不过查理到底还是理智的，身为一会之长，在明知苏黎耶不对劲的前提下，还贸然跑过去，既是对自己的安全不负责，也是对整个魔法议会不负责。
如果说，在这之前，分会和王室尚能相安无事，井水不犯河水，可一旦他在苏黎耶现身，王室必定不会无动于衷。
因为他身份摆在那里。
平衡势必会被打破。
所以这次行动越少人知道越好，他的第一目标是见到阿萨，这位曾经的挚友、出现在众神陨落之日的关键人物、原水之畔的初民。
找到他，也许就能解开许多的困惑。
查理相信，如果自己都不能让他开口，那或许，这个世界上也没别人能做到了。所以他必须得走这一趟。
在一切朝着更坏的方向发展之前。
为了行动顺利，首先，图钉是必须的。它能赋予查理最强的机动性，再加上查理自己的魔法之门，行动的安全性得到大大提升。
其次，他得营造出自己一直待在高塔，并未离开自由城邦的假象，用来迷惑敌人。
虽然他没有参与过眷属集会，但想也知道，他们一定会有针对自己的暗杀行动。不是现在，就会是未来。
在这件事上，高斯汀和蒂莫奇，会为他打掩护。
露纳得知自己能跟着查理一块儿过去，欣喜过了头，路过高斯汀的时候，非常善良又大方地送了他一瓶自己刚刚回购的头发护理液。
高斯汀：“……”
沉默片刻，他转头看向蒂莫奇，幽幽发问：“刚才你笑了吧？”
蒂莫奇一本正经地摇头，“哪有，是高斯汀阁下最近太累了，看花眼了吧？”
高斯汀冷笑。
该死的蒂莫奇，明明大家都很忙，为何蒂莫奇的头发还如此茂盛？他之前还在大战中被绑架过呢，那群该死的红帽子，怎么没把他头发拔了？
下次众议庭再给隔壁下咒的时候，他一定要诅咒他的头发，像荒海的海滩，寸草不生。
带上露纳也是查理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赫尔蒙特将露纳放在自己身边，可不是让他来充当人质和传话筒的。归根结底，也是想让这位小少爷跟着查理得到历练。而露纳的身上，还有一块预兆石板的碎片，再加上查理手中的松果和波波提碎片，如果到时候在苏黎耶遇到危险，那首先——
他们可以炸了太阳宫。
事不宜迟，查理带着露纳、大卫、图钉，还有骨头小本，出发了。临走前还带上了不少魔法卷轴，以及各类法器。
只是这几个人还不够，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苏黎耶内虽然有维庸策应，但查理还需要其他的帮手——更了解苏黎耶、了解太阳宫，且有信任基础的帮手，譬如黑甲骑士团。
所以此行他们会在玛吉波进行中转，查理要先见一见黑甲骑士团的萨洛蒙，进一步了解苏黎耶的情况。
其次，是高等魔法学院那边。
关于菲尔的调查，也该有个结果了。在见到阿萨之前，查理想尽可能地掌握更多的，关于过去的真相。
自由城邦的会议结束后，乔治和凯瑟琳教授已经随着高等魔法学院的代表团，回到了玛吉波。
查理和他们有过约定，当松塔三楼卧室的窗台上，恰好出现三颗散落的松果时，就是见面的信号。
图钉：“准备好了吗？”
本：“准备好了！”
长长的镰刀挥舞，空间的裂缝再次被划开。
这一次，图钉不再带着他们进入亡灵界，而是直接在人间进行传送。之前他们都走入了一个误区，死神的镰刀能够划开两界的空间屏障，让图钉自由穿梭，那直接在某一界内进行传送，不可以吗？
这不是比穿梭于两界之内，更简单？
图钉看着亡灵界如今的现状，那是又急又气，空有神器却无法号令绝大多数的不死生物，帮上大家的忙，因此差点像骨头小本一样陷入自闭。
一听镰刀还能这么用，它愈发刻苦训练，短短几日，已小有所成。
玛吉波，灰帽街，松塔。
时隔大半年，查理又回到了这个地方。望着眼前熟悉的一切，再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到外面的街景，饶是查理，都不经感慨。
世界已经巨变，可灰帽街，好像还是从前那个灰帽街。
乔治来的时候，曾为他带来过灰帽街的消息。
做鞋子的杰弗里、莉莉屋的黛西、橡树酒馆的米什莱，还有隔壁的麦肯太太，都好好地在这里生活着。他们没有远大的理想，生活也许稍显平凡，但再次见到这样的平凡时，查理的心却再次被触动了。
就像……获得了某种久违的宁静。
本惊喜地与自己的骨头重逢，带着图钉和露纳去摆松果了。查理却独自站在窗边，像一个窥视着平凡生活的过客，许久都没有动作。
他的眼前还是只有那道小小的窗帘缝隙。
一伸手就能拉开，但他没有。
其实以他现如今对松塔的掌控，即便拉开了窗帘，只要他不想让外面的人看到里面的情形，就可以屏蔽。
但他还是没有伸手。
也许现在还不是时候。
查理此刻非常能理解，为何弗洛伦斯那么喜欢隐姓埋名住在灰帽街了。
在这里，她可以是脾气古怪但又美丽的女巫阿莉娅，过着普通又不普通的生活。养养猫，欺负欺负小孩，在壁炉前煮上一杯红茶，欣赏着这个由她和她的同伴们，共同构建的和平的世界。
很美，不是吗？
所以，现在还不是时候。
查理相信自己终有一天还会再回到这里，到那时，他会再次打开松塔的大门，跟路过的人们打招呼。也许会去集市买些香料和野兔肉，也许和朋友们再去酒馆喝一杯，也许再和珠宝商人一起沐浴在春日的阳光里，走过长廊，看那光阴里的故事。
在此之前，稍作忍耐。
查理离开了窗边，转身上楼。
大卫则尽职尽责地站在角落的墙边，像沉默的守卫，握着剑柄，为他们守着一楼。
四楼书房，查理又把那满墙的书，粗略地扫了一遍，想看看是否有什么来自友人的隐藏提示，助力他一举消灭黑镜之主，称霸托托兰多。
答案显而易见，没有。
单从封面和标题来判断，又能看得出什么？如果弗洛伦斯真的还有什么是想告诉他的，也没必要藏得那么隐晦，生怕别人找到。况且，弗洛伦斯的记忆都由他继承了。
他不禁失笑，开始自嘲——
友人啊友人，你是否也在笑话我的贪心？
这时，魔法的波动出现在松塔里。
查理心念微动，便放下手里的书，回到客厅。
萨洛蒙和乔治来了，用的定向传送卷轴。
此刻的松塔全在查理的掌控之内，他不仅能屏蔽外界的窥视，也能禁止空间传送。不过，他特意为约定的客人，留了“门”。
“萨洛蒙队长，好久不见。”查理向他点头致意，目光看向站在他身后的乔治，“乔治，你也是。”
萨洛蒙还是那个萨洛蒙，严肃、正经，虽然是私下见面，但坚持向魔法议会的会长，行最高礼仪。
乔治刚想跟查理打招呼呢，见状也立刻严肃起来，生怕队长发现他的不着调。
“萨洛蒙队长，不用多礼。”查理没有太多时间在玛吉波停留，于是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萨洛蒙听他问起苏黎耶的情况，也不含糊，直接拿出一份画在羊皮卷上的地图来，“里昂还在苏黎耶，他是阿芙雷团长留下的后手。你们可以联络他，有任何问题，他会为你们解答，也会配合你们的行动。地图上的标点，就是我们的秘密联络点。”
查理大方接过，“多谢。”
萨洛蒙摇头，“这也是为了帮助我们自己。还有一个人，不一定可信，但您可以留意一下，那就是小国王的老师，宫廷首席大法师，艾登。”
艾登？
查理略作思忖，表示自己知道了，紧接着又问：“玛吉波近日有收到来自苏黎耶的指示吗？”
“暂时没有。玛吉波位于嘉兰腹地，又有那么多传奇法师和高等魔法学院坐镇，任何一方的混乱，都很难在短时间内波及到这里。所以请不用担心，黑甲骑士团，也必定会坚守到最后。”
萨洛蒙回答得很肯定，看来玛吉波的情况确实还在他掌控之中。
两人随即又交换了一些信息，全程高效，像两个势力在会晤，而不是熟人见面。
直到最后，萨洛蒙要走了，那张冷肃的脸上，如鹰般的眼眸里，才出现了一丝明显的波动。他想起第一次在黑甲骑士团见到查理时，他还连魔法学徒都不是。那时他建议查理，去学一些基础的剑术，强身健体。
“恭喜。”他不由得说出了那句从见面时，就压在心里的话。再次抬手放在胸前，眼里也多了一丝温和，还有敬意，“也请允许我，向最初的勇者，致意。”
这就是骑士么？
查理想起泽菲罗斯知道他的身份后，给他写的信里，也有同样的表达。
“多谢。”查理点头回礼。
乔治全程都没插上什么嘴，但在最后离开前，他从魔法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布包，放在了桌子上，挠挠头，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是一点小小的补给，希、希望你会喜欢。”
查理看了一眼萨洛蒙，见他没有阻止，就收下了。
等到两人再次用传送卷轴离开，大卫上前打开了布包。
布包里，放着一双杰弗里鞋匠铺出品的鞋子，一瓶来自橡树酒馆的特色果酒，还有莉莉屋的蜂蜜面包。面包已经有些凉了，但香甜的气味，还是那么得令人欢喜。
里面还夹着一张纸：
【这是我从自由城邦回来之后，偷偷买下的，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不过面包是今天的，莉莉屋的蜂蜜面包很好吃，我们的巡逻队天天去光顾。
大家虽然都不知道你回来了，但是我还是想跟你说，欢迎回来，查理。】
查理放下纸条，又看向那包裹里的东西。
也谢谢你，乔治。

第379章 另外的请求
凯瑟琳教授来得也很快。
几乎是萨洛蒙和乔治前脚刚走，她后脚就到了，随行的还有一位老人。这位老人给人的第一印象就非常深刻，发丝全白，但精神矍铄、体格健壮，连宽大的法袍都遮不住他满身的肌肉。
像拳王，而不是魔法师。
一拳能把花匠打成肉泥。
“哇。”露纳发出了由衷赞叹。
萨洛蒙来时，露纳还在炼金实验室，和图钉一起拼凑本的骨头架子。原本他想下楼的，但查理和萨洛蒙已经开始了谈话，贸然加入是不礼貌的行为，他便老老实实退了回去。这回他赶在客人来之前出现了，但看看对方，再看看自己，不禁对自己的骑士身份产生了一定的怀疑。
不用介绍，查理就猜到了，这位一定就是图书馆的管理员，阿耶&#183;布莱兹在校任教期间的朋友。
也是真正见过菲尔的唯一还活着的人。
他对于露纳的反应，很是受用，摆摆手说自己的姓氏早已遗忘在历史长河里，让大家叫他“老伯顿”就好。
那厢凯瑟琳把她搜集到的关于菲尔的资料一一拿出来，老伯顿就一直盯着查理看。
他的眼神里没有冒犯，反而透出一股与外表截然不同的细腻来，带着一丝怀念、一抹怅然，仿佛在透过查理，看着另外的人。
最终，所有复杂的情绪都化作对时间流淌的唏嘘，说：“原来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是啊，已经三百多年了。”查理说道。
“你跟他长得有些相像，但你们的眼神不同。”只是眨眼间，老伯顿就收起了所有的伤怀，大剌剌地在客厅的椅子上坐下，说：“你们还有一点很不一样，你知道是什么吗？”
查理不由好奇，“是什么？”
老伯顿：“你至少知道要去跟赫尔蒙特学习剑术，强身健体，他天天都待在书堆里，几步路都不愿意走，学生逃个课，他在后面追都追不上。”
说起这话来，老伯顿的语气颇为恨铁不成钢。
查理再次用敬佩的目光看了眼老伯顿那精壮的体格，大概知道老伯顿为什么能活那么久，又为什么对阿耶&#183;布莱兹这么意难平了。
阿耶&#183;布莱兹最后是病逝的。
查理想告诉老伯顿，自己在当纪白时，也是个夏天会打伞、能躺着绝不坐着的人。如果没有生存的威胁，谁愿意锻炼呢？
但他明智地选择了岔开话题，“老伯顿先生还记得菲尔吗？”
老伯顿：“需要我严谨地表达吗？”
查理：“当然。”
老伯顿：“只有一些模糊的并不足以勾勒出清晰轮廓的印象。这说明他在学校里时并不出彩，也有可能是他刻意低调，总之，不是什么值得记住的人，自然就没有刻意去记。不过，凯瑟琳给我看过那位昆西&#183;弗拉德的画像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不是同一个人。更严谨地说，至少不是同一具身体。菲尔是个高个子，在我已经被岁月打磨出光晕的记忆里，他站在阿耶身边请教问题时，比阿耶高很多，需要低头跟他说话。阿耶的眼神还很清澈，在他面前，更像个学生。”
身体不是同一个？那根据妮可那边提供的信息，就可以基本确定，槲寄生是在不断地更换宿主，而不是简单地换一个名字、一个身份了。
凯瑟琳补充说明，“管理员保存了当年阿耶&#183;布莱兹先生留下来的所有手稿，包括但不限于魔法笔记、授课记录，还有一些随笔。从这些手稿里，我筛选出了跟菲尔有关的部分，都在这里了。”
查理拿起来看了一眼，随即从自己的魔法口袋里，也拿出了一份手稿，“我这里也有一点东西，想请二位看一看。”
这份手稿，是他在圣培安时从卡文迪许那儿杀人越货来的。只不过原件在他离开圣培安之后，就随着真实之境的溃散而消失了，这是他凭借过目不忘的记忆力，默写出来的。
原件里，记载着教皇的秘密实验，以及圣子阿多尼斯的一些信息。
教皇在大教堂的地下室里，打造了一个盛满了金色血液的受洗池。他不断地将人类、异族、魔兽，投入到受洗池里，让他们的身体吸收神灵血液的力量，配合秘法，试图打造出堪比神灵的躯壳。
他的动机也很明朗——
他原本是光明神的信徒，接受了光明神的力量，成为了人类中的强者。但他背地里又投靠了黑暗神，沾染了黑暗的力量。两种力量在他身体里对冲，以人类的身体强度无法承受，所以想要寻找破解之法。
最终，他没能成功，受洗池里留下了满地骸骨，而他自己也变得疯疯癫癫。
故事的脉络也由此清晰。
卡文迪许一早就在教廷里埋了钉子，暗中监视着教廷的一举一动。圣培安覆灭当晚，卡文迪许与狮心暴君率先攻入圣培安，卡文迪许寻找到机会悄悄离队，来到地下室里，见到了他安插或收买的一名牧师，从牧师手里，拿到了这份手稿。
回去之后，他开始效仿教皇，继续研究。
紧接着，亚契成为了他的实验品。
查理给老伯顿和凯瑟琳过目的部分，是记录着秘密实验的部分，有关于圣子阿多尼斯的那一段，则被他截留了下来。
两人看过之后，神色都有些凝重。
查理又丢下一个惊雷，“这份手稿，来自教廷，最后落在当时的卡文迪许大公的手上。而菲尔，也就是花匠，他说，他还有个名字，也叫做卡文迪许。”
老伯顿微微蹙眉，但到底活了四百多年，见多了大风大浪，因此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蓦地，他又抬头，“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有一回，菲尔提出要给阿耶治病。他对于魔药有些研究，阿耶似乎还夸过他。”
查理心中一凛，连忙追问：“那他答应了吗？”
“没有。”老伯顿猜到他在想什么，很肯定地回答他：“他可是墨菲斯的密友，连最擅长自然魔法的墨菲斯都治不了他，最终只能陪他到瓦舍里去养病，更何况是一个学生。阿耶说，如果治不好，只会给对方徒增心理负担，所以干脆拒绝了。有墨菲斯在，我想，也没有人能对阿耶下毒，还不被发现。”
查理心中稍安。
脑子里却又冒出另一个念头，如果墨菲斯没有早逝，那么，或许弗洛伦斯身上的毒，也不会奏效了。
不，不要做这种假设，查理。
过去的，已无法改变。
查理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心态，正色道：“我把这份手稿拿出来，除了将菲尔的信息告诉你们，希望能找到更多的线索外，我还有一个请求。”
老伯顿大马金刀地坐着，“什么？”
查理：“这个研究，我希望有人能继续做下去——但不是以这种残害无辜的方式。”
老伯顿想起他待在图书馆里，都能三不五时地从学生嘴里听到的传言，马上就意会到了，“你是想，解决阿奇柏德的诅咒？”
查理坦然承认：“没错。”
凯瑟琳眸光一亮，“如果人类的身体，真的能承受神灵血液的力量，而不被反噬，那可算得上是能够改变托托兰多的研究了。”
这也是查理会找上高等魔法学院的原因。
高等魔法学院校风清正，学术氛围浓厚，这里聚集了无数的天才，拥有数百年的学术积累，也许会找到办法呢？查理自诩聪明，但他有自知之明，自己研究、自己想办法？那得等多久？
他等得了，但温斯顿呢？
求助他人是必须的。
查理能想到可以完成这项研究的两大机构，一是魔法学院，二是真理会。可真理会即便被清理过，人心也太杂了，未必不会出现第二个四月蔷薇。最重要的是，魔法议会自己的人手也不够用。
综合考量，高等魔法学院是最好的选择。而在查理的人生列表里，这件事，是一定要成功的。
他拿到那本手册也有一段时间了，但上次见到凯瑟琳，他并没把它拿出来，就是因为他还在审视、在判断。
觉醒了恶魔血脉的他，现在再看身边接触到的人，心里就像装了一块明镜。虽然不至于到将对方的灵魂看穿的地步，但他会有强烈的直觉。
凯瑟琳是可信的。
老伯顿也是。
他亲眼见过，亲自验证。
查理再次看向对面的两人，目光恳切，言之凿凿，“如果真的能破解这个难题，那么神灵，也将会被我们彻底拉下神坛。”
不论凯瑟琳和老伯顿怎么想，至少露纳听得热血沸腾了，那一双小鹿眼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过，灼灼的目光叫人难以忽视。
凯瑟琳当然想答应，但她没有这么大的权限，于是她看向老伯顿。
老伯顿别看只是为图书管理员，但那是他自己想要当图书管理员，而不是只能担任这个职位。无数次坐在窗边，重新捧起书本的时候，他好像就能回到当年，和朋友们为了一个魔法课题争辩得面红耳赤的日子。
那时候，他们都还那么年轻，都拥有无限光明的未来。
“好，我答应你。”老伯顿的回答，掷地有声，“手稿我收下了，学院方面，由我去交涉。”
人生有太多的不可挽回，遗憾、后悔。
当年我帮不了阿耶，只能看着他因病早逝。但这一次，或许可以不一样。

第380章 幽灵与英灵
二月到了，托托兰多的春天却还很遥远。
苏黎耶的街头，卖花的姑娘米娜已经失业很久了，不论是新鲜的花，还是用彩色毛线精心编织的花，前者失去了货源，后者又少有人买。
米娜只好给自己找了份卖酒的工作。
飘雪的天气，米娜还站在酒馆外临时搭起来的木棚子下边，手脚麻利地给客人打酒，不一会儿就冻得手脸通红，但她心里却没有抱怨。
酒馆的老板姆利老爷是个善良的商人，他在酒水里放入了一些驱寒的药草还有些许香料，再将酒煮好了，散卖给客人们。
因为宵禁的缘故，近日来所有酒馆都被迫提前关门。可寒冷的冬日，没有魔法抵御严寒的人们，需要的不正是足够的柴火还有酒水，来温暖身体吗？
木柴的价格因此持续走高，酒客们也不得不一窝蜂地在白天就挤进酒馆里，醉生梦死。酒馆里接待不了那么多客人，那些囊中羞涩的人，自然就只好站在外面买了。
但无论是米娜还是买酒的客人，都没什么抱怨，因为这里一碗只需要三铜币。虽然酒味有些淡，却是这条街上最低的价格。
米娜每日的报酬，也刚好能为家里带去足够一天用量的柴，还能有结余，为家人也买下装满一个水囊的酒，塞在棉衣里带回去。
今天的米娜也一样，抱着怀里暖呼呼的水囊，再背着柴回到家时，去外面当跑腿的弟弟也回来了。
弟弟才十来岁，但很懂事地上前接过了姐姐背上的柴，搬到壁炉边去。米娜看到他脸上的皮肤都开裂了，想着明天买一盒擦脸的油回来，耳边就传来了父亲的咳嗽声。
正在煮晚餐的母亲连忙起身给他倒了杯水，又转头问起姐弟俩今天的见闻，外面是否平安，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听着那絮絮叨叨的话，米娜没有觉得不耐烦，一五一十地回答着。只是父亲的咳嗽，母亲对于危险的担忧，又让她想起了前段时间渗进石板缝里的鲜血。
米娜的父亲原先在城外的一个贵族庄园里工作，虽然不能经常归来，但收入可观。
可别误会，他并没有做什么值得一提的工作，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采油工人。贵族的庄园附近有一片树林，里头种着一种特殊的“油树”。这油树是魔法植物的一种，非常坚固、难以砍伐，但只要用魔法矿石打磨出的特制的匕首，将表皮割破，就能够像采集树脂一样，采集到树油。
树油不能食用，但可以用来点油灯、做鞋油等等，应用广泛。那种树，也因此被称为油树。
米娜的父亲有一点微不足道的魔法天赋，虽然年过四十还未能成为一个魔法学徒，但刚好可以胜任这份工作。
可就在半个月前，那位贵族被国王的士兵杀了。他的家人、管家、私兵，都遭到了清剿，只有像她父亲这样恰好在外工作，与主家只签了雇佣合同的人，逃过一劫。
父亲连夜冒雪赶回来，又在自己也会被抓走的担惊受怕中熬了好几个晚上，最终还是生病了。
没过几天，原本在附近的教会里读书的弟弟，也因为停课回家了。
教会自然是太阳的信徒们所开办的教会，因为康那里惟士就是王权与太阳之角。米娜一家也是虔诚的信众，每周一次的弥撒从不缺席，又交得起学费，所以弟弟才能去教会里读书。
成为教会的一份子，也是被贵族赏识，得到提拔的一个捷进。
可现在，一切都在发生改变。
米娜对这样的改变感到一丝惶恐，但看着暖黄的烛光下，家人们的脸，她又无法将这抹惶恐诉诸于口。
明天又是一个弥撒日。
米娜对于去不去教堂，第一次产生了犹豫。她想，她对灿金的太阳的信仰或许不那么忠诚，她更迷恋的，或许是教堂里那架巨大的管风琴。
她曾无数次幻想，自己坐在那管风琴前演奏它。
这时，弟弟忽然开口，“我明天不去教堂了，伊万哥哥要带我们去给商会搬东西。”
伊万是这一片的孩子王。
父亲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没有对此发表什么意见。
一家之主的沉默，也让弟弟这个放在一个月前，足以召开家庭会议进行批判的行为，被轻轻地揭过。
翌日，米娜出门前，弟弟已经走了。
她有些疑惑，这小子今天怎么那么积极？难道外面的天气已经开始回春了吗？她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探出头去，却被迎面吹来的冰凉刺骨的风，冻得一哆嗦。
好吧。
还是那么冷。
米娜的脑子被风吹得快要冻住，也不愿多想了，赶紧回去招呼父亲母亲，去教堂的时间要到了。
灿金的太阳可不会等人。
她不知道的是，那个说是要和伊万哥哥去给商会搬东西赚钱的弟弟，此刻就在距离苏黎耶大教堂一条街外的地方。
几个小萝卜头在此碰面，又三三两两地分散开来。像不起眼的小鱼游弋在苏黎耶这个巨大的深水潭里，掀不起任何的浪花，但又合理地存在。
几个小时后，那名叫做伊万的半大少年，出现在某条偏僻的小巷子里，警惕地左右打量后，将一个包裹着碎石子的小布团，扔进了隔壁院墙。
半大的孩子们钟爱这样的报复手段，做个鬼脸、扔块石子，在大人的咒骂声中拍拍屁股跑远，屡教不改。
被人看见了，也不会觉得有丝毫奇怪。
不多时，院墙的另一边，一只干净修长但长着茧子的手，捡起了那个布团。
他把布团打开，抖掉石子，取出一张被叠成了小方块的纸。看到纸上写的内容，他的唇边泛出一丝冷笑，那熟悉的神情、熟悉的脸，正是黑甲骑士团的里昂。
很快他又离开了这处废弃的屋舍，步履不停地穿过几条街，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大胡子佣兵，出现在佣兵工会下属的一个魔药商店里。
商店的货架已经空了一小半，形形色色的佣兵在这里来来去去，抢购着各类炼金药剂，尤其是疗伤药剂。
谁也没有注意到，刚才有个大胡子进了后院。
他穿过堆放着各类杂物的院子，推开靠近角落里的小屋的门，绕过摆放着的绿植走进去，却见里面空无一人。
瞬间的警觉让他停下了脚步。
魔法波动？
没有。
背后？呼吸？脚步？
也没有。
里昂的大脑飞快地思索着，顿了两秒，冷静地往前走了几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关门的声音。他霍然回头，只见已经关闭的门口，突兀地出现了一个身影——正是脱下了隐身衣的查理。
“是你。”里昂有点惊讶。
“没想到我会来吗？”查理微笑着反问。
“是没想到你会亲自来。萨洛蒙队长传信给我的时候，我以为是魔法议会的人要跟我联络，维庸不是已经到了苏黎耶了吗？你现在可是魔法议会的会长了，怎么还要亲自来苏黎耶趟这个浑水？”里昂还是那个多智近妖的里昂。
他不知道阿萨的特殊身份，自然想不到查理来这里的真正原因。
在他看来，康那里惟士的种种行为，犹如火中取栗。查理既然坐上了魔法议会会长的位置，那坐镇自由城邦，推波助澜，等着嘉兰自取灭亡即可，何必以身犯险？
这不是一个智者该有的行为。
“我要见阿萨。”
对待聪明人，要用聪明人的方法，弯弯绕绕的反而误事，所以查理开门见山。
“阿萨。”里昂在心里反复咀嚼这个名字，想起他之前几次见到阿萨的场景，蓦地，似乎领悟到了点什么。
但他没有明说，也不多问，只是对查理伸出了手，眉宇间多了丝从前没有的沉稳，“忘了说了，好久不见，查理。”
握手的瞬间，两人相视一笑。
查理也不多废话，“你能让我见到他吗？”
里昂：“黑甲骑士团已经全面撤出太阳宫了，我虽然仍能联络王宫里的人，但贸然让你进去，必定会导致你行踪败露——那个王宫里，已经到处都是我们那位国王陛下的眼线了。不过，教会邀请了宫廷乐师阿萨先生，在几天后去白鹭街演奏，我可以给你弄到邀请函。”
查理：“我要五张。”
里昂扯了扯嘴角，“两张。”
你当那邀请函是我自己印的吗？
查理：“四张。”
里昂：“三张。”
查理笑眯眯：“成交。”
里昂失笑，不愧是能从玛吉波带走预兆石板的男人。他耸耸肩，也不再继续纠结这个问题，抬手邀请查理在屋中的小桌旁坐下，亲手为他倒茶。
查理这才问起苏黎耶的现状来，“听说苏黎耶的晚上有幽灵出没，是怎么回事？”
闻言，里昂的表情不由得严肃起来，“团长的信，你已经看过了对不对？黑甲骑士团的英灵殿出问题了。”
幽灵？英灵？
查理虽然在听到这个传闻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联想，但他并不希望这是真的。可从里昂的反应来看，往往是怕什么来什么。
“到底怎么回事？”
“骑士团的英灵殿，自古以来就是英灵们的安眠之所。创立骑士团的先辈们，在死亡时，放弃进入亡灵界进行轮转，自愿留在殿内，成为骑士传承的一部分。用灵魂，点燃传承的火焰。在这之后，也会有新的英灵加入进去。这数百年积累下来，黑甲骑士团的英灵殿里供奉了数百位英灵，有些是在战争里牺牲的，有些是在和平年代自然死去的。我那天夜里看见了，出现在街上的幽灵，是我在英灵殿接受传承时，曾见过的一位英灵。”
小国王下令宵禁，但里昂怎么可能乖乖遵守？
把事情调查清楚，避免苏黎耶因为王室的行为而导致覆灭，祸及整个嘉兰，是他留下来的使命。他冒险出行，就在那黑夜的长街上，听见了哒哒的马蹄声。
街上的灯光微弱。
他听见声音回头，那逆着光而来的幽灵，分明是张熟悉的脸。
查理捕捉到关键，立刻追问：“你们交手了吗？”
“不。”里昂摇头，“他又诡异地消失了。”
查理：“那若隐若现的哭声呢？”
里昂：“我没能跟幽灵交上手，但确实有人在夜晚被残忍杀害了。受害者不只有贵族也有平民，看起来毫无规律可言，更像是随机杀人。这样的消息容易引起恐慌，所以理所当然地被封锁了，只留下了哭声的传言。”
说道这里，里昂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异常凝重，“查理，我有种近乎变态的直觉——掌权不是那位国王陛下的最终目标，他要毁了嘉兰，毁了这个由康那里惟士一手创建的庞大帝国。”
里昂的直觉，并非完全的臆测。
从小国王近期的表现来看，他拥有完全超出实际年龄的心智和城府。在过去的几年里，更是用年幼和弱小来伪装自己，把所有人耍得团团转，最后顺利掌权。
“按理说，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鉴于他是康那里惟士家族目前唯一的正统继承人，鉴于那些大臣和贵族们确实该死，团长即便认清了他的真面目，也绝不会轻易背主，在这个时候背弃嘉兰。黑甲骑士团，依旧是嘉兰最坚实的盾，会为嘉兰死战到最后一刻。”
“可根据我得到的最新消息，国王陛下完全没有要阻挡羽衣王国进攻的意思。边境各个要塞送来的急报，都被他刻意压下。”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查理，他放弃了自己身为国王的职责，放弃了自己的国民。而帝国的财富，却都集中到了他的手上。”
“永生之环在阿莱门搜刮的巨额财富，以及劳拉&#183;金吉士从维奈塔源源不断输送向苏黎耶的金币，都落入了他的口袋。”
“七天后，教会在白鹭街举办的大型弥撒上，不止阿萨会在现场演奏，小国王也会出席。”
“部分害怕被国王清剿、又或是打着正义旗号的贵族，还有一些对国王不满的民间人士，打算在当天策划一场暗杀活动。”
查理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真是巧，让他赶上了。

第381章 夜行
查理是通过黑甲骑士团的渠道，混入苏黎耶的。
黑甲骑士团的大部队虽然撤走了，但还留了一小部分人，分别驻扎在城内以及城外。小国王和其他的大臣、贵族们都对此呈现出默许状态，毕竟事情做得太绝了，难免把人逼上绝路，导致阴沟里翻船。
查理先是通过萨洛蒙给的指引，和黑甲骑士团驻扎在城外的人搭上线，再通过他们的渠道，带着大卫和露纳顺利混入苏黎耶，见到里昂。
这一系列操作下来，也让查理对黑甲骑士团现如今在苏黎耶的影响力，有了个初步的判断。
守城的将领里，有他们的人在。
里昂说太阳宫里已经遍布小国王的眼线，擅自行动就会暴露，但他依旧能得到关于小国王压下了边境急报的消息，还能获悉暗杀行动的事情，说明黑甲骑士团在王宫内外的眼线，也不少。
黑甲骑士团明面上看是被赶走了，可那是阿弗蕾主动选择了离开。
百足之虫尚且死而不僵，黑甲骑士团镇守苏黎耶数百年，早已长成了一株参天大树，哪是那么轻易就输的？
与里昂分别后，查理披着隐身衣，漫步在苏黎耶的街头。
前方大约五百米远处，是属于佣兵工会的圆顶建筑。大卫正从里面走出来，就像上次他们初入自由城邦时一样，他依旧扮演了一位经验老道的佣兵，用属于阿奇柏德的方式去收集情报。
露纳、图钉和骨头小本则在他们临时下榻的住所看家。
他们昨日到的苏黎耶，但入城之后，并没有去分会。而是传信给维庸，约他在外面见的面。这并非查理信不过分会的人，而是谨慎。
查理还是那个怀疑一切的查理，分会人多眼杂不说，暗地里肯定有王室的人在外盯梢。维庸已经来了，而且是大大方方进驻的分会，骤然再多出几个生面孔，必定让人起疑。
临时住所是维庸安排的，恰好在分会和太阳宫的中心点。而魔法议会的分会，在与白鹭街完全相反的方向。
自古以来，魔法与神灵就不兼容，在嘉兰的王都更是如此。他们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教会的活动，也不会邀请魔法议会的魔法师参加。
查理一路往白鹭街的方向走。
他走过了米娜卖酒的那家小酒馆，看到了正站在寒风中卖酒的米娜。他并不认识这偌大王城中的一个渺小个体，但对方与酒客的对话里，提及的教会，让他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教会虽然暂时关闭了学堂，但向日葵之家还开着呢。今天阿德里安神父领着向日葵之家的孩子们，在外面派发防风汤剂。”
“阿德里安神父还好吗？好久没见到他了。”
“他看起来还不错，应该是病好了。哈珀修女也在呢，我还想请她给我父亲看一看，不过人太多了，就没好意思上前。”
“阿德里安神父和哈珀修女都是好人，愿灿金的太阳保佑他们。”
“谁说不是呢？你的酒好了，刚好十铜币。”
……
查理听着他们的话，闻着那加香料酒的味道，观察着路边走过的形形色色的人。
苏黎耶是个很矛盾的地方。
城市的一面，是光鲜亮丽的贵族们，极尽奢靡。哪怕是冬日里，也还有魔法花房里盛开着花。城市的另一面，是平民为了生活整日奔走，虽然是在王都，但生活质量远不如玛吉波和自由城邦。宽阔的街道上，损坏的石砖没能得到及时的替换。行驶过的马匹带来了远方的尘土，还有马儿留下的粪便，也没能得到及时的清理。高跟鞋因此广受青睐，不论男女。
它比起玛吉波来，更像是纪白印象中的，中世纪的王都。
片刻后，查理继续往前走。
来到苏黎耶大教堂附近，街道变得干净了不少。他没有看见正在派发防风汤剂的神父和修女，想来是派发活动已经结束，但他看见了向日葵之家。
向日葵之家相当于异世界的孤儿院，由教会开办，同时也坐落在苏黎耶大教堂的斜后方。
查理到时，孩子们已经回屋了，空荡荡的院子里散落着秋千架和一些常绿的树。花坛是空的，查理想，到夏天的时候，那里或许会盛开着成片的向日葵。
正前方的三层小楼是孤儿院的主体建筑，有些房间的窗户是开着的，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双手托着下巴看着窗外的街景，眼睛里还有不谙世事的天真的光。
不一会儿，似乎有谁叫了她。她回头说了什么，又飞快地跑走了。
托托兰多的孤儿院虽然和纪白待过的不同，但看着眼前的场景，查理的心还是有所触动。
这时，教堂的钟声响了。
灿金的太阳开始坠落于远处的太阳宫的金顶，即将回归它永恒的王座。
苏黎耶的日落时间，是傍晚五点左右。
宵禁是八点开始。
因为苏黎耶禁止空间传送，留给查理在外面转悠的时间不多了。
刚来第二天，他也不打算干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于是去苏黎耶大教堂前面的喷泉广场上走了走，没有贸然进入教堂探索。
回到临时的住处，留守家中的露纳、图钉和骨头小本，已经等得望眼欲穿。
“查理！查理！”本一个弹射，就从露纳头上撞进了查理的怀中。
他回了趟松塔，又给自己换了根指骨，原因在于，先前那根骨头泡了太多牛奶浴，变得愈发莹润有光泽，颜色都跟其他的骨头不一样了。
本觉得这样对其他的骨头不公平，得、得……查理说的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哦对了，雨露均沾！
查理接住本的新骨头，觉得他之前可能就是被盘包浆了，于是在接住的刹那，下意识地盘了一把。
本有点头晕，但他不说，他觉得这是爱的晕眩。
不一会儿大卫也回来了，大家坐在一起吃着露纳做的骑士晚餐——水煮牛肉和水煮一切蔬菜，再搭配美味酱汁。
味蕾在好吃和不好吃之间疯狂徘徊。
露纳吃得津津有味。贵族的礼仪让他吃饭时优雅得体，食物塞进嘴里，咀嚼没有声音，也不会有食物的残渣掉落。哪怕是吃蘸着酱汁的食物，嘴角也是干净的。
但他吃的速度一点也不慢，一口接着一口，那满足的神情看得人食欲大开。
大卫随手给他添菜。
查理则慢条斯理地讲起今日在街上的见闻，还有从里昂那里得到的信息。
露纳一边吃一边听得认真，听到“幽灵”这两个字时，他的眼睛噌地一下亮了。
与之相反的是骨头小本，怕鬼的他想要寻找同盟，骨碌碌滚了一圈，看到图钉已经举起了它的大镰刀。
“幽灵？在哪里？我去勾！”图钉的工作热情空前高涨。
“我也去！”露纳举手，手里甚至还拿着叉子。
骨头小本又自闭了。
查理莞尔，“别担心，都有份。”
里昂的话都说到那里了，查理怎么可能不想亲眼去看一看呢？距离教会的大型弥撒活动还有七天，在这七天里，就算运气再不好，他也总能碰上一个幽灵吧？
本也想去，但是他怕鬼。
他怕鬼，但是想去。
纠结来，纠结去，露纳提议把骨头小本绑在死神的镰刀上，成为勾魂使者。
这叫直面恐惧。
本：“我谢谢你。”
露纳还真以为在谢他，拍拍自己的胸脯，“不用谢。”
本：“……”
图钉兀自积极，“我准备好啦，来绑吧！”
“等等等等我没说要答应！”本即刻逃命，露纳和图钉不解地在后面追着他问为什么，一路追到床边。
本又去床底下了，他的快乐老家。
家里闹哄哄的，但勾魂小分队还是如约出发了。
晚上九点，宵禁已经开始一个小时。外面的大街逐渐归于沉寂，脚步声、说话声，仿佛一点点被黑夜吞噬，最终化作令人不安的氛围笼罩着整个苏黎耶。
今夜无人留守。
露纳作为骑士，自告奋勇地走在最前面。
图钉的镰刀太有标志性，所以暂时藏了起来。随着神器的妙用被不断开发，图钉现在已经能自如地将镰刀收起，等到用的时候，再从虚空中抽出了。
至于你说镰刀被收起来的时候究竟是放在哪儿了？
图钉那小脑瓜也不能给你一个准确的回答。
反正就是这样、那样，灵机一动——咦？成了！
此时此刻它鬼鬼祟祟地躲在露纳背后、查理前面，时刻准备着冷不丁地抽出镰刀来，给幽灵一刀。
大卫则落后了大约五十米远的距离，既能保证不掉队，又能让自己隐蔽起来，成为查理留在黑暗中的一个后手。
当然，三人都做了乔装打扮。不止改变了妆容、服饰，还戴上了特制的魔法面具。那面具不会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而掉下来，只能通过魔法解除。
漆黑的夜里，连风都静了。
本躲在查理的衣服里面，贴着他汲取着他身上的温暖，前所未有的乖巧。但越是这样，对于外界的声音，他反而听得越清楚。
他听见了查理的心跳声，微不可查的呼吸声，还有脚步声。
露纳的身法很厉害，脚步比查理的还要轻，几乎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可幽灵始终没有出现，大街上也没有任何的异样。
唯一值得在意的是，白天那些随处可见的、对着平民呼来喝去的巡逻队，到了晚上都不见了踪影。这让查理一行人的小心、谨慎，好像都成了不必要的。
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来到了午夜。就在众人以为今夜要无功而返时，图钉忽然发出轻微的惊讶之声，“咦？”
查理压低了声音发问：“怎么了？”
图钉略显激动，“我感应到了！”
它又紧接着环视四周，似乎在分辨具体的方向，随即把镰刀前指，“在那里！是幽灵的气息！”
图钉无法解释为什么自己能够感应到，它只能大致分辨出，这是死神镰刀传递给它的信号。它有种强烈的冲动，要用镰刀将幽灵带走，就像、就像这是它的使命一样。
查理思绪飞转，倒是立刻想到了关键。
英灵殿是英灵们的安魂之所，但灵魂本该归于亡灵界。他们滞留在英灵殿，等于脱离了死神的掌控，等同于——逃犯。
拿着死神镰刀的图钉会有感应，再正常不过了。
“走。”查理当机立断，让图钉指路。
他们紧赶慢赶地，以最快的速度赶往目的地，就在即将抵达时，一声惨叫划破夜空。查理心中一凛，不用多说，露纳就以闪电般的速度，在银月的照耀下，先行追了过去。
可他还是迟了一步。
幽灵已经消失了，黑夜的长街上，只留下一具温热的尸体。瞪大了眼睛，死不瞑目。

第382章 抓人
米娜又失业了。
因为酒馆老板姆利老爷，被抓了。
那可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怎么会被抓呢？治安所的人说他是违反了宵禁擅自上街，还因此带走了姆利老爷的妻子，要她上缴一笔数额不小的罚金。
那位夫人护着年仅八岁的孩子，维持着最后的体面，与卫兵们做交涉。
她说今年的雪季尤为漫长，所有货物的成本都在上涨。酒馆里刚刚购入了一批香料，还有些可以加在酒中的更为紧俏的具备御寒功效的魔法药草，所以短时间内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钱来。
看在他们一直按时交税，为教会募捐资金，又看在孩子还小的份上，能不能让她先见一见她的丈夫。
可卫兵们并不理会她的恳求，最终还是当着孩子以及所有人的面，蛮横地将那位夫人带走了。
他们说，违反宵禁就是对国王陛下的大不敬。大不敬之人的妻子，也有罪。
米娜想要上前，但寒冷冻住了她的双腿和心。
等到卫兵们大摇大摆地离开，她才找回自己的知觉，踉跄着上前抱住了那个哭泣的孩子，轻轻拍打着她的背，把她带回到酒馆里。
可接下来该怎么办呢？她感到茫然。
乔装打扮的查理站在街角，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只有他知道真相，姆利老爷已经在昨夜被杀了，他亲眼看见了尸体，但没追踪到凶手。姆利老爷为何触犯宵禁，在夜里上街的原因尚不知晓，但治安所的人显然在有意欺瞒。
不止隐瞒死讯，还要从死者家属的身上讹一笔钱，榨干最后一点价值。
恐怕这段时间因为宵禁被抓的人里，有不少是已经被杀的。恰如里昂说的那样，为了避免引起恐慌，消息被刻意掩盖了。
查理此时在怀疑，宵禁这个法令的诞生，是否就是为了掩盖黑夜里的杀戮？那些游荡的幽灵，如果真的是来自黑甲骑士团的英灵，又缘何从曾经的英雄变成如今的杀戮者？
难道真的是因为康纳里惟士的先祖曾经跟恶魔做过交易的缘故，导致出了什么问题？
看来有必要去黑甲骑士团的英灵殿看一看了。
英灵殿就在苏黎耶城内，靠近太阳宫。
作为供奉着康纳里惟士先祖的地方，随着黑甲骑士团的大部队撤离，英灵殿已被王室全权接管。昨夜时间太晚了，英灵殿又距离太阳宫过近，会增加暴露的风险，所以查理没有急着行动。
和里昂通气是必然的。
查理又传信给维庸，让维庸以魔法议会的名义，向嘉兰的国王陛下提交了会面申请。在这个时候的苏黎耶，能够让小国王分心的，恐怕除了魔法议会，也没有别的存在了。只要维庸能在明面上牵制住小国王的视线，那他们在暗地里的行动，就会安全得多。
这也是一次试探，查理想知道，小国王对于如今的魔法议会，究竟是什么态度？以及在他身边的宫廷乐师阿萨呢？
里昂那边的回答来得很快。
英灵殿本来就不是一个能够随意出入的地方，王室接管英灵殿后，里昂他们更是被拒之门外，即便知道英灵殿出了问题，也无法仔细探查。查理想要去探访英灵殿的想法，正合他意，所以他可以全力配合。
以里昂对英灵殿的熟悉，也可以为查理省却不少麻烦。
得到准信后，查理又披着隐身衣，来到了魔法议会的分会附近。
彼时已经是日暮，维庸一大早递交到太阳宫的申请，果然吸引来了无数的目光。查理在暗处看着，分会外面至少有三波不同的人马在窥探。虽然各自都很小心谨慎，做了伪装，但都逃不过查理的眼睛。
苏黎耶，再次开始暗流涌动。
无数的声音在各个角落里响起，担惊受怕的、心怀鬼胎的、想趁机浑水摸鱼的，都在猜测魔法议会究竟是什么打算，王室又将如何回应。
不过在如今的苏黎耶，能成功在小国王手底下存活下来的大臣和贵族们，哪个不是人精？所以他们也只是观望，暂时没有付诸什么行动。
当太阳再次落入灿金的王座，查理也回到了临时的住所。
今日大卫和露纳都出门了，留图钉和骨头小本在家留守。
图钉可是勾魂小分队的主力选手，全靠它来自寻找幽灵，所以在白天好好休息是必须的。大卫又去佣兵工会那边收集了一些消息，昨夜被抓人数是——三。
也就是说，除了查理他们发现的姆利老爷，还有另外两人，同样在黑夜的苏黎耶大街上被抓了。
当然，更有可能是被杀了，而且死亡的人依旧毫无规律可言。有姆利老爷这样的酒馆老板，也有游荡的醉鬼。
露纳去了苏黎耶大教堂，没有什么心机的少年骑士顶着一张乔装打扮后，依旧天真无辜的脸，融入到信徒中去了。
“我还去了告解室。”露纳挠挠头，说：“我说我总是被人骗，好心的信徒大叔就告诉我，我这样也会助长罪恶的滋生，所以热情地推荐我去告解室忏悔。里面坐着个神父，我没看见他的脸，但听他的声音，大约是个三四十岁的男人，他说他叫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
这不就是昨天查理听说的，那个带着向日葵之家的孩子，在大教堂外分发防风汤剂的神父吗？
“你觉得他是个怎样的人？”查理问。
“我觉得……”露纳摸着下巴，认真思索，随即得出了结论，“我觉得他是个好人哦，声音听起来很温柔，说的话很有道理，也没有翻来覆去地跟我说神灵会庇佑我。他说，我会被人骗，是因为我善良。我不需要为了他人的过错来质疑自己，但要记得保护好自己。”
闻言，查理来了兴致，“他有说怎么保护吗？”
露纳：“他说，我可以增强自己的实力，成为一个强者，这样别人就不敢骗我了，或者找一个不是那么善良的朋友一起出行！”
不是那么善良的朋友？
我吗？
查理在心中自我调侃着，也对阿德里安神父有了一个新的认知。这位神父说出来的话，不像他印象中那样开口闭口皆是神灵，倒是有点……风趣。
图钉和骨头小本听着他们的话，心里很是羡慕。等他们说完，图钉迫不及待地便插嘴问：“我们晚上还出门吗？”
查理却摇头，“今天不。”
图钉顿时小脸皱巴巴的，“为什么啊？”
查理卖了个关子，微笑说道：“等明天你就知道了。”
翌日，大卫照常出门打探消息。
查理跟他耳语几句，交代了些事情，便坐在家里等候维庸的消息。露纳、图钉和本跟他一起留在家里，等得都有点百无聊赖，但看查理在冥想，也不好意思打扰他。
看着看着，露纳起身练剑。
看着看着，图钉开始练习镰刀的正确使用方法。
剩下一个骨头小本，骨碌碌从这边滚到那边，又从那边滚到这边，等到了快中午的时候，维庸的消息终于来了。
小国王有了回信，邀请维庸在下午三点于太阳宫的花厅见面。
三点，正是苏黎耶的贵族们开始下午茶的时间。在这个时间点约在花厅见面，代表着这将是一次不那么严肃的茶话会。
查理心里有了思量，立刻做出安排，“本，你跟着维庸一起去，替我去亲眼见一见那位小国王，可以吗？”
哇。本第一次接到这个重要的任务，语无伦次地接了下来，“可、可以，当然可以！”
查理又看向小小的死神，“图钉，你留在这里，等到大卫回来，他会和你继续在夜晚上街，去探寻幽灵的踪迹。”
图钉虽然不明白为何这样安排，但它一定是第一时间响应的那个，“好的！”
“露纳。”查理最后看向银发的少年骑士，“你和我一起，跟着里昂去探查英灵殿。维庸在太阳宫牵制住小国王的时候，就是我们最佳的行动时机。”
露纳也隐隐地激动起来，连忙点头。
查理又道：“本，你要和维庸尽可能地拖延时间，吸引小国王的注意力。这样一来，我和露纳或许就能拥有更充足的时间，在英灵殿等到英灵夜行，探寻到背后的真相。图钉，你和大卫入夜之后，迅速顺着昨天发现尸体的那条路线，往英灵殿的方向来，接应我们。如果我们行动暴露，就靠你们了。”
每一个人，都被查理安排得明明白白，并且觉得自己身负重任，热血沸腾。
查理也不耽误，得到大家肯定的回答后，便宣布分头行动。图钉要在家里等着大卫，所以它先留守。
查理和露纳等在维庸前往太阳宫的必经之路上，在魔法议会的马车经过时，悄无声息地将本送到维庸的马车上。
马车的帘子动了动。
维庸掀开了帘子，又放下。
双方心照不宣。
查理和露纳照旧乔装打扮混在人群里，等到马车过去，便如同鱼游入海，转眼间消失不见。
下午三点，他们和里昂在距离英灵殿外不远处的一条街上汇合。
这里有黑甲骑士团的另一个联络点。

第383章 英灵殿
黑甲骑士团的英灵殿是一座庞大的堪比苏黎耶大教堂的纯黑色建筑，拥有着黑色的高高的尖顶，以及圆顶的金属格窗，庄严、肃穆。
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那黑色尖顶就像骑士手中的长剑，而圆顶的格窗，是骑士盾牌的样子。格窗里的花纹，则是经典的象征王室的嘉兰百合。
英灵殿的占地面积很大，除了这栋主体建筑，还有错落分布的营房、马厩等等。
高耸的围墙里，成片成片的松树，哪怕是在寒冷的冬日里也依旧保持翠绿。它象征着骑士正直的品格，以及始终长青的骑士精神。而散落在松树林里的比人还高的历经风吹雨打的剑形石碑，则是英灵们的墓碑。上面刻着英灵的生平，还有他的墓志铭。
到这样的地方来，看到这样的场景，本该让人肃然起敬，可是当查理翻过围墙，真正进入到这里时，心里却有股异样的感觉。
阴冷、诡谲，死气沉沉，给人的灵魂仿佛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抬头看，天也阴沉沉的。
虽说现在本就是寒冬，苏黎耶的天大部分时候都是阴的，但这里的阴，跟外面的给人感觉很不一样。
是一种弥漫着绝望的阴气，仿佛会穿透你的每个毛孔，钻入你的身体。
查理定了定神，暂时压下心中的异样。
此地是英灵殿的西北角，位置相对偏僻，前方以及头顶上方又被松树和剑碑掩映，属于一个视线盲区。查理确定周围安全后，便快速脱下隐身衣，再从围墙上扔出去，让外面的露纳和里昂能够依次穿上，复刻他的路线翻进来。
没错，他们闯入英灵殿的方式，就是这么的朴实无华。
英灵殿防守森严，里面不停地有王室禁卫军在巡逻，屋顶、围墙四角，也都有石像鬼和飞行魔宠在盯着。
绕着围墙一周，还有能够监测魔法波动的法器在，但凡有一点魔法波动，都会引起禁卫军的警觉，从而导致行动失败。
在查理来之前，里昂曾想过无数的办法，都没能突破重围，进入英灵殿，直到查理带来了隐身衣。
隐身衣没有魔法波动，三人又都是翻墙的老手，悄无声息地就在重重监视之下，顺利潜入。
里昂最后一个落地，但他没有将隐身衣还给查理，因为按照说好的计划，他将在前方带路。落地之后，他环顾四周，确定周遭的情况，随即给查理和露纳打了个手势。
三人继续在松树和剑碑的掩映下前行。
周围一片死寂。
只有禁卫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再度远离，像一场折磨神经的拉锯战，不断上演。好在里昂带他们走的这条路足够隐蔽，也并不长。
三人很快就来到一座剑碑前，里昂伸手在草丛里摸索，顺利找到一个拉环。随即他又转身，从隐身衣里伸出手来，再次给查理和露纳比了个手势。
两人会意，向左右散开，各自进行侦察。
片刻后，两人齐齐点头示意。
里昂扯动拉环，将一个金属的盖子以及上面覆盖的草皮整个拉起，露出了黑黝黝的入口。入口很窄，仅容一人通过。
三人鱼贯而入，紧接着，金属的盖子被轻轻放下，草皮复原，再无一丝痕迹。
底下是一条密道，一端连通着英灵殿内部，一端通往围墙外。但在两百多年前，它就被毁去并封禁了，直至正处于叛逆期的、刚刚加入黑甲骑士团的贵族少年里昂&#183;波伊尔，闲来无事发现了它。
现在的里昂其实也很难理解当年的自己，为何会花那么多时间，去探索一条已经被损毁并废弃的密道。
天知道他挖了多少土，熬了多少夜，耗费了多少心思，最终也只修复了一小半。
现在他知道为什么了，原来命运早已为他写好了人生的剧本。
距离上次里昂来探索密道，已经过去好几年的时间。被粗略修复的狭窄密道，再次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变得难以通行。
等到三人终于穿过密道，推开终点的暗门，出现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时，三人已经灰头土脸，一个比一个狼狈。
黑甲骑士团里怎么会有这样一条密道的？
露纳张嘴，用口型无声发问。
里昂摊手。
他后来查阅过卷宗，但卷宗上没有记载。不过有一次他偷听骑士团的老人闲聊时，倒是捕捉到一点端倪——之所以没有记载，是因为这个密道涉及到骑士团的一段秘辛。
简而言之，是骑士团内部一位正直高洁、声名赫赫的大骑士，为了与情人私通，专门挖的密道。
这件事说出去不太光彩，饶是掌握着苏黎耶无数贵族秘辛的里昂，也不想在此刻与外来的友人们探讨此事。
尤其露纳这位银月骑士还在这里。
言归正传，他们此刻所在的位置，是英灵殿内的一处更衣室。
从更衣室出去，穿过长长的走廊，便可抵达前殿。英灵殿内的风格与外面趋于一致，整体的黑色稍显压抑，永久不灭的魂灯照亮了此方天地，抬头看，穹顶的壁画上描绘着战争的场景，如同一个时代的序幕。
大殿两侧，分别立着两列雕像。
英勇的骑士高举长剑，手持盾牌，骑在马上。全包的头盔让人看不见骑士的脸，只余一片肃杀。那马蹄高高抬起，仿佛下一刻就要上阵冲锋。无边的压迫感因此倾泻而下，而查理刚刚在松树林里感受到的那种阴森、诡谲的气息，也再度袭来。
他顺着气息的源头摸索，转头看向了大殿正前方的向上台阶。
高高的台阶上方，正中央有一个架起的火盆。
熊熊的火焰在里面燃烧，内部是红色的，外围则是像灵魂之火一样的幽蓝色的光。那火光在跳动，照亮了前殿最深处的大门。
一扇黑铁的大门，足有二三十米高，直达穹顶。
查理从露纳那里详细了解过骑士团英灵殿的构造，在出发前，也听里昂介绍过。所有骑士团的英灵殿构造都大差不差，接受传承的流程也很相似。
年轻的骑士进入前殿，走上台阶，接受圣火的洗礼，然后才能真正进入接受传承的地方——圣殿。
那扇黑铁的大门，正是黑甲骑士团的圣殿之门。
英灵们就在那扇门后。
圣殿是个类似魔法空间的特殊存在，据说进入后，每个人面对的英灵也有所不同。不同的英灵带来不同的考核，而出现在你面前的英灵，他的骑士技能往往就是最适合你的那个。
里昂照旧披着隐身衣走在最前面，一圈探索下来，他的神色愈发凝重，“守夜人已经不在了。”
守夜人是专门看守圣殿的人，按理说，即便黑甲骑士团撤离，王室也该派人补上，但更衣室里已经开始积灰，而这里，也根本没有守夜人活动的痕迹。
也就是说，这偌大的前殿里，甚至是整个英灵殿里，此刻或许只有他们三个活人。禁卫军在外巡逻，但并不会进入。
查理微微蹙眉，转头看向那扇高耸的圣殿大门。
这一切的变故真的与恶魔有关吗？为何他已经觉醒了恶魔血脉，但到了这里，依旧没能感知到任何恶魔的气息？是他道行不够，还是说，与之无关？
露纳：“现在怎么办？”
查理看向里昂，里昂沉声道：“如果街上游荡的幽灵就是英灵，那圣殿的大门，一定会在入夜后打开。除此之外，我们也没有别的能够打开圣殿的办法。”
原则上，圣殿大门只会在年轻的骑士接受传承时打开。不需要钥匙，不需要咒语，而是一种灵魂上的感召。
他们三人都不符合这个条件。
不过查理本就没想过一来就能直接进入圣殿，而真相，往往藏在微小的细节当中。
“露纳，你负责戒备，时刻提防有人过来。我和里昂分散开来在这里搜查，不论能不能查到什么，我们都静待——日落之刻。”
与此同时，太阳宫。
本躲在维庸的法袍里，跟着他进入花厅，见到了传闻中的那位小国王。
今年的小国王已经十三岁，身体逐渐开始抽条，有了笔挺的少年模样。
可他的脸是苍白的，近看就会发现涂着一层厚厚的粉，脚下还踩着小高跟，衣着华丽，似乎追逐于贵族阶层的病态审美，但又让人有种别的说不出来的感觉。
维庸无法形容，只是下意识想要蹙眉。
本就更不用说了，空空的大脑里只有好奇，然后从各个维度将小国王与查理作比较，得出一个永恒不变的结论——查理是最好的。
可接下来，小国王脱口而出的一句话，惊到他了，“查理&#183;布莱兹，你们那位新晋的会长大人，最初的勇者阁下，来到苏黎耶了吗？”
不光是本震惊了，就连维庸，在那个瞬间都如芒在背。
他维持着面上的镇静，看着坐在对面笑得宛如天真少年般不谙世事的小国王，回答道：“会长的行踪不是我可以过问的，我这次前来，是代表魔法议会，来与嘉兰进行商议。”
小国王没有回答，只是保持着那样的微笑看着他。时间长了，就愈发显得诡异，不过下一秒，他又眨巴眨巴眼，好似接受了这个说辞，问：“商议什么？”
维庸：“国王陛下不担心吗？羽衣王国正在往中部进发，而嘉兰最大的贸易海港维奈塔，也已经危在旦夕。”
小国王反问：“我为什么要担心？”
这句话，直接把维庸给问住了。
为什么要担心？身为国王，居然问为什么要担心？何其荒谬。
“嘉兰早已经病入膏肓，尊敬的法师阁下。”小国王靠在椅背上，好似无所谓一般地摊开手，“就好像我一样。我都不急，你们急什么？”
维庸心中一凛，“国王陛下的意思是……”
小国王：“如果你想了解我话里的意思，可以让查理&#183;布莱兹亲自来跟我谈。你不明白的，他会明白。你只需要告诉他，唐&#183;米勒，是我的人。”
唐&#183;米勒？
维庸对于这个名字非常陌生，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谈话至此好像就僵住了，查理交代他要拖延时间的任务，似乎也已经宣告失败。
这位小国王，完全超乎他的预料。那言谈里对于时局的不屑一顾，还有对查理的熟悉，以及一上来就开门见山的态度，都令人意外。
不过维庸到底是维庸，经历过阿莱门和卡拉肯的风波后，他已经足够沉稳，也有了相当的觉悟。即便谈话的节奏已经被小国王把控，他也迅速摆正心态，继续说道：“国王陛下不说出来，怎么知道我不明白？”
小国王顿时有些兴致缺缺，但还是示意侍从上前倒茶，“你如果想聊，我也可以陪你聊。”
温热的茶水奉上。
小国王咳嗽了一声，脸色好像变得更苍白了些，但嘴角的笑容还在，抬手，“请。”
维庸最终端起了茶杯，而骨头小本陷入了沉思。
唐&#183;米勒……唐&#183;米勒，这个名字，怎么那么耳熟呢？他似乎在哪里听到过，但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了。

第384章 贪婪与暴怒
本到底还是没有想起唐&#183;米勒是谁，他很快就被对面的小国王吸引了全部的目光。
在午后的花厅里，太阳难得地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洒下一片灿金。灿金的国王却好像晒不了太阳，懒洋洋地抬起手，就有侍从上前为他撑起缀着流苏的漂亮的大伞。
那伞很大，需要两个人合力才能撑起。
另有一人半跪在他身侧，捧着一个精致的瓷盘，为他献上新鲜的切成小块的水果。他抬起那只戴着宝石戒指、袖口满是层层叠叠的蕾丝花边的手，用精致的银叉叉起一块，放入嘴里，小口小口地咀嚼着。听维庸讲话时的神情，漫不经心。
他看起来一点都不急于结束跟维庸的对话，维庸说什么，他都能接上，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嗯”。
多么善解人意的国王。
他好像看出来维庸要拖延时间，所以在刻意配合一样。维庸意识到这点，但又无法完全确认，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
越是交谈，他就越是心惊。
从这位小国王嘴里流露出来的只言片语，哪怕只是随口的一句，都有着对时局的精确的判断。他所掌握的信息，似乎也比其他人想的要多得多。
“你说羽衣王国的国王？疯狂的炼金术士啊……炼金术成就了他，但也许有一天，他也会死于炼金术之手呢？”
“国王陛下对他很了解？”
“只是听说。”
“国王陛下似乎听说了很多事。”
小国王只是笑笑，没有说话。那张擦了很多粉的苍白的脸，藏在巨大伞面下的阴影里，让人看着竟有些不真切。
蓦地，他说：“夜晚又快要到了。”
太阳即将落山。
隆冬的日暮，总是来得格外的快。
维庸看向太阳宫的金顶，再次回望伞下的小国王。随着太阳的陷落，黑暗的降临，那副年轻的躯体，竟莫名地开始透出一股腐朽的气息来。
“该用晚餐了。”他轻声喟叹。
另一边，英灵殿。
查理和里昂已经把能搜查的地方都搜查了一个遍，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英灵殿内好像真的很久没有活人进入了，许多地方都开始积灰，而日落之后，露纳更是观察到，外面的禁卫军改变了巡逻的路线，逐渐远离主殿。
三人碰头，里昂伸出手指，在落满灰尘的地面上画出了整个英灵殿的地图。再画了一个巨大的长方形，当作围墙。
“现在禁卫军全部退到了靠近围墙的区域，从外面看，夜晚的英灵殿戒备更加森严。但实际上，只是改变了布局。”
为什么要怎么做？
饶是脑子需要拐个弯的露纳都迅速想到了答案。
这不是为了制造英灵殿戒备森严的假象，用来欺骗外面的人，而是给即将出行的英灵让路。那些禁卫军知道英灵会在夜晚出行吗？
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
总之，这一套巡逻机制、宵禁法令，似乎都是为了方便英灵的行动而生的。
查理再次望向那扇黑铁的大门，忽然问：“如果一个没有达到传承条件的人，在圣殿大门开启的时候，意外闯进去了，会怎么样？”
这个问题，把里昂和露纳都难倒了。两人对视一眼，露纳挠挠头，说道：“好像……没有这样的先例？我们银月骑士的传承仪式很严谨，从来没出过差错。”
里昂也摇头，他还敏锐地捕捉到了查理话中的意思，“你想进去？”
露纳当即紧张起来，刚想说话，圣殿的大门内忽然传出异响。
三人瞬间警觉，齐刷刷地看过去，只见门前的圣火忽然暴涨。火焰无风自动，逐渐有了扭曲的形状，而大门里传出的声音也逐渐变得清晰。
像是混乱的呓语。
还有厮杀、啃噬的声音。
里昂脸色骤变，但没有贸然靠近。他第一时间挡在了查理和露纳前面，压低声音叮嘱他们退回到安全区域，随即掏出魔法药粉洒落。
这药粉可以最大限度地掩盖他们身上的活人气息，避免被英灵发现。
在里昂眼里，无论查理和露纳是什么身份、有什么样的实力，他们都长着同样年轻的脸。阿芙雷团长的教诲，让他时刻谨记自己身为黑甲骑士的责任。
“你们在这里，我去。”他再次披上了查理的隐身衣，身上同样洒上了药粉，而后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那扇黑铁的大门走去。
就在他走上圣火的高台，即将靠近大门时，蓦地，一道直击灵魂尖啸声从那大门里传出来。
下一秒，大门忽然从里面被撞开。
身体呈半透明状的无数的幽灵，在妄图冲出来的瞬间，又被身后伸出来的同样呈半透明状态的手，还有举起的刀剑，用拽的、劈砍的方式，硬生生阻止。
看到此情此景，里昂整个人像是被定在原地，瞳孔骤缩。
他看到了什么？无数英灵在自相残杀，有人想要出来，有人拼命阻拦。英灵与英灵间的战斗并不流血，但那惨烈程度，依旧看得里昂脊背发凉。
那是痛苦里夹杂着绝望的，兴奋里带着暴虐的，无数矛盾的情感交织在一起，时刻处于失控边缘的一种状态。
灵魂的尖啸声再度传来，瞬间的刺痛让里昂的大脑恢复清明。他看见一位英灵骑着马挡在了门口，扛起盾牌，严阵以待，而其他发了疯似的英灵高举长剑，向他发起了冲锋。
里昂下意识地往前，然而这时，又有两个英灵策马从旁冲出，手中甩出长长的钩锁，钩住两侧大门，而后在骏马的嘶鸣声中，拉紧钩锁，用力将大门闭合。
大门闭合的刹那，他看见刚才挡在大门口的那位英灵，转瞬间被无数刀剑刺中了身体。
“砰！”
劲风吹起了里昂鬓边的头发，他死死地盯着紧闭的大门，握紧了拳头。他看见了，在最后一刻，那位挡住大门的骑士的脸。
那是黑甲骑士团的初代团长，圣骑士希卡。
“暴怒。”蓦地，查理的声音出现在他耳畔。
里昂豁然转头，就见查理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身侧，平静的目光看着那扇仍然在不断传出厮杀声和尖啸的紧闭的大门。
“什么？”他问。
“暴怒，七柱魔王之一。我感受到了属于他的力量。”
查理身上的恶魔血脉很杂，不止有魅魔，还有属于七柱魔王的血脉。虽然他不知道约律那图是怎么做到让人类身上流淌着恶魔血脉的，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对于这份血脉的感知在加深。
也冥冥之中获得了一些关于恶魔的知识。
七柱魔王，其地位相当于圣丁山的大天使，他们的名字和七宗罪很像。查理身上的那份属于七柱魔王的血脉，应该属于贪婪。
现在他从这门里感知到的，是暴怒。
这并非是说，门里还有恶魔的存在，亦或是这些英灵曾身负恶魔血脉。他们的情况与查理不同，更像是……曾经接收或吞噬过恶魔的力量。
至少部分人这么做过。
这个发现，无疑佐证了亲王殿下透露给温斯顿的消息——康纳里惟士的先祖曾经跟恶魔做过交易。
查理将这个发现告诉里昂，而这时，松果冷不丁开口：“暴怒是在那场大战中，被维特鲁杀死的。”
闻言，查理心念微动。
魔王暴怒死亡，那跟他定下契约的康纳里惟士的先祖，自然就不用再履行契约，付出代价了。
但结果……真的如此吗？
也许这份代价早已被命运标定，怎么收取，只是时间问题。
就好比现在。
里昂攥紧了拳头，“维特鲁又是谁？”
查理言简意赅：“当年的屠神者。”
里昂的脑子现在有些乱，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所以，康纳里惟士的先祖，跟恶魔做了交易，获得了强大的力量，但现在失控了？暴怒……暴怒……这就是一切的根源？”
查理却又摇头，“恐怕不止是这样。”
里昂心下一沉。
查理：“康纳里惟士的人，参与了针对卡文迪许的屠杀。我怀疑他们的主要目的并不是那块预兆石板，而是灭口。”
“灭口？”
“黑甲骑士团消息灵通，关于卡文迪许的事情，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些内幕了。他们在那片金色湖泊里做的实验，他们背地里犯下的错，你觉得，王室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
卡文迪许可是背弃了狮心暴君，打着正义的旗号，拥护康纳里惟士上台的存在。康纳里惟士对它没有一点防备吗？
怎么可能。
查理更倾向于，他们互相知道对方的把柄，甚至互相勾结，一同做过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
会是什么？
查理现在开始怀疑，原来的查理以及那个掠夺天赋的魔咒，真的是为了柳利勋爵一家准备的吗？
毫不客气地说，柳利勋爵就是个目光短浅、自私自利的破落贵族，除了走狗屎运娶到一个姓赫尔蒙特的妻子，获得了一些殊荣之外，其余一无是处。
他何德何能？
恰在这时，门又再次被撞开了一条缝隙。
惨烈的厮杀场景呈现在他们的面前，里昂也再次看到了曾经在圣殿里给予他传承的那位骑士。他其实就姓康纳里惟士，在接受他的传承后，里昂回去查过许多有关于他的资料。
此刻的他与资料中的他已经完全不同了。
曾经那名英勇、正直，堪称帝国柱石的英雄骑士，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疯狂的失去理智的杀戮疯子，正将骑士长剑对准了昔日的同伴，往外冲。
歇斯底里的嘶吼声，也从那门的深处传来。
“为了嘉兰！”
“为了帝国的荣誉！”
“扫除一切障碍！”
“杀死一切敌人！”
“帝国必将再次伟大！”

第385章 夜语
露纳张大了嘴，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来形容自己看到的场景了。他印象中的圣殿里的英灵，是威严的、高大的，或许严苛到有些不近人情，但看着他们的时候，内心的敬仰就会像月光一样流淌。
他何曾见过这样的场景？
对于骑士来说，这是一种信仰的崩塌。
“砰！”
大门再次被关上。
露纳下意识看向了里昂，里昂沉着脸，攥紧的拳头能让人看出他的内心并不平静，但深邃的眸光里又掩盖了他所有的情绪。
“晚上八点，宵禁才开始。”里昂闭了闭眼，略带些沙哑的嗓音继续冷静地分析着真相，“也就是说，八点过后，这场厮杀或许就会分出胜负。失去理智的英灵占据了上风，所以能够冲破阻拦，上街杀人。”
他顿了顿，又道：“有英灵殿在，除非用特殊的办法，否则英灵不死不灭。所以，这样的战斗，应该每天都会上演。”
曾经的英雄变成疯子。
维护帝国的执念变成了杀人的理由。
多么可笑又可悲。
里昂现在格外能理解阿芙雷团长为何在发现英灵殿出问题时，就果断顺水推舟，带着大部队撤离苏黎耶。
如果骑士团的大家都看见了这样的场景，那么对他们信念上的冲击，将是不亚于大灾变的地震。
不如在这个动荡的时刻，去外面闯一闯，在血与火的洗礼中，建立起属于自己的牢固信念。
可此时的里昂也无暇去赞美阿芙雷团长的英明，他再次痛苦地闭了闭眼。
为什么呢？宵禁和禁卫军的存在，说明国王陛下对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心知肚明。他身为康纳里惟士的后裔，身为一国之主，为何不阻止？为何放任这一切的发生？
难道真的像自己猜测的那样，他要毁了嘉兰吗？
为什么？
“豢养。”这时，查理的声音再次传入他的耳中。
里昂看过去，只见查理那伪装过后的棕色眼睛里，再次呈现出一种被岁月洗礼过后的平静，“你不是说，你的伯父，那位永生之环的成员，死得很蹊跷吗？你一定觉得，是小国王做的，但他又是如何绕过那些大臣们以及黑甲骑士团的眼睛，神不知鬼不觉地下手呢？”
答案是——
里昂沉声：“英灵。”
来无影去无踪的英灵，属于黑甲骑士团的强大的英灵，不正是最好的刺客？
查理：“黑甲骑士团的圣殿出问题的时间，恐怕要更早。但那时的情况，必定没有那么严重，部分英灵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在为小国王做事，但没有引起你们的警觉。”
除非有年轻骑士要接受传承，否则圣殿根本不会开启。如果没有大的动静，哪怕是阿芙雷，也不会发现圣殿出现了异样。
从目前来看，出问题的英灵主要集中在康纳里惟士身上。他们为小国王做事的理由也很简单，就是他们刚刚听到的——帝国必将再次伟大。
他们不帮自己的后裔，帮谁呢？
小国王果然成功了，他掌权了，但事情似乎从这里开始出现偏差。
已经掌权的小国王开始脱离轨道，用更直白地话来说，他翅膀硬了。
让英灵互相厮杀，上街杀戮，沾染罪孽——英灵还能称之为英灵吗？怨灵还差不多。
就像养蛊。
用鲜血和灵魂喂养。
那些拦门的英灵看起来尚且能保持冷静，但时间久了呢？小国王手底下是不是会出现一个只知道杀戮的实力强大的怨灵军团？
里昂是个聪明人，几乎一点就通，“不行，不能再让他们出去了。”
“可是你要怎么做？你能怎么阻止？凭你的血肉之躯吗？”查理此刻的冷静，近乎残忍。
“我——”里昂却是没有很好的办法，先不说这里那么多英灵，外面还有禁卫军。现在整个苏黎耶都在小国王的掌控之下，即便阿芙雷团长率军归来，也胜负难料。
黑甲骑士团……真的能和康纳里惟士刀剑相向吗？
到底是谁……在背叛谁？
现在最好的办法，似乎就是等待几日后的暗杀行动，或许能为苏黎耶迎来转机。
可是在暗杀行动开始前的这几天时间里，杀戮一定还会继续发生。里昂既然已经看见了，怎么能置之不理？
他的剑，他的骑士精神，都不允许他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还有，你考虑过后果吗？一旦你现在出手阻止，必定会引起小国王的警觉，这后面产生的一系列变故，你是否能承担得起？”
说着这段话的查理，其压迫感，让里昂想起了当初训斥他的阿芙雷团长。
查理：“更甚至说，他现在，就在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里昂不禁毛骨悚然，“你说他已经发现了？”
“这只是个猜测。”查理从不低估自己的任何一个敌人，而露纳已经听得张着嘴巴，半句话也插不上。
他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终默默地拿出了自己的满月之盾。
少年骑士，时刻戒备！
那厢，里昂再度开口，他深吸一口气，道：“还有个问题，宵禁的存在虽然最大程度上保证了英灵夜行的秘密不被戳穿，但同时也确保了绝大部分无辜者的安全。那些无视禁令上街的人，到底是为了什么？”
查理：“对国王来说，不需要追究为什么。违反禁令的人，就是在违抗他的旨意，长着反骨的人无论什么时候都会有，杀了，不就行了？”
露纳听出了这句话里的冷意，不由得哆嗦了一下。这一哆嗦，他的脑子也变得清明了，“那让这些人不要上街不就行了？不就没人会死了吗？”
里昂豁然转头，双眼紧盯着他。
露纳：“怎、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不，你说的很对。”查理投以一个宽慰的眼神，随即又看向里昂，“我有一个办法，不知道你愿不愿意采纳。”
里昂：“你说。”
查理拿出魔瓶，魔瓶里装着久违的梦境之神。
在自由城邦的公审里，梦境之神也被审判，数罪并罚，死罪难逃。不过在他死之前，查理觉得他还可以发挥余热，于是又把他带上了。
“我可以把他借给你。”拿着魔瓶的查理，像一个循循善诱的魔鬼，“永生之环的梦境之神，你应该并不陌生。他能入梦，当然也能使人沉眠。”
梦境之神最强大的技能，就是这两样。而只要人睡着了，还上什么街？
可苏黎耶很大，大到贵族与平民的梦并不互通。
谁会上街？谁又在遵守禁令？谁又知道呢。
里昂想救，那就自己去救。
查理不是救世主，但他尊重那些愿意施以援手的人。在此刻的苏黎耶城内，里昂还能调动多少人手，能做到什么地步，就看他、看苏黎耶的造化了。
里昂看着那个瓶子，神色凝重。
这时，露纳又忍不住开口问：“那不能直接让这个梦境之神，把所有英灵催眠吗？”
梦境之神：“……”
虽然我现在不是很想说话但你不要逼着我说脏话，一整个圣殿的强大的英灵，灵魂强度那么高，都杀疯了，你让我去催眠？
查理回答了他，“哦，他做不到。”
露纳有些遗憾，“那他也不是很厉害啊。”
梦境之神：“…………”
够了我说够了！
罪犯没有尊严，罪犯蹭地站起来，又萎靡地坐了下去。有他和查理的灵魂契约在，他甚至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念头。
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是他最后的倔强。
最终，里昂郑重地接过了那个瓶子。
查理握着瓶子，在松手前，又说了一句，“也许，你也可以编织特定的梦境，给特定的人。”
里昂心中一凛。
查理的目光撞进他的心中，带着一丝笑意，“一切就看你要怎么做。”
圣殿里的厮杀还在继续，那大门被无数次撞开，又再次闭合，无数挣扎在这里上演，看得人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随着门被打开的幅度越来越大，大家都知道，守门的英灵们撑不了多久了。
事不宜迟，里昂拿着魔瓶立刻行动。在查理的指令下，梦境之神将全力配合他，哪怕燃尽自己的灵魂。而禁卫军从主殿附近退开的举动反而方便了他们撤离，三人按照原路返回，又在夜色中分散。
夜幕中，查理回望了一眼英灵殿的方向，英灵们厮杀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又看向太阳宫，眸光晦暗莫名。
小国王是吗，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身为永生之环曾经的会主，如果你发现梦境之神的力量反过头来作用在你的地盘上，又会作何感想？
查理很期待。
露纳则觉得此刻的查理有些可怕，但那感觉转瞬即逝。查理很快回过头来，说：“走，我们去跟图钉和大卫汇合。”
另一边，太阳宫。
小国王累了，神色恹恹地送客。维庸能把时间拖延到这里，已经是极限，再待下去未免太过惹人怀疑，于是果断起身离开。
他只希望查理那边一切顺利。
送走了客人的小国王，没有回到寝殿休息。他独自来到了一处偏殿，抬手挥散跟着自己的侍从们，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这才抬脚迈进去。
月光下，有乐声在流淌。
小国王一步一步缓缓靠近，看着坐在月下抚琴的人，又忍不住加快了脚步。他来到他的身边，“阿萨，你在等我吗？”
阿萨回过头来，月光照着他的侧脸，已经有了些许岁月的痕迹。他没有回答，只是轻声叫着他的名字，“奥利。”
小国王为这个称呼而感到欣喜，就像回到了小时候一样，再次蜷缩在阿萨的脚边，靠着他的身体，把头搁在他的腿上。
“阿萨，你会永远陪着我的，对吗？就像你当年答应我的那样。”
“是的，奥利。”
“阿萨，换一首曲子吧。”
“好。”
怀念友人的曲调变成了安眠曲，年少的国王再次安然地闭上了眼。只是无人知晓，在这冰凉的夜里，靠得那么近的两颗心里，又都在想些什么。

第386章 刺杀
昨夜不是平安夜。
被抓人数十三，看起来比前夜抓的人还要多，但从里昂的反馈来看，这十三个人里大部分人都不冤。有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贪图富贵，跑去行窃而被主人家当场抓获，真的被扭送到治安所的；还有月亮的信徒，大半夜跑到街上祈祷，高声呼喊“让月亮的光辉洒满人间”，自寻死路的。
在崇尚太阳的王城苏黎耶，月亮的信徒虽然不会像旧历时那样，被视为异端，但毕竟不是主流。
他们平日里就在夜间活动，宵禁的颁布相当于将他们的活动都取缔了，心中惶恐、愤懑，做出些极端的事情来，也不难理解。
查理也发现了，越是王权集中的地方，宗教的氛围就越浓。相比起来，自由城邦无愧于“自由”二字。
此时距离教会的大型弥撒活动，还有五天。
装有梦境之神的魔瓶已经给了里昂，接下去他要如何做，救谁、怎么救，那是他的事情，摆在查理面前的是另一个问题。
从分会归来的本，为他带回了一个消息：小国王说，唐&#183;米勒是他的人。
唐&#183;米勒是谁？是柳利勋爵的管家。
就是那个将身为孤儿的原查理带回勋爵庄园，又将松塔的地契送到查理手上的管家。诅咒的事情败露之后，柳利勋爵觉得他办事不利，就命人打了他一顿，但管家可是勋爵的心腹，勋爵并未真的想要将他打死，他是在挨打的过程中突发心脏病而死的。
表面上，他是运气太差了，但在查理看来，这更像是灭口。赶在赫尔蒙特的调查队伍赶到前，让死人带着秘密躺进棺材。
后来，查理游历到勋爵庄园的所在地斯普林，在管家的坟前看见了一束即将枯萎的蓝色矢车菊。
那时他就在想，献花的人是谁？是否知道这背后的真相？
拾回记忆的阿耶想起来了，蓝色矢车菊是阿萨钟爱的花。而现在，小国王又声称，唐&#183;米勒是他的人？
查理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时间线，忽然注意到一个自己之前都没有注意到的点——原查理被柳利勋爵收养的那一年，正是小国王出生的那一年。
小国王在年初出生，他在年尾被收养。
【唐&#183;米勒是我的人】
这个用词，不是“康纳里惟士”的人，而是“我”的人。那时候的小国王不过是个将将满一周岁的婴儿，哪来的“我的人”？
生而知之？
还是像妖术师简那样，是过去的灵魂在新的躯壳里苏醒？
查理电光石火间，想到了许多种可能，但无论是哪一种，都导向了另一个真相——或许，原来的那位查理&#183;布莱兹，来自王城苏黎耶。
这里才是故事的起点。
康纳里惟士为了变强，不惜和恶魔签订契约。签订契约的行为本身不好评判，他们能够在乱世中建立起嘉兰王朝，得到那么多人，包括阿莱的帮助，说明是具有一定人格魅力的，即便是借用了恶魔的力量，那又怎样？
可后来呢？
七柱魔王身陨，再没有新的恶魔能够给他们提供力量了。已经坐上霸主之位的康纳里惟士，已经品尝到力量的美味的王室成员们，会止步于此吗？
想要维持嘉兰的荣光，维护霸主的体面，总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康纳里惟士需要恶魔的力量变强，说明他本身，或许并没有那么卓绝的天赋。那他的后代呢？
这时，卡文迪许出现了。
掠夺天赋的魔咒……
查理的心跳陡然加快，他感觉自己触摸到了真相的一角。原来的那个查理&#183;布莱兹，或许是为年幼的小国王准备的。
他的天赋，本该由小国王接收，而不是阿尔芒。
恶魔，对了，恶魔。
身负恶魔血脉的查理&#183;布莱兹，对于曾与恶魔做过交易的康纳里惟士来说，是最好的掠夺的人选。
可唐&#183;米勒带走了查理&#183;布莱兹。
如果查理真是为小国王准备的提供天赋的一个载体，那以王室的狠心，失去天赋的查理必不可能活下来。他会在交出天赋的那一刻，失去所有的价值，被迅速杀人灭口。
查理虽然最后还是没能逃过被掠夺天赋的命运，但他至少活了下来。
小国王说唐是他的人，那是他放走了查理？为什么？
因为……阿萨吗？
阿萨在这里面，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他是否与小国王达成了什么协议？
思及此，原本坐在壁炉前烤火的查理，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旁边昏昏欲睡的露纳被惊醒，拔剑四顾，却只有茫然。本从他膝盖上骨碌碌滚下去，撞在桌腿上，发出“哎哟”的声音。
“怎么了？”露纳挠头。
查理没有回答，只是那种迫切地想要见到阿萨的心情，又在心底滋生。小国王透露给维庸的话，话里话外，好像都在暗示他已经知道查理来到了苏黎耶一样。想要知道真相，就得亲自去见他。
这是否是个局？请君入瓮的局？
理智告诉查理，这个时候去，是极其不明智的行为。
可是只要一想到亚契被关在金色湖泊里的那漫长的几百年的光阴，他就无法容忍，自己有一丝一毫的拖延。
过去无法重来，但未来是可以改变的。
可没有防备地前去，也许带不走阿萨，反而会导致更糟糕的结局。
查理感到焦灼，回到托托兰多后，他难得有这样焦灼的无法下决定的时刻。不，其实他已经有了决定，他要去，但要怎么去，是个问题。
其实他来到这里之后，就尝试过让梦境之神去给阿萨托梦，但失败了。
本感受到了他的心情，默默地滚到他脚边，跳上他的掌心，“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陪着你，查理。”
查理垂眸，握住那根小小的骨头。
露纳和图钉也紧跟着表态，看着那一双双望着自己的真切的眼睛，查理心中的焦灼得到了片刻的缓解。
他差点忘了，他现在也是有同伴的人。
也许，他该听听同伴的意见。
可就在他即将开口之际，他心里的警钟倏然作响。那种死亡逼近，全身上下汗毛竖起的感觉，让他刹那间变了脸色。
“小心！”查理和露纳异口同声，四目相对的刹那，身体已经快过脑子地做出了反应，齐刷刷地往后各退了一步。
一支魔法箭矢，就这么破空而来，从两人退开的缝隙里电射而过，正中壁炉。刹那间，火光冲天，“轰——”
慢一拍的图钉和本都被吓到了。
图钉还算在前段时间经历了不少战斗，所以立刻反应过来，从虚空中抽出镰刀来直奔查理而去。本还在兹哇乱叫，“谁？哪来的攻击？幽灵来了吗？不对啊天还没黑呢！啊啊啊啊啊又来了！”
刺客。
亦或是暗杀者。
左边？右边？屋顶？
不，都有人，这是场围杀！
此刻大卫还在外面活动，暂未归来。
空间系魔法被禁，最大的逃生手段失效。距离分会又过远。
“去外面！”查理飞快做了决定，在围杀者彻底闯入之前，抢先突围。
“好！”露纳取出满月之盾，一马当先地冲在前面。他没走门，直接破窗出去，查理紧跟在后面用魔法在后方为他清路。
双方配合默契，但架不住对方人多。
“好、好好好多人！”本都开始结巴了。
足有十几个蒙面人闯入了他们暂居的院子里，除了蒙面之外，竟无任何遮掩的意图。光天化日，明目张胆，丝毫不惧怕被周围的邻居和卫兵发现，让查理一下子就想到了被鸟面人覆灭的东部分会。
看来自己的行踪果然暴露了吗？
是昨天？前天？还是在踏入苏黎耶的那一刻？
“啊啊啊啊这些人都是谁啊！可恶的阴沟里的臭虫，走开走开走开！”本企图用尖叫去影响敌人的行动，能吓到一个是一个。
“想要我死的人多了去了，本。”查理在初时的惊讶过后，倒是迅速恢复了镇静。
就像他说的，想要他死的人，多了去了。
只要他离开自由城邦，离开魔法大阵，以他大魔导师的实力，就是在刀尖上行走。暗杀只会迟到，不会消失。
有英勇的露纳骑士在前面护着，查理抬手就是一个来自巴巴奇魔咒抄录本上的高级魔法【火之舞】。
火焰如俯冲的巨龙，咆哮着像敌人冲去。
与此同时，图钉断喝一声，手中镰刀倏然放大，长长的弯刀勾住一个最近的敌人，就使出吃奶的劲儿用力往后扯。这突如其来的一勾，把对方勾了个踉跄，灵魂瞬间离体。
查理看准时机，立刻接上一个自然魔法。
破土而出的藤曼缠绕主对方脚踝，将他瞬间绊倒，再捆住，如同炮弹一般，狠狠砸向其他的敌人。而那茫然的灵魂还留在原地，抬头的刹那，正对上查理那双淡绿色的眼睛。
来自恶魔的力量，精准地锁定了那因为骤然离体而变得脆弱的灵魂。
那人如遭雷击，火光中，灵魂发出撕裂般的哀嚎。
查理的目光却在这样的哀嚎中，愈发明亮。
思绪在飞转，他看了眼太阳宫的方向，迅速做出决断，“露纳，往太阳宫的方向转移！”
“好！”露纳虽然实力不如他的哥哥泽菲罗斯，也没有那么多的心眼，但恰恰因为如此，他对哥哥、对查理，都可以交付百分百的信任，成为一个最忠诚的骑士。
查理再随手放出一个魔法信号。
分会看到这个信号，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他要去太阳宫，现在就去。
这波刺杀的人，大概率来自黑镜眷属，非常熟悉的死士风格，而小国王，大抵只是乐见其成。他不会蠢到在这个节骨眼上自己动手，但他可以放任一切的发生。
小国王掌权之后似乎一直是这个做派。
他压下了边关的急报，放任事态恶化。隐瞒了英灵殿出问题的消息，放任英灵上街杀人。他端坐在灿金的王座上，看着这个国家开始发烂、发臭，仍无动于衷。
那如果查理把问题甩到他脸上呢？
他又会如何抉择？

第387章 逼宫
“天呐，快看那边！
“怎么回事？那、那是魔法的光芒吗？”
“谁敢在苏黎耶的街头当街杀人？！卫兵队呢！”
“我灿金的主啊……”
刺杀的发生，就像一滴清水落入油锅，转瞬间就引起了轩然大波。
周围的街区里，人们如同惊弓之鸟般散开，而在声声呼唤中被提及的卫兵队，却不见踪影。
一位路过的冒险者打扮的人看见查理和露纳势单力薄，追杀他们的人却都蒙着面，一看就不像是好人，刚想出手帮忙，却被同伴紧急按住了手。
“你去做什么，没看见卫兵队都不在吗！”
冒险者后知后觉，惊出一声冷汗，“怎么回事？王室下的手，可他们怎么会——”
“嘘。”同伴将他拉到阴影处，这才道：“也没说是王室下的手，但随处可见的卫兵队不在，无人阻拦，你觉得这是什么意思？不管被追杀的是谁，这都不是我们该管的事情！”
此时查理和露纳仍是处于乔装打扮的状态，外貌特征并不明显，单看魔法和剑技，很难一眼认出他们的身份。
图钉就更不用说了，它本质上是已经死去的亡灵。亡灵是灵体，人们能不能看见它，与元素感知能力有关。当它握着镰刀时 ，镰刀被它的灵魂气息包裹，与它也算是一体的。要么一起看见，要么一起看不见。
不过，拥有了死神镰刀的图钉，显然与其他的亡灵有所不同了。灵体愈发凝实，已经呈现半透明状，假以时日，想必就能凝练出真身。
言归正传，两人一妖的身影在蒙面人的围追堵截中，不断突围，其展现出的实力，让旁观者都诧异。
那么年轻，那么强大的实力，他们究竟是谁？
蒙面人又是谁？
为何要当街杀人？
巨大的疑惑浮现在每个人的心头，而街头的战斗，却不因他们的疑惑而停止。随着战局的不断移动，波及到的街区越来越多。
米娜今天还是来到了酒馆，看着不远处亮起的魔法光芒，还有从半空砸下的尸体，她吓得脸色惨白，忙不迭地关上了门窗。
可一回头，看到酒馆里满地的狼藉，她又定在原地。
她今天本来是要出门找工作的，但在这个时节，工作不好找。她在城里转了半天，询问了许多人，都没能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最终又回到了这里，想看看姆利老爷有没有被放回来了。
谁知道，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不光是姆利老爷没有被放出来，连他的夫人都彻底没了消息。酒馆里的侍从们散的散、跑的跑，姆利老爷那贪得无厌的亲戚还趁着一大早宵禁刚刚解除的时候，过来搜刮财物，说是替姆利老爷保管，还想带走姆利老爷的孩子。
孩子咬了对方一口，躲起来了，对方这才骂骂咧咧地离开。直到看见米娜来了，那孩子才小心翼翼地从藏身的地窖里跑出来——
他实在饿极了，上一顿餐食，还是昨天米娜给他做的土豆饼。
米娜抱着他小小的颤抖的身体，张嘴想问怎么不喊救命，怎么周围那么多邻居没有人来帮你，但她转头看到外面行色匆匆的人们，想起苏黎耶近日的血腥风波，又自觉地闭上了嘴。
此时的追杀场景，无疑让米娜的担忧攀升到了极点。
年幼的孩子还在哭泣，却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哭出声来。米娜看着这个和自己弟弟差不多大的孩子，终究还是动了恻隐之心。蓦地，她想到了什么，说：“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走，我带你去找阿德里安神父。”
米娜有善心，但她也不傻，她有自己的家人需要考虑，无法收留一个半大的孩子。如果苏黎耶还有哪个地方能收留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那么只有向日葵之家了。
就在米娜抱着孩子从后门离开，紧张地穿行在混乱的人群中时，她的弟弟其实就躲在不远处的街角，捂着自己的小心脏，惊奇、忐忑地看着眼前的混乱。
“走了！”他们的老大，孩子王伊凡大胆地跑去查看了一个蒙面人死者的脸。没有人注意到一个孩子匆匆而来匆匆而去，他如同一条游鱼般在人群中穿梭，叫上躲藏在一旁的米娜弟弟，又迅速离开。
他们跑啊跑，路过了街边驶过的豪华的马车。
这些马车上通常都有家族徽章这类明显的标识，用来彰显车主的尊贵身份。而这些意外撞见追杀现场的贵族，亦或是大商人们，知道的可比普通人多，趋利避害的本能让他们迅速做出了判断。
“走，回去。”
一辆辆马车掉头就往来时的方向离开，紧张与混乱之中，车上的人也没有发现，车底扒着一个毛还没长齐的孩子，跟着他们一块儿走了。
坐在车里的人们只想快些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免得成为下一个刀下亡魂。而在他们发现查理一行人离太阳宫越来越近时，想要远离的心也愈发迫切。
他们不由开始催促：“再快点！”
然而下一秒，一个魔法信号的升空，让他们骤然瞪大了眼睛，“召集令！”
魔法议会的召集令，识货的贵族们都认得。
被追杀的人竟然是魔法议会的人，能发出召集令的，至少也是个实权派。这里已经离太阳宫不远了，召集魔法师，他们是想攻打太阳宫吗？！
不，不对，他们是被追杀的，卫兵队对此又毫无反应……
反应快的人已经想到了前两个月发生在东部的事情，分会的覆灭、雪地废墟上的处决现场，他们之前听到的时候还在喝着美酒做些无聊点评，可现在事情发生在他们眼前了，他们才终于感受到那风里的寒意有多么刺骨。
陛下、那位国王陛下到底在干什么？！
事情何以发展至此！
苏黎耶的时局，可谓瞬息万变。然而即便是已经熟悉了这种变化的贵族们，再看到眼前的场景时，仍然觉得心梗。
远处的哨塔上，里昂也在用远望镜看着这一切。
同为黑甲骑士团成员的队友站在一旁，忧心忡忡地说道：“现在该怎么办？”
里昂沉吟片刻，“继续按原计划进行。”
队友：“可——”
“谁也没有料到，今天会有这么一遭刺杀。所以谁也不会知道，这场刺杀的结果会是什么，明天是否又会发生别的什么变故，不是吗？”
里昂打断他的话，继续说道：“我们既然已经有了魔瓶，那么有些事情，我们就必须去做、去准备。黑夜总会到来的，不是吗？”
队友怔了怔，目光随即恢复了坚毅，“你说的对。但那边，我们不需要做点什么吗？”
两人的目光又齐齐看向太阳宫，里昂道：“那位先生，可比我们想的要聪明得多，贸然插手可能反而破坏他的计划。再等等。”
太阳宫。
小国王听着远方传来的嘈杂声，回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阿萨，“他过来了，阿萨。”
阿萨抬头，目光沉静、温和。
小国王一步步向他走去，“你觉得他是为你而来的吗？”
阿萨依旧没有回答，只是无声喟叹。
小国王再次在他面前蹲下，握住他的手，仰头看着他，“阿萨，你会跟他走吗？你会抛弃我，跟着他离开吗？”
他像个孩子，一遍遍发问，那张涂着粉的苍白病态的脸上，有孩子对于长辈的孺慕、有恳切，还有些许偏执和疯狂。他握着阿萨的手，也愈发收紧，“告诉我，阿萨。”
“你要为了那个人，抛弃你的孩子吗？”
“父亲。”
阿萨终于开口了，“我不是你的父亲，奥利。”
小国王陡然激动起来，“是你创造了我，千万年前，是你创造了我——原水河畔，世界树下！为何现在又不认了？为何我拥有了肉身，你却又不认了？我的父亲，阿萨，你没有听到吗？那颗心脏在我的胸腔里跳动，你呢？你难道真的没有心吗？”
“奥利。”阿萨抬手抚摸上他的脸，“你真的想清楚，自己是谁了吗？”
激动的孩子在他的抚摸下，慢慢恢复平静。他怔然地望着那张温和的脸，过往的景象在他的脑海中一一浮现，“康纳里惟士……我的身上，留着康纳里惟士的血脉……荣光的灿金的主，卑劣又贪婪的雄主的血脉……”
他重新站起来，看着自己的双手，喃喃自语。
这时，禁卫军的急报，也终于经过层层通禀，递到了他的面前。没有小国王的命令，无人敢擅自行动，可那群魔法师已经快到太阳宫大门口了！
卫兵的不作为，反而让他们一路畅通无阻！
当然，查理也是付出了一定代价的。
前来刺杀他的人实力都不低，里面甚至还有一位传奇法师。要不是他和露纳都有预兆石板的力量傍身，恐怕不到半路便会被杀死。
饶是如此，查理最早给分会传递的魔法信号，也是让维庸召集人手，但不要轻举妄动。因为如果过早地把蒙面人都杀了，那到不了太阳宫，事情就会结束。
查理要的，可不是一次胜利，而是小国王的态度，是见到阿萨。
于是在大卫靠近后，查理也给出了相应的信号，让大卫继续潜伏。他和露纳、图钉，一路血战，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太阳宫的方向突围。
有露纳这位银月骑士年轻一代最强的“盾”在，他们终于有惊无险地抵达了这里。
前方，就是太阳宫了。
维庸的人手也陆续赶到，为他压阵。
就在这时，查理解除了自己的伪装。
阳光恰好透过冬日的阴云，洒落而下。那头灿烂的金发，精致的脸庞，让人恍惚间以为看到了苏黎耶的贵族，看到了曾经的康纳里惟士，后知后觉——魔法议会的新任会长，就是金发碧眼的模样。
“查理&#183;布莱兹！”
“魔法议会的会长？！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在自由城邦吗！”
“天呐……”
“我灿金的主啊，完了，完了完了……”
“魔法议会这是要和嘉兰撕破脸了吗？”
……
在这样的万众哗然中，露纳的骑士冲锋，将一个已经受了重伤的蒙面人，悍然挑飞，重重地撞在了太阳宫紧闭的大门上。
“砰！”门内的禁卫军人人自危。
将整片街区都已经包围了的卫兵队，却因为没有上级的命令，而止步不前。
查理落在太阳宫外一处塔顶上，衣衫上沾着敌人的鲜血，手中握着灰白魔杖，朗声发问：“当街杀人，这就是苏黎耶的待客之道吗？”
话音落下，方圆百米内一片死寂。
没有人敢回答这句话，没有人敢轻视眼前这个看起来过分年轻的魔法师，这位最初的勇者。而就在这时，太阳宫内终于传来了回答声。
“我似乎也没有邀请你，尊敬的勇者阁下。”
清晰的声音传入所有人的耳中，但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松果再次冷不丁开口，“预兆石板的气息。”
查理心中一凛，最后一块石板，竟然在太阳宫吗？
如果是这样，石板与石板的力量硬拼的话，恐怕整个苏黎耶都将夷为平地。从小国王那坐视嘉兰崩毁的态度来看，如果来硬的，整座城都将成为他的人质。
查理思绪飞转，抬手，陆续赶到的魔法师便将剩余的蒙面人悉数击杀。那手段干脆、利落，任鲜血流淌在石板的街道，一片肃杀。
他再次看向那紧闭的宫门，开门见山：“我这次前来，是为了一位旧友。不知道国王陛下，能否让他出来相见？”
小国王回身看向阿萨。
阿萨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向前方，目光掠过他、掠过太阳宫的金顶，仿佛在看着什么。片刻后，他拿起身旁的里拉琴，抬手拨弦。
熟悉的曲调响起，落在查理耳中，就是他的回答。
查理的心海在震颤，每一朵掀起的浪花都在质问：为什么？为什么不见我？
与此同时，人群的外围，戴着兜帽的男子是唯三听懂了这个回答的人。
其一是查理，其二是小国王。冬日的寒风吹过这第三人的兜帽，露出他的下巴。如果查理看见了，他就会知道，此人正是他的另一位旧友——亚契。

第388章 是，会长大人！
大大的兜帽遮着亚契的眼睛，他听着两位旧日友人的对话，似乎并没有要加入的意思。周围的人似乎也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哪怕只隔着一步之遥。
但是查理接下来的话，终究还是让他的神情出现了一丝波动。
阿耶，还是那个阿耶。
“如果我非要见呢？”查理站在高高的塔顶，目光越过太阳宫的高墙，看着那庞大的宫殿群。虽然没能看见他想看见的那个人，但他知道，他就在里面。
查理怀疑一切，但他偏又是个执拗到骨子里的人。
在没有确认友人已经与他背道而驰之前，那他就坚定地相信友人还站在自己这一边，任别人黑的说成白的，他也只会怀疑对方在挑拨离间。
既然这样，不肯见我，那就是有苦衷。
什么苦衷大过天？
怕小国王发起疯来，用预兆石板的力量毁灭苏黎耶？还是与小国王定下过什么契约，为了信守承诺？亦或是其他的理由？
可如果他非要强求呢？
强扭的瓜不甜？不尝一下怎么知道甜不甜？
小国王反问他：“魔法议会是要与我们嘉兰宣战了吗？”
“宣战”这个词一出来，周围的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所有人的心都开始狂跳，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握紧武器，等待着查理的回答。
查理怒极反笑，“我现在就在这里，你可以直接来杀我，我保证魔法议会不会因此报复。你要杀吗？”
逼迫、威胁，道德绑架？他要是吃这一套，他就不叫阿耶。
聪明的人也听出来了，他一句话就把所谓的宣战又拉回到了“你杀我、我杀你”的私人恩怨里，丝毫也没有上套。
小国王又会如何回答？
所有人都没料到，他竟直接回答了一句，“如果可以，我倒是真想杀了你。”
全场哗然。
一个拉着弓箭的士兵，时间长了，胳膊也僵硬了，心中惊讶之下，差点一箭射出去。好在身旁的队长及时压下他的胳膊，那箭便射在了地上。
饶是如此，不少人也因此出了一身冷汗。而这时，小国王继续说道：“不过，如果你死了，他会伤心的。”
那声音里饱含叹惋，不等查理说话，他就又继续说道：“既然是远道而来的贵客，那就请遵循贵客的礼仪吧。五天后，白鹭街，如果勇者阁下愿意的话，可以前往苏黎耶大教堂观礼，到时候，你就能见到他了。”
五天后，白鹭街，不就是那场弥撒活动？
这场弥撒活动有什么特殊的吗？小国王知不知道有人会在当天暗杀他？
思绪飞转间，查理忽然瞥见不远处的人群里，似乎有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说是陌生，是因为查理并未真正见过他。但熟悉，是因为他见过他的画像——宫廷首席大法师，艾登。
卡文迪许幸存的后裔。
查理心中警觉，但并未异动。而艾登在察觉到查理发现了他的同时，飞快地跟他打了个手势，随即用兜帽遮住自己的脸，迅速后退，消失在人群里。
就是那个手势，让查理的心海再次泛起涟漪。这是勇者小队内部约定俗成的暗号，代表“先撤退，再汇合”的意思。
艾登在帮阿萨传信？
之前萨洛蒙也说，如果愿意的话，可以试着接触一下艾登。
如果是这样的话……
查理的指腹摩挲着法杖，保持着沉思模样。大约过了半分钟，他抬头环视四周，最终做出了决定，“好，五天后，白鹭街见。”
语毕，他抬手，魔法师们自然散去。
紧张的气氛骤然松懈。
所有人都因此松了口气，胆小的甚至一屁股坐在地上，颇有些劫后余生的意味。更多的人，则是在这场风波散去的同时，迅速地将消息一传十、十传百。
苏黎耶的大街小巷里，很快就都议论起了今天发生的事情。
风波真的过去了吗？明天又会如何呢？
五天后呢？
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因此惴惴不安。忧心的人们抬头看向天空，头顶的天阴沉沉的，雪花没有落下来，但又好像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就连太阳宫的金顶，都显得不那么耀眼夺目了。
亚契独自穿行在苏黎耶的大街上，看着街上行人那一张张惶惑不安的脸，脚步没有片刻停留。
不多时，先前没有踪迹的卫兵队又出现了。他们骂骂咧咧地驱赶着街上的民众，又动作粗暴地随手指了一批人，勒令他们将街道恢复整洁。
因为先前的刺杀行动，从查理的住处到太阳宫的这段路，尸体、鲜血，还有被损毁的建筑，如同一条丑陋的伤疤，袒露在街头。
众人不敢反抗，只得嗫嚅着弯腰干活。
亚契看着这一切，略作停留，片刻后，又悄无声息地离开，来到了一处稍显破旧的民宅里。
“吱呀。”逼仄狭小的巷子里，老旧的门扉被推开。
亚契带着一身寒意走进去，在壁炉前烤火的玩偶回过头来，一跳一跳地蹦回椅子上坐下，恢复优雅的仪态，开口招呼道：“你回来啦，亚契阁下。外面还好吗？”
“你们的刺杀行动，很拙劣。”亚契摘下兜帽，解下披风挂在由几根破木头拼接而成的简易衣架上。
“毕竟使徒的手下死得差不多了，人手紧张，得省着点用。”玩偶摊手，那纽扣做的眼珠子无端地透出一丝狡黠来。
“而且在我看来，有亚契阁下在，您不会允许查理，那位最初的勇者阁下，死在那些无关紧要者手中，对吗？”
话音未落，玩偶就被亚契掐住了脖子。
那双纯白的诡异的眼睛看着它，沙哑的嗓音里透着彻骨的寒冷，“不要再尝试窥探我的想法。”
下一秒，他又随手将玩偶扔进了壁炉。
玩偶忙不迭从里面爬出来，“咳、咳……”一边咳嗽，一边拍打着身上的火星子，随即又抬头无辜地看向亚契，“我可是站在您这边的，尊敬的亚契阁下。您到苏黎耶来的事情，我可一个人都没有说哦。”
亚契没有再答话。
玩偶自讨没趣，但它也不在意，重新爬回椅子上坐下。
良久，它似是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又忍不住问：“宫里那位乐师，真是你和那位勇者阁下，共同的旧友吗？”
亚契：“你的话太多了。”
玩偶生怕又被丢进壁炉里，终于闭了嘴。
小小的逼仄又阴暗的房间里，很快就只剩下了壁炉里传来的木柴燃烧的“哔哔啵啵”的声音。那火光摇曳着，也不知在摇动着谁的心。
另一边，魔法议会苏黎耶分会。
身份既已揭开，查理自然就不需要再遮掩了，光明正大地带着露纳和图钉走进了分会。留守分会的魔法师们，一个个都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
“会长！”
“会长（勇者）大人！”
一时间，分会大厅里此起彼伏的，喊什么的都有。他们或激动、或紧张，眼神里有着对查理的恭敬、好奇，但唯独没有对当下时局的担忧和怯懦。
维庸落后半步跟在查理身边，小声跟他说道：“他们之前都担心王室会对分会下手，知道您来了，大家都很开心。”
待人走近，他又道：“眼前这位就是分会会长，是维庸一脉的魔法师，可信。”
苏黎耶分会此前被紧张、不安的氛围所笼罩，一是因为康纳里惟士立场不明，有可能会对分会下手。分会却没有权限擅自做出什么应对，只能被动等待。
二是因为传送阵被禁，分会成为孤岛，一旦出事无法获得及时救援。
现在不一样了，会长来了。
苏黎耶是除了玛吉波分会之外的，另一个大分会。能够被抽调到苏黎耶分会来的魔法师，哪一个不是精英？别说是什么贵族，即便是面对嘉兰的国王，他们也有自己的骄傲，等闲不会看轻自己。
只要有人能够一声令下，就是跟康纳里惟士开战又怎么样？他们可不比经历自由城邦大战的那些魔法师们差！
查理刚才没跟康纳里惟士开战，不少人还有些遗憾。苏黎耶这压抑的、上个街都要被管控的生活，他们已经受够了。
不过查理接下来说的话，让他们心中一紧，紧接着，又眸光一亮。
“接下来可能还会有暗杀，分会全面戒严。”
查理一边点头回应着众人的目光，一边继续往前走，跟迎上来的分会会长以及维庸叮嘱，“注意可疑人物，宁可错抓，不能放过，明白吗？”
维庸还没明白，分会会长明白了，“是，会长，保证一个都不放过！”
谁是可疑人物，谁是刚好路过？谁是刺客，谁是探子？直接抓呗，反正人到了他们手里，黑的白的不是任凭他们说？太阳宫今天不敢对会长动手，那明天也不敢，至少在这五天里，尽管抓，随便抓！
维庸侧目。
这堂堂分会会长，从前跟着维庸的长辈们学习魔法时，瞧着还是挺正经的一个人，怎么现在笑得这么……谄媚？
苏黎耶果然不是个好地方，好端端的人进来，都被污染了。
作者有话说：
苏黎耶分会：开团秒跟！开团秒跟！

第389章 雪夜
又是一个日暮，苏黎耶迎来了一场阔别多日的大雪。
卫兵队暗骂着见鬼的天气，驱赶着正在打扫街道的人们，让他们都滚回自己的窝棚去。这倒不是因为他们体恤民众，而是因为他们自己也扛不住冻，想要迫切地收工了。
他们看似威风，可身上的队服已经是好几年前下发的，仅能维持外表的体面而已，早没办法御寒了。
“该死的……”卫兵队长一边暗骂着，一边忍不住往路边的积雪上踢了一脚。谁知那雪刚下下来，还是松软的，他脚下的力量没收住，一个踉跄，踩到了一坨马粪。
更气了。
卫兵队长铁青着脸，一会儿想着自己的坏运气，一会儿又想着接下来那风云变幻的日子该怎么过，思绪纷杂。恍惚间，他想起来——上次卫兵队大规模下发冬衣，是谁提的来着？
嘉兰落寞了。
这其实是许许多多人都知道的事，他们这些为帝国效忠的人则体会得更为深刻。国库亏空，发不出钱来，底下的人多有抱怨，但贵族们向来不会低头看。他们照旧举办舞会，喝着下午茶，极尽奢靡。
对了，是黑甲骑士团的阿芙雷团长。
黑甲骑士团本就与王室密不可分，他们并不缺钱，装备精良，还有广袤的富饶的封地。她本来也是贵族阶层，享有一切特权，但她用这份特权，据理力争，为他们这些普通的卫兵，也争取到了基本的权益。
那时候的冬天也没有今年这么冷。
想到这里，卫兵队长突然沉默了。那张铁青的脸像是被风雪给冻住，方才面对民众时的凶厉，也都无力地消散。
“队长？”
“没事，收队吧。”
向日葵之家，米娜因为大雪被困在了这里。
这里离她的家有些距离，冒雪赶回是不现实的，会有触犯宵禁的风险，还有可能因为风雪而生病。她失业了，家里的钱仅能买得起过冬用的柴禾，可供不起一个多余的病人了。
可是照这个情况下去……
几天后，她还买得起柴吗？
听说魔法师们的家里，魔法壁炉温暖明亮，不用柴禾都能点燃呢。听说那遥远的自由城邦里，哪怕是风雪漫天、海水倒灌，都仍然能安然无恙，温暖如春。
这是酒馆里的客人们喝多了酒说的，她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因为她从来也没有去过那么远的地方。
可米娜还是忍不住心生向往，想着想着，记起自己此刻是在教会的地盘上，又不由懊悔，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想。
虽说魔法时代的来临，揭开了神术的面纱，告诉世人，所谓神术其实就是巫术。如今的神父、修女们用来赐福、洗礼的，也都是魔法，可教会和魔法议会，毕竟信仰不同。
魔法眷顾强者，而灿金之主，照耀众生。
米娜下意识地为自己片刻的摇摆而忏悔，在心里默默地祷告起来。
这时，向日葵之家的孩子过来叫她，说是晚餐要开始了。她这才不好意思地站起身来，跟着孩子往餐厅走。
姆利老爷的孩子因为挨饿，再加上受了冻的缘故，还没到向日葵之家就生病了。好在这里的哈珀修女擅长医术，给他做过简单地治疗后，他就呼吸平稳地陷入了睡眠。
也是哈珀修女善良地收留了她，免去了她雪夜奔波之苦。至于家里，米娜在来的路上，就托认识的小孩给家里传了信，告诉他们自己去了向日葵之家，免得他们担心。
晚餐的时候，阿德里安神父也回来了。他对米娜这个经常去教会参加弥撒活动的小小信徒有些印象，友好地跟她打了招呼，还关心起了她弟弟的学业。
米娜很惊喜，又有些难为情地告诉他，弟弟近日在帮别人跑腿挣钱，恐怕无暇在家自学了。
阿德里安神父虽然有些遗憾，但也没有勉强。
这个夜晚，许多人躺在床上，或因为寒冷，或因为对未来的担忧，辗转难眠。但也有许多人，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陷入梦乡。
全面戒严的魔法议会分会，一晚上灯火通明，抓了足足七个“可疑人物”。至于为什么有些“可疑人物”明明离分会还有些距离，却依旧被抓了，不用在意。
翌日一早，分会会长就找到了正在吃早餐的查理。
他先是汇报了昨夜的战绩，随即又道：“还有一封来源不明的魔法信件，出现在了我的窗台上，看过之后就自动销毁了。信的内容只有一朵花，我想，这可能是给会长大人您的。”
查理心念微动，“什么花？”
分会会长：“向日葵。”
向日葵之家。
查理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个地方。
向日葵之家是教会开办的孤儿院，而教会信奉的是太阳，用向日葵来为孤儿院取名，再合适不过了。
太阳在苏黎耶又等同于什么？王室。
康纳里惟士，王权和太阳之角。
思及此，查理眸光微闪。
他之前怀疑，原查理就来自苏黎耶，他是为小国王准备的提供天赋的器皿，那当时的查理，生活在哪里？什么样的情况下，一个孩子的消失，不会引起过多的注意？
此时此刻，查理好像有了答案。
向日葵之家，孤儿院，老套的剧情。孤儿院里都是孩子，而存在了数百年的孤儿院里，会有多少像原查理一样的孩子呢？
这么多年，掠夺天赋为王室成员所用的案例，一定不只有一个。罪恶只会不断累积，而不会突然出现。
查理看着餐盘里形状完美的太阳蛋，忽然间就没了胃口。可浪费食物不是个好孩子该有的行为，他顿了顿，又继续用刀叉将太阳蛋切割，再慢条斯理地塞进嘴里，一口一口咽下肚去。
分会会长的报告还在继续，昨夜抓到的人几乎都是各方探子。有人还在观望、窥探，但也有人已经开始了初步的试探，向魔法议会传递出了“倒戈”的意图。
“哦，他们想怎么倒戈？”
“大约是效仿高斯汀阁下。对于贵族来说，骑士是正统，但小国王都有艾登这位魔法老师，
那些贵族们就更不用说了。排除家族内部斗争不谈，但凡家族成员里有魔法天赋的，都会得到栽培，送到玛吉波去上学的也不在少数。不过，在嘉兰衰落的时候加入魔法议会，无异于背叛，他们势必要放弃他们在嘉兰的一切。这个决定可不好下。”
查理吃下最后一口太阳蛋，拿起帕子擦了擦，再问：“你觉得，我们该如何应对？”
明明那声音轻柔，但落在分会会长耳朵里，却好像重若万钧。他像是迎来了一场重大的考校，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下一秒，他像是做了什么决定，开口道：“自由城邦不能收。”
查理：“为什么？”
分会会长：“以高斯汀阁下为首的新派，刚刚在战火中重新塑造了自己的信念，此时再加入这么一批不稳定因素，容易让新派重新变得不可控。而且，一旦开了这个口子，自由城邦恐怕会迎来更多的贪生怕死之徒——自由城邦不需要垃圾。”
这话说得铿锵有力，让查理不由多看了他一眼。这位在初见面时就表现得格外谄媚，甚至给查理的卧室准备了昂贵香薰的分会会长，在此刻显出了锋利的棱角来。
查理露出微笑，“你负责吊着他们。有情报就收集情报，有钱收钱，有粮收粮——大灾变的时候，渡鸦旅店的妮可小姐就带着东部的贵族们开仓赈灾，想必苏黎耶的大家也不会那么吝啬。”
分会会长立刻应下，“是，会长大人！”
片刻后，露纳进来了，疑惑地问查理：“刚才那位会长怎么了？发生什么好事了吗？来的路上碰见他，嘴巴咧得像魔法森林里的食人花。”
查理莞尔，“可能因为今天天气好吧。”
“好吗？外面不是还在下雪吗？”露纳挠挠头，但他向来不是个多想的人，看到满桌的美味早餐，眨眼就把那点疑惑给抛到了脑后。
虽然他并不挑食，也很爱水煮菜蘸酱，但来了苏黎耶这么多天，还没吃上什么苏黎耶特供的贵族美食呢。
瞧瞧，这里有一大桌！
在露纳大快朵颐的功夫，大卫也来了。
大卫是从外面回来的，肩头的雪花都还没化呢。他特意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等到寒气散了，这才走进房间，来到查理身侧，俯身道：“他到了。”
这个他，指的是费尔南&#183;康纳里惟士，小国王的亲叔叔，玛吉波的前任城主。此前他被小国王栽赃嫁祸，污蔑为永生之环的成员，被关入大牢，又被阿奇柏德的人救了出来。
此后，他就一直在阿奇柏德的严密控制之下。
苏黎耶看起来即将有大戏上演，他这位王室唯二的直系血脉，怎么能缺席？小国王要是死了，他可就是最后一个名正言顺能继承王位的人了。
“你们继续看着他，务必让他活到五天后。”查理冷静说道。
“是。”大卫颔首。
事情交给阿奇柏德去办，查理是最放心的。
接下来，他打算去向日葵之家看一看。那封魔法信件最有可能是艾登送的，传递着来自于阿萨的信息。但不论是不是他，追根溯源都是查理必须要去做的事情。
与此同时，他还有个疑惑没有解开，那就是自己的行踪究竟是如何暴露的？
这一路上知道消息的人并不多，魔法议会？黑甲骑士团？在玛吉波见过的凯瑟琳教授二人，查理都并未向他们透露自己的准确去向。
现在不光是小国王知道他来了，连黑镜眷属的杀手都能准确地找到他。
难道说是因为太阳宫里有预兆石板，石板之间互相感应？
亦或是黑镜眷属在得知他的真实身份之后，像恶魔之门追踪恶魔那样，找到了什么能够精准定位他的办法？
查理暂时还没有答案，但他能得出一个结论——这行踪，藏了也白藏，不如大大方方，招摇过市，体会一下温斯顿横行霸道的乐趣。
我就在这里。
来杀我呀。

第390章 生活的两面
查理都不打算乔装打扮了，露纳自然也不用。
恢复了真实面貌的少年骑士，还特意用他从自由城邦带过来的养发药剂，给自己的头发做了一次紧急保养，再骑上分会自己豢养的白色骏马，贵气十足。
临行前，分会会长又送来一支六人精英小队，作为查理的随从。在苏黎耶这个拜高踩低的地方，堂堂魔法议会会长，出行怎么能没有人陪同？
小队队长一看就深得分会会长真传，表面上严肃正经，实际上压低了声音跃跃欲试地告诉查理：“我也有爵位，碰到不长眼的，您不用动手，我先用爵位砸死他。”
查理不禁感叹，苏黎耶分会，前途无量啊。
除了随从，与会长身份相匹配的豪华马车自然也是必不可少的。车厢上绘制着明显的魔法议会标识，内部铺着高档的羊绒地毯，底盘自带减震魔法，车厢前方还挂着金色的魔法铃铛。
那魔法铃铛是一件声波法器，不论有风无风，都会随着马车行驶而发出富有韵律的清脆声响，“叮铃”、“叮铃”，听到声音的人群就会自动分散，为马车让出路来。
每每到这个时候，苏黎耶的人们就会知道，是魔法议会的大人物出行了。
“快看快看，那群魔法师！”
“嘘——你小声点儿。”
“那里面坐着的就是魔法议会的新任会长吗？听说他金发碧眼，有一张天神眷顾的脸庞，究竟是真的假的？”
“嘿，我昨天可是亲眼瞧见了的！”
“骑着马走在马车旁的又是谁？那一头银发，骑士装扮……”
“不会是赫尔蒙特吧？”
“灿金的主啊，这一个个的怎么都来了？”
“还不止呢？你们没听说吗？给这一位驾车的，一直都是阿奇柏德的马车夫。从前在玛吉波的时候……”
……
人群里响起道道惊呼声，而就在这时，马车的帘子被人掀开了一角。那车窗里，金发的勇者向人群投去目光，碧色的眼眸扫过时，人们的议论声出现了片刻的停滞。
那是一种无声的惊叹。
一大早冒着风雪从向日葵之家往回赶的米娜站在人群里，一时也失了神。
父亲，母亲，她好像看见灿金的主了。
等到那车帘重新放下，冷风一吹，她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在想什么之后，连忙双手合十，向着太阳的方向闭目祷告。
即便要给主的神像塑一张脸，那也应该是康纳里惟士的脸，不是吗？她竟然对着魔法议会的新任会长失神，真是太不应该了。
主啊，原谅我。
查理没有听到米娜的祷告，米娜也不知道，那辆马车里的大人物要去的目的地，就是她刚刚离开的向日葵之家。
大人物们的事情，岂是她可以预料的呢？
米娜收起那些多余的心思，裹紧了哈珀修女临行前借给她的围巾，继续冒着风雪往家赶。虽然昨天她托人带了口信回去，但在这样的日子里，自己一夜未归，家人肯定会担心。
可当她赶到家时，却发现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她的心一下子恍了，好在这时邻居家的老奶奶听到动静探出头来，佝偻着背，告诉她：今天市集上很多东西都涨价了，一些必需品甚至开始缺货。
譬如一些常见的草药。
囊中羞涩的人，往往买不起炼金药剂，又想节省理发师的诊费，便会去集市找草药商人买些草药回去自己熬煮。在寒冷的冬天，驱寒的汤剂可是必需品。
毕竟穷人生不起病。
集市上的消息是米娜的弟弟一大早跑出去又带回来的，这会儿大家都赶去附近的集市了，包括米娜的父母。
米娜听完了，心却依旧没有放下。
苏黎耶城内没有农田，一应生活物资都需要从外面送进来。现在城门戒严，城内又风起云涌，情况只怕会一天比一天糟糕。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跟老奶奶道了声谢，把她送回屋去，关好门窗，而后又裹紧围巾跑回了酒馆所在的那条街。
买酒的人排起了长队。
一些人等不及把酒带回去，就坐在路边喝了个醉生梦死。几个卫兵正在骂骂咧咧地驱赶醉鬼，可醉鬼是不讲理的，双方发生冲突，眨眼间就见了血，醉鬼像死狗一样被拖走了。
米娜心中一阵悲凉，但她知道自己一个年轻姑娘，不能去掺和这种事情，于是果断转身离开，穿过七拐八绕的街巷，来到了一片比她居住的地方还要破旧、逼仄的街区。
她轻车熟路地敲响了其中一扇房门，忐忑地等待着里面的回答。
这里住着一位巫医。
巫医在苏黎耶上不了台面，他治起病来也总是时灵时不灵的，所以混得不怎么样。但对方再怎么说也是个医生，而且他接受以物易物。家中的钱不够了，米娜打算把自己身上的一点首饰拿出来，换点草药或者成品汤剂。
父亲身体本来就不大好，得备着。
等待的间隙，米娜就听见了周围房子里响起的压抑的咳嗽声，看来在这个寒冷的冬日生病的人并不在少数。尤其是这片区域，堪称苏黎耶的贫民窟。
蓦地，她又注意到一个高大的身影，让她愣了愣。
戴着兜帽的亚契从她身旁走过，看了她一眼，但没有停留。
双方的擦肩就像一场冬日里最寻常不过的偶遇，什么也没有带来，也什么都没带走。坐在亚契肩头的玩偶，倒是悄悄将黑袍拉开了一点，打量着外面的情形。
来到外面的大街上，周围有了人声，它才开口说道：“要不是花匠死得太突然了，这次苏黎耶的任务，也落不到我的头上。”
亚契没有回答，大部分时候，他都不搭理人。
玩偶习以为常，自顾自说道：“你觉得，小国王会是真心想要加入我们的吗？”
亚契依旧没有答话。
玩偶：“他把查理在这儿的消息卖给我，看起来诚意十足，不过……苏黎耶，仍然有些怪怪的。”
闻言，亚契终于有了反应。
奇怪吗？
他抬头看着阴沉的天，哪里不奇怪呢？这本就是个奇怪的、处处都充斥着矛盾的、令人憎恶但又曾经……爱过的世界。
“你揣测小国王的用意，那你自己呢？你对黑镜之主，还衷心吗？”亚契沙哑的嗓音，似乎也染上了风雪的寒意。
玩偶笑起来。
衷心吗？
它得到消息，选择对查理出手，却又没尽全力。你说它衷心吗？它打草惊蛇了。但你说它不衷心吗？它出手了呀。此行的主要任务是接引小国王成为眷属，刺杀查理，不过是个额外任务，谁又能说它没尽力？
人手不够啊。
亚契：“给你下达任务的人，明明知道你是狮心王朝的后裔，却仍然将这个任务交给你来做，你觉得，他对小国王，没有防备吗。”
玩偶听出来了，这是肯定句。
所有眷属里，唯有玩偶对康纳里惟士是有天然的敌意的。比起杀死查理，它更乐意看到康纳里惟士的覆灭。
对于几百年前的人类来说，康纳里惟士是在战火中鏖战到最后的一代雄主，可对狮心王朝来说，那是占据了他们广袤国土的窃贼、强盗。
哪怕狮心王朝覆灭和嘉兰崛起之间，还隔着一段不短的时间。
不过除了世仇，玩偶还有一点很好奇，“尊敬的亚契阁下，再多听你几句话，我都要开始动摇我对黑镜之主的信仰了。”
从魔法森林开始，玩偶就察觉到了，亚契在离间他们。
也许他是顺手而为之，因为过往的经历对这世间一切都充满敌意，也许是故意的，但不论如何，他的心计都不是一个海妖能够拥有的。
倒像是跟着人类耳濡目染学来的。
这个人类是谁啊？好难猜呀。
不过玩偶也知道自己不能再多说了，点到为止，否则亚契又得把它扔进臭水沟里。于是它又飞快地扯开了话题，“对了，你知道稻草人是谁吗？”
亚契沉默几秒，“你问我？”
到底谁才是黑镜眷属？
玩偶：“他似乎在找霜之旅人维特鲁，对于那位宫廷乐师阿萨先生，也颇为在意。阿萨又有可能是你的旧友，所以——你认识他吗？”
亚契：“不认识。”
另一边，查理的马车已经抵达了白鹭街。
他没有直奔向日葵之家，下了马车之后，就开始步行。昨日小国王跟他约定五日后在白鹭街见，他今天先过来踩个点，了解一下情况，也很合理。
街上的行人们看到这支特殊的魔法师队伍，纷纷避让。不过作为苏黎耶大教堂的所在地，这里聚集的大多都是较为忠诚的信徒，所以看着他们的目光里，多了些戒备和警惕。
说来也巧，风雪停了。
阿德里安神父恰好带着一帮大孩子，在街边扫雪。隔着人群，隔着稍远的距离，他抬起头来，与查理对上了视线。
他的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怔然。虽然那抹怔然很快就消失无踪，但查理知道，自己找对了。
阿德里安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遥遥地对着查理，点头致意。

第391章 风中的故事
在街边扫雪的阿德里安神父，成为了魔法议会新任会长游历白鹭街的向导。信徒们为此很是担忧。
“阿德里安神父怎么那么倒霉，刚巧就遇上了呢？对方那么多人，拒绝都拒绝不了。”
“这么多人看着，他们应该不会为难他吧？”
“哦，灿金的主啊，请保佑善良的阿德里安神父。”
“可你们不觉得那位会长很像、很像……那头灿烂的金发，天神眷顾般的容颜……”
“你在想什么！”
……
和米娜一样有同款恍惚的人不在少数，尤其是当查理逆着光走向苏黎耶大教堂的时候。不过转瞬间，属于魔法师的黑就占据了他们的视线，让他们迅速回神。
那黑色的魔法议会制式法袍，与神父们穿的白袍形成了鲜明对比。
苏黎耶大教堂不止阿德里安一位神父，几日后的大弥撒也并不由他主持。在教会的所有神父里，年仅三十五岁的阿德里安算是年轻的，负责主持一些日常事务，譬如听信徒的告解、举办小型弥撒，等等。
不过阿德里安仍是所有神父中相对特殊的一位，因为他是向日葵之家的负责人，而且他本身就在向日葵之家长大。
这是查理从分会的魔法师嘴里，听到的情报。
“尊贵的客人是为了几日后的弥撒来的吧？请跟我来。”阿德里安尽职尽责地为他们引路，沿着白鹭街来到大教堂前的广场，一路介绍着这里的风土人情，还有隐藏在那些建筑细节里的历史典故。
最终，他们走进了那座宏伟壮丽的苏黎耶大教堂。
有阿德里安在，其他的神父没有出面。查理不知道他们是不想出来趟这个浑水呢，还是故意冷落，没有人上前阻拦，说些不中听的话，那他就当不知道，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分会的魔法师们，驻扎苏黎耶那么久，其实也是第一次踏入这座大教堂。看着那高高的气派的穹顶，一个个对教会的富有有了新的认知。
阿德里安开始为查理介绍弥撒的流程，查理也不跟他来虚的，直接问：“阿萨会在哪个环节出场？”
“圣咏。”阿德里安指向了前方的高台，“我和阿萨先生都会随着唱诗班一块儿出场。”
“唱诗班？”
“是向日葵之家的孩子们。”
话题顺理成章地转移到了向日葵之家上面去，查理也看到了那座巨大的管风琴。据说这是托托兰多现存最大的管风琴，整齐排列的音管直达穹顶，与其说是一件乐器，不如说已经成为了教堂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原先魔法还未普及时，这座拥有二十六个风箱的管风琴还需要多人配合才能演奏，但现在不用了。
几日后，阿萨会成为它的演奏者。
无人阻拦，查理便径直上前，抬手抚摸过那一排排琴键，问：“他以前演奏过吗？”
阿德里安摇头，“没有。不过阿萨先生偶尔会来向日葵之家，带着里拉琴，教孩子们唱歌。孩子们都很喜欢他。”
“我可以去看看吗？”
“当然。”
查理就这么顺利地来到了向日葵之家，当他真正踏进这里，他也说不清自己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唏嘘吗？伤怀吗？
原来的查理根本不记得自己来自何处，所以他没有生活在这里的记忆。现在的查理看着它，会想起纪白生活过的福利院，命运的奇妙之处在于——两个查理，其实都有相似的经历。
“请跟我来。”阿德里安继续在前面带路，往里走，孩子们的歌声逐渐清晰。
二楼的大客厅里，温暖的壁炉前，孩子们手捧蜡烛，正在哈珀修女的带领下，吟唱神圣的赞歌。
那是教堂里常见的音乐，想必是为了几日后的弥撒做准备。
看到陌生的客人出现在走廊外，孩子们的眼神里都流露出好奇与些许的紧张，但歌声并没有停。
一曲结束，哈德里安这才带着查理等人走进去，为孩子们介绍贵客的身份。
听到这是来自魔法议会的大人物，大大小小的孩子们难掩惊呼。即便是捂住了嘴巴，那惊讶的、欣喜的“声音”也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从他们的反应来看，向日葵之家至少没有教导他们要敌视魔法议会。
“阿萨先生还教过他们一些别的歌曲，听起来会更轻松、愉悦一些，会长大人要听一听吗？”阿德里安问。
“当然。”查理点头。
阿德里安这便接过了指挥的位置，让孩子们重新捧着蜡烛站好，“接下来我们为远道而来的客人唱一首《维利蓝卡集市》，好不好？”
在孩子们齐声的应答，以及哈珀修女拿出乐器的演奏声中，久远的熟悉的歌谣，便在查理的耳畔响起。
区别于神圣的教堂音乐，这首歌的开始，是没有歌词的轻声的哼唱。童声特有的纯净与空灵赋予了这段吟唱独特的魅力，将查理的思绪，一下子拉回了几百年前的夏天。
“阿耶。”
“阿耶。”
“阿耶。”
查理豁然回头，旷野的风拍打在他的脸上，吹起他鬓角的头发。他看见草叶从他的眼前被风吹过，那一望无际的草原上，是他的朋友在叫他。
他眨眨眼，眼睛竟被风吹得有些酸涩。
“阿萨。”
查理缓缓说出了他的名字。站在他面前的，不是阿萨又是谁呢？这是他记忆中的，生动、鲜活，永远年轻，永远热爱音乐的吟游诗人阿萨。
“这是哪儿？通过声音的魔法构建的幻境？你在哪里？阿萨。”查理站在原地没有动，虽然阿萨离他只有几步远，但他依旧没有动。
“阿耶，你很聪明，你猜得到的。”阿萨只是笑着看他。
查理摇头。
阿萨：“当你最终走到这里，看见我的时候，阿耶，我应该已经不在了。我知道你有很多的疑问，但只有一首歌的时间，请你先耐心听我讲完——我的故事。”
查理心绪翻涌，难以平静。用了最大的力气，这才按捺下来，静静听他讲述。
“我本是原水河畔最早诞生的一批人类，你也可以叫我：初民。”
“预兆石板就诞生于我们的手中，而你既然已经走到这里，创世的故事想必你也已经有所了解，知道神灵其实最初也是人类。”
“不过我要告诉你的是，原初的石板上，其实并未记载什么预言。那上面刻录的，是我们对于法则的理解，对于当下生活的记录，对于未来的期许。”
“就像我，沿着原水的河流，去过亡灵界，也登上过圣丁山，最后又来到人间。我用吟游之歌记录下我所看见的一切，像一个时光的过客，始终游历于外，但又是最忠实的记录者。”
“我之所以能活那么久，大概是因为我是亲手凿刻石板的那一个人吧。法则的力量眷顾了我，虽然没能让我获得强大的实力，却因此不朽。”
“在过去的上万年时光里，我曾出现在无数个巨变的转折点，旁观过、也曾参与过。”
“刚才我说，原初的石板并未记录什么预言，包括预兆石板这个名字，都是后来者命名。作为最初的人类，神灵也非常清楚地知道这一点，所以祂们对于诸神黄昏的预言，向来嗤之以鼻。”
“祂们认为，那是不甘于神灵统治者，编造的谎言。是后来拿到石板的人，通过石板可以变幻形态的特性，强行附加在石板上的，针对神灵的诅咒。”
“傲慢又狂妄的神灵，甚至因此将预言中提到的毒龙，主动囚禁在世界树下，剥夺他的自由，看他日日遭受痛苦，以此来证明自己的不可被打败。”
“那时我就隐约有种预感，虽然原初的石板上并没有那则预言，但或许——预言终有一日会应验。”
“而后我等到了那一天，圣子阿多尼斯出现在圣丁山上。”
“我已然分不清，所谓预言，是命运使然，还是那些想要推翻神灵统治者，给神灵下的一个圈套，但一切就那么发生了。”
“我也像从前那样，当命运的石子滚到我的脚边时，轻轻地将它踢到了河水里。”
听到这里，查理明白了，这指的大概就是松果讲的——阿萨曾经在众神陨落之日，帮助过屠神者的事情吧。
这并非特意帮忙，而是顺势而为。
阿萨一直在顺着河流走，他是一个从河流源头走来的记录者，而不像弗洛伦斯，宁死也要做水中的顽石，妄图截断河流改变走向。
“后来发生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屠神成功了，托托兰多又迎来了一个新的时代。我再次活了下来，行走于人间，遇见了你们，成为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吟游诗人。”
“可是——”
阿萨的神情开始变了，变得罕见地严肃起来。
“你的灵魂被撕裂，因此陷入沉睡。紧接着，亚契失踪。我开始寻找，寻找的过程中，逐渐发现了一些此前并未发现的端倪。”
“从众神陨落之日活下来的，并不只有我一个。”
“还有霜之旅人维特鲁，以及，另一位屠神者。”
来了。
查理立刻追问：“是谁？”
阿萨：“很抱歉，我并不知晓他的名字。屠神的勇者们，几乎都抛弃了自己原有的姓名和来历，我当时也并未仔细询问阿多尼斯，他的同伴都有谁，只能确定他是个人类。而在我发现他的存在时，他已经有了一个新的代号，叫做——稻草人。”
查理：“稻草人？黑镜眷属？”
屠龙者终成恶龙？
阿萨没有否认，“新历三百年左右，我在一处神界坠落的遗迹里遇见他，当时我们交过手，我受了重伤，侥幸逃脱，不得不回到原水河畔休整。”
“没想到再回来时，卡文迪许覆灭，弗洛伦斯也死了。”
说着，他定定地看着查理，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在心里，“那些年，我到处寻找，走得太久了，也走得太远了，回过头来才发现，要找的没有找到，原本拥有的，也失去了。”
“这在过去的那上万年光阴里，都是难得拥有的体验。”
“我的生命维度与你们不一样，阿耶。时间对我来说是个已经失去了概念的词，我也很少与特定的人类产生太多的交集。可是跟你们在一起的时光，虽然短暂，虽然对于我漫长的生命来说，只是一瞬，可那些交织着血与火的日子，真的让我感到……很充实，也很快乐，让我真实地有种作为一个人类，脚踏实地地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感觉。”
“也有可能是我独自走了太久太远了吧。”
他又笑了笑，说：“我甚至开始遗憾，为什么我拥有的不是强大的力量，而是漫长的生命？我不再随波逐流，甚至想尝试着，主动做出改变。”
“可是我失败了。”
“我发现，我做出的改变，反而推动了命运。或者说，我本就是命运的一部分。”
查理心中一紧，“改变，是指什么？”
阿萨：“很多事。”
旷野无声。
昔日的友人对望着，不知是笑还是在哭。
阿萨：“我第一次渴望拥有强大的力量，想要逆转时间去救弗洛伦斯，但我失败了。我又顺着守墓计划，顺着阿耶&#183;布莱兹这条线，一路追踪到了苏黎耶，最终找到了在向日葵之家的查理。我发现康纳里惟士在利用卡文迪许的魔咒，掠夺天赋的事实，一旦诅咒完成，他们一定会杀人灭口，于是我想方设法，要把查理带走。”
闻言，查理那异常活跃的大脑，已经开始自动补全当年的事情。他的推论，随着阿萨的讲述，现于人世。
两者竟严丝合缝，毫无偏差。
“如果没有我的插手，查理会死在苏黎耶，也就没有后来你和他互换灵魂的事情了。而如果没有你们互换灵魂的事情，也就不会有我的插手。”
“所以，命运究竟是什么呢？”
阿萨没有答案，但他在意识到这个闭环的那一刻，又释然了。也许答案不是没有，只是还没到被找到的时候，而他要做的，是确保这个闭环的成功。
“康纳里惟士数百年来一直有掠夺魔法天赋，为王室所用的传统，而向日葵之家，就是罪恶的摇篮。但我不敢轻举妄动，因为稻草人已经知晓了我的存在，一旦他再次找到我，发现了守墓计划，查理必死无疑。”
“为了能顺利将查理送走，也为了混淆视听，我化身乐师，进入了太阳宫。太阳宫里，有一块预兆石板，这是康纳里惟士在大陆战争时，悄悄藏下的。稻草人并不知道我初民的身份，也不知道我是勇者小队的一员，在他的印象里，我大概还是圣丁山上一位背叛了神灵的天使。天使侥幸存活，坠落人间，为了拿到石板而潜入太阳宫，更合理。即便被他发现，也能最大程度地守住秘密。”
“也就是这时，我发现了一件王室秘辛。”
“康纳里惟士代代累积的罪恶，最终在小国王这里发生了异变。他天赋极强，生而知之，但却拥有一颗残缺的心脏。”
“我可以确定，他并非谁的灵魂轮转，他就是他自己，但幼小的灵魂，承载了不该拥有的天赋与智慧，足以将他那颗本就残缺的心脏和脆弱的身体压垮。”
“他的父亲，表面上是一个励精图治的明主，但实际上是个一心想要壮大嘉兰的疯子。他用预兆石板的力量，强行绕过黑甲骑士团，将圣殿内属于康纳里惟士的英灵带出来，为他所用。”
“这些英灵本就因为与恶魔做过交易的缘故，受到了‘暴怒’的影响，久而久之，走向极端是必然的，脑子里也只剩下了一个念头——让嘉兰再度伟大。”
“在国王病逝之后，这些口口声声要让嘉兰再度伟大的英灵，又将所有的希望强加在年幼的孩子身上。”
“他们将预兆石板变作心脏，放入了小国王的体内，取代了那颗原有的残缺品。”
“在预兆石板的支撑下，小国王活了下来。但他太过年幼，无法发挥出石板的力量，只能成为王座上的傀儡。”
“他最恨的，不是总是将他当作孩子看待的黑甲骑士团，也不是那些妄图夺权的贵族和大臣们，而是康纳里惟士。”
“是他的父亲和那些英灵，是那句让嘉兰变得再度伟大的口号，是那些深夜里不断地折磨他、强加在他身上的东西。”
也许是时间不够，阿萨的语速变快了，而他话语里所陈述的事实，也在变快的语速中显得愈发沉重、压抑。
阿萨也不由得叹了口气，“我对年幼的孩子动过恻隐之心，为他弹奏过安眠的乐曲。他与我做下约定，悄悄地放走查理，而我留在他的身边。”
查理下意识想问，为什么被送走的原查理，还会遭到诅咒？下一秒，他又想起刚才提到的那个词：闭环。
如果没有诅咒，原来的查理又怎会经历后来的一系列事情，最后在松塔与他交换灵魂呢？
阿萨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说道：“刚开始我迟疑过，是否要主动促成闭环。这样对查理来说太过残忍，而且我不可能把守墓计划透露给小国王。明明救了查理，却又要让他遭受诅咒，太不合常理了，绝对骗不过他，所以我只提出要将他送走，保证他的安全。”
“王室的探子，遍布各地。小国王的父亲培养了许多人，唐&#183;米勒就是其中之一，这些人在他死后，自然由小国王继承。本来以柳利勋爵的爵位，他是没资格享有安插内奸的待遇的，但他娶了一位姓赫尔蒙特的夫人。”
“当小国王选中南都郡作为查理的去处时，我就知道，命运已经回到了它该有的轨道上。”
查理：“所以，你没有再多做什么，但诅咒还是发生了？”
阿萨点头，“卡文迪许除了艾登之外，还有一些幸存者。这些人多是因为卡文迪许覆灭当晚，并不在族内，所以逃过一劫。他们不知道仇人究竟是谁，满心的仇恨无处发泄，所以盯上了其他的魔法传承。但他们力量微弱，无法实施有效的报复，甚至做不到大声质问，所以——”
“用一个诅咒，去干扰银月的传承？”查理只觉得荒谬。
因为找不到真凶，所以平等地仇恨所有人？是了，有能力屠杀卡文迪许的，整个托托兰多都找不到几个。而当时导致卡文迪许被覆灭的导火索，所有人都认为是预兆石板。
为了夺取预兆石板，所以下此毒手。
阿奇柏德、赫尔蒙特、嘉兰、魔法议会，等等，有一个算一个，谁说他们没嫌疑？
无数荒谬又卑鄙的理由，就像一只只无形的手，造就了查理前十几年无法逃脱的可笑的命运。
“时间快到了。”阿萨的声音，将查理的思绪猛然唤回，“查理，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我要告诉你。”
查理陡然意识到什么，心往下一沉，“阿萨，你先告诉我，你还活着对吗？”
“那只是我的炼金人偶，塞尔文提渴望的东西，小国王已经造出来了。他是个绝顶的天才。”阿萨却无情地将他的期望打破。
“在我无法袖手旁观，尝试扭转命运，主动干预世界发展的时候，我就能预感到，我的生命就快要走到头了。那场跟稻草人的打斗，也让我元气大伤。我能够坦然接受我的死亡，但小国王将我的死去视为背叛，他不允许我的离开，强留我的一部分灵魂，放在炼金人偶里。我只能另作安排，在这里，用我最后的灵魂，为你留下最后的讯息。”
“不要相信太阳宫里的那个阿萨。”
“至少，不要全信。”
“如果他不愿与你见面，说明，我残存的灵魂仍在保护你。”
“我的朋友。”
“阿德里安作为这个秘密的守护者，他顺利完成了这个任务，说明他大概率是可信的。还有更多的问题，时间有限，或许你可以从他那里得到答案。”
越到最后，阿萨的声音越轻，身影也越淡。
查理下意识地伸手去拉他，却只扑了个空。阿萨看到他的动作，既伤感，又忍不住想最后再对他笑一笑。
就像从前坐在篝火旁，他弹琴，他听的时候，那样会心的笑。
“不要伤心，我的朋友，当自由的风吹过旷野，当你听到吟游的诗歌时，你会想起我，我就在风里，在那诗歌里。”
“在那永恒的流动的时光里……”
“阿萨！”
阿萨走了。
查理眨眨眼，眼泪掉下来的时候，他又回到了现实。
唱诗班的歌声已经到了结尾，悠扬的乐曲回归轻声的哼唱。无人知晓在这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查理的内心刮起了怎样的风暴，大家就只看见他定定地站在那儿，全程一动不动，却又在最后，好似被歌声感动了，落下泪来。
他以为自己可以强求，他以为自己终于赶来了，但没想到还是晚了。
人生啊，好漫长，但是又好短。
只有歌声，刹那，永恒。

第392章 稻草人
对于查理的异样，即便是粗线条如露纳，都只在最初的诧异过后，闭紧了嘴巴。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是感觉那一刻的查理好悲伤好悲伤，甚至透着股被时间发酵过的无力感。
可怎么会这样呢？
那么聪明，好像对什么事情都很有把握，又刻苦、又强大的查理，怎么会有这样的时刻？露纳一时间想不明白，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下意识地就往查理身前站了站，去遮挡他人的视线。
本的小骨头和图钉也紧紧贴着查理，身后还有大卫，时刻戒备。
好在查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他似乎真的只是被歌声感动了，看着那些孩子的目光很温和。又转头看向阿德里安，说：“阿德里安神父为了向日葵之家，应该操了不少心吧？”
阿德里安做祷告姿态，“赞美嘉兰，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查理顺势提出捐赠，并言明这不是仅限于向日葵之家。
分会会长那边在跟贵族们周旋，所得钱财、物资都会陆陆续续发放到真正需要的人手上。人们可以认为魔法议会这是堂而皇之地在康纳里惟士的地盘上在收买人心，而查理没道理进了孤儿院，还什么都不做。
在教会的地盘上播撒福音，不更像是种挑衅？是魔法议会不满嘉兰王室的行为，所作出的反应。
既然涉及到捐赠，那势必就要详谈。
阿德里安顺势请查理去会客室小坐，查理便让魔法小队的人在外等候，顺便跟哈珀修女了解一下向日葵之家的详情。
会客室里，只剩下阿德里安和查理。
图钉带着本去找孩子们玩了，露纳跟着前去，以免出什么事故。大卫依旧在门口驻守，防止任何人靠近。
查理站在窗边看了眼外面的街景，回过头问：“这里只有我跟你两个人吗？”
阿德里安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点燃了桌上的白色蜡烛。当烛火笔直向上，发出亮光时，他道：“这是灵魂蜡烛，有它照亮的地方，亡灵不会靠近。请放心，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有什么话，都可以问我。”
“不应该是你有什么事情，是要告诉我的吗？”查理反问。
“也是。”阿德里安看着查理，此刻他逆着光，那张脸看起来有些不真切，却反而能让人找到些模糊的影子，“好久不见，查理。”
顿了顿，他又说道：“我知道你不是原来的那个查理了。虽然阿萨并没有告诉我，这中间究竟会有什么样的波折，但当我听闻你被称呼为最初的勇者时，我就知道，你已经不是他了。”
守墓计划是机密，阿萨虽然信任阿德里安，拜托他留存着最后的信息，直到查理归来，但并不会把守墓计划的真正内容透露给他。
阿德里安等啊等，十几年过去了，终于得见故人，但好像故人也不是当初的那个故人了。他的心有些空落落的，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他还好吗？”
查理认真地回答他：“他与我互换了身份，回到过去，成为了高等魔法学院的一名老师，毕生走在研究魔法的道路上。交到了一些朋友，也实现了自己的一些愿望，最终病逝于新历288年的瓦舍里。在那段人生里，他叫阿耶，阿耶&#183;布莱兹。”
阿德里安一直在苏黎耶，对于外面的讯息了解得不多，此刻听到查理这样讲，心里有些安慰，但又有种说不上来的遗憾。
不过他也知道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抬手请查理坐下来，为他倒上一杯水，跟他说起了以前的事情。
在阿德里安的讲述里，查理来到向日葵之家时，还是个放在篮子里的婴儿。金发碧眼的模样很讨喜，大家都很喜欢他。
彼时的阿德里安也才刚成年没多久，原本他有机会离开向日葵之家，去过新的人生的，但他留了下来。因为他发现，在他生活在向日葵之家的这十几年时间里，经常会有来历不明的婴儿被收容，长了几岁之后，又被领走。
对于一个孤儿院来说，这本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阿德里安后来意识到一个问题：他再也没有见过那些孩子。
孩子们去了哪里？
充满着欢声笑语的孤儿院，在他的眼里，忽然间就笼罩上了一层阴霾。而查理的到来，更是让他心生怀疑，因为查理身体很健康，又是金发碧眼的长相，并不像是会被遗弃的孩子。
阿德里安因此把他看得很紧，旁人只以为他是喜欢查理，拿他当亲弟弟，但没人知道他在担忧什么。
他想查，但自己也不过是个半大小伙，无权无势，该怎么查呢？
阿德里安左思右想，觉得这件事跟教会肯定脱不开关系，于是他决定成为一个神父。如果他能取代当时向日葵之家的负责人，接管它，那不就能知道真相了？
在这个过程中，小查理一天天长大，孤儿院也暂时没有孩子被领走，这让阿德里安稍稍松了口气。
可好景不长，有一天，一个名叫阿萨的吟游诗人，出现在了阿德里安面前。
“刚开始，我和阿萨也曾互相怀疑，互相忌惮，谁也不信谁。不过随着调查的深入，王室秘辛的揭开，我不得不相信，他说的就是事实。”
那对于阿德里安来说，也是一段风云变幻、提心吊胆的日子，他们像黑夜里的守夜人，保护着向日葵之家的孩子，只不过如今提起来，只剩下寥寥数语。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建立了一定的信任。”
“他说要送走查理，我也答应了。我不知道他在太阳宫里究竟经历了什么，但自从他留在小国王身边后，向日葵之家的孩子，确实都安全了。即便有被领养走的，也都是去了普通的人家，过上了平凡的生活。我定期回访，也继续留在了向日葵之家，守护着其余的孩子。”
“可有一天，阿萨又秘密找到我。那是新历603年，他说他快死了。”
预感到死亡来临的阿萨，将最后的讯息寄存在音乐的魔法里，教会了阿德里安开启的方法。他似乎很笃定，查理一定会回来，请阿德里安一定要帮他把那首歌唱给他听。
与此同时，为了让阿德里安能有个心理准备，也更郑重地对待这件事情，他将部分信息披露给了阿德里安。
“他将小国王手上握有预兆石板、炼金人偶，以及稻草人的存在告诉了我。”光是这几个信息，就足以让阿德里安明白，等到查理归来那一日，或许，托托兰多已经大乱。
事实也确实如此。
“他能将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我感到很荣幸。”阿德里安有时也会想，可能阿萨当时已经找不到别人可以托付了，毕竟这样的大事里，一定充斥着阴谋与背叛。
但他依旧感到荣幸，他守着最大的秘密，继续当着他的神父。在新的阿萨出现在他的面前，继续来教孩子们唱歌时，也装作浑然不知的模样，与他来往。
“在你看来，现在太阳宫里的那位乐师，与最初的阿萨，有什么区别吗？”查理问。
“几乎没有任何区别。”阿德里安摇头，“我甚至有时会恍惚，那天见到的阿萨、我所保守的秘密，是不是我的一个幻梦？毕竟他就在那里，鲜活、生动。”
说着，他的神情又严肃起来，直视着查理的眼睛，说：“虽然为了防止秘密的泄露，我这些年刻意地不再去打探相关的消息，将一切埋藏于心底，但从现在的状况来看——查理，要小心。阿萨说，他曾被稻草人所伤，虽然过去这些年里稻草人似乎没有再出现，但现在你和他都已经走到了明面上，难保他不会找过来。”
那是敌人。
绝对的、可怕的敌人。
阿德里安想起昨日的刺杀事件，就觉得不会是偶然。果然，查理告诉他，昨日的刺杀大概率就来自稻草人的同伙，现在的问题是——
稻草人会不会亲自来苏黎耶。
查理蓦地想到什么，追问：“那场弥撒，有什么内情吗？教会方面，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
阿德里安：“我只知道这场弥撒的级别很高，规模是近十年来最大的，教会的所有人手几乎都被调动了。但如果涉及到什么内情，就只有教会的高层和太阳宫知晓了。”
查理又问：“如果放宽时间限制呢，在这之前，教会有没有什么异动？”
阿德里安面露沉思，就在查理以为又会一无所获时，他忽然想起来了，“如果非要说什么变化……苏黎耶大教堂，包括前面的那个喷泉广场，在几年前经历过一次大修。财政大臣和黑甲骑士团的阿芙雷团长都表示反对，但他们管不到教会头上，教会自己有钱，就修了。”
“有前后对比的图纸吗？”查理眸光一亮。
“现在没有，但我可以给你找。”阿德里安也猜到查理在想什么了，修缮过后的大教堂，可能做了什么布置？那这样的话，图纸说不定会被销毁，于是他又补充道：“如果找不到的话，我尽可能用记忆给你还原，画给你。”
说着，他又想起什么，“你稍等。”
阿德里安匆匆离开，片刻后，又快步回来。他带来了一张已经泛黄的画像，递给查理，“你先看这个，这是阿萨留下的，他记忆中的稻草人的模样。”
这可称得上惊喜了。
查理一手接过，看着画像上那张陌生的年轻男人的脸，另一只手二话不说地捏住了松果——醒醒，到你认人的时候了。
松果：“……”
它原想装死，但看一眼，再看一眼，咦？
“朱利安。”
这人他还真叫得出名字。

第393章 朱利安
“朱利安又是谁？”
“他是《庞塞史诗》的主人公。”
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回答。
查理从未听说过什么《庞塞史诗》，阿德里安倒是在轻“咦”过后，想起了这本在旧历时曾风靡一时，又被教廷列为禁书的小说。
后来，大陆战争又摧毁了很多东西，珍贵的书籍、古老的建筑，甚至是部分文明。原本就是禁书的《庞塞史诗》，就更找不到了。
幸运的是，教会出资建造的图书馆里，恰好就收藏有一本孤本。
阿德里安做神父的这些年里，很爱读书，但他其实并不爱看宗教类书籍，而偏爱游记和各种奇幻故事。
也许是因为他也向往外面的广阔天地，却为了向日葵之家的孩子们，永远困守在苏黎耶吧。
“这本书其实就是个通俗的勇者故事。”
阿德里安回忆着书中的内容，介绍道：“主人公朱利安是个年轻且富有冒险精神的少年，他渴望成为一个正义的骑士，于是离开了家乡，踏上了冒险之旅。一路上，他因为缺乏经验闹出过不少笑料，但也收获了很多的勇气与荣光。他揭穿过肮脏贵族的真面目，屠过恶龙，也打败过魔王，最终成为了传说中的勇者。”
查理听着这个略显俗套但又很传统的故事，问：“它会被教廷列为禁书，是因为宣扬了反抗精神？”
阿德里安想了想，点头道：“大约是的。毕竟教廷不需要屠龙的勇者，只需要虔诚的信徒。”
“可是，那毕竟只是故事。”查理又捏了捏松果，“朱利安跟这个故事有什么关系？我希望你不会告诉我，是故事里的人活了过来。”
被捏住了命运的后脖颈的松果：“…………”
阿德里安早就注意到了查理在跟谁说话，但他没看见松果的本体，便也没多问。保守秘密的这些年里，他早已习惯了闭嘴。
然后在告解室疯狂点评信徒的人生。
“我的意思是，他和那个故事里的主人公很像，连名字都一样。至于现实中，他究竟来自哪里，我就不知道了。”松果不会告诉查理，那是他最爱看的通俗小说。
别看它只是块板，它也是有爱好的。
跟着维特鲁的日子，实在太无聊了，阿奇柏德的男人都该拖出去冻成冰雕。
这时，阿德里安贴心建议：“那本书现在应该还在图书馆里，如果你想看的话，我可以去拿。连同大教堂的图纸一起，我会尽快给你。”
“那就拜托你了，但是请务必注意安全，不要勉强。接下来几天我可能不会再过来，会安排另外的人来找你。”查理也不多废话，他和阿德里安已经聊了很久了，该起身离开了。
最后，他又问：“查理的父母，还在吗？”
查理显然在出生后没多久就成为了孤儿，以王室的作风，不会留下隐患，所以他的父母大概率是已经不在了。但他还是想确认一下，万一呢？
结果是，没有万一。
阿德里安摇头，“只有父母双亡的人，才会成为孤儿。根据阿萨在太阳宫里的调查结果，王室似乎在近两百年里，一直在秘密寻找姓布莱兹的人。但布莱兹是个很常见的姓氏，他们要找特定的布莱兹，就像在一片森林里寻找特定的叶子。”
“不过他们还是找到了，就是查理的父母。当时查理还未被害，所以关于他父母的线索还能找得到——他们在一个距离嘉兰很远的小公国里，父亲是一名小小的不起眼的政务官，母亲是一位民间的巫医。根据查到的消息，死于一场‘意外’的大火。”
阿德里安并不知道“布莱兹”身上的恶魔血脉，但他也猜到了，这个特定的“布莱兹”或许关乎着什么血脉的传承。
原来的查理或许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如果……不，没有如果了。
得到了真相的现在的查理，转身离开了向日葵之家。
图钉和本还有点舍不得，他们好久没有跟这么多孩子玩耍了，天真的孩子脸上洋溢着青春的笑脸，让他们回想起了在妖精之家和小妖精们、以及玛丽玩耍的快乐时光。
大人们的世界却总是那么复杂。
时间还早，回去的路上查理没有乘坐马车。
他说他想走一走。
雪花又落下来，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抬手接住飘落的雪花，看着街上来来去去的人、陌生的街景，深吸一口气，感受到那刺骨的凉意，忽然——
有点想念温斯顿了。
“大卫。”
“在。”
“还没有温斯顿的消息传来吗？”
“暂时还没有。”
与此同时，南部。
南部的战争，打得格外艰难，也异常惨烈。虽然卡拉肯和魔法议会的援军都到了，但第一批去的都是先遣队，人数有限，而人类要面对的敌人，却是整个托托兰多最难对付的——异族。
他们不光拥有强大的实力，许多异族还拥有不输给人类的智慧，在上一次大陆战争中，一度将人类逼至绝境。
这一回，历史再次重演。
此时距离大灾变，已经过去了半个月，苍穹骑士团的阵线已经向后推移了大约十公里，收缩到了长夜石碑的后面。
长夜石碑，是星夜亡国之后，苍穹骑士团在星夜的遗址上，沿着当年的国境线所建立的纪念石碑。说是石碑，更像是绵延的城墙。
这堵墙的后面，就是苍穹骑士团的英灵殿。如果墙破，星夜王国的遗址恐怕都将会被推平，再不复存在。
墙后，是一片忙碌场景。
战争迎来了中场休息，人类也不知道那些狡猾又凶残的异族会在什么时候再次发起进攻，所以连休息，都得抓紧时间。
指挥官的营帐内，苍穹骑士团的团长道格和他的副手，来自阿莱门的兰瑟以及贝尔小姐，魔法议会的代表，都赫然在列。
道格看着面前的魔法沙盘，沉声道：“这场战争，刚开始的攻击虽然迅猛，但那时大灾变刚刚发生，异族也处于惊慌之中，还没能形成什么有效冲击。只要抵御住了第一波，后面就好办了。但现在，半个月过去了，我有预感，这次休整过后——他们就要来真的了。”
“现在的问题有二，一，我们仍然不知道，丛林深处的情况如何。”
“二，后方的情况并不乐观。”
阿奇柏德依旧没有消息，而在苍穹骑士团的防线后方，有一些松散的流浪者聚居地，还有小公国。
有人收到消息逃了，还有人在惴惴不安中固守原地，但难以形成什么有效战力。大陆战争过去太久，人们安逸了太久，一个个都忘了，这里曾是一片怎样的蛮荒之地了。
思及此，道格指挥官再次看向兰瑟，“嘉兰，还没有回复吗？”
作为人类霸主，嘉兰占据了托托兰多最中心的区域，最肥沃的土地。在立国之初，那位野心勃勃的雄主，就曾许下过诺言，将永远为人类而战。
可现在呢？
兰瑟没有隐瞒阿莱门是私自出兵的事实，而现在，传回去的信件迟迟得不到苏黎耶的回应，无疑导向了一个非常糟糕的猜测——康纳里惟士违背了当初的承诺。
就像当初海妖犯境的事情一样，苏黎耶的应对，竟是派黑甲骑士团前去谈判。
谈判？
都打了几轮了，还谈判？
黑甲骑士团的骑兵，应该是纵横沙场的铁血之师才对！
道格的副手一想到这里，心中的怒火就在熊熊燃烧，但看着兰瑟和贝尔小姐，他又无法将怒火向他们宣泄。
毕竟这是第一批前来救援的人，他们甘愿冒着被帝国律法惩处的风险赶来，骑士团上下都很感激。
“我昨夜又进行了一次占卜。”兰瑟开口了，“占卜的对象是，温斯顿&#183;阿奇柏德。”
贝儿看着他苍白的没有血色的唇，有些担心，但现在说担心的话也于事无补，她定了定神，冷静地分析道：“温斯顿不光是阿奇柏德的首领，更是他们的精神象征。现在他们在丛林深处，只要温斯顿能顶得住，阿奇柏德就能顶得住。”
兰瑟点头，“虽然星盘的预测非常凶险，但绝境之处也有生机。温斯顿的星很亮，证明他现在没有生命危险，而巨龙没有加入战场，异族的最强战力缺席，也说明情况没有到最坏的时候。”
贝儿看向沙盘，“如果，阿奇柏德能稳住异族的大后方，而我们也能够在前线顶住，双方就能形成前后夹击的情况。”
众人看看这位一身骑装的贵族小姐，又看向沙盘，被巨石压着的心，不由得又有些活络了起来。
这时，传令兵匆匆而来。
“传送阵修建好了，马上开始第一次传送实验！”
魔法议会的代表眸光一亮，可算轮到他发言了，“走，我们去看看！”
此刻的丛林深处，龙谷外围的古树群落里，一场谈判也正在进行中。
与会的有温斯顿&#183;阿奇柏德，黑龙戈利安和龙族长老，还有矮人国王，以及妖精族长。自然的魔法幻化出了绿藤的长桌，温斯顿和巨龙各自占据了长桌的两端，体型矮小的矮人，还有更小的妖精，则分坐在两侧。
今日特意穿上了织雨披风，带着象征荣誉与地位的王之花环的尖耳朵妖精，紧张得直搓手。天知道它只不过是众多妖精族里的其中一支的小小族长，怎么就被推举到谈判桌上来了？
巨龙一个鼻息就能把它掀翻了，它、它、它配吗？
胡弭图大王啊，请一定要保佑我！

第394章 新的同盟
相比起妖精的紧张、忐忑，坐在对面的矮人国王，则浑身上下都沾满了铁锈味。那是血的味道，也是金属的味道。
他引以为傲的大胡子被火烧掉了一半，手上到现在还沾着黑灰，渗透进粗糙的皮肤里，怎么洗都洗不干净——那是他带着族人将永恒熔炉从王国废墟里挖出来之后，留下的。
“关于你刚才说的，我没有意见。但具体要怎么做？”他说话，像在打雷，震得对面的妖精觉得整张桌子都在震。
这个“你”，指的是温斯顿。
温斯顿虽然年轻，但他仔细研读过族内留下的卷宗，也跟异族打过很多次交道了。他深知对于异族来说，不能用人类社会的那套来说服他们，所以他只提出了一个建议——用强大的实力，重构南部的秩序。
南部不是乱了吗？
原有的秩序被打破，那就再建一个。
黑镜之主的阴谋，无非就是用盗猎事件、大灾变，再加上德鲁伊秘教的宣扬，等等，逼得异族与人类反目，展开厮杀。
这一桩桩、一件件，串联起来，非人力可以阻挡。一件事失败了，还有另一件事在等着，可怕又阴毒。
不过，阿奇柏德懂的，这世上没有完美的秩序。现存的秩序，不就是在上一轮战争的废墟上，建立起来的吗？
“首先，我们要明确一个前提条件——黑镜之主必须死。”
面对巨龙、面对矮人国王，温斯顿的声音比往常更显得浑厚，端坐的姿态收起了一些散漫，黑金异瞳彰显着神秘与强大，至少在气势上，绝不落于下风，“祂和祂的眷属，他们的阴谋不止针对人类，还针对地上的所有生灵。”
“这不像上一次的大陆战争，说白了，是在抢夺领土、抢夺生存的资源。这一次，如果不掀翻那个所谓的神灵，那你、我，所有生灵，哪怕打破了头，都只会是神灵圈养在祂的领土上的，一只只随时可以捏死的虫子。”
温斯顿说这些话的目的，连小小的妖精都听得出来，是在挑起大家对于神灵的怒火，是要让大家跟他站在同一阵营。
可这些大家都知道了呀，看看对面的矮人国王，胡子又要气得翘起来了。
巨龙长老稍有些不耐烦，“这些用不着你再来提醒，年轻的阿奇柏德的首领。”
温斯顿也并不生气。说到底，巨龙孤傲，虽然是南部的无冕之王，但他们独来独往，平等地瞧不上所有的异族，包括人类。
对巨龙来说，人类，不也是异族吗？
他们没兴趣去领导别人，也不想管别人死活，只喜欢自己的强大，和那堆满巢穴的金银财宝。
如果不是曾经出现在矮人王国里的骸骨巨龙，最终被证实就是由龙谷里被偷盗走的骸骨炼化而成的，龙族还不会轻易答应阿奇柏德，走出龙谷参与谈判。
“既然不用我提醒，那就好办了。”说着，温斯顿站起身来。
站立在他身后的一名阿奇柏德立刻会意，用魔法构建出托托兰多的地图来。温斯顿抬起占卜之杖，点在那地图上代表南部丛林的地方，再往左边划过一道清晰的弧线，朗声道：“我要你们——往这儿打。”
那儿？
妖精族长瞪圆了眼睛，终于发出了与会以来的第一道声音，“西部？”
“是的。”温斯顿的信虽然还未能传递出去，但就在今早，他终于收到了族人们千辛万苦传递进来的消息。
多亏了邦妮的飞行魔宠，吱吱，小家伙累得肚子都瘪了。
“第一，释放出诸位合作的消息，用武力震慑，先对南部丛林里那些不安分的异族动手。各位有仇报仇，有怨报怨，阿奇柏德将全力协助。”
“第二，各位要明白，自己的首要敌人是谁。南部这么乱，背后少不了黑镜之主的眷属们在搞鬼。而南部最大的祸端是谁？是德鲁伊的秘教。现在他们的大部队去了西部，辅佐羽衣王国的炼金术士，开始东进。”
“从南部丛林去往西部荒漠的那条路，秘教的人已经替我们走过了。从那片黑湖，到死亡戈壁的广袤区域，如今也已经恢复成了绿洲。”
“我想，南部那些因为大灾变失去了领地的异族，与其跟人类厮杀，妄图突破南部防线，换来伤亡惨重，为什么不到那里去？”
“如果作为暂时的栖息地，那里最合适不过了。”
如果查理在这里，他会清楚地知道温斯顿这一招叫做：祸水东引。
一旦异族真的进入绿洲，就将成为新的“戈壁”，截断羽衣王国的进攻路线。这样一来，也可以大大缓解南线的压力。
真是狡诈的人类。
黑龙戈利安在心里如是说道。越是跟阿奇柏德打交道，他心里对人类就越忌惮，也不由得开始庆幸，没有在发现龙谷被盗的第一时间，与人类撕破脸。
比起六百年前的勇武，如今的阿奇柏德，显得更有谋略了。
那厢，长老还在蹙眉深思，矮人国王已经粗声粗气地发问了，“先前被掳走的我矮人王国的工匠，是不是就被送到了西部那群该死的炼金术士的手上？”
温斯顿坦言：“不能完全确定，但大概率是。”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矮人国王暴脾气地一拳头砸在长桌上，“就这么办！不过在此之前，我要那些卑鄙、肮脏又丑陋的红帽子死！”
矮人王国那一战，得益于阿奇柏德的及时来援，大部分矮人都幸存了下来。但活下来了，不代表仇就报了。
那时的第一要务是保护尽可能多的族人，以至于让敌人也跑掉了不少。红帽子、堕落精灵、狼人、巨魔，等等。
有一个算一个，都给矮人老爷我等着！
还有西部，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听说西部的黄沙里富含黄金，到时候都给它倒进熔炉里炼了，通通炼了！
看着已经在气头上，恨不得把敌人头颅砍下来喝的矮人，黑龙戈利安跟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
戈利安得到准信，这便开口：“我们也可以答应你，但我们有条件。”
温斯顿微微挑眉：“说。”
戈利安：“一，我们要追回巨龙骸骨；二，人类不得再给我们的同族，强行绑定灵魂契约，成为魔宠。”
“这两点我都可以答应你。如果发现有人违背龙族意愿，强行绑定灵魂契约，不用你说，我亲自去杀。不过——”温斯顿也不把话说得太满，“如果是像弗洛伦斯阁下和骸骨巨龙法夫尼尔那样的情况，需要详谈。”
戈利安深吸一口气，“好。”
一字落下，一个足以改变大陆格局的新的同盟就此诞生。这时，妖精族人小心翼翼地举起了自己的手，“那、那我呢？”
温斯顿看向它，态度就不像面对另两位那么强硬，“妖精是深受自然喜爱的种族，你能坐在这里，当然有其他人不可取代的地方。”
林野妖精是绝对的温和派，亲近自然，喜好和平。它们战力不详，有胡弭图那样的强者，也有棕仙那样只会做鞋子的胆小鬼，但它们胜在数量多，且无处不在。
龙族有战力，矮人有武器，妖精提供情报，绝妙的搭配。而且，龙族一旦杀起来，凶性太过，难以掌控，温斯顿需要有这么一个温和派在里面。
必要时刻，通风报信。
是夜，苏黎耶。
今天是个难得的平安夜。
查理却辗转难眠，躺在床上躺了许久，最终又坐回了窗边的梳妆台前。
他抬手把窗帘拉开，皎洁的月光便透过玻璃窗洒落。看见月亮，他就格外想念温斯顿——真奇怪，月亮在托托兰多，应该代表赫尔蒙特才对。
也许也不奇怪。
月亮也可以代表想念，代表爱情。
查理心想，自己可能是因为阿萨的事情，还有原来那位查理的故事，而陷入了情绪的低谷。他又后知后觉，这样冷静的自我剖析，其实是非常危险且残忍的。
没有任何一个人能经得起日复一日的对自我的审判，对那些包含着“也许”、“如果”的故事的追索，越是想，就越会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可查理要怎么才能放得下呢？
当他回到托托兰多，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得知弗洛伦斯的死讯，冲击其实没有那么大。因为那时他还没有恢复记忆，在追寻记忆的过程中，也重新认识了一遍弗洛伦斯，在时间的流逝里，完成了最后的道别。
阿莱、爱丽丝、金吉士，同样如此。
后来遇见亚契，双方虽然大打出手，可至少亚契还活着。唯有阿萨，原以为他也是活着的，他们还会再见，还能说上几句话，可骤然告诉他，那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了。
那种瞬间的失落与钝痛，言语难以形容。
查理才发现，自己其实远没有想象中那么洒脱。
温斯顿现在又在做什么呢？
查理不知道，温斯顿现在正坐在篝火前，写信骚扰泽菲罗斯，企图用银月的特制信件，让泽菲罗斯再度成为他爱情的中转站，顺便再交换一些信息。他偶尔也会抬头看一眼月亮，丛林深处的月亮，看起来似乎要比人类的城池里看到的，更大、更亮。
月亮不会说谎。
月亮可以见证一切。
温斯顿下笔如神，胳膊上还未愈合的伤口，也不影响他的动作。而他嘴角微微弯起的弧度，彰显着他现在的心情。
前路再难，敌人再恶心，只要想到查理，他的心情就会不错。
可以不错地为族人们献上一道美味的创意料理。
也可以不错地宰几个敌人来玩玩。
相较之下，还扮作俘虏混在羽衣王国大军里的泽菲罗斯，心情就不那么美妙了。此时他还未收到温斯顿的来信，不过，眼前的现状就足以令人蹙眉。
一度被弗洛伦斯废除的奴隶制，在羽衣王国死灰复燃了。
他们这些俘虏，享受的不就是奴隶的待遇？
旧历时，各国交战，亦或是贵族们起了冲突时，冲在最前方充当炮灰的，也就是被认为最下等的没有丝毫人权的奴隶。
这无疑是个极其糟糕的信号，那些被羽衣王国吞并的战败国的臣民呢？泽菲罗斯去了西部后，几乎都在沙琴活动，还未去过偏远的地区。
如果羽衣王国是这个做派，想必那些地方并不好过，所以才引得败军几次三番想推翻羽衣王国的统治。
混入大军后不过半月，泽菲罗斯已经见证了无数死亡。有些俘虏因为饥饿、疾病倒下，倒下之后便会被迅速抛弃。
还有些尚算健康的，却会在中途突然失踪。
泽菲罗斯仔细观察，发现塞尔文提的那帮炼金术士，竟然在行军途中，还不忘钻研炼金术。而那些消失的俘虏，毫无疑问成为了炼金术的材料。
这样的发现令泽菲罗斯感到愤怒，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出头的时候，只得按捺下来，悄悄将消息传递出去。
根据副队长卡斯帕的回信，他已经成功和魔法议会的人接上头了。
对方是海伦&#183;墨洛温，查理如今的左膀右臂。
经过半个月的行军后，羽衣王国的大军，也终于要在明日，正式跨越中部和西部之间的那条分界线，对上第一个横亘在前方的人类国度。
那是个小公国，国王和许多贵族们都已经出逃了。城防失守，几乎可以算是不战而败。
海伦以及与她一同前往西部的各方势力的代表，暂时入驻了这个小公国的边防要塞——阿兹克堡。
公国很小，打掉阿兹克堡，就是王城。

第395章 底线与试探
查理枯坐良久，最终搞起了炼金术。
当骨头小本从睡梦中悠悠转醒时，他发现偌大的房间的一角，已经摆满了各种炼金器具。查理坐在金色粉末勾画成的合成阵中央，面前是一口大锅，大锅里泛着绿油油的荧光，把他的脸都衬得发绿——像故事里的邪恶巫师。
“查、查查查理？”骨头小本变成了小结巴。
查理抬头看到它，昨夜怕吵到本，他还特意设置了静音结界，此刻看到它醒来，把结界撤去，顺势舀起一勺绿油油的汤，微笑发问：“喝吗？”
“咚。”本从床上掉了下去，砸在地板，顺势滚进了床底。
查理摇头，为他的不领情感到遗憾。
片刻后他终于放下了他的长柄勺子，赤着脚踩过金色粉末，来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昨夜有个好月亮，今天果然就有了一个好天气。
正是发放救济粮的好日子。
分会会长是个人精，行动迅速，才短短一日就从贵族那儿搜刮来了不少钱财，不愧是仅凭大魔导师的实力就能稳坐苏黎耶分会会长之位的人才。
查理一夜没睡，也不打算睡了，简单地洗漱过后，便下楼去。
本又急忙从床底下滚出来，跳到查理掌心跟上。一路上，看着脸色有些苍白，唇色也稍显浅淡，但眼底的精神好像格外足、整张脸好像都变得格外美丽的查理，本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担忧。
他忽然想起以前查理说过的一句话，是叫、叫什么来着？
晚上睡不好觉，容易变态。
本当时天真地问他，“变态”是什么意思。
查理善解人意地回答道：“就是不做人了，转变物种的意思。”
本不是很懂。
现在好像有些悟了。
整个分会都在有条不紊地高速运转着，看到查理出现，纷纷停下手头的动作，跟他见礼。查理找到分会会长，询问他事情的进展。
分会会长告诉他，他们打算在平民相对集中的城南区域进行救济物资的发放。因为药物紧缺，所以分会特意安排了一些擅长治疗魔法的魔法师，在现场进行义诊。
别问他们会不会看病，一个魔法不够，那就两个。他们可不打着什么“以灿金之主的名义”，只是想让大家都能见识见识魔法的奇妙罢了。
“带几个能够检测元素感知力的水晶球过去。”查理叮嘱道。
“是要当场检测吗？”分会会长心念微动，不等查理回答，便自动接上了，“这个好啊，苏黎耶虽然是王城，人口众多，但学习魔法的好苗子不是被送去了玛吉波，就是被教会垄断了，魔法议会在这里处处受限，现在可不一样了。”
会长来了！
太阳宫前的对峙已经把双方的态度都挑明了，那他们还顾忌什么？康纳里惟士很了不起吗？他们可是魔法议会！
这时，查理又补充了一句，“再放出话去，告诉所有人，魔法议会的新任会长、最初的勇者，决定公开招收学生。不论出身、性别、年龄，都可以报名。”
会长眼睛都亮了，那叫一个心动，恨不得当场喊一声老师。但他到底还记得自己也是一会之长，论外表也比查理看起来老了许多岁，不能干这么不要脸的事情，只能含泪忍住，然后兴奋地领命而去。
很快，查理要收学生的事情就传开了。
露纳兴冲冲地跑过来，看到查理正在吃早餐，迫不及待地在他对面坐下，问：“真的要在这里收学生吗？这里可是苏黎耶唉，康纳里惟士会答应吗？”
查理喝着大卫准备的蜂蜜牛奶，不轻不重地回了一句，“他们答不答应，重要吗？”
露纳靠在椅背上，摸着下巴认真、仔细地想了想，“好像……也不重要？康纳里惟士不是从前的康纳里惟士了，魔法议会也不是从前的魔法议会了。查理，你是在故意挑衅他吗？”
这个“他”，指的当然是小国王。
露纳跟在查理身边，一直在思考，一直在学习，对于查理的一些行为，他如今自己揣摩着，也能稍稍明白他的用意了。
查理就是在挑衅。
不是不愿意离开太阳宫吗？不是端坐在王位之上，放任这个国家滑向衰落的深渊吗？那你能放任到什么地步？能躲到什么时候？
距离弥撒活动还剩最后的三天，在这三天里，查理想大胆又疯狂地试探一下，小国王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如果他把苏黎耶搞个天翻地覆，小国王还能拘着那个长着阿萨模样的炼金人偶，躲在太阳宫里，只等最后的弥撒吗？
查理不管小国王到底站在哪一方，是还保有作为人的良知，还是会倒向黑镜之主——总之，当他强行把阿萨的灵魂留下，炼制炼金人偶的时候，都注定查理会毫不犹豫地砍他一刀。
阿萨评价小国王是绝顶的天才，绝顶可能就是没有头的意思。
把头砍掉就好了。
与此同时，里昂那边也开始发力了。
昨夜是个难得的平安夜，无人死亡。里昂利用梦境之神的力量，连着两个夜晚，给特定的人选编织了梦境——这些人选都是他精挑细选的，身处在苏黎耶的各个位置，能在关键时刻发挥奇效，又深得黑甲骑士团信任的人。
他把英灵夜行的真相，刻印在了他们的梦境里，告诉他们，康纳里惟士已经疯了。
他又挑选了另一部分人，王室的走狗、贪婪的贵族，随机选中，投放梦境。该梦境的内容没有真相，只有他们在黑夜的长街上，被幽灵追杀，死状凄惨的画面。
堪称噩梦。
除此之外，梦境之神还要跟着里昂在夜间巡视，及时地拯救那些大晚上的还要上街的倒霉鬼。这可把他忙坏了，才到里昂手里堪堪两天，灵体都小了一圈。
这固然有因为之前的战斗、公审，他本身损耗太大的缘故在，但也足以证明，那个叫里昂的小子，是真的是把他当牲口使！
梦境之神想跟查理告状，但想到告状后的下场——他又沉默了。
就这样，里昂和查理，一暗一明两条线，在没有特意配合的情况下，就让整个苏黎耶变得暗流涌动。
与此同时，外界的消息，也如雪片一样飞来。
苏黎耶是禁止传送，但并未禁止消息的传递。许许多多的贵族们虽然仍然沉浸在人类霸主的美梦里，不愿意睁眼看现实，但不代表所有人都是自大的蠢货。
街边的酒馆里、鱼龙混杂的佣兵工会里，大大小小的消息也在不断地传递、发酵。
“按照智者的预估，羽衣王国的大军不日就将跨过中部跟西部的分界线了！”
“真的假的？那不是西部荒漠里的国度吗？既无肥沃的土地，又无强大的骑兵，他们竟然真的敢入侵嘉兰？”
“黑甲骑士团呢？他们还不回来拱卫王都吗？”
“呵，你们忘了他们是怎么离开的了？”
“维奈塔据说还是一团乱呢，我不相信你们都没有发现，不止是药材，集市上的货物较之以往都最起码少了三分之一。那可是维奈塔，上面不管，但影响的是我们所有人！”
……
图钉也带回了亡灵界的消息。
查理在离开向日葵之家后，就让分会的人护送图钉出城，在城外折返亡灵界。图钉虽然现在还帮不上太大的忙，但他毕竟手握死神的镰刀，对于亡灵界，图钉很有自觉，小小的身体肩负着大大的责任。
它回去看了一眼，回来告诉查理，弗兰克和玛吉波的魔法师们，共同商议过后，做出了一个决定——既然因为大灾变的缘故，人间与亡灵界的屏障再次被打破了，不死生物都在拼命往外跑，那么他们为什么不趁机将一道裂缝据为己有，建立一道稳定的专门用于战时的通道呢？
突然出现的裂缝，是大小不一的、结构不稳定的，不死生物不怕死，硬着头皮往里钻，人类可不行。
但是在亡灵界的人类有谁？有最强大的黑巫师阿奇柏德，还有魔法圣都的老家伙们，依靠裂缝建立一个稳定的传送通道，有点难度，但还可以。
将稳定的通道留给自己，将不稳定的留给敌人，并想办法进行修补，就是他们定下的方针。
“他们还说，活人没有办法在亡灵界待很久，但有了裂缝之后，好像待的时间就可以更久一点了。”图钉仔细地回想着弗兰克交待的话，一五一十地掰着手指头跟查理转述。
“还有，还有高等魔法学院，他们决定在瓦舍里建一个分校。说是要把亡灵界当作试炼场，然后、然后把亡灵界的妖精之家当作安全屋，还要进行扩建哩。”
查理便问：“是一位叫做佩西&#183;冯的教导主任提的吗？”
图钉连忙点头，“是的是的，是叫这个名字，凶凶的，但是又笑眯眯的。”
果然是你，魔鬼主任。
查理莞尔。
此时已经又过了一天，王室对于魔法议会的举动，果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任何反应。
住在城南的米娜在领取救济物资的队伍里连续排了两天的队，从第一天的忐忑不安，到第二天的翘首以盼，她紧紧抱着怀里领到的东西，心里都不敢想自己对于我主的信仰到底纯不纯粹了，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明天，明天把父亲也带过来吧，请求好心又强大的魔法师为他施展一个治疗魔法，父亲的身体想必就可以痊愈了。
这一天，查理也终于迎来了第一位上门求学的客人。
他没有料到的是，第一个前来的不是改弦更张的贵族子弟，不是饱受压迫的苦难平民，也不是对魔法有着单纯向往的人，而是小国王的未婚妻人选之一。在数月前，抵达苏黎耶，为成为嘉兰王后作准备的，一位小国的公主。
年仅十六岁的少女，穿着帝政裙，披着厚厚的披风站在查理的面前，向他行礼，“尊敬的魔法议会的会长，最初的勇者大人，乌丽儿&#183;戴维斯向您问好。”
戴维斯，查理记得这个姓氏。
他今天才见过它，在海伦的密信上。羽衣王国进攻路线上第一个遭殃的小公国，它的王室就姓戴维斯。

第396章 乌丽儿
戴维斯的覆灭，几乎是板上钉钉的。
阿兹克堡并不大，与其说它是小公国的边防要塞，不如说，是去往西部的商队会选择驻扎、休整的一个贸易点。小公国的国王在此征收关税，让自己赚了个盆满钵满，面对不同的人还收取不同的税额，以至于怨声载道，不得人心。
如今大军压境，国王和部分贵族更是着急忙慌地逃了，底下的人有样学样，还留在公国里的，除了一部分不愿离开故土的顽固派，就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无法及时撤离的。
海伦等人是到了，个个实力都不俗，可他们的人终究太少，仅凭这些人，拖延一些时间尚可，怎么可能真正抵挡得住羽衣王国的大军？
想要在第一站就将大军拦截，无异于痴人说梦。
戴维斯的公主殿下，在这个节骨眼上到访魔法议会，说自己要成为查理的学生，难道是想求魔法议会，去拯救她的国家？
她是自己想来的，还是有人指使？
查理坐在如今这个位置上，已经是实打实的高位者，面对来意不明的客人，他大大方方地坐着，问：“公主殿下想要做我的学生，为什么？”
乌丽儿保持着谦卑的姿态，听到他发问，这才抬头看向查理。
那双碧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野心。她的声音，清脆之中，也带着一丝决然，“我想变强，勇者大人。”
意料之外的回答。
个人的野心，凌驾于她的王国之上吗？还是某种新型的骗局？
查理没有说话，他好整以暇地坐着，那神情仿佛在说：我在等你的解释。
乌丽儿从他那张精致的脸上，窥探不出一丝一毫的真实想法，恪守礼仪交叠着放在裙摆上的双手，掌心开始微微出汗。但她的眼神仍然没有动摇，深吸一口气，说道：“数月前，我的父王决定将我送到苏黎耶来，期望我能成为嘉兰未来的王后，为戴维斯谋取更大的利益。我知道，我只是政治联姻的工具——”
“不，甚至连联姻都算不上，因为比起庞大的嘉兰来说，戴维斯所掌控的奇曼公国实在算不上什么，并不能为嘉兰带来多少助力。”
“他们希望我能够凭借美丽的外表，甜蜜的话语，去俘获国王的心，哪怕他的年龄比我要小得多。”
“如今羽衣王国的大军已经在来的路上，我听说，在行军路线上的公国，已经有人弃城逃亡，而我的父王——没有给我送来任何一封信件。”
“我在苏黎耶，仿佛被弃于孤岛。”
这是一位在需要时被当作棋子，在不需要时又被抛弃的，即将亡国的公主殿下的自白。她说着，语速有些不自觉地加快。
查理却没有丝毫的动容。
那张比乌丽儿还要美丽的脸，让乌丽儿刚才说要凭借美丽的外表去俘获国王内心的话，显得没有那么得具有说服力，而他的态度，从始至终没有上位者的倨傲，却又稍显疏离，让人完全摸不清他的真实想法。
查理：“所以，公主殿下决定放弃成为王后，还是说，你觉得自己的胜算已经渺茫，亦或是嘉兰已经并不可靠，所以选择了我，选择了魔法议会？”
乌丽儿：“我从来没有想要成为嘉兰的王后！”
这句话说得稍有些急促，却又那么得掷地有声。
她说出口后，又自觉失态，再次深吸一口气，道：“我为什么不能成为强大的魔法师呢？我明明有魔法天赋，却受困于公主的桂冠。我不想要做一个听话的傀儡，命运将机会送到了我的面前，我为什么不能抓住它呢？”
“勇者大人。”乌丽儿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向着查理跪了下来，姿态尽显谦卑，却又目光灼灼，“请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成为您的学生。我没有什么能够给您的，能拿得出手的，好像只有我剖白的心，还有公主的虚名——后者在不久之后，也将化为乌有。”
托托兰多的骑士，行单膝跪地的礼仪。
每当人们双膝下跪，那通常发生在教堂里，在叩拜神灵。
“如果有一天，你获得了强大的力量，你会想要复国吗？”查理问。
“我不知道。”乌丽儿缓缓摇头，她的眼神里也有一丝迷茫，但复又坚定起来，“我只知道，思考这件事的前提是，我能够拥有强大的力量。否则，这一切都只是可笑的妄想。”
如果连魔法都不能实现我的愿望，那还谈什么呢？
如果连号称公正、自由的魔法议会都不能接纳我，那我又何去何从呢？
乌丽儿想着这段时间以来在苏黎耶感受到的世态炎凉，看着查理的目光愈发恳切。她毫不掩饰地表露着自己的决心，或是野心，“请给我一个机会，尊敬的勇者大人。您可以测试我的元素感知力，也许没有那么卓绝，但也不比同龄的人差多少，我只是缺少——一个机会。”
查理的回答，却像一盆凉水兜头泼下，“但你说的这些，还不足以打动我。苏黎耶住着十来位公主殿下，与你有同样处境的，不止一个。”
乌丽儿的脸色有些发白，但这时，她反而彰显出了一位公主该有的体面来。她没有失态，没有垮脸，微微颤抖的手被她紧紧握住，“即便我是第一个鼓起勇气来找您的，也不行吗？”
查理没有回答，那平静的目光，看得人心打颤。
良久，无声的对峙结束。
乌丽儿终于缓缓地站起身来，“那么，感谢您的聆听，勇者大人。”
查理点头回礼，“你可以离开了。”
“请再等一等。”乌丽儿说着，摘下了手上的魔法戒指。
她有些留恋地抚摸了一下那枚戒指，但最终还是双手恭恭敬敬地递了出去，“虽然您拒绝了我，但没有关系。那只是我作为乌丽儿，我个人的一点小小的请求。而作为奇曼的公主，我还有一个请求，希望能够得到您的准许。”
查理：“请说。”
乌丽儿：“这里面是我从小到大积攒的财富，还有我从奇曼公国离开时，我的父王为我准备的，用于进献给嘉兰的一些宝物。我将它无偿地赠与魔法议会，希望——当我的国民流离失所时，魔法议会能够将这部分财物的一半，不，哪怕只是三分之一，转赠与他们。”
听到这里，查理好像终于显露出一丝好奇来，“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乌丽儿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许苦涩，“我只是想知道，一无所有的我，究竟有没有能够打动他人的力量。我冲动之下的冒险，能否为我开启新的人生的篇章。我希望您看中的，并不是一位公主，而只是勇敢的乌丽儿。”
查理审视着她，最终，他用魔法包裹着那枚戒指，将它收到了自己的掌心，“你的请求，我收到了，乌丽儿。”
乌丽儿再次向他屈膝致意，然后转身，目光里有一丝颓然，但依旧挺直了脊背，迈步往外走。
就在她即将走到会客室的门口时，查理的声音忽然又在背后响起，“你在这个时候到魔法议会来，不怕自己在苏黎耶的处境更加艰难吗？”
那声音，落在装着沉重心思的乌丽儿耳中，恍若隔着很远的回音。
她有些不确定地停下来，转过身，逆着光再次看向查理，确认他是在跟自己说话，这才回答道：“我仔细研究了勇者大人继任会长之后的行事作风，我想，您并不喜欢左右摇摆的人。不搏一搏，将更加无法打动您。”
“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您看得出来。”
“那现在呢？”
“您在问。”
查理笑了，“我给你两天时间，加上今天，是三天。不论你用什么理由，用什么办法，为我取得康纳里惟士的一件贴身物品，当然，头发更好。只要你能做到，我就给你一个机会。”
乌丽儿眸光骤亮，即便是这么苛刻的条件，都压不住她内心的激动。豪言壮语在嘴里跌宕，最后只化作一个字：“好！”
两人的对话，并不为外人知晓。
乌丽儿从这里离开，旁人也只会以为她失败了，接下去的三天时间里，她将度过来到苏黎耶后的最为艰难的三天。
命运总是垂青有准备的人，而她究竟能否抓住自己的命运呢？查理很期待。
对于公主造访这件事，魔法议会的众人也表现出了十二万分的好奇。
明眼人已经能预感到这件事将带来的影响——那可是小国王预定的未婚妻人选之一啊，就这么走进了魔法议会，想要拜会长为师，那不是在打小国王的脸么？
而有乌丽儿开了这个头，已经在内心蠢蠢欲动的人，估计都快要忍不住了。
事情果然不出所料，乌丽儿前脚刚刚离开，不过一个小时，就又有人登门了。这回来的，是一位贵族子弟。
他的家族在苏黎耶处于中等水平，不上不下，不足以引起国王忌惮，遭遇什么全家灭门的惨案，但又没有太多的自保的能力。
毫无意外地，他失败了。
随着登门求学的人逐渐增多，查理不再亲自见客。他说要收学生，也不是说说而已，如果真的有合适的，招揽回魔法议会也不错。
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总是比别人多几分勇气，譬如乌丽儿。至于后面的人，他安排了其他人接待，先过一轮天赋测试，再行通知。
与此同时，他将写有乌丽儿姓名的纸条，交给露纳，“今天由你去见里昂，跟他交换一下信息，再告诉他，请他帮忙盯着纸条上的人，不论她做什么，不需要刻意帮忙，但保证她不死。”
露纳再次把胸口的盔甲拍得砰砰响，“包在我身上。”
紧接着，阿德里安的包裹也终于到了。
经过两天的努力，阿德里安找到了《庞塞史诗》的孤本，还有苏黎耶大教堂以前的旧图纸。图纸已经有些破损了，阿德里安将它进行了修补，又在上面进行了详细的标注，用以区分和现在不同的地方。
查理找来了维庸，“你看，苏黎耶大教堂的变化，是不是有什么可以做手脚的地方？”
维庸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会长是说……布置像自由城邦那样的魔法大阵？或者是，炼金法阵？”
查理：“没错。”
维庸看着图纸，陷入了沉思。作为五大古老传承之一，维庸的名头远没有赫尔蒙特、阿奇柏德那么响亮，但他们是最正统的魔法传承，每一个被维庸教导出来的魔法师，基础功都非常扎实。
可只是光看图纸，实在是看不出来。
维庸略作思忖，转身叫来了分会会长，他对苏黎耶大教堂可能更熟悉一些。分会会长忙得脚不沾地，听到召唤，匆匆赶过来，看着图纸，摸着下巴，也陷入了沉思。
一刻钟后，同样的情形再次上演。
分会会长又叫来了其他人，小小的会议室里，不过片刻便聚满了接受过维庸教导的魔法师们，也让查理第一次这么直观地感受到维庸的强大以及包容。
这可真是，什么魔法师都有啊！
不同于苏黎耶分会内群策群力的良好氛围，米娜的家里，正在经历一场激烈的争辩。
米娜抱着领到的救济物资回家，提出想要带父亲去接受魔法师的治疗时，出乎预料的，竟遭到了父亲的反对。
“可是前几天罗杰说不去教会了的时候，父亲你也没有反对啊！”罗杰是弟弟的名字。
米娜不理解，前两天都没有反对的事情，到了今天，只是去接受治疗而已，怎么就反对了呢？
父亲语气僵硬地回答道：“他不去教会是暂时的，教会停课了，等到风波过去，他还是可以去上学的！但如果我们跟魔法议会走得太近，我还去接受了治疗，也许以后就没机会了！”
米娜：“可是你的病——”
“我的病咳、咳咳……”父亲打断她，却因为一时激动反而咳嗽了起来。米娜也慌了神，连忙端起茶壶倒了一杯温水，递到父亲手里，努力地给他拍着背顺气。
等到这阵激烈的咳嗽过去，米娜看着坐在板凳上的父亲，发现他的背，好像更弯了一些。她有些怔然，那些准备好的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沉默良久，她还是蹲了下来，看着父亲苍老的脸，最后一次恳求道：“父亲，我们不能没有你，父亲。去看看吧，你也曾经检测出魔法天赋，不是吗？如果你对魔法没有向往，怎么会去检测呢？”
父亲张张嘴，没有回答。
他的头更低了，手指插入发中，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孩子的问题。
“父亲……”
“米娜。我的孩子，我不是对魔法议会有什么意见。但父亲没有什么能力，即便测出了魔法天赋，也只有那么一点点，没办法靠这个让你们过上什么好日子。我们生活在苏黎耶，生活在太阳的光辉下，如果不能成为魔法师，至少、至少也能靠得上教会吧？让你的弟弟去教会上课，有一天，也许他能得到贵人的赏识，哪怕不能跟着骑士学习剑技，走上成为贵族的道路，但哪怕只是当一个小小的政务官呢？那就不一样了，米娜，那就不一样了……”
米娜从那沙哑的仿佛是从肺腑里挤出来的话里，感受到了父亲沉重的爱，可她无奈又哀伤地仰头看着他，声音里带着叹息，“可是父亲，苏黎耶——已经不一样了。”
门外，弟弟罗杰听着姐姐和父亲的对话，忽地又仰起头来，不让自己的眼泪从眼眶中滑落。他从外面回来，本来是想兴冲冲地告诉家人，他赚到钱了。
可此时他又不想进去了，攥紧了拳头，充满倔强的眼神里，生出前所未有的坚定。
蓦地，他又转身跑了。
跑上那混乱的街头，跑到那已经不一样了的苏黎耶去，去挣一个不一样的人生。

第397章 第二次暗杀
距离弥撒日的到来，还剩最后的两天。
时间越近，苏黎耶的人心就越是浮动。发现王室真的对魔法议会的行为持放任态度后，苏黎耶分会的门槛都快被前来求学的人踏破了。
里昂编织的梦境起了不小的作用，越来越多的人在潜移默化中跟王室离心，离心的同时，自己的野心也在同步膨胀。
如果康纳里惟士不行了，那偌大的嘉兰……会落入谁的手中呢？
魔法议会是跟阿奇柏德、赫尔蒙特他们站在同一阵营的，羽衣王国的侵略行为必定为他们不喜。所以，哪怕羽衣王国真的打进来了，那帮塞尔文提的炼金术士也不可能轻易地掌控嘉兰，成为新的人类霸主。
那么，只要干掉康纳里惟士，岂不是人人都有机会，去争上一争？
哪怕只是占据一个郡的领土，那也比别的公国要大了。而如果能得到魔法议会的支持，成为下一个康纳里惟士，也不是没有可能！
当年的康纳里惟士能够坐稳霸主之位，不就得益于他跟那帮魔法师们的良好关系吗？
小国王毕竟只是个孩子，也许有些心机，有些手段，但之前的狠辣，是多年压抑的触底反弹吧？现在魔法议会都欺压到王都来了，小国王却闭门不出，说必定此刻正瑟瑟发抖呢。
最有能力保护他的黑甲骑士团，可已经被他亲自下令赶出去了！
当然，也有人认为，以小国王之前的表现来看，他不像是完全没有倚仗的样子。或许他是在隐忍，在暗中谋划着什么。
可即便他有所倚仗，以如今的嘉兰的实力，真的能和魔法议会硬刚吗？
除非他倒向黑镜之主……
可那就更糟糕了。
人心就在这样的猜忌中，变得愈发不可捉摸。
一部分人铁了心要改弦更张，亲近魔法议会；一部分人选择明哲保身，在这样的乱流中保持沉默；还有一部分人不论是出于衷心，还是与王室绑定过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的，都在想尽办法想要面见国王，却屡屡碰壁。
他们只能听见那寒冬都绽放着鲜花的花厅里，时不时传出动听的琴音。
小国王，已尽显亡国之相。
大人物斗法，小人物遭殃。
集市上越来越紧缺的货物、迟迟不见回暖的气候，都让大家的日子变得越来越难过——本该如此的。可偏偏，当魔法议会开始联合各大贵族发放救济物资后，大家发现，日子好像也没有那么难过。
贵族们的手里从来并不缺东西，这是所有人的认知。再善心的老爷，也不可能把仓库里的所有东西都搬出来发放给大家，这也是所有人的认知。
发了那么多东西，他们还能笑着，说明根本不缺。
原来从贵族们手指头缝里流出来的东西，就足以养活大半个苏黎耶的平民了吗？
魔法议会的门前，穿着单薄衣物的少年，看着跟自己一块儿排队的贵族子弟，脸上满是恍惚。前方就是进门的台阶，他上前一步，站得高了，鬼使神差地又回头看——恰好对上了贵族子弟仰视的目光。
那个贵族子弟蹙了蹙眉，脸上有隐忍的不悦，但到底没说什么。身旁的仆从低头哈腰地讨好着他，转头瞪了少年一眼，也什么都没做。
但少年知道，如果是在以往，仆从的大脚已经踹过来了，理由是区区平民竟敢站得比少爷高，竟敢俯视少爷高贵的颅顶。
天知道那颅顶抹了太多头油，苍蝇上去都会打滑！
少年再度回首，看向了魔法议会的大门。
门里是穿着黑袍的魔法师们在来来去去，一派忙碌场景。这时，队伍又向前挪了几步，他顺着人流走了进去，温暖扑面而来。
轮到他进行登记，检测魔法天赋时，接待他的魔法师扬起微笑的脸，问他识字吗？他这才如梦惊醒，连忙点头。
那位充满知性气质的魔法师，便拿出一份折叠齐整的纸来，递到他手上，说：“不论你有没有机会被会长选中，把这个拿回去看看吧。”
少年摸着那柔软的纸张，有些受宠若惊。他从来没有摸过这样的纸，比牛皮纸软，但又比莎草纸硬，看着纸上印刷的图片和文字，后知后觉——这似乎是传闻中的报纸？
听说东边的那个百合沙龙，搞出过一个叫做《每日纪闻》的报纸，但那通常只会出现在贵族们的茶会上，而非平民可以获得。
少年看着报纸，忽然发现，明明身在王都，这个嘉兰最伟大、最核心的城市，所有人都以次为荣，愿意为了灿金的主献上最纯粹的信仰，但他们的生活似乎……反而比外面的人要闭塞、压抑得多？
看似拥有无限的机会，其实人生都被框定了。
他手中的这份报纸，叫做《魔法日报》，是查理上台后，主张创办的一份报纸。
这是新鲜出炉的第一期，上面分了三大版块。
一个版块用来阐述黑镜之主极其眷属的恶行，顺便帮助大家复习上一次大陆战争的场景，以及细数旧历时教廷的罪孽。一个版块用来分享最新消息，介绍当下大陆各地的局势。还有一个版块交流魔法心得，公开冥想的办法，以及初级咒语——火球术。
无论何时，掌握信息很重要。
百合沙龙的《每日纪闻》提醒了查理这件事，让他意识到，哪怕是在魔法与剑的托托兰多，强大的实力依旧不足以决定所有事情。
而百合沙龙能够办到的事情，为何嘉兰办不到？是他们没有足够的人力、物力，去办报纸吗？不是。
是他们并不想要那么做。
信息也是知识，知识代表财富，财富永远只能掌握在上层阶级的手上，以此来稳固他们的统治。百合沙龙的《每日纪闻》，也不过就是刊登一些小道消息，卖卖假发罢了，并不能形成权威。
真正足以撬动财富的东西，永远不会在这市面上流通。
这也意味着，对查理来说，他可以成为那个权威。掌握这么一份报纸，让它流通开来，也许他就能掌握战争的喉舌。
而这份报纸，也将成为他在魔法议会立足的一个重要的筹码。
为此，他将创办报纸的任务分配给了真理会。
真理会、审判庭、众议庭，自此彻底形成了一个稳定的三角结构。
《魔法日报》的出现，给苏黎耶本就混乱的局势，投下了一颗新的惊雷。
安排各国公主居住的距离太阳宫不远的官邸里，当乌丽儿走过，冷嘲热讽的话语便钻入她的耳中。
“多么积极、多么勇敢又美丽的公主殿下啊，连前去魔法议会的平民都获得了一份报纸呢，你有吗？”
乌丽儿转头看到廊下站着的几个熟悉的身影，面色平静地低下头来，屈膝行礼，却一个字也不说，行完礼，转身就走。
那几个人是别国的公主，以及这段时间来相交的苏黎耶的贵族小姐。
这官邸里，何尝不是风云涌动呢？
有像乌丽儿一样冒着风险前往魔法议会的，也有积极与各大家族走动，哪怕成为不了小国王的未婚妻，也想拉拢权贵的。
她们每个人的身上，或多或少都投射着来自母国的期许。那些讽刺的话语脱口而出，其背后代表着不见血的竞争，但目送乌丽儿远去的目光里，也有暗藏的羡慕与嫉妒。
毕竟那样孤注一掷的勇气，不是人人都有。
她只是失败了。
她幸好失败了。
她怎么能失败了？
站在这官邸里抬头看，小小的一方天地，真的要困住她们所有人吗？
当乌丽儿行色匆匆地踏出官邸，继续奔走在她选择的路上时，正在街头漫步的查理忽然间发出一声闷哼。
大卫一个箭步挡在了查理身前，露纳也侧身一步，用自己的肩膀稳住了查理有些摇摇欲坠的身体，压低了嗓音焦急地问：“怎么了查理？”
查理靠着露纳，抬手擦掉嘴角溢出的鲜血，缓缓吐出两个字：“咒术。”
这几日查理都高调得很，既然决定挑衅王室，那他怎么会躲在分会里闭门不出呢？更何况还有黑镜之主的眷属在背地里虎视眈眈，他不出来，怎么给他们暗杀的机会？
让查理没想到的是，这一次的暗杀不再是粗暴的刺杀，而是下咒。
下咒？这个他熟啊。
查理缓过一口气，对露纳摇摇头，站直了身子。他环视四周，周围是再寻常不过的街景，路人们投过来的目光大多带着好奇与敬畏，有些忌惮、警惕，但还有与日俱增的感激。
看到查理的嘴角突然间流出血来，脸色也骤然变得苍白，周围一片哗然。
查理知道，下咒的人肯定不在这里，但如果这次攻击同样出自黑镜眷属，那这位眷属会不会就在不远处看着他？
这个眷属会是谁？
稻草人会亲自过来吗？
亚契……又是否会在听闻阿萨的信息后，赶过来？
查理思绪飞转，但面上是半点都不外露。身为魔法议会的会长，他当然不能在人前出丑，所以哪怕身中咒术，他依旧保持从容。
随行的魔法师们也紧张得上前来，为首的正是那天跟着他去往向日葵之家的很有前途的魔法队长。
一个眼神，队长顿时心领神会，举起手中魔杖，作出震怒模样，高声呼喊：“黑镜眷属，无耻之徒，竟敢当街对会长下咒！”
“给我搜！”
街角恰好路过一队巡逻的卫兵，队长眸光一亮，又大手一挥，“苏黎耶的卫兵在那里，他们负责城防，也许知道点什么。去，把他们给我拦下！”
闹大吧，闹大些才好。
反正他们魔法议会，再也不会在这见鬼的苏黎耶受半点气。
人群里，带着兜帽的亚契旁观着一切。
坐在他肩头的玩偶小声打趣，“你心疼了吗？”
亚契没有回答。
玩偶自顾自解释道：“我发誓，这回可不是我动的手。虽然在瓦舍里时，我就对这位金发碧眼的聪明的美人很感兴趣，但那时他就识破了我的目的，让我品尝到失败的滋味了。这样的人还是活着更有趣，如果可以，我也不是很想再杀他。”
亚契的语气沙哑又冰冷，“是谁。”
“如果是咒术……”玩偶卖了个关子，感受到男人愈发低沉的气压，这才急忙开口：“不是我不愿意说，是我也不能确定。但我以前隐隐约约听花匠提起过，稻草人，似乎擅长咒术。”
亚契又没有回答。
玩偶试探着发问：“我还听说，邀请你加入新世界计划的人……就是稻草人，你真的没有见过他吗？”
亚契：“见过又怎么样，没见过又怎么样。”
这回轮到玩偶无语了。这位冷冰冰的海妖先生，总是能把话题聊死。
良久，玩偶又道：“走吧，我该去见见小国王了。如果真的是稻草人亲自出手，我想他不会乐于见到我在这里逛街，而不去干正事。你也想见见那位阿萨的，不是吗？”
亚契又深深地凝望了一眼远处的查理，这才转身，再次消失于长街之上。
查理似有所感地看向了他消失的地方，但当他看过去时，那里已经空空如也。

第398章 还活着
太阳宫，玩偶终于见到了小国王。
它原本想忽悠亚契继续当它的玩偶架子，一块儿进入太阳宫的，但到了太阳宫附近，亚契就毫不犹豫地把它扔在路边，自己走掉了。
真是个冷漠无情的男妖。
不过玩偶知道，亚契还不想现于人前，自然不会跟它一起进去，而以亚契那深不可测的实力，不需要靠玩偶的路子想必也可以进入太阳宫。
小国王还能拦得住他不成？
亚契手上是有预兆石板的，玩偶猜测，他身上穿着的那套黑色甲胄可能就是石板的化身。明明他没有做任何伪装，但当他站在人群中时，周围的人都会自动忽略他，好像根本看不见他一样。
不，也不单单是视觉上的看不见，更像是毫无所觉。是所有的感官对他都失效了，感知不到属于他的任何一丝气息。
玩偶只得召唤出另一个玩偶来，化作飞鸟，载着它飞入了宫墙。
小国王就在花厅等他，依旧是慵懒地坐在宽大的靠背椅上的姿态，旁边有人为他倒茶，背后有人为他撑着缀满流苏的大伞。
飞鸟在白色的茶几上降落。
玩偶从飞鸟的背上跳下来，看向小国王，直呼其名：“奥兰多&#183;康纳里惟士。”
那声音不咸不淡的，听起来完全没有把小国王当回事。
小国王也不生气，挥手让身边伺候的人都退下，稍稍坐直了身体，好奇地看着小小的巴掌大的玩偶，“我听说，你是狮心王朝的后裔？”
闻言，玩偶那针线缝成的嘴角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国王陛下是有什么指教吗？”
小国王眨眨眼，稚嫩的脸庞上流露出一丝天真，“你以为的，真的是你以为的吗？”
“你什么意思？”
“梦境之神不是真的墨菲斯&#183;沃克，四月蔷薇以为的真相不是真的真相，名为简的妖术师，又怎么会一定是狮心暴君的后人呢？”
说着，不等玩偶说话，小国王又像个刨根问底的孩子一般，连续追问道：“你的记忆，你以为的灵魂的轮转，真的是真实的吗？是谁告诉你的？你验证过吗？从头到尾你就没有丝毫的怀疑吗？”
玩偶的气息陡然变得凌厉，纽扣做的眼珠明明没有任何变化，但给人的感觉却莫名变得阴沉许多。
它的嘴角却还是笑着的，“我来这里，不是来听你挑拨的。”
“真遗憾。”小国王一声叹息，又靠回椅背上，“神灵的信徒就是无趣。”
玩偶很想翻白眼，它也确实这么做了。棕色的纽扣翻转过来，背面竟是暗红色的，还有奇异的花纹。那暗红色的眼睛看着小国王，问：“你既然觉得无趣，为什么要选择跟我们合作？”
小国王反问：“你们没有调查过我吗？如果调查了，为什么还要问？”
玩偶却仍然有些好奇，“你真的那么恨康纳里惟士吗？甚至不惜毁掉康纳里惟士一手建立的嘉兰？”
听到这个问题，小国王笑了，仿佛呢喃自语般地问道：“你没有闻到我身上的尸臭吗？你听到我的心在跳动吗？是谁杀死了我？是康纳里惟士杀死了我，是嘉兰杀死了我。早已腐朽的帝国，从棺材里发出了不甘被时代抛弃的声音，但它早就应该被杀死、被掩埋。由我这个直系血脉的后人，亲手为它送葬，不好吗？”
其实他的身上根本没有尸臭，有的只是腐朽的阴湿的气息。明明看起来还很年轻，灵魂却呈现出一种饱受折磨的苍老。
也许，在预兆石板被当作心脏，植入这具身体时，那个作为纯粹的人类的奥兰多，真的就已经“死”去了吧，眼前的这个只是融合了石板的一个——
玩偶：“疯子。”
小国王：“多谢夸奖。”
话锋一转，他又眯起眼，意味不明地说道：“不过，我都打算把嘉兰送给你们了，你们却似乎没什么诚意。”
玩偶佯装不懂，“为什么这么说？”
“你们不信任我，否则怎么会派你——一个跟康纳里惟士天生立场相冲的人过来，与我谈话。”
“呵呵，你刚才不是说，你恨康纳里惟士吗？我以为我们有共同的喜恶。”
小国王看着玩偶，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片刻后他又放松地靠回椅背上，似乎刚才的争锋相对都不存在一样。
“弥撒日马上就要到了，我已经做好了献祭和神降的所有准备，希望你们不会在关键时刻出什么差错。否则，我可不保证事情会顺利进行。”
玩偶微笑，恢复了往日的优雅模样，“当然。主的真身会在镜中降临，祂会满足你的一切愿望。”
顿了顿，它又问：“我最后再跟你确认一遍，你所求的，真的只是和你那位宫廷乐师阁下，一起进入永恒梦乡吗？”
永恒梦乡，真正的梦境之神以自己的本源力量创造的异度空间。据说那是一个没有病痛、没有生死，没有欺骗，没有任何痛苦，超脱了一切的，比神界还要美好的地方。
梦境之神虽然已经陨落，但这个被命名为“永恒梦乡”的地方，就像“伊格纳修斯戏法”一样，被当作神器保留了下来。
据说它化作了一枚“钥匙”，一起被存于镜中。
玩偶没有亲眼见过，不知真假，它看着小国王，也有些看不透他的真实意图。
这个融合了预兆石板的特殊的存在，当了十几年傀儡，一朝翻身，终于掌权的小国王，真的就只想带着那位乐师，躲进永恒梦乡里，做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美梦吗？
它觉得这位小国王可能是脑子有病。
他表现出来的样子，也确实像有病。
“是的。”如是回答着的小国王，又恢复了他这个年纪本该有的天真与活泼，就好像一个孩子，终于要等到自己心爱的玩具。
不过下一秒，他的脸色骤变，眸中一闪而过的杀意与乖戾，让玩偶都感到心惊。它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要躲避，却仍然被他闪电般地扼住了脖颈。
“谁混进来了？谁让你们去找阿萨的？”
玩偶冤枉。
是亚契干的，又不是它。
你们这些男人怎么回事，不管老的还是小的，都没有丝毫的绅士风度。
小国王可没空管它心里在想什么，不需要玩偶回答，他就从玩偶的反应上看出了端倪——这位黑镜眷属，一定认识那个突然的闯入者。
他不再犹豫，带着玩偶迅速往阿萨所在的地方而去。
另一边，苏黎耶分会。
中了咒术的查理坐上马车，被护送了回来。街上已经乱了，卫兵们被魔法师强行扣押，也一并带回了分会，并放言，如果苏黎耶还抓不到暗杀会长的凶手，他们将不会放人。
新一轮的轩然大波，开始在苏黎耶上演。
分会再次门庭若市，但这一次前来的人们，却并不敢贸然靠近。因为一个个饱含怒意的冷着脸的魔法师们，镇守在分会四周，审视着每一个人。
人们毫不怀疑，但凡有心怀不轨者靠近，就会被魔法淹没。
原本还在分会里进行求学测试的人，也被礼貌但疏离地请了出去。不少人开始抱怨，但却不是针对魔法议会，而是针对凶手。
有人暗杀会长，魔法议会有这个反应，实在太正常不过了。该死的不是背地里下手的人吗？什么时候动手不好，偏要挑这个时候？
如果魔法议会对苏黎耶的恶感加深，那位会长还会继续招收学生吗？抱紧魔法议会大腿的这条路还走得通吗？
该死。
这件事不会跟王室有关吧？康纳里惟士要找死，可别拉上他们一起啊！
这么想着的时候，一声巨响，从遥远的太阳宫的方向传来。
无数人愕然回头，无数扇窗户、门扉被打开，一道道惊讶、错愕的目光看向那太阳宫的金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太阳宫里打起来了？
是魔法议会在报复？还是有人在对魔法议会会长动手的同时，还对小国王动手了？
坐在屋内的查理，也霍然抬头，起身快步走到窗边。
太阳宫出事了？他思绪飞转，听到身后响起脚步声，回头看到露纳，立刻说道：“露纳，马上去找里昂，问问究竟怎么回事。”
露纳手里还端着给查理送来的餐食，听到异响着急忙慌地跑过来，还没来得及把餐食放下，便又接了个任务。
“啊？哦、哦，我明白了，这就去！”露纳知道事情紧急，否则查理不会一点缓冲的时间都不给他，当即放下餐盘，就转身往外跑。
不过很快，他又匆匆折返，银色的妹妹头再次从门口探进来，留下一句关心的话语，“查理，注意休息！有什么事等我回来让我去做！”
语毕，他又风风火火地跑走了。
查理的脸色还是苍白的，他不说，谁也不知道咒术对他的影响有多大。而回到分会之后，面对众人的关切，他刚说一句没事，本就想拆穿他。
可是当着大家的面，本向来维护查理的面子，不会跟他唱反调，只能偷偷告诉露纳，跟露纳告状。
“他肯定是骗你的，你不要相信。”本如是说。
查理的人生信条是：只要没死，就是没事。
其实情况并不像本担心得那么严重，查理所中的咒术，确实很强，并且直接作用在了查理的灵魂上。如果查理先前中的灵魂毒素还没有解的话，他恐怕会当场毒发，陷入昏迷。
但多亏了精灵族以及魔法师们的不懈努力，查理的毒已经解了。
所以这次的咒术，对查理有些影响，但并不致命。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他的灵魂会处于衰弱状态，一时恐怕难以恢复。
难道对方是为了提前削弱他，好在弥撒日对他动手？
思及此，他又回头看向窗外。
那么此刻在太阳宫动手的人，目的又是什么？谁能在这个时候动手呢？
“预兆石板的力量。”松果再次诈尸。
“预兆石板？”查理喃喃念叨着，因为咒术的缘故，他现在脑子转得有些慢，一时没能领会到松果的意思。
松果又道：“好像不止一块。”
“不止一块……”查理蓦地灵光乍现，“亚契？！”
这个猜测的诞生，让查理再次生出了一股冲动，要立刻赶到太阳宫去看一看。可是，那个巨大的声响过后，城里泛起了阵阵惊讶的涟漪，但太阳宫内，却又恢复了平静。
再没有异响，也没有魔法的光芒闪现，好像刚才发生的变故，只是所有人的错觉。
查理扶着窗沿，因为过度思考，大脑如同针刺般疼痛，脸色也愈发苍白起来。现在该怎么做？亚契真的来了吗？
现在过去恐怕也见不到人，这一个两个旧友的脾气，真是……让人咬牙。
下次见面，一定要揍他们一拳。
这时，脚步声再次在身后响起。
熟悉的气息靠近，查理没有特意回头，就知道是大卫。他会在靠近时，为了让查理安心，特意发出脚步声提醒。
“少爷，有他的消息了。”大卫的语气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欣喜。
查理不用多想，就知道这个“他”一定是温斯顿，当即也顾不上思考殴打旧友的一百零八种方式了，转身看向大卫，带着一丝急切地发问：“他在哪里？还好吗？”
大卫上前扶住他，“别担心，主人还活着。”
阿奇柏德的最高评价：还活着。
作者有话说：
大卫：主人死了吗？没死，可喜可贺。

第399章 前夕
温斯顿的消息，要么不来，要么是来双份的。
大卫从阿奇柏德的渠道得到温斯顿的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了查理。而温斯顿写在信纸上的话，也从泽菲罗斯那里艰难中转，呈现在查理的案头。
【温斯顿说他很想你。
他说银月见证了他对你的爱。
我想他没有撒谎。】
虽然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啰嗦且烦人。
这是泽菲罗斯没有写在信里的吐槽的话。
泽菲罗斯之所以愿意帮温斯顿作证，是因为他认为，真挚的感情应该得到传递。也因为比起他在羽衣王国大军里的见闻，比起那帮疯狂的炼金术士，烦人的温斯顿都显得顺眼多了。
两边的信息相加，让查理拼凑出了温斯顿的现状，也知道了他那个“祸水东引”的计划。如果真的能够成功，那么……
羽衣王国的大军在中部越是深入，后路被异族截断后，他们的处境就越危险。
前后夹击，确实是一个妙招。
而且，即便这个计划被羽衣王国知晓，他们会放弃入侵中部吗？不，他们不会，膨胀的野心、箭在弦上的紧迫，只会让这群疯狂的赌徒一条道走到黑。
但这都是未来会发生的事情了，现在的情况是——阿兹克堡已经危在旦夕。
大军入侵，海伦作为魔法议会的代表，站在那堡垒之上，要求与国王对话。一方面，她希望能够拖延时间，另一方面，对话是必须的，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可谁知道，国王根本不接招，直接下令强攻。
因为是攻城战，而非平原对战，所以原本走在最前方的炮灰营——也就是那些俘虏，被撤到了后方。炼金术士们虽然不把他们当人看，但作为炼金术的耗材以及战场上的炮灰，他们多多少少还是有点用处的，没必要平白消耗。
负责强攻的，是大批量的炼金造物。
这些可以由炼金术士们源源不断制造出来的“战争兵器”，第一次被大规模地投入战场，让魔法师们都大开眼界。
对面这么不讲武德，海伦等人当然不会退缩。他们的身份不允许他们不战而退，也迫切地想要试试这些炼金造物的实力。
这一试，就试得所有人心惊。
炼金造物的实力远超他们的想象，大的、小的，天上飞的、地里钻的，什么都有，大部分单体实力并不算强——但那是对于强大的魔法师和骑士而言。
如果对上的是普通士兵，感觉不到疼痛、不惧生死、数量庞大的炼金造物，将成为所有人的噩梦。
这样的认知给众人敲响了警钟，海伦知道这样下去不行，再厉害的魔法师也会被拖垮，再坚固的城墙，也会被炼金的狂潮摧毁。
于是第二天，当炼金巨像出现，像远古神话里的泰坦巨人，要将阿兹克堡摧毁时，海伦当机立断，祭出了“恶魔之门”的名号，以“恶魔的线索”为诱饵，再次要求与国王谈话。
这一次，国王终于答应了。
炼金造物们如潮水般退去，但并未退的太远。大军就地驻扎，时刻准备再次进攻，而国王要求，让海伦亲自前去见他，否则免谈。
对于这个要求，阿兹克堡里的守军们出现了意见分歧。即便是魔法议会的自己人，都为此吵得面红耳赤。
有人认为这是个陷阱，绝对不能答应。也有人认为，危险与机遇并存，或许此行真的能获取一些重要的信息。
就在这时，银月小队的副队长卡斯帕到了。
他此前带着哲人石从西部回来，通过魔法议会的渠道，寻找靠谱的炼金术士，对那块来自羽衣王国的哲人石进行研究。等一切安排妥当，他又来到了这阿兹克堡。
一番密谈过后，海伦答应了国王的要求——国王本也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
卡斯帕手握银月的信件，与泽菲罗斯保持着联络，双方定下里应外合的计划，决定趁着这次会面的机会，尝试暗杀国王。国王可不止是那帮炼金术士的领袖，更是黑镜之主的眷属，不论能不能将其成功暗杀，总得搏一搏。
谈话的时间，即动手暗杀的时间，正是苏黎耶的弥撒日。
也就是明天。
查理看着信件，刚刚因为得知温斯顿安然无恙而放松的心，又提了起来。他担心海伦，担心泽菲罗斯，但转念一想，苏黎耶也没比阿兹克堡安全多少。
先不论苏黎耶来了几位眷属，预兆石板的数量就超标了，硬碰硬大概能把整个苏黎耶夷为平地，寸草不生。
放下信件，外面的消息也纷至沓来。
首先是分会会长，他带来了苏黎耶之外的消息。查理不打无准备的仗，所以在察觉到弥撒日的活动可能有蹊跷之后，他又调了新的人手过来，潜伏在苏黎耶之外。
几日过去，这些人手堪堪抵达，目前已经就位。
其次是里昂那边。
露纳亲自去见的他，带回了一份名单。名单上是打算在弥撒日暗杀小国王的人，比起一个礼拜前，经过一周的暗流涌动后，名单上的人多了三分之一。
里昂作为黑甲骑士团的一员，而黑甲骑士团作为效忠于康纳里惟士的存在，不到万不得已，他们绝不会对康纳里惟士动手。
可他们又无法坐视小国王毁掉嘉兰，所以明日，里昂会带着剩余的黑甲骑士团的成员，驻守英灵殿。
虽说在过去的日子里，英灵只在夜间活动，可随着弥撒日的临近，里昂的心里愈发不安，眼皮狂跳。
小国王现在掌握的最强大的战力，不就是那些英灵吗？
如果他真的要在明日的弥撒活动上做什么，让英灵们白日出行……那不止是康纳里惟士的声誉，黑甲骑士团的声誉也会被扔到地上，任人践踏。
一切都将无法挽回。
里昂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决意死守。
与此同时，他动用最后的手段，再次联络到了太阳宫里的宫廷首席法师，艾登，向艾登询问太阳宫里的变故，得到了小国王受伤的回答。
至于小国王是跟谁动的手，为何在最初的异响过后，太阳宫迅速恢复了平静，艾登也无法回答。
据他所说，异响来自阿萨所在的院子。但当艾登和禁卫军赶过去时，那里面只有受伤的小国王以及阿萨，没有第三人。
小国王受伤之后，也拒绝医生为他疗伤，带着阿萨回到自己的寝宫里，大门紧闭，不允许任何人进出。
在此之后，那里面只传出了一条指令：弥撒活动照常举行。
不过艾登透露了另一条很有意思的消息，在异响发生前，小国王正在花厅会客。他的客人并非真人，而是一个玩偶。
消息辗转传到查理的耳中，查理深深蹙眉。
良久，他点燃魔法的火焰，将手中的名单烧毁，转头看向窗外那阴沉的天。
苏黎耶，看起来又要下雪了。
出城的队伍已经排成了长龙。
一辆辆马车，亦或是背着大包小包的人们，脸上带着肉眼可见的焦虑和迫切，伸长了脖子往城门口望。即便是越来越阴沉的天色、卫兵的呼喝，都不能阻挡他们出城的决心。
他们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离开这个越来越令人不安的地方。
蓦地，一对中年男女从远处跑过来，焦急地在人群里寻找着什么。
队伍里的一个年轻人见状，神色微变，连忙用围巾遮住口鼻，转身就往前跑。城门就在前方，年轻人用祈求的目光扫过前方排队的人，似乎在寻找哪个好心人，能够让他先走。可冬日的天那么寒冷，冻得人只顾得上自己，哪顾得了别人？
他终究还是被那对中年男女抓住了，一左一右拽着他的胳膊往回拖。他望着城门口的方向挣扎，却也无济于事。
女人在哭，男人在骂，一字一句都像锁链捆绑着他。偶有几个于心不忍想上前说话的，在听到他们哭喊的内容后，脚步也飞快缩了回去。
“明天就是弥撒了，作为我主最忠诚的信徒，你竟然不说一声就离开！离开就算了，还带走我们打算在明天捐赠给教会的钱，我们怎么生出你这么一个叛徒？！”
“呜呜呜呜孩子，孩子你怎么能这样？你要抛下我们吗？”
“走，跟我们回去！”
“我们去告解室，让神父聆听你的罪过，去祈求原谅。走——”
……
年轻人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拖走了。
现场静得可怕。
米娜一家没有选择离开。
他们这条街上住着的人，几乎没有选择离开的，因为在这样寒冷的冬日背井离乡，对于他们这些生活拮据、拖家带口的普通人来说，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不过米娜还是出门了，回来时，手里紧紧攥着一包药粉。
她没能说服父亲接受魔法师的治疗，但她的父亲，同样没能说服她。她不知道明日会发生什么，但苏黎耶的空气中弥漫着不安的气息，让她隐隐约约意识到，明日一定会发生点什么。
明日的弥撒是个十年不遇的大活动，父亲还是想让她和弟弟，去那些大人物、神父们面前露露脸。
父亲老了，他许久没有出门，不清楚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米娜理解他。
所以米娜找来了安眠的药粉，她决定掺在明早的黑麦粥里，阻止家人前去参加弥撒活动。
家人也会理解她的。米娜想。
不理解也没关系，米娜只希望他们能好好地活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安的气氛逐渐沉淀，被黑夜压入梦乡。
宵禁的时间又到了。
身披黑色斗篷的乌丽儿，冒雪穿过了寂静的长街，听着自己狂乱的心跳，咬咬牙，继续往前跑着。
都说黑夜的苏黎耶很危险，如果碰上大家口中的索命的幽灵，她就完了。被人发现她大晚上的不在官邸，而是违反宵禁出门，她也完了。
不过，乌丽儿不后悔。
风雪那么寒冷，但她的眼中有火在燃烧。
怕撞上别人，她不敢走大陆，累了也不敢停下来，避开所有亮着灯的窗户，不停地跑、不停地跑。
终于，她抵达了目的地。
看着前方那灯火通明的苏黎耶分会，乌丽儿差点喜极而泣，然而她刚一靠近，就被在外警戒的魔法师当成刺客抓住。
一阵天旋地转，乌丽儿被绑了个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
她抬头，露出脏兮兮的脸，刚想辩解，略带点熟悉的声音就在耳畔响起，“带她进来吧。”
是他！是会长的声音！
乌丽儿放心了，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下来，连日来的疲惫就淹没了她，让她差点当场晕过去。但她还强撑着一口气，直到亲眼见到查理，将怀里藏着的东西交给他。
那是一块小国王用过的手帕，上面还沾了一点血迹。
查理接过手帕，回头看了一眼分会大厅里悬挂着的魔法时钟。
零点刚过。
2月9日到了，弥撒日，就在今天。

第400章 弥撒（一）
弥撒在上午九点举行。
一大早，天还未亮的时候，苏黎耶大教堂的神父和修女们，就早早地起床了，聚集在教堂前的喷泉广场上，以最虔诚的姿态，用祷告声，迎接太阳的升起。
当太阳的光辉洒落大地，因为黑夜而陷入沉寂的苏黎耶，就活了过来。他们相信，那是太阳战胜了黑夜，战胜了所有的黑暗，为人间迎来了光明。
就像当年的康纳里惟士，他们是太阳的象征。
魔法议会的分会里，灯火从昨夜开始就没有熄过。匆忙的脚步声来来去去，但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去打扰查理，因为会长大人才刚刚歇下没多久。
一直到快八点的时候，查理才悠悠转醒。
“进来吧。”随着骨头小本一声矜娇的喊话，房门打开，等候在门外的人捧着一个个装着东西的托盘鱼贯而入。
苏黎耶分会的魔法师们，虽然都苦苏黎耶久矣，但在这个地方待久了，难免沾染了点贵族习气。按分会会长的话来说，他们魔法议会，不能输，实力要有，排面更要有。
不过维庸觉得他就是在拍查理的马屁。
苏黎耶分会，上行下效。
那些往日里高高在上的魔法师们，一个两个说要成为强者，面对贵族时倨傲得很，此刻充当侍从端着托盘，脸上却没有半分不情愿的样子。
维庸不屑与他们为伍，分会会长便告诉他，餐厅有准备早餐，一边儿吃去。
查理的早餐被端到了他的房间里。
随着早餐一道来的，是能够温养灵魂的加了许多珍贵魔药的汤剂，还有各种珠宝首饰，和配得上查理身份的全新的法袍。这是查理来了之后，分会会长特地为他定制的。
魔法师们做足了姿态，但真正伺候人的事情，却并不需要干，用魔法代劳足矣。
查理也不扫兴，坦然地接受了分会的好意——毕竟今天还有场硬仗要打，分会会长送来的法袍，也可以说是战袍。
这法袍拥有极强的防御，却质地柔软。整体以黑色为主，款式既保留了旧历时巫师袍的宽大，以彰显神秘，又在细节处绣着以魔法符文为基底的繁复花纹，镶嵌珍贵的珠宝，以契合苏黎耶流行的极繁主义的风潮。
里面搭着米白色的束腰和泡泡袖衬衣，脚下踩着由火蝾螈皮鞣制而成的绑带长靴，一应饰品，也极尽奢华。
在苏黎耶，不论男女，如何打扮都不为过。这里是极繁主义的天地，贵族的服饰更为繁琐，光是那些珠宝首饰，便足有几斤重。
不过查理挑挑拣拣，最终还是放下了分会会长送来的鸽血红，选择了温斯顿送的那对金绿猫眼石耳坠。
整装完毕，时间也不早了，查理这便带着本、露纳、大卫、维庸，还有一队魔法师，前往苏黎耶大教堂。
分会会长负责留守。
里昂之前答应查理的请柬，也没有被浪费。查理将请柬交给了分会会长，让他挑选信任的人潜入，和图钉一起随机应变。
苏黎耶大教堂，信徒们陆续抵达。
作为一场几十年来最为盛大的弥撒，本次活动的受邀者非富即贵，普通的信徒们只能在大教堂外的喷泉广场上观礼。但在苏黎耶这个一砖头砸下去，能拍死好几个贵族的地方，即便只邀请权贵富豪，乌泱泱的马车也足以在白鹭街造成拥堵。
查理不是信徒，作为小国王亲自邀请的贵客，魔法议会尊贵的会长，他当然要压轴出场。
“叮铃。”
“叮铃。”
清脆的铃铛声响起，走在前面的信徒们还未来得及回头看来人是谁，脚下就不受控制地退到了路边。
不用怀疑，一定是魔法议会的人到了。
众人回头，果然看到那辆绘制着魔法议会标志的马车从他们眼前缓缓驶过。
负责赶车的还是那位传闻中的来自阿奇柏德的马车夫，其他人都把车停在了距离苏黎耶大教堂五十米开外，便下车步行。唯有他，光明正大地把车往前赶，还无人敢于阻拦。
赫尔蒙特的小少爷骑着白马在马车旁护送，对上众人或好奇或忌惮的目光，坐在马上矜持点头。
后方跟着的魔法师们，神色肃穆。
马车在喷泉广场上停下时，查理没有立刻下车。
他刻意等了一会儿，即便有教会的人上前相请，也照旧气定神闲，不为所动。直到周围信徒们的窃窃私语声逐渐开始压不住的时候——国王的车架到了。
国王的车架，当然也能直接停到苏黎耶大教堂的门口。
偌大的广场上，只停了两架马车，普通的信徒们都在外围那圈雕刻着太阳图案的石砖后等待，不敢有丝毫越界。而受邀的人们，一个个脱下了帽子，恭敬地等待着马车上的人下来。
主教出现了。
他看起来已经年过七十，身穿绣着金边的白色长袍，年迈的脸上满是岁月的痕迹，但目光平和，花白的眉发透着股神圣的气息。
苏黎耶的教会，信仰的虽然是太阳，但说穿了，是“太阳和王权之角”，是康纳里惟士。为了不重蹈覆辙，康纳里惟士的先祖在通过教会来更好地管理臣民时，并未设置教皇一职。
主教就是教会的最高领袖，而教皇，说穿了，其实就是——国王本人。
主教亲自相迎，小国王和查理便在万众瞩目之下，先后下了车。
当脸上涂着厚厚的粉、仿佛偷穿了大人衣物的瘦弱的小国王，还有金发碧眼、恍若神子的魔法议会会长同时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陷入了短暂的失神。
不少人赶紧低下头去，生怕管控不了脸上的表情，被视为对王室的大不敬。
“哪个才是国王——唔！”
外围的人群里，充满天真的话语刚刚响起，就被死死捂住。
小国王本人却好像什么都没有察觉，转头看向查理，稚嫩的脸上带着一丝好奇，“查理&#183;布莱兹，最初的勇者，我们终于见面了。”
查理彬彬有礼，颔首致意，“见过国王陛下。”
当他再抬起头时，他的目光略过小国王，看向了他的身后，慢一步从马车上走下来的宫廷乐师，阿萨。
不止是查理，现场的很多人都在看阿萨。
查理那天在宫门口跟小国王的对峙并不是秘密，许多人都在猜测，他口中的想要让小国王交出来的人，到底是谁？
阿萨是最大的怀疑目标。
因为整个太阳宫里，能称得上得宠的，就只有这位备受吹捧的宫廷乐师了。小国王的魔法老师艾登，近日都有失宠的嫌疑，存在感小了很多。
怀疑只是怀疑，到现在，这份怀疑终于被落实。
查理看着他的目光里透着一丝怀念，“好久不见，阿萨。”
哪怕他知道面前这个人只是炼金人偶，但当他看到那么熟悉的一张脸时，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仍然有片刻的晃神。
在场的人们并不知道，最初的勇者小队里的吟游诗人，就叫阿萨。那是个并未有多少故事流传下来的角色，是那些勇者传说里的不起眼的配角。
时间掩埋了他的姓名，而现在的人们只是好奇，查理是什么时候认识的这位宫廷乐师？
他们之间又有怎样的故事？
“好久不见，阿耶，你回来了。”阿萨看着查理，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却又被小国王的身影挡住。
小国王微笑表示：“时间不早了，弥撒该开始了，我们进去吧。”
今天的小国王脸上的粉擦得格外的厚，呈现出一种强打起精神的病态来。
他发话了，众人当然不敢说“不”，目光再扫过查理，观察他的反应，后知后觉——这位在昨日也遇刺了。
是巧合吗？
两位大人物，在同一天遇袭、受伤，似乎是种不妙的预兆，昭示着今天的弥撒一定不会太平。两位刚一见面，又这么针锋相对，今天的弥撒真的能顺利举行吗？
不少人开始忧心起来。
左顾右盼，看到人群里没有熟悉的身影，还有人不由得在心里暗骂“叛徒”和“胆小鬼”。原因无他，收到邀请的人里面，有人当了逃兵。
有的是提前离开了苏黎耶，也的称病躲在了家里。
来到现场的人们，也各怀鬼胎。
那厢，查理礼貌地后退半步，让小国王先走。
这毕竟是在康纳里惟士的地盘，他可以强硬，但不能真的无礼。主教走在了最前面，亲自为所有人引路，小国王紧随其后，其余人按照各自的身份，自动自发地排列成队，而阿萨则被教会的人引着，去跟唱诗班的孩子们汇合。
他离开时，查理和他的目光有短暂的交汇。
信徒们齐声的吟唱，唤回了查理的思绪。
主教就是此次弥撒的主祭，当他带着所有人步入大教堂时，守在教堂内的神父带头引领所有的信徒，开始齐声吟唱赞美太阳的圣歌。
查理作为最尊贵的客人，得以跟在小国王的身后，但他不会唱、不理解，自然就无需开口。他保持着好奇与尊重，一路跟着所有人，在神圣歌谣的伴随下，缓步走进了礼堂。
主教走上主祭台，转身面朝着所有信众。
开始致辞。
弥撒，正式开始。
与此同时，阿兹克堡。
来自魔法议会的海伦&#183;墨洛温，也在众人紧张、期盼的目光中，走出了阿兹克堡的大门。她的身后是精心挑选出的使者小队，加上她，一共五人。
那帮炼金术士原本是要她独自前去的，但海伦巧妙地提出了带着恶魔之门的人共同前往，在“恶魔”这个词的诱惑下，国王答应了她的要求，但限制了人数。
海伦没有在随行者身份上作假，说是带恶魔之门的人，就带恶魔之门的人。一来，这些都是她信任的，实力也都很强。二来，想要杀死国王，本也不可能只靠几个人。
这五人，只是明面上的使者，用来拖住国王的视线。
是成是败，在此一举。
海伦深吸一口气，“准备好了吗？”
恶魔之门的大家齐声应答，“准备好了！”
海伦扬眉，把所有犹豫、担忧都丢掉，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第401章 弥撒（二）
就在海伦通过一重又一重的检查，终于来到国王的营帐前时，苏黎耶大教堂里的弥撒，读经环节即将迎来尾声。
本躲在查理的衣袖里，已经听得昏昏欲睡。什么唯一的主、全能的主，什么驱散黑暗带来光明，什么救赎，他半点儿都听不进去，只觉得一派胡言，还不如奉查理为主。
查理可就在这里呢，你求他，他马上给你救赎。
哦，万能的查理，他就是真理。
站在后面的大卫和露纳就更不用说了，他们一个来自阿奇柏德，屠神就有他们的一份，越听脸上的表情越木，听到最后已经跟四周的雕塑别无二致。
总之，不做人了，他要是做人的话，该一把火把祭坛给烧了。
一个来自赫尔蒙特，从小接受骑士精神的熏陶，接受银月的洗礼，对于太阳的信徒而言，他算得上异教徒。
为了维护银月，为了坚定自己的信仰，露纳全程都摆着严肃表情，好像下一秒就要去上战场，跟隔壁的大卫形成鲜明对比。
维庸倒是略显从容，他开发出了一个技能——睁着眼睛睡觉。
查理觉得他可能是属马的。
这厢，读经结束，所有信徒齐声念诵：
“灿金的主，愿荣光归属于你。”
紧接着，是忏悔。
忏悔罪恶，向灿金的太阳祈求宽恕。海妖作乱、大灾变、羽衣王国入侵，皆因人的原罪而生，向灿金的太阳祈求宽恕吧，阳光照耀之处，黑暗才会无所遁形。
查理看着那一个个低头忏悔的人，心里却生不出一丝波澜。
世间罪恶不因他而生，他又何须忏悔？忏悔又有何用？抬头看，前方的小国王也没有在忏悔，他甚至转过头来，饶有兴致地扫过那乌泱泱的低着的头颅，眼神里也没有一丝慈悲。
对上查理的视线，他微微一笑。
脸上擦着的粉在往下掉，显得相当诡异。
查理心中警觉，维庸也稍稍站直了身子。
他们都不知道变故会在什么时候发生，唯一的共识是，大概率会在弥撒的后半段。但小国王的心，又岂是那么好捉摸的？谁知道他会不会在一开始就发难呢？
没有人敢放松警惕，而小国王就像一个恶劣的孩子，用笑容吓了吓他们，又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
主教站在祭台上，按理说可以将一切尽收眼底，但他好像毫无所觉，继续推进下一个流程。
接下来，到了圣祭环节。
祭祀仪式开始了，查理和维庸等人的心，也逐渐提起。
毫无疑问，祭祀是最危险的环节。
从维庸对教堂图纸的研究来看，如果将教堂改动过的部分，勾连起来，好像确实可以组成一个大阵。但魔法阵，包括炼金法阵的结构，都遵循基本原理，是大差不差的。外围是个圆，里面有三角、五角等稳定的结构，再辅以特殊的字符和图案。不同的连接、排布的方式，会带来不同的效果。
所以，他们能确定教堂里一定做了某种布置，但并不能确定，这种布置的用途究竟是什么。讨论过后，大体有两种方向。
一种是献祭，另一种是像羽衣王国的那帮炼金术士所做的那样，炼化。
两种方式虽有所不同，但其实殊途同归。
为此，魔法议会做了一定的准备，静观其变。
等待是令人煎熬的，不光是在查理、维庸等人在时刻戒备变故的发生，人群里，潜藏的暗杀者正在等待合适的时机，而嗅觉敏锐，心里藏着不安，却迫于教会和王室的强势，不得不出席的人们，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只有最虔诚的信徒，心无旁骛地参与着活动。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或许就是信仰的力量带给他们的庇护，一种精神上的庇护。查理如是想。
他想起了圣培安覆灭之夜，那些面对强敌入侵、大开杀戒，却依旧虔诚地跪在那片广场上向神灵祷告的信徒，与眼前的一幕何其相似。
历史的真相或许就是不断重演。
不过，查理没想到的是，变故并未发生在礼堂里，而发生在礼堂之外。
当祭品被摆上祭坛，松软的白面包和香甜的葡萄酒，被堆成了好看的形状，当主教开始赞美——
赞美万有的主，赐下粮食。
赞美仁慈的主，赐下美酒。
所有信徒抬手放在胸前，齐声颂赞“赞美太阳，赞美嘉兰”，一重又一重的声音像浪潮，在礼堂中回荡时，可是突然间——
骚乱声如同不和谐的音符闯入，将神圣的氛围破坏。
赞颂声一度中断。
不过得益于教会多年来的“管教”，信徒们并不敢在弥撒过程中大声喧哗。台上的主教重重地咳嗽了一声，一时分心的信徒们便急忙回神，继续高声赞颂。
但窃窃私语，依旧在偌大的礼堂的各个角落里流淌。
“怎么回事？外面打起来了？”
“天……你们看那窗户上的剪影……像恶魔一样！”
“我主保佑、我主保佑……”
“啊！”
……
短促的惊呼声中，小心翼翼抬头的信徒，看到那精美的百合花窗外，模糊的剪影勾勒出了凶杀的场景。
苏黎耶大教堂的百合花窗，与查理曾见过的教堂里的玫瑰花窗相似，那是哥特式的彩绘玻璃，从里面往外看，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
那残忍的厮杀的一幕，像是一方用刀剑割破了另一方的喉咙，鲜血喷溅在百合花窗。它发生在教堂这样神圣的场所，不就让人联想到恶魔吗？
除了恶魔，还有谁会在教堂大开杀戒？
露纳深深蹙眉，他下意识握住了剑柄，却被查理伸手按住了手背。他看过去，只见查理对他轻轻摇头。
他做了个深呼吸，这才按捺下来。只是少年的眉眼里，依旧战意凛然，时刻戒备。
人群中，有人低下了头，藏起了眸中的激动与思量。
小国王的视线扫过，再次与查理对视。查理没有贸然出手打断弥撒的进程，他心里一直有股奇怪的直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不论是小国王的表现，还是刚才阿萨最后递来的目光，都让他觉得，今天的事情，恐怕会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小国王有永生之环的前科，又有里昂的判词，他恨着康纳里惟士，不管所有人的死活，看起来就是个亡国之君。
分会里的人都猜测他已经在背地里倒向了黑镜之主，但他真的这么轻易地就向神灵俯首称臣了吗？
已经做了那么多年傀儡，不断被折磨的灵魂，好不容易翻身，就这么向另一个更不把他当人看的存在低头了？
查理至今没忘，阿萨在那首歌里，对小国王的评价。他说，他是个绝顶的天才。
天才都是自傲的。
此时此刻，查理甚至觉得小国王的目光里，透出一分挑衅来。
他似乎在等着查理发难，作为“王权与太阳之角”，他站在这如浪潮般的赞颂声里，将前几日查理对他的挑衅，分毫不差地还给了他。
外面到底又发生了什么呢？
国王出行，禁卫军戒严。苏黎耶大教堂外的街区，已经被禁卫军封控，原本聚集在广场上的普通信徒们，被毫不留情地暴力驱赶。有人祈求着，想要留下来一同吟唱最后的赞歌，有人害怕地转身就跑，然而这一波驱赶还未结束，有人就目睹了血腥的厮杀。
针对小国王的暗杀行动开始了。
这场参与者涵盖各个阶层，无数人参与的大型暗杀活动，凝聚了无数的智慧，甫一露头，就目标明确。
“抓住阿萨！”
“他一定是关键，抓住他！”
潜藏在大教堂内的人仍未动手，但外面的人，趁着阿萨去跟唱诗班汇合时，精准地锁定了目标。
如果说原先他们还不确定，查理要小国王交出来的人是谁，那么刚才在广场上发生的一切，就已经将答案摆在了他们的面前。
于是藏在普通信徒里的杀手，还有被收买的、主动倒戈的教会内部人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这位他们认为的“关键人物”发动了袭击。
他们决定拿下阿萨，将他作为人质。不论是威胁小国王，还是威胁查理，或许都能有意外的收获。
一旦阿萨进入礼堂，或许就来不及了。
所以动作一定要快。
杀手出现，禁卫军即刻出击。双方展开厮杀，其余的信徒们被惊吓得四处乱窜，很快就造成了骚乱。
与此同时，城中各处都在发生变化。
城门口的卫所里，下属为上官端上了刚刚煮好的加了香料和蜂蜜的酒。酒的度数不高，在这寒冷的冬日里，不足以让人喝得神志不清，但能驱寒。治安官美滋滋地喝了几口，对上下属殷切的目光，心里哼哧一声，刚想摆摆手叫人退下，心脏便一阵钝痛，伸出的手也僵在半空。
“你……下毒……”他咬着牙，不甘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便“砰”的一声砸倒在地。而他的下属，一改往日的嬉笑，冷脸看着他咽气，随即转身走出房门，将卫所上空飘扬的红底的康纳里惟士的旗帜，换成了蓝色。
不多时，城门打开，一队贵族的私兵入城而来。
哒哒的马蹄声惊扰了苏黎耶大大小小的街道，留守在家中的平民们，只恨自己关门关窗的动作不够快。
虽然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在苏黎耶生活了那么久，基本的政治嗅觉还是有的。
城东，某大臣的住所。
作为康纳里惟士忠诚的拥护者，这位大臣在小国王还是傀儡时，就曾旗帜鲜明地为他说过话。更在小国王调离阿芙雷，又以雷霆手段将财政大臣等人处死时，上蹿下跳，出了不少力，堪称国王的走狗。如今国王和教会要举办弥撒活动，他当然要去捧场，不止自己要去，还要带着家眷一起去，以表忠心。
家里唯有生病的小儿子躺在床上，由管家照顾。然而就在管家听从小主人的命令，将窗户开一条缝透透气时，一把长剑，从窗户的缝隙里刺进来，扎进了管家的胸膛。
“管家？”小主人看到管家的身体忽然变得僵硬，手肘撑在床上，微微支起身子，刚想问怎么回事，眼睛就倏然瞪大。
片刻后，鲜血浸染纯白的床单，滴落在地毯上，开出雪花的形状。
类似的情况，不断地在苏黎耶上演。
不多时，天空就开始飘雪。鹅毛般的雪花迅速在地上堆积，将新鲜的血液遮掩。米娜的弟弟罗杰，藏在一辆贵族马车的底部，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丝毫声音。
等到外面终于恢复了平静，他这才从马车底下爬出来，踉跄着跑出去，找到了他的上线，孩子王伊万。
伊万又将消息传到黑甲骑士团的联络点。
无数的变故悄然改变着这座城，无数的消息逐渐交织成一张网，而里昂本人，此刻却无暇他顾。
担忧的事情发生了，他的心坠到了谷底。
英灵殿外的禁卫军撤走了，圣殿大门开启，陷入疯魔的英灵要在白日出行。而前几日还能拦一拦的那些尚存理智的英灵们，在今天，也逐渐失控。
就像查理说的那个奇怪但贴切的词，“养蛊”，如今蛊已经养成了。
他们高呼着“让嘉兰变得再度伟大”的口号，开始不顾一切地往外冲。
“拦住他们！”里昂一边怒喝着，一边点燃提前准备好的火堆，升起浓烟。那是能够令亡灵迷失方向的特殊烟雾，他不知道能拖延多久，但是他别无选择。
黑甲骑士团的尊严，嘉兰的未来，在此一搏。
与此同时，礼堂里的祭祀仪式，迎来了最关键的一步。
“赞美太阳，赞美嘉兰，赞美仁慈与万有的主，愿你的光辉，永恒照耀！”主教高声呼喊，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亢奋，他一人的声音，就盖过了所有信徒的赞颂声，甚至脸颊都泛起了激动的红晕。
那高昂的情绪，牵动着无数信徒的心。
虔诚的人啊，仿佛已经感受到了灿金之主的光辉，眼神里逐渐露出狂热。可他们刚要张嘴，像以往无数次弥撒时一样，跟着主教喊出那些话语时，主教忽然从袖中掏出一把象牙白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刺进了自己的心口。
鲜血飞快地浸染了那身神圣的白袍。
主教的脸上，却仍然透着狂热，双手张开，闭上眼，往后倒在那摆着面包和葡萄酒的祭台上。就好像，他本该躺在那里，成为一个完美的祭品。
“啊啊啊啊！”
极致的死寂之后，惊声的尖叫，刺破耳膜。
礼堂里终于也乱了，然而就在这时，小国王缓慢但坚定地走上了祭台。他头顶王冠，低头看了眼主教的尸体，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紧接着，他又转过身来，看向信众。
“祭祀，开始了。”他笑着，苍白的病态的脸上依旧往下掉着粉末，“下一个谁来？”

第402章 弥撒（三）
所有人下意识的反应，都是小国王疯了。
主教也疯了。
再纯粹、再狂热的信徒，如果没有“必须要献祭”的前情提要，怎会轻易献出自己的生命呢？
嘉兰还没亡呢！
羽衣王国的大军也还没打到苏黎耶呢！
主教竟然主动献祭了，他献祭了！
小国王视线扫到之处，信徒们下意识地后退。
“不，国王陛下……”
“陛下，弥撒没有用活人献祭的传统啊！”
……
见势不妙，距离门口较近的人，已经悄悄后退。人群中站得靠前的几位大臣以及大贵族们，更是个个心惊肉跳。
有人大着胆子上前询问缘由，妄图安抚国王，中止这场弥撒，然而小国王根本不理会他们的谏言，目光直直地看向了查理，“你觉得呢？最初的勇者。”
霎时间，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查理的身上。
大卫和露纳立刻戒备，查理的神情却依旧从容，回视着他，回答道：“国王陛下举办这场弥撒，用主教的生命献祭，应该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吧。只是这个理由是什么，国王陛下可以告诉我们吗？”
他又把问题抛了回去，余光瞥向现场的神父以及更低一级的执事们，发现他们在不知不觉间已经退到了主祭台前，正像护卫一样，护卫着台上的国王。
小国王张开双手，微笑反问：“需要什么特殊的理由吗？我们做这一切，不都是为了——让嘉兰再度变得伟大吗？”
好讽刺的语气，配着小国王逐渐变得乖张狠厉的神情，让人毛骨悚然。
小国王又看向站在最前面的一位大臣，“不是说一切为了嘉兰，一切为了康纳里惟士吗？上来啊，现在就是你表现衷心的时候了，只要你献出你的生命，光明就将重临大地，嘉兰——会获得神灵的帮助，再次成为名副其实的人类霸主！”
“不、不……”那大臣摇着头后退，却被乌泱泱的人群阻拦了去路。
礼堂很大，但里面塞了太多的人了，除了提前离开苏黎耶和称病在家的，整个苏黎耶有头有脸的人几乎都来了，大家都堵在里面，他就是想退又能往哪里退？
他退了，后面的人不就暴露在小国王的视线里了？
人群阻挡了他的退路，两位教会的执事更是上前来，抓住他的胳膊就把他往祭台上拖。露纳眼尖地看见，大臣逃跑时，人群里忽然伸出一只脚绊了他一下，这才让他顺利被执事抓住。
那人使了绊子后就低调地混在了人群里，但依旧被露纳精准锁定。
露纳不理解，以小国王的疯魔程度，也许杀了那位大臣之后，下一个就轮到他了。就算他跟大臣有仇，但现在是报仇的时候吗？
这时，突如其来的哀求声唤回了他的思绪。
“陛下！请放过他吧，国王陛下！”
大臣为了表达自己的衷心，是携眷出席的，只是他的夫人和儿子并未和他站在一处。此时大臣被拖上祭台，他们终于瞧见了那个被国王选中的“倒霉鬼”脸，当即大惊失色，不顾一切地拨开人群往前来。
养尊处优的夫人，踉跄着跪在了地上。脖子里的珍珠项链断了，圆润的珍珠滚落一地，发出清脆声响。
她想要上前，却被教会执事死死摁住，连同她的儿子一起。
小国王这时饶有兴致地看向了那位大臣，“看，多么感人的一幕。看在血脉亲情的份上，我给你一个选择，怎么样？”
大臣绝处逢生，连忙叩谢，然而在听到小国王给出的选择时，他的表情又迅速凝固、僵硬，变成了滑稽模样。
“你可以选择，让你的儿子代替你。”小国王抬手指向了那个错愕的年轻人。
“不，陛下，请宽恕他吧，他还只是个孩子——”大臣冷汗直流，下意识地说着哀求的话语。作为国王的走狗，他最清楚小国王的手段有多狠辣，有多不把人命当回事了，所以即便如此，依旧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心。
没用的，压根没用的！
可是小国王不把人命当回事，更不可能听进他的哀求，他随手拔下主教心口的那把匕首，道：“选吧，是献祭自己，还是献祭你的儿子？”
大臣拼命摇头，妄图逃避，但还是被执事们拖着，强硬地压住他的肩膀和头颅，逼迫他做出选择——
“我选他！我选他！”
“你要献祭你的亲子？”
“是的陛下！年轻人的血液和灵魂最纯粹了，就让他去为神灵献祭，让他为嘉兰奉献，我仍然可以为陛下办事，我比任何人都要拥护康纳里惟士的荣光啊国王陛下！”
大臣的头被摁着，但他仍然勉力地把头抬起来，充满希冀地望着小国王。而他的儿子，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地父亲，忘记了言语。
无人敢说话。
数秒的死寂过后，那位被父亲背叛的年轻人，红着眼眶发出了愤怒的不甘的质问：“为什么？为什么？！”
大臣别过了头，没有看他。他的背佝偻着，好像内心也在承担着巨大的痛苦，然而没有人看到，他别过的脸上，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然而这抹庆幸，很快也被错愕取代，就像他的儿子一样。
因为国王将匕首捅进了他的心脏。
他愕然地抬头看着小国王，到死也不知道，自己明明已经做出了选择，为什么还会被杀死。他的儿子亦被这一幕震慑，仿佛被掐住了喉咙，什么质问的话语，都烟消云散了。
只有那位夫人，发出了崩溃的尖叫。
尖叫声拉开了混乱的序幕，人群中忽然有人大喊：“奥兰多&#183;康纳里惟士，性情暴戾，贪婪无度！”
“杀死他！才能拯救嘉兰！”
偌大的礼堂各处，都响起了响应的话语。
“杀死他！”
“杀死他！”
“推翻康纳里惟士！”
魔法的光芒乍现，化作一道流星从众人头顶划过，直奔祭台。
礼堂内一片哗然，就在这时，礼堂两侧通往后方的门突然间开了，全副武装的禁卫军冲了进来，高喊着：
“诛杀叛徒！”
“保护国王陛下！”
禁卫军如同虎入羊群，瞬间将信徒们冲散。
潜藏在人群中的叛乱者，刚刚冒头就对上了禁卫军，脸色铁青了一瞬。他们意识到外面的情况恐怕没有按照自己预设中的发展，当机立断：“不要留手，杀！”
一道魔法的光亮在所有人头顶绽放，企图暗杀小国王的叛乱者得到信号，纷纷朝着祭台扑去。
几位神父眼疾手快地登上通往祭台的台阶，用圣光的护盾，为小国王拦住了攻击。而这时，时刻关注着祭台变化的查理，发现主教和大臣身上流出的鲜血，如同涓涓细流，开始蜿蜒成了特殊的纹路。
那厢，露纳也终于反应过来，刚才那个出脚绊住大臣的人，就是潜藏在人群里的叛乱者。此刻他正拔剑与禁卫军作战呢。
他刚才那样做的意图也很明显了，就是激化矛盾，为推翻康纳里惟士的统治增加筹码。
可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那位叛乱者，明明上一秒还在和禁卫军厮杀，脸上沾着鲜血，眸光狠厉，结果下一秒，他挥剑的手突然僵住，脸上的狠厉也被定格。
露纳一边随手扯过旁边的一位贵族小姐，将她从慌乱的人群中解救出来，以免被踩踏，一边留意着刚才的那个叛乱者。
只见他在突然的僵硬过后，忽然收剑，转身快步往祭台走去。
露纳起初以为他是要去杀国王，但当他瞥见对方的神情时，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执事们上前拦截，这些执事都展现出了不俗的实力，一个个悍勇得很。但这时，小国王阻止了他们，让那位叛乱者直接登上了祭台。
他快步跑上去，脸上的表情已经变成了跟主教如出一辙的狂热。等到走上那祭台，他扑通一声跪在小国王的面前，提起自己的剑，毫不犹豫地割破了自己的喉咙。
鲜血喷溅。
新一轮的尖叫几乎要把礼堂的屋顶掀翻。
以上这些变故，都发生在短短的几分钟内，叫人应接不暇。
查理和维庸背靠背，“看出来了吗？”
维庸沉声：“亡灵附身？”
查理听到这个回答，就知道自己的感知没有出错。不论是主教，还是刚才那位叛乱者，主动献祭的行为都是被亡灵附身之后操控的。
真正不顾一切想要为嘉兰献祭的，是那些本就已经疯魔了的高呼着“要让嘉兰变得再度伟大”的英灵。
歌声里的阿萨告诉过查理，王室借用了预兆石板的力量，绕过黑甲骑士团，让英灵从圣殿离开，为他们所用。
也就是说，小国王身边一直有英灵存在的，这部分英灵恐怕一早就不在圣殿内了，一直陪在小国王的身边。
数百年来，黑甲骑士团的英灵何其多，零星偷渡几个出来，又怎会有人察觉？
而在今天，圣殿的大门恐怕会完全开启。
小国王将会拥有一个实力非常恐怖的亡灵军团，而且附身献祭这种方法，简直防不胜防。查理拥有恶魔血脉，他有相当的自信，可以保证自己不被附身，但其他人呢？
眨眼间，又有一个被附身的叛乱者，主动上台献祭了。其余的叛乱者们看得心神俱震，一时分心的后果，就是人首分离。
被露纳救下的那位贵族小姐，看着瞪大了眼睛的头颅滚到她脚边，张开嘴，无声尖叫。
“不等了，动手！”查理不再犹豫。
管他小国王到底有什么谋算，看一个疯子在戏台上唱戏，就像从前的魔法议会，为了所谓的大局，理所当然地牺牲一部分人的利益一样。也许拖到最后能获取最大的利益，但平白让人怄气。
小国王笑了。
随着献祭的人越来越多，鲜血的阵纹即将成型。他站在那高高的祭台上，看着一脚踹翻了一名禁卫军的查理，扬声道：“你要跟那些叛乱者为伍吗？查理，他们可是在外面对阿萨下手了呢。你猜，他们如果真的抓住了阿萨，会要挟我，还是要挟你？”
查理的笑容泛着冷意，举起魔杖对准了他，“我不跟任何人为伍，国王陛下。但你邀请我来观礼，却给我看这样的混乱场景，不觉得太失礼了吗？”
“你用人命献祭，供奉的又是哪位邪神？”
托托兰多如今的两大主流信仰，是太阳和月亮，对照的正是旧历时的光明与黑暗。如果把灿金之主视作光明神，也毫无违和。
“你不是应该猜到了吗？”小国王说着，抬头环视着整个礼堂，忽然又扬声说道：“还不现身吗？再不现身的话，等到勇者先生高举正义的旗帜，对我进行审判，我可就要投降了哦。”
这明显是一句恶劣的玩笑话，紧接着，回答的声音从穹顶上传来。
查理抬头看，就见一个陌生又熟悉的玩偶，出现在那华丽的三层水晶吊灯上。
说陌生，是因为他没见过这个玩偶；说熟悉，是因为对他来说，玩偶的款式不重要，重要的是玩偶里居住的灵魂。
“妖术师。”查理说出了它的名字。
“好久不见，查理。”玩偶挥舞着小短手，礼貌地跟他打招呼，还不忘给自己找补一句，“先说好，我只是来执行任务的，一开始，可没想到你会出现在这里。”
查理微笑。
一点寒光乍现，英勇的少年骑士露纳，在看到查理背在身后的手势后，默契地绕行。趁着玩偶被查理吸引了目光的时候，一剑刺去。
玩偶感知到危险，赶紧从水晶吊灯上跳下来，落在某个惊慌失措的信徒的头顶，再转头——小国王笑盈盈地看着它，明明留意到了露纳的攻击，但是半点都没提醒。
不愧是康纳里惟士的后裔，真是让人讨厌。
说时迟那时快，魔法的攻击瞬间笼罩了玩偶周身的区域。虽然把那位信徒也笼罩在了里面，攻击却只精准地打在玩偶的身上。
玩偶急中生智一脚踹在信徒身上，让他替自己去挡，谁知“咚”的一身，信徒身前出现了金色的护盾，力的相互作用下，玩偶自己倒飞了出去。
该死的康纳里惟士。
该死的阿奇柏德。
玩偶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也不敢再掉以轻心了，把小短手探进随身的粉色花边小布兜里，抓出好几个小玩偶，往下抛去。
那些小玩偶见风就涨，眨眼间化作高大威猛的魔兽。其中一只飞鸟衔住玩偶的后衣领，带着它险而又险地避开了大卫和露纳的追击。
下一秒，它又拿出了一面黑色的镜子。
查理拿出了松果。
松果：“…………”
我就知道。
作者有话说：
松果：我这坎坷的一生。

第403章 弥撒（四）
“拦住他！”
玩偶要还看不出来松果就是预兆石板，那它这么多年，也就白混了。它能在查理手中折一次，还能以同样的方式折第二次吗？
虽然它只是个小眷属，资历尚浅，但也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只是它那句话刚喊出来，历史就再次重演。
“咿呀——！”图钉闪现，那大镰刀毫无预兆地往玩偶的头上砍，任它躲得再快，还是被镰刀的刀尖勾住了布料。
一道清晰的线条断裂的声音响起，玩偶险而又险地保住了自己没有被肢解，但后背的线崩了！
棉花都开始往外钻了！
“哈哈！”图钉在瓦舍里时，可害怕妖术师了，第一次现身救走查理，全凭一腔孤勇。它当时扛着镰刀也就是吓吓人，转身就带着查理逃回了亡灵界。
可现在不同了，它对于镰刀的运用愈发得心应手，小心翼翼地收敛气息靠近玩偶，在出手的前一刻，才将镰刀从虚空中抽出，冷不丁偷袭成功！
这也多亏了那些英灵的存在，掩盖了图钉这个亡灵小妖精的气息，让玩偶也没能察觉。
那还等什么？
有仇报仇啊！
“啊哈哈！”图钉开始挥舞着镰刀追着妖术师玩偶狂砍，当它的玩偶小兵们围殴过来的时候，它就把镰刀一收，再往禁卫军那儿一躲。
本藏在查理的身上，虽然不知道图钉能不能听到他的呼喊，但还是积极地给它指挥，“对对对！就往那里躲，让他们自己打自己！”
这叫自相残杀，但本一时间没想起来这个查理曾经教过他的词。
因为图钉的极限走位，玩偶小兵们一时没收住，真的和禁卫军相撞了，造成了礼堂一角的混乱。露纳看得眸光发亮，立刻接替了图钉的位置，再次对玩偶发动突袭。
玩偶见势不妙，朝着祭台上方用力扔出黑镜，与此同时断喝一声，“别光站在那里看了！”
小国王无辜摊手。
礼堂里就这个位置是最佳观赏位，站得高看得远，可以把整个礼堂的情形收入眼底。现在这场面那么好看，无论谁死都可以拍手称快，怎么能怪他光站在那里看呢？有本事你们别打得那么精彩啊。
不过，也确实该动手了。
小国王抬头看向了悬停在祭台上方的黑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他再看向前方的查理，查理紧握着松果，但并未像上次在圣眼之泉那样，立刻出手用松果打碎镜子。
一来，镜子并非神灵本体，上次他打碎了镜子，下一次镜子还是出现了。说明这面镜子碎与不碎，对神灵本体的损伤都不会太大。
二来，他需要知道镜子出现的目的是什么。是像上次吸收泉水那样，吸收此地被献祭的灵魂？鲜血？用来壮大神灵，还是说——黑镜之主，会像在亡灵界面对温斯顿那样，亲自现身呢？
如果是亲自现身，那就……
再等一等，等一等。
查理按捺下来，蓦地，转身避过从背后袭来的攻击。攻击他的可不止玩偶小兵，妖术师一声令下，潜藏在人群中伪装普通信徒的杀手，也撕下了温良的面具，露出了凶恶的獠牙。
哪怕有大卫护在身侧，他一次性也拦不住那么多的人。而不过几个交手，查理就能判断得出来，这群人跟那天当街刺杀他的是一个路数——黑镜眷属培养的死士。
真热闹啊。
叛乱者、死士、还有禁卫军，这偌大的礼堂里，藏着好几派人。真正哪边都不靠的，此刻已经惊慌失措地奔向了教堂的大门口，用力地拍打着门，希望能够出去。还有的人借着礼堂内那一排排座椅遮掩着身形，一个个往日里尊贵无比的王公贵族们，趴在地上狼狈逃窜。
可小国王既然把他们都聚集到这里，又怎么会轻易放他们离开呢？
“砰、砰！砰！”
“放我们出去！放我们出去！”
几个壮年男子试图撞门，然而那足有十几米高的沉重的大门，岂是轻易能被撞开的。就在这时——
“咻——！”
魔法的箭矢穿透门板，从外面射进来，穿透其中一人的胸口，带着他撞到后排的椅子，发出巨响。
霎时间，无数人连滚带爬地逃离门口的区域，一个个脸色煞白。可往回跑又会看见什么呢？他们看见上台献祭的人已经排成了行。
那些人一个个仿佛失去了自己的灵魂，只余莫名的狂热。一个接着一个，拿起匕首就干脆利落地抹了脖子。
下一秒，匕首掉下去，发出“哐当”的声响，又被后面的人捡起，再次割开自己的喉咙。
也许割喉是放血最快的方式。
眨眼间，那祭台上已经血流成河。鲜血的图案终于连成了片，化作一个巨大的献祭法阵，开始散发出邪异的红光。
“铛——”
“铛——”
“铛——”
教堂的钟声响了。
十点整，苏黎耶迎来了难得的好天气，太阳出来了。独属于冬日的暖阳照耀在百合花窗上，独特的窗户的排布，再加上礼堂内分布的玻璃以及镜面装饰，将那些被彩绘玻璃照耀得五颜六色的光，经过不断的折射，在礼堂内交织出了一张五彩的光网，迷离、梦幻。
光的终点，是那面黑色的镜子。
地上的鲜血，则如同涓涓细流，在形成了祭台上的献祭法阵后，再次向外流淌。与此同时，教堂外部的厮杀也进入了白热化，外面的鲜血，也开始向内流淌。
双方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交汇。
那属于鲜血的殷红里，逐渐开始透出金光。
金色，那是神灵的颜色。
“来吧，旧日的神灵啊，重新降于这片大陆吧。”小国王张开双手，抬头看着那面黑色的镜子。
他的鞋子和衣袍下摆已经被鲜血浸染，他的脸上露出的狂热，并不比那些被英灵操控的信徒少。
他的心脏在强有力地跳动。
他开始呼唤。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不合常理地震颤，就像突然的心慌。正在打斗的人，一时间都忘记了手上的动作，惊疑不定地朝着祭台望去。
“黑、黑镜！”
“那是黑镜！”
黑色的镜子，倏然变大。折射而来的光点亮了镜面，那里面似乎藏着另一个世界，从那个世界里，传来了神圣的仿佛从天堂而来的模糊的吟唱声。
这时，惊慌的人们，也终于发现了地上开始汇聚的血线。下意识地退开，却又在意识到危险的同时，凭着本能抬脚破坏。
然而刚一触碰，鲜血就开始燃烧。
金色的火焰，眨眼间就从他的脚上蹿起，仿佛要将他燃烧殆尽。
露纳仍在追杀玩偶，单手挂在那盏三层的水晶吊灯上，看见下方的场景，救人的本能盖过了继续追杀玩偶的意图——
下一瞬，吊灯摇晃间，他一跃而下，双手持剑斩出月光的潮汐。
清冷的月华，熄灭了火焰。
火焰被扑灭之时，那盏硕大的吊灯也终于支撑不住，砸了下来。
这时，在战斗打响之初，就得到查理的指示，悄悄隐没了身形，与魔法议会潜伏大教堂的人手汇合的维庸，终于出现在了礼堂通往后方的入口处。
那里也是禁卫军冲进来的地方。
“都到这里来！快！”礼堂内外的血线已经开始汇聚，维庸来不及解释太多，一个音波魔法，让自己的声音震慑每个人的耳膜，唤醒他们求生的本能。
所有人下意识地往他的方向看，待看到那身独属于魔法议会的黑色法袍时，无数人的眼中骤然爆发出了希望的光芒。
是魔法议会！
有救了！
他们从未有一天觉得魔法议会的法袍看起来这么亲切，争先恐后地往那里跑。
禁卫军出手拦截，然而大卫一个黄金护盾砸下去，愣是开辟出了一条通道，将禁卫军的刀剑隔绝在外。
露纳救了人，转身又对上了玩偶。玩偶被他撵得整个礼堂到处乱窜，一路窜，一路往外扔玩偶，谁知露纳只是虚晃一招。
心思单纯的少年骑士，跟在查理身边耳濡目染的，终于也学会了骗人。他祭出了自己在卡拉肯时获得的预兆石板的碎片，用瞬间爆发出的力量，激活了他的盾。
一面面半透明的满月之盾，接二连三地出现在礼堂里那一个个狼狈逃跑的人身边，跟大卫的黄金护盾交相辉映。
【银月啊
请慈悲地注视地上的生灵吧
我愿以我之名
奏响命运之歌
还以护佑之盾
此时
此刻】
人们仓皇逃离，然而黑镜里，已经雾气翻涌。
这一回，翻涌的不是上次温斯顿见到的黑雾，而是白雾。神圣的白色雾气，逐渐笼罩祭台，将鲜血遮掩，而那折射的梦幻的光线，在白雾中穿梭，更是将目之所及的一切，都照耀得宛如仙境。
黑镜之主的身影，就在那白雾中缓缓浮现。
“神灵、真的是神灵……”
仓皇的人群中，有人只是转头看了一眼，脚步便不由得放缓。他看到了，那神圣的高大的完美的身影，那张开的羽翼，还有那不可直视、不可亵渎的容颜。
他逐渐失神，就算被人不小心撞倒在地，也依旧努力地抬头去看。他觉得自己的心灵受到了洗礼，好像获得了永恒的宁静。
于是他心生欢喜，仿佛自己也长出了翅膀，要去永恒的国度遨游。
这并非个例。
查理眼看着一个又一个人，明明前一刻还惊慌失措地跑在逃命的路上，下一秒，又被神灵吸引，逐渐失神。
他们开始变成虔诚的信徒。
开始被洗脑、被驯化，速度之快，令人心惊，让查理感到一阵恶寒。
温斯顿跟查理详细描绘过他所见到的黑镜之主，从花匠的遗言里也可以看出来，黑镜之主并非单个的神灵，而是一个缝合怪。
当时祂出现在亡灵界，出场时是黑雾，或许是属于黑暗的那一面占了上风，因此令人心生恐惧。
此时他出现在信奉太阳的苏黎耶大教堂，从纯洁的白雾里走出，便展现出光明的模样。
可什么样的光明，需要用鲜血浇灌呢？
查理抬手就是一个自然魔法，藤蔓疯长，如同群蛇乱舞，抽打在那一个个停下来拜神的信徒身上——
拜什么拜，都给我滚。
看着那一个个人被拍飞，查理的心中很窝火、有一口气亟待发泄，但与此同时，他又很兴奋、很开心。
矛盾的情绪在他心中不断对冲，他笑着，看向了黑镜之主。
终于见到你了。
杂碎。
“露纳，把光断了！”
“收到！”
露纳逐渐想明白了，哥哥的审判之剑，强到一定程度，就可以成为族人的庇佑。那他的盾，如果也强到一定程度，何尝不是一种进攻的手段呢？
盾，也可以是锋利的。
露纳手持盾牌的本体，一个骑士冲锋，创飞一群玩偶的同时，也牵动着那些半透明的护盾，随之震颤。
月光在那盾上流动，化作最锋利的边，切割着那些折射的光线。
这些光线很特殊，如果是以前的露纳，还做不到将它们切断。但他成长了，他还握着预兆石板的碎片，于是在少年人为自己打气的呐喊声中，光线成功被隔断。
黑镜之主似有所感，那悲悯的目光看向露纳的方向，缓缓抬起了一只手。那纤细的仿佛萦绕着圣光的指尖，对准了他。
巨大的危机感瞬间笼罩了露纳，他的瞳孔骤缩，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查理终于祭出了松果，再次用力砸出。
“拦住它！快！”
玩偶的声音几乎破音，所有人的目光都因此汇聚。一道道攻击，一个个身影，都转而去拦截那颗松果。
所有人都以为，查理扔出松果，是要袭击黑镜之主。然而那松果飞到一半，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再次闪现。
“咿呀！”图钉挥舞着镰刀，用刀刃横拍在松果上，改变了它的行进路线，将它径直地打向了那面黑色的镜子。
“咔！”镜子再次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它碎了。
它又碎了。
玩偶僵在原地，看着这似曾相识的一幕，霍然转头看向查理。
它此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刚才查理在故意拖延时间，他等着黑镜之主现身了，再毁掉镜子，是想要把黑镜之主留下来，切断祂的退路。
他想屠神！
恰在这时，祭台上传来了一阵笑声，明明清脆悦耳，却听得人毛骨悚然。是小国王，他好像看到了什么格外好笑的事情，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看到大家都望过来，他又逐渐恢复了平静，像个舞台上的报幕员，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好了，现在演员都登场了，开始吧。”
音乐开始响起。
小国王抬头看向黑镜之主，“旧日的神灵啊，你知道吗？我不独恨康那里惟士，我恨许多人，我也恨你。”
“你们都很讨厌，任何一个妄图主宰我命运的存在，都很讨厌。”
“所以，去死吧。”
作者有话说：
小国王：创死所有人。
松果：为我花生。

第404章 弥撒（五）
小国王的反水，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这无疑佐证了查理之前的猜测，小国王并非真心投靠黑镜之主，他只是假意与黑镜眷属合作，把黑镜之主给骗出来。但他有一点肯定没撒谎，苏黎耶大教堂里的这个献祭法阵，就是为黑镜之主准备的。
是为了增强祂的实力的，亦或是为了杀祂的，不都是为了祂吗？
何必在乎这种细节。
“康纳里惟士，你怎么敢？！”玩偶震惊得身上的线又崩断了几根，纽扣做的眼珠子都差点掉下来。
“我为什么不敢？”小国王已经彻底不装了，身上的气息开始锋芒毕露，“如果你只有这句话要说，那就闭嘴。”
玩偶气了个仰倒，差点从飞行玩偶的背上摔下去。它也不再废话了，那双纽扣做的眼珠子即刻翻转，从棕色变成了赤红。
紧接着，飞行玩偶带着它在礼堂上空飞掠，而它拿出了一把纺锤。纺锤转动间，无数透明的丝线电射而出，朝着小国王掠去。
什么查理，什么图钉、露纳，它都顾不上了，它看起来就是要让小国王死，那是背叛者应有的下场！
可小国王又岂会坐以待毙？
执事和神父们立刻挡在了他的面前，拦下妖术师的攻击，禁卫军则对玩偶小兵和其他的杀手展开了追杀。与此同时，小国王身上的气息开始节节攀升。
在王室对外公布的讯息里，小国王本人的魔法天赋，不算高，但也不算差。经过宫廷首席法师艾登的悉心教导，小国王的魔法等级已经在数月前达到了中级魔法师的水平。
可现在，随着他气息的逐渐攀升，一股可怕的威压从他的身体里觉醒，并在几个呼吸的时间内，就笼罩了整个礼堂。
“领域！”
“是领域！”
还滞留在礼堂里的叛乱者们，基本都拥有不俗的实力和见识，骤然感知到这样的变化，一个个惊得脸上的表情都开始扭曲。
这一场弥撒活动，先是突如其来的诡异献祭，随即是突如其来的神降，将他们原先的暗杀计划冲得七零八落，紧接着小国王突然反水，又让他们看到了一线希望。
之所以到现在还不跑，不就是想看小国王死吗？
他公然投靠神灵，魔法议会会杀他；他又极限反水，神灵会处决他，他怎么都是一个死，那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暗杀行动不就算是成功了吗？
可现在呢？
小国王怎么可能拥有那么强大的实力？！
这个认知，简直比杀了那些叛乱者还要可怕，因为这意味着，他们从头至尾就是被小国王蒙在鼓里耍得团团转！
可小国王根本不给他们多余的思考的时间，随着领域的张开，他传奇法师的实力一览无余。
神灵亦对此投下目光，双方的力量毫无预兆地对冲，造成的冲击波不分敌我、无差别地朝着四周扩散，震得无数身影被掀翻，一排排百合花窗应声破裂，就连玩偶都被重重地拍打再礼堂的柱子上，砸出一个深坑来。
音乐声却没有停。
从小国王反水之际就响起的音乐声，从那破损的花窗里透进来，变得逐渐清晰。
查理从大卫的黄金护盾下抬起头来，他听出来了，那是阿萨的琴音。
阿萨在为小国王掠阵，简而言之，打辅助。
小国王的领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它的作用，已经在与黑镜之主的初次交锋中显现。那应该就是一个关于“声音”的领域，更准确地说，是声音与咒术相结合。
神说要有光，世界就有了光。
在小国王的领域里，他说要神死，神就得死。如果他的力量足够的话。
此时此刻，白雾和魔法的光茫笼罩了大半个礼堂，让人看不清具体的情形，只能听到无数受伤者痛苦的呜咽。
小国王的声音却依旧清晰地从中传出，带着决绝与讽刺。
“我以万众的鲜血，诅咒你。”
“旧日的神灵啊。”
“我诅咒你，你以虚假换来的信仰，都将化作尘土。”
“铛——”
“铛——”
“铛——”
教堂的钟声又响起，将他的声音衬得仿佛警世的圣言。吟游的琴音从原水之畔而来，裹挟着自由的风，亦在此驻足，为他奏响来自生命之初的祝福。
阿萨坐在广场上的喷泉池边，泉水顺着喷泉池四周打开的暗口，开始往外流淌。沿着地面上砖石的缝隙，汇入鲜血构成的大阵内。
生命的奇迹便在此上演。
那些原本已经倒在地上的尸体，用自己的鲜血被动地完成了献祭大阵的人们，在泉水汇入之后，竟接二连三地开始复苏。
他们在迷茫中醒来，疑惑地从地上爬起来，抬头四顾。
阿萨没有看他们，他只是坐在池边抚着琴，垂眸，将所有的悲悯都藏于眼底。而那神圣的教堂里，小国王的声音仍在响起。
“我诅咒你，从此以后，必将以真实面对众生。”
“人人都可直视你丑陋的容颜。”
“人人都可痛斥你卑劣的灵魂。”
礼堂内，死去的人也开始从地上爬起。
查理看到了地上从嫣红逐渐变得清澈的阵纹，还未意识到究竟是怎么回事，松果的声音就在耳畔响起：“原水。”
图钉趁小国王和黑镜之主打架的时候，悄咪咪地撅着屁股把松果给捡回来了。
查理却顾不上夸奖它，因为那些活过来的人，已经举起了手中的刀剑或魔杖，开始不顾一切地朝着黑镜之主攻去了。
教堂外边，也逐渐传来了清晰的喊杀声，紧闭的大门上也传来了撞击。
“砰！”
外面的人要打进来了。
查理的内心掀起狂澜。
好精妙的法阵，从生到死，再从死到生。看起来不光是用来献祭的魔法阵，更是能够创造生命奇迹的炼金法阵，也许还融合了一些亡灵魔法。
活过来的人，还是原来的人吗？
乍一看是，但从他们不顾一切想要杀死黑镜之主的行为来看，更像是炼金术造就的另一种生物了。
孕育了初民的原水，是其中一味重要的炼金材料吗？
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查理知道，黑镜之主绝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被打败。
只见那白雾翻涌间，祂发出了愤怒的声音。庞大的羽翼张开来，好像只是轻轻一扇，便卷起劲风，将企图杀死祂的蝼蚁们逼退。
与此同时，祂的身影开始迎风暴涨。
“退出去！”查理当机立断。
他的直觉又上线了。
黑镜之主选择在苏黎耶进行神降，这么重要的计划，会只有一个妖术师在场吗？他们真的那么相信小国王，笃定计划会顺利进行？
不，不可能！
电光石火间，查理已经从破开的百合花窗里，退到了大教堂外的屋顶上。
维庸紧跟着闪现在他身边，带来最新的信息：“空间禁制解除了！”
空间禁制？
查理立刻想到，是王室设置的，限制在苏黎耶城内进行传送的禁制。它在这个节骨眼上被解除，绝不可能是偶然。
是外面的叛乱者干的？
还是小国王算好的？
如果是后者，空间禁制的解除只会有一个用途，那就是引来援兵。可小国王能有什么援兵，黑甲骑士团都被他亲手赶走了。
等等……援兵是自己！
谁有那个能力，在此刻的苏黎耶，在短时间内，招来足够强、足够多的援手，扭转局势？是魔法议会，是他查理&#183;布莱兹。
哪怕查理并未在弥撒前赶到苏黎耶，苏黎耶分会也不可能对这样的大事置之不理。
那么查理究竟会不会赶来呢？
如果足够了解他，就知道他会。
因为阿萨在这里。
查理气笑了，小国王这是把他的反应都算计在里面了吗？不愧是被阿萨亲口认证过的绝顶的天才。
天才的可怕之处在于，你就算看穿了他的谋划，也依旧会按照他规划的路线走。
更何况，查理早在弥撒之日到来前，就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准备。现如今城里城外，无数魔法师都在整装待发。
不过换个角度想，对方把舞台都搭好了，自己为什么不把握住这个机会，成全他，也成全自己呢？
不必去想是谁定下的计划，不必去计较自己是不是被利用，查理只需要知道——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立刻传信。”查理的声音极度冷静，但语速却不慢，“调动所有能够调动的人手，不惜一切代价，诛杀黑镜之主。”
“苏黎耶可能还有其他的眷属潜伏，时刻准备，谨防偷袭。”
神灵处于一个复苏的过程，越到后面，肯定实力越强。能早点动手，就绝对不能拖延。
现在摆在查理面前最大的难题是，此战可能波及甚广，城内还有那么多无辜的人，要怎么才能最大程度地减少伤亡？
这时，远方的天空忽然有金光乍现。
查理心中一凛，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身侧便传来魔法波动。一个身影破开空间，出现在他的身侧，本该护着查理的大卫却并没有动——可见来人是阿奇柏德。
“我们已经带着亲王殿下占领了太阳宫。那个叫艾登的让我传信给你们，太阳宫底下有一个超大规模的传送法阵——那是王室为自己留下的后路。”
“传送阵已经开启，王宫大门已经打开。”
阿奇柏德的风格还是一如既往的冷硬，开口就是干货，没有半句废话。
查理闻言，目光望向了前方广场上坐在喷泉池边的阿萨。小国王的这个计划，残忍与慈悲同时存在，是你在其中调和吗，阿萨。
他来不及多想，因为教堂快塌了。
“轰——”巨大的声响从教堂内传来，查理脚下的屋顶开始震颤、塌陷。几人即刻闪现到安全地带，刚一落地，查理冷静的声音再度响起。
“让胡安负责转移平民。”
胡安就是分会会长的名字。
“图钉，去找里昂，让他尽快过来。”
“维庸，准备锚定。”
苏黎耶的空间禁制是开了，援军可以通过传送以最快的速度进来了，但黑镜之主那么强大的存在，就算没了黑镜，想必也可以强行撕裂空间逃跑。
那么，查理提前准备的“锚定”就可以派上用场了。
魔法议会的家底可不是一般的厚，各类法器琳琅满目。恶魔之门可以研究出追踪恶魔气息的法器，别的魔法师、别的结社，当然也有办法，研究出“索敌”的法宝。
查理安排“锚定”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最后面对的敌人会是谁，也许是小国王，也许是黑镜眷属，结果是黑镜之主。
强大的神灵，可以被锚定吗？
试试就知道了。
五位达到传奇等级的魔法师，虽然还没有拥有自己的领域，但实力已经很强。他们分别持有一枚银色的尖锥，像钉子一样，钉在以苏黎耶大教堂四周的街区上。
当维庸发出信号，魔力开始注入。
银色的魔法的锁链，出现在尖锥的把手上，再拔地而起，越过高空，直达苏黎耶大教堂。破开那已经摇摇欲坠的墙体，缠绕在黑镜之主的身上。
黑镜之主勃然大怒，下一秒，巨大的神灵真身，终于撑破了墙体。扑簌簌的灰尘和砖石从祂身上掉落，露出了丑陋的真实。
原本圣洁的白雾，逐渐变成了灰色，并在不断的翻涌中，逐渐有被染黑的趋势。原本完美无瑕的脸，也变得扭曲、模糊。
翻涌的雾气里不断闪现出一只只邪异的眼睛，冷漠的、悲悯的、邪恶的，亦或是愤怒的，带来一声声诘问。
“你们……怎么敢……”
“狂妄的人类……”
“竟敢……欺骗于我……”
“死……我要你们……死！”
……
那声音里有男有女，杂乱、无序。
查理意识到，是小国王的诅咒开始生效了。而那倒塌的废墟里，满身狼狈的小国王爬起来，抬头看向那巨大的神灵，笑了。
“哈。”他发出了嘲笑声。
无数的灰尘从他脸上掉落，他原本涂在脸上的粉，也几乎掉了个干净，露出了已经开始龟裂的皮肤。
那一瞬间，查理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小国王，真的还活着吗？
如果，他也已经是一个人偶了呢？

第405章 弥撒（六）
大战还在继续，黑镜之主可不在乎小国王究竟是不是炼金人偶。对于这个胆敢挑衅祂的渺小虫孑，祂只想将他毁灭。
可是祂一动，身上的锁链就蓦地收紧。
祂终于出离地愤怒了。
那巨大羽翼的下方，翻涌的黑灰色雾气里，倏然钻出诡异的触手，卷住一根锁链，用力拉扯。
锁链刹那间绷直，将断未断。
下一秒，滂湃的神力顺着锁链反溯回去，毫无花哨地将按着尖锥的一位魔法师击飞。那位魔法师刹那间面如金纸，吐出血来，他负责的那根【锚定】的锁链，也开始寸寸碎裂。
千钧一发之际，维庸闪现，双手摁住尖锥，全身魔力尽出，一根新的锁链便再次拔地而起，加入战局。
与此同时，苏黎耶大教堂附近的上空中，无数个代表着空间传送的漩涡出现，一道道身影从里面走出。在初时的惊讶过后，迅速投入战斗。
援兵陆续赶到。
查理却往后退了一步。
他非常有自知之明，自己虽然手握松果，但到底实力不够，目前还停留在大魔导师的水平，而且灵魂还未从衰弱状态中恢复过来。
在卡拉肯时，他靠的是【勇敢的心】这个炼金法阵，在大军后方打辅助，相对安全。在自由城邦时，他掌控着魔法大阵，更是正儿八经的主场作战。但现在是在苏黎耶，他站在这里，是指挥、是大脑，还是一个重要的精神象征。
身为魔法议会的会长，他要与所有人共进退，且绝不可以被轻易打倒，磨损士气。保护好自己，也是身为一个领袖的必修课。
松果，也得用到关键时刻。
大卫和露纳则没想那么多，他们只知道要保护好查理，任凭其他人打得再激烈，此时此刻也不敢轻易离开查理的身边。
放眼望去，整个苏黎耶都已经乱起来了。
时间已趋近正午，冬日的阳光打在太阳宫的金顶上，璀璨生辉。即便隔着很远的距离，都能时不时瞅见那金光，就像镶嵌在苏黎耶王座上的，永恒的太阳。
可如果你用魔法来增强视觉，就能看见，太阳宫最高的塔尖已经断裂。象征着康纳里惟士的嘉兰百合旗帜掉在地上被人踩踏，而那高耸的宫墙，亦在战斗中被损毁，有了缺口。
叛乱者的计划不可谓不周全，最强的力量聚集在苏黎耶大教堂诛杀小国王。其余各处，城门口、大臣的住宅、太阳宫等等，也都安排了人手，打算趁着小国王被困在礼堂时，逐个击破，再顺势掌控整个苏黎耶。
有的地方被成功夺下，譬如城门。
造反的贵族们的私兵长驱直入，为叛乱者提供了强有力的支援。可当这些私兵冲向太阳宫，跟禁卫军大打出手时，情势就开始急转直下。
他们鹬蚌相争，阿奇柏德带着亲王殿下渔翁得利。
那位总是出事、总是死里逃生、活在贵族们茶余饭后的笑谈里的亲王殿下，如今被阿奇柏德强制摁在了王座上，借着他的口发号施令。
无论是贵族们的私兵还是禁卫军，如有反对者，一缕视作叛国，就地格杀。
强硬的手段震慑住了所有人，太阳宫的宫门自此大开。
紧接着，分会会长胡安得到查理的指示，开始指挥平民撤退。他在分会上空发出魔法信号，散落在城中的魔法师们，便纷纷开始行动。
如果有人不想走，魔法师们也不会勉强。他们要做的，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消息通达全城，并尽可能地清除撤退路径上的危险。
这些危险，有可能是想要趁机夺权的叛乱者们造成的，也有可能来自黑镜的手下。无需过多分辨——阻挡撤离者，杀。
叛乱者们打着正义的旗号，要推翻康纳里惟士，但他们就真的正义吗？苏黎耶的贵族们，手上干净的根本没有几个，只是烂和更烂的区别。
黑镜的手下就更不用说了，跟魔法议会本就是血海深仇。
乱世用重典，最初的勇者从不手软。
短短几日，胡安就已经深刻了解了查理的行事风格，不需要查理再特意叮嘱，就能够准确地按照他的意思下达命令。
城南，米娜听到外面的消息，心脏狂跳。
陌生的声音通过魔法扩音，笼罩了整个街区。什么黑镜之主降临，妄图毁灭苏黎耶，什么太阳宫内设有传送阵，已对所有人开放，请大家迅速撤离。
那么清晰的话语，可她怎么就听不懂了呢？
她已经努力地将家人都留在家里，尽可能地规避风险了，可为何，事情还是走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她的家、她从小生活的地方，还是要毁灭了吗？
她听到外面传来哭声，在痛斥这个世道，不给他们一点活路。她听见魔法带来的爆炸声在远处乍响，炸得她耳朵嗡鸣。
她如梦初醒，转身朝着家里狂奔，哆嗦着手从藏起的匣子里拿出一根烟棒点燃，再用那特殊的刺鼻烟雾，将已经陷入昏睡的父母叫醒。
米娜原本打算把家人都留在家里的，为此不惜下药。但弟弟罗杰一大早就溜出去了，她拦也拦不住，只得作罢。
父母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自己怎么会忽然晕倒，醒过来之后，女儿又为何急匆匆地要带他们逃跑。
米娜只来得及解释几句，便飞快地将家中财物收进一个小包，强硬地拉着父母走出家门。其实不需要多解释，等他们看到外面的情形时，就什么都明白了。
分会的魔法师们，毫不犹豫地把最大的锅扣给了黑镜之主，将祂视作万恶之源。人们肉眼看见的，也确实如此。
小国王的诅咒在持续发力，神灵露出了自己的真容，而地上的生灵，也得以直视神灵的容颜。
那巨大的身影、可怕的诡异的模样，叫人看得心肝打颤。心里除了恐惧还是恐惧，哪还有半分的信服？
那真的是神吗？
神灵是这么丑陋的模样吗？
“天呐……”
“跑！快跑！”
什么黑镜之主，什么灿金的太阳，在自己的生命面前，在丑陋的现实面前，似乎都开始黯然失色了。
另一边，原本想要壮士断腕，炸毁英灵殿的里昂，在收到图钉的传信，看见远方那巨大的神灵真身的那一刻，险而又险地中止了行动。
炸毁英灵殿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英灵们企图白日出行，里昂等人拼命拦了，但收效甚微，想要阻止英灵滥杀无辜，那就只有下狠手。
他非常明白一个道理，死人重要，活人更重要。
而就在大量英灵冲破圣殿大门时，当年的圣骑士希卡，在关键时刻恢复了一丝清明，也向里昂传达了同样的意思。
【杀了我们】
【毁掉这里】
他没能喊出声来，但里昂从他的口型读懂了他的话。里昂咬咬牙，把心一狠，决定由自己来做那个千古的罪人，毁掉英灵殿。
可图钉的到来，改变了一切。
小国王竟要屠神，那么这些英灵被放出去，最终的目的不是滥杀无辜，而是要杀死黑镜之主。
局势瞬息万变，容不得人过多思考。
电光石火间里昂选择了相信查理，主动撤退，不再阻拦英灵们的行动，反而在前方为他们开路。既是确保他们能顺利抵达大教堂，也避免他们在去的路上突然凶性大发，伤及无辜。
就在里昂尽全力往苏黎耶大教堂的方向赶时，他看到远方的天空里，忽然泛起了红色的火光。那个方向，距离很远很远，看着像是在城外。
冬日干燥，确实容易起火，可前几日接连下雪，城外多是庄园，有贵族们的私兵把守，哪会有那么大的火？
除非……有人纵火！
惊疑不定间，里昂不敢耽搁，继续前行。而没过多久，城外的火光就连城了片，那火势汹涌，逐渐升腾起浓烟滚滚，被风吹着，往苏黎耶的方向飘来。
这个时候他突然想起来了，那个方向有一片广袤的油树林。原本属于某个贵族，但在前段时间，这位贵族被小国王杀了，庄园里的人死的死、散的散，再无人看管。
油树燃起的火，比不上魔法的火焰，但却比普通的火要迅猛。城外的河流正值枯水期，今日又没有要下雨的征兆，如果没有魔法师救火，必定会危及苏黎耶。
查理也看到了城外的浓烟滚滚。
从远处飘来的风里，依稀带了点特殊的火油味。他心中一凛，无需多想就排除了意外的可能性，而罪魁祸首多半是——黑镜眷属。
终于要来了吗？
自由城邦是水，到了苏黎耶，就变成火了？
这时图钉通知完里昂，也回来了，查理立刻跟他耳语一番。图钉的小脑袋瓜转不过来，不知道查理为什么要这样、那样做，但它只管记下，然后点头。
“我知道了！”图钉再次拍着胸脯保证，然后片刻不停歇地，用镰刀划破虚空，回到了亡灵界。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查理闪身出现在附近最高的一处屋顶。
这里距离苏黎耶大教堂大约有一公里的距离，不算远，也不算近。维庸和其他的魔法师们接力，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死死地将黑镜之主锁在了白鹭街范围内，其余人便可全力进攻，无需留手。
阿德里安神父则已经带着向日葵之家的孩子先一步撤离，他倒是想留下来帮助查理，但他实力有限，最后一次深深地回望过后，还是义无反顾地带着孩子们走上了转移的路途。
阿萨的乐声在为他们送行，但阿萨的身影没有出现。他始终和小国王在一起，并肩作战。
那一幕，让查理依稀想起了从前，他作为阿耶时，和阿萨、弗洛伦斯、亚契他们，并肩作战的场景。
带着火油味的风，吹起了查理耳畔的金绿猫眼石耳坠。
查理深吸一口气，将整个战局尽收眼底，再回望城外的火光，握紧了松果。
他有预感，黑镜眷属的后手就要来了。而自己站在这儿，就是最好的诱饵和靶子。那么，这次来的究竟会是谁呢？
是你吗？
朱利安。

第406章 弥撒（七）
所有的人都会记得这一天，赤红的火焰化作飞鸟，俯冲而下，带出一道金色的尾光，如同流星坠落的场景。
屋舍被火鸟冲垮，散落的火苗随着碎裂的砖石一起，砸得人们四散奔逃。许多还来不及转移的人，连一句痛苦的呼喊都没有，就这么被掩盖在了废墟之下。
而那些早早就按照魔法师们的指示，跟着大部队开始朝着太阳宫转移的人，也在街头巷尾，在逃亡的路上，遭到了火焰的袭击。
“砰！”
“砰！”
“砰！”
一只只火鸟掠过高空，一颗颗流星砸落下来，恍如最恐怖的末日场景，砸得整个苏黎耶，满是哀嚎。
彼时米娜已经带着父母来到了酒馆所在的那条街上，他们原本还在犹豫，是要去太阳宫，还是往更近的南边的城门跑。
除了魔法师之外，那些早前在梦境中得到里昂的指示，更偏向于黑甲骑士团的贵族和大臣们，也已经行动起来了。
他们虽然没有来不及跟魔法议会通气，但能选择站在黑甲骑士团这一边，并且得到里昂的信任，就说明他们的手上相对干净，也更在乎生命。
苏黎耶太大，而太阳宫就那么一个。不可能所有人都能赶到那里从传送阵逃离的，打通城门的关卡，让就近的人们从城门离开，才是上策。
在下意识的选择里，米娜更相信魔法议会，然而姆利老爷、教会的阿德里安神父，不都是好人吗？
看着出现在街头的那些明显属于贵族们的人手，还有依稀可见的身穿贵族服饰的人，米娜咬咬牙，打算搏一搏——
毕竟这里确实离城门更近。
可城外的大火让人却步，那火光升起之处，就在南边的城门外。汹涌的火光就像连绵的山脉，而父亲喃喃的话语，让米娜立刻就想到了那片广袤的油树林。
那是父亲曾经工作的地方。
一家三口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那火焰中就忽然飞出一只只火鸟。那些火鸟由金色的火焰组成，拖着金色的拖尾，砸入城中。
这会儿再想从南边的城门出去，还有活路吗？
可如果掉头往太阳宫走，那么远的距离，火焰还在不断砸下，他们能顺利抵达吗？绝望的气息深深地笼罩了他们，并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愣着干什么，跑啊！”
蓦地，一道魔法的护盾出现在他们头顶，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年轻的声音。米娜看过去，发现是个衣着华贵的贵族少爷，他很暴躁，眉宇间满是不悦，但护着他们逃跑的动作却不慢。跑着跑着，看到倒在地上受了伤的人，他又一把拽起来塞进路边的马车里，动作粗暴但效率很高。
回头看到米娜的父亲捂着胸口咳嗽的模样，贵族少爷蹙起眉来催促米娜父亲也赶紧上车，可父亲母亲还惦记着至今没有回来的弟弟罗杰，不愿意就这么离开，只让米娜赶紧逃命。
米娜原本还很慌乱，见此情形，大脑反而瞬间清明，“留下来只能等死，弟弟还没找到，别拖后腿了！”
话音未落，米娜就紧紧抓住父亲的胳膊，二话不说把他往马车上塞。父亲也算伤员，如今这个情况，跑不到太阳宫就得咳死在路上。
可米娜力气太小，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那贵族少爷。
贵族少爷暗骂一声，一手一个把她父母给塞上去了，紧接着朝前面的车夫大喊一声，“赶紧走！”
米娜却没有上车。
她追着马车跑了几步，告诉父母自己会去找弟弟汇合，让他们务必先行离开，听从魔法师们的安排，在安全的地方等待。随即她咬咬牙，回去跟上了那个贵族少爷的队伍。
他们正在废墟里救人。
贵族少爷看到她又跑回来，语气并不好，“你回来干什么？”
米娜鼓起勇气，“我、我会简单的包扎，我想跟着你们，也许能找到我弟弟，我弟弟他——”
话还没说完，前面需要人手，对话便自此中断。
大家都去帮忙了，贵族少爷全程骂骂咧咧的，但作为家族精心培养的魔法师，他的实力却是现场最强的，能直接用魔法将人从废墟下救出来。
米娜不知道的是，她觉得很强大的人，其实也是高等魔法学院的落榜生。
那一天，来自苏黎耶的出身尊贵的少爷被高等魔法学院拒之门外，不甘、愤懑之余，他余光瞥见了站在旁边同样失魂落魄的查理&#183;布莱兹。
金发碧眼的模样，还有后来的一系列笑料，让贵族少爷记住了他。
甚至同样在口头上嘲笑过他。
也许这样，就能掩盖自己的失败与失落。
可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他再看见那位查理&#183;布莱兹，双方的境遇已截然不同。他还是那个落榜的贵族少爷，回到苏黎耶，沉浸在歌舞升平的美梦里，麻痹着自己。
查理却已经成为了魔法议会的会长，他站在万众瞩目的焦点，一言一行都影响着大陆的格局。
曾经的不甘再次从心底升起，燃烧着贵族少爷的心。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很愚蠢，也很浅薄。
像一只可悲的鸵鸟。
这么想着，他又再次看了眼苏黎耶大教堂的方向，心里憋着一股劲儿，转身继续救人。
查理并不知道，此刻的苏黎耶城内，还有原查理的故人，曾遥望过他。他以自己为饵，想引诱黑镜眷属现身，但目的还未达成，火焰带来的灾难就已经席卷。
松果再次开口，“不死鸟的气息。”
“不死鸟？”
“阿萨神界的一种神鸟，很受光明神的喜爱。它喜欢在清晨的阳光下唱歌，每当光明神驾着黄金的马车路过，听见那悦耳的歌声时，都会驻足聆听。降生五百年后，不死鸟就会在世界树上筑巢，收集没药树的汁液涂抹在身上，于火焰中获得新生。”
查理想起来了，传说中的不死鸟，是神话里的凤凰。没药树的汁液则是一味炼金材料，查理在弗洛伦斯的炼金笔记上看到过。
这种汁液还可以用来制作木乃伊。
如今不死鸟的气息重新出现，以火焰为武器来攻击人类，是它从未真正死去，仍然站在神灵的那一边，还是说……
它不死的特性，与稻草人朱利安在众神陨落之日生还，并且活了这么久有所关联？
查理思绪纷杂，但眼前的场景又容不得他多想。
前方，阿萨琴音骤变，无数的水流随着琴音从喷泉池里喷涌而出，浇灭了四散的火苗。那些火焰以油树为燃料，又混杂着不死鸟的气息，不会被轻易扑灭，但阿萨召来的水，是孕育生命的原水。
哪个级别更高？
毫无疑问，是原水。
可远水救不了近火，原水能扑灭周遭的火焰，却救不了整个苏黎耶。黑镜之主更是如有神助，祂一点也不怕那漫天的火焰，那巨大的羽翼张开来，卷起飓风。
火鸟迎风暴涨，而羽翼下钻出的无数黑色触手上，更是张开了一只只诡异的眼睛。
每一根触手，都像是独立的存在，各种攻击的手段层出不穷。而只要对上它的眼睛，人的灵魂就会遭到钝击，让人不由得移开视线，重新记起旧历时那句镌刻在教廷石碑上的话：
不可直视神灵。
由此可见，小国王对于黑镜之主的诅咒，也在逐步衰弱。他的领域岌岌可危。
好在这时，又一波增援到了。
“咿呀！”图钉劈开空间，带来了强有力的援兵。
巴巴奇刚从那空间裂缝里走出来，就迎面撞上一只俯冲的火鸟。但他神色未变，魔杖一挥，那火鸟就从中被劈成两半，紧接着，又似被魔杖牵引着，逐渐凝聚成一团火球。
火球在挣扎，似乎还想要脱离魔法的掌控，然而巴巴奇又岂是等闲之辈，目光扫视全场，迅速锁定目标，毫不犹豫地便将火球砸向黑镜之主。
那火球外部，隐隐还包裹上了一层幽蓝色的光。原本不会对黑镜之主造成损伤的火焰，撞上黑镜之主扇来的翅膀时，竟发出了“滋滋”的声响，腐蚀着祂的羽毛。
黑镜之主勃然大怒，而巴巴奇挥一挥衣袖，不沾染一点火星。
不愧是玩火的行家。
不愧是传奇大法师巴巴奇&#183;德&#183;玛卡奥力卜阁下。
哪怕是在玛吉波一众强大的传奇法师里，巴巴奇的实力也能排上前三。更何况他还那么优雅高贵。
查理遥遥向他致礼，随即把目光落在紧跟着他身后出来的其他人身上。
图钉对于镰刀的运用已经逐渐得心应手，从最初只能带着一个人穿越空间裂缝，再到后来带着人进行远距离跃迁，现在，它已经能够劈开一个短时间内稳定的通道，进行小规模人员输送。
哪怕这个短时间，只有短短的三十秒。可图钉的一小步，就是人类的一大步！
“出来吧！”
我的援手！
图钉的喊声清脆又朝气，跟在巴巴奇身后走出来的人，也风风火火精力十足，就是没料到这出口开在半空，差点一脚踩空掉下去，给敌人送上笑料。
巴巴奇的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
这是谁的学生？
哦，是我的啊。
巴巴奇看都不想多看他一眼，转头就打黑镜之主去了。
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上一次和他温斯顿在亡灵界大战黑镜之主，受了不小的伤，这回温斯顿不在，可不轮到他巴巴奇大出风头了？
“巴巴奇，你抢什么？”
一道身影却更快地从巴巴奇身边掠过，如同一缕风，眨眼间就飘到了黑镜之主的上方。抬手一个巨大的风旋，如同风做的巨龙，张开呼啸的大口，妄图将神灵吞没。
巴巴奇无语，巴巴奇挥动魔杖给他的风龙加点火来助助兴。至于这火会不会烧掉对方的衣角，巴巴奇可不保证。
哦，善良的巴巴奇。
那厢，堪堪用一个飞行魔咒稳住身形的迪兰，看着自家老师以及来自玛吉波的其他传奇法师已经跟黑镜之主打上了，自己倒没有往上凑。
他虽然乐于助人，但也很有自知之明，这要是冲上去，等不到老师救他，可能就被触手绞杀，魂归亡灵界了。
他是个死灵法师，但可不想成为死灵。
“图钉，这里！”露纳的声音唤回了迪兰的思绪，他眼尖地看到了远处的查理，立刻跟着图钉一块儿过去。
双方汇合，来不及寒暄，查理就问：“图钉，还能坚持吗？”
图钉肃着小脸，握紧镰刀，坚定点头，“我可以！”
查理投去鼓励和肯定的目光，“人不够，再把高等魔法学院的那些学生带过来，尽可能要会空间魔法的，去疏散群众，快！”
“好的！”图钉脆生生应了一句，身影即刻消失。迪兰忙问：“那我呢？”
“看那儿。”查理抬手指向另一个方向。
英灵们已经赶到了，正在小国王的号令下，如同丧失理智的怨灵一般，不知疲倦地攻打着黑镜之主。那半透明的灵体被震散，又在小国王的领域中聚合；被斩去了手脚，依旧扒着黑镜之主那巨大的神灵真身，如同蚂蚁般将祂啃噬。
好特殊的亡灵……迪兰眸光一亮，立刻知道自己要怎么做了，跟查理打了声招呼，便打开【亡灵之门】，召唤出他的骷髅秃鹫，带着他前往。
此时，受伤的里昂就在街角，捂着腹部、拄着剑站立，脸色苍白，唯有一双眼睛还明亮执着。他在英灵殿阻拦英灵时，就受了伤，又一路赶到这里，未曾休息。
看到眼前这个巨大的神灵真身，看着仍在不断俯冲的火鸟，他似乎感受不到身上的疼痛。
抬头遥望，南面的城墙外，火焰连成的山，烧得空气都开始荡漾出波纹。但城外有黑甲骑士团的小队留守，还有查理事先安排的援军，在火焰出现之后，他们就开始了行动。
于是那火焰的山，开始了不断的起伏。
有些飞鸟刚从火焰中冲出，便被打散，坠落于城外。
起伏的火焰，坠落的飞鸟，场面绚丽又震撼。与此同时，一度停歇、复又响起的琴音，也随着那火焰的起伏，开始跌宕。
查理霍然转头，用魔法将视野拉近。
在那放大的画面里，阿萨一袭白袍，抱着里拉琴，手腕、脚踝上不知何时都绑上了金色的铃铛串，在拨动琴弦的同时，跳起了祭祀之舞。
阿耶从不曾看见过阿萨跳舞，因为那时的阿萨，也从未提及过自己初民的身份。但后来的查理，在坐着船经过原水河畔时，从水面的倒影里，看到过初民跳舞的样子。
那是最原始的祭祀的舞蹈，是初民们沟通天地的一种方式。
此时他和黑镜之主，只相隔了百米的距离。在庞大的祂面前，他渺小得像地上的一只小小的虫子。
魔法的光芒、四散飞溅的火焰，充斥着这片空间。黑镜之主身上缭绕的雾气越来越黑，铺陈开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但他依旧在舞蹈，每一个步伐都踩着琴音，“叮铃”、“叮铃”的清脆的铃铛声，富有韵律地响起。哪怕周围喊杀声震天，爆炸声不绝于耳，都依旧清晰、明确。
小国王浑身脱力地坐在大教堂的废墟上，捂着自己的心口，勉力支撑着他的魔法领域。阿萨在黑镜之主的那一边，他在黑镜之主的这一边，他们互相看不见对方，但似乎都能知道对方的存在。
蓦地，小国王抬起手来，为他打起了拍子。
随着拍子的震动，小国王身上的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龟裂的皮肤，也开始剥落。
不多时，天空下起了雨。
世界听到了初民的祷告，为大地，降下了赐福的雨水。
“不……”
“为什么……还有初民……活着……”
“我们才是这个世界的主人……是我们……创造了新的时代……”
“该死。”
“该死。”
“你们都该死！！！”
无数的呓语，从黑镜之主的身体里传出，回荡在每个人的耳畔。
小国王忍不住吐出一口血来，打拍子的手顿住，整个人在极短的时间内仿佛鲜花般枯萎，脊背也变得佝偻。
可他嘴里仍然念叨着什么，像恶魔低语。
“我诅咒你。”
“分裂。”
“毁灭。”
“分……裂……”
“毁、灭——”
“啪。”他再次用力地拍了一下手，发出清脆声响。
与此同时，黑镜之主那庞大的身躯上，倏然开始出现裂缝。那些仿佛拥有着自我意识的触手，在狂乱挥舞，祂变得模糊不可见的脸庞上，张开的嘴里，也好像有无数扭曲的灵魂在撕扯。
【锚定】已经在先前的打斗中，被黑镜之主尽数扯断。传奇法师们躺了一地，没有领域的，根本不是黑镜之主的一合之敌。
便是维庸都受了不小的伤。
可是看到此情此景，维庸的眼里骤然爆发出光亮，踉跄着从地上爬起，“快，控住祂，把祂给我打散！快！”
如果说，黑镜之主是个缝合怪，所有神灵残念的集合。祂们汇聚在一起，才有了如今的力量，那么把祂们重新撕开不就行了？
在查理那儿，这个战术有个更贴切的名字，叫——逐个击破。
于是查理，再次扔出了松果。
作者有话说：
松果：请再次为我花生。

第407章 弥撒（八）
查理的一击，是拼尽了全力的一击。
巴巴奇、迪兰、里昂等人的反应，也一个比一个快，而小国王那边的人手，更是疯魔一般地涌上前去，妄图将黑镜之主撕碎。
那犹如排山倒海一般的场面，让整片空间内的魔法元素瞬间暴乱，哪怕是引起的元素风暴，都足以让一些实力不够的人，当场吐血。
可黑镜之主到底是黑镜之主，哪怕是丑陋的缝合体，哪怕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在黑镜里长达六百余年，祂所展现出来的实力，也是凡人难以望其项背的。
上次在亡灵界，温斯顿之所以能把祂打退，除了有自己的族人以及巴巴奇当帮手，更重要的原因是，弗洛伦斯留在亡灵界的【勇敢的心】魔法大阵被启动，图钉正式获得了镰刀的认可，调动冥河的力量，对黑镜之主造成重创。
那次的交手，对黑镜之主来说，也是意外。不是计划中的事，所以祂受伤之后，退的也快。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黑镜之主都没有再现身，直到今天——
查理怀疑，那次的受伤让祂不得不进行修养，但大灾变，这场由神灵的悲泣引发的波及整个托托兰多的灾难，让祂变强了。
就像献祭一样。
神灵就是趴在大地上吸血的蚂蝗，一日不除，托托兰多永无宁日。
巴巴奇也深有同感，他已经是第二次跟黑镜之主交手，感受最深。祂的实力确实增强了，而且强了不止一星半点，如果他跟温斯顿对上的是如今这个黑镜之主，恐怕都走不出亡灵界。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重重地往下一坠，毫不犹豫地用出了自己最强的魔咒，再极致压缩。
同一个魔咒，经由不同的魔法师涌出来，效果也是不一样的。覆盖范围广，攻击力就会减弱；覆盖范围小，攻击力自然就会更强，但强行压缩，也有可能反噬自身。
巴巴奇能做到什么地步？
一个小火球。
成年男子头颅大的小火球。
极致的高温，堪比太阳的温度，巴巴奇将它命名为【赤金之轮】。当这颗仿佛内部流淌着岩浆的太阳，击中目标时，它会从中心点极速往外扩散，化作巨轮，瞬间把目标撑开。
升腾的高温，又会把被炸开的目标燃烧殆尽，什么都不会留下。
多么优雅。
都不用打扫战场了。
“你看准点儿啊！”跟巴巴奇一块儿赶来的玛吉波的老伙计，却在咋咋呼呼地骂人。哪怕隔着几十米远的距离，光是靠近那颗火球，他的法袍就快要烧起来了。
不过他手上的攻击可一点儿也不含糊，风刃化作尖刀，他就像最厉害的医生，亦或是理发师，找准黑镜之主身上逐渐开裂的缝隙，就要给他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分体手术。
那厢，迪兰站得远远的，顶着一头刚被炸过、又被火燎过的蘑菇力爆炸头，开始吟唱死灵法师专属的安魂曲。
他并不是为了安抚那些英灵，而是在为他们吟诵战歌。
在安详中死去，和奋战而死，不都是死？
怎么死，死灵法师说了算。
邪恶的死灵法师啊，伟大的死灵法师啊，他每一句歌谣里，字里行间都写着两个字：增幅！增幅！增幅！
处于溃散边缘的英灵，身体逐渐变得凝实。
疯魔到丧失一切理智，只剩本能，因此实力大减的英灵，重新获得一丝清明，开始有了战术。
而最大的增幅来自哪里？
来自天上的雨。
来自初民的赐福，庇佑地上的一切生灵，唯独将神灵排除在外。对于此刻的黑镜之主而言，此刻的雨就像当年的人类面对金色的雨水，那里面蕴含着强大的力量，但却能要人命。
雨水腐蚀祂。
魔法攻击祂。
英灵啃噬祂。
人类的国王，诅咒祂。
祂的眷属，那个玩偶，在礼堂坍塌后就不见了踪影，不知是被废墟掩埋了，还是见势不妙躲起来了。
玩偶召集来的杀手，没有了它的指挥，更是一盘散沙，在魔法师们猛烈的攻击面前，不成气候。
俯冲的火鸟，绝大部分还未落地，就被大雨冲刷。
“噗呲、噗呲”的声响中，水与火的对撞，最终化作一团团白色的气雾，消散于天地。徒留黑镜之主独自面对那排山倒海的攻击，在无尽的愤怒中——选择了撤退。
可大家怎么会让祂得逞？
跟着巴巴奇一起来的魔法师里，也有擅长空间魔法的。她不攻击，但领域张开，就是对空间的封禁。
黑镜之主的翅膀划破虚空，无数触手扒拉着那道裂口，就要往里钻。然而她的魔法就像补天的画笔，愣是将那裂口寸寸封堵。
与此同时，无数魔法师出现在她身后，一张张魔法卷轴被撕开，稳固空间。一个又一个结界叠加，确保所有人的攻击不会散溢，全都堆叠到黑镜之主的身上。
“不——”
“不应该是这样——”
“人类，亵渎，背叛……该死！”
神灵的呓语再现，与之前不同的是，这里面不再拥有些许的慈悲、宽和，甚至冷漠都开始消散。
祂们急了。
越是急，这个巨大的缝合体，结构越不稳定。
在最后的时刻，所有的触手全部回缩，包裹住巨大的神灵真身。那些呓语却愈发尖利，造成的精神攻击直达灵魂，让许许多多靠得近的魔法师们，发出闷哼，甚至吐出血来。
黑镜那巨大的双翼，无数的羽毛也化作利刃，在极速翻涌的黑雾的遮掩下，全方位无差别地向四周攻击。
“轰——！”
无数攻击堆叠，大陆战争重启以来，人类发出的最强一击，尽数打在黑镜之主身上。黑镜的反击，亦来得猛烈，不计代价。
刹那间，整个苏黎耶地动山摇，哪怕有结界在，周围街区的屋舍都在顷刻间崩毁。黑镜之主所在的地方，更是被砸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浓雾弥漫。
烟尘四起。
还活着的人，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起，顾不上去确认同伴的生死，布满了血丝的眼睛，就焦急地在战场最中心的位置，搜罗着黑镜之主的身影。
下一秒，一根触手忽然从地下钻出，毫无预兆地将他的后心刺穿。
亲眼目睹的露纳瞪大了眼睛，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冲出去救人，但断裂的肋骨差点戳进他的心肺，让他踉跄着，猝不及防地跪倒在地。
他虽然离得远，但实力到底比不上那些前辈，少年人不知退缩为何物，硬是用热血战胜了恐惧，扛着盾顶在了查理的前面。
可即便旁边还有大卫，两重护盾下来，先前中了咒术，灵魂本就处于削弱状态的查理，仍然一度失去了意识。
神灵的呓语让他的耳朵里渗出了血，脸色之惨白，吓得本连曝鸣声都卡在了喉咙里。
可就在这时，那只不算温暖的手掌，还是从背后搭在了露纳的肩。
露纳豁然回头，看见查理竟然醒了过来，眸中骤然绽放出一抹惊喜，连身上的疼痛好像都减轻了不少。
查理没有说话，他只是借着这个支撑的动作，让自己能够稍稍积攒起一些力量，然后缓缓爬起、坐直，抬起另一只戴着素圈银环的手。
浓雾还未散去，惨叫声还在传来。
黑镜之主好像尚有反击的余力，趁着这个时候，不断收割人类的生命。查理不怒反笑，沾染着鲜血与灰尘的脸，看得人有片刻的失神。
下一秒，他深吸一口气，手腕上的素圈银环变成了一张弓。
他又从法袍宽大的袖中，抽出了一支箭。
查理并不擅长弓箭，但作为阿耶在战场上厮杀时，哪怕是手边的一块石头都能成为他的武器，弓箭当然也不在话下。
他弯弓搭箭，箭身上逐渐泛起微光。
露纳后知后觉，那银环，好像也是预兆石板的碎片。
查理身上，不止一块石板。
还有一块从圣子西斯比那里夺下来的碎片，一块波波提的碎片，加起来，五块石版，他有一块半。
松果被他打出去了，趁着其他人的攻击在黑镜真身上撕开裂口的机会，深深地嵌入祂的身体。而无论是松果、银环，其实都只是石板的一种表现形态。
平庸者拿到石板后，无法领悟法则的力量，也就无法激活石板真正的力量，无法灵活自如地改变石板的形态。
可查理不是平庸者。
他之前从未主动改变石板的形态，一是没必要，二就是为了此刻的出其不意。
“咻——”
石板碎片化作的箭，没有片刻迟疑地电射而出，洞穿缭绕的烟尘与雾气，精准锁定它的同类，那颗松果。
“啪。”
松果裂了。
查理用它砸了黑镜，又砸了黑镜之主，两次强力的撞击，让它本就变得不再稳固。而这同样来自石板的一箭，本源力量的对冲，终于让它碎裂开来。
只是轻轻的一声脆响，落在地上，都砸不起一点尘土，可落在黑镜之主的耳朵里，却像是神灵陨落之日那天，圣丁山崩毁的巨响。
上次石板被砸碎，查理的灵魂被撕裂，甚至破碎虚空，穿越异世，那这次呢？
松果深深地嵌入了黑镜之主的身体，所有的冲击都由黑镜之主承担。而祂的强大，恰恰成为了周围所有人类的保护伞。
就像当年的阿耶，石板碎裂时，他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最强的冲击。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啊啊啊啊啊啊！”
“不！！！”
“不——！”
“不该这样的、不该——”
呓语变成了彻底的惨叫，巨大的神灵真身如同小国王一样，身上出现了可怕的裂纹。下一秒，刺眼的光亮从那裂纹里透出来，让祂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崩解。
四周的人们一个个支撑着受伤的身体，抬起头来愕然又惊喜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而查理在笑，他在笑。
神灵啊，你开心吗？
不过是体会我当年的痛苦而已，竟发出了这样上不得台面的惨叫，真是丢脸。
可见神灵确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查理如是想。
然而崩解的神灵并非就这样死了，祂们只是回归了最初的形态，成了分裂的个体，不再拥有合体时那强大的力量。
可目的已经达到了，不是吗？
接下来，逐个击破的时候到了。
胜利的天平开始往人类这边倾斜，一个个还活着的、有余力的魔法师、骑士们，看着那些分裂出来的神灵，眼神里开始爆发出兴奋的神光。
屠神！
屠神！
载入史册的时候到了！
胜利属于他们！
胜利属于人类！
神灵们自知不妙，也不再嚷嚷着什么“该死”了，纷纷四散而逃。
就在这时，图钉恰好带着第二批增援赶到。这一批人里有大量的高等魔法学院的精英，也许对上神灵时还差了点，但他们的到来，可以让胡安等人腾出手来，加入诛杀神灵的队伍。
原本在太阳宫坐镇的阿奇柏德们，也在留下一人镇场后，迅速投入战斗。
“哈哈哈哈哈哈哈！”迪兰像迎风招展的蒲公英，抄着那根长长的独属于死灵法师的魔杖，就追上了一个只剩下透明灵体的神。
这神也不知道是哪位，灵体不止透明，还只有猫儿大小，看起来很弱的样子。
当然，迪兰并没有自大到独自作战，一边往前冲，一边大喊：“老师帮我！”
谁的灵体不是灵体？
是灵体就该归死灵法师管，杀了这个神灵的灵体，亦或是将祂炼化、让自己的不死生物将祂吞噬，他迪兰，就是下一个托托兰多最伟大的死灵法师！
呜呼！
他的老师只想翻白眼，天知道他当时离黑镜之主最近，承担了不小的冲击。这会儿还没缓过来呢，就要去给学生当打手。
他当时收迪兰当徒弟时笑得有多开心，现在就有多悔恨。
可他毕竟是自己的学生。
巴巴奇黑着脸，还是出手了。并决定回去就把他那头碍眼的爆炸头给烫成直的。
可就在巴巴奇用自己的领域为迪兰控场，并在其他魔法师的帮助下，合力将眼前的灵体逼入绝境时，一面黑色的镜子，忽然出现在灵体的上空。
“黑镜？！”迪兰瞪大了眼睛，“怎么还有黑镜？！”
巴巴奇心中警铃大作，来不及思考，立刻用魔杖卷起迅疾的风，将迪兰和其他人吹开。再抬头看，虚空中探出一只手来，握住了那面黑镜的手柄。
紧接着，手的主人，也从虚空中走来，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所有人死死地盯着他，查理更是攥紧了拳头。
别人不知道他的身份，但查理知道。那张脸，如果没有做过伪装，那就是朱利安的脸！而那只手，甫一出现就给查理一种熟悉的感觉。电光石火间，查理想起了他在阿莱门时，在时间的夹缝里看见的场景。
有人坐在窗边，白皙修长的手里，拿着一面黑色的镜子。
作者有话说：
松果：为我花……算了。

第408章 弥撒（九）
“稻草人，朱利安。”
查理说出这个名字时，嘴里还带着铁锈味。对黑镜之主的最后一击几乎耗空了他的力量，此时此刻他坐在一片狼藉的废墟上，手边滚落着已经空了的药剂瓶，金发上沾染着尘土，苍白的脸上还有未擦去的血迹，稍显狼狈。
朱利安也看到了他，“很久没有人叫过我这个名字了。”
他穿着一身翻领的黑色燕尾礼服，但与苏黎耶的极繁主义不同的是，他的衣服上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和花纹，裁剪的线条也简洁利落。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缎带松散地束在脑后，白皙的脸庞看不出任何岁月的痕迹。
红眼睛，单眼皮，高鼻梁，五官明明都很普通，但搭配在一起，却又意外得和谐，叫人过目难忘。
除了长着跟画像上相似的脸，他跟查理想象中的那位敢于屠神的勇者截然不同，跟查理看过的《庞塞史诗》中那位富有冒险精神，勇敢、正义的主人公朱利安，好像也没有什么相似之处。
按照查理的一贯风格，面对强大的终于露面的敌人，他这时候应该似笑非笑地回一句“我的荣幸”，但如果面对的是朱利安，他觉得有点晦气了。
“是你就好。”查理也不怀疑有人冒领朱利安的身份，亦或是眼前这位究竟是不是真身，反正都是该死的玩意儿。
他动动手指，一颗颗珠子便从废墟中滚出来。
在滚动的过程中，珠身上沾染到的尘土与血污逐渐剥落，透出莹润的光泽，而后自动汇聚到查理的手腕，变成了纯白的珍珠手串。
手串很大，足足缠绕了三圈还有余量，衬得他的手腕格外纤细。可就是这样纤细的手腕，再次握紧魔杖开始吟唱咒语时，却爆发出了恐怖的力量。
查理自身的力量几乎都被耗空，可预兆石板没有。碎裂的石板，仍是石板，松果虽然嘴硬，但实际上早已认可查理为它现在的主人。
当它碎裂开来，与其他的石板碎片一起，化作细小的珠子，再次回到查理的手腕上，它就拥有了一个新的形态。
这正好适配查理一直在钻研的新的魔法。
魔法是一门想象力的学科，创造是永恒的命题。查理如今是大魔导师，下一步，就是传奇，而传奇法师的标准之一是什么？
要学会禁咒。
《魔法指南》第二章 ，禁咒的学习方法。
对于查理这样的狂徒来说，光学习别人的禁咒肯定是不够的，为何不自己创造呢？自己创造的，才是最适合自己的。在创造的过程中，也能不断加深自己对于法则的理解，对于魔法元素的运用。
经过一段时间的钻研，查理终于有了眉目，他将那个只在冥想世界中模拟过，但还未真正投入实战演练的魔法命名为——真理。
【真理、真理】
【我将灵魂借予你】
【归还世界以真理】
咒语落下，查理的身后缓缓浮现出一个巨大的虚影。他有着跟查理相似的脸庞，但更具神性，身着白袍，胳膊上戴着金色的臂钏，谓之：真理之神。
查理在自由城邦诛杀第一个鸟面人时，就曾将冥想世界中构造的真理之神，通过元素共振的方式，打破冥想世界与现实的壁垒，让祂降临。
几个月过去，他变强了，无需再进行冥想，直接操控现实中的灵元素，便可以凝聚出真理之神的虚影。而预兆石板化作的这串珠子，就是他与祂之间的链接，也是力量的源泉。
朦胧的圣光中，【真理】睁开了眼。
祂看见了朱利安，以祂的真理，判他为谬误，予以抹除。
电光石火间，众人还未从查理忽然召唤出巨大虚影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空间便产生了波动。上一秒还在查理身后的真理，下一秒，就出现在朱利安的面前，同样戴着珍珠手串的手掌朝着朱利安的头顶压下，恐怖的威压让离得较近的迪兰，都感到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往后退。
朱利安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不忙着闪避，反而看向查理，说：“不愧是拥有恶魔血脉的约律那图遗民，以灵魂元素为主的魔法么？”
【恶魔血脉】、【约律那图】这两个词一出来，无异于惊雷乍响。
维庸、巴巴奇等人都神色微变，然而预想之中的质问场景并未发生，他们的眸中不约而同地闪过一道寒芒，一个比一个更快地选择了对朱利安出手。
“闭嘴！”巴巴奇表面优雅，实则是个火爆脾气。
这回朱利安终于躲了，无人能看清他是如何躲的，只知道一个晃眼，他就已经不在原地，而出现在百米开外的另一个地方。
可就在这时，真理再次出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次一掌拍下。
刹那间，祂手腕上的珍珠绽放出华光，在释放出强大的精神攻击拍向朱利安的同时，凝聚出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朱利安的身上强行抽取灵魂元素。
这么一放、一收，只要能够得手，那就可以用敌人的灵魂来为自己的魔法无限续航。
朱利安始料未及。
他闪得已经够快了，真理丝毫没有碰到他的衣角，可灵魂却依旧传来了刺痛。哪怕这种刺痛很轻微，但受伤了就是受伤了。
他拖到现在才现身，人类一方本应在与黑镜之主的大战中，元气大伤，只有大魔导师水平的查理，更应该毫无还手之力。
可他不仅刚打了个照面就动手，竟还真的伤到了他。
这就是最初的勇者吗？
“看来你早料到我会出现，特意在这里等我。”朱利安的身形犹如鬼魅，毫无预兆地出现在查理身后，让大卫都变了脸色。
大卫连忙出手拦截，可朱利安只是抬手打了个响指，时间便在此停驻。
一切都停了。
连漂浮在空气中的尘埃，都停止了流动。
这样的实力，比乞士多的亚契更可怕，时间、空间、咒术，还有什么是他不擅长的？
直至此刻，查理才真正看清楚，自己面对的敌人，究竟是什么等级的存在。
也更坚定了自己的猜想——诚如花匠的遗言所示，新世界计划由稻草人一手策划，而真正能得到神谕，与黑镜之主沟通的，也只有稻草人一个。
他是最初的眷属，是一切的开始。
他才是那个幕后黑手。
那么，今日发生的一切，黑镜之主的解体，是否也在他的计划之内？否则他早不出手，晚不出手，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现身呢？
以他的实力，他可以救下黑镜之主才对。
朱利安望向他的眼睛，仿佛能看到他的内心深处，“看来你猜到了。”
查理回头，现场唯有他的时间还在流动，这并非他有什么特殊，而来源于朱利安的允许。他看向那双红色的眼睛，开门见山，“你的目的是什么？”
朱利安竟也意外地坦诚，“开创一个新世界。”
查理再次平静发问：“什么样的新世界？”
朱利安微笑，“我理想中的新世界。如果你想知道是什么样子的，不如加入我？”
查理反问：“你觉得我会答应？就算我答应了，你会相信？”
“不会。”朱利安缓缓摇头，脸上的笑容不变，遗憾说道：“所以，我只好请你去死了。”
他嘴上说着遗憾，手上杀人的动作却不慢。
查理清楚地认识到自己跟他之间的实力差距，抢在他用时间控制住自己之前，强行激发出预兆石板的力量，打开魔法之门逃离。
朱利安也不恼，转身看向侧后方的某处。
下一秒，空间泛起波纹，魔法之门洞开，查理的身影出现。朱利安再次出手，千钧一发之际，一杆骑枪破空而来。
骑枪所到之处，时间的魔法被打破。
实力强悍的巴巴奇率先突破禁锢，获得了自由，几欲喷火的目光焦急地寻找查理的身影，却看到了脸色忽然变得凝重的朱利安。
“砰！”
“你要救他？”
骑枪扎进废墟的声音，和朱利安的质问声几乎同时响起。紧接着，哒哒的马蹄声才从街头传来，骑着梦魇的亚契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他依旧穿着那身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色铠甲，身披斗篷，头上戴着的兜帽被风吹落，露出海蓝色的长发，还有纯白的眼眸。
亚契没有立刻回答，他抬手，骑枪便发出嗡鸣，再次破空而去，回到他的手中。他压下枪尖，看向了在倒塌的教堂塔尖上站立的查理。
再看向另一边，从废墟中走出来的，一只手已经断裂，另一只手却还抱着里拉琴的阿萨。
三个人组成了一个三角。
朱利安就站在这三角的中心。
“你们……商量好的？”朱利安眯起眼，比起愤怒，他的语气里更多的是诧异与好奇。亚契是什么时候来的？查理连太阳宫都没进去过，又怎么与他们商量？
他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又或者，是谁背叛了他，隐瞒了一定的消息？
玩偶呢？
它去了哪里？
朱利安觉察出不对来，但他依旧不慌。
这时，善解人意的阿萨回答了他的问题，“我们没有提前商量，至少阿耶没有。一开始，只是奥利想杀你而已。”
“所以，杀死神灵仍然不是他的最终目的，最终目的是把我引出来，杀死我？”朱利安像是听到了什么更有趣的事情。
“是的。”阿萨依旧用那平和的语气，将真相缓缓道来，“真正的奥利，其实早已死去，就在我死之后的第二年。他只相信，我用琴声为他编织的能够让他安眠的美梦，那是他为数不多的真正美好的时光，却并不相信所谓的神灵的永恒梦乡。他编造谎言欺骗你们，只为了向破坏他美梦的人复仇。”
小国王最恨的人究竟是谁？
是朱利安。
朱利安对此接受良好，也不急着动手了，转头又看向亚契，“那你呢？”
亚契抬起枪尖对准他，相比起阿萨，他的态度就冷硬多了，“我问你，当年我从圣托卡纳回到海里，是不是你向我的族人，透露了我拥有预兆石板的消息？”
闻言，朱利安的嘴角勾起一个彬彬有礼的弧度，“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呢？这只是一个消息，无论是谁泄露出去的，设计杀你，抢夺你的石板，用你的名义给弗洛伦斯写信，背叛你、利用你、陷害你的，都是你的族人，不是吗？人类虚伪，海妖凶残，众生贪婪，你又何必还执着于所谓的真相？直接跟我一起开辟一个新的世界，不好吗？”
亚契没有回答。
从很多年前开始，他其实就不是很想说话了，无论是跟人类，还是跟海妖。他只是想要一个答案而已，现在他得到了答案。
可就在这时，远远的回答声传来，听声音透着股虚弱，冷冷的，但却又掷地有声、振聋发聩。
“他信你，他是傻子。”
查理只觉得自己心里升起了一股无名火，“花六百年时间打造一个狗屁的新世界计划，这么有空，为什么不照照手里的镜子？我不在托托兰多这许多年，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你这么一个奇形种。”
沉默，是此刻的苏黎耶。
朱利安一时没能理解来自异世界文化的博大精深，后知后觉查理在骂他什么，气笑了。
作者有话说：
查理锐评：丑人多作怪。

第409章 弥撒（十）
查理骂了几句，就没有再骂了，他怕给朱利安骂爽了。
温斯顿会吃醋。
“年轻人，不要这么猖狂，算起来，我还是你的前辈。”朱利安到底是活了那么多年，既参与过屠神，又经历过大陆战争的老家伙，虽然被查理骂了，觉得有些生气，但生气之中又品出几丝趣味来。
毕竟这托托兰多，大半的人根本不识字，骂人也确实没什么新意。
查理听得出来他为何自称前辈，曾经的朱利安，像《庞塞史诗》主人公的朱利安，是比阿耶还要出现更早的勇者。
“最初的勇者”这个名号，如果论时间来排，应该是他的。
不过真要这么算，为什么不颁给原始单细胞？
可见论资排辈不过是打压新人的借口。
亚契就要直接得多，他不想说话，就直接动手了。查理虽然连他也一起骂了，骂他傻子，但这一骂让他想起了曾经，有种诡异的熟悉的安心感。
骂就骂了吧，再次与他见面的亚契，已不再像乞士多那样与他针锋相对。
或许，这些年来他心里始终郁结着一口气，在那场对友人重拳出击的打斗中，发泄了大半。
不过朱利安说的话，听起来就有些烦人了。
亚契微微蹙了蹙眉，二话不说就动了手。梦魇脚踏地狱火，而他手持骑枪，从海中而来的海妖，成为了陆地上最强的骑士，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
而以亚契和朱利安的实力，这样两位强者的对决，让其他人一时间甚至插不上手。
亚契的出手，也让查理确定了一件事。
在乞士多与他重逢之后，查理就怀疑，海妖虽然跟黑镜眷属看起来是一伙的，但亚契并非黑镜眷属，二者之间的合作恐怕也并不稳固。
查理不了解现在的亚契，可他了解从前的朋友。
从那些只言片语里，他逐渐拼凑出亚契这些年来的经历。一个原本不带任何偏见去看待所有种族的海妖，一个原本抱着好奇与一颗纯净的心，与他们相交相识的友人，被人类囚禁、被族人背叛——也许那时他还未曾放弃他们之间的友谊，还抱有一丝希望，可偏偏，那封署名为他的信件，是弗洛伦斯死亡的导火索。
查理相信，当亚契得知这个消息，冲破阻碍赶到乞士多时，他是真的想要救走弗洛伦斯。可人类与海妖的立场，一切的阴谋诡计，让两人之间原本纯粹的友谊，也被加上了重重阻隔。
就像弗洛伦斯至死都还相信亚契，可因为她是人类魔法师的领袖，也因为情况紧急，她注定不可能在那个时候，将一切对亚契和盘托出，跟亚契离开。
亚契被她拒绝，又真的恨弗洛伦斯吗？
“咳、咳……”心神太过震荡，消耗过大的查理，终于还是忍不住咳嗽了起来，吐出了几口淤血。
露纳急忙扶住他，用自己的肩膀制止了他往下滑落的趋势，“查理、查理你还好吗？”
查理摇头，露纳也不知道他的意思是好，还是不好。想要带他离开，退到安全地带去，却又被查理拒绝。
“图钉。”查理缓过一口气，抬手擦掉嘴角的鲜血，“去告诉里昂，用魔瓶，那些神灵的残魂，能收多少收多少。”
“胡安，你负责协助。魔瓶装不下的，没办法捕获的，不惜一切代价击杀。”
因为朱利安的出现，图钉、胡安等人一个接一个出现在查理身边，无数人的目光再次朝这里汇聚。
查理目光幽深，心海翻涌，但思路格外清晰。
朱利安在黑镜之主解体后出现，时间卡得那么巧妙，必定是要来收走那些神灵的。他手上的黑镜，就是最好的容器。
不论他的用意究竟是什么，他们只需要明白一个道理——敌人越想要做什么，就越要阻止什么。
现在有亚契拦着他，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所以一定要快。
胡安也知道事情的重要性，当即应声，跟随图钉去找里昂，不敢有片刻耽搁。查理继续发号施令，“大卫，你去协助巴巴奇和维庸他们，合力围杀朱利安。”
大卫看着查理苍白的脸，哪敢轻易离开，“可——”
“没有可是，大卫，这是命令。”查理直接打断他的话，“只有敌人死，我才能真正安全。而且有露纳在这里。”
他的目光决绝，大卫最终还是咬咬牙，转身加入战场。
露纳顿时压力山大，紧紧地握着手里的剑还有盾牌，时刻警戒。好在周围还有魔法议会的精英小队，就是跟他们一块儿去向日葵之家的那些人在，让他的心里稍稍安定。
查理也抓紧时间再次灌下一瓶炼金药剂，脑海里铺开苏黎耶的地图，不断复盘着如今的局势，思索可能存在的漏洞。
“轰——”又是一波强力对决，亚契和朱利安的身影几乎成了残影，战斗的余波刮起的劲风，让所有人都下意识抬手遮挡。
对于神灵的猎杀之战，其实也不遑多让。神灵毕竟是神灵，哪怕只剩下一缕残魂，也不是普通魔法师能够抗衡的。
当祂们是一个整体时，祂们拥有绝对的力量，但因为是残魂的集合，那些呓语的存在就证明祂们并未能融合成一个真正的统一的神魂，动作、思维，反而不怎么灵敏，显得庞大但沉重。
而当祂们解体时，力量虽然被削弱了，只有先前那个缝合体的十几分之一，甚至二十几分之一，但祂们反而变得灵敏起来，逐渐展露出各自的特色，变得更难缠了。
解体之后，四散的残魂立刻逃亡，虽然被拦下了部分，但总有逃出白鹭街的。就在查理等人和朱利安对峙时，城内各处就已经展开了无数场厮杀。
如果不是太阳宫的传送门已经打开，各处都组织了人员撤离，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米娜原本正在跟贵族少爷转移伤员，城内那么乱，即便他们准备了马车，贵族少爷也拿出了家中珍藏的传送卷轴，依旧杯水车薪。
人们在转移的过程中摔倒，光是不小心造成的踩踏事件，加起来，恐怕都会是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
更别说，即便是这样的危机时刻，还有人在浑水摸鱼，偷盗、抢劫、杀人，将人性之恶展现得淋漓尽致。
赐福的雨水落下来，将四散的火焰扑灭时，米娜以为他们得救了，但她转头就看见，被火烧了一半的倒塌的房屋内，横七竖八倒着的被砸死、被烧死的尸体。
还有被绑在房间的柱子上，已经焦黑的看不出原本样貌的人。只有从她身上掉落下来的一件还未被烧得变形的头饰，可以证明她原来或许是个爱美的姑娘。
米娜就这么僵在了雨水中，任眼泪混在雨水里，冲刷着地上的痕迹，却冲刷不掉罪恶。
贵族少爷见她迟迟不回，大步流星地跑进来，没好气地叫她，却在看见眼前的场景时，浑身血液都被冻得仿佛凝结。
他看了一眼就明白，被绑在火刑架上的女人，跪在地上围成一圈的人，这是在献祭。
他们在祈求神灵的宽恕。
苏黎耶的这场火，从不只是来自于城外，它始于罪恶。贵族少爷在这个时候，忽然想起自己出门前，母亲跟他说过的话。
在这场灾难面前，有人提前出逃，有人浴血奋战，有人跪地乞怜……
“走！”贵族少爷踉跄着上前，拽住米娜的手腕，将她拖走。
飘摇的雨水中两个人都在流泪，区别只在于一个人脸上的泪水已经和雨水混为一体，一个人只是红了眼眶，不敢让眼泪掉下来。
城市的另一边，米娜的弟弟罗杰，站在地下水道里，透过没有闭合的地下水道入口的缝隙，看着上面的情形。
尖利的牙齿刺入脖颈，鲜血顺着锁骨流下，在胸前开始鲜艳的花。
罗杰刹那间脸色苍白，死咬着牙防止牙关打颤，悄无声息地慢慢后退、后退，企图逃离。然而一只蝙蝠突然间从他的耳畔掠过，让他惊吓之余，不可避免地发出了声音。
他心知不妙，立刻拔腿就跑。
小小的年纪，还在抽条的身体，跑不了多快，但他跟着伊凡走街串巷、搜罗情报，脑子转得一日比一日快，反应也相当灵敏。
跑不掉了，外面的人太可怕了，不，也许不是人，那尖利的牙齿，是血族！
罗杰一边跑一边抓住脖子里挂着的哨子，那是黑甲骑士团的哨子，不需要使用者拥有魔力，只需轻轻吹响，声音就可以传得很远。
但他忘记自己只需要轻轻地吹就能吹响了，只知道要跑，要吹哨子，极端的恐惧之下，心好像都提到了嗓子眼。
下一秒，一阵带着腥味的风从后面追上来，拍打在他的背上，将他重重地砸在墙上，手里的哨子也掉落在地。
罗杰痛苦地弓起了身子，想要伸手再去拿，却见无边无际的蝙蝠群向他袭来，挡住了这水道里唯一一盏昏暗的灯。
我要……死了吗……
他迷迷糊糊之间，想起了家人，想着自己是不是错了，不去搏什么出人头地的机会、赚钱的机会，或许陪在家人身边，也不至于死在这里，连死讯都传不回去。
不过就在这时，又一道金光闪现。
强大的魔法化作盾，盾又化作锋利的刀，直接从地表切入水道，护在罗杰的面前。一个矫健的身影从那切口处跳下来，轻车熟路地给罗杰嘴里灌了一瓶药剂，然后一点儿也不尊老爱幼地捏捏罗杰的脸，把他捏醒，“小子，你吹哨了？发现了什么？快告诉我。”
“你是……”
“阿奇柏德。”
“是血族、血族！”罗杰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伤在快速好转，也重新有了力气，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份羊皮卷来，“还有这个，这是我找到的，我家住在石楠街三十六号，我叫罗杰！请替我把这个转交给黑甲骑士团，很重要！”
罗杰和伊凡这些孩子，一直在为里昂收集情报、传递消息。弥撒日到来，里昂为了他们的安全，其实已经让他们收手了，但总有人还想要再努力一下，也许能获得一个进入骑士团的机会。
他们也不敢靠近大教堂，所以仍旧在调查那些违反宵禁，死在街上的人。
其实罗杰也不知道，他找到的东西，现在还有没有用。外面变得太快了，苏黎耶已经全然陌生了，街上死了那么多人，还会有人在乎那些曾经死在夜里的人吗？
阿奇柏德又是谁？
哦，他想起来了，是他听说过的顶顶厉害的魔法师。想到这个，他心里又忍不住紧张、担心起来，那么厉害的大人物，会……
“行，我知道了。”那人却拍拍他的头顶，很自然地就将羊皮卷接了过去，“做的不错啊小子，还能走吗？”
罗杰如梦初醒，“能！”
“在这里别动知道吗？要是害怕就闭上眼，叔叔先去前面宰个……血族？”阿奇柏德活动了一下脖子，原本有些遗憾上次首领闯进沃伦时，自己还在绝望冰川留守。
没想到，在这里又碰见了那帮吸血鬼。
什么时候宰不是宰？
阿奇柏德兴冲冲就过去，宰完了又摸着下巴在那儿思考。这家伙看起来不像是沃伦的吸血鬼，身上的腥臭味比那帮温和派要重得多，更像是那帮来自底斯比的激进派。
吸血鬼中的激进派，就像精灵族的堕落种，人人喊打。脏的臭的什么血都喝。
这帮家伙要是投靠黑镜，倒一点儿也不让人意外。难怪近些年他们一点儿声音也没有，原来是憋着劲儿使坏呢。
阿奇柏德当即回头，先把罗杰送到安全地带，随即把消息传出去。
被温斯顿安插在苏黎耶的阿奇柏德人数并不多，加上大卫，也不超过十人。此刻除了大卫，以及镇守太阳宫的人，其余都在猎杀神灵。
现在又加上血族。
罗杰并非第一个发现血族踪迹的人，很快，白鹭街附近也有了他们的身影。
正在抓紧时间恢复的查理睁开眼，看到不远处跟魔法师交上手的血族，心里也毫不意外。朱利安作为最后一个才登场的眷属，躲了那么多年，可见是个惜命的，怎么会单刀赴会？
有帮手，才正常。
血族的出现，也将战斗推向最后的高潮。
大地再次开始震动，以苏黎耶大教堂为圆心的那片广袤的废墟里，开始透出金光。查理心有所感，眸光微亮，那是炼金法阵的光茫。
果然，下一秒，那些金光冲天而起，在地上逐渐勾勒出一个巨大的炼金法阵。不断的震动中，废墟里突然伸出一只手。
紧接着，是身体。
在与黑镜之主的大战中身受重伤，最终被掩埋在废墟里的小国王，又从废墟里爬了出来。他抬起头来，灰尘扑簌簌从身上掉落，面部的皮肤依旧是龟裂的，身体看起来也有些僵硬。
可当他扭动脖子，看到朱利安时，一切就不同了。
他的气势开始节节攀升，整个人快如闪电，硬生生闯入战局，将朱利安扑倒，砸出漫天烟尘。
“轰——！”那动静，让亚契都连退三步。

第410章 弥撒（十一）
当小国王不再掩饰自己炼金人偶的身份，当他开始毫无顾忌地使用预兆石板的力量，恐怖的实力便开始全面爆发。
他可以摒弃恐惧、摒弃疼痛，可以无数次从地上爬起，拖着破碎的身体再次发起攻击，因为他的心脏不是真正的心脏，他的身体也不是普通的肉体凡胎。
作为托托兰多历史上最完美的一具炼金人偶，他也是最强的人形兵器。
对于他展现出来的实力，朱利安都表示棘手。那张从始至终都不显慌乱，哪怕是亚契对他出手，都依旧游刃有余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凝重。
今天属实是意外的一天，从查理、到亚契、阿萨，再到小国王，各个都带来了“惊喜”。
朱利安相信阿萨刚才说的话，这不是一个三方都串通好了的周密计划，否则，自己不可能全无察觉。就是因为他们没有过多的前期配合，没有多少消息可以泄露，才有可能瞒过自己的耳目。
可这就更令朱利安惊讶，进而心生忌惮了。
追根溯源，一切好像都跟那个“最初的勇者小队”有关。这个在大陆战争前期就解散了的小队，时隔六百年后，竟然还能给自己带来这么大的麻烦，让他始料未及。
不，真的是自己没有预料，没有预防吗？
能做的他其实都做了，能防的也都防了，连弗洛伦斯都死了，却没想到又蹦出来一个最初的勇者，阿耶。
思及此，哪怕是在危险的对战中，朱利安都忍不住分心看了一眼查理的方向——去确认他的死亡。
朱利安从未放下过对查理的杀意，刚开始他不知道查理的真实身份，因此并未过多在意。但当他阿耶的身份曝光，查理在他心中，就一跃登上了暗杀名单的第一序列。
因此血族现身，明面上看着是要去援助朱利安，实则虚晃一招。真正奔着朱利安去的，只有寥寥几人，更多的人趁着大家的注意力被吸引，对查理发动了攻击。
二十几位血族同时现身，同时出手，主打的就是一击必杀。宽大的斗篷被风吹开，外面是黑色的，里面却是红色的绒面。
霎时间，无数蝙蝠从那斗篷里飞出来，配合着血族的行动，朝着查理飞扑而去，铺天盖地，几乎将他淹没。
看到此情此景，附近的魔法师们各个目眦欲裂，心急如焚。
要知道查理身边仅剩下露纳和一个精英小队，连大卫都不在，如何能够抵挡？！
“会长！！！”
惊呼声中，无数身影飞奔而去，离得远的抬手就是一个远程魔法，希望能赶得上。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强大的波动从那被蝙蝠笼罩的区域传来，紧接着，“轰——！”
无数蝙蝠被当场撕碎，鲜血如同雨点落下。那二十几位血族也被震飞，或被砸入废墟，或捂着心口跪倒在地，或直接丧命。
这血腥的一幕，看得所有人瞠目结舌。
查理不是已经身受重伤吗？就算他有预兆石板，可接连几次出手，光凭他大魔导师的实力，能活下来就已经堪称奇迹了，怎么还会有这样的余力？！
便是朱利安，都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一时分心，被小国王抓住机会，差点将他的胳膊砍下。
待烟尘散去，众人看到仍旧坐在废墟之上，动也未动的查理，终于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了。一重又一重的魔法防护罩，将他和露纳包裹。
“啪。”众人看过去时，最后一层刚好碎裂。而刚才骤然爆发出的将敌人全部震飞的力量，来源于露纳的盾。
敌人的攻击越强，盾牌的反震越强。只要盾牌不碎，持盾的人能够咬牙顶住，这面赫尔蒙特最强的盾，就能发挥最强大的力量。
露纳竟然能够顶住，也足够让人刮目相看。众人仔细看去，这位留着妹妹头的少年骑士，牙关紧咬，嘴里已经满是鲜血，但眸光亮得惊人。
查理抬头，目光沉静。哪怕被围攻，哪怕脸色惨白，那临危不乱的气度，都在提醒所有人一个事实：他可是魔法议会的会长。
实力不够又怎么样？身受重伤又怎么样？魔法议会几百年积攒的底蕴，那些防御法器、那些宝物，还保不住一个他吗？
查理是个相当有觉悟的会长，从不搞艰苦朴素那一套。当年在战场上时，只要条件允许，他也从不做孤胆英雄。
当年他要是能有这些财富，能享受这样的底蕴，嘉兰就该姓布莱兹，而不是什么康纳里惟士。
“愣着干什么？”查理一语惊醒梦中人。
魔法师们回过神来，纷纷对血族出手。其中尤以苏黎耶分会的魔法师们最兴奋、最积极，像打了鸡血一样，抢着杀。
瞧瞧，瞧瞧这气度，他们魔法议会的会长，就该是这样的！
与此同时，查理的目光和朱利安遥遥相对。那里面分明没有丝毫挑衅，但朱利安就是看出了他的意思：还有吗？
来杀我的人，还有吗？
我就在这里。
朱利安再次气笑了。
“既然这样，就别怪我不留手了。”
他再次用出时间的魔法，短暂地控住小国王、亚契等人，再次抛出了那面黑色的镜子。
镜子迎风放大，短短一个呼吸的时间，竟已遮天蔽日，悬停在众人头顶大约百米高空的位置，遮挡住了原本的天空，成为了一面巨大的天空之镜。
那镜子里，倒映着所有人的身影。
惨叫、哀嚎声即刻响起，循声望去，是那些还在四散逃亡的神灵残魂们，被一股无形的吸力，强制性吸入镜中。
图钉眼疾手快地用镰刀钩住一个，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想把残魂拉住。
“咿呀——”它用力、用力、再用力，把所有的力量都用上了，下一秒，那残魂竟被硬生生撕裂，分成了两半。
一半被吸入镜中，一半挂在镰刀上。那惨叫声，让图钉都吓得抖了抖，差点没把镰刀一起扔出去。
高高在上的神灵，就这么被、被撕裂了？
所有人的震惊中，异变再生。
毫无预兆的失重感袭击了每一个人，天地倒转，他们所站立的地面竟变成了天，而他们正从那天上坠落，坠向下方的镜中。
千钧一发之际，魔法的光芒如同庆典的礼花，在天与地之间绽放。
钩锁、荆棘，飞行魔咒，不管是什么手段，众人各显神通，险而又险地将自己挂在了那倒悬的废墟上。出手快的，伸手拽住了旁边坠落的伤员，一个拉着一个，但饶是如此，还是有人不可避免地掉下去，随着废墟上不断掉下的碎石一起，坠落镜中。
镜面泛起波纹，就像水面。
掉进去的人，连惨叫也没有，就这么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让人背上渗出冷汗的同时，心也往下一沉。
朱利安就站在那镜面之上，抬头看着所有人。
风吹起镜面上的涟漪，也吹起了他被绑缚在脑后的黑色长卷发，他轻声发问：“新世界的诞生，就像当年被树冠撑起来的阿萨神界一样，是必然的未来。时间的河流已经流淌到了这里，你们又为何还要抗拒呢？”
他这么问着，却好像并不期待他们的回答，继续说道：“挣扎是徒劳的，也许你们能够取得一些成功，但最终会证明，这些都没有用。就像现在，你们做了那么多，想要在这里杀了我，但你们杀不了我。而在苏黎耶之外正在发生的事情，就算我告诉你们了，你们又挽回得了吗？”
查理被露纳护着，站在了废墟里一处突出的建筑残骸上。
大卫也紧急回到了他的身旁。
此时战斗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按下了暂停键，人类一方在上，黑镜一方在下，但胜利的天平似乎已经在往下方倾斜。
人类的处境，就像他们现在面对的情形一样，踏错一步，就是坠落。
真正的“坠落”。
“苏黎耶之外发生的事情？”查理开口了，他的声音也很轻，但很清晰，“你是指，阿兹克堡的战斗，是那场羽衣王国打开中部门户的至关重要的一战；还是指，亡灵界此刻正在发生的事情？”
轻飘飘的声音，犹如惊雷乍响。
朱利安神色骤变，再次眯起眼来，目光锁定，“你知道？”
查理微笑反问：“我又知道什么？知道我让图钉从亡灵界抽调那么多帮手过来，你们就会趁着亡灵界防守力量空虚的时候，趁机入侵，毁掉世界树？我知道，毁掉世界树的优先等级，一定比杀死我要高？”
朱利安面色沉凝，没有说话。
查理也不介意，“你猜，现在谁在那里？”
朱利安真的下意识地去猜，在这个节骨眼上，查理还能调动谁？北地寒风凛冽，又有不死生物和海妖入侵，阿奇柏德的一半人手都被拖在那里，还有一半跟随温斯顿，被拖在南部。
赫尔蒙特还在探索约律那图的遗迹，镇守透明的海。海伦、泽菲罗斯等等，又都在阿兹克堡。
东部？
不，东部需要维护稳定，短时间内抽不出那么多人。那个亚历山大正和妮可&#183;金吉士一起，寻摸使徒的庄园，追杀逃逸的先知。
那会是谁？
朱利安后知后觉自己的思维竟被查理牵着走，一时间脸色更加难看。他选择直接开口问，但查理拒绝回答。
哪怕身处危局，他依旧高高在上地看着朱利安，从精神、从战术，从各种维度蔑视他，为他宣读来自真理的判词。
“你会输，朱利安。”
与此同时，亡灵界。
黑镜眷属之一，掘墓人，奉稻草人的指令，再次联合巫妖王等高阶不死生物，发起了对世界树新芽的冲锋。
驻守亡灵界的人类走了一批又一批，虽然阿奇柏德没走，但连月的战斗已经让他们疲惫不堪，此刻不打，什么时候打？
毁掉世界树新芽，杀死阿奇柏德，新世界计划就成功了一半！
可就在掘墓人大胆现身，吹响战斗的号角时，不远处的魔鬼松的树林里，传来了如雷阵阵的马蹄声。
“唰——”
当第一匹战马冲出树林，黑甲骑士团的旗帜，迎风招展。
阿芙雷还在维奈塔抵御海妖，负责带队的，是来自玛吉波的萨洛蒙，阿芙雷最信任的左膀右臂之一。
他在弥撒日来临之前，从图钉那里，得到了查理的信件。双方经过秘密的商定，达成合作。
查理在苏黎耶控场，黑甲骑士团镇守亡灵界。
萨洛蒙调动了除维奈塔外所有的属于黑甲骑士团的人手，通过巴巴奇、弗兰克等人利用亡灵界的空间裂缝所构建的稳定通道，秘密进入亡灵界。
除此之外，还有卡拉肯的暗影骑士。
查理此前用“黑山茶先生”的身份，缔结的情谊，终于在此刻开始发挥效用。
掘墓人看到黑甲骑士团，尚在震惊，紧接着又听到从另一个方向传来的声响，回头看到另一波骑兵，脸色的表情已无法自控。
巫妖王也差点咬碎一口牙，豁然转头看向他，“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等到防守空虚就进攻吗？不是说人都到苏黎耶去了吗？这些人是谁？！”
“说啊！”

第411章 弥撒（十二）
现如今的亡灵界，人类阵营严格来说，由五个部分构成。
其中两个部分，是从不同方向来的黑甲骑士团和暗影骑士，还有一部分，是听从图钉的命令，保护世界树新芽的天谴骑士。这些都是骑兵，机动性很强。
原本的亡灵界不适合活人生存，马匹当然更不行。但自从大灾变使得亡灵界有了裂缝之后，两界再次贯通，人能待的时间变久了，马匹也能勉强存活。
为了行动顺利，他们给马提前喂了药剂，用来抵御亡灵界的侵蚀。但具体能撑多久，没人有准确的答案，所以这注定会是一场——闪电战。
越快越好。
剩下两个部分，一是散落在亡灵界各处的不属于任何组织的魔法师、佣兵、冒险者等等，譬如之前大批量涌入的死灵法师。
玛吉波来的援兵、高等魔法学院的学生们也在此列，查理和萨洛蒙的计划并未告知他们，一是防止消息外泄，二就是要让他们以最真实的反应，去迷惑敌人。
最后自然是阿奇柏德。
驻守亡灵界的阿奇柏德们，已经在数月来，反复轮换过很多次了。他们的坚守不退，也是用来迷惑敌人的一个重要因素。从亡灵界撤退的人太多，容易引起怀疑。不退，又不足以引诱敌方来袭。
好在他们成功了。
计划的第一步已经完成，接下来，可不只是守住世界树新芽那么简单，他们要的是杀敌，杀死那个黑镜眷属！
“杀！”萨洛蒙长剑前指，本就冷肃的脸上，顿时杀意盎然。
黑色的骑兵，如同黑色的洪流，所到之处，大地震动。他们从这边发动攻击，暗影骑士就从另一边发动攻击，两边几乎同时动手，硬生生将集结而来的不死生物们冲散。再利用骑兵的机动性，不断切割战场。
乔治也一马当先。
查理和里昂在苏黎耶身陷危局，替他们拼死守着王都，他们怎么能懈怠呢？他们黑甲骑士团，是最英勇的骑士团，是帝国的铁壁！是无畏的先锋！
骑兵入场，魔法的信号亦在天空乍响，“砰！”
“魔法议会？！”散落在亡灵界的不知情的人，看到熟悉的魔法信号，惊疑不定的同时，又听到了喊杀声。
一个错眼的功夫，有人冲出去了。
只见那人脱下身上的法袍，翻面再穿上，赫然就是魔法议会的制式法袍。他再高举死灵法师特有的长柄魔杖，振臂一呼，“诛杀黑镜眷属！诛杀巫妖王！杀——！”
他们来自真理会的其中一个结社，骷髅茶会。
查理安排了那么多，当然得把自己人也塞进去，有什么是比死灵法师更适合亡灵界的？只要用对了地方，每个人都是人才。
除了骷髅茶会，幸运星也来了。
他们主打一个潜伏，因此到现在也还没有露面。
天空中，飞行魔宠正在盘旋，充当魔法师的眼睛。
“发现目标！”鹰眼锁定，魔法师即刻打出信号，最强的黑巫师阿奇柏德当即出动，目标正是——掘墓人！
身为死灵法师的汉谟召唤出了他在亡灵界几次出生入死，闯入高阶不死生物的领地，契约到的新的不死生物——骷髅巨蟒。
巨蟒的身上如同羽蛇，长着骨作的翅膀，载着背上的银发少女腾空而起。
银发的索菲娅操控着时间，虽然实力比不上朱利安，但如果硬控的对象只是一个人，那她也有一战之力。
不过，在阿奇柏德中，最强的还要属雷蒙这些中年魔法师。
虽说阿奇柏德向来喜欢给年轻人机会，但大陆战争都已经开始了，他们这些正值壮年的人，怎么能落在后面呢？
雷蒙擅长空间魔法，一出手便是空间禁锢，四方的空间罩子悍然砸下，目光锁定掘墓人，“还想跑？”
大大的兜帽遮着掘墓人的脸，到现在为止，也没有人能看清他的真实面孔。但他的实力可谓一点都不虚，见势不妙，亡灵天灾即刻上演。
巫妖王起初还想咬牙与他共进退，可阿奇柏德的攻势太过迅猛，骑兵又将不死生物们全部冲散，在他发现阿奇柏德的主要击杀目标是掘墓人，而非自己时，巫妖王毫无意外地萌生了退意。
掘墓人不也是人类么？不管他是为谁效力，人类就是人类，巫妖王舍弃他，毫无心理负担。
可他千算万算，没想到掘墓人早已对他下手。
“啊！”巫妖王正悄悄后退，谁知刚退了没几步，灵魂深处便传来撕扯般的疼痛。就像是灵魂被什么东西钩住了，他越是动，撕扯得越强烈。
电光石火间，巫妖王霍然看向掘墓人，眼睛里几乎要喷出幽蓝的鬼火。
“你动了什么手脚？！”巫妖王可以确定，自己绝对没有跟掘墓人签订什么狗屁灵魂契约，但这段时间他频繁接触过的人类只有他一个！
掘墓人嗓音沙哑，发出了经典冷笑，“跟你合作，我当然要防着点了。中途逃跑怎么行？我跑不了，你也休想跑！”
“二位是不是有点太不把我们阿奇柏德放在眼里了？还有心情聊天吗？”弗兰克优雅地打断了他们的话，作为阿奇柏德现任首领的管家，他到现在还穿着得体的燕尾服，戴着白手套。
实际上他很不喜欢亡灵界，到处都灰扑扑、脏兮兮的，不死生物们长得不符合他的审美也就算了，还经常把腐肉和碎骨头到处扔、到处埋，嘴里吃进去的东西从肚子里掉出来。
可身为一个完美的管家，他需要适应所有的工作环境，并掌控它们——譬如给亡灵界来一场大清扫。
什么是大清扫？
就是一点都不剩。
弗兰克的魔法是奔着毁灭去的，如果不是在温斯顿家里当了个管家，他想他也许会成为一个清道夫。
这边打得如火如荼，战斗节奏快得让人应接不暇，另一边，终于闯进使徒庄园，正在寻找先知的妮可、亚历山大等人，则经历着另一种不同风格的战斗。
使徒庄园的入口就像被弗洛伦斯藏起来的乞士多，需要特定的方式才能打开。
托花匠的福，他们一路追踪先知的足迹找到了这里，并闯了进来，但先知的狡诈，可不是掘墓人和巫妖王能比的。使徒的庄园，也不是普通的庄园。
庄园的占地面积很大，且始终雾蒙蒙的，一眼望不到边。
好在随行的人里还有塞勒涅，这位来自赫尔蒙特的骑士长，在庄园上空升起了一轮银月，为众人照亮了脚下的路。
这段时间以来，塞勒涅一直待在东部，但始终没有对妮可提出自己的怀疑——妮可的父母，是否就是她曾经的友人？
因为那必然会牵扯出两位小辈的婚约。
妮可早已打了八百遍腹稿，跟泽菲罗斯通信时，都变得偷偷摸摸，做贼似的。但她等啊等，都没等到塞勒涅主动提及，便又没心没肺起来。
该赚的钱一分不落，该给东部的贵族们挖的坑，她也一个没少，并在信中传授泽菲罗斯一些扮演奴隶的方法以及一些小阴招，顺带收了他一些拜师费。当然，钱还没有收到，算是泽菲罗斯的欠款。
毕竟妮可也还没有混不吝到去跟塞勒涅要钱的地步。
言归正传，使徒的庄园简直像一个陈列着罪恶的博物馆。
有掌握着开门咒的赏金Z在，他们畅通无阻，什么粘稠的血池、摆着烙铁的“手术室”，以及摆满了各种器具的训练场、独特的告解室，等等，都一一呈现在他们面前。
其中最特别的无疑是告解室，与其说那是告解室，不如说是小黑屋，唯一的光源照着黑镜之主的神像。
神像没有脸，但翅膀、触手等等，一个不缺，光影描摹出的轮廓莫名邪异。
看见这些东西，妮可不难想象，那些鸟面人在进入庄园后，会遭遇什么。
也许他们原本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却被掳掠到这里，被折磨，被戴上焊死在脸部的鸟面面具，一旦犯错或者不听话就会被关进告解室，接受神灵的洗礼。
哦，死了以后尸体还会被花匠要走，做成花肥。
庄园里已经没有了活的鸟面人，但血池里还堆着没来得及处理的尸体的残骸。那些鸟面焊死在脸上，摘都摘不下来，而这样的罪恶之地，最不缺的，就是怨灵。
特殊的空间，死去的灵魂无法离开，被永远地困在了这里。地下还藏着一个魔法阵，禁锢着他们，不断地抽取他们的力量，来增强鸟面人的实力。
妮可看到了一些十字架，十字架上有金属的锁链。锁链已经锈迹斑斑，还有经年累月沾染到的血迹。
塞勒涅仔细探查过后告诉他们，鸟面人吸收怨灵的力量时，应该就被绑在这十字架上。这样的过程必定极其痛苦，所以才需要绑着。
就在这时，躲藏起来的先知反向启动了魔法阵，释放出全部的怨灵，对他们发起了攻击。
怨灵几乎已经丧失所有理智，见人就杀。而为了防止鸟面人逃跑，偌大的庄园修得像个迷宫，机关重重，无形之中也给妮可等人带来了许多麻烦。
躲藏在背后的先知，仍旧戴着眼镜，通过特制的眼镜，以及庄园里暗藏的各个神像，看着这一切。
当先知发现自己的行踪暴露时，不用一秒，就怀疑上了花匠。只有花匠知道他换了新的身体后，长着什么模样，又会去哪里。
不过，他们找过来了又怎么样？
今天到底是谁死在这里，还不一定呢。
这么想着的先知，眸中泛过一道冷芒，目光扫过一个个身影，最终锁定在妮可身上。他看出来了，这些人有意无意都在护着这位来自金吉士的年轻继承人。
那就是你了。
先知拿起一个手指长短的小小泥人，泥人也是神像的模样。而他的身前，则是一个仿照庄园格局来打造的棋盘。
“啪嗒。”他将泥人在某个格子里放下。
妮可的眼前忽然一黑，四周落下黑色天鹅绒的幕布，将她和其他人阻隔。与此同时，一个两米高的神像忽然从幕布后面杀出，高举手中的剑，朝她狠狠劈来。
“什么玩意儿？”妮可就地翻滚，险而又险地躲过，再回头看，只觉得惊险之余多了几丝荒诞。
什么神灵沦落到用剑砍人？
哦，原来是邪神。
妮可毫不犹豫地拿出了魔盒骑兵的小旗子，像棋盘上的指挥官，往前一挥。骑兵出击，一左一右两把剑，格挡住了邪神再次挥来的攻击。
战斗，才刚刚开始。
阿兹克堡，魔法的箭矢将一只蜘蛛样式的炼金造物钉在城墙上。它挣扎着，下一秒，整个爆开来，带来了强烈的冲击，还有从遥远的西部不小心带过来的，些许的黄沙，落在这中部的土地上。
一个小时前，战斗在堡垒外打响。
留守城内的人们并不知道计划有没有顺利进行，海伦等人是否能杀得了国王，只知道没过多久，炼金的狂潮就再次来袭。
更远一些的地方，也就是阿兹克堡的后方，奇曼公国的王都，就更不知道前方发生了什么了。能逃的人都已经逃了，王都几乎变成一座空城，最后一波人，也将在今日撤离。
可也就是今天，这里迎来了逆行的人。
乌丽儿&#183;戴维斯，被送去苏黎耶的公主殿下，带着几位魔法师，在一大早，被图钉送了回来。
根据查理和她的约定，当她带回小国王的贴身物品时，查理给了她成为自己学生的机会。而查理给她上的第一堂课，就是——夺权。
她的父兄都已经逃了，既然他们逃避了自己的责任，就意味着放弃了自己的权利。
那就把王位抢过来。
哪怕奇曼最终会亡国，可不是还没亡吗？女王的名头，听起来可比公主厉害得多。想要对得起自己的野心，对得起自己孤注一掷前往魔法议会拜师的勇气，那就要抢、就要争。多一分筹码，就可以博取更大的利益。
于是查理把乌丽儿给他的那枚戒指，又还给了她。
“与其把它交给我，让我去替你照看你的国民，不如你自己去。乌丽儿，不要轻易把命运交到别人手上，拿在你手里的，才是你的。”

第412章 弥撒（十三）
作为查理收的第一个学生，乌丽儿收到了一份来自查理的礼物，那就是他的黑山茶徽章。
查理在自由城邦时专门定制了一批，用魔法师徽章的锻造工艺制作而成，不仅是件相当不错的防御法器，还可以作为身份的象征。
乌丽儿身边的魔法师，也是查理派给她的。一行六人，他们将暂时接受乌丽儿的调遣，随她处理奇曼公国事宜，并负责与魔法议会的联络。
当然，这也存了监察的意思。
至于乌丽儿最后能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女王，能不能闯出自己的一片天来，查理现在还不知道，他只知道，朱利安真的很难杀。
朱利安本身的实力很强，强到连亚契都不是他的对手。要知道亚契可是拥有预兆石板的存在，一个亚契再加上一个同样拥有预兆石板的小国王，也才跟朱利安打个平手。
他手中的黑色镜子，更是一件超出所有人预料的法器。
烟雾镜。
这是那面黑色镜子的名字。神灵陨落之后，它最早现身，是在新历150年左右的阿莱门。后来，是瓦舍里、亡灵界，它一次又一次出现，被打碎了也不止一次，而直到现在，查理忽然觉得——朱利安手中的这面镜子，或许才是真正的烟雾镜。
之前的镜子为何碎裂？不是因为松果的力量太过强大，而是因为它本就是仿品，才可以被轻易打碎。
当朱利安不再留手，烟雾镜就开始展现出自己真实的实力来。
倒转的天地，成了朱利安的主场。当他站在那波光潋滟的镜面上时，没人敢轻易靠近，因为一旦被吸入镜中，后果——没有人知道后果，但肯定不美妙。
唯有阿萨是个例外。
作为原水河畔诞生的初民，水是他的主场。那波光潋滟的镜面，不就像是水面吗？于是在所有人都束手束脚时，阿萨大胆地做出了一次尝试，松开手，任凭自己从天空的废墟中坠落。
那一瞬间，查理的心猛然提起。
他下意识地想要用魔法去托住阿萨下坠的身体，却在触及到他望过来的眼神时，硬生生忍住，手中的魔杖转了个方向，魔法瞬发，直达朱利安！
查理的攻击就像一个讯号。大家都不敢到镜面上去打，但魔法师最擅长的攻击是什么？不就是远程攻击吗？
维庸、巴巴奇等人纷纷出手，为阿萨的安全坠落争取时间。
这个过程很短，短到只有区区几秒。
查理再次和阿萨对上眼，电光石火间，昔日里属于勇者小队的默契重新浮上心头，他立刻大喊：“就现在！下落！”
那看起来跟水波一样的镜面，真的让阿萨立住了。查理扬声呼喊之时，阿萨垂下眼眸，看着怀中的里拉琴，哼起了旧日的旋律。
阿萨的另一只手已经断了，弹不了琴了。
可当他轻声哼唱的旋律在天地间流淌时，旧日的风，就仿佛从原水河畔远道而来，拨动琴弦，代替他，再次弹奏出了动听的琴音。
水波一圈又一圈地以阿萨为圆心，在镜面上向外扩散。接住了率先下落的查理，以及紧随其后的露纳、大卫、亚契、小国王，一个又一个人。
当大家发现自己真的没有被镜子吸进去，而是稳稳站住的时候，这一个又一个的人，就再次看向了朱利安。
如果眼神的杀气真的能凝成实质，那此刻的杀气，足以将朱利安射成筛子。朱利安笑了，他似乎是在真心赞叹，敌人的英勇与聪颖。
新一轮的战斗即刻打响。
查理微喘着气，靠着露纳站立，嘴里的指令片刻不停，“大卫，保护阿萨！”
这一战能不能赢，阿萨变成了关键。
与此同时，查理又从魔法口袋中，拿出了一管炼金药剂。他的目光精准锁定距离朱利安最近的小国王，将炼金药剂高高抛出，“图钉，给他送去！”
图钉飞身接住，又一个闪身出现在小国王头顶，“接着！”
小国王下意识接住了这份空投，趁着亚契补上攻击的刹那，快如闪电地往后退了几步，转头看向查理。
两人无声对视。
那眼神里有什么？有厌恶、恨意、忌惮、审视等等，无论哪一种，似乎都和人世间美好的感情搭不上边，但下一秒——
小国王直接捏碎瓶口，将药剂连着玻璃碎渣一起灌进嘴里。
他的动作是那样得干脆利落，其展现出来的“信任”，让朱利安都忍不住挑眉，隔空喊话：“你就不怕他给你下毒吗？”
伴随着这句话，小国王的身体里好像发生了某种变化。整个人像是要爆开一般，死人白的皮肤都开始充血，狂乱的心跳声，大得旁人都可以听见。
可小国王依旧朝着朱利安冲去，没有回答，没有犹豫。
他来势汹汹，骤然爆发出的力量让朱利安都有些心惊，脚步在镜面上疾点，迅速后退。可就在这时，小国王却脚步骤停。
朱利安顿感不妙，想要上前，却晚了。
只见小国王单膝跪地，一拳砸在镜面。刹那间，圆形的波纹以他的拳头为中心，一圈圈向外急速扩散。
镜子虽然没有应声碎裂，可整片倒转的天地，都发出了震颤。扑簌簌的灰尘与碎石从头顶的废墟上掉下来，镜面之下，亦掀起了汹涌的暗潮。
大家看不清那里面究竟是什么，只感觉到窒息，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窒息。
朱利安的神色终于变了，他死死地盯着小国王，似是没有料想到，这个被仇恨驱使、一心想要杀死自己的小国王，竟然在信任了查理的同时，还能有这脑子，虚晃一招去攻击镜子。
他更没有料想到，那个魔法议会的新任会长、所谓的最初的勇者，他明明应该跟小国王彼此敌对，却反而为他炼制增幅的药剂。
阿萨不是说他们事先没有说好？
可明明事先没有说好，查理不想着怎么杀死小国王，去下毒、下咒，竟还反过来做了另一手准备？
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区区最初的勇者，他可曾经历过神灵陨落之战？可曾完成过屠神的壮举，又隐忍蛰伏六百年？他明明都没有，他不过是一个因为预兆石板获得奇遇，消失了又回来的人，为何能够一次又一次地破坏自己的计划，做出这些出人意料的举动？
此时此刻，朱利安对查理的杀心攀升到了顶峰。但也正是这一刻的心神失守，让亚契抓住了机会，掷出骑枪。
魔法的雷霆裹挟着骑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贯穿了朱利安的胸膛。
朱利安的胸膛上，留下了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鲜血止不住地往外流，眨眼间就浸染了他的衣服。
可他抬手捂住那血洞，只是踉跄了几下，又再次站稳。
他抬头，红色的眼珠子死死地盯着亚契，复又看向查理，“我说了，你们杀不死我。”
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了，他身上的伤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那一瞬间，他的眸中闪过一道嗜血的光，牙齿也露出了尖角。
“血族！”露纳惊呼出声。
这些毫无疑问，都是血族的特征。
血族长寿，甚至有“永生不死”的传闻。查理又想起刚才松果说的，感知到的不死鸟的气息，终于理解了朱利安刚才的那句话。
杀不死，是字面意义上的杀不死。
这个从神灵陨落之战存活的“勇者”，或许在这六百多年里尝试过无数的让自己获得永生的办法，将自己彻底塑造成了一个不死的怪物。
“你那么怕死吗？”查理问出了锥心之语。
“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说这句话。”朱利安却看起来一点儿也不生气，“不论你们如何评判我，只要最后的胜利者是我，那么，撰写史诗的人也会是我。”
“那你就去死！”小国王再次出击。
此时此刻他再也听不见其他的声音，看不见其他的人了，他的眼前只有朱利安。
阿萨的琴音也变得急促。
每一道琴音都暗合着小国王的攻击。
亚契捡回自己的骑枪，也再次发起了冲锋。其余人想要帮忙，但血族也不是吃素的，来自底斯比的血族比沃伦的实力更强，他们在围杀查理时，被查理阴了一把，但实力仍然强悍。
这些血族也很聪明，不去帮助朱利安，反而把目标对准了查理，逼得巴巴奇、维庸等人回援。
大卫也想回援，但他的身边还有阿萨，只得强行止步。
那厢，查理在露纳的护卫下后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举目四望，镜子构成的倒悬天地，笼罩的范围是大战造成的废墟。十多分钟过去，没有外人闯入，说明这片区域被镜子隔绝了。
前方，小国王一次又一次被朱利安打退，再拖着残破的身躯冲上前去。亚契座下的梦魇，马蹄上的地狱火一次次接触镜面，都快熄灭了。
还有阿萨，他从站着变成了坐着，从垂眸变成了紧闭双眼……
阿萨不知道能撑多久，如果打不死朱利安，那他们最终的结果只能是坠入镜中。
得打破镜子。
可小国王那一击证明了，镜子不可被轻易打破。即便能调动所有人的力量发出全力一击，朱利安和血族不会袖手旁观，一定会阻止。
“露纳，我需要绝对不被打扰的三分钟，可以吗？”查理突如其来的要求，让原本全神戒备的露纳怔了怔。
三分钟？很短，但在这样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很长。
饶是露纳这样英勇又热血的少年骑士，都做不到一口答应，紧张、焦灼，甚至害怕，怕自己会坏事。然而当他对上查理那双淡绿色的眼睛，勇气再次被点燃。
“好！”露纳咬牙。
查理当即拿出一支魔能药剂灌进去，这药剂能短暂地恢复魔法师的状态，提升实力，但有“拔苗助长”的副作用。不过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那点副作用就不值一提了。
至少这药灌下去，查理的状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手也不抖了。
紧接着，他迅速拿出炼金材料，在自己周身五米范围内，布置下一个简易的炼金法阵。
露纳没有回头看，他扛着他的盾，死死地盯着前方，任汗水流进眼眶里，眼睛刺得生疼，都没有片刻分神。
这样的状态下，他不断地调整着呼吸，整个人反而迅速沉静下来。
维庸以及其他的魔法师们，则成为了护卫在查理身边的最强的剑。不需要多余的沟通，看到露纳和查理摆出的那个架势，他们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然而血族狡诈，眼看查理在重重守护之下，难以击杀，他们迅速调转方向，选择对阿萨下手。
好在巴巴奇留了个心眼，看似守着查理，实则分心看顾着阿萨。血族一动身，他就闪现在阿萨身边，火焰的魔法如同游龙，和大卫一起，将所有的攻击逼退。
就在这时，三分钟的时间眨眼而过，查理用银质的小刀割破掌心，任鲜血流淌进炼金法阵。顺着那法阵的纹路，迅速勾连整个法阵，发出金红色的光芒。
眨眼间，阵成。
银质小刀从查理手中滑落，他踉跄了一下，但没有倒。灼灼的目光抬头看向前方的朱利安，再掠过阿萨，落到小国王身上。
他拿起魔杖，开始吟唱咒语。
这又是一个【勇敢的心】的衍生法阵，只不过此刻通过这个炼金法阵相连的，仅仅是他查理和小国王的心而已。
查理先前给小国王服下的药剂能够起效，说明乌丽儿给他送来的东西是真的，那手帕上沾着的就是小国王本人的血。
而他的血能够作为炼金材料，发挥效用，说明小国王这个炼金人偶，几乎与活人无异。
不论人偶是直接用小国王的身体炼制而成，还是融入了他的大量骨血，人偶身体里的血液都还在流动。
跟塞尔文提那帮炼金术士炼制出来的，披了一层人皮的公主殿下，不是一个等级的存在。
查理姑且认为，他拥有生命。
于是在查理布置的这个合成法阵里，那支融入了小国王鲜血的炼金药剂成为了引子，他们身上都拥有的预兆石板，成了连通他们的媒介，查理最后加入的自己的血，则是激活的钥匙。
【二次合成】
将已经是成品的炼金物品，再次通过炼金法阵进行合成，赋予它新的力量。
如果是一位炼金术士，对另一位炼金术士的作品出手，那将会视为挑衅。但幸运的是，小国王已经死了，他把自己炼成了人偶。
而他此刻对于朱利安的杀意，显然盖过了查理的挑衅。
他很不喜欢查理。
当查理开始吟唱，小国王感知到自己身上的变化，霍然转头看向查理时，他心里的不喜欢攀升到了顶峰。
真是个碍眼的人。
每当阿萨提及那位旧日的友人时，小国王都会在背地里扎稻草人诅咒他。什么了不起的朋友，什么伟大的友谊，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烦死了。
不过相比起来，小国王还是觉得朱利安更讨厌。不，不止是讨厌，他伤了阿萨，间接导致阿萨的死亡，他更应该去死。
至少他死了，阿萨是不会难过的。
小国王最后望了一眼阿萨，阿萨问他，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小国王也问自己，你还记得，对方是谁吗？
真正的阿萨已经死了。
他已经死了。
我也死了。
“啊啊啊啊啊！”他愤怒地崩溃地大喊，像个疯子，又像个绝望的病人。
与此同时，不断攀升的恐怖的气息，不断充盈的力量，几乎要将他的身体撑爆。他身上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修复，又寸寸龟裂。
下一秒，那双赤红的眼，看向了朱利安。
朱利安的心骤然往下一沉。
他预感到不妙，死亡的威胁像一只手，扼住了他的脖颈。他当机立断，下达指令，“拦住他，快！”
血族得到指令，却没有立刻动身。在那一刻，不少吸血鬼因为那强大的气息迟疑了，还有些被巴巴奇等人拖住，难以动身。
场上局势再度骤变，巴巴奇断喝一声：“别让他们靠近！”
电光石火间，小国王已经冲向了朱利安。
露纳则紧张地回头，看向了查理。查理已经闭目，他站在那合成阵前，沾满鲜血的手握着灰白魔杖，鲜血就顺着那杖身，不断滑落。
下一瞬，他睁开眼来。
阿萨也睁开眼来。
急促的琴音化作一声叹息，小国王再次徐晃一招，凌厉的攻击转化为拥抱。在抓住朱利安胳膊的同时，死死地抱住了他。
朱利安心中警铃大作，千钧一发之际，他收回了镜子。
天地再次倒转，瞬间的失重再次袭来。
眩晕的视角里，大家只来得及看到那黑色的镜子出现在小国王的后方，倒映出小国王的背影，就要将他吞没，可就在这时——
“轰！！！”那颗预兆石板充当的心脏，那颗在极速跳动中变得红彤彤的心脏，爆炸了。
小国王和朱利安的身体被应声撕碎。
爆炸的余波如同禁咒席卷。
“查理！”露纳连忙用护盾罩住查理，而查理的最后一眼，看到了被撕成碎片的小国王和朱利安，看到了闪过一道华光的镜面，似乎将朱利安的某部分残骸吸了进去。
就在这时，一杆骑枪破空而来，裹挟着雷霆之势，刺中镜面。
“咔。”镜子，终于碎了。
镜面裂成了蛛网，包括周遭的空间，也出现了明显的裂缝。
查理失去了意识。
破碎的镜子，也坠入虚空，消失无踪。

第413章 正义的审判
当苏黎耶的战斗落入尾声时，使徒庄园里，失去理智的怨灵在银月的照耀下，逐渐获得一丝清明，停下疯狂杀戮的脚步。
邪神的泥像亦在与魔盒骑兵的对战中，不断地被斩于马下，化作无用的泥块。
赏金Z疯狂开门，带着亚历山大直捣黄龙，毁掉了先知用来操控泥像的棋盘。先知被逼上绝路，只得凭借对庄园的熟悉，狼狈逃窜——因为他逃不出去。
妮可已经关上了魔盒，除非他能打破这件神器，否则就只能等死。而且就算他逃出去了，外面也还有银月骑士和魔法师们在等着他。
但先知此刻最恨的人是谁？
不是妮可、亚历山大等人中的任何一个，也不是把他打成重伤不得不更换身体的查理，而是花匠。
该死的花匠，不知道对他的身体做了什么，让他昏迷了那么久。醒过来之后，先知能明显感觉到这具身体与自己灵魂的契合度，相当之高，甚至可以说是完美。
可事实证明，完美的表象下往往藏着天大的缺憾。
这具身体的使用寿命大概短得可怕，恨不得跑几步路就要停下来喘口气，身体的各个关节传来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散架。
他是在逃命吗？他是拿命在逃！
如果花匠听到了他的心声，大概会无辜地摊手，表示塞尔文提的炼金术士就只有这点水平。他已经帮忙把灵魂契合度调到最高了，还要怎样呢？
哪怕先知到眷属集会上控诉他，花匠也有话要说。
可恰恰又是这极高的契合度，反而把先知的灵魂困在这具身体里了。他挣不脱，跑不掉，只能拖着这具破烂的身体逃命。
花匠、花匠，该死的花匠！
除了花匠，还有稻草人。在妮可等人闯入使徒庄园时，先知曾紧急通过水晶球，试图联络稻草人，寻求援助。
可不知为何，稻草人没有回答。
先知不知道朱利安正在苏黎耶大战，他从百合沙龙苏醒后就一直在逃亡的路上，也还没有和其他的眷属取得联络。
水晶球都是他在使徒庄园里临时找到的。
稻草人的失联，让他失去了最后的求救机会。他忽然意识到，当自己只剩下分魂，又被追杀的时候，或许就已经沦为一个可有可无的弃子了。
这样的认知让先知的灵魂都在怒火中燃烧，可更残酷的现实是——他连怒吼都已经传不出去了。
前有塞勒涅，后有亚历山大。
两位强者的魔法领域笼罩了整个庄园，而且他们的领域有相似之处——裁决。先知就像个罪人，无论逃到哪里，都逃脱不了被裁决的命运。
还有个赏金Z总是冷不丁地冒出来，“找到你了！”
一只手从地下伸出来，抓住先知的脚踝，用力往下一扯。先知猝不及防间被拽倒，凭借本能做出反应，但身体完全跟不上自己的反应速度。
“咔！”清晰的断裂声传来，赏金Z从土里钻出头来，手里拿着先知的断腿，脸上比先知更愕然。
这就断了？
我还没用力呢。
先知觉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可死亡的威胁在前，他只能选择用精神攻击挡住赏金你Z，然后抓紧机会拖着残破的身体继续逃跑。
然而下一秒，领域的力量从天而降，压在他的肩上、背上，硬生生压得他低头，弯腰，任他再怎么挣扎，最终也只能像只死狗一样，失去支撑，跪倒在地上。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尽全部力气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敌人。
塞勒涅和亚历山大都赶到了，妮可也从暗处现身，看到先知的惨样，忍不住松了口气。别看先知这会儿惨，刚才他依托庄园以及那些怨灵，没少给他们制造麻烦。
妮可的灵魂都差点被怨灵咬掉一块，现在脑子里还嗡嗡地疼呢，背上一片冷汗。
不期然间，妮可与先知四目相对。
她听到自己的脑海中响起了先知的声音，“让我活下来，我可以赐予你难以想象的浩瀚的知识。你想要什么？财富？地位？只要你说出来，我都能让你拥有。”
妮可看了眼其他人，确定他们都没有听到，只有自己听到了，不由得微微挑眉。真是狡诈的恶魔啊，看准了自己的贪婪，所以优先选择与自己交易，企图从内部将敌人分化吗？
她心念一转，神色恢复如常，在心里回答道：“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作为一个失败者，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先知：“不要低估一个恶魔的力量，也许我现在的实力弱于你们，但我能够提供的机遇，不是寻常人能够想象的。以撒，不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吗？”
“哦……”妮可拉长了语调，“可我想要的并非财富，也并非地位，其实我更爱美色。”
“美色？”
诡计多端的恶魔也愣了一下。
妮可：“你说服塞勒涅阁下，把泽菲罗斯送给我，怎么样？让高悬的银月坠入尘埃，独为我所有，届时整个赫尔蒙特都是我的。我的商船，也将在透明的海上畅通无阻，打造出属于我的贸易王国。”
她的豪言壮语，让先知都缄默了一瞬。
也就是这一瞬的迟疑，让眼前这个看起来最好诱惑的年轻姑娘，彰显出喜怒无常的一面来。她倏然变了脸色，高声呼喊道：“他蛊惑我，想让我成为下一个以撒！”
“什么？！”赏金Z手里还拿着先知的腿呢，闻言把腿一扔，上去就给了先知一拳。先知企图反抗，但未果，后知后觉妮可是在戏耍他。
可那又怎样呢？
亚历山大和塞勒涅双重魔法领域压制，把此刻的他压得死死的。
先知很有自知之明，他为何不蛊惑别人，光蛊惑妮可？他知道的，自己在亚历山大和塞勒涅拿自诩正义的审判领域里，大概就是最罪孽深重的那一种，任凭他如何蛊惑，都不可能有用。
正义？
正义有什么用？先知向来对它嗤之以鼻。可当他即将死于这份正义时，他也最清楚，这份正义的重量。
赏金Z打了一拳还不够，她拳拳到肉。
在魔法的战斗中，这样近身肉搏的机会可不多。谁能想到面对一位恶魔时，她能拥有这样的决胜时刻呢？即便是她的主人弗洛伦斯，都没有过这样暴打恶魔的时刻吧？
一时间，整个庄园里静悄悄的，只有赏金Z殴打先知的声音，清晰明朗。以及先知愤怒、憋屈、不甘的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又被赏金Z一拳打歪。
“住、住手！你个……疯子！疯子！”先知想吐血也吐不出来，因为这具号称完美的躯壳，根本流不出活动的鲜血。
这让赏金Z很没有成就感，兴奋退去，她冷漠地看着被打得残破不堪的先知，问：“你杀人的时候，没想过今天吗？”
“咳、咳咳……”先知痛苦地蜷缩着，但还是勉力抬起头来，“堕落的天使，本性就是堕落，你问这句话……不可笑吗……哈哈哈……查理也有恶魔的血脉，你怎么不去质问他？”
赏金Z还真不知道这事。
她一直跟妮可待在东部，并未真正见到查理，查理自然也不可能拿着这个隐秘到处去说。现场唯有亚历山大是知情人，他心中一凛，抬手就要不顾一切将先知击杀，谁知在他动手前，赏金Z就一把将先知的头给摁进了泥里。
“你跟他比，你也配？”赏金Z狞笑着，看起来比先知更像个反派。
她毫不犹豫，保持着现有的动作，直接使用搜魂术。就灵魂的强度而言，赏金Z纵然活了那么多年，也是比不过先知的，可先知此刻已重伤垂危，又有亚历山大和塞勒涅从旁压制，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不！”先知竭力挣扎，“我还有情报可以告诉你们、我们可以合——”
赏金Z却根本不听，甚至加大了魔力输出。刹那间，先知的声音被截断，磅礴的知识、记忆，向赏金Z的灵魂涌来。如同惊涛拍岸，让她的整个灵魂都产生了震荡，忍不住闷哼一声，脸色刹那间变得苍白。
这时，高悬的银月洒下月华，如同雪花，散落在她的肩头，让她的灵魂感受到一阵清凉，压力也为之一松。
塞勒涅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她既没有对先知提及查理的恶魔血脉表露出什么惊讶，也没有对先知的行为做出任何阻挡。
她的气息中正，且平和，目光扫过这月下的庄园，最终只对亚历山大说：“先知间接害死薄伽丘和弗洛伦斯阁下，更参与谋划了自由城邦一战，他的罪恶，交由你们魔法议会来审判。这里交给我，那些怨灵，我会亲自处理。”
死在使徒庄园里的怨灵，与那些鸟面人不同。他们虽然都遭遇过同样的事情，但区别在于，鸟面人活了下来，不论情愿还是不情愿，最终都成为了使徒的帮凶。
死在庄园里的这些，却是连帮凶都来不及做，就变成了可以循环利用的“养料”。
这是他们的幸运？还是不幸呢？
塞勒涅不知道，但她会用剑，彻底结束他们身上本不该背负的罪恶的命运。
与此同时，亡灵界，一场快节奏的大战也即将落下帷幕。
索菲亚控住了巫妖王的时间，汉谟张开亡灵之门，托住其他的不死生物。昏暗的天空里，寒光乍现，来自黑甲骑士团的见习骑士乔治和他的同伴，看准时机一左一右从旁杀出，踩着一堆骸骨高高跃起，再重重砍下。
“唰——！”
双方身影交错间，巫妖王被斩首，头颅高高抛起。下一秒，来自阿奇柏德的金色至纯的魔法火焰，将巫妖王的整个身体吞没，烧成灰烬，防止他再次复活。
掘墓人失去最强大的帮手，独木难支，终于被逼入绝境。

第414章 燃烧的火焰
掘墓人作为黑镜眷属，实力当然相当出众。作为死灵法师，亡灵界也更像是他的主场，能让他发挥出最大的实力。
可托托兰多的死灵法师又何止他一个？
这片大陆上有超过八成的死灵法师，都将弗洛伦斯视作偶像，掘墓人就算没有亲自参与害死弗洛伦斯的计划，那也是一伙的。
【骷髅茶会】的死灵法师们振臂一呼，高喊着为弗洛伦斯阁下报仇的口号，为掘墓人吸引了无数的仇恨。尸山血海、白骨囚笼，一个劲儿地往掘墓人身上堆，再加上弗兰克、雷蒙这些阿奇柏德的高手们紧盯着掘墓人打，任凭他有通天之能，都被打得狼狈逃窜。
巫妖王被杀，掘墓人见识不妙，立刻远遁。
他的这个技能相当麻烦，是通过献祭自己的某个器官，让自己逃回到特定的棺材里。估摸着是亡灵魔法加上空间系的变种，但又比普通的空间魔法更难缠，难以通过空间禁锢来封锁。
掘墓人这只阴沟里的老鼠，不知道在亡灵界埋下了多少口棺材，有些沉在冥河的河床里，有些深埋地下。
唯一的值得庆幸的是，他的这个逃跑技能似乎被局限在一定的范围内，否则他大可以直接逃出亡灵界，而不是逃跑、被找到，然后再次逃跑了。
他第一次逃跑，到再出现，外表看上去没有什么变化，所以众人没能摸清这里面的门道。
第二次逃跑，缺了一只手。
第三次，变成了瞎子。
众人逐渐反应过来，掘墓人能够成功逃脱，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而且这个代价似乎不可控。因为就算要献祭自己身上的某个器官，也不会直接把眼睛献出去。
失去了眼睛的掘墓人，双眼里没有流血，只剩下了凹陷的空洞。在众人掘地三尺找到他时，他咬咬牙，当机立断地再次选择献祭。
献祭也许会给他带来不可控的损失，但这个时候被找到，那就真的会死！
一阵天旋地转后，掘墓人再次出现在一个狭窄、闭塞的棺材内。
回过神来的第一时间，他抬起那只仅剩的胳膊迅速摸遍全身，在确定自己身上没有缺少其他零部件后，他松了口气，下一秒，心又紧张地提起。
外面的零部件没缺，那身体里面呢？
掘墓人仔细感知，可还找到答案，棺材外面忽然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将他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让他瞬间屏息凝神。
“叩、叩。”是谁在敲击他的棺材板。
“有人吗？”对方还很礼貌。
掘墓人攥紧了魔杖，不敢轻举妄动。在没有确认自己身上少了什么的同时，再次选择献祭，那太危险了。如果外面仅有一人，那倒是可以拼一拼。
如果对方的实力低于自己，还可以强行签订灵魂契约，再将对方放回去，作为自己的内应，为自己谋得出路。
电光火石间，掘墓人脑海中已经想出了好几个方法，来应对现在的危局。可谁知道，对方压根不打算跟他玩迂回的，“咔！”斧子砸开棺材板。
无数红眼睛的老鼠从破开的缺口里涌进来，发出“吱吱”、“吱吱”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来人啊！”
“快来人啊！”
“老鼠吃人了！”
“啊呸，人勾引老鼠了！”
夸张的喊话声，一句比一句离谱，却又一句比一句离得远，好像有人一边喊着一边跑远了，只留下掘墓人差点被老鼠淹没，手里攥着的魔杖，仿佛都成了可笑的装饰。
情急之下，他只能选择再次献祭。
可这回，幸运之神没有眷顾他。不需要同样的流程再来一遍，他就知道自己缺了什么器官，那是他的肺，一边的肺没有了，他躺在狭小的空间内，呼吸陡然变得艰难起来。身体里仿佛空了一半，起的连锁反应让他的生机骤然流失。
好在他还有最后的保命手段，那就是通过亡灵秘法，将亡灵界的死气转化为自己的生机，逐渐将他失去的部分修补。
他只能再次按捺下来，寄希望于这一次不会被迅速找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掘墓人的呼吸渐渐平稳。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机在逐渐回流，这让他感觉到一丝欣喜，与此同时，他开始召唤新的不死生物。
可就在这时，悉悉索索的声音再次响起。
掘墓人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加快了召唤的动作。当灰白色光芒在棺材内乍现，他狰狞的表情里写满了那行字：
快、快一点！再快一点！
“砰！”毁灭性的打击却比预料得要来得更快，掘墓人情急之下，只得中断召唤，打出护盾来抵御攻击。
可就在这时，两股力量相撞，引得大地震颤，下一秒——棺材塌了！
掘墓人那残破的身躯被砸得吐血。
天光乍破，他依稀听见外面传来熟悉的呼喊声，“真在这儿啊！”
他不知道，这声音来自真理会的另一个结社，幸运星。
幸运星的结社成员并不多，一个喜欢在海上漂流，另一个追在自由城邦的猫屁股后头跑，还有一个擅长诅咒。
这个诅咒并非多么高级的咒术，作用只有一个：诅咒别人倒霉。
追着猫跑的那个，饲养了一群老鼠，通过追踪老鼠，追踪掘墓人的气息。擅长诅咒的那个，躲得远远的，全程只干了一件事，诅咒掘墓人倒霉。
于是掘墓人被找到了，棺材也塌了。
喜欢海上漂流的那个至今还漂在冥河里，他没派上什么用场，只是往冥河里倒了点专克不死生物的毒。
那是他从自由城邦的魔药种植园拿的。
托花匠的福，现在自由城邦的魔药研究有了质的飞跃，相信很快就能出几个魔药大师了。
言归正传，幸运星找到了人，但那毁灭性的攻击，却是来自阿奇柏德的。
最擅长空间魔法的雷蒙，在幸运星接连两次找到人后，终于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毫不犹豫地发动了最强的攻击。
不论是查理，还是万能的管家弗兰克，他们对于黑镜眷属的处置都只有一句话——不留活口，不计代价。
黑镜眷属不止狡诈，保命手段也多，除非有绝对的把握能扣留住对方，否则，多一分犹豫，就多一分放虎归山的风险。
温斯顿在自由城邦面对使徒时，也是强杀，半点没留活口的意思。一方面那是阿奇柏德作风使然，另一方面，频繁让敌人从自己手中溜走，纵然获胜，也会让胜利笼罩上一层阴霾。
雷蒙深知这一点，所以一出手就没有余地。
索菲亚紧跟着赶到，脸色已经苍白如雪，满头银发如瀑，但她也没有丝毫犹豫，再次激活血脉的力量，用时间硬控住掘墓人。
想要阻止掘墓人逃离，空间禁锢不管用，唯有时间。
“轰——”下一秒，禁咒出手。
多个禁咒的叠加，几乎耗空了阿奇柏德们剩余的魔力。那是仿佛要炸穿整个亡灵界的力量，震得不远处的冥河都开始波涛汹涌。
掘墓人至死都瞪大了眼睛——哦不，他没有眼睛了。
那空洞的眼眶里盛着满溢的不甘、错愕，似乎没有想到，阿奇柏德的作风比起六百年前来，也是不遑多让。
禁咒犁地。
魔法齐鸣。
弗兰克却尤嫌不够，他脱掉手上已经破损的白手套，扬声道：“继续搜，哪怕他已经被轰成齑粉，也都给我挖出来烧了。从现在开始，二十四小时内，亡灵界禁止出入。哪怕一只蚊子、一只老鼠，都别想从这里出去。”
语毕，他主动与黑甲骑士团以及暗影骑士的人汇合，商量后续事宜。而就在三方回合时，使徒的庄园里，清冷的焰火，也在焚烧着一切。
塞勒涅将先知的处置权交给了亚历山大，但素来铁面无私，甚至有些古板的亚历山大，却没有要将先知带回自由城邦进行公审的打算。
将一个诡计多端的恶魔带回自由城邦，变数太多。他可以蛊惑妮可，也可以蛊惑看守他的人，又有谁能保证自己，永远能坚守初心呢？
亚历山大审判了那么多的人，他最清楚，人心是不可以拿来考验的。
于是在赏金Z对先知使用搜魂术后，亚历山大当场进行审判，邀请塞勒涅阁下以及妮可进行观礼，宣布了先知的死刑。
他注定要死在这里，死在这个滋生了无数罪孽的地方。
月光化作了冰冷的火焰，足以将灵魂燃烧殆尽。
魔盒成功地阻断了一切逃跑的路径，怨灵、先知、庄园、破碎的泥像，一切的一切，都在这场火焰中，归于虚无。
与此同时，苏黎耶的火焰，也还没有熄灭。
城外的油树林，广袤无边。那曾是为贵族带来丰厚利润的存在，如今，却在漫天的大火中，连成了火焰的山。
城外的魔法师们虽然全力在灭火，但那范围太广了，又并非寻常的火焰，一时之间难以扑灭。阿萨带来的雨，存续的时间不长，能保住城区已是竭尽全力，也无法覆盖到城外的区域，所以当大战初歇，幸存者们抬头遥望时，远方的火光，依然染红了天。
积雪，消融了。
河流，枯竭了。
大火在燃烧，照应着一张张神色不一的脸。
米娜的父亲站在人群里，怔怔地看着远方的火焰，长久没有说话。作为曾经在那里工作过的人，他最了解那些油树，也知道，一旦着火，油树只有被焚烧殆尽这一个可能。哪怕扑灭了，只要有一点火星，甚至只是干燥，它都有再次复燃的可能。
魔法师们在最初急吼吼地灭火过后，也不得不选择了另外的方式，那就是开辟出隔离带，不让这场火波及到其他地方去。
至于那些油树？还有已经被波及到的贵族庄园？
烧吧，烧吧。
所有人已筋疲力竭，连抬手都觉得费力了。再回首，看向那巍峨壮丽的苏黎耶城，大教堂那高高的塔尖已经望不见了，象征着康纳里惟士的金顶也已经塌了，大战扬起的烟尘，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回落。
风似乎恢复了平静，可举目望去，城外到处都是乌泱泱的逃难的人群，大包小包还有双手空空的，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惶惑不安。
当生存的紧迫感退去，脱力的人们跪倒在地，哭泣声就连成了片。
“我的孩子呢？你们看见我的孩子了吗？”
“现在怎么办？我们的家，回不去了吗……”
“尼克，你在哪儿？尼克？”
焦急的声音，绝望的声音，和哭泣声形成了二重奏，交织成了一出冬日序曲。
灿金的太阳，再次落幕。
它即将要回到自己的王座中去，可今天，往日里虔诚的信徒们却陷入了迷茫。王座还在吗？太阳，又该回去哪里呢？
黑夜就要来临了。
明天，又会怎样？
就在这时，一道充满了活力的呼喊声，吸引了大家的注意。众人纷纷回头，只见一个半大的少年，在魔法师的带领下出现在前方，正欣喜地朝着这边挥手。
“父亲！母亲！”他一边喊，一边朝这里奔跑，“我在这里！看这里！”
那是罗杰。
他有幸遇到了阿奇柏德的人，又被送到了安全地带，从太阳宫的传送阵出来了。虽然出来得并不早，但对于这位勇敢的留到了最后的少年，魔法师们也有所偏爱，顺手帮了他一把，将他带到了这里。
看到自己的孩子活着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罗杰的父母终于控制不住地留下来眼泪来。
一家三口抱头痛哭，蓦地，那父亲又急忙跑去魔法师面前询问，是否有看到他的女儿米娜。他原本只抱了万分之一的希望，谁曾想，对方竟然真的知道。
“米娜啊，确实有个叫米娜的人，跟向日葵之家的孩子们待在一起。不过他们在东边，你得等后续安排，才能见到她了。”
魔法师匆匆交待了一句，没有多言。他是苏黎耶分会的一员，又打小就生活在这里，对城内的情形比较了解，认识的人也不少，所以被派来做后勤工作。
这边要找人、那边要安置，他可忙得很，转身拿出个扩音法器来，开始宣读魔法议会对于战后的安排，以安抚人心。
眼前的这些人肯定都要安排回城的，但苏黎耶经历了一场大战，街区损毁严重，苏黎耶大教堂区域更是成了一片废墟，仍需重建。
油树眼瞅着是必须要烧完了，不过也不打紧，干脆直接烧成炭，分发下去，不就能节省一笔柴火费？
城里许多的贵族提前逃了，那也正好。
根据里昂提供的清单，拿着亲王殿下的手令，一家家抄过去，先用他们的财富抵罪，拿来修缮房屋、分发救济粮，保管最后还有盈余。
当然，话不能说得那么直白。苏黎耶分会深谙此道，那场面话说得一句比一句漂亮，让众人能迅速理解意思、安下心来的同时，又把自己塑造地前所未有得慷慨、善良、仁义、伟大。
顺便再赞颂几句会长。
哦，亲爱的会长。
拯救苏黎耶的勇者。
从今以后，苏黎耶皆诵你名。

第415章 九十九封信
勇者又开始做梦。
一个很长、很朦胧的梦。
梦里是从前的场景，勇者小队刚刚经历了一场战斗，正在一片无名的荒野休整。
这场战斗的规模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异族带着魔兽袭击了人类的村庄，抢走了粮食，打杀了青壮年，又将年幼的孩子当成储备粮带回去。阿耶他们赶到村子时，只看到被吃剩下的断肢残骸被串在干枯的树上展览。
异族里面绝大部分其实都是不吃人肉的，人肉并不好吃。高贵如精灵族，大部分时候都在吃素。
不过异族们豢养的魔兽一定是吃肉的。只有吃肉，才能长出更锋利的獠牙，才能成为更好的凶兽。
树上的肉还没有发臭，鲜血还未彻底干涸，说明凶手还未走远。
当时抵达那个小村子的，除了阿耶这支队伍，还有些贵族的私兵和刀口舔血的赏金猎人。贵族的私兵失去了主人，集结起来成了一伙新的势力，正在寻摸合适的领地打算自立为王。那时的赏金猎人，其实就是战场上的雇佣兵，只要出得起钱粮，你就能雇佣他们为你打仗。他们可以为人类做事，部分没有什么立场的，也可以为异族效劳。
这么些人凑在一起，人心根本不齐，但村子里的惨状到底刺激了他们，他们沿着血迹一路追踪过去，丢下一多半的尸体，抢回了一笼子的人类幼崽。
这笔买卖到底值不值？战场上没人这么算。
勇者小队全员存活，但都受了不小的伤。他们没有和其他人混坐在一起，而是挑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
亚契爱干净，上岸之后的许多脏污都是他所不能忍受的，所以哪怕受了伤，他也拖着疲惫的身躯要去附近的河流里洗漱。当然，在水里，他的伤其实能恢复得更快。
他回来时，阿耶他们已经把篝火升起来，在烤肉了。
阿萨弹起了琴，用他的琴音奏响治愈的魔法，为众人疗伤。阿莱、爱丽丝以及弗洛伦斯三颗脑袋凑在一起，拿了根枯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正在规划他们接下来的行进路线。原本阿耶是要参与的，因为他有一颗聪明的大脑，但他太累了，头一点一点的，打起了盹儿。
或许是因为他在打盹儿，又或许是篝火的火光照得周围的场景有些迷离，友人的脸庞也变得格外模糊。
直到莱恩将阿耶叫醒。
“阿耶？”
“阿耶？”
阿耶醒来，嘴里被塞了块肉，很香，还撒了珍贵的盐。
他下意识地嚼着，手里又被塞了碗汤。捧着汤一口一口慢慢喝的时候，莱恩说起他刚刚去跟其他人社交的时候，打听到的消息。
大约三十公里外，有座人类的城市，尚未沦陷。他们可以把之前收集到的一些对勇者小队无用的物资，带进城市里去换口粮和伤药。
又说在南边有位大贵族，招募了很多士兵，出手阔绰，又仁义，那些赏金猎人似乎想去投靠。
莱恩说了一嘴，但这事也与他们无关。勇者小队是不会随随便便选一方势力投靠的，这年头，很容易就被当成炮灰死在战场上了。
哦，他还提起了阿奇柏德。
虽然还是大陆战争的最初期，但阿奇柏德的凶名已经开始传播了。说起与异族的作战，总是绕不过阿奇柏德的。面对异族，人类尚无反攻之力，唯有阿奇柏德，似乎代表着希望。此地离异族的领地还很远，异族都已经打过来了，或许把这个消息告诉阿奇柏德更好。
可他们哪里有渠道可以告知呢？
“唉。”莱恩在叹气。
“阿奇柏德也没有长着两双胳膊四条腿，托托兰多那么大，都要他们打，打不过来的。”阿耶喝着汤暖了暖身子，脑子重新活泛了，便说了句公道话。
弗洛伦斯闻言抬起头来，“不过有机会一定要见一见，能讨教一下是最好了，我的魔法等级卡了已经将近三个月，再不突破，下次就要被魔兽追着杀了。”
莱恩听得直撇嘴。
卡了三个月？这叫什么话，才三个月而已，他如果三个月就能晋一级，那别人就该怀疑他是否跟恶魔做了交易了。
不过火光中，莱恩看到弗洛伦斯的眼神，知道她一定是认真的。
“唉……”莱恩又开始叹气，然后摸出自己的钱袋，从里面倒出一堆可爱的小圆币，放在掌心一个一个清点起来。他最喜欢干这事了，能让他获得内心的平静。
燃烧的柴火发出哔哔啵啵的声音，没人再提起村子里的惨状，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接下来的打算。
不要回头看，是他们一路走来学到的最宝贵的道理。
在接下来的旅途中，无数的日夜，也向他们证明，那不过是残酷岁月中，平凡的一天。
那一晚大家轮流守夜，因为阿耶的身体总是最差的，也需要更多的休息来保持大脑的思考，所以他往往可以早睡。
不过即便是早睡，也依旧逃脱不了上课。
在这个小队里，大家的出身各有不同。
阿耶和弗洛伦斯是奴隶，莱恩是家道中落的商人后代，亚契是隐藏身份的人鱼，阿萨自称是个无家可归的流浪者，阿莱和爱丽丝来自同一个故乡，但阿莱只不过是个铁匠的后代，唯有爱丽丝，虽然她从未提起自己的姓氏，将过往的身份全部抛却了，但她的谈吐和教养是骗不了人的。
爱丽丝识字。
于是她成为了所有人的文化课老师。
莱恩倒也识字，但他精通的是算数。在教廷的掌控下，他识得的字，只不过能让他看懂账单和往来信件，再多的，就没有了，更别说什么用来组成魔法咒语的古文字。
而阿萨？他假装什么都不懂，甚至看不懂曲谱。
问他你如何学会弹琴的？
他说天生的。
查理做梦梦到这一段，都想给他来一段优雅的微笑。
言归正传，爱丽丝是个很好的老师。
她比桃乐丝姑姑严苛一些，又比巴巴奇大法师脾气温柔一些，她对所有人倾囊相授，但她会读诗。她用诗句来骂人，文盲听不懂，还觉得她厉害。
阿莱在那时就对她无比崇拜了。
在发现爱丽丝的酒量比他好之后，更崇拜。
那一夜的最后，阿耶抵挡不住困意，闭上眼沉沉睡去时，看到的是又在仰望星空的爱丽丝。她的长发用麻绳编起，盘成了一个不影响战斗的发型，但那发间，不知何时戴了一朵白色的小野花，妆点着这沉静的夜晚。
逐渐模糊的视线中，阿萨把琴收了起来，拿出珍藏的药油，低着头保养自己的手指。弗洛伦斯开始冥想，莱恩在算账，阿莱抱着大剑，大马金刀地往外围一坐，和亚契共同守夜。
“阿耶？”
“阿耶？”
是谁在叫他？
哦，是又要出发了吗？
阿耶醒过来，收拾行囊，又跟着伙伴们一起，踏上了勇者的征途。他其实也不知道这条勇者之路的尽头是什么？
打败恶龙？营救公主？还是世界和平？
风吹过荒野，阿耶又听到了远方的兽吼。
阿莱拉着他，说着快走。亚契说他在附近的河流里探查过，有艘被弃置的船，已经破损了，但用魔法修补一下，还能用，于是一行人又转走水路。
远方传来的消息里，教廷终于要覆灭了。
他们决定要去圣培安。
弗洛伦斯说，打完了圣培安，他们也该考虑考虑小队今后的去路了。狮心王朝虽然还在，虽然也冲在踩死教廷的第一线，但她坚持认为，出路不在王朝。
他们得走另一条，前人没有走过的路。
阿耶问她是什么路？
弗洛伦斯靠在船上，笑容明媚大方，“我现在还没想好，也许是我去过的地方还不够多，见识过的人和事也还不够多。等我想到了，我第一个告诉你。”
阿耶说好。
破烂的船只载着他们继续往前，驶向未知的命运。
查理从梦中醒来，感觉自己的灵魂好像还在那艘破烂的船上，随着水流摇摆。他支撑起半边身子，忍不住对着床边吐出一口血来。
那血是暗红色的，看着可怕，但吐出来之后，他的身体反而舒服多了。
大卫听到动静，顾不得敲门，急切地闯进来，看到此情此景，连忙出去叫医生。
苏黎耶分会里就有魔法医生，大约是时刻待命，所以来得很快。她顾不上诊断，上来就是一个最高阶的能够断肢再生的自然魔法，死神来了都得给他退让三步。
这魔法也不是等查理醒来之后才给他用的，在查理昏迷后，该用的治疗手段都用了。等他醒来，吐出心头那口积压的血，再用一次，更为稳妥。
染血的床铺也很快被清理，看着查理的脸色恢复了一丝红润，没有那么苍白了，所有人不禁松了口气。
查理却蹙着眉头问：“本呢？”
往日里叽叽喳喳的本，怎么没有在他醒来的第一时间说话？
“他沉睡了。”松果回答了他，当然，此刻的松果已经变幻了形态，变成了珍珠手串，不能再称之为松果了。
顿了顿，它又道：“你应该感觉得到，大战的后半段，他一直在用自己的灵魂之火保护你。如果你想让他快点醒来，或许可以将他送回松塔，修养一段时间。”
闻言，查理的心中泛起一阵暖意，但那心还是提着，没有办法完全放下。直到其他人都退下，大卫端来了本临时安眠的小窝，看着那纯金的王冠、镶嵌的珠宝，还有在柔软的鹅绒垫子上静静安眠的骨头小本，查理诡异地沉默了一瞬，这才暂时把心里的担忧按捺下来。
“露纳、维庸他们都在养伤，目前没有大碍。”
大卫继续汇报，宽慰着查理的心。查理问起他自己来，他只说没事，阿奇柏德身负黄金血脉，比骑士还要抗揍，其他人都要养伤，唯有他还行动自如。
至于其他人，小国王已经跟朱利安一起被撕成了碎片，拼都拼不起来了。分会的人打扫战场时，从废墟里找到了阿萨的残骸，以及散落的石板碎片。
那是小国王的心脏。
但很可惜，那些碎片似乎并不能拼成一块完整的石板。分会会长胡安推测，可能是它碎裂时，离黑镜太近，有些碎片掉落在了镜子里。
小国王是死了，但稻草人朱利安的生死，却成了一个迷。
查理有种直觉，他不会那么轻易地死去，而是随着破碎的镜子，逃遁了。
亚契不告而别。
当时大卫的心神全部放在查理身上，所以也没有留意他。分会的其他魔法师说，他们冲进大战的废墟里救人时，看到亚契就在距离查理的不远处，拨开身上的碎石，站了起来。
“从他在大战中所处的位置，以及最后出现的地方来看，或许——”大卫说着，顿了顿，才道：“或许，他在最后，为你挡下了一些冲击。”
亚契身上的石板，化作了他的盔甲，它最大的作用就是防御。
从废墟里重新站起来的亚契，满身的灰尘，脸上带着血污，身上的盔甲也再次出现了裂缝。周围的魔法师们一个个警惕着不敢轻举妄动，手里攥着魔杖，一时间也无法判别，那时候的亚契，到底是敌是友。
最终，亚契回头看了一眼查理，重新召唤出梦魇，什么话也没有留下，就这样消失在了苏黎耶。
查理听着这样的消息，久久没有说话。
大卫无从判别他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是悲？是喜？他转身打开门，从外面端来清淡的用来温养身体的餐食，又递过来一个很大的木匣子。
“这是什么？”
“是太阳宫里找到的，那位阿萨写给你的信。”
查理怔了怔，良久，这才打开木匣子。
匣子里，是一沓又一沓的信件，落款都是阿萨，收信人都是阿耶。有些信看起来很旧了，写下的时间是好几年前，有些信还很新。查理数了数，整整九十九封信。
从未寄出去的信。
查理的心海又开始翻涌，强行想保持冷静，按捺下来，但失败了。
梦境还在影响着他，他没办法那么快地走出来，于是当他拿起一封信，拆开来，看到熟悉的字迹时，泪水晕染了纸张。
【亲爱的阿耶，我的朋友：
想了想，我还是决定给你写信。真相太过残酷，现实许多无奈，我们一个个都走了，你又该如何呢？
阿耶，我曾独自走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都忘了，有一种情绪，叫做孤独，连我也无法幸免。你走的这些年，我们都很想你，当你回来后，我想，你也一定会思念我们。
我不想叫你不要思念，我生出了自私，希望你也是记得我们的。
所以阿耶，怀着思念，走下去吧。
愿风祝福你。
愿水护佑你。
愿你的生命能长出新的枝桠，开在永恒的春日里。
——永远爱你的，阿萨】

第416章 新的消息
阿萨的信，除了对查理的祝福与宽慰，更多的是记录。
他在记录自己的生活，也许只是一件平凡的小事，也许是记录一个偶得的灵感，与查理分享他新作的曲谱。
查理看着，从那温柔的笔触里了解他的故事，就好像他还活着一样，还陪伴在自己身边一样。
除了日常的生活，阿萨提及最多的，当然就是小国王奥兰多&#183;康纳里惟士了。查理原打算留着信慢慢看，聊以慰藉，但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为一些缺失的细节，一些未解的疑惑，就藏在信里。
【他是个矛盾的孩子。】
阿萨如是写道。
【康纳里惟士的罪恶，到他这里就结束了，连亲王也不知道实情。向日葵之家的孩子，再也不会被当成提供天赋的器皿，然而当这些罪恶结出的苦果都由一个人来承担的时候，太过沉重。】
【生而知之，也成为了一种诅咒。】
本该是懵懂的年纪，却又通晓一切。通晓一切，却又无力反抗，怎么不算是一种来自命运的诅咒呢？或许这也是后来，小国王能够拥有诅咒神灵的力量的重要原因吧。
他一直在诅咒这个世界。
查理看着，又想到一个词，报应。
康纳里惟士血脉平庸，所以一直在通过秘法掠夺他人的天赋，为王室成员所用。数百年后，他们终于生出了一个拥有超绝天赋的孩子，可带来的，却是无尽的痛苦与毁灭，是帝国彻底滑向深渊的开始。
不过阿萨对于这些，并未做过多的评价，他只是记录，所以查理也只是静静地翻看。
大卫以及分会上下，都很关心查理的伤势，楼上楼下、门外走廊，候着不知道多少人，生怕查理有什么闪失。
查理便也没有硬撑，坐在壁炉前的摇椅里，身边放着本的皇冠小窝，喝着温养灵魂的特制茶水，继续看信。
新历603年8月29日
【秋天要到了，叶子即将落了。
我也能预感到，我的生命似乎即将迎来终结。奥利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他趁着所有人都睡着的时候，悄悄抱着自己的枕头过来找我。
他哭着求我不要死，就像个真正的无依无靠的孩子。
他好像将我当作了唯一可以依靠的人，是长辈？父亲？我不知道。
该如何是好呢？
那就给他讲一个睡前故事吧。
请原谅我，阿耶，我把你编进故事里了。但请放心，你是个聪明又可爱的小妖精。】
新历603年9月14日
【奥利策划了一场逃跑。
他想带我逃离这个地方。
他说，神灵曾创造过一个叫做永恒梦乡的地方，只要找到它，我们就可以在那里过无忧无虑的生活。
我很不愿告诉他，永恒梦乡只是一个谎言。
看着他充满渴望的眼睛，我什么都没有说，跟他一起踏上了马车。可一个才三岁的孩子，哪怕他是国王，哪怕他拥有无上的智慧，又如何能逃得出去呢？
英灵最先追了上来，他们惩罚了奥利，质问他为何要抛弃这个帝国？
我想帮他，但我的身体已无能为力。
阿芙雷知道奥利出逃的消息后，也亲自来寻。她认为是那些大臣们又做了什么，于是强势地做出了警告，又对奥利身边的侍从进行了一轮筛选，加强了太阳宫的警戒。
她告诉奥利，不要害怕，她会保护他，直到他平安长大，成长为一个合格的国王。
奥利在笑。
但我知道他的灵魂在哭泣，在哀鸣。】
新历603年10月3日
【今天的天气很好，我又去了一趟向日葵之家，教孩子们唱歌。亲爱的阿耶，如果你能听到那首歌，希望你会喜欢。】
查理看到这儿，明白这就是真正的阿萨最后一次去向日葵之家的日子。他留下了那首歌，也将自己的部分灵魂以及最后的信息，留在了那里。
与此同时，小国王最终走向了极端。
新历603年12月28日
【你好，阿耶。】
【我是阿萨，但又不是阿萨。】
【他的炼金术最终成功了，用预兆石板代替哲人石的作用，最终创造出了现在的我。在最后的那一刻，我本可以反抗，强行让我的灵魂消散。
不过，我忽然觉得，这样也好。
也许留有这缕残魂，我还能等到你的归来，虽然到那个时候，我也不知道，我还是不是我自己。而这也是我能为奥利做的，最后一件事。】
在这之后的信件，很长一段时间内，都相当平静、美好。
小国王在逐渐长大，他开始渐渐地满足所有人的期待，成为了一个合格的国王。不，是傀儡。只有在阿萨面前，他会展现出矛盾的一面来。他时而神经质地反复询问阿萨，是否会离开他；时而又宽和地给予他自由，让他能出去采风，寻得灵感。
阿萨逐渐成为了苏黎耶备受追捧的宫廷乐师，不论是阿芙雷还是大臣们，都对小国王喜爱他的行为，表示宽容。
毕竟喜好音乐，只是个无伤大雅的行为，是可以被容忍的一点小小的国王的特权。
生活就在这样的日子里，周而复始，直到小国王十岁的时候。
新历610年12月21日
【在我死的这一天，他也选择了死亡。
我不知道该悲伤，还是什么。我的灵魂里始终存着一份执念，要等到你的归来，要遵守当年的承诺，陪伴在他的身边。
可我似乎又已经不是我。
那些在旅途中一度拾起的，属于人类的情感，似乎在时间的长河里，又开始悄然流逝了。
他大概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吧。
在这一天，他杀死了自己，杀死了曾经所有的恐惧、怯懦，只剩下了仇恨。他说，他终于又跟我一样了。】
最后，到了新历613年。
小国王依旧做着表面的傀儡，但暗地里，他的羽翼已逐渐丰满。曾经压迫他的英灵们，逐渐被他操控，成为了他杀人的刀。而黑甲骑士团和财政大臣们，在他的刻意引导下，也成了互相牵制的存在。
而他之所以能够悄悄研究炼金术，隐瞒下所有的秘密，不被阿芙雷发现，还要归功于康纳里惟士的各位先祖。
这一代又一代的国王，为了隐瞒自己的罪孽，为了秘密进行一些研究，总要打造些不为人知的秘密空间的。
这个空间就在国王的寝宫下面，隔绝了一切的探查手段，以康纳里惟士的血脉为开启的钥匙，连阿芙雷都不知道。
成为人偶之后的阿萨，叙述的语气要显得冷静得多，更像一个旁观者了。
他还提到了永生之环。
永生之环是复仇计划的一环，是小国王正式开始接触黑镜势力，所抛出的“橄榄枝”。或者说，“投名状”。
黑镜的势力在永生之环的组建过程中，其实只派出了一个梦境之神。他们那时还没有准备走到台前来，所以表现得相当谨慎。
小国王以身入局，成为会主，向他们展现了自己的贪婪与恶，顺理成章地进入了他们的视线，并在最后，得到了他们的招揽。
原本将要引渡他加入眷属集会的，是花匠。花匠死了，任务落到了玩偶头上。
在这之后，就是查理看到的那样。弥撒、神降，一系列的反转之后，黑镜之主解体，朱利安现身。
身为人偶的小国王，还对他的国民保有最基本的慈悲吗？好像没有。无论是永生之环，还是最后的苏黎耶大战，被波及到的人数都是不可估量的。
许多人因此丧生，阿莱门差点被拖垮，诺亚公国更是死伤无数，国王都上了断头台。里昂的伯父、亲王殿下，所有人都可以是被牺牲的棋子。
小国王并不在乎。
可他却又放走了阿芙雷，让黑甲骑士团的整体实力得以保存。他或许也恨着她，恨着所有把他禁锢在王座上痛苦挣扎的人，不论他们的初衷是什么。可从头到尾，他牺牲了那么多人，唯独没有真的对阿芙雷动过手。
将她赶出苏黎耶，反而保全了她。
艾登又是如何知道太阳宫里还有传送阵的？那是王室为自己留的退路，是隐秘。他会知道，是阿萨告诉了他，并叮嘱他在大战时开启。
阿萨又从何得知？
是小国王透露的。
这代表小国王残存在人偶里的最后一丝人性吗？
查理不知道，也不想评判。
因为，事已至此，覆水难收。
查理合上信件，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已是黑夜。
这一次查理昏迷的时间不长，醒来之后身体虽然需要修养，但每一次的极限战斗，都能为他带来魔法等级上的突破。
他能感觉到，随着【真理】这个自创魔法的诞生，他晋入传奇法师的瓶颈，开始松动了。
算算时间，阿兹克堡的消息，也该来了。
“笃笃。”敲门声响起。
查理心念微动，开口说了声“请进”。来人是胡安，分会会长亲至，脚步匆匆，神色凝重，看来就是查理心中所想的那样。
“失败了？”查理轻声发问。
“墨洛温阁下重伤而归，恶魔之门的同伴死伤半数，银月伯爵泽菲罗斯……”胡安说着，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这才继续说道：“泽菲罗斯目前下落不明。”
查理的心蓦地提起，眼神陡然变得凌厉，“敌方呢？”
胡安紧紧攥起拳头来，“塞尔文提的那位国王据说也重伤昏迷，但大军并未撤退，而是在此之后，发动了强攻。阿兹克堡，被破了。”

第417章 不死
羽衣王国的大军突破阿兹克堡后，一路高歌猛进，直袭奇曼公国的王都。
在此前没有出现的大量飞行炼金生物正式登场，成为了这一战的最大助力。彼时的王都已经十室九空，除了部分实在不愿意离开故土的顽固派，最后一波撤离的人，也在乌丽儿的指挥，以及魔法议会的协同下，来到了距离王都三公里开外的地方。
“砰！”
“砰！砰！”
巨大的爆炸声隔着远距离传来时，撤离的队伍里，乌丽儿站在一处高地回望。只见那远方的城池，她的故乡所在的地方，升起了黑色的浓烟。
受到惊吓的人们，一个趔趄，跌倒在地。那瞪大的眼睛里装满了恐惧，仿佛直到此时此刻，才真正看清楚，战争的真容。
他们再看向乌丽儿，心里只觉得万分庆幸。
当这位公主殿下出现在他们眼前时，他们是恨的，是满心悲愤的。老国王和他的儿子们都逃了，弃城而去，他们抛弃了自己的国民，只留下他们惶惶不可终日。
他们也并不相信这位公主殿下，能带他们走向什么光明的未来，如果不是有魔法议会的人在旁边，他们或许根本不会跟着她走。
可现在……
“走！立刻开拔，不要停留！”乌丽儿的目标是附近的码头。
这群人足有数百，目标太大，且老弱病残都有，否则也不会留到最后了。走陆路，太慢，最近的大型传送阵距离也还很远，而水路却能有船只接应。
众人如梦初醒，一个比一个更快地转身跑了。他们不再质疑，不再去思考前路在何方，哪怕跌倒了也知道要赶快爬起来，可普通人到底体力有限，奔波了那么久，又没有休息，行进的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魔法能辅助他们转移，但魔法师的数量远低于逃亡的人数，实力高强的法师们大多也在阿兹克堡，不可能出现在逃亡的队伍里。
乌丽儿咬牙，蓦地，身旁的魔法师惊呼：“敌袭，快趴下！”
众人来不及反应，大家只能一个拽着一个，狼狈地扑倒在地。与此同时，还站着的魔法师们，举起魔杖以最快的速度吟唱咒语，魔法交织的防护网迅速成型。
黑色的飞鸟路过，它有着大大的翅膀，尖尖的喙，还有泛着金属光泽的眼睛。它的爪子里，抓着一颗黑色的石头。
仔细看，它的爪子也很特殊，没有表皮，只有骸骨。
金属的眼睛锁定，骸骨的利爪松开来，黑色的石头掉落，砸在迅速成型的魔法防护网上。它瞬间爆开，碎裂的石头如同火油四散，强大的气流又卷起劲风。刹那间，风与火的魔法，硬生生将防护网撕裂。
千钧一发之际，乌丽儿甩出了一张防御类的魔法卷轴，挡住了这一波攻击。她身侧的魔法师也迅速反应过来，召唤出魔法的箭矢，朝着那只飞鸟电射而去。
好在这飞鸟的反应并不算特别灵敏，一击不成，其他魔法师接连出手，好歹把它击落了。
看着魔法师带回的飞鸟的残骸，乌丽儿的心往下一沉，“炼金造物。”
羽衣王国的实力，着实可怕。
她不知道飞鸟发现他们的消息有没有被传回去，再次深深地回望了一眼王都，以及阿兹克堡的方向，转身再次前行。
这一回他们凭借对周围地形的熟悉，借着树木的掩映，直接抄近道走。很快，一只只黑色的飞鸟陆续出现在空中，好在都没有发现他们。
可乌丽儿的心并未放下，因为飞鸟的陆续出现，意味着羽衣王国已经突进到奇曼公国腹地。那只最早出现的飞鸟看起来并非是来追击他们的，只是偶然碰见，所以按照事先接收到的统一指令，发动了无差别攻击。
看此刻这些飞鸟的行进方向，羽衣王国的大军恐怕很快就会凿穿奇曼公国，抵达下一站。毕竟奇曼公国真的很小很小，唯一的一座成规模的城市，就是王都。
奇曼，真的亡国了。
乌丽儿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点，攥紧了拳头，却来不及悲伤。她早已经料到了不是吗？不要害怕，不要恐慌，乌丽儿。
活下去。
活下去。
活下去才有希望。
乌丽儿松开攥紧的手，摸了摸胸前佩戴的黑山茶徽章，以此来获得勇气。而被查理惦记着的泽菲罗斯，此刻却仍下落不明。
阿兹克堡的人都撤退了，银月小队副队长卡斯帕，不顾一切地想要逆行，去寻找泽菲罗斯，但被众人拦住。
暗杀计划开始时，他作为手握赫尔蒙特的特殊信纸，可以充当联络员的存在，留在了阿兹克堡。可暗杀没有成功，泽菲罗斯下落不明后，也再没有新的消息传来。
海伦支撑着重伤的身体，明确告诉卡斯帕：“你一个人去，只能送死。想要找回他，你必须冷静。”
她的声音，是从紧咬的牙关里发出来的。此次恶魔之门折损过半，她比任何一个人都要心痛，都要自责、愤怒。
可越是这样，越要冷静。
暗杀行动为何会失败？
不是他们自大，觉得自己动手一定会成功，所以不能接受失败的现实，也不是他们中途出了纰漏，因为无能而导致失败，归根结底，他们预估到了那帮疯狂的炼金术士的实力，但对于德鲁伊的秘教，却仍旧缺乏必要的了解。
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秘教人员，穿着的法袍也很朴素，一个、两个，竟都是传奇法师！拥有领域的也不在少数！
“而且我看到了，这些人的身上，有金色的痕迹。”海伦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什么意思？”卡斯帕的心咯噔一下，急忙追问。
海伦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翻涌的血，回忆起当时的场景。有人摘下兜帽，露出了金色的头发，那些发丝像灵蛇，灵活舞动。
有人受了伤，伤口流出来的血液，在阳光下呈现出并不明显但实打实存在的金色光泽。还有人的眼睛，有金色的瞳孔，等等。
卡斯帕倒抽一口凉气，电光石火间，他想到了，“金色……金色血脉？”
旁边的一位来自佣兵工会的高层，也沉声道：“阿奇柏德？不，是跟阿奇柏德一样，拥有金色血脉的人？可这怎么可能呢？”
怎么可能呢？
这样的怀疑涌现在每个人的内心。
得到消息的查理，则在最短的时间内，将线索串联，缓缓吐出了一个更大胆，但也更合乎逻辑的猜测，“秘教、秘教，神秘、隐忍，哪来那么多不为人知的传奇级别的强者？神灵的血液、金色的力量……塞尔文提的炼金术，从覆灭的卡文迪许那里获得的研究成果，两相结合创造出来的……”
他屈指轻敲着桌面，“能够在短时间内速成的……人造法师？”
此话一出，站在房中共同商讨的胡安、维庸以及大卫，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惊愕。维庸当即发问：“这真的是可行的吗？”
“亚契不就是一个成功的案例？他能在金色的湖泊里存活，最后又拥有了那么强大的力量，就说明，这条路是可行的。再辅以塞尔文提的炼金术，用上不知真假的被称为万能灵药的哲人石，将残存于托托兰多的神灵血液，用于改造人类的身体。不，或许不止人类，秘教的构成相当复杂，不止有人，也有异族。异族的身体素质远胜于人类，就像身为海妖的亚契，能够承受更多的力量冲击。”
查理说着，缓缓向后靠在椅背上。
过多的思考又让他的眉宇间透出一丝疲惫，唇上的血色也淡了一分，他放松着自己的身体，闭了闭眼，复又睁开。
“人人都怕阿奇柏德，但人人都想成为阿奇柏德。”他看向大卫，“尤其是你们的敌人。”
大卫一改往日的沉默，积极开口道：“可阿奇柏德的金色血脉是诅咒，我们需要用寿命去换。”
查理：“这些传奇法师可能死得更快。”
简而言之，查理认为，速成的，即是消耗品。但哪怕是消耗品，也不可能在短短几日内死亡。而如果是消耗品，会更可怕。
那些传奇法师，是知道一切弊端，心甘情愿成为这样的，还是被蒙蔽的？如果他们知晓一切，仍愿意走上这条路，那他们就是最可怕的敌人。
不怕死，不怕牺牲，强大、无畏，信念坚定。
秘教……被所谓的信仰洗脑了的人，或许会更倾向于这样的可能。探究他们的心理也是枉然，哪怕在那个科学为基底的新时代，也还有那么多人因信仰走上歪路，更何况是本就有神灵存在的托托兰多。
对于这些人，除了强行镇压，没有更好的办法。
维庸深深蹙眉，“可黑镜之主不是在苏黎耶解体了吗？秘教信奉的不就是旧日神灵？他们接下去又能编出什么鬼话？愤怒？为神灵复仇？那除了我们，不也该冲着稻草人去？”
他能一连串问出这么多问题，可见内心的不平静。
查理反问：“你知道朱利安才是幕后黑手，我也知道朱利安等着黑镜之主解体后才现身，神灵好像也不过他计划的一环、最大的棋子，但你相信，我也相信，秘教会相信吗？他会相信我们这些敌人的话，而去怀疑朱利安吗？”
维庸语塞，胡安在旁接话，“他们不会相信，而朱利安被撕碎，黑镜也被打破的事实，会更坚定他们自己的看法，那就是——我们才是罪人，是秘教的敌人。再真的真相，对他们来书，也会是谎话连篇。”
人类的谎言啊，比真金还真。
“现在怎么办？”大卫深吸一口气，看向了查理。他看见查理略显苍白的脸色，并不忍心看他再过多操劳，可此刻，希望好像都聚集在那双浅色的眼眸里。
查理：“这件事还没完。朱利安眼睁睁看着神灵解体，却不阻止，说明这可能本就是他计划的一环。他才是那个幕后黑手，但他自己不够格，所以他要推举神灵，用神灵的名义，去招揽人手，这叫——狐假虎威。”
异世界的文化开始入侵。
查理用这些精妙的比喻，直击众人的内心，迅速展开自己的推测。
“等到新世界计划进展到后半段，该做的准备都做了，他自己也羽翼丰满了，就到了——卸磨杀驴的时候了。把神灵除掉，他就是那个神灵之下的第一人，可以顺理成章地成为新的王，新世界的王。就像当初在真理广场公审的时候一样，是我站上那个高位，举起复仇的长剑，我理所当然成为那个新的领袖。”
“他不能自己杀，所以要借着我们的手杀。借刀杀人。”
“而我们辩无可辩。”
大卫递上一杯茶，查理抿了一口，将嗓子里的痒意压下，“在这个过程中，他只需要保证自己——不死。”
维庸倒是忍不住捂着伤处咳嗽了一声，再抬起头来，“他真的还活着？”
查理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说明了一切。
胡安现在对查理有种盲目的遵从，查理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反正事实跟他说的，总是没什么出入，不如顺势表表衷心，兴许明年就能调回自由城邦任职了。干掉高斯汀，成为下一任议长的热门人选，也是有可能的嘛。
“会长，敌人的阴险狡诈出乎我们的预料，但不论面对什么、接下来要做什么，只要你说，我苏黎耶分会，绝不退缩。”胡安的话语掷地有声。
维庸忍不住翻白眼。
一个白眼给朱利安，一个白眼给胡安。
查理身为一个合格的领袖，当然不会拂了下属的好意，也会允许他们有一些小小的无伤大雅的脾气。
“银月伯爵带回了一块哲人石，通过魔法议会的渠道，送去给炼金术士研究，对不对？研究有结果了吗？”他问。
查理忽然提及，胡安没有提前准备，倒是被问住了。近日太过忙碌，大大小小的消息塞爆了他的脑子，他还真不知道。
“我立刻去问。”胡安起身。
“等等。”查理叫住他，“不论有没有结果，把它送来给我。”

第418章 两条密令
事情不出查理所料，当苏黎耶的消息通过各种渠道传播开来，羽衣王国的大军便高举起复仇的旗帜，既为了他们的国王，也为了被苏黎耶迫害的黑镜之主。
至此，羽衣王国的立场已经是明牌。
代号“国王”的炼金术士，真正成为了羽衣王国的国王，取代已经死去的塞尔文提的公主殿下瓦奥莱特，成为羽衣王国实际上的掌权者。
当然，国王身受重伤后，再未现身，一切命令由炼金研究院以及他身边的国师——秘教的大祭司，代为传达。
秘教正式登上历史舞台，成为羽衣王国的国教。
黑镜之主虽然在苏黎耶解体，但无人能一口咬定，祂们就都被杀死了，都消亡了。秘教重新喊起“神灵必会归来”的口号，开始沿路播撒福音。
奇曼公国就是他们的第一站。
乌丽儿虽然已经带队撤离，但王城内还有一些不愿离去的顽固派，公国境内也还有散落的村镇。大军打过来时死伤了一些，剩下的，要么加入秘教，要么死。
唯有信仰，可以拯救他们于水火。
在死亡的威胁面前，谁又敢说个不字呢？即便有人敢说不，死几个硬骨头，也就可以了。
羽衣王国的大军攻占奇曼的第二天，与奇曼接壤的另一个小公国，便紧跟着遭殃。
这个小公国比奇曼要大一些，有三座主城，可他们的王室、贵族以及国民们，跑得并不比奇曼公国的慢，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了。留下的人直接开城投降，这让企图抵御一番、为他们争取逃亡时间的各路强者们，都一时无言，只得一边痛骂，一边战术性撤退。
秘教因此进入了极速扩张期，而羽衣王国几乎是炼金研究院的一言堂，打从统一西部开始，就是走的暴力镇压路线。
他们愿意推崇秘教，谁敢反抗？谁敢提出异议？
自己人不能，敌人更不能。
“这还怎么打？”
“什么人类同盟，他们都降了，还打什么？！”
人类同盟，是查理和温斯顿在自由城邦邀请各方进行会谈时，提出的概念。查理将海伦派往西部，连同其他势力的人一起，其最终目的就是要阻止羽衣王国东进。可计划赶不上变化，羽衣王国展现出来的实力，这些小公国被攻破、投降的速度，都远超人们的想象。
无数的义愤声中，仍然留在苏黎耶养病的查理，听到消息后，却只平淡地说了一声，“他们也只不过想活命而已。”
投降的决定，查理不苟同，但能理解。谁生来是救世主？谁生来是宁死不屈的勇士？逃跑的逃跑，留下来的，也不过是想活命。
只是，在这样的局势下，投降就是投敌。落在秘教手中，还有明哲保身的可能吗？
没有。
站在他身侧的里昂，今日没有穿盔甲。因为他身上还带着伤，白色的纱布缠绕着左肩，走路看起来还有些隐忍的不适，但右手却还搭在腰间的剑上，仿佛那只手还残留着什么肌肉记忆，一有风吹草动，就能拔出剑来。
他听到查理说的话，沉默几秒，道：“按照这个速度，半月后，羽衣王国的大军就会抵达勇者峡谷。”
勇者峡谷的山脉已经因为大灾变而坍塌，勇者还在吗？而随着峡谷地形的改变，羽衣王国的这条进攻路线上，嘉兰已无天堑可守。
至于嘉兰的西部门户法尔法拉？
因为勇者峡谷出事，大量高阶魔兽外逃，这个叫做法尔法拉的战争堡垒，不得不派兵镇压，以免这些强大的高阶魔兽进入嘉兰境内作乱。可法尔法拉的规模本就比不上阿莱门，为了镇压高阶魔兽，法尔法拉已竭尽全力，元气大伤。
在这个过程里，苏黎耶做了什么？
它什么都没做。
如今要靠法尔法拉再去挡住羽衣王国的大军？
“也许，不到半个月。”查理的声音很轻，近日养伤，他的声音总是像这冬日的雪，轻飘飘的，却又透着冷意。
里昂没有立刻回答。这位曾经被誉为天才的贵族子弟，曾眉目含笑地在玛吉波的春光里，侃侃而谈，可现在却愈发沉默了。
良久，他才说道：“先是投降，然后呢？背叛、倒戈、分裂？为了利益、为了野心，为了维护自己的阶级，你觉得有多少人，最终会站在羽衣王国那边？”
东部的那些贵族们，尚且为了自身的利益，漠视魔法议会分会遭到屠杀。如今羽衣王国势头正猛，又有多少人，心里在摇摆呢？
弗洛伦斯上台后强行废除奴隶制的举动，就戳遍了全大陆的肺管子，如果不是那时的魔法议会实力太过强大，她早被暗杀无数次了，还能等到黑镜眷属动手？
如果有机会推翻魔法议会，重新巩固贵族阶层的统治，让贱民重新成为贱民，让愚民重新失去智慧，匍匐在脚下成为踏脚石。
有多少人，会为此摇旗呐喊？
查理也不知道，但这样的人一定不少。
这才是大陆战争的可怕之处，席卷整个托托兰多的狂澜，把所有人的欲望无限放大，把所有人的命放在战争的天平上衡量。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拼的从不是谁比谁更占理。
它就像个怪物，朱利安是把怪物放出笼子的人。它一旦被放出来，就很难再被关回去，不论是查理，还是温斯顿，哪怕是把它放出来的朱利安，都不可能上演什么个人英雄主义，凭一己之力让战争说停就停。
如果不是这样，上一次大陆战争，怎么会持续一个半世纪呢？
“能救嘉兰的，只有嘉兰自己。”
查理再次看向里昂，目光沉静，“魔法议会要的，是神灵的覆灭，是旧时代阴影的彻底消亡。至于中部这片广袤平原，究竟是谁做主，对魔法议会而言，都不重要。如果嘉兰不行，那就换一个。”
冰冷的话语，如同一座大山，压在里昂的肩头。
此次大战，苏黎耶亦损失惨重，随着小国王身死，嘉兰唯一的正统继承人只剩下了亲王殿下。可这位亲王殿下，除了过人的苟活能力，简直一无是处。
黑甲骑士团要奉他为主吗？
里昂想想都觉得可笑。
至于康纳里惟士的罪孽，圣殿英灵的丑闻，如今也早已满天飞了。如果不是小国王最后用生命为代价与朱利安同归于尽，嘉兰的名声恐怕会臭不可闻。
苏黎耶还压得住底下的各个郡县吗？
里昂甚至怀疑，羽衣王国的大军还未抵达边境，各郡就要造反了。现在没反，纯粹是因为魔法议会在这里坐镇。
短短几日，风声四起。
不少人开始怀疑，那位金发碧眼的查理&#183;布莱兹，是否要取代康纳里惟士，成为下一位灿金之主。
里昂想到这个，看着查理的侧脸，心绪一时复杂难言。
如果查理真的有这个打算，谁能拦他？可他会吗？里昂不能确定，查理的胆识、计谋、魔法天赋，都令人惊叹。这样的人如果成为嘉兰新主，或许嘉兰真的能再次伟大。
那自己要阻拦吗？
扪心自问，他的骑士精神，究竟忠于什么？
里昂的内心在卷起风暴，查理透过他低垂的眼眸，窥见了一丝风暴的影子，但他可没有善解人意地为他开解。
查理时常会耍点恶劣的小性子，就喜欢看聪明人自己把自己绕进去。
至于开解里昂？
那是阿芙雷的工作。
哦，可怜的阿芙雷，不辞辛劳的阿芙雷。
“替我向亲王殿下问好。”
查理留下这句话，就要离开。不过走了两步，他又回过头来，笑了笑，说道：“有机会离开苏黎耶，去外面走一走吧，里昂。不论是去阿莱门，还是去法尔法拉，都是个不错的选择。现在去的话，还能赶上当一个先锋。”
里昂一时有些愣怔，过度思考的大脑打了结，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查理已经走了。那个叫做大卫的马车夫撑着伞走在他身旁，为他挡着风，而迎面走过的侍从和卫兵们，看到他们的时候，都立刻收敛起所有的表情，恭恭敬敬地行礼。
他们此刻所处的位置，是太阳宫，那位宫廷乐师阿萨的住所。
查理来太阳宫，搜查了小国王的寝宫，在阿萨的住所小坐，但唯独没有拜会亲王。显而易见，他对他很是嫌弃。
亲王确确实实就是被魔法议会和阿奇柏德架上去的傀儡，如今从太阳宫签发的政令，其实都出自一人之手——查理&#183;布莱兹。
他真没有入主嘉兰的想法？
里昂微微蹙眉，蓦地又想，他刚才说那几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前几日的大战中，里昂受伤很重，今天才能出来行走，所以对于很多事情，他都还不了解，只听了一耳朵的小道消息。他略作思忖，转身去面见亲王。
从亲王口中，他知道了一些消息。
太阳宫发出去两条密令，一条发往阿莱门，命令阿莱门奇袭沃伦。里昂眸光微亮，对啊，他怎么忘了，嘉兰的西南有个沃伦。
底斯比的血族，已经投靠了朱利安。沃伦是血族中的温和派，被阿奇柏德敲打过，但他们曾经掺和过永生之环的事情，是不争的事实。
它虽然不在羽衣王国的东进路线上，往南偏了一定的距离，但如果羽衣王国的大军抵达法尔法拉时，沃伦从西南方协助他们进攻，对法尔法拉相当不利。
阿莱门必须先下手为强，如果沃伦没有倒向羽衣王国，那就拉拢过来。如果倒戈了，那就率先除掉，永诀后患。
第二条密令，自然就是发往法尔法拉的。
想要守住嘉兰，就不能干等着羽衣王国打过来，得把防线朝前推进，就定在勇者峡谷。没有天堑？那就造一个。
羽衣王国有秘教的强大法师，有炼金狂潮，来势汹汹。
魔法议会在接连数次大战中损失了不少人手，还要兼顾南部和东部，其余各方势力也难以在短时间内聚合，挡住大军前进的步伐，但调一些人手，用魔法挖些战壕，总是可以的。
如果说大裂谷也可以被称为战壕的话。
托托兰多版战壕，灵感来源于大灾变。刚好那边因为大灾变成了无人区，连高阶魔兽们都死的死、逃的逃，那不如把它打造成真正的勇者试炼场。
想要入主中部？那就来。
亲王能将这两条密令告诉里昂，里昂就明白，查理没想隐瞒自己。他对黑甲骑士团，仍旧是坦诚的，信任的。
那他刚才的话……
里昂握紧剑柄，心中做了个决定。或许真的是他想得太多了，明明已经在阿芙雷团长的教诲下坚定的心，也因为苏黎耶连日来的风波，而再次摇摆。
接下来，苏黎耶会走向何方，不是他能决定的了，而他唯一能做的、也唯一能让自己的心再次平静下来，变得坚定的，好像只有——
走出去，去战斗。
去保卫他的故土，保卫这里千千万的国民，去践行最初的、也最纯粹的骑士精神。
这么想着，里昂的心里终于轻松多了，吐出一口浊气，眼神也变得更加清亮。他转身快步离开，徒留憔悴的亲王坐在王座上，坐也坐不好，走也不敢走，胡子拉碴，双目无神。
他终于开始理解小国王，甚至有点后悔。
原来傀儡真的这么不好当。
另一边，查理回到了分会。
胡安再次匆匆而来，他终于送来了那枚银月骑士带回的“哲人石”，也送来了各方的信件，尤其是总部的。
很多决定都在等着查理下达。
查理摩梭着手中那块看起来平平无奇，还有些磨砂质感的黑色石头，目光扫过胡安的脸，想起刚才里昂的担忧目光，不由摇头。
“怎么了会长，是我哪里做得不对吗？”胡安满脸都写着：我想进步。
胡安很有成为会长座下第一大奸臣的潜质，因为里昂的担忧不无道理。查理没想过要当国王，但胡安是真的为此跃跃欲试，没少花心思。
可以说，只要查理振臂一呼，苏黎耶分会立刻响应，嘉兰今夜就改姓布莱兹。都不用等到明天。
“胡安。”查理觉得有必要跟他郑重声明，“查理&#183;布莱兹可以是国王，但魔法议会的会长，不可以。”
胡安对上查理的视线，心中一凛。
查理稍稍加重了语气，“魔法议会，不是属于某个人的魔法议会，是弗洛伦斯、以撒、墨菲斯，还有无数的人一起创立的，一个装载着理想的地方。他们共同选择了这条路，一条有别于王室政权的、能够为托托兰多开辟出新时代的路。除非这条路断了，走不下去了，否则，没有人有资格让它擅自偏离轨道，你不能，我也不能。你明白吗？”
胡安的脸上恢复正色，最终露出一丝羞愧，“我明白了，会长。”
作者有话说：
胡安：我真的只是太想进步了。

第419章 诱饵
查理从太阳宫带走了艾登。
艾登此人，说起他的人生经历来，也很传奇。卡文迪许覆灭时，艾登还未出生，他的母亲是远嫁到的圣托卡纳，当时正在回乡探亲的途中。
卡文迪许覆灭的消息传来，艾登母亲的家人连忙将女儿转移，让她隐姓埋名，远离嘉兰，生下了遗腹子。
能与卡文迪许联姻的家族，本身也不普通。所以艾登虽然打小跟母亲相依为命，但他并未吃过太多的苦，生活无忧，还能学习魔法。
可母亲忧思成疾，在艾登年少时就病逝了。
那时的艾登才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并在成年后，回到了嘉兰。他一路往上爬，成为传奇法师，闯出名声，与贵族结交，最终通过大臣们的举荐，进入太阳宫，成为宫廷首席大法师，以及小国王的老师。
当年幼的国王握住艾登的手时，艾登看着那张稚嫩的脸，心情复杂，彻夜未眠。
多年后，泽菲罗斯前往南都郡调查诅咒一事，查到卡文迪许头上，遂写信通知艾登协助调查。艾登并不意外自己卡文迪许的身份被知晓，他既然爬到了高位，进入了众人的视线，被调查是必然的。
银月号称能识破所有的谎言，艾登也确实没有说谎——他并不知道当年卡文迪许覆灭的真相，也不知道查理的诅咒与卡文迪许有关。
但不知道真相，和隐隐约约有所怀疑，其实并不冲突。
整个苏黎耶，除了阿萨，谁和小国王待在一起的时间最长？是他的魔法老师艾登。
时至今日，艾登也已经分不清楚，自己当年汲汲营营进入太阳宫，到底是为了权势和地位，还是为了心里那一点点模糊的猜想，去探寻真相。
也许都有。
他也曾迷失在苏黎耶的纸醉金迷里，一度忘记了当年那个努力奋斗的自己，甚至觉得陌生。真相很重要吗？活着的人难道就不能好好活着，享受生活？
不过，纸醉金迷的梦终究是要醒来的，收到泽菲罗斯的信件的时候，艾登就有了预感。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都在逼着他不断做出选择。
从阿芙雷，到里昂，再到阿萨，现如今他又站在了查理的面前。
胡安并不放心留艾登单独面见查理，不过查理还是让他出去了。
此刻的艾登早已没了往日的傲气，看着仿佛个病弱贵公子般坐在壁炉前，但或许一句话就能决定自己生死的查理，终是低下了头颅，“你要我来，是想问卡文迪许的事情？但我真的不知道，我的那点猜测，现在你们也都知道了，我没有别的话可以说。”
“这不是审问，艾登大法师不用担心。”查理抬手示意艾登坐下。
艾登有些迟疑地坐了，便听他说：“现在导致卡文迪许覆灭的元凶已经很明朗了，一方是黑镜眷属，还有一方，是康纳里惟士。”
根据温斯顿在亡灵界的记忆宫殿里，看到的当年的情形，卡文迪许覆灭之夜曾出现过的人，其实有三方。
真理会、康纳里惟士，以及霜之旅人维特鲁。
从赏金Z那里传回的消息也可以佐证这一点。
她用搜魂术攫取了先知的记忆和知识，但因为灵魂弱于恶魔，所以接收到的信息都是断续的，不完整的。不过从那些宛如碎片的记忆中，也可以拼凑出当年的真相了。
真理会这条线，应该是这样的：
六百年前，以撒还是教廷的一个小小的牧师时，为了获得更多的知识，他和恶魔定下了灵魂契约。
神灵陨落之日，恶魔随同七柱魔王一块儿参战，关键时刻，他临阵脱逃，在神界崩毁前，用身体死亡但灵魂逃脱的方式，回到了托托兰多，并依靠他和以撒之间的契约关系，躲藏在了以撒的身体里。
圣培安之夜，当时的卡文迪许大公跟随狮心暴君杀入大教堂。
趁着狮心暴君和主教大战时，卡文迪许通过他在教廷安插的内应，得知了教皇在利用神灵血液做研究的事情，并得到了相关的资料。
恶魔通过以撒的眼睛，发现了这件事情。
在这之后数百年，恶魔都与以撒共存。
以撒一度占据上风，恶魔被彻底压制，陷入沉眠。这让以撒或多或少放松了警惕，又因为年迈，各方面都大不如前，于是隐忍多年的恶魔又开始冒头，悄无声息地再次控制了以撒的身体，决定报仇。
以撒压制他那么久，身为恶魔，那就要用以撒最不愿意的方式，毁掉他。毁掉他的名声、他辛苦创建的一切，让以撒活在永恒的痛苦与悔恨中。
可具体该怎么做呢？恶魔还在思考，而这时，稻草人找上了他。
恶魔也不知道，连以撒都没发现自己的苏醒，稻草人又是怎么发现的。
查理倒是不意外，因为朱利安就是幕后的那只眼睛。
朱利安不一定知道一个小小的查理在南都郡的某个地方遭受了诅咒，因为托托兰多那么大，人那么多，他不可能什么都知道。但魔法议会是他的心腹大患，他对于以撒、弗洛伦斯等人的关注，一定是最高级别的。
他轻易动不了他们，那就只能日复一日地躲在暗处观察，寻找机会。守墓计划能瞒得那么好，也足以证明弗洛伦斯的谨慎。
她甚至给自己取了一个阿莉娅的假名。
总之，稻草人找上了恶魔，将他引入眷属集会，取名为先知。紧接着，他从先知这里，知道了卡文迪许的事情。
一个邪恶的计划自此诞生。
另一边，康纳里惟士与卡文迪许的关系，逐渐走到了分岔路。
他们本是密不可分的战友，是人人称道的君臣，他们互相握着对方身上最大的把柄，关系不可谓不牢固。
康纳里惟士要靠卡文迪许的秘法，掠夺天赋壮大自己。而卡文迪许也在康纳里惟士的默许，甚至是支持下，年复一年地进行着秘密研究。
可时间久了，猜忌就开始诞生了。
卡文迪许背叛过狮心暴君，那他会不会再次背叛康纳里惟士？他手握预兆石板，如果真的忠心，为什么不把石板交上来？
随着卡文迪许和康纳里惟士的先祖们接连死亡，后人上台了，他们之间没有共同作战的情谊在，猜忌就更大了。
最终，这对君臣间的故事，毫无意外地走向了最惨烈的结局。
康纳里惟士决定除掉这个掌握着王室最大把柄的家族，并夺取预兆石板。算上自己本就拥有的一块，嘉兰将拥有两块石板，人类霸主的地位也将更加稳固。
可他们不能明目张胆地做，而且一旦动手，必须要斩草除根，不能给卡文迪许任何翻盘、甚至反咬一口的机会。
那个时候，康纳里惟士和卡文迪许之间的关系已大不如前，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朱利安当然也知道。
于是先知利用以撒的身份，秘密和康纳里惟士联络上了。他声称发现了卡文迪许在背地里的研究，斥其是毁灭人性的，不道德的，必须做出审判。
又因为卡文迪许是嘉兰的大公，所以康纳里惟士也必须给出交待。
康纳里惟士从始至终都不知道，找上门来的是黑镜眷属，而非魔法议会。
当时的国王相信了先知的这番说辞吗？也许信，也许不信，但他作为国王，做出痛心疾首的模样，决定大义灭亲。
双方一拍即合，要高举正义的旗帜，消灭罪恶。
又因为金色湖泊里还关着一个海妖，为了防止事情曝光之后，海妖报复人类，为了托托兰多的和平，他们不得不将消息隐瞒，进行秘密的审判。
在这个计划里，唯有霜之旅人维特鲁是个意外。
维特鲁没有在一开始就加入这个计划，他是自己出现在圣托卡纳的。彼时，四月蔷薇以及王室的人，正在为几日后的灭门提前做准备，却不幸被他发现。
他们的第一反应是灭口，但维特鲁又岂是他们能杀得了的？
不能杀，那就只能把他拉上贼船。
那些充满正义的冠冕堂皇的鬼话，维特鲁信了吗？没有人知道，就像没人知道这个神秘人究竟是谁一样。
他好像只是默认了这件事情的发生。
直到真正动手的那一夜，维特鲁展现出自己真正的实力，对金色湖泊丢了个毁天灭地的禁咒，众人才惊讶地发现——这人竟是阿奇柏德。
还在自由城邦的先知得到消息后，确认了他的身份。
那竟然是维特鲁，是那个屠神者！先知怎么会忘呢，众神陨落之日，攻上圣丁山的屠神者，造成阿萨神界崩塌的罪魁祸首之一，就是化身灰，先知也记得他！
他竟然没死！
他竟然还活着！
先知对维特鲁，既恨又恐惧，可那夜过后，维特鲁又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而自此之后，稻草人就一直在寻找维特鲁。
查理从自己陆续得到的消息中，可以判断，维特鲁出现在圣托卡纳，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应该是寻找解决阿奇柏德黄金血脉的办法。
或许，维特鲁并不在乎，魔法议会和康纳里惟士究竟像不像他们表面上彰显的那么正义，毕竟卡文迪许的罪行是实打实的，而维特鲁只想达成自己的目的。
当然，这些都只是查理的推测。
有意思的是，赏金Z翻遍先知的记忆，都没找到他知晓稻草人真实身份的片段。
也就是说，先知极有可能从未亲眼见过神秘的稻草人，也就不知道，稻草人其实也是屠神者，他的名字叫朱利安。
花匠的遗言也证实了，没有人亲眼见过这位神秘的稻草人。如今看来，花匠的遗言竟然都是真的。
但查理一点都不相信他是出于善意，退一万步讲，也不过是想要让他们和朱利安打个你死我活，他好逍遥法外。
言归正传，查理把艾登叫过来，一是为了观察他的反应，来确认他究竟知不知道真相；二是为了接下来的计划。
从艾登的反应看，他确实没有撒谎的痕迹，也不知道维特鲁的存在。
那么——
“想报仇吗？”查理问。
“我应该要报仇吗？”艾登反问。他进入房间后，第一次没有任何偏移地直视着查理的眼睛，大胆地审视着他。
查理轻笑，“你不用担心我会因为诅咒的事情牵连你，如果我要对你下手的话，你在弥撒那天，就会悄无声息地死去。”
艾登瞬间起了一声鸡皮疙瘩，因为他知道，查理是真的做得到。
“你想让我做什么？不如直接说。”他把心一横。
“你认识一个人，叫做维特鲁。从他那里，你得到了部分真相，所以费尽心思进入太阳宫，潜伏在小国王身边，伺机报仇。”查理说道。
“可我并不认识——”
“不，你认识。”
艾登对上查理那双含笑的眼睛，后颈突然泛起一丝凉意，身上的鸡皮疙瘩也仿佛在扑簌簌地往下掉。
他明白了，不是他认识那个什么维特鲁，而是查理要他假装认识，他就得认识，然后去成为一个诱饵。
引诱谁？
艾登思路贯通，只能想到黑镜眷属。
查理说了那么多话，也累了，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压下喉头的痒意，继续说道：“从现在开始，你要活在魔法议会的监视之下。死亡不是你的终点，艾登，复仇才是。”
四目相对。
艾登再次望着那双碧色的眼睛，长久以为身居高位的本能促使他说不，但他一点也看不透这位魔法议会的会长、最初的勇者，最终还是低下头去，“我知道了。”
送走了艾登，查理独自坐在壁炉前，重新拿起那块黑色的石头。
他还有许多问题需要思考，还有很多事要做，譬如手里这块哲人石，他该快点去破解它的秘密，兴许会带来转机。
可他现在的脑子有些乱。
这几天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在他脑海中犹如走马灯般闪现。他探寻着阿萨曾经在苏黎耶留下的痕迹，听着各方传来的消息，犹如站在历史的重要节点，举目四顾。
西尔维诺顺利跟帕托城的人接上头，拿到用来修建传送阵的魔法矿石了。先知、掘墓人先后确认死亡，塞勒涅阁下没有来得及休息，亲自赶往奇曼公国，探寻泽菲罗斯的下落。
妮可与她同行。
赏金Z带着满脑子的信息，回到了自由城邦。对了，苏黎耶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查理不能再继续停在这里，他也该回去了。
中途或许还要回一趟松塔，因为本还没有醒……
查理缓缓地闭上眼，企图将所有的信息压缩，让自己的灵魂能够安定下来，但先前的那场大战，到底让他受了不小的伤，短时间内难以恢复如初。
就在这时，没有风的房间里，他耳边垂下的金绿猫眼石，蓦地晃了晃。
远方来信。
是温斯顿。
查理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那枚耳坠，呢喃着，在心里念出了那个名字。
壁炉的火光倒映在他的眼底，摇曳着，将他的心逐渐摇出一缕松动，让火光带来的暖意，终于透了进去。

第420章 再见
查理窝在摇椅里，裹着温斯顿送他的狐皮毯子，就着火光读信。
金绿猫眼石耳坠是魔法信件的接收器，他看着魔法的文字在眼前浮现，虽然是由魔法构成，而非温斯顿亲笔书写，但字里行间透出来的语气，仍有股扑面而来的熟悉感，好像他就站在眼前一样。
南部离苏黎耶很远，通讯又不够顺畅，所以连魔法信件都有时差。这封信，发自温斯顿得知苏黎耶消息的那一天，以防万一他发了三封，但只有这一封投递成功。
信中的温斯顿，已经打到西南方的黑湖了。
他坐在湖边的篝火旁，写下了这封信件，诉说着自己的爱意与思念，还问查理，是否已经将他忘记，否则怎么连收了学生这样的大事，都不告诉他。
哦，那可是个美丽、大方又勇敢的公主殿下呢。
查理能想象到温斯顿那带着点茶味的语气，清香四溢。偏他的眉眼又是强大自信的，结合起来，有点幼稚。
他真的吃味吗？也许有，但近来发生的事情，哪件不比他查理收学生来得重要？唯有这件事是最轻的，调侃起来时，仍能让人会心一笑。
像被阳光晒过的蓬松羽毛，拂过心头。
温斯顿也在信中讲一讲自己的事情，像上一次介绍沃伦的风光一样，在他信里的南部丛林，危机四伏、险象环生，但也充满了冒险故事里的奇幻色彩。
胆小的妖精，打不过绝大多数异族，但也会在被惹毛时，叉着腰教训矮人。起因是达坦改良了他的无敌小矿车，邀请妖精们乘坐，差点带人家撞在树上。
树最终避过了，但它们又被树上掉下来的果子砸中了脑袋。
冬天呢，那冬日里生长的魔法植物的果子，冻得梆硬。
龙族正式下场了，一只只巨龙飞出龙谷，让南部丛林里的魔兽、异族们，重新回忆起了曾经被巨龙支配的恐惧。
那来自顶级掠食者的威压，随着一声声浑厚的龙吼声，传遍丛林。
温斯顿说他找了头龙骑了骑，感觉很不错，邀请查理下次共乘，他用禁咒给他放烟花。
浪漫又大胆的小温利，穷凶极饿的小温利，年少时在绝望冰川冻冰雕，现在在南部炸禁咒，看起来真是一点都没变。
信的最后，他又写道：
【亲爱的查理，我有许多话想对你说，但人类的嫉妒、贪婪，过于旺盛的占有欲，等等，我已经拥有得太多，怕说出来，有损我光辉帅气的形象。
安慰的话又太过乏味。
我只想说，我爱你，查理。
我这一生只会拥有一个伴侣，那就是你。无论命运有多曲折，无论托托兰多的风将吹向哪里，我都会伴你左右。
时光不会磨灭爱意。
友谊是，爱情也是。】
魔法消散的那一刻，屋内归于平静。
查理总是感叹于温斯顿与他的不同，开口就是永远，强大的自信带来笃定，从来不去过度地忧虑失败的可能性。
他总是一次又一次被这样的温斯顿所打动。
查理经历过什么？
三段人生，两次穿越，他经历了太多的离别了。这几天他刻意地不去思念温斯顿，没有特别的通信，没有特意寻求的安慰，他冷静地处理着所有的事情，调节着自己的休息时间，显得依旧那么得从容。
但这一刻，当炽热的爱意拨动心弦的时候，思念如潮水般奔涌，他承认他真的很想念温斯顿。
该怎么办呢？
查理构思着回信，时而斟酌着用词，在脑海中想象着温斯顿看见时的反应，想了想又决定换一个。想着想着，脑海中那些过于繁杂的想法，慢慢地都被压了下去。
他终于变得跟以前上学时代那些烦人的小情侣一样了。
查理如是想。
这一夜，他难得地睡了个好觉。
翌日，查理将返回自由城邦的事提上了日程。在离开前，他又去了趟向日葵之家。
苏黎耶大教堂已经彻底毁灭了，连带着白鹭街一带，都成了废墟。所以此时的向日葵之家，已经换了地址，暂时安置在姆利老爷的家。
姆利老爷，就是米娜曾经工作过的酒馆的老板。他在夜晚的街头被杀，夫人也被抓走，但不幸中的万幸是，治安所的人还想从这位夫人手中榨取财富，所以只是将她关押，并未迫害其性命。
如今苏黎耶已经换了一片天，这位夫人也终于能够回家，和孩子团聚了。
姆利老爷是个名副其实的善人，他的夫人也是。
在得知自己的儿子曾被米娜以及向日葵之家庇护后，她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将自家那个拥有二层楼房，还有一个超大院子，外加花房和马厩的她精心装饰的家，无偿捐赠给向日葵之家。
阿德里安神父本想拒绝，因为那将是她和孩子安身立命的场所，但夫人很坚定地摇了摇头，她的目光里，有看透一切后的淡然，还有生活的智慧。
“我也许保不住它。”孤儿寡母想要守住家业，在苏黎耶太难了。她想要寻求庇护，也考虑更长远的未来。
最终，阿德里安神父收下了她的馈赠。
这位夫人也顺理成章地带着儿子加入向日葵之家，她的儿子可以跟其他的孩子们一块儿快乐地长大，而她也成为了照顾他们衣食起居的，温柔的萨切利妈妈。
至于那家酒馆，她在阿德里安神父的见证下，雇佣米娜一家代为经营。她不擅长做生意，但那个善良又勇敢的米娜或许可以。
她的丈夫还在世时，也曾夸奖过米娜。如果米娜不行，那就再换。
太阳宫昨日颁布了一些法令，帮助大家恢复生产，重建家园，减免了许多税收呢。
米娜能胜任吗？她自己也不知道，但她听着自己怦怦的心跳，想试一试。
查理走进向日葵之家时，正好撞见米娜捧着新鲜出炉的聘用文书，风风火火地从里面跑出来。她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跑得又太过匆忙了，直到跑出去好几步，才后知后觉，回头看向刚才与自己擦肩而过的人。
金色的头发，天神眷顾的容颜，还有那通身的气度……
米娜的眼里迸发出惊喜，天啊，那是魔法议会的会长，又在前些日子拯救了苏黎耶的最初的勇者吗？她顿时迈不动步子了，可又不敢上前打扰，于是只能伸长了脖子张望。
“姐，你在干什么？”不解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米娜回头，发现是自己的弟弟罗杰。
这小家伙最近臭屁得很，说是受到了黑甲骑士团的赏识，过段时间可以有机会去接受正统的骑士训练。
米娜有些担心，黑甲骑士团的大部队早已撤离，弟弟会不会也会离开。但看着罗杰那充满向往的眼神，还有那时刻求夸奖的臭屁模样，她又不愿多说什么了。
“嘘。那位大人在呢。”米娜招呼着罗杰，姐弟俩一起做贼似地瞻仰大人的风姿。那压低了声音的交谈声中，直把查理吹得像个天神一般。
查理不知道还有人在这么夸他，而再次见到他的阿德里安，在交谈间，倒也提起了那个名叫罗杰的少年。
罗杰找到的那卷羊皮纸上，记录的是一份族谱，牵涉到英灵夜行的秘密。
英灵在午夜的街头杀人，死去的被害者，究竟是偶遇的倒霉蛋，还是被刻意挑选的目标？
真相是，倒霉蛋确实有，但更多的人，或多或少与那些动手的英灵有血脉关联。
数百年的时间，足以让普通人传承好几代了。有些祖上是贵族，也曾显赫过，但后来衰落了，成了普通人。有些是因为一代代的嫁娶，有幸沾到点那些英灵的血脉，连旁支都算不上，但血脉这个东西，无论多稀薄，有就是有。
姆利老爷就是后者。
说起来，这个血脉，还是康纳里惟士呢。也不知是他的哪位先祖，跟王室成员有过来往，因此诞下后代。康纳里惟士的血脉本就资质平庸，所以姆利老爷也没有测出什么魔法天赋，他也压根不知道自己祖上还有这样的来头，只是平平无奇地当着自己的酒馆老板，直到有一天，他感受到血脉的召唤，鬼使神差地走上了雪夜的大街，为一份自己也不知道的仇恨，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听到这样的真相，查理沉默了一瞬。
小国王的心理，他大致能猜到。压迫小国王最狠的就是那群英灵，尤以康纳里惟士为主，本该最亲的人却是痛苦的根源，他如何不恨？他就要用同样的方式去报仇，让那些英灵在失去理智的情况下杀死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人，谁也别想逃过去。
从他开始掌权到现在，苏黎耶上下，除了苟活的亲王，康纳里惟士不论主家还是旁支都已经死了个干干净净，说是灭族也不为过。
那些曾经把小国王当作傀儡，妄图操控他的大臣们，更是死得不剩几个。不是被砍头、抄家，就是在那场大战中死在苏黎耶大教堂。
英灵们也都在那一场大战中消亡了，至此，属于苏黎耶的罪恶的时代，落下了帷幕。
“你要走了吗？”阿德里安问。
“是的。”查理没有隐瞒，“我这几天寻访了许多阿萨留下的足迹，你是他在苏黎耶唯一的朋友，所以，我想来跟你道个别。”
阿德里安再次听到阿萨的名字，仍然有些唏嘘。看着眼前这张属于查理的脸，他也还有些想念那个曾在这里生活过的孩子，想说些关切的话，但张了张嘴，又改口道：
“我知道你还有很多事要做，不能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而我跟你恰好相反，这段时间苏黎耶多了很多孤儿，我打算把无人领养的，都带回到这里来，所以原本我打算离开的，但现在又走不了了。”
他状似无奈，但查理从他的神情里，看出了之前所没有的鲜活。他好像真正在为自己理想的事业而奋斗，不再被任何枷锁所束缚。
查理微笑，“祝你好运。”
阿德里安颔首致意，“那也祝你一路顺风。”
拜别阿德里安，查理叫上在院子里和孩子们玩耍的露纳，离开了。
大卫就等在门口，看到查理出来，恭敬地为他打开车门。在离开前，他们还需要去一趟太阳宫。
可临上车时，查理又改了主意，他想在街上走走。
走着走着，他们又来到了白鹭街。
白鹭街的重建工作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中，查理避开人群，走在那还未来得及清理干净的废墟上，再次见到了教堂里那架管风琴的残骸。
琴坏了，已经无法弹奏了。但风吹过那管风琴的音管，还是发出了低低的呜咽声。
呜咽声中，查理想起了阿萨，想起了许多人、许多事，于是又开始思念温斯顿。不多时，那思念就像河流里疯涨的水草，一发不可收拾。
也许从昨夜起，这份思念就没有停止过，它一直都在。
恰在这时，图钉来了。
小小的死神挥舞着大大的镰刀，破开空间来与他相会。查理看到它的刹那，心中忽然涌现出一个念头来，且这念头愈发强烈，难以压制。
那就不压了。
查理忽然笑起来，“图钉。”
图钉：“到！”
查理：“带我去见温斯顿。”
图钉：“好！欸？欸……温斯顿在哪里？”
温斯顿还在黑湖畔。
此前，秘教的人曾在此举办一场盛大的祭祀典礼，将死亡戈壁变成了绿洲。温斯顿将南部的主战场留给龙族、矮人和妖精的异族同盟后，自己先带队赶往这里，打算先会一会秘教。
秘教的大部队已经前去跟羽衣王国的大军汇合，但仍有部分留在这里。他们也没想到阿奇柏德会来得这么快，双方发生血战。
直至此刻，方才落下帷幕。
阿奇柏德当然是胜者，但他们赢得并不开心，因为秘教的人是他们最不喜欢的一类对手。那些该死的神灵的信徒，是狂热的、不可理喻的，没有对生命的敬畏，没有普世的伦理道德，只有满脑子的关于神灵、关于新世界的歪理邪说。
温斯顿在黑湖里，将手上的鲜血洗净，看着那幽深的湖水，他的神情冷凝得像是绝望冰川的风雪。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阿奇柏德的族人们，也绝不敢在这个时候，去触首领的霉头。
那是不要命了吗？
蓦地，身后传来不同寻常的元素波动。
温斯顿立刻警觉，眸中泛起一丝暗含着戾气的杀意，回身的瞬间，占卜之杖上魔纹亮起，然后——没有然后了。
他怔住了。
魔纹亮起，又熄灭。
他看着那个从空间裂缝里走出来的身影，有一丝丝地不敢相信。查理真的来找他了？他主动来见他了？
“阿奇柏德先生，不欢迎我吗？”查理走了几步，就停下了。他隔着一定的距离，含笑看着温斯顿，金绿猫眼石耳坠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温斯顿没有回答，他静静地看着查理，心跳加速，眉宇间的冷意便如同春日雪融般消散，重新变得张扬。
下一秒，他大步流星地走向查理，紧紧地将他拥入怀中。
欢迎你，我的爱人。

第421章 湖畔篝火
图钉反复尝试了好多次，才终于带着查理抵达黑湖，累得直吐舌头。可它缓过一口气，刚想找金发王子求夸奖呢，就看到它的金发王子已经被抢走了。
高大凶猛的人类抢走了王子不说，还旁若无人地跟王子索要亲吻。
“呀！”图钉弱弱地呐喊，既怕人类听不到，又怕人类听得到。时刻关注着这边的阿奇柏德的族人，桑提和切莉，听到动静赶紧匍匐在草地上爬过来。
草丛里突然钻出两个奇怪的人，可把图钉吓了一跳。
桑提和切莉则只想保命，赶紧哄着图钉跟他们走，免得首领嫌他们碍眼，把他们一起发配回绝望冰川种风茄。
他们说有宝贝给图钉看，图钉就撅着屁股跟他们一起爬走了。
它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爬。
奇奇怪怪的。
那厢，黑湖畔，温斯顿从查理那儿讨到一个吻，又贪得无厌地想要更多。贪婪的人啊，明明那么高大，可以把查理整个抱住，垂眸看着查理的模样，愣是透出几丝委屈。
“勇者先生终于想起我了？”他的嗓音有些沙哑。
查理被他抱着，是个无法挣脱的姿势，但感受到温斯顿身上传来的熟悉的气息，他倒也接受良好，“我从来没忘记。”
温斯顿轻笑，“真的吗？”
他笑起来的时候，胸口传来轻微的震动。
查理的心好像比自己的耳朵更早地听见温斯顿的笑声，他抬头，撞进温斯顿那双无论什么时候看，都显得格外神秘的黑金异瞳，只觉得温斯顿好像比起上次见面，要帅气一些。
果然爱情使人盲目。
但他觉得温斯顿的话还是一如既往得多，这个时候应该要说话吗？爱人的眼睛正望着你，不应该——
温斯顿低头又落下一个吻。
他抱着查理的胳膊稍稍收紧，亲吻也比刚才更强势得多，在这刚刚结束战斗的黑湖畔，旁若无人地宣泄着爱意，而查理总能接住它。
他的爱人，那么聪明，那么美丽，拥有这个世界上最温柔的灵魂。
是的，温斯顿觉得，查理是个温柔的人。别人觉不觉得不重要，他觉得就行了。
其他人可以滚。
阿奇柏德们也确实滚了。
偌大的黑湖畔，绿草地上，连散落的尸体都被悄悄拖走，鲜血也被魔法消除，保证不会有任何东西碍他们的事。没办法，最近的首领已经杀疯了，他们连背地里说首领坏话的时候，都只能打手势说哑语。
今天实在太想说了，躲在树后的阿奇柏德们干脆用魔法隔绝了声音。
“呼，憋死我了……”
“那位就是查理&#183;布莱兹吗？我还是第一次见呢。首领怎么抱那么紧，不能让我也看一眼吗？”
“你也让开点，挡着我了。”
“查理不是还在苏黎耶吗？苏黎耶不是也发生了大战吗？他竟然还花时间跑这么远来看首领。可恶，我现在干掉首领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的，送死肯定来得及的。”
“你们说，首领在玛吉波假装珠宝商人的时候，是不是就盯上查理了？他邀请查理喝下午茶，给查理送东西，还故意和查理传一些流言。”
“谁告诉你的？”
“弗兰克管家啊。”
……
想念弗兰克，虽然每次首领揍他们的时候，弗兰克都只会往旁边退一步，免得弄脏他燕尾服的衣角，但他的八卦是保真的。
“阿嚏。”亡灵界的弗兰克，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
他怀疑有人在说他坏话。
莫非是自家主人？
除了他，好像也没有别人了。
奇怪，他让图钉回苏黎耶送信给查理，商量商量接下来的事，怎么一去就没消息了？
此刻的图钉已经跟随桑提和切莉加入了阿奇柏德们的“茶话会”，它不懂什么叫八卦，但它可以给大家介绍金发王子争夺战。
等他们津津有味地听完，湖畔的两人终于坐下了。
更准确地说，查理坐着，而温斯顿躺着，把头枕在他腿上，大大方方地欣赏着查理的脸，跟他说着话。
众人：“……”
他好悠闲，好享受啊。
算了，趁他还在休息，先把篝火升起，把食物做了吧。今天的午餐绝不能让首领插手了，昨日不知道哪儿找来的香料，撒上去之后，渗进烤肉里，有种直击灵魂的味道。
查理跟温斯顿说起了他的梦，那些关于过去的梦。这也是他第一次主动提及，不论是开心的、还是痛苦的，都毫无保留地袒露给对方。
温斯顿一边听着，一边把玩着他的手。
那手上戴着的绿宝石戒指，也是温斯顿送的。
小了点。
温斯顿想。但当他们十指相扣，查理的那枚戒指，看起来跟温斯顿那枚标志性的祖母绿宝石戒指是一对的，也不错。
这个认知让温斯顿心情愉悦，想着下次要送他一枚更大的同时，也没漏掉查理说的任何一句话。
等他说完，温斯顿的心里说不上是心疼多一点，还是敬佩多一点。因为如果是他生在那个年代，也不见得比勇者小队的人做得更好。
那些血与泪的教训，都还在阿奇柏德的卷宗里记录着呢。
温斯顿相信，查理告诉他这些，也不是为了让自己来评判的，而他只要当一个合格的听众就好了。
蓦地，他心念一转，“你说，弗洛伦斯阁下有没有预见过，你会和我在一起？”
“因为那根占卜之杖？”查理反问。
“是。”温斯顿的占卜之杖，是弗洛伦斯赠送给他的长辈，再交到温斯顿手中的。说起来，这何尝不是“命运”的指引？
命运先知的“命运”。
“如果她真的预见过，应该会很开心吧。”
查理想，她一半可能是单纯地为自己感到开心，另一半可能是因为欠阿奇柏德的金币不用还了，兴许还能再借一笔。
温斯顿感到好奇，“这么肯定？为什么？”
查理眨眨眼，“秘密。”
欠人金币不还这种事，反正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因为我也不想还。
温斯顿是真的好奇，什么事能让查理如此保密？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大事，因为查理的眉目自然舒展着，还藏了些许揶揄。
“真的不能告诉我吗？”可怜的小温利，可是会掉冰珠的。
“不能。”美丽的查理冷酷无情。
温斯顿只能遗憾作罢。
支起身子来，他坐在了查理的旁边。转头看到他的侧脸，他忍不住抬手将那金色的长发拨到耳后，手里也变戏法似地变出一朵小花来，别在了他的发间。
查理转过头，“你什么时候也会变魔术了？”
温斯顿把手撑在身后，看着他打趣道：“遇见你之后。”
太阳渐渐西沉。
赤红的太阳，倒映在黑色的一望无际的湖面上，强烈的色彩对比，构造出一幅瑰丽的奇景。又因为方才的血战，鸟兽在此绝迹，湖边被魔法轰开的一处豁口，成了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远方传来呼唤，篝火逐渐开始与夕阳争色，食物的香味也顺着风飘了过来。
“走吧，去看看他们在做什么好吃的。”温斯顿对查理伸出手，查理也大大方方地把手递过去，就着他的力道站起来。
两人漫步在湖边，一路行至阿奇柏德们搭建的临时营地。
这里的人大多都是后来才从绝望冰川调过来的，所以对查理来说，都是生面孔。而在查理面前的阿奇柏德，完全不像传闻中那样凶悍、强势，温斯顿只开口介绍了一句，他们就争先恐后地把自己介绍完了。
查理一一跟他们打招呼。
温斯顿看着查理，觉得他理所当然地应该有这样众星拱月的待遇，不论是作为魔法议会的会长、首领的爱人，还是单论他这个人。
可看着看着，温斯顿又开始吃味，等到查理打完招呼回到自己身边坐下，温斯顿还特意换了个位置，把查理和其他人隔开了，免得一个两个眼珠子都恨不得挂在查理身上。
篝火上架着的烤肉是雪原狼出去打猎的战利品。
温斯顿是阿奇柏德的首领，也是狼王维克多的伙伴。他的爱人千里迢迢地来了，维克多当然也要表达自己的心意，于是带着狼群特意去附近抓的。
这可是它们的最高礼仪。
看到温斯顿的小动作，维克多沉默了几秒，走过去占据了查理另一边的位置。它的身躯原本是最高大的，趴下时像座小山，不过它可以自由变幻大小，抖了抖身上的毛，就变成了比普通猎犬稍大些，依旧威风凛凛但不碍事的体型。
那顺滑的、雪白的，还在火光的照耀下泛着银色光泽的毛发，看得查理都忍不住伸手去触碰。
很快温斯顿就发现，自己最大的对手不是人类，而是他的狼。
一人一狼通过灵魂契约，开始传音。
【你没有夫人吗？这是我的。】
【我是在帮你，温斯顿。】
【他的身体都开始偏向你了。】
【我只是一头狼，我不会说话，这不是我能控制的。】
【呵。】
【人类没有柔软的毛发，不是我的错。温斯顿，或许你应该再好好地打扮一下你自己，以前我去见珍珠的时候，每次都会用雪把自己洗得很干净。你知道的，自然的法则就是这样，雄性想要求偶，就得展示自己的魅力。】
【我也很干净。】
【人类恐怕跟我们雪原狼不一样，不是干净就可以的。你们的皮肤会在风吹日晒中变得粗糙，我不会，因为我有漂亮又厚实的毛发。】
温斯顿觉得自己的脑袋被雪球砸了，才会在这里跟维克多扯皮。但维克多说得好像也不无道理，托托兰多的魔法师可不追求什么粗糙、真实，都有魔法了，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很难吗？
“怎么了？”查理的声音唤回了温斯顿跑偏的思绪。
“没事。”温斯顿把他切好的烤肉递给查理，“刚才维克多告诉我，它很喜欢你。”
维克多在查理背后，朝他歪了歪头。
温斯顿微微挑眉。
瞧，我可是个大方的人，一点不跟你计较，还替你说话。
维克多不太相信，雪原狼到底是魔兽，它们的大脑思考不了太过复杂的问题，尤其是人类的弯弯绕绕，但它了解温斯顿。
凭直觉，它就知道温斯顿肯定有自己的意图。
“下次我带你去见珍珠。”温斯顿转头介绍起了维克多的夫人，慢慢地就把查理的注意力从维克多身上转移了。
他讲他们以前隔三岔五顶着风雪去见珍珠的故事，讲珍珠与维克多真正结缘的冰原历险记，讲它们那些或可爱或调皮的小狼崽子，其他人也间或插几句，引得笑声连连。
维克多竖起耳朵听了听，发现不是在讲它的坏话，也就任由他们讲了。
它可是个大方的狼。
那厢，查理也跟温斯顿仔细打听了维克多的孩子们，寻思着下次如果真的有机会见到，他该提前准备礼物。
欢乐的时光转眼而逝，图钉已经四仰八叉地睡着了。它作为亡灵不怕冷，露着小肚子睡得正酣，还打起了呼。
查理本该叫醒它，起身离开了，但看着篝火旁温斯顿英俊的侧脸，最终还是决定遵守本心，再留一晚。
阿奇柏德连番征战，虽然个个实力强悍，能打能扛，但身上或多或少都带了些伤，也该停下来好好地休息一个晚上了。
图钉也是。
大家都是。

第422章 湖畔漫步
一夜无梦。
翌日，查理该走了，温斯顿也重新整装待发。不过，再怎么着急，也不差一顿早餐的功夫，于是彻夜未熄的篝火上又煮起了时令蔬菜汤，旁边的石板上，一块块用魔法切割的大小一致、肥瘦相间的肉被煎出了油水，正好再往上打两个蛋。
那肉是魔兽身上割下来的最嫩的肉，蛋是南部丛林里摸到的婴儿拳头大小的营养丰富的鸟蛋，典型的阿奇柏德式早餐，打到什么吃什么，尤以肉类为主。
再加上几片烤面包，抹点果酱，就是美味的一餐。
只是这面包，作为行军粮，都是提前做好了存储在魔法戒指里的。明明用料不差，但就是硬得能磕掉你的牙。
阿奇柏德不在乎，他们就喜欢有挑战性的东西。温斯顿在乎，他特意把面包切片，烤得焦香酥脆，这才递给查理。
蔬菜汤也是特意为查理准备的。
阿奇柏德的蔬菜汤，主打一个什么菜都能在一个锅里出。有菜就行了，直接丢进去，不用讲究配比，但绝对新鲜。毕竟是一大早用自然魔法催生的，他们还特地让它沾了点露水，接受了一下自然的洗礼。
对于昨夜查理和温斯顿同住在一个魔法帐篷里的事，阿奇柏德们虽然一个个都好奇得很，但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没有一个拿这件事来打趣。
看到查理今天的气色不错，负责晚餐的桑提和切莉还觉得是自己的功劳，并企图打消自家首领做早餐的念头。
桑提大着胆子问：“首领，你不去陪查理吗？”
作为年轻一辈中的厨艺佼佼者，桑提总觉得首领是在不断地挑衅他的权威。但因为首领的拳头是另一种权威，所以他也只能忍着。
首领一边烤面包一边淡淡地回答他：“你不懂。”
桑提蹲在旁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不懂？是不懂厨艺，还是不懂爱情？切莉给他翻了个白眼，心想他可能两者都不懂。
都说了昨天的烤肉应该挤点酸茄汁开胃的。
那可是魔法的果子，不仅开胃，还能保护肠道，多吃点也没关系。桑提非说会破坏烤肉原本的风味，真是不识货的家伙。
等到查理坐下来和大家一起共进早餐时，桑提就更不懂了。
首领和查理看起来感情还是那么好，哪怕没有黏在一起，但仅仅只是一个递东西的动作，就透出一股浑然天成的亲密来。他们谈话的语气也依旧轻松，可谈话的内容变了。
他们开始聊正事。
刚开始，阿奇柏德们还是听得懂的。什么黑镜眷属、什么亡灵界，无非是些他们还不知道的消息，双方交换着彼此的意见，再根据现在的状况，决定下一步路该怎么走。
可渐渐的，他们的脑子有点跟不上了。
你说为什么这件事会引出那件事？怎么就因为、所以，然后就得出结论了？还能提前敌人好几步做出安排？
可怕的朱利安，可怕的小国王，哦，聪明的查理。
托托兰多那么大，查理又是怎么把复杂的局势三言两语概括得那么精准，还能调动这个、调动那个，在短时间内就建立起如此威望的？
阿奇柏德喜欢聪明人，毫无疑问，查理就是那个聪明人。
大家越来越明白，为什么首领会喜欢他了。
这能不喜欢吗？再怎么处心积虑想要把人拐回绝望冰川，也是可以理解的吧。难怪跟去自由城邦的那批人，天天跟魔法议会的魔法师们吵架。
首领不愧是首领啊，在玛吉波就占尽先机。
温斯顿对查理的魅力早就深有所感，微微挑眉，唇角微弯，紧接着就跟查理开启了加密通话。
这并非是说两人通过什么魔法的手段进行交流，而是他们掌握的信息本就比别人多，又对彼此足够了解，所以一些话不需要说得太明白就能懂，一些分析的步骤，也可以直接跳过。
“霜之旅人的事情，上次我已经告知了母亲。事关阿奇柏德，艾登那里由我们来盯着，不用担心。”
查理哪看不出温斯顿的小心思，“我在明，你在暗？”
这个“我”当然指的是魔法议会，如果朱利安真的被艾登那里的假消息引诱，再次露面，那等待他的，将是魔法议会和阿奇柏德的双重绝杀。
其余人可不知道什么“霜之旅人”，即便有人曾听闻过这个名号，一时之间也想不起来。听到最后，众人只觉得云里雾里，彻底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了。
再看自家首领那张扬自得的神情，忍不住在心里骂他小气。
温斯顿毫不在意，眼神专注地看着查理，“除了北地，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阿奇柏德的重心都会放在南部以西。黑湖将会成为新的战略要地，以确保由南向西这条进攻路线的贯通。”
查理会意。
根据温斯顿和巨龙、矮人、妖精为代表的异族所签订的新的契约，在南部丛林的秩序重新建立后，这里的异族将通过黑湖这条路线，进攻西部，截断羽衣王国大军的后路。
你想要截断别人的后路，那就得防着别人截断你的。
南部丛林的秩序重建本就不是件简单的事，那些异族们现在还在惨烈厮杀中呢。如果他们从这条路线过去，却又在黑湖这里被迎头痛击，那什么计划、什么同盟都将变成空谈。
秘教本就在黑湖畔搞过事，所以温斯顿势必要将黑湖，彻底掌握在自己手里。
他率先带队赶到这里，一方面是要将主战场留给巨龙，毕竟他是人类，过分插手异族内部的斗争，对异族来说也是挑衅；另一方面，他要赶过来把这条路线先行打通，这是他作为盟友的诚意。
“北地……不要紧吗？”查理最终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他问大卫，大卫总说没事。阿奇柏德流血不流泪，硬气是足够硬气，但对于关心他们的人来说，总是免不了担忧。查理通过魔法议会了解到的情况，可比他从大卫口中了解到的，要惨烈得多。
温斯顿也在犹豫，要不要告诉查理。他不想叫查理担心，不想看到他因为自己眉头紧蹙，但想到昨日查理对他的坦诚，他最终还是说起了那件事。
“父亲的情况有些不好，大灾变当天，为了阻止火山爆发，他耗尽了神灵血脉的力量，遭到了极大的反噬。”
温斯顿的父亲昂克，还很年轻。对于拥有漫长寿命的强大魔法师来说，他在很多人眼里，是个当之无愧的年轻人。
查理的心果然猛地揪起，看着温斯顿，他不知道这位维克先生，是如何在知道这件事情后，还能神色如常的。
也许是因为习惯了？是因为阿奇柏德独特的生死教育？
“不回去看看吗？可以让图钉送你。”查理问。
“不用了。”
温斯顿干脆利落地拒绝，但看到查理的眼神，他又很快补充道：“母亲和他的感情很好，为了一线希望，已经用魔法将他暂时封在特制的冰棺里，在沉眠中等待解除诅咒的办法。冰棺现在正埋在绝望冰川下边呢，我就是回去了也见不到。”
好消息，父亲还没死。
坏消息，已经埋了。
温斯顿说话时，甚至带上了一丝风趣，“母亲还说，让我不要多想。也许我死在外面了，父亲还活着呢，所以不要总是学父亲，说别人坏话。”
查理：“……”
他算是知道，温斯顿这性子，到底从哪儿继承来的了。这样想着，查理心中的担忧与伤感，都不禁被冲散了许多。
温斯顿却又卖起惨来，“勇者先生这么问，是在担心我吗？那可不可以，满足我一个愿望？”
查理：“什么？”
温斯顿：“下次，等到有机会再回到绝望冰川的时候，跟我一起回家。”
听到这话，在旁边装哑巴的阿奇柏德们，一个个眼睛都亮了，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查理身上，还有人用手肘肘击自己的雪原狼同伴，一起看首领的热闹。
查理会怎么回答呢？
真期待啊。
怀抱着期待的大家，并没有等待多久，因为查理很快就答应了。没有什么迟疑，也没有推诿，他就是笑了，笑得特别好看，然后说：“好啊。”
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欣喜呢？
坦诚的爱意、让人期待的未来，都让温斯顿的内心感到无比充盈。在众人的目光中，一向能言善辩的他什么都没说，那飞扬的眉眼，其实就胜过千言万语了。
早餐结束，离别的时候就到了。
没有人再打扰查理和温斯顿，两人再次漫步在静谧的黑河畔，享受最后的悠闲时光。就连图钉都安安静静地待在一旁，无聊得用镰刀割草玩儿。
风吹过草地，露出起伏的小小妖精的身影。因为前几日的大战四散惊逃的鸟兽又回来了，试探着在湖边喝水，时而又警惕地抬头看一眼在湖畔漫步的人。
不认识的人类，但好像没有危险。
一只飞鸟落在了湖面上。
小小的身影，看着不起眼，却也是个飞行魔兽。爪子停在水面上，还能稳稳站立，豆豆大的小眼睛专注地盯着湖面，等待着鱼儿的上门。
风吹过，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在玛吉波的时候，他们在朝露宫的走廊里，一起在阳光的故事里走过。
最后的最后，温斯顿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抬起查理的手，低头俯身，在他手背上落下一个绅士的亲吻。
再抬眼时，四目相对，那个熟悉的阿奇柏德先生就又回来了。
“记得想我。”他说。
与此同时，羽衣王国的营帐里。
受伤的国王躺在床上，已经昏迷许久了。他始终没有醒来，营帐外的人来来去去，但他的营帐戒备森严，禁制任何闲杂人等出入。
昏暗的烛光里，他的眼皮动了动。底下的眼珠似乎在转，可厚重的眼皮就是怎么都睁不开来。
灵魂在挣扎。
蓦地，他的手终于动了动。
眼皮底下的动静也越来越大，额头上逐渐沁出细密的汗。不多时，一根透明的丝线出现在他的指尖，那似乎是一条魔法的丝线，被艰难地操控着，勾到了床边的摆件。
“啪！”那摆件掉在地上，发出声响，惊动了外面的人。
守门的卫兵匆匆探头进来看了一眼，但又很快退了出去。不一会儿，秘教的祭司大人，也就是羽衣王国现任的国师，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他快步走到床边，看着几日过去已经有些消瘦的国王。烛光被他挡在了身后，黑暗的阴影中，他的脸庞晦暗莫名。
大约十分钟后，炼金研究院的人也匆匆赶到了。
门口的卫兵跟他见礼，他也没停，大步流星地跑进去，却只见到祭司脸色难看地站在床前。炼金术士焦急发问：“怎么样了？”
国师缓缓摇头，“他过去在自己的身体上施展了太多的炼金术了，本来就已经和常人不一样，普通的治疗魔法对他没用。赫尔蒙特的月光侵蚀了他，我已经救不了了。”
炼金术士不信邪，仍然扑过去确认他的鼻息，又掰开他的嘴强行给他灌下炼金药剂。可是没用，国王的呼吸已经微不可闻，心跳也在骤然地起伏后，突然停止。
生命的最后一刻，国王像是临死前扑腾的鱼，死死地抓住了那位炼金术士的手腕。但他的眼睛始终没能睁开，最后，一切归于平静。
国王死了。
炼金术士看着他变得乌青的脸，带着愤怒，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个名字，“赫、尔、蒙、特！”

第423章 国王之死
羽衣王国的国王死了，当这个消息传开时，查理已经从黑湖辗转苏黎耶、玛吉波、亡灵界各地，做完所有的安排之后，再次回到了自由城邦。
这一路奔波劳累，把图钉都累了个够呛。
小小的死神在魔法议会总部的高塔里，睡了个四仰八叉，还吹鼻涕泡。查理让它先把镰刀收起来，它迷迷糊糊的，说要送给金发王子。
查理莞尔，再回顾这几天，真的做了许多事情。
本还没有苏醒，松果说将他送回松塔，或许可以让他更快醒来。
松塔是托托兰多最强大的死灵法师弗洛伦斯建造的法师塔，也是本的家，查理并不怀疑松果这句话的真实性，所以把本送回去是必然的。
可查理势必不可能在玛吉波久留，而且他现在是朱利安的眼中钉肉中刺，留在哪里，就会把危险带到哪里。
他只能悄悄把本送回去，换了一节没有灵魂之火附着的普通的骨头带在身上，以掩人耳目。
不过临行前，他看着晨光熹微中，如往常一样宁静平和的灰帽街，还是有点放心不下。
朱利安的手段层出不穷，查理从不低估敌人的实力，也不高估对方的底线。即便朱利安不清楚本的事情，他也有可能对灰帽街下手，来威胁查理。
放眼整个托托兰多，不论是阿耶还是查理，关联到的地方或人都是有限的。能拿来威胁他的并不多，灰帽街算是一个。
杰弗里、米什莱、黛西等等，他们并没有什么自保的能力。
于是查理又多在玛吉波停留了两天。
黑甲骑士团已经从亡灵界折返，高等魔法学院对于神灵血液的研究，也已经在图书馆管理员老伯顿的带领下，步入正轨。查理通过魔法议会玛吉波分会，再次与双方会面，达成协定。
协定的内容，并不需要刻意隐瞒。
查理可以力保黑甲骑士团，拿下玛吉波。自此以后，王室派遣的城主将退居二线，由黑甲骑士团对玛吉波进行实际管控。至于高等魔法学院，它依旧在城内享有超然的地位，但随着查理上台，双方的合作也在不断加深。
高等魔法学院每年培养那么多优秀的魔法师，这些魔法师今后将何去何从？
学院要为自己的学生考虑，而查理也正需要一批新鲜的血液进入魔法议会。三方谈下来，三方都很满意，而查理要求的就是他无暇顾及灰帽街时，玛吉波要保证灰帽街的安全。
玛吉波分会？
有前科在，查理不能完全信任他们。玛吉波分会的新任会长为此扼腕叹息，尤其在知道苏黎耶分会的胡安腆着个老脸拍查理马屁，颇受重用之后，他更加痛心，就差跟查理剖白，誓死效忠会长大人了。
可谁让玛吉波分会在此前的预兆石板事件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呢？
副会长被送回总部审判，人都已经凉了。会长拥有连带责任，也被降职，变成了现在的副会长。
新任会长接下了这个烫手山芋，屁股下的位置还没坐稳，新的挑战就来了。
他知道，灰帽街的平安，就是查理给他的课题。他能不能坐稳屁股底下的位置，能不能更进一步，就看这个了。
查理将自己的不信任摆在明面上，又给了分会会长期待，这一连串操作下去，他仔细盘算着，应该没有什么疏漏了，这才离开。
到了亡灵界，他和弗兰克在妖精之家碰头。
掘墓人和巫妖王虽死，世界树的新芽也没有受到损伤，甚至长出了几片新叶，但亡灵界和人间的裂缝仍在。不死生物们仍旧在源源不断地往外跑，堵是堵不住的。
弗兰克认为，转机可能还在拥有死神镰刀的图钉身上。只是图钉作为心思单纯、头脑也比较简单的小妖精，没有办法那么快摸到窍门，找到什么解决的办法，突然就统一亡灵界了。
他们说这话时，回头看到图钉，它还垂着头，一脸丧气地正在接受叮咚大管家的批评呢。
原因是图钉一回来，就被它的妖精小伙伴们团团围住，叽叽喳喳地跟它打听外面的事情。图钉被众星拱月地围着，甭提有多开心了，当即挥舞着镰刀跟大家演示，它是在外面怎么保护金发王子，怎么英勇作战的。
这样、那样，在这样——
“咿呀！”图钉一镰刀下去，妖精之家的篱笆墙都被它打坏了。
查理忍俊不禁，末了，他对弗兰克说：“它跟在我身边时，也一直在努力，我们能做的，是为它创造条件。时机到了，或许它也就开窍了。”
弗兰克很喜欢这个“开窍”的说法，也对此表示赞同。
最终，2月20 日，查理在图钉的护送下，和大卫、露纳回到了自由城邦。
总部的工作在高斯汀的主持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查理回来时，高斯汀匆匆来见，还给他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在大陆动荡之初，也就是查理第一次来到自由城邦时，魔法议会其实就有部分魔法师，离开自由城邦前往西部。
这其中，尤以真理会的结社之一，永恒禁区，最为特别。
永恒禁区是一个由炼金术士组成的结社，结社成员超过百人。在整个真理会中，它都算得上是个大结社了，而且非常富有。
你想要更高级的炼金造物，来改善你的生活吗？那就看看永恒禁区吧。他们拥有最顶尖的炼金技术，还开办了炼金工坊。
高斯汀所属的新派都曾想过要跟永恒禁区合作，分一杯羹。但审判庭不会坐视他们从真理会捞金，来壮大自己，于是出手制止。
这反倒便宜了永恒禁区，保证了他们的独立、自由，以及财富的不被觊觎。
为了保证结社的平稳发展，他们也提高了入会的门槛，没点实力，从小到大没被称呼过一句“天才”，还真进不去。
所以尽管永恒禁区非常富有，结社福利冠绝魔法议会，人数也始终维持在一个相对可控的数字。
有了钱，这帮炼金术士们，就更能追求自己的理想了。听说羽衣王国研究出了哲人石，许多永恒禁区的人，就跑到了西部去。
不过他们在自由城邦时，见惯了总部的争斗，对阴谋诡计很有警惕心，进入羽衣王国后就分散开来，化整为零，以免引起过多关注。
再加上他们觊觎的可是塞尔文提的炼金技术，怎么可能大剌剌地找上门去？
彼时泽菲罗斯正在高塔做客，还隐隐约约传出了双方要联姻的消息，他们就更不愿意去淌这趟浑水了。
炼金研究院戒备森严，轻易不会有消息外泄，但炼金术总是要用到各种炼金材料的，会有源源不断的材料送入高塔。这些材料的来源五花八门，涉及到的人员也相当驳杂，顺藤摸瓜去查，总能有所收获。
他们的低调，也让他们完美避开了沙琴的那场叛乱。
听完高斯汀的介绍，查理也想起了这个结社。来到自由城邦后他没跟他们打过交道，但从别人的嘴里听说过他们去西部的事情。
“他们查到了什么？”查理问。
“说是和名叫托马斯的银月小队骑士接上头了，两边的信息一整合，再顺着炼金材料这条线，他们找到了距离沙琴大约两百公里开外的地方。”
说着，高斯汀向查理展示了羽衣王国的地图，指向其中的某个点，“会长你看，就在这里，是片无人的荒漠。在西部，这样的地方很多，方圆几十公里内可能都没有人烟。但那里现在却有人类活动的迹象，乍一看是沙匪，但他们却升起了可以遮掩住营地的魔法结界——很显然，不是普通的沙匪。”
永恒禁区的人不敢随意靠近，怕打草惊蛇，所以派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炼金造物前去查探。根据查探的结果，那片荒漠下边，似乎埋藏着什么东西。
部分被送往通天塔的炼金材料，就来自这里。
高斯汀：“他们从距离稍远的位置，打通了地道，决定从地下过去。在出发前传信回总部，算是给自己留个后手。如果长时间没有消息再次传来，我们就得考虑去救人了。”
查理略作思忖，又问：“那片荒漠形成的原因，跟众神陨落之日，有没有关系？”
高斯汀一下子怔住，视线再次落到那魔法地图上，反应了过来，“众神陨落之日，神界崩毁，金色的雨落下来，确实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托托兰多的地貌。东部的翡翠之崖，西部那片死亡戈壁，就是很好的例子。这片荒漠……还需要详查。”
其实高斯汀还是没说到点子上，但查理也没有多言。
他想到了秘教里那些突然出现的传奇法师，拥有和阿奇柏德相似的特征。查理怀疑，他们是通过塞尔文提的炼金术，以及卡文迪许的秘密研究，制造出来的速成法师。但想要改造，就得需要材料。
材料在哪里？
可疑的目标出现了。
众神陨落之日，从天空坠落的不止是金色的雨，还有神界的残骸。众神的花园一整个掉下来，砸在大陆的最南端，是保存得相对完好的一块。
其他的呢？
“派信得过的人，用最快的速度，立刻过去接应。不论有什么结果，第一时间告诉我。”查理很快就有了决定。
“是。”高斯汀从查理的语气中，判断出了这件事的重要性，也不敢耽搁，当即就要离开。可就在他转身之际，新的消息来了。
查理不在高塔的日子，高塔信箱也还在继续运转，并派了专人看守。查理也有意打造一支专门的情报队伍，这些被率先挑出来看守信箱的魔法师，就是预备役。
对方行色匆匆，直接来找，必定是有要紧的消息。
果然，国王死了。
查理和高斯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国王是黑镜眷属，他死了，本是件好事。可他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这个时候死，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现在的情况是什么？
人类霸主嘉兰，以及新的强者羽衣王国，两大王国的国王，在极短的时间内，接连死亡。
小国王的死，众目睽睽，他是和朱利安同归于尽的。
羽衣王国的国王呢？因为重伤，不治身亡？那害他重伤的人是谁？是魔法议会和赫尔蒙特。
至此，大陆好像被彻底分成了两个阵营。
一方是倒向了黑镜的羽衣王国，包括秘教、底斯比的血族，等等。另一方是魔法议会、阿奇柏德、赫尔蒙特，等等。
双方极限一换一，你死一个国王，我也死一个国王。
可事情真有那么简单吗？
赫尔蒙特背了最大的锅，泽菲罗斯还下落不明……
查理怀疑这里面有什么猫腻，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加深了他的猜忌。
国王死后，羽衣王国的大军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借着仇恨，高歌猛进。他们反而停了下来，在他们攻下并占领的那两个小公国内，大肆搞起了祭祀仪式。
秘教一直以来宣扬的，都是灵魂不灭，以及灵魂可以转世的说法。
查理刚听到这个消息时，第一反应就是怀疑，朱利安是否想要借着国王的名头，秽土转生？他完全可以在秘教的掩护下，取而代之，一跃成为羽衣王国的国王，再打下中部，当上新的霸主。
可一旦被拆穿，有了怀疑，他的威信就会被打破。而且顶着别人的名头活动，不像是朱利安所求的。
筹谋数百年，难道连自己的姓名都不能光明正大地昭告天下吗？
推己及人，查理绝不会接受这样的事。又或许，朱利安只是把羽衣王国也当作一个跳板？让羽衣王国跟嘉兰拼个你死我活，都打散了，他再坐收渔翁之利？
查理的脑海中，不断地浮现出新的猜测，但归根结底，缺乏必要的情报支持，这些都只是猜测。
接下来的托托兰多将走向何方，也还是个未知数。
“雪停了。”赏金Z站在露台上，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查理转头看她。
玛吉波一别，他们终于在自由城邦重逢了。
这几日赏金Z都在修养，努力地接受着脑海中那些关于先知的信息。她不是个特别擅长脑力劳动的人，心眼也没有其他人多，所以对于查理的猜想、对于局势的分析，她帮不上查理太大的忙，选择抢先对先知使用搜魂术，也是基于一个最基本的原则——有用的，一定要掌握在自己手上。
塞勒涅、妮可、亚历山大他们虽然都值得信任，但主人弗洛伦斯的死，教会了她提防所有人。
不过赏金Z作为由人类转变的不死生物，她的实力很强，感知也很强。超强的感知让她在成为传奇盗贼的路上，一骑绝尘。
现在，也让她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怎么说？”查理问。
“温度在上升，春天要到了。”赏金Z的语气里，却听不出什么喜悦。

第424章 单挑与群殴
自由城邦的气候，本就要比嘉兰更温暖些。按照往年的惯例，二月底，确实该迎来春天了，可从去年开始，托托兰多的气候就一直是异常的。
今年的春天却如约而来，正常吗？
查理预感到了危险，赏金Z也直言，气温上升的速度过快了。
两人来到了荒海之畔，波光粼粼的海边，风和日丽。
赏金Z把手伸进了海水里，闭目感受着海洋的气息，片刻后，她冲查理摇摇头。荒海是片内陆海，距离有可能出现问题的深海，还是有些远了。
此处的海很平静，察觉不出任何异样。
“先知的记忆里，也没有相关的信息吗？”查理问。
“我没有看到。”赏金Z摇头，随即她又拿出一个小册子递过来，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咳，原本想整理好了再给你的，你先凑合着看吧。”
这上面记录的都是她从先知的记忆里看到的东西，因为很多都是零碎的、甚至是一闪而过的画面，她怕自己的脑袋里塞了太多东西，容易忘记，所以干脆记下来。
至于那些明确跟朱利安、黑镜之主有关的，她早已提前告知查理，剩下这些，因为记得匆忙，字写得实在潦草，还有各种自己才懂的记号，因此直到现在才拿出来。
她也不知道这些到底能不能派上用场，但交给查理，总是没错的。
查理翻开来看了一眼，大致了解了那些记号的意思，便将册子收好。
不多时，两人又回到自由城邦。城邦里的人们也在议论着回暖的天气，有人欢喜，也有人忧愁。
欢喜的人没想那么多，只觉得漫长的雪季终于过去了，春日的太阳一晒，整个人都轻松不少。生活好像又回到了从前，回到了每日吹着海风，看着白色的海鸟从上空飞过的悠闲日子。
忧愁的人，却觉得一切美好都像是假象。哪怕自由城邦有魔法大阵守护，也依旧不能让他们安心。
近日来，自由城邦的外来者也多了不少。
其中有各方势力派来的使者，有往来的商队，还有更多的，是从各地迁徙过来的人。其中甚至有从奇曼公国来的，他们从佣兵工会聘请强者，护送他们不远万里来到自由城邦，花重金购置房产。
城内的魔法师们可不惯着他们，能在这个时候赶到自由城邦的奇曼公国人士，必定是第一批就从公国撤离的“逃亡派”。
以为到了自由城邦，就安全了？
他们前脚刚到，海伦&#183;墨洛温阁下在前线受伤的消息就传来了。恶魔之门损失惨重，真理会对此勃然大怒。
查理回来前，斯坦利大街上刚刚发生了一起斗殴事件。高傲的魔法师收起魔杖，用前些日子从阿奇柏德那儿学来的一招半势，对着奇曼公国的某位大贵族抡起了拳头。
单挑最后变成了群殴。
巡逻的魔像卫兵被闲散游荡的真理会人士挡在了一街之外。
大贵族敢怒不敢言，得知奇曼王国发生的事情后，懊悔不已。但很显然，他不是懊悔自己提前逃跑的行为，而是懊悔自己没有得到最新消息，就贸然出门。
他因此闭门不出，既不找麻烦，也不离开，倒是叫参与斗殴的魔法师们觉得格外怄气。
自由城邦取“自由”二字，向来欢迎各方人士。谁都可以来，也谁都可以走，只要不触犯自由城邦的律法，还从来没有强制赶人的。
渐渐地，大家发现，从各处赶来的贵族数量也在持续增长，自由城邦内的房价都水涨船高。
可象征着魔法师自由精神的自由城邦，难道要成为战争时期，贵族们的庇护所吗？
针对这样的情况，真理广场上再次展开了激烈的辩论。众议庭也开始白天黑夜连轴转地开会，高斯汀拟了一份名单，上面都是查理不在自由城邦的这段日子里，总部各位身居要职的魔法师们，收到的礼物。
当然，敢于在清算后的魔法议会总部，继续为了一丝贪念而收礼的，只有极个别人。
大多数人都拒绝了，最后上报到高斯汀这里。高斯汀也有意试探，于是没有公开制止，悄悄整理了礼物清单。
这份清单现在就放在查理的书桌上。
对此，查理的表情都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就将清单放在了一边，随后说道：“自由城邦不受各国管辖，也不用遵守他国律法，所以，告诉他们——他们在本国获得的爵位，我们不认。想要留下，就先把自己的头衔摘了。”
高斯汀眸光一亮，随即意会，“我明白了。这就联络各大分会，问候各位国王或女王陛下。”
这是要斩断那些贵族们的退路。
为了活命逃跑，可以，生存是人类的本能。像奇曼那样的情况，除了最早逃离的那批人，后来的，绝大多数都可以说是情势所迫。
可权利和责任是要相匹配的，享受了贵族的特权，却在关键时刻提前逃跑，那就是背叛。剥夺爵位、没收领地，也是活该。
但这些人会心甘情愿地放弃一切，只为留在自由城邦，寻求魔法议会的庇护吗？当他们的行为被魔法议会捅到各自的君主面前，后路都被切断时，他们还会认为，魔法议会能庇佑他们吗？
查理不知道，他只知道，在世人眼中的魔法议会的形象，或许还是太过温和了。
虽然从前魔法议会过于高傲，喜欢用下巴看人，也存在各种各样的弊端，但比起阿奇柏德来，是个实打实的温和派。
东部那场血腥的报复，都没让那群贵族们明白，自由城邦不是那么好进的。可见刻板印象害死人。
“城内的房价是你们抬的？参与斗殴的人，转头就给放了？”查理看向高斯汀，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揶揄。
“咳。”高斯汀有点不好意思，但又很快恢复正经。身为贵族，他最知道怎么宰贵族了，不管那些人最终会不会留下，但他们的金钱会留下。泪水，也会流下。
不过高斯汀要声明，放人是审判庭的行为，跟他无关。
查理莞尔，末了，又告诉他：“让人联络乌丽儿，奇曼的人，由她来审判。魔法议会会全力配合她。”
高斯汀正色：“是。”
温度在持续走高，查理归来后的魔法议会总部，就像一架精密的仪器，开始了超高速运转。对于气候的异常，还有国王之死事件中暗藏的猫腻，查理也没有一味地等待后续的变化，而是主动开展了调查。
直觉告诉查理，这两件事存在关联。
一方面，秘教的祭祀仪式必须要查，所以派人潜入那两个被羽衣王国占领的公国，是必要的。
另一方面，气温回升会带来什么？冰川融化，海平面会上升。
海妖早已在各地登陆，维奈塔和北地是重灾区。如果海平面上升，继续吞没陆地，那对于人类来说相当不利。
所以查理第一时间与这两个地方取得了联络，予以示警。
然而，哪怕所有人都在心里敲响了警钟，也第一时间行动起来，为可能会到来的危机做准备，他们的计划，也远远赶不上变化。
短短几天，北地的冰川就开始消融了。
刚开始，人们使用冰雪的魔法，还能抵御一下这天气的变化。可北地那么大，所有的冰川都在消融，不是魔法可以抗衡的。
多米诺骨牌紧接着开始坍塌。
北地向来民风彪悍，且没有将尸体火化的习俗，这数千年、数万年下来，冰川下到底埋了多少尸体？没人知道。
冰川的消融，让那些尸体都开始显露。
万年寒冰冻住的尸体看起来还很生动，可当他们暴露在空气中，又经历了温度的上升，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开始腐烂。腐烂的尸体，滋生病菌，又随着水流，蔓延各处。而部分尸体，又会发生异变，成为北地众人一向颇为头疼的——游尸。
游尸会吃人。
就像查理作为纪白时，听到的水鬼一样。而这也是唯一一个，诞生在人间的不死生物。
在大灾变后，亡灵界的许多不死生物，就曾穿过空间裂缝，去北地捣乱。现如今，冰川消融，第二轮混战来了。
游尸理所当然地会跟亡灵界的不死生物持有相同的立场，而上升的冰面扑向陆地，又会带来了新的海妖。
北地的联络一度中断，就像当初的南部丛林一样。
维奈塔的情况也不容乐观，阿芙雷始终奔走在海水蔓延的第一线，哪怕苏黎耶发生那么大的事情，都没有折返。
黑甲骑士团组成了铜墙铁壁，为嘉兰东线挡住海妖、挡住不断侵蚀的海水，疏散人群、安顿流民，可情况就在他们收到魔法议会的示警后，开始急转直下。
气温回升的速度超出预期，海平面上升的速度也超出预期，只是一个晚上，曾经声名远扬的托托兰多最大的贸易海港维奈塔，就彻底被海水吞没了。
这里的维奈塔，可不只是海港那片区域，而是后方所有的村庄、田野、树林，全部都被淹了。它甚至比奇曼公国都要大。
如果不是阿芙雷在收到示警后，怎么都觉得不对，连夜把所有人叫起来组织撤离，后果不堪设想。
当太阳升起，阿芙雷站在一处高地，看着前面的一片汪洋，紧蹙的眉头里有连日奔波的疲惫，还有肃穆。
她再看向远方的魔法森林，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她都好像能听见海浪在呼啸，堤岸在崩塌。
视线回收，落向苍伽河。
苍伽河贯穿嘉兰，从维奈塔入海。海平面上升，苍伽河的河水也在暴涨，并向两侧扩张，奔涌向两侧的村庄。此前阿芙雷曾下令在苍伽河设卡，防止海妖从河道进入嘉兰腹地。现在，关卡已经被水流冲破了。
这样的现实让人遍体生寒，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只大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让他们不得反抗、无法挣扎。
与此同时，守着高塔信箱的魔法师，盯着新收到的消息，双眼瞪得死死的。下一秒，他转身就往外跑，用有史以来最快的速度、最急切地姿态，冲到查理面前。
魔像卫兵出于保护查理的指令，拦住了他。大卫望过来，把他领了进去。
“会长！最早出问题的不是北地也不是维奈塔，是南部的雪山！”
查理从赏金Z给他的册子上，豁然抬头。
南部？极难之地，众神花园？南部和北地不一样，最南端几乎没什么人类居住，有的只是广袤的雪原，还有无数高耸的雪山。
因为没人，哪怕这里出事，查理的重点也只会放在北地和维奈塔。但他到底多留了一个心眼，也派人去探查了，而现在的情况，论证了他的猜想——这是一次覆盖整个托托兰多的气候异常，就跟大灾变一样。
思及此，他的目光落回到手中的册子。
他发现一个细节：先知记忆中的黑镜眷属，中间是有过更替的。有人因为某些原因死亡了，就会有新人加入，但人数始终保持在七人。
特定的数字，一定有猫腻。
仔细想想，气候异常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是从国王死后。
死亡，会让人一下子联想到献祭。也许国王根本不是重伤而死，他的死，是为了促成什么事情。
刚开始查理怀疑朱利安有可能借着国王的名义秽土转生，后来这个猜测又被自己推翻。但如果，是为了献祭呢？
七位黑镜眷属，从最初的妖术师简开始，到使徒、花匠、先知、掘墓人、稻草人，再到国王，不论有没有死遁或复活，在理论上，他们是不是都已经……
死过一遍了？

第425章 圣山
查理的猜测，很快就有了答案。
信使吱吱送来了它的主人邦妮的信。邦妮和红胡子海盗团又出海了，这一回他们航行了很久，甚至冒险穿过了异族的领海，直至气温骤然回升，海平面开始上涨，那荒无人烟的海面上，出现了巨大的漩涡。
海面上的动荡，比陆地上的动荡要大得多。
邦妮无法在简短的信中描绘当时的情形，那高达百米的浪头、如同恶魔之眼般的漩涡，等等，千言万语，最终汇聚成一句话——海上升起了一座山。
一座庞大的甚至一眼望不到边的，堪比巨型岛屿的山。它逐渐升高，直至与天相接，山顶云雾缭绕，隐约有金色的光芒在那云层中闪烁，如同射线般投向远方，还有神圣的悠扬的钟声响起。
“铛——”
“铛——”
“铛——”
三声钟响，让被眼前一幕震惊的邦妮迅速回神。而彼时的海面已经因为山的出现而产生了剧烈波动，饶是红胡子海盗团的人都是经验老道的水手，船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掀翻了。
当时的凶险不做赘述，邦妮只在信中提到一点：她曾尝试着接近那座山，但无论她用飞行魔咒从上空靠近，还是在水中试图游过去，她始终都跟那座山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是她根本没有前进过？
还是山在后退？
亦或是她已经陷入了某种幻境而不自知？
邦妮冷静下来，决定先将消息传回。
红胡子海盗团有备用船只，就藏在魔法戒指里。她上了船后，略作思忖，便决定给查理写信。之所以写给查理，而不是温斯顿，是因为她知道温斯顿在南部，距离更远、通讯更不方便，信件的投递有可能失败。而查理作为魔法议会的会长，又是深受首领信任的人，更适合做这封信件的接收人。
吱吱不辱使命，从暴风的海上飞回，找到了高塔。
查理在看到信的一瞬间，就想到了在卡拉肯时，倒生树的奥里翁&#183;费舍做过的占卜。当时他们刚刚从抓获的堕落精灵口中，得知新世界计划。
奥里翁占卜后，给出了一个指向——山。
当时的查理并不知道“山”是指什么山，圣丁山？还是托托兰多的某座山？现在他知道了，因为山终于出现了。
与此同时，红莓镇，原奇曼公国邻国的一座边境小镇，现羽衣王国前哨站。
这里聚集着大量的人，穿着灰色破烂法袍的德鲁伊高举手中的白橡木魔杖，吟咏着晦涩难懂的话语，浑浊的眸中闪烁着狂热的光。
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听不懂他在吟咏什么，奴隶兵们大多不识字，更别说古语，一路打到这里，他们已折损了三分之一，幸存下来的人，脸上只剩下麻木。
新加入的原红莓镇的居民们，还在为自己的小命担忧。他们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即将面对什么，倒是努力想听懂德鲁伊的话，但根本听不懂，也不敢发问。
西尔维诺听懂了。
别问他为何出现在这里，他已经完成了查理交代给他的任务，把北地的魔法矿石交到了魔法议会手上，现在他只是在路过。
【群星】的社员们也跟他在一起，一行人各显神通，鬼鬼祟祟地潜入红莓镇，东南西北都有他们的人。
有人在树上，有人在土里，就是西尔维诺，一时间都找不到自己队友的踪迹。
至于西尔维诺为何能听懂德鲁伊的吟咏？
也别问，他就是懂。
这是德鲁伊曾经用来与神灵沟通的话语，和他们所掌握的兽语并不一样。
他在吟咏：
【我们的圣山回来了】
【新的神灵将在圣火中诞生】
【让我们高歌】
【让我们鼓舞】
【让我们一起清扫旧世界的尘埃】
【向着圣山进发】
【向着神灵祷告】
【共筑新世界】
【共筑新世界！】
西尔维诺听得疑惑且心惊，什么圣山？什么新的神灵？
旧神所构成的黑镜之主已经在苏黎耶解体，派不上用场了，所以要拥护新神了？
可哪里来的新神？
稻草人……朱利安？
西尔维诺隐约看见那德鲁伊眼角泪光闪烁，神情激动，那张如同风干树皮的脸上，仿佛连皱纹都舒展了。
呵。
什么新神，比他果木烤野兔之神还要厉害吗？
西尔维诺这个果木烤野兔教派唯一教徒，兼未来教皇的好胜心，一下子就被激起了。他发誓，如果托托兰多要诞生新的神，那一定是他们果木烤野兔之神！
仁慈的神啊，祂将降下最美味的食物，让世间不再有饥饿！
什么烤鸡、烤鸭、烤鱼，都比不上烤兔，毕竟谁能有托托兰多的野兔高产？一个月就一窝呢！
彼时祭祀进入到最后一个步骤，炼金研究院的家伙竟然把国王的尸体抬出来了，放在了祭祀的高台上，并在他的周身画下炼金法阵。
德鲁伊终于开始讲人话，仍旧是灵魂不灭的那一套，宣称国王会从死亡的国度归来，在炼金的光芒中，再次苏醒。
炼金术士亦配合着拿出了一块黑色的石头，在众目睽睽之下，启动炼金法阵，上演了一出神迹——
国王，活了！
已经死去的国王，皮肤已经变得青白的国王，在金光大放的炼金法阵里，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期待中，倏然睁开了眼。
他身上的死气在迅速退去，脸色也似乎恢复了红润。
“神迹！”
“是神迹啊！”
一个接一个的人，跪倒在地。
德鲁伊浑浊的眼睛扫视众人，用所有人都听得懂的通用语，将方才吟咏的那些话又复述了一遍。
紧接着，他又循循善诱：
“被巫师蛊惑的人们啊，我们所有人，都是旧世界的罪民。”
“只有清洗了罪恶的人，才有资格登上那座圣山，才有资格得到神灵的庇佑，获得灵魂的不灭！”
“看——”
白橡木的魔杖前指，“那里就是圣山的方向，攻入嘉兰，打下嘉兰，我们脚下的路，就是通往圣山的朝圣之路！”
他的话语似乎有什么魔力，一圈一圈如同波纹荡漾，听得众人群情激昂。所有人开始跟着他高呼“共筑新世界”的口号，听得西尔维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过西尔维诺的重心仍然在国王身上，他真的活了吗？看起来是的，但站在旁边一言不发的样子又诡异得很。
他之前可听查理说过，塞尔文提的炼金术士可是把瓦奥莱特公主殿下的皮都被剥下来，披在了炼金人偶的身上！
他们要是有直接把人死而复生的技术，何必要这样做？
现场气氛太诡异，群体的激昂仿佛被点燃的油树，其火光连绵成了扑不灭的火山。西尔维诺当机立断后撤，找到自己的队友，密谋一番，决定趁着祭祀还未结束——自己也去放一把火。
他西尔维诺，誓死捍卫果木烤野兔之神，托托兰多唯一真神！
消灭邪神的行动刻不容缓，于是群星小队火速行动。
原本他们该烧粮草的，但塞尔文提的炼金术士最不缺的就是魔法口袋，重要物资根本不会放在外面。西尔维诺本人也不愿意毁坏食物，所以他们选择直接烧营帐，能烧多少烧多少，放完火立刻跑路。
笑话，不跑的话，成群结队的炼金造物就要追上来了。
这厢西尔维诺和队友们夺路狂奔中，那厢，查理急匆匆的脚步在观星塔的盘旋楼梯上响起。
观星塔，是自由城邦的第二高塔，属于另一个真理会结社【神秘星】的活动场所。这个结社的所有成员都是占星术士，托托兰多版钦天监，平时好像派不上什么用场，因为自由城邦遭逢大难的时候，等他们占卜出结果，敌人都已经打上门来了。
可有事他们也是真上。
查理赶到时，观星塔最上层的瞭望台上面，横七竖八的占星术士已经倒了一地。其中一个还站着的，抹掉嘴角的血，兴奋地跟查理说：“会长，命运的结点在海上！”
查理都不忍心告诉他，自己已经知道了，怕他受不了刺激直挺挺地倒下去。不过下一秒，对方又迫不及待地说：“会长你听说过神灵的游戏吗？”
“这是什么？”查理微怔。
“旧日的教廷曾宣扬，神灵用七天创造世界，所以七这个数字，就成了特别的数字。大天使有七位，魔王也有七位，一个礼拜也有七天。创世之后，神灵迎来了漫长的岁月，祂们开始感到无趣，所以创造出了一个游戏。”
“七天创世的游戏？”
“不。”对方缓缓摇头，一边嘴角溢血，一边抬手擦着，还要面不改色、身残志坚地说话：“是迷宫。”
查理心中一凛，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温斯顿跟他说过的，他从梦境之神的记忆中看到的画面。当初的梦境之神在先知的诱导下，以为自己就是墨菲斯，实际上只是拥有了一些辨不清真假的记忆片段。
在那个片段里，他作为墨菲斯，走入了亡灵界的迷雾，最终看到了一堵灰色的高墙。
高墙后，是一座迷宫。

第426章 神灵的游戏
查理曾经有过直觉，或许终有一天他会走进那迷雾里，去一探究竟。而随着事态的发展，这种直觉变得越来越强烈，直至有了现实的支撑。
有关于“神灵的游戏”，托托兰多的记载很少，哪怕是魔法议会都知之甚少。不过知之甚少，不代表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占星术士又提到了另一个结社，托兰卡纳。
托兰卡纳是一个专门研究古语的结社，也是真真正正的属于以撒&#183;薄伽丘的嫡系传承。尼古拉斯的老师，就属于这个结社。
占星术士告诉查理，他们虽然通过占卜得到了一些指引，但想要搞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还得问问托兰卡纳。如果说魔法议会里有谁对过去的历史比较熟悉的，那就是那帮老学究了。
查理没有片刻拖延，立刻召集人手开会，开会地点就定在托兰卡纳日常的活动地点——图书馆。
图书馆顶楼，所有人陆续赶到。
放眼望去，神秘星所有能喘气能活动的成员都来了。查理过来时还恰好在一楼碰见了幸运星的成员，对方刚从亡灵界带着荣誉归来，正在楼下吹牛皮，看到不少人都往楼上走，一个个行色匆匆又跃跃欲试的模样，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幸运星的人，好奇啊。
什么事是伟大、勇敢、聪明、机智的幸运星不能参与的？
再打眼一瞧，那不是更加伟大的会长大人吗？几人一合计，大着胆子上前询问查理，自己可不可以参加。
先别问发生了什么，反正先参加就对了。
周围人看到他们的举动，先是惊讶于他们的鲁莽和大胆，后来发现查理竟然点头答应了，又后悔不迭。
可此刻的查理已经上楼去，他们再想请求加入，也晚了。
查理之所以答应幸运星的请求，原因也很简单。这几人的运气实属玄学，而且在自由城邦的大战以及亡灵界之战中，都有不错的表现，那查理就赌一赌他们的运气。
幸运星、神秘星，双星合璧，也许会有意外的惊喜呢？
除此之外，托兰卡纳的成员来了二三十人。不是他们不愿意响应，而是人太多了，你说一句、我说一句，太过杂乱，所以这次前来的都是知识更为渊博的结社前辈，偶有几个小辈，也是像尼古拉斯一样，有天赋、有一定研究成果的。
查理扫了一眼，将尼古拉斯叫到身边来，当他的助手。如果他有什么听不懂的，尼古拉斯可以帮助他迅速理解。
尼古拉斯还是那个有些社恐的尼古拉斯，但在查理温和鼓励的目光下，他还是略显紧张地点了点头，接下了这个任务。
会议正式开始。
查理简短地介绍了现在的情况，告诉众人，海上升起了一座圣山，以及他对七位黑镜眷属接连死亡这件事产生的怀疑。
神秘星随后发言，“我们没能占卜到未来，未来的变数太大，起伏不亚于近日的海平面。但是，在那些不确定的未来里，我们摸到了命运的线，通过这条线，反溯回去，窥探到了一丝过去。”
占卜未来的难度，是要远远高于过去的。
因为过去是确定的，而未来是变化的。这足以证明奥里翁&#183;费舍的强大，也说明，未来正在急剧变化中，只要他们敢于拼搏，就有可能创造出期望的未来。
神秘星的占星术士们接连失败的其中一个重要原因也在于，他们过于贪大，拼命想窥探到朱利安身上的秘密。
事实证明，窥探朱利安的难度，不亚于窥探他们同样神秘的会长。
“所以，你们窥探到的过去，与神灵的游戏有关？”头发花白的托兰卡纳成员发问。
“我们尝试追溯一切的源头——当然，这源头并非创世，而是朱利安这个人，他所背负的命运的源头，到底在哪里。”占星术士闭了闭眼，他的眼睛到现在还是酸涩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流出血泪来，但占卜到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那些画面里，年轻时的朱利安，正身处一个巨大的迷宫。里面不止他一个人，只是其他人的脸都很模糊，而从旁人的话语里，可以听到“神灵的游戏”这样的相关词汇。
查理在苏黎耶大战后，就命人将朱利安的长相画了下来，送往各方通传。甭管有用没用，至少得让大家知道朱利安长什么模样。
正因为这副画像，幸运星的占星术士们，在付出一定代价后，得以真正窥探到了属于朱利安的过去——这也从侧面证明，查理之前的怀疑是对的。
朱利安从始至终没有改换过自己的样貌，他也不可能用国王的名义，秽土转生。
听完神秘星的发言，托兰卡纳的结社成员们互相小声交谈着，片刻后，其中一人站起来，说道：“我们确实知道一些，在古语里，有一个专门的词汇，也与这个游戏有关。它叫做‘卜噜丘’，意为神灵钦定的优胜者，即神灵游戏的胜者。但优胜这个词，无论在古语，还是现在的通用语中都有既定的词汇，卟鲁丘相对来说非常生僻，几乎没有人使用，我们也是从教廷遗留下来的文献里发现的。”
另一人补充道：“我们认为，这个词可能根本没有流传开来过。所谓神灵的游戏，知道的人也很少。在教廷的记录里也只有寥寥几句，大约十年一届，将所有的参赛者送进迷宫，角出最后的胜者，胜者将获得神灵的恩赐。但参赛者的选拔标准是什么，比赛的规则是什么，是简单地走出迷宫抵达终点，还是另有安排，都不清楚。甚至于这个神灵的游戏究竟存不存在，在今天之前，也是没有定论的。”
负责发言的占星术士，仍是之前和查理说话的那位，手里拿着炼金药剂当水喝，边喝边说：“但现在已经确定了，我拿我们所有社员聪明的头脑担保，占卜到的画面不会出错，朱利安就是神灵游戏的其中一名参赛者。”
“他赢了吗？”查理发问。
“似乎是……”占星术士砸吧着嘴，又神奇地从口袋里掏出糖粉来，往药剂瓶里倒了点，一边摇晃让糖融化，一边回答道：“第二名？”
这时，查理注意到尼古拉斯好像有话要说，但各位前辈正在发言，他又有些怯场。
查理主动询问，尼古拉斯这才不好意思地开口道：“我之前……有一回，在做古籍修复的时候，从破烂的古籍里找到过一封信。是教廷里的一个牧师写的，他在教廷当牧师的时间比薄伽丘阁下还要早几百年。信上写，苍伽河洪水泛滥，把他的家乡都淹没了，无人生还。但他觉得不对劲，千里迢迢回到家乡去寻找，却连一具尸体都没有找到。他将这件事上报，但是年老的牧师告诉他，尸体被冲走了，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可那是超过五百条人命，还有他所有的亲人，所以他后来一直找一直找，直到他听说了神灵的游戏。”
“他能确定这些被洪水冲走的人，都是参加了游戏？”现场当即便有人发问。
尼古拉斯颇为紧张地扣着自己手上的倒刺，但还是一五一十地回答着，“没有，信上只到怀疑这一步，这位牧师的职级不高，似乎并没有能力查清楚。”
众人紧接着对神灵的游戏展开了激烈讨论，甚至有人从魔法口袋里掏出一卷卷羊皮纸，一本本典籍来，当场翻阅，交换意见。
换着换着，大家就吵起来了。
“你凭什么认为神灵的恩赐就是成为天使？卜噜丘这个词一共就出现过三回，还是我和我的老师翻阅了无数典籍，通过各种方法论证，才确定的最终释义。要是能通过游戏的方式获得晋升天使的通道，教廷自己不去尝试吗？”
“你怎么知道他们没有？你只是没发现而已，人家也不会从棺材里跳出来告诉你啊！”
“我看神灵根本就是用地上的生命来为自己取乐，胜者只有一人，一人得到恩赐，那其他的人呢？不就像那信中写的，无人生还？而且就算是胜者，是卜噜丘，人呢？成为天使？你确定吗？”
“要是只有胜者能存活，朱利安又是怎么回事？他怎么活下来的，还参与屠神？”
“嘶……不过这是不是就对上了，他参与了神灵的游戏，对神灵怀恨在心，又因为那场游戏获得极大的机缘，得到了强大的实力，于是最终参与了屠神？”
……
查理听着他们的辩论，手中翻阅着赏金Z的册子。
先知作为曾经的堕落天使，会有相关的记忆吗？不一会儿，赏金Z也到了，她向来不走寻常路，直接从查理背后“开门”进来，双手抱臂，弯腰看了他手中的册子一眼，问：“找我什么事？”
查理神色如常，旁边的尼古拉斯吓了一跳。
赏金Z坏心地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慰，“别害怕嘛，年轻人，都跟着查理了，你要习惯。”
“咳。”善解人意的查理唤回了赏金Z的注意力，跟她说了神灵游戏的事情。
赏金Z正色起来，蹙着眉仔细思考了片刻，回答道：“先知的记忆里，关于迷宫的部分很少，也就只有梦境之神的那一段。但具体是他用恶魔的力量，直接篡改了梦境之神的记忆，还是说，迷宫本身也具备特殊性，让梦境之神在里面迷失了，记忆出现了错乱，就不确定了。但你刚才说，卜噜丘……”
查理微微挑眉，“有印象？”
赏金Z：“在先知的记忆里，它是神的餐桌上的一种食物。”
食物？
查理思忖着这两个字，眸光逐渐泛冷。良久，他又问：“他吃过吗？”
赏金Z：“他只是个堕落天使，七柱魔王那个级别的，可能才会有资格享用神灵赐下的美食吧。”
这话出来，倒是让身具七柱魔王血脉的查理，有些微的不适了。旁边的尼古拉斯听到这段对话，更是噤若寒蝉。
太可怕了，他只是个小小的古语研究员而已。
“尼古拉斯。”查理从魔法口袋里取出另一本书，唤回他的思绪，“这个给你，《庞塞史诗》，它的主人公也叫做朱利安，也许你看了会有所启发。”
尼古拉斯伸手接过，但眼神中还有些许疑惑。
查理看向还在不停讨论的众人，角落里，格格不入的幸运星偷感十足，这里看一眼，那里插一嘴，也不知能搞出个什么名堂来。
他又转头看向尼古拉斯，目光沉静，“我需要尽可能地知道神灵游戏的细节，包括朱利安的过往。作为我的助手，我将这件事交给你。如果有进展了，由你来通知我。”
一时间，尼古拉斯只觉得手中的书册烫手，但看着查理的眼神，他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好，我会努力的。”
查理也不是要强逼尼古拉斯做事，而是尼古拉斯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一方面，信息的汇总和提炼很重要，尼古拉斯有这个能力，而且他有着不输给那些老前辈的知识广度和深度。查理需要的是办事的能力，而不是资历。另一方面，尼古拉斯作为薄伽丘一脉的学生，如果他不能立起来，这一脉很快就要消亡了。
海伦继承了薄伽丘的遗志，但她没有继承那浩瀚的知识，她是个实战派。她有她的路要走，尼古拉斯亦然。
接下来的几天，图书馆开始戒严，那浩瀚的图书、海量的知识，无数的学者，统统投入到这场对于神灵游戏的研究当中，不曾停歇。
羽衣王国的大军也再度开拔了，复活的国王重新出现，高举权杖，吹响了继续进攻的号角。
海平面持续上升，陆地不断被侵蚀，整个嘉兰东线的沿海区域，几乎沦陷。
唯有透明的海那一段，虽然海水蔓延的速度同样很快，但有赫尔蒙特坐镇，海妖登陆的情况并不严重。
黑甲骑士团已经杀疯了。
鲜血染红了水面，气温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刻不停地往上涨。三月初，距离气温异常才不过十多天，托托兰多正式入夏。

第427章 高墙
没有人能忘记那一天，魔法筑成的高墙和海水赛跑的场景。
那是人类，不，是地上的生灵在巨大的灾难面前，通力合作，跟死亡赛跑的故事。
精灵族与树人，还有无数小妖精们，耗尽全族之力，在魔法森林沿岸，用自然魔法催生出以藤蔓为基底的高大围墙，一路往西北方向延伸。
位于魔法森林西北方的维奈塔已经被淹了，其速度之快让人猝不及防，但人类并未因此放弃。在黑甲骑士团奋力斩杀海妖时，其余的魔法师们退至安全地带，以最快的速度选定路线，开始建造魔法的堤坝。
阿奇柏德的伊莲娜就在这里，她作为人类与精灵族合作的桥梁，承担着最大的责任。当她的魔杖在魔法地图上划过，一条筑墙的路线就浮现在众人眼前。
黑甲骑士团的阿芙雷没有多言，以雷霆手腕，拍板定案。
于是，人类筑成的高墙，与精灵的高墙，各自从起点出发，最终在苍伽河完成合围。属于人类那方的，是厚重的黄土；属于精灵那方的，则是枝叶茂盛的翠绿。
各有不同，但殊途同归。
“哗啦——”
高逾百米的魔法之墙，在完成合围的刹那，汹涌的海水拍打在墙体上，只听声势浩大，那刚刚诞生的墙体好像经不起这样大的冲击，发生了震颤，但也只是震颤。
炙热的阳光从那高墙后方跃起，阳光洒落的刹那，晶莹的水珠在空中被拍成水雾。
墙，立住了。
魔法师们、精灵们，一个接一个脱力倒地。这几日来接连奔波，没有一刻停歇，魔力几乎被耗空，浑身上下都在疼，但看到眼前的一幕，心里又生出无限的自豪来。
有人发出了畅快的笑，也有人在为已经逝去的生命落泪。
没过多久，喊杀声又起。
新筑的高墙上，逆光的身影挺拔修长。
伊莲娜脚踩在还未来得及筑起栏杆的高墙边缘，望着高墙外的一片汪洋，还有汪洋里隐约可见的海妖的身影，举起魔杖，杖尖前指——
禁咒的光芒开始闪现。
魔法刮起了劲风，向着海面呼啸而去，直至变成毁天灭地的白色龙卷风。一个不够？再来一个。
一个又一个身影出现在高墙上，原本还因为脱力倒在地上，放松了想要休息的，看到此情此景，不知道哪里又生出一股力气来，硬是从地上爬起，骂骂咧咧地上了高墙。
“该死的，一次大灾变不够又来第二次！逼着我们去救人，没空打你们是不是？想用水淹我是不是？去死吧你！”
“我们可是伟大的魔法师！”
“谁想救人了？谁想救人了？！你杰克老爷我根本没想做什么救世主，非逼着我去救，连一片净土都不留给我，打死你们！打死你们！”
……
人累到极致，精神状态就开始堪忧。
伊莲娜挑了挑眉，与不远处的精灵王子伊西多尔对上了视线。王子殿下还抱着兔子呢，他倒也想上阵杀敌，但他摇摇头，还是往后退了退，开始施展大回复术。
多么朴实无华的魔法，但效果是半点不打折扣的。
绿色的光点洒落，魔法覆盖范围内的所有人身体都为之一轻。不少人对伊西多尔投去感激的目光，只见他神情里充满了悲悯，微微垂眸的样子，可比教堂里的神像更有圣光。
下一秒，那只兔子从他的怀里跳了出去。
伊西多尔无奈地笑着，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点，那兔子的身形便迎风暴涨，眨眼间就变成了一只足有十多米高的巨大魔兽。
巨兽从高墙上一跃而下，冲着海妖露出了猩红的眼睛和尖利的獠牙。
“唰——”
冰雪的魔法冻住水面，托住巨兽的四足。它张嘴咬住一只海妖，凶残地撕开海妖的脖颈，将冰面染红，再将它掼倒在冰面上，全身的骨头都砸碎。
再看伊西多尔，他依旧温和，像是在看家养的无辜小白兔在吃胡萝卜。
黑甲骑士团并未出现在高墙之上，直至此时此刻，他们才有片刻脱手的时间，可以去处理其他的事。
阿芙雷靠着黑甲骑士团的积威，再加上刚刚从太阳宫签发的手令，开始强制征兵，彻底接管整个嘉兰东线。
卡拉肯的指挥官第一个响应了她的号召，即便有人反对，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露头。
与嘉兰的情况有所不同的是，北部已经全民皆兵。
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此刻回想起曾经挨过的阿奇柏德的打，只觉得一阵恍然。听听那个阿奇柏德的崇拜者，霍华德家的小姐还在说什么？
她一边打一边说：“现在知道谁为你们好了？都说了是为了锻炼你们了，一个个都不信，现在信了吧？”
北地寒风凛冽，本就不奉行娇生惯养那一套，即便是贵族子弟，也是个顶个的打猎的好手。当然，帕托城那个身娇体弱的小萨克森是个例外。
可即便是小萨克森，也是去绝望冰川接受过特训的。
如今北地的冰川逐渐消融，而温度还在上升。遍地的游尸、滋生的病菌，冷不丁冒出来的不死生物，偷渡上岸的海妖，让北地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该怎么办呢？北地的人们没有多想，抄起武器打就是了。
小萨克森热得脱下了他厚重的毛皮外套，为自己和帕托城的未来忧心忡忡。站在哨塔上放眼望去，冰墙已经矗立起了一座又一座，刚刚融化的冰川又被魔法强行冰冻。
可说是永冻术，哪能真的永冻？
他第一次觉得，北地那么大，光靠他们这些人，根本守不住。
小萨克森在心底盼望着温斯顿能够回来主持大局，但又非常清楚地知道，其他地方的情况应该也不容乐观。甚至从整个托托兰多的大局来看，北地的情况虽然最凶险，但绝望冰川的火山熄灭后，这里已经成了对大陆格局影响最小的地方。
真正决定托托兰多日后走向的，是吸引了所有人目光的中部之战。
海妖如此凶猛地进攻这里，是想逼着温斯顿和阿奇柏德们回援吗？
那么如果温斯顿回来，岂不就中计了？
小萨克森的心开始摇摆不定，一会儿想着要不要再去跟阿奇柏德谈一谈，一会儿又想着，是不是跟魔法议会求援。求援的话一出口，他肯定要被北地众人骂窝囊废，但骂一骂，总比丢了命好吧？
恰在这时，他的管家来报，有贵客登门。
贵客？这个时候哪里来的贵客？
小萨克森蹙了蹙眉，刚想问话，就被等不及的管家一把抓住手腕，飞一般地拖走了。小萨克森被拖得风中凌乱，等到了地方，头发也乱了，脑浆也摇匀了，看到站在眼前的人时，一时间竟没能反应过来。
“请问你是……”
“在下查理&#183;布莱兹。”
“嗡！”小萨克森的脑瓜子仿佛被弹了一下，眼睛瞬间清明，紧接着氤氲起水光，仿佛看到了失散已久的亲人，恨不得当场就要落下泪来，“天啊，会长、是魔法议会的会长大人吗！”
如此浮夸的演技，查理也是第一次看到。
旁边的管家嘴角抽了抽，赶紧把人拦住，死死地抓住他的胳膊，托着自家少爷站直了，不让他一上来就丢丑。
那会损害整个北地的风评的。
曾几何时，他在绝望冰川训练的时候，因为觉得太苦了，想要逃学，恨不得跪下来叫温斯顿父亲。家主听到消息，差点没背过气去。
现在那位“父亲”没来，来了“父亲”的伴侣。
可不能再让他下跪认亲了。
“不用多礼。”查理神色如常，没有过多寒暄。
他到帕托城来，是因为冰川消融，海平面上涨后，帕托城已然成了海妖登陆的前线，阿奇柏德也会在这里。而且帕托城还要为魔法议会源源不断地提供后续的修建传送阵的魔法矿石，不论如何，这里都不能轻易出事。
跟在查理身边的依旧是大卫和露纳，大卫已经去联络自己的族人了，留露纳跟在查理身边。
小萨克森在初时的失态后，大力揉了揉脸，又把头发抓顺，恢复了正色。查理问他什么，他就答什么，基本都是北地的现状，他都能答得上来。
他犹豫片刻，将自己对于阿奇柏德的担忧也说了出来。
“你觉得，在火山熄灭后，北地之所以还遭受那么严重的攻击，不仅仅是因为黑镜一方痛恨阿奇柏德？”
“是的，黑镜一方思维缜密、计划周全，不会是为了单纯的泄愤而对北地出手。”
闻言，查理不由得再次审视站在面前的人。他有着与北地的绝大多数人所不同的细嫩的皮肤，和小巧精致的脸蛋，看着弱不禁风，还有些不着调，但头脑似乎格外清晰。
“你的怀疑不无道理，所以温斯顿不会回来。”查理想起在黑湖畔与温斯顿见面时，他透露出的族中的信息。
温斯顿母亲的态度，其实就代表了族中的态度，他们不赞同温斯顿回来。
困守一隅向来不是阿奇柏德的风格，四处征战才是。也只有猛烈地进攻，把敌人打怕了、打死了，才有可能真正迎来和平。
可如果北地真的危在旦夕，温斯顿就真的不管吗？
他必然会陷入两难。
顺着小萨克森的思路去推断，黑镜势力迫使温斯顿回援的用意是极有可能存在的，而且，北地的安危要挟到的不止是温斯顿，还有可能是——霜之旅人维特鲁。
维特鲁所求的不就是解决阿奇柏德身上的诅咒吗？他不停地在为了族人奔走，而现在北地都危在旦夕了，他不现身吗？
所以，查理来了。
朱利安越想找到维特鲁，查理就越不想让他找到。
虽然查理自己也想见一见维特鲁，但前提是，他得先见到，而不是被朱利安得手。而且，用整个北地的安危去做筹码，查理干不出那样的事。
他也不想温斯顿受到这样的威胁。
不多时，大卫带着阿奇柏德的人到了。
霍华德和其他几个恰好在帕托城的贵族代表，也共同前来。查理没有多话，入乡随俗地切换了北地的风格，简明扼要地提出了自己的设想。
“昔年，霜之旅人维特鲁用预兆石板，平息了西部的地狱火，为人间降下霜雪。现在，预兆石板在我的手上，希望大家能够助我。”
当年维特鲁用来平息地狱火的石板是哪一块？正是查理手中的这一块。
将石板用来进行复杂的战斗，和单纯地释放力量来改天换地，是不一样的。前者可能仅仅能够打败一个强大的敌人，但后者，操作得当，或许可以影响一整片天地。
唯一的难点在于，查理的实力远低于维特鲁，而松果如今认可的主人是他，不可能让其他人来沾手。
所以查理需要大家的帮助。
他要用预兆石板的力量，去阻止冰川的继续消融。而另一边，没有回到北地的温斯顿，来到了最南端的雪山。
积雪已经消融了，露出了粗糙的岩石。
他站在山的最顶点，也是整个托托兰多的最高峰，妄图眺望北地，但很可惜失败了。不过他也不失望，还感叹了一句——
没有雪的雪山，真是，丑啊。
旁边的黑龙戈利安直翻白眼。
查理可以由图钉护送，那温斯顿如何赶到最南端呢？虽然他本就在南部，可从他原来所处的位置到这里，还是有些距离的。
于是他决定骑龙。
“你真的跟他写信商量好了吗？就凭你们，还有你们手中预兆石板的力量，让异常的气温恢复正常？对方可是死了七个眷属呢。”戈利安的话里充斥着怀疑。
“如果做不到，那就是预兆石板的问题，而不是我们的问题。死了七个眷属怎么了，那是他们该死，难道怪我吗？”温斯顿摊手。
戈利安：“……”
再跟你说话，我就是小狗。
作者有话说：
温斯顿（指指点点版）：多从别人身上找问题，知道吗？

第428章 两端
新历614年3月7日，上午，机械时钟的指针即将指向十点。
托托兰多大陆的最南端与最北端，雪山与冰川之上，人们忙碌着，做着最后的准备。
嘉兰的气温已经突破四十度。
即便是终岁寒冷的南北两端，腐烂的游尸都已经发臭。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鱼类和部分鸟兽的尸体，哪怕用魔法去烧，一时半会儿也根本烧不完。
巨龙不情不愿地当了一回坐骑，将温斯顿以及他挑选出来的一支阿奇柏德小队，送到了南部最高峰。
紧接着他们就看到，这群暴力的人类疯子，把峰顶铲平了，开始在这里布置魔法阵。
到现在，魔法阵已经初具雏形。
无数让巨龙都垂涎的魔法宝石被嵌入魔法阵的各个魔力节点，一个戴着眼镜的跟其他阿奇柏德画风稍显不同的年轻魔法师，正在对魔法阵做最后的检查。
北地的冰川上，一个同样规模的大型魔法阵，也在紧锣密鼓地布置当中。
一眼望不到头的冰面，看着还很牢固，其实常年生活在北地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它已经是块浮冰了，并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不多时，霍华德家的小姐快步走到查理面前，跟他汇报进程。
魔法阵已布置完毕，该做的准备也做好了。查理冲她礼貌地颔首致意，随即走到魔法阵中央。
约定的时间快到了。
查理再次环视四周，确认所有人都已就位，便不再耽搁。他对温斯顿有信心，所以也不用特意派图钉过去，确认那边的进度。南北两端距离过远，即便是图钉想要过去，也免不了周折。
“我们开始。”
简简单单四个字，语气不轻不重，却叫所有人都瞬间收敛了其他的心思，严阵以待。
只见半径足有一公里的超大型魔法阵中央，金发碧眼的勇者手持灰白魔杖，开始了吟唱。他在吟唱风，吟唱雪，当元素开始共振，脚下的魔法阵就被点亮。
光芒从他的脚下开始亮起。
流动的泛着奇异金属光泽的魔法墨水，沿着冰面上凿刻出的魔纹，迅速向四周延伸，将魔法阵按照由内而外的方式点亮。
一圈，又一圈。
结构复杂的超大型魔法阵，足有五圈。这五个圈里，最中央是查理，他的外圈站着三位来自阿奇柏德的魔法师，再外面是五，然后是七，依次向外增加人数。
当这些魔法师脚下的魔纹被点亮，他们紧握手中的魔杖，也开始了吟唱。
咒语声如同起伏的波浪，开始在这片天地间回荡。
魔法元素持续共振，直至整个魔法阵都被点亮，而这时，查理召唤出了【真理】。朦胧的圣光中，巨大的虚影浮现在查理的身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查理要如何解决自己本身的实力不够，恐怕无法驾驭预兆石板那庞大的力量，导致计划失败的问题？
很简单，他决定开挂。
这个挂就是他自创的禁咒级别的魔法，【真理】。用真理之神来代替自己，他即真理，真理即他。
此时此刻存在于这个魔法阵中的所有人，都将成为真理的信徒，向真理敞开自己的灵魂，将力量“借”给真理。
所以人员的选择非常重要。
但凡这里面混进一个包藏祸心的，计划都有可能失败。最终挑选出的这些人里，超过三分之二都是阿奇柏德的人，两个前来北地提供支援的魔法议会自己人，以及小萨克森和霍华德的人。无一例外，全是传奇法师。
查理依靠自己的恶魔血脉，提前审视过他们的灵魂，确认可信，才最终确定了名单。
出乎他预料的是，小萨克森战战兢兢、弱声弱气地提出了一个条件——让所有人签下灵魂契约，发誓永不背叛，否则肠穿肚烂、家族尽灭。
这话出来，全场静默了一瞬。再看那弱不禁风的帕托城城主，一个两个都好似第一天认识他一样，对他刮目相看。
阿奇柏德的人倒是没有多少惊讶，一个两个陆陆续续走过去，坏心思地拍了拍小萨克森的肩，冲他又是挑眉又是点头的，但转头就直接签下了契约。阿奇柏德都签了，其他人当然不敢有什么二话。
此时此刻，魔法阵内的所有人，都朝着【真理】的方向，缓缓地低下了头颅。他们握着魔杖的那只手，放在了心口的位置，低头静默的同时，在心中诵念真理之名。
【真理、真理】
【我将灵魂借予你】
【归还世界以真理】
一道道心声交叠、融合。
继元素的共振之后，灵魂也开始共振。
无形的力量从他们敞开的灵魂里，开始流入真理的体内。而得到了这些力量的【真理】，在这个魔法阵内，实力节节攀升，直逼拥有领域的传奇法师。
第一步完成，进入第二步。
查理稳住心神，闭目，正式开始调动预兆石板的力量。他那只握着魔杖的手上，石板化成的珠串足足缠绕了三圈，莹润的珍珠逐渐散发出魔法的光芒，与冰雪同色。
不多时，逐渐升温的天气里，一片雪花开始飘落。
魔法阵外，等候的人们还在全神戒备。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这次行动的成功与否将关系到整个北地的命运，查理不远万里从自由城邦赶来，担负着巨大的风险主持魔法阵，他们也绝不能让任何场外因素干扰到他。
只是短短的几分钟，习惯了严寒气候，又过于紧张的人们，额头上、背上，就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
当第一片雪花飘落的时候，所有人心里都泛起一丝喜意，但越是这样，他们越是不敢掉以轻心。
果然——
“在冰下！敌袭！”
一声断喝，让所有人都立刻行动起来。
露纳的长剑早已出鞘，正等着呢，骑士技能发动，迅速索敌，一剑刺入冰面，鲜血就开始晕染。跟他同样长着一张年轻面庞的小萨克森则不然，他自知实力不行，别人上前，他后退，裹紧自己的魔法披风，坚决不给大家拖后腿。
不过很显然，他想得还是不够全面，因为后面也有敌人。
异常的空间波动出现，小萨克森警惕地回头，却没见到人。他的心陡然往下一沉，目光扫向远方，只见远处那还未融化的冰山顶上，一扇亡灵之门逆着光，豁然洞开。
下一瞬，古老的龙吟从那门里传出。
小萨克森神色骤变，忙不迭地出声大喊：“骸骨巨龙！”
事实不出他所料，从亡灵之门里传出来的龙吟，不属于骸骨巨龙，那属于谁？
小萨克森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最近热衷于打探各路消息，从阿奇柏德那里，得到过骸骨巨龙在南部丛林里出现过的消息。
这就是那头骸骨巨龙吗？
巨龙庞大的身躯，眨眼间已从亡灵之门里钻出，差点把那门框撑爆。那尖锐的利爪，眼眶里燃烧着的幽蓝色的灵魂之火，只消一眼，就让人心惊胆战。
小萨克森急忙往后退，身旁却刮过一阵风，原来是霍华德杀出去了。
这位姑奶奶自己是阿奇柏德的狂热拥趸，又培养了一批跟她一样的手下，凶性十足。那眼里燃烧的战火，可一点都不比骸骨巨龙的灵魂之火弱，甚至透着股别样的兴奋。
龙！
那是龙！
哪怕是死去的骸骨做成的龙，那也是龙！
在阿奇柏德签订的契约下，人类必须与巨龙达成合作，不可再妄自屠龙，制造争端。可勇者么，哪有不渴望征服巨龙的？
如果说托托兰多哪里还有一条龙可以被打、被征服，眼前这不就是！
露纳也觉得热血在燃烧，但身为骑士的职责和对查理的担忧，到底还是压住了他的蠢蠢欲动，让他坚守在魔法阵四周。
查理事先就提醒过他和大卫，针对他的暗杀必定会再次出现，甚至有可能源源不断。而查理主持魔法阵的时候，就是最好的时候。
果然，海妖出现了。
冰面下除了海妖，还有游尸。而那洞开的亡灵之门里，除了骸骨巨龙，还有源源不断的不死生物在涌出。
亡灵界到底有多少不死生物？数以百万计。
除非灵魂之火耗尽，否则它们就不算真正的死亡。身体被拆解了，也有可能缝合在其他的不死生物上，获得另一种形式的新生。
露纳一边砍杀海妖，一边用【鹰眼】锁定亡灵之门。
他看到了隐约的身影，穿着黑色的宽大法袍，兜帽遮面，从手中那长长的魔杖来判断，死灵法师无疑。而那兜帽上面，遮住眼睛的部分，绣着金色的三角图案。
秘教。
露纳咬牙。
他再次记起查理说过的话，这个世界上最崇拜弗洛伦斯的是死灵法师，最痛恨她的，也是死灵法师。在死灵法师的庞大群体中，那一部分天生恶种，因为心中的邪念走上死灵法师这条路的人，哪里愿意接受弗洛伦斯的规训？
对他们而言，弗洛伦斯制定的规则，是在扼杀他们的天性。越是这样的人，也越奉行弱肉强食那一套。
弱于他们的，统统没有人权。
现在看来，这帮躲在暗地里的坏蛋死灵法师，以及底斯比那帮激进派的血族，邪恶的红帽子、臭名昭著的堕落精灵、狼人等等，真是有一个算一个，都跑去黑镜阵营了。
他们怎么能这么坏呢？还坏到了一起去，勇敢又正直的少年骑士怎么也想不通。
露纳还觉得他们坏得很没有格调。
居然去龙谷偷人家祖先的骨头，不止当坏蛋还要当小偷。偷了骨头炼成骸骨巨龙，不去南部打龙、打温斯顿，跑到这里来欺负查理，是怕激怒龙族，把好不容易偷来的骨头打碎吗？
很好，他们激怒了露纳。
银月能够识破一切的谎言。
银月能够照亮一切的黑暗。
银月天克不死生物。
露纳大喊一声“大卫”，在大卫的掩护下，找准机会，发动天赋技能，让魔法阵上空升起了一轮银月。
这技能与他的母亲塞勒涅阁下，在使徒庄园里使用的，如出一辙。
“哈！”露纳再断喝一声，战意飙升。
属于露纳的那块石板碎片，一直在他手上，他想过要交给查理，但查理没有收。此刻露纳将碎片的力量用于银月，清冷月辉迅速主宰天空，将太阳都逼入了身后云层。
朝着魔法阵的方向奔涌而来的亡灵潮，毫无预兆地闯入了银月笼罩范围内，那些冲在最前面的不死生物身上，顿时出现了灼烧的效果。
那是原本稳定的灵魂之火，开始燃烧它们身体的表现。明明是灼烧，应该是热的，但却冷到了骨子里，叫灵智不高的低阶不死生物们，都萌生退意。
霍华德惊喜地看了眼露纳，再无顾忌，转身继续朝着骸骨巨龙杀去。
她踩着魔法的风，那身姿如同矫健的鹰，胆大无畏地跑到了巨龙的背上。巨龙愤怒地想把她甩下去，那巨大的力道，一下就将她甩得五脏六腑都差点移位，她却似浑然未觉，只是伸手死死地抓着巨龙的骨头，魔杖插入那骨头的缝隙，带着满嘴的铁锈味以及兴奋的目光，又急又快地开始吟唱咒语。
与此同时，南部最高峰。
黑龙戈利安还不知道，丢失的骸骨巨龙出现在了北地。他和他的族人们，虽然并不情愿，但还是充当了阿奇柏德的护卫，在山上、空中，全面警戒。
那位阿奇柏德的年轻首领，站在魔法阵的中央，双手交叠地放在那根占卜之杖上，手杖点地，手腕上还缠绕着一条金色的小蛇。
戈利安知道，那就是预兆石板。
下一瞬，他睁开眼来，黑金双色的异瞳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
其余的阿奇柏德们，也开始激活血脉的力量，一点点金色在魔法阵上显现，逐渐在他们脚下交织成奇特的魔纹。
紧接着，他们开始吟唱。
那是独属于阿奇柏德的吟唱，是低沉、浑厚的战歌。唤醒心底的战意，唤醒不屈的灵魂，去战斗、去厮杀，不畏惧任何艰险、不畏惧任何风雪。
他们的伙伴，那些雪原狼，也在这高山之巅，仰头发出吼叫，予以回应。
山风呼啸。
战意昂扬。
如刀片般锋利的雪花，便在这呼啸的风里，再次洒落。

第429章 凛冬再现
没有任何阻挡，冲天的光柱从魔法阵的中央升起，荡开云层，让高温带来的燥热气息都为之一空。
就好像，有什么禁锢被破了，清凉的风就从那裂缝中透了进来。缭绕着光柱的云层也在急剧的变化中，成了白色的气旋，一圈一圈往外扩散，直至蔓延向看不见的远方。
紧接着，凛冬再现。
魔法阵还在运转。
预兆石板的磅礴力量，源源不断注入到这片天地间，用纯粹的法则之力，将一切推回正轨。看着此情此景的戈利安，才真正明白，为何预兆石板能成为“预兆”，为何它会成为战争中人人都想抢夺的至宝。
它有这样的力量，作为它的持有者，谁敢说不是命运选定之人呢？
温斯顿却在挑眉，虽然他到这里来的行动并没有大张旗鼓地宣扬，但事情真就这么顺利？顺利到竟然没有任何人跳出来制止？
如果金色小蛇知道他在想什么，一定张开嘴咬他一口。
事实上它也这么做了。
它的尾巴还缠在温斯顿的手腕上，尖利的獠牙却已经刺破了温斯顿的虎口。即便它是预兆石板，但这么大的消耗，也已经快要超出板的极限了。板很痛苦，板感觉要碎了，板决定给人类一点颜色瞧瞧。
温斯顿的手指动了动，就在金色小蛇以为自己又要被人类惩罚时，人类竟然什么也没做。那温暖的指腹只是轻轻在它的头顶拂过，似乎容忍了它的小脾气。
它的内心顿时复杂起来。
人、人类似乎还、还挺好的。
可温斯顿的动作是轻柔的，眼底的光却是冷的。他安抚着金色的小蛇，继续维持着魔法阵的运转，心里笃定一个猜测——
如果危险不出在自己这里，那就出在查理那儿。
北地是他的故乡，不是他自大，他笃定查理选择去北地，一定有为了他的因素在。如果查理在那儿出了事……
温斯顿微微眯起双眼，再举目眺望，想要跨越空间的距离看到查理的身影，但想也知道这是不可能。
他们隔着一整个大陆的最遥远的距离，而温斯顿此刻能做的，就是按照约定的那样，将计划贯彻到底。
于是他做了个深呼吸，定了定心神，再次抬起了那只缠绕着金色小蛇的手。
这个以往稀松平常的动作，在此刻变得格外的艰难。好像整片天空都压在了他的身上，让他的手能有千钧重，身体里随之传来骨头被挤压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可他还是缓慢地、坚定地，朝着天空伸出了那只手。
金色的小蛇在游动，身上的每一块鳞片都在阳光下折射着耀眼的光。
它似乎也在承受着莫大的压力，蛇身缠绕得越来越紧、越来越紧，直到把温斯顿手腕上的青筋都缠得根根暴起，鲜血顺着被咬破的虎口滑落，滴在金色的鳞片上。
冲天的光柱，再次光芒大放。
风雪吹起温斯顿的衣衫猎猎，他单手拄着手杖，眉峰如刀。金色的魔法阵在他脚下发出嗡鸣，在那一刻亦绽放出璀璨华光，成为南部最高峰上的一抹奇景。
远在丛林里的异族、鸟兽们，亦有所惊觉。
他们遥望着远方的天际线，隐隐约约感知到了一点变化，但具体是什么变化，一时间又无法准确描述。只看到远方似乎有光芒闪现，风云涌动，让他们的心砰砰直跳，有种预感——好的预感。
北地的冰川上也是同样的场景。
大卫、露纳、阿奇柏德，还有萨克森、霍华德等一众贵族的人手，竭尽全力阻拦下了敌人的进攻。
霍华德一个魔法在骸骨巨龙的身体里炸开，巨大的冲击让她随着巨龙一块儿砸在冰面上，吐出一口血的同时，也连带着砸扁了不少的不死生物。
小萨克森也顾不上保命了，单手握住脖子里挂着的价值不菲的传送宝石，闪现在敌阵中。
刹那间，不死生物的腥臭味扑面而来，让他差点吐出来，好险忍住了，他反手拽下身上的魔法披风盖在霍华德身上，强行带她转移。
霍华德这个疯子，被拖走的时候还不忘补一个攻击魔法。而有她的这个魔法做信号，阿奇柏德的攻击也迅速落下，地毯式收割亡灵潮。
那位来自秘教的死灵法师见势不妙，立刻就往亡灵之门里钻，妄图逃入亡灵界。
说时迟那时快，一根魔法箭矢破空而来，刺入他的肩膀。死灵法师一个踉跄，但却加快了速度，借着惯性扑进亡灵之门。
在他进入后，亡灵之门迅速消散。
可他有亡灵之门，己方也有。
“别愣着，开！”阿奇柏德一声断喝，新的亡灵之门豁然洞开，一行人追着他就闯了进去。而刚才那支魔法箭矢，目的本就不是杀敌，而是标记。
对于猎人来说，标记猎物，是拿手绝活。
敢来北地搞事，还要杀首领的爱人，今日不杀死你，明日阿奇柏德将无颜闯荡托托兰多！
秘教来人当然也不止一个，死灵法师逃了，他的同伙还在。
同伙也是死灵法师，先前躲藏着，让人以为骸骨巨龙是之前那位死灵法师的扈从。等到众人都被吸引了目光，骸骨巨龙也被砸落在地，好似胜券在握的时候，好几个死灵法师一块儿跳出来——他们出现的方式很明显是传送卷轴，毫无预兆，主打一个猝不及防。
就在这时，霍华德的死士，从冰面下、雪堆里跳出来，也杀了他们一个猝不及防。
“给我撕碎他们！”霍华德从地上爬起，把身上的魔法披风还给小萨克森，抬手抹掉嘴角的鲜血，其态度之张狂，比之阿奇柏德有过之而无不及。
北地养不出娇贵的花朵，但霍华德的刺仍然足够扎手。在她去绝望冰川拜师之后，就更如脱缰野马，狂奔在离经叛道的路上了。
霍华德是北地的老牌贵族，处事公正，恪守礼仪。但偏偏出了个霍华德小姐，年纪轻轻豢养死士，张罗了一堆亡命之徒。
谁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只知道她一次又一次出门历练，去佣兵工会、黑市，接了一个又一个凶险的任务，渐渐地，就打出了一片天。
许多人评价她心狠手辣，因为阿奇柏德虽然稳压众人一头，但你如果不挑衅，阿奇柏德根本不会找你的事，也不屑找事。
霍华德不同，她是锐意进取的，各大家族每年争夺猎场的比斗会上，都少不了她的身影。
厮杀开始，双方你来我往，冰面再次被鲜血染红。
骸骨巨龙在真正的主人出现后，得到助力，再次从地上飞起，龙吟之声传遍全场。那带着无上威压的吐息，给魔法师们带来了大麻烦。
不过北地的人畏惧阿奇柏德，又崇拜阿奇柏德，屠龙对他们而言是一种精神象征。威压带来恐惧，恐惧带来战栗，战栗又带来兴奋。
露纳和大卫仍旧死死地带着一队人马守在魔法阵旁，身姿矫健的雪原狼们，一爪一个将海妖拍飞。
查理的魔法阵得以顺利运转，同样的光柱升起于北地冰川，将天地间的热气涤荡。
风雪重临，气候的异常开始被修正，最明显的莫过于魔法阵所在的这片冰川。已经在融化、甚至断裂的冰川，再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冰冻。
北风呼啸，雪花如鹅毛般洒落，又被呼啸的风送往各处。
在这样的情况下，从水路进攻的海妖和游尸们，行动大大受限。露纳、大卫等人趁机反攻，阿奇柏德的金色护盾再次闪现，但这一次不再是为了防守，而是为了阻止敌人逃跑。
【真理】垂眸，看着这一切。
那巨大的神灵真身，好像抬手支撑住了天幕，任风云变幻，自巍然不动。而祂的目光，始终沉静、温和，那抬起的手上，层叠的珠串散发着光芒，成为天地间最亮眼的存在。
北地的人几乎都看到了那光芒，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抬头张望，惊觉着温度的变化，欣喜于凛冬的归来，直至风雪越来越大，模糊了视线。
那金发的神灵，逐渐在风雪中隐没，但却在每个人的心上，都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冰面上的战斗，也即将落下帷幕。
骸骨巨龙终究还是在众人的猛烈攻击下，被折断了羽翼，再也飞不起来了。霍华德凌空跃起，抽出长刀再次给了它重重一击。
“铛——！”特制的魔纹刀，对上坚硬的巨龙骸骨，发出金石之声。
下一秒，骸骨上出现了裂缝，被霍华德一脚踏碎。那空洞眼眶中的灵魂之火，亦在风雪中晃动，好像很快就要熄灭。
胜利的天平彻底倾斜，所有人都不由得松了口气，小萨克森也裹紧魔法披风，护住弱小的自己，抵御重新降临的风雪。
不过，没有人敢掉以轻心，他们仍旧充满戒备，不遗余力地清扫着每一个敌人，又提防着新的敌人的出现，直至计划走到最后一步。
预兆石板化作的手串，骤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
那光芒迅速笼罩了真理的全身，真理开始消散，化作纯白的光点，汇入那冲天的光柱。魔法阵亦光芒大放，将全部的力量汇聚在那光柱里，以势不可挡的姿态，冲上云霄，化作巨大的白色气旋——
“轰——！”
扩散四方。
查理闷哼一声，整个人摇晃了一下，拄着魔杖这才没有跌倒。
他手上的珠串，也在这时收敛了所有的光芒，连原本拥有的光泽好似都失去了，变得平平无奇。
所有人的心猛地提起，露纳想立刻冲上前去搀扶查理，但在他开口宣判成功与否之前，他不敢有任何的妄动。
万众期盼中，查理缓过一口气，抬起头来，再度环视四周。
“我们成功了。”他笑了笑。
欢呼声四起，所有人都被巨大的欣喜包裹，看着查理的目光宛如天神。
露纳迫不及待地跑进已经归于平静的魔法阵中，想要给查理一个大大的拥抱。小萨克森也脱力地坐在了地上，长舒一口气。
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最早发现的是一位阿奇柏德，他来不及呼喊，来不及施展魔法，情急之下硬生生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飞来的魔法箭矢。
“砰！”那受伤的身体重重砸在冰面上，如此惊变，让所有人都骇然。
“在天上！”霍华德断喝一声，手中魔纹刀用力掷出，一刀砸破飞行魔兽的头颅，砸得脑浆迸溅。
众人这才发现，天空中不知何时竟出现了几只飞行魔兽。它们的体型庞大，背上还站着人。
秘教的法师！
电光石火间，霍华德想明白了。
飞行魔兽又善于空战，借着风雪的掩护悄悄靠近，大胆、风险高，但成功了就能出其不意。此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地面上或冰面下，以为敌人会从这两个方向出现，而且精神紧绷了那么久，在成功的那一刻，稍有松懈也是正常的。
他们就是故意瞄准了这个时候，不为阻止魔法阵的运转，而是为了——杀死查理！

第430章 在众神花下
“砰！”
“砰！砰！”
“砰——！！！”
一颗颗黑色的小石头，从空中被扔下来，将好不容易重新冰冻的水面炸开的同时，那瞬间形成的冲击波，带着碎冰轰向四周。
查理没想到，都回到托托兰多了，他还能体会到这种被轰炸的感觉。但他对于被集火暗杀的事情并不意外，作为敌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他有这样的觉悟。
他也并不害怕。
在见识过那么多丑陋的人心，在经历过那么多失去后，他还敢站在这里，还有心气抗争，就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从来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咿呀——！”
死神小图钉挥舞着镰刀，再次登上。它破开空间，带着亡灵界的援军再次登场。这是查理和它一早就说好的，它回到亡灵界待命，在看到从北地追击过去的人时，就清点人手，准备反攻。
先前追过去的是阿奇柏德，现在杀过来的也是阿奇柏德。
守在世界树新芽附近的人，已经离开故乡很久了，他们担忧着故乡的人们，却不得返回。现在正是时候，他们要回去，要杀死所有敢于踏上北地，制造杀戮的敌人。
甚至弗兰克都回来了。
巴巴奇代替他守在亡灵界，他告诉弗兰克，“嘿，老伙计，你该回去看看了。”
这厢，查理在大卫和露纳双重护盾的保护下，躲过了第一波轰炸。在看到弗兰克这位万能管家出现的那一秒，不得不说，他心中大定。
招式不在老，管用就行。
上一回在苏黎耶，他也从亡灵界调了援军过来，那这一次呢？朱利安还会预判他的预判，对亡灵界发起进攻吗？
投靠黑镜的人就算再多，也总有杀得完的那一天吧？
面对可靠的管家先生，查理大胆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四目相对的刹那，隔着稍远的距离，他张开嘴，用唇语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弗兰克会意，战斗的功夫，还抽出空来颔首致意。
不愧是阿奇柏德的管家，礼数周到。
有弗兰克在，查理也能安心坐下来，坦然接受大家的保护了。这也有他消耗过大，丧失战斗能力的因素在，连预兆石板都暂时陷入了沉默，没有任何回应。
图钉也回到了查理的身边，做好了一有危险就带他撤离的准备。
不过查理并没有急着离开，因为只有他这个诱饵在，敌人才会拼死进攻。一旦他离开，恐怕敌人也会立刻逃跑，那就划不来了。
既然敢来，就得把命留下。
小萨克森看着查理盘腿坐在魔法阵中，任周围杀得天昏地暗，依旧云淡风轻的模样，咬咬牙，冒着危险穿过战场，也来到了查理的身边。
查理有些意外，问：“不怕死吗？”
小萨克森重重点头，“怕。”
话音刚落他就警惕地往左右看了看，手中紧紧攥着魔杖，做出防守模样，而后做贼似地跟查理解释道：“这里很危险，但是我又觉得很安全。”
“哦？”
“刚才看着你的时候，我想起了阿奇柏德的首领。以前我在绝望冰川挨揍的时候，温斯顿就坐在旁边的雪堆上，微笑地看着我们挨打。”
小萨克森的用词已经相当克制，他还没有描述温斯顿具体的动作。他是如何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抱着臂，似笑非笑的。
那张扬的眉眼，逆着光，像他们怎么都打不败的大魔头。
查理的气质温和得多，但刚才的一刹那，小萨克森就是觉得他们像。一样可怕又可靠。
对于他的说法，查理还算满意。如果是温斯顿听到的话，查理觉得他会更开心。
温斯顿那边的情况现在又怎么样了呢？查理不知道，他只能期盼，一切顺利。思及此，他又看向小萨克森：“帮我一个忙怎么样？”
“什么？”
“去拦下霍华德，留骸骨巨龙一命，我有用。”
小萨克森愣住，他纠结、挣扎、痛苦、为难，好一番天人交战之后，才接下了这个艰巨的任务。
查理望着他的背影再次投入战场，视线落在远处的骸骨巨龙身上。
骸骨巨龙是不会那么轻易被杀死的，那灵魂之火的强度，傲世所有生灵。哪怕眼前这条比不上弗洛伦斯的法夫尼尔，可它毕竟是龙，很扛打。
“图钉。”他又轻声呼唤。
“到！”图钉回头，等候查理发号施令。可查理接下来说的话，让他有点听不懂了，什么叫收服巨龙？
“我、我吗？”
“当然。”
查理抬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图钉正式接过亡灵界的重担以来，对于死神镰刀的运用愈发得心应手，属于亡灵的灵体也在逐渐凝实。到现在，查理甚至能够真正触摸到它，传递自己掌心的温度了。
他与弗兰克达成过共识，亡灵界的转机或许在图钉身上。他们需要耐心等待它的成长，也需要主动为它创造机会。
如果事态紧急，那面对骸骨巨龙，当然是能杀就杀，不留后患。但现在弗兰克带着援手来了，局势已经向我方倾斜，查理立刻调整思路，决定为图钉搏一把。
“图钉，如果你能收服骸骨巨龙，作为你的扈从，那亡灵界将没有不死生物再敢轻视你。自身的强大很重要，身为死神，拥有强大的手下，也很重要。你已经掌握了死神的镰刀，对不对？你可以去试着，掌握巨龙的灵魂。”
“它已经被打倒，正处于最虚弱的时刻。”
“去吧，图钉。”
“这是你踏上征程的，重要的一步。”
“别害怕失败。”
“有我在。”
小小的图钉，手里紧紧握着镰刀，内心在激荡。
它一下子想到了瓦舍里的妖精之家，想到了叮咚和其他的小伙伴们，想到了玛丽、安东尼奥、桃乐丝姑姑，等等，想到了一路走来的所有欢笑与泪水。看着查理温和的充满鼓励的眼神，它很害怕自己会辜负大家的期待，但最终又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
它的回答响亮又清脆，小小的脑袋瓜子思考不了太深刻的问题，但它愿意去尝试。
另一边，温斯顿很生气。
他等了半天，都没有人来打他，是觉得他温斯顿&#183;阿奇柏德没威胁了？而没人赶来南部，说明敌人极大概率将有限的人手都投入到了北地，这就更让温斯顿生气了。
戈利安感受着他逐渐变得危险的气息，心生警惕，“你又想做什么？”
温斯顿言简意赅，“我们去永恒花园。”
无论现在北地发生什么，温斯顿远在南部高峰，鞭长莫及。但这不代表他就什么都不能做了，查理吸引了敌人的目光，恰恰代表，他可以去做一些事情。
先前跟查理商量计划时，查理将【永恒禁区】的炼金术士们在西部荒漠里发现异常的消息告诉了他，也告诉了他自己的怀疑。
如果西部荒漠下面埋藏的，是神界崩毁时的遗骸，那最大的一块遗骸，不就是位于极南之地的，失落的永恒花园吗？
如今海上又升起了一座圣山，从邦妮的描述来看，它很像圣丁山。
温斯顿遂决定趁热打铁，去永恒花园看一看。都是神界遗骸，或许，永恒花园里也会有什么遗留的线索。
花匠的毒，害死弗洛伦斯的毒，最初的来源不就是永恒花园吗？
事不宜迟，巨龙又被强行征用，成为了阿奇柏德的坐骑。
他们很憋屈，身为巨龙的高傲不允许他们一次又一次屈居于阿奇柏德之下，但碍于跟温斯顿签订的契约，还是最高级别的灵魂契约，他们又做不出当众撕毁契约的事情。
温斯顿还是个大方的人类，他有很多的宝石和金币。于是尽管并不情愿，巨龙还是勉勉强强地答应了他的要求。
永恒花园距离南部最高峰并不远，上一次亚当、索菲亚以及精灵王子他们前去探访时，花园还是被冰封的状态，花朵又是易碎的，所以调查显得困难重重，最终也没有什么大的收获，只发现了有花朵被移栽的痕迹。
但这一次，气候异常，积雪消融后，被冰封的花园也将重新向世人展露出自己的真容，或许就能带来不同的结果。
不多时，温斯顿顺利抵达。
出乎意料又情理之中地，他看到了一个衰败的花园，以及满地腐烂的花草。
传说当众神的花园从天空坠落，它砸在这极南之地。鲜艳的花朵被迅速冰冻，得以保持住了永恒的美丽。
如今积雪消融，冰层开化，花朵可不就开始腐烂了么？
污浊的水流又冲刷着泥土，造成了塌方。满地残骸，再不复当年盛况。
看到此情此景，连向来只懂得欣赏亮晶晶、金灿灿的巨龙，都不免唏嘘。传说中的众神的花园，这就毁灭了？
“那是什么？”其中一只年纪比较小的红龙，眼尖地看到了污浊泥水中，阳光折射的光点。那熟悉的光芒，让他的眼睛蹭地一亮，不等其他龙说话，便自顾自地扇动翅膀朝那里飞去。
戈利安急得在后面叫他，叫不住，便只好去追。
这时红龙已经伸出爪子从那泥土中扒拉出了他看到的东西，连忙把它举起来，回头兴奋地展示给大家，“看看这是什么！我找到的！”
戈利安暴脾气上来，停也不停，一个俯冲给了他一翅膀。把龙扇飞的同时，也接住了从他爪子里掉落的东西。
“这是……桂冠？”戈利安看着手中这似乎是纯金打造，藤曼造型，还镶嵌着宝石的头冠，有些疑惑。失落的花园里怎么还会有一个头冠？
是被水冲刷出来的？
属于阿萨神界的东西？还是说这六百年来有人到过这里，遗落在此的？可谁会不小心把这么一件贵重的东西遗落在这里呢？
戈利安下意识地掂了掂这个头冠，又仔细打量了一下，凭他对珠宝的判断，价值不菲呢。
“让我看看。”温斯顿出现在他身侧，伸出了手。
戈利安也没想着要贪一个头冠，他的巢穴里可有不少好东西，便随手给了温斯顿，又将可怜兮兮凑过来的红龙别到一边去。
那厢，温斯顿召唤出魔法的水流将头冠冲洗干净，又仔细辨认了它的样式，可以确定，这是旧历时流行的款式。
更准确地说，和他在记忆宫殿里看到的阿萨神界中，那些天使头上戴着的桂冠，有相似之处。
可这是当年的遗留物吗？
温斯顿直觉没有那么简单。
他略作思忖，转头召集族人，开始对永恒花园进行掘地三尺式挖掘。不论这里有什么，就算是挖穿地心，也得给他找出来。
阿奇柏德无有不应，一个个摩拳擦掌地开干了。
有桂冠在前，他们还以为会继续挖出什么宝贝来，如果能挖到一件、哪怕是半件神器，都不虚此行。
可谁知道，不过片刻——
“首领！有骨头！”
“这里也有！”
“还有这儿！”
此起彼伏的声音在衰败的花园里响起，阿奇柏德们纷纷抬起头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凝重。
这花园里，到处都埋着尸骨。
有人类的，也有明显是异族的。有些看起来还算完好，有些明显带着伤，骨头是错位的、折断的。
“继续挖。”温斯顿沉声。
阿奇柏德们不敢耽搁，低头继续挖掘，有魔法在，他们的速度很快，不多时便挖出了深坑。戈利安也意识到事情的不妙，带着其他的巨龙刨开地面，而后倒抽一口凉气。
能让巨龙都倒抽一口凉气的情形，足以让阿奇柏德们头皮发麻，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哪是众神的花园啊，这分明是万葬坑。
那些曾经艳丽多姿的花朵下面，曾经在吟游诗人的诗歌里饱受赞叹的神灵的花园下面，埋葬着的是无数的尸骨。
人类、异族，甚至还有龙骨，所有地上的生灵，你都可以在这里找到。密密麻麻，不知书写着什么样的罪恶。
温斯顿再次看向手中的桂冠，忽然想起查理在信中告诉他的另一件事：神灵的游戏。
作者有话说：
关于失落的永恒花园，今天写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写了两个版本。最早介绍的时候说，这些花朵是沾染了神灵的血液，所以变成了永不枯萎的永生之花。后来时间隔得太久，写着写着忘了，就变成了被冰冻且易碎的了。现在根据剧情做出修改，保留被冰冻的这个版本。特此更正。

第431章 妖精与巨龙
北地，冰面上的战斗被拉扯成了两部分。
一部分，是以弗兰克为首的人，在诛杀敌人，保护查理；另一部分，是被强行分割出来的骸骨巨龙，以及图钉。
霍华德虽然很想屠龙，创造属于自己的传奇，但从小萨克森嘴里得知这是查理的安排后，还是做出了让步。既然做了让步，那她就迅速调整心态，大手一挥，主动让自己的人手将战场切割，给图钉留出了操作的空间。
看着那小小的妖精扛着大大的镰刀，咿咿呀呀地朝着骸骨巨龙冲过去的画面，她微微挑眉，也从中品出了一丝兴致来。
这场景，可不多见啊，托托兰多创世以来头一遭吧？
一个亡灵小妖精拿到死神镰刀的事情本来就够传奇了，谁能想到它能一路走到今天？谁又能想到，无论是查理还是温斯顿，这些环绕在它身边的强者，竟没有一个想过要把镰刀从它手中拿走，做资源的再分配呢？
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实力又差、头脑又简单的小妖精身上，怎么想都是过于天真的决定，可偏偏那些人就这么做了。
恰似一场豪赌。
那么，这个亡灵小妖精，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开创什么样的未来呢？
霍华德变得兴致勃勃起来，然后不出意外地，看到图钉被骸骨巨龙打飞了。
小小的妖精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倒栽葱似地砸进了附近刚刚堆积起来的雪里。那名叫做露纳的少年骑士，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忍的神色，身体下意识地想要上前，又硬生生忍住。
因为查理没有动。
位于风雪中心，一举一动都影响着整个战局的查理没有动。此刻的他是温柔但又残忍的，他看着小妖精从雪堆里爬起来，又冲出去，明明目光温和，但脸上好像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
跟温斯顿好像。
霍华德亦如是想。
图钉没有回头看查理，它顾不上啦。砸进雪堆里的时候其实也不痛，因为它本质是亡灵，怎么会因为区区雪堆而感到疼痛呢？
被打飞一次它就明白了，应该跟骸骨巨龙保持的距离再远一些，因为查理说的是要掌控对方的灵魂，而不是要直接打架。
可掌控灵魂要怎么做？
用镰刀直接收割那团灵魂之火吗？
还是隔空用意念？
图钉把脸都涨红了，都没能做到呢。
小妖精不管那么多，又莽了上去。镰刀恰好勾住了龙的尾巴，那天生克制不死生物的死神镰刀的力量，让巨龙下意识地疯狂甩动尾巴，企图将它甩掉。
可图钉就是不撒手，小小的身体都快被风拍扁了，也不撒手。
恰在这时，查理的声音穿透风雪，出现在它的耳畔，“图钉，还记得你的鼹鼠吗？在瓦舍里的时候，你就骑着它，像个威风凛凛的大骑士了。”
叮！
图钉的脑袋里仿佛有天音乍响。
它一下子就想到了从前骑着鼹鼠在田埂上狂奔的日子，虽然总是被叮咚大管家训斥，但它好自由，好快乐。
捡一根树枝，它就可以成为英勇的骑士。
后来到了亡灵界，它又骑上了骷髅鼹鼠。
一个伟大的死神，怎么能没有自己的坐骑呢？它骑着鼹鼠挥舞着镰刀，参加金发王子保卫战，谁不羡慕它？
当初它是怎么驯服鼹鼠的？
好像是蹲在鼹鼠洞门口逮的，有时候鼹鼠会逃跑，有时候图钉也会凭借自己的体型优势，钻到人家洞里去。一次不行就两次，总有鼹鼠愿意成为它的坐骑。
到了亡灵界就更简单了，它拿出镰刀的时候，骷髅鼹鼠在瑟瑟发抖呢。它跑，它就在后面追，很快就追到啦！
后来又怎么样了？
图钉一边被巨龙尾巴甩来甩去，脸都被风拍打得变形了，一边还在开小差想事情。它现在回忆起来，好像越骑越顺利？慢慢地，它不需要说话，一个念头，骷髅鼹鼠就知道要驮着它往哪里跑了。
现在想来真神奇。
龙也可以这样吗？
都是骷髅，应该一样吧。
图钉再次用简单的思维构建了最强大的逻辑，想通的刹那，因为太开心了，手里没抓住，又被巨龙甩飞。
小小的妖精这次被甩到了天上去，又被风雪吹得更高。
不过它心念一动，还卡在巨龙尾巴上的镰刀就又出现在它的手中。它双手握住镰刀，“咿呀——！”一声大喊，又从天而降。
这一回它降落在了龙背上，它不太会用意念沟通，什么精神、什么灵魂的，它都不太懂，所以它直接喊出来。
“龙！你愿意成为我的坐骑吗！”
可当它的思维足够简单，喊出来的话语和它的意念完全一致时，那也可以称得上是灵魂的呐喊。
遗憾的是龙好像不怎么愿意。
骸骨巨龙已经受了重伤，翅膀被折断，让它无法再飞翔。图钉的镰刀也能对它带来伤害，但龙族与生俱来的高傲让它无法低头，仍然试图把图钉从背上甩下去。
哪怕是自己主动去撞冰层，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图钉再次被拍飞，但它不怕死，因为它本来就已经死了，于是它又咿咿呀呀地挥舞着镰刀冲上去。
如此韧劲，让霍华德都不禁赞叹。
查理的声音也再次响起，“图钉，发现它身上的脏东西了吗？那是坏人用来控制它的邪恶印记。抹掉它，清除它，你可以做到。”
脏东西？印记？
图钉聚光的小眼睛来回搜寻，身为亡灵，身为镰刀的持有者，它的视线与活人不同。查理所说的，其实是骸骨巨龙的主人跟它签订的灵魂契约。这份灵魂契约必定不是弗洛伦斯和法夫尼尔签订的那种最高级别的契约，而是控制极强的主仆契约。
除了最初逃往亡灵界的那个死灵法师，后来出现的都已被斩杀。当然，死灵法师往往拥有更多的保命手段，譬如命匣，也许身体死亡了，但灵魂没有。
但如论如何，这份主仆契约，在此刻都是被削弱的状态。
其他人难以用肉眼看见，但图钉可以。
摇晃的视线中，图钉果然发现了那巨龙头颅里，摇晃的灵魂之火中，一点灰扑扑的印记。不需要再思考，不需要再犹豫，镰刀在发出嗡鸣，仿佛本能在苏醒。
图钉福至心灵，立刻知道要怎么做了，它把镰刀缩小，找准机会从骨头的缝隙里卡进去，使出吃奶的劲儿，用力一勾。
巨龙发出哀鸣，身体开始猛烈翻滚，而图钉咬着牙，死也不撒手。镰刀的刀尖精准地刺中那印记，竟就在这样的拉扯中，将那印记拦腰截断，再化为光点消散。
“扑通——”印记没了，图钉却还没来得及收力，整个人再次飞出去，砸碎冰层，掉进冰窟。
与此同时，遥远的北地之外，羽衣王国大军的营帐里，传出了惨叫。
惨叫声吸引了好几个人，他们快步走到桌旁，看着桌上的一个猩红木匣，神色凝重。只见那木匣子正在剧烈地抖动，仿佛里面有东西在挣扎，然而还不等人打开木匣施救，木匣子又归于平静，只有灰色的雾气从盖子的缝隙里溢出。
“死了？”
“看来这一趟并不顺利，连骸骨巨龙都拿他们没办法。这样的反噬，连命匣都被毁，只可能是契约被破了。”
“查理&#183;布莱兹……如果不能杀死他，他必将成为新世界计划最大的绊脚石。”
“可伤亡太过惨重了，我们的大军里，也必须有足够的强者坐镇。”
“那就再造一批传奇，人的野心无穷尽，数量也无穷尽。魔法议会、阿奇柏德再强势，也不可能灭杀人类最原始的欲望。”
“违背天性者，终将输掉这场战争。”
……
另一边，砸进冰窟窿里被拍晕的图钉，艰难地睁开了眼。
它好难受，哪怕它已经是亡灵，可这么多次尝试下来，它都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要裂开了。
自己刚才成功了吗？它不知道，挣扎着想要再爬出去，可身体好重，不停地在往下坠，刚刚睁开的眼睛，也支撑不住地想要闭合。
好冷、好冷。
“图钉……”
“图钉……
熟悉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图钉听见了，那是查理的声音。一听到这个声音，几度被它压下的委屈就开始涌现。
“勇敢的图钉，恭喜你，你已经破除了恶龙身上的诅咒。”
真的吗？
图钉又小小地挣扎了一下，心里生出了一丝希望与勇气。
“所以，爬起来，图钉。”
“不要放弃。”
图钉在那一声声的鼓励中，意识回笼，终于又从那寒冷的冰窟窿里，靠着自己的力量爬了出来。
一道魔法紧接着覆盖它的全身，将寒冷和水汽驱散。它回头，看到那个还不太熟悉的人类小姐姐，冲它挥了挥手。
环视四周，许多人都在看着它。
他们的眼里都没有对一个区区小妖精的轻视，图钉看到了信任，看到了期待，于是他终于又生出一股更大的勇气来，深吸一口气，再次雄赳赳气昂昂地奔赴属于自己的战场了。
它越挫越勇，话也变得多了起来。
“龙！你愿意成为我的伙伴吗！”
“我都帮你了，你怎么还不答应我啊！”
“龙！”
“龙你在吗，我是图钉！”
“我帮你你也要帮我的！”
“跟我一起称霸亡灵界吧！龙！”
……
印记的消失让巨龙的灵魂骤然一轻，思维也从混沌蒙昧中苏醒，重新获得了一丝清明。但它可是龙，怎么可能走了那个该死的主人，又很快接受另一个呢？
巨龙不该屈服，但小妖精实在吵闹。
它一次次把小妖精扇飞，可小妖精一次次又爬上来。它说着什么同伴啊，热血啊，称霸亡灵界啊，就来了，堪称笨拙。
龙累了。
它扇不动了，庞大的身躯趴在冰面上，像一座小山。图钉再次不厌其烦地攀上这座山，看它不动，又大着胆子凑到它脑袋旁，甚至从它的眼眶里探进头去，问那团仿佛快要熄灭的灵魂之火。
“龙，你还没回答我呢？你要睡觉了吗？”
龙：“……”
作者有话说：
图钉：你问我我的骸骨巨龙哪里来的啊？我问他他就答应了啊！

第432章 接风宴
图钉靠自己的坚韧，最终收服了自法夫尼尔以来，托托兰多唯一一条骸骨巨龙。不过它收服的方式与弗洛伦斯有所不同。
弗洛伦斯是死灵法师，是正儿八经跟法夫尼尔签订灵魂契约，走了流程的，但图钉不用。
当骸骨巨龙点头答应的刹那，二者之间就建立起了牢固的联系，连查理都无法探查。
图钉能冥冥之中感应到那种联系，但又说不准确。就像它知道可以把镰刀藏起，要用的时候再拿出来，但其实它自己也不知道它把镰刀究竟藏在哪片虚空一样。
查理也不多过问，原理无须懂，会用就行。
图钉这边事了，弗兰克那边的战斗也接近了尾声。
按照查理提出的请求，弗兰克为他留下了一个活口。那是一个来自秘教的传奇法师，查理怀疑这些突然冒出来的法师是速成的，速成的方法，就是塞尔文提的炼金术再加上卡文迪许的秘密研究。
恰好，查理手中有来自塞尔文提的哲人石，他需要一个活口，来做一些验证。
回到帕托城后，弗兰克单独与查理谈话，又告诉他一个消息，“亡灵界的迷雾，似乎消失了。”
查理心头一跳，立刻追问：“确定吗？”
弗兰克斟酌着用词，谨慎回答道：“有很大的概率。亡灵界的迷雾本就没有规律可言，有时间隔几天，有时上月。所以刚开始，我们都没有察觉到它的消失，但最近我又仔细盘算了一下，迷雾在大灾变之前，就没有出现了，时间距今已经超过两个月。”
那确实是一段很长的时间了。
查理还在想，终有一日他会进入那迷雾中，探寻真相。但现在却告诉他，迷雾消失了？如果真的是消失了，那它必定与最近这段时间托托兰多的变化有关。
是朱利安又做了什么？
他知道迷宫的存在、神灵游戏的存在，终会曝光，为了阻止他们继续探寻，所以将迷宫彻底藏了起来？
还是说，迷雾还会再次出现，现在暂时的消失，是为了在未来搞更大的事情？
查理不能确定，但无论如何，面对未知，都需要早做准备。
好在负责镇守亡灵界的，是永远都可靠的弗兰克。他到了亡灵界后就一直留在那里，没有丝毫的怨言，无论是保护世界树新芽，还是不断地给予查理支援，都做得相当完美，可以说但凡换一个人，查理和温斯顿都不能这么放心。
现在他回到了北地，为久违的故乡也尽上了自己的一份力，然后转身又要走了。
查理问他：“既然都回来了，不去一趟绝望冰川吗？”
“不了。”弗兰克依旧优雅、得体，带着标准的微笑，以及崭新的白手套，回答道：“重新降临的风雪，会将我的思念和祝福，带回去的。不过查理少爷如果有时间的话，倒是可以去绝望冰川走一走，我想大家一定都很期待你的光临。”
去绝望冰川吗？查理倒是真的很有那个兴致。
他想去看看温斯顿从小长大的地方，去看看那片冰川，是如何的绝望，又在绝望中，开出最坚韧的花。可温斯顿邀请过他，所以他更想和温斯顿一块儿回去，让他来亲自为他介绍，一起走过他曾经走过的哭。否则，他怕小温利会掉冰珠。
总有那一天的。
查理相信，就在不久的将来。
送别弗兰克后，查理没有立刻从帕托城离开。
气温虽然在逐渐恢复正常，但仍需一个恢复的过程，海妖、游尸、不死生物们，也并未因此消失。所以北地的保卫战争依旧在继续，只是绝望和阴霾被重新降临的风雪吹散了，人们无需再抱着悲壮之情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他们可以继续相信，只要他们不放弃，敢拼命，就能守护住自己的家园。
翌日，小萨克森终于有机会为查理准备接风的晚宴，为了庆贺北地迎来转机，在帕托城前线战斗的勇士们，也都获得了加餐。
那是用最好的魔兽肉炖煮的肉汤，大块大块的肉，足以慰藉勇士们疲惫的身体，也让他们能更好地迎接接下来的风雪。
有意思的是，接风宴就设在露天。
前方的大广场上，是北地的大家在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时而传来粗犷豪迈的歌声，篝火点亮夜空。
台阶上方的那片铺着地毯的空地上，人们的动作就斯文得多。
长桌、高背椅，蜡烛、餐桌布，还有鲜花，该有的装饰这里都有，每一件精美的摆件都彰显着独属于北地的暴力美学。
那是打磨光滑有着金属光泽的骨刀，雕刻着繁复的纹路和血槽。那是用魔法的冰做成的晶莹剔透的冰杯，里面装着猩红的酒液。
霍华德更是集大成者，她似乎终于想起了自己贵族小姐的身份，特意打扮过，但站起来朝着广场上的众人举起冰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的豪爽模样，自有一份独特的魅力。
喝得尽兴了，她拿起魔杖就往夜空中放了一个“万箭齐发”的高阶魔法。
魔法的光芒如烟花散落，点亮夜空的同时，广场上传来热烈的欢呼声。
看着眼前的场景，查理会心一笑。他想起温斯顿，上次在信中说要给他炸个禁咒玩儿。
原来这是北地的一脉相承吗？
看到查理笑了，广场上的骚动愈发强烈。对于北地的人来说，喝酒是为了更好地战斗，一点点酒完全无碍于他们的行动，却会让他们更有力量，更有勇气。
不少人当即站出来，争先恐后地要给查理表演格斗术。那拳头哐哐砸在胸前的皮甲上，震得腰间挂着的匕首都发出嗡鸣之声。
查理并不了解北地风俗，转头看了眼小萨克森和霍华德。
只见小萨克森顶着两坨高原红，明明只喝了一杯酒，但好像已经醉了，显露出与平日里不同的面貌来。只见他抬起手，两指放在嘴边吹了个口哨，眉眼飞扬起来，哈哈笑出声的同时，一只高大的魔熊从旁跃出，身姿矫健地落在广场上。
它有着比雪原狼更加庞大的体型，毛发通体黑色，但在火光的照耀下，又显得流光溢彩，隐隐有其他的光泽在流淌。
广场上的人们也不怕，一个个摩拳擦掌，很快就组了个十二人的队伍，赤手空拳跟魔熊开始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比拼。
“这是萨克森家族近些年培育的魔法战斗伙伴，他们靠豢养猎犬起家，原本就对雪原狼心动得很，后来靠着珍珠联姻了，还想着抱一个珍珠的孩子回来，却没成功，人家嫌弃萨克森家的生活太无趣。他们就只好想办法自己去驯养魔宠，这些年下来，倒是有了点成果。”霍华德抱着臂，一边观战，一边为查理解惑。
查理也看出了点兴味来。
之前东部的贵族们还想过要搞魔兽养殖，只是最后没成功。想要大规模驯养魔宠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有天赋的魔兽训练师并不好找，想要一次性驯养很多，训练师也必须拥有更强大的实力才行。譬如阿奇柏德的邦妮，她除了自己的狼伙伴爱莎，信使吱吱，还有好几个魔宠，但多了也不行，容易失控。
魔兽毕竟凶悍，相对温顺的，战斗力又不行。
放眼整个托托兰多，能够与人类伴生，且代代传承，忠诚可靠的魔兽，仅雪原狼而已。而能够压制得住雪原狼的凶性的，也唯有阿奇柏德。换一波人来，彼此之间的契约恐怕也就不成立了。
思及此，查理不禁又想起了温斯顿。
此刻的温斯顿又在做什么呢？他那边应该也成功了吧？否则气温的回转不会那么顺利。秘教有对他动手吗？他有受伤吗？
这么想着，查理不由得有些出神。
火光摇曳的广场上，无数战士在展示着自己的英勇，而那金发的魔法师，坐在那高台上，用片刻的抽离旁若无人地思念着远方的人，直到战争的号角声再次将他的思绪唤回。
“呜——”
“呜——”
浑厚的号角从城墙处传来，震荡着每个人的心神。但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害怕，有的只是勇气充盈的跃跃欲试，还有被烈酒点燃的热血澎湃。
霍华德率先出征了，她那身华丽的斗篷下面，就是利落的骑装。
只见她抽出魔杖，一声令下。绚丽的魔法比她那矫健的身影更早地越过城墙，透过风雪，打向敌人。
其余人纷纷跟上，大有一种“杀几个敌人给今夜助助兴”的豪迈之感。
查理临风而立，看着眼前的一切，内心也难免有些激荡。
恰在这时，一片雪花落在他的发间，风吹过他的金绿猫眼石耳坠，耳坠轻晃——
远方又来信了。
【亲爱的查理，我最伟大的爱人：
巨龙也有感于我们的爱情，运用他们仿佛与生俱来的法则之力，为我更快地送出了这封魔法的信件。
你那边还好吗？
稻草人与秘教似乎看不起我，竟没有派人对我出手，我很遗憾，于是去掘了失落的永恒花园，得到些惊喜，与你分享。】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阿奇柏德的首领，今天也在任性妄为。

第433章 斗兽场
根据温斯顿的来信，神灵游戏被补上了拼图的一角。
从失落的永恒花园里挖出来的骨头，最终被证实与神灵游戏有关，因为最早被发现的那顶桂冠上，金丝缠绕的纹路，有一段其实是古语“卜噜丘”的变体。
温斯顿作为五大古老传承的继承人，精通古语，旁人认不出来的，他认得出来。
“卜噜丘”的出现，证明这顶桂冠大概率属于神灵游戏的优胜者。可优胜者的桂冠，又为何被埋在众神的花园里呢？
这就让人联想到了先知记忆里的那个信息：卜噜丘是神的餐桌上的一种食物。
因此温斯顿大胆猜测，那座举办神灵游戏的迷宫，就是变相的“斗兽场”。在高高在上，自诩高等生命的神灵眼中，地上的生灵都是“兽”。
就像野兔之于人类，它可以是宠物，可以是食物，可以被豢养可以被捕猎，但唯独不会是同类。
杀死它们，人类毫无愧疚之心。
同样的，杀死人类，神灵毫无愧疚之心。
斗兽场的败者，理所当然地死亡。
胜者，作为最优质的食物，被端上神灵的餐桌。或许对于神灵来说，这还是祂们眼中的恩赐，是对美味食物的最高级别的嘉奖。
余下的骸骨，就变成了花肥，埋在众神的花园里，开出鲜艳的花。天使们在花丛中穿行，摘下花朵，又装点着神灵的宫殿。
由此可见，神灵创造出来的，用来解闷的游戏，对于地上的生灵来说，就是一场用生命来为神灵提供乐趣，最后又被吃得骨头渣都不剩的，最残忍的吃人游戏。
而从尼古拉斯曾经提供的信息来看，神灵游戏每一届的参与者都很多，远远超出众神花园里挖出来的骸骨的数量，所以温斯顿又大胆猜测，他挖到的骸骨，都属于优胜者。
可如果这些人都是优胜者，数量又太多，那就说明，神灵的游戏曾经秘密举办过很多很多届。
在黑龙戈利安的记忆里，他从未听说过什么神灵的游戏，但骸骨中，也有龙骨。是所有与之相关的记忆都被篡改、抹除了，还是神灵游戏的参与者，从来都不是自愿的？
就像尼古拉斯提到的那位教堂牧师的信件中所写的那样，故乡的人都被洪水冲走了。
所有的死亡，都被掩饰。
也许是被洪水卷走，也许是在某次外出历练之后，再未归来。在那个神灵统治的黑暗年代，失踪、毒杀、地震、各族冲突，天灾人祸屡见不鲜，根本不会引起多大的关注。
查理也认为是后者，即非自愿。
如果神灵的游戏真的是好事，它就应该被直接垄断在神灵的走狗，也就是教廷的手中。教廷能记录下“卜噜丘”这个词，说明他们应该是知晓一些内幕的。知晓，却又故意掩盖，只可能是帮凶。
花匠那么热衷于拿人的尸体做花肥，灵感是否也源自于神灵的游戏？毕竟他作为世界树上的槲寄生，最有可能知道真相。
但目前这些还只是猜测，还需要进一步实证。
原本查理将这个重任交给了尼古拉斯和真理会，但现在，随着温斯顿挖掘出了桂冠与骸骨，他灵光乍现，有了个新的想法。
他可以抄个捷径，拿着桂冠与骸骨，进入亡灵界的记忆宫殿，去探寻它们身上附着的记忆，窥探当年的真相。
说干就干，查理立刻叫来图钉，请他前去寻找温斯顿，当一回快递员。任务很艰巨，即便是图钉，想要从南到北横穿整个托托兰多，并打个来回，也是不容易的。
不过图钉还是一口应下，对于刚刚收服骸骨巨龙的它来说，它觉得世上已经没有什么能难倒它了。
“你就放心吧，包在我身上！”小小的图钉拍着胸脯如是说。
不过查理还是想得更周到，他决定跟随图钉先行前往亡灵界，在那里等它。这样一来，图钉能从亡灵界中转，拿到东西后，再直接折返亡灵界，省去不少功夫。
那厢小萨克森还在微醺，得知查理要走的消息，酒一下就醒了。看那眸光清明的样子，哪还有半分醉意？
“这就走了吗？”他也顾不上装样了，眨巴眨巴眼，像条即将被抛弃的小狗。
“替我向正在战斗的各位表达敬意吧，萨克森先生。”查理向他微笑致意，“我会在远方，等候你们最终胜利的消息。”
小萨克森便也只好回礼，可怜巴巴地看着查理离开。
人一走，他就蔫了，托着下巴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地上，一口接一口地喝着酒，这回是真的有点微醺了，远方传来的战斗声都好像摇篮曲，让他整个人昏昏欲睡。
“萨克森？”
“萨克森？”
“嘿！”
不知道是谁，一拳砸在萨克森肩头，又硬生生把他砸醒。他哎哟一声倒在地上，再抬起头来一看——阿奇柏德。
他顿时酒醒，忙不迭爬起来，“怎、怎么回事？海妖打进来了？”
阿奇柏德给他翻了一个充满灵性的白眼，随即问：“查理呢？你把查理藏哪里去了？”
小萨克森连忙把查理已经走了的事情告诉他，阿奇柏德听了，又懊悔地一掌拍在小萨克森肩头，“糟糕，晚了一步！”
小萨克森：“……你有事吗？”
阿奇柏德：“南茜阁下有信件要交给他……算了，我再找别的办法，不跟你说了。”
语毕，阿奇柏德转身就走，徒留小萨克森捂着自己可怜的肩膀，想问又来不及问、不敢问。南茜之名，对于他来说，可比温斯顿还可怕。
因为那是温斯顿的母亲，他们这些前往绝望冰川求学的贵族子弟们的教官。
离开的阿奇柏德又急匆匆地去找别的办法联络查理了，原本是想着查理就在北地，直接来找他，可比传信要快得多，谁知晚了一步。
而这时，查理已经到了亡灵界的妖精之家了。
再次回到这里，查理的心境已经有所不同。站在院子里往外看，那条骸骨巨龙就盘亘在篱笆墙外，天谴骑士们新修的马厩旁。
巨龙受了伤，跟随图钉后，灵魂之火虽然因此变得稳定、凝实，但身上的伤还需要疗养。对不死生物而言，亡灵界就是最佳的疗养场所。
这又有天谴骑士，又有骸骨巨龙的，小小的妖精之家，俨然已经今非昔比。
小妖精们对于这个骸骨巨龙这个大块头的到来，从最初的害怕、紧张、好奇，再到现在，短短一日的时间，已经可以在那骨架子上爬上爬下了。
巨龙头也未抬，任由它们把自己当滑滑梯，也懒得管。
“金发王子！”
“是金发王子回来了！”
小妖精们发现查理，又风风火火地朝着那抹亮眼的金色跑去，争先恐后地跟他打招呼。很快，收到消息的弗兰克也来了。
弗兰克刚开始还很疑惑，查理明明还在北地，为何那么快就到了亡灵界，难道出了什么事情？等他跟查理汇合，从查理口中知道骸骨和桂冠的消息，心中顿时明了。
“我知道了，这就安排下去，全力配合你的行动。”弗兰克点头。
有弗兰克在，查理省心很多。而妖精之家附近就有弗兰克与玛吉波的魔法师们利用大灾变产生的空间裂缝，构建的通往玛吉波的稳定魔法通道。
查理遂将自己在亡灵界的消息，通过玛吉波分会，传回自由城邦。也告知尼古拉斯，关于神灵游戏调查的进展。
弗兰克顺势介绍道：“亡灵界很大，现在我们还无法阻止不死生物们大量涌入人间，但我们已经将亡灵界划分成了各个区域，正在用我们的办法，逐步建立秩序。”
他所说的办法，就是典型的阿奇柏德的办法——打过去。
不死生物比任何种族都要信奉力量，所以只能打。划分区域的方式也非常简单，就是以各位高阶不死生物的领地来划分，谁的领地，就打谁。
弗兰克的目标也不是把高阶不死生物全都打死，而是要打服，通过控制这些高阶的不死生物，去控制他领地内的其他不死生物，达到从上到下来镇压的目的。
如果这个计划能够顺利进行，图钉一旦开窍，它将能更快地统御整个亡灵界。所以在计划里，天谴骑士也是重要的一环。
天谴骑士如今已经认图钉为主，他们就是图钉的代表。
如今又多了一个骸骨巨龙，等他修养好了，立刻就能投入战斗，成为己方的一大助力。
“新的骸骨巨龙的出现，虽然对我们来说是好事，但龙族那边，还需要进一步交涉。”查理当时敢让图钉对骸骨巨龙下手，就已经打算好了后面的事情。
温斯顿与巨龙、妖精、矮人订立新的契约时，本来也没把话说死。现在这个情况，就属于当时特意留下的余地。
弗兰克微微一笑，“不用担心，我已经派人去通知妖精族的族长了。我们会在新的谈判桌上，达成新的合作。”
查理莞尔。
他忽然想到，魔法议会创办的报纸，也该出第二期了。如果按照现代的格式，那最大的版块应该留给神灵游戏的惊天大黑幕，搞一版社会新闻。再翻过面来，就是小妖精爬到巨龙头上耀武扬威的八卦。中缝里再长期悬赏有关于朱利安下落的线索，劝秘教弃暗投明。
不多时，弗兰克安排的人到了，他们会先行将查理护送到死神宫殿。里面大多是熟人，查理之前见过的索菲娅、亚当和汉谟都在，雷蒙和其他几位没见过，但也都并不见外。
再加上一直跟随在查理身边的大卫和露纳，以及一队天谴骑士，阵容已经足够强大。
查理本不想带那么多人的，但弗兰克小声告诉查理，“让他们去，有事可以出手，足以保证你的安全，我也放心。没事最好，就当作休息了。这些年轻人，一个比一个犟，主人不在，没人能强制他们去休息。或许，查理少爷也可以帮我劝劝他们。尤其是索菲娅，她的血脉反噬，恐怕会来得比其他人都要快。”
索菲娅的能力，与时间有关，而越是与基础法则相关的能力，越是强大，金色血脉带来的反噬，也会越大。
查理想起如今还在冰棺里沉眠的温斯顿的父亲，沉默片刻，点头答应了下来。
其实他知道，劝解是无用的。
当年他作为阿耶在战场上时，若有人来劝他，你不用如此拼命，他也不会听的。因为他想要燃烧的生命，而不愿苟活。
如果他停下来，那只有一个理由——这世上已无人，再能威胁到我和我在意的人的生命。
可查理还是答应了，因为在有限的生命里，能与这些璀璨的个体短暂地同行，就是件不虚此行的事情了。

第434章 亿万年前的星星
大卫又重操旧业，驾起了马车。
马车的原主人是无头骑士杜拉罕，但杜拉罕随着弗洛伦斯那颗化作石头的心脏，永久地留在了死神宫殿里，失去了主人的马车就被妖精之家收编了。
杜拉罕的黑色骏马，虽然比不上亚契座下的那匹梦魇，可也是高阶不死生物，灵智已开。对于自称死神的小妖精，它是不屑的，但有阿奇柏德以理服人，它也只好低下它那高贵的头颅，暂时屈居人下。
不过它记得查理。
哦，这耀眼夺目的色彩，不是那位曾闪耀亡灵界的金发王子吗？只有如此尊贵的人，才有资格乘坐我拉的马车吧！
马打了个响鼻，高傲地昂起了头。
露纳不知道这马在高贵什么，他作为骑士，出于对马的喜爱，想上前摸一摸，差点被它尥蹶子踹一脚。
成功闪避的露纳心里郁闷极了，他明明是个正直、勇敢、还拥有一头漂亮秀发的骑士，可为什么魔法森林里的棘刺豪猪不喜欢他，连亡灵界的马都要踢他？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露纳不解，但马不会说话，回答不了他的问题。
一行人没有耽搁地启程了，但路上行进的速度并不算快。一方面，他们仍需等待图钉的归来，急也没用；另一方面，不论是索菲娅还是查理，其实都处于大战之后需要休息的状态，在赶路中坐在马车里休息，已经是退而求其次的结果。
因为长久的奔波、思虑，查理的脸色始终带着一点病态的苍白。不过比起索菲娅的白来说，他的白就有点小巫见大巫了。
时间在剥夺她的生机，满头白发的少女，连眼睫毛都是白色的。她又酷爱穿白衣，坐在那里的时候就像一团雪，让查理忽然想到，时间应该是无色的。
时间会包容一切色彩，允许一切的发生，既然如此，那它本身就不应该具备任何的属性。所以索菲娅身上的白，也呈现出一种透明的特质来。
行进的马车上，查理没有跟索菲娅说什么劝解的话，而是跟她探讨起了时间的奥妙。他说：“我听闻过一种说法，我们现在抬头看见的星星，其实是亿万年前留下的时间残影。”
索菲娅好奇地歪起了头，“时间残影？”
查理：“也许那是一颗距离我们很远很远的星星，远到无法想象，连光都需要穿行很久才能抵达。所以，当它绽放的光芒穿过茫茫宇宙，抵达我们头顶的夜空，被我们捕捉到时，它可能已经走向死亡的终点了。”
闻言，索菲娅那双透亮的眼眸里，泛起异彩，“站在终点，眺望起点么……好独特的说法，充满想象，又很浪漫。”
这样的说法从查理口中说出来，索菲娅一点儿也不意外，这本来就是一个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奇迹的人。
她又忍不住问：“那这样一来，占星术士又在占卜什么呢？如果星星已死，他们占卜到的，究竟是过去，还是未来？”
查理温和地反问：“那你觉得呢？如果命运就像那颗已经走向终点的星星，它究竟是早已被撰写好了的，已经无法从终点逆转的，还是别的？”
索菲娅听着查理的话，看着查理的眼睛，仿佛看到了那双眼眸里，有星辰在闪烁。亿万年前的风，温和地吹来，吹起她的鬓发，抚平她的心海，但又带起了新的涟漪。
当她开始思考，温柔的风就开始托举她，让她感到轻盈。
但她一时想不到答案，只有一种玄而又玄的感觉，萦绕在她的心头。她也能意识到，查理应该是特意跟她说起的这段话，看似闲谈，实则在引导她。
这么温柔的方式，跟首领可一点都不一样。
索菲娅悄悄在心里吐槽了一下首领，支着下巴看着查理，乖巧之中透着一丝娇俏，但很可惜，温柔的查理也不会因为她的卖乖而直接告诉她答案。
她只好自己想，想着想着便看着查理出了神。
查理每次到这灰扑扑的亡灵界来，因为那头亮眼的金发，总是自带一层朦胧的柔光。他静静坐在窗边养神的样子，像创世的壁画上该有的画面。
马车继续前行，路过了交战处。
部分阿奇柏德的族人们，还有来自高等魔法学院的精英们，在这里执行弗兰克的计划，与高等不死生物和他率领的不死生物大军作战。
正在酣战的人里，因此多了许许多多年轻的面孔，当他们眼尖地捕捉到那抹金色，便迫不及待喊出声来。
“那是查理吗？是他吗？”
“哪儿呢？之前在玛吉波我都没机会亲眼见他，他来了？真的是那位最初的勇者吗？”
“在这里要叫他金发王子！”
“嘿！”
“我们在这里！”
……
马车中的查理对他们微笑着遥遥致意。
受到鼓舞的大家，打起不死生物来都更有劲了。看到马车并未停留，而是朝着侧前方继续行驶，他们也能猜到马车可能是要往死神宫殿的方向去，因此主动为他们开路。
索菲娅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说：“这段时间以来，我认识了很多高等魔法学院里的学生。其中有不少人，都很崇拜你，哪怕他们还并没有真正见过你。”
查理：“为什么？”
索菲娅眨眨眼，“那当然是因为最初的勇者之名已经传开，而你在自由城邦和苏黎耶接连完成的壮举，也已经让充满智慧的勇者形象深入人心了。许多人说，毕业之后，想要追随你，加入魔法议会呢。”
查理莞尔，“那索菲娅小姐呢？想加入吗？”
“这算挖首领的墙角吗？”索菲娅跃跃欲试。
“不算。”查理回答得没有半分迟疑。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他的私有物，甚至不是阿奇柏德的私有物。你是你自己，我想，如果你真的要加入，也没有人会真正阻拦你。”
索菲娅微怔。
她仔细想了想，好像也确实如此。这么多年，阿奇柏德没有人想要反抗身上的命运吗？有的。不是每个人天生就愿意背负这些的，有人选择了离开，他也确实走了。摘下了阿奇柏德的姓氏，离开了那片绝望冰川，试图去过普通人的生活。
族中并未阻拦。
幼年的索菲娅已经开始每天哼哼哈哈地学习格斗了，她身为强者的血脉在觉醒，所以也格外不解地问族中的长辈，为什么不阻止？那不是逃避吗？
长辈回答她：“因为选择离开，也需要勇气。”
如果曾经见过山顶的风景，要如何才能说服自己，放弃一切，永远只看脚下。神灵的血液依旧在流动，诅咒依旧在，只有强者才能与之匹配。
平凡的生活，又该如何抵挡那份过于沉重的诅咒呢？
生命的意义究竟在于什么呢？
是成为一个毋庸置疑的强者，还是过好每一天？如果成为强者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在乎的人能够过上好的生活，那他们是否在本末倒置？
命运，又到底是什么呢？
索菲娅再次想起这个问题，那精致透白像雪中仙子般的脸上，也露出了困惑。但她并不困于这样的困惑，转而想起自己刚刚真正想问的话，道：“我还听他们说，高等魔法学院最近正在推行一个新的研究。研究的内容没有对外透露，但似乎与卡文迪许和神灵血液都有关？”
“就是你想的那样。”查理大方承认了。
“你觉得……真的会成功吗？”索菲娅的声音变轻了，望着查理的眼神，也变得格外专注。而不像刚才，逐渐变得透明的眼睛，仿佛失明一般。
“我希望它是成功的。”
查理的声音里没有太多复杂的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事情，“我已经失去了太多的东西，所以我做这件事的初心也很简单。我想留下温斯顿，所以我会用尽我所有的手段，利用所有能够利用的条件，不惜一切代价来达成我的心愿。”
索菲娅忽然明白，或许在查理眼中，温斯顿就是那颗星星。他透过神灵的诅咒，看到了他必死的结局，但仍想用魔法，去创造一个奇迹。
查理看着她的神色，微笑了笑，身体放松下来靠在车厢上，用讲故事的语气，继续说道：“刚才我跟你说的关于星星的话，来自另一片不同的时空。它有一棵……与众不同的世界树，树上没有结出魔法的果实，但却诞生出了另一种宇宙级别的浪漫。在不同的时空里，我们创造不同的故事，缔造不同的世界。受困于各项条件，在那里能够做到的事，在这里兴许办不到；但在那里需要千百年，可能都无法做到的事情，我们只需要一个——魔法。”
“宇宙诞生奇迹。”
“魔法创造可能。”
“它是一门想象的学科。”
“在魔法的世界里，星星从来不会死去。”
说着这些话的查理，身上那层朦胧的光，显得格外温和。他的语气，温和又笃定，那是与温斯顿的张扬自信截然不同的感觉。
他让人确信，他说的话，真的会变成现实。
他是宇宙的，真理。
“所以索菲娅，请给魔法，一点时间吧。”
最后的最后，查理说出了这句话。他到底还是开口劝诫了，如果能够留下更多的人，在那个遥远的所有人都向往的真正的新世界，一同欢庆，那为什么不呢？
马车外一路护送的亚当，嘴里叼着根从亡灵界外面采来的草，听着从车窗里传来的谈话声，挑了挑眉。
末了，他用余光看了眼窗边那缕属于索菲娅的白色长发，伸了个懒腰，又吊儿郎当地往前走了。他的嘴角在笑，伸懒腰的同时悄悄吐了口气，似是卸下了什么心事一般。
走着走着，他又轻声哼起了北地的歌谣，然后揽住了露纳的肩，问他头发上抹了什么香露。也没个正行。
汉谟警告他不要带坏赫尔蒙特家的小少爷，挑起两个家族的争端。
亚当不以为意，瞄了他一眼，“你最近头发掉了不少，被不死生物薅的？”
汉谟下意识去摸自己的头。对于亚当的调侃，他其实早就习以为常，但关键是，他的头发好像真的变少了，为此如遭雷劈。露纳生怕他们打起来，连忙跟他们推荐自由城邦的养发药液。
“高斯汀阁下都在用呢，他头发最少了。”诚实如露纳，如是推荐道。
远在自由城邦的高斯汀迟迟等不到查理归来，又快要被工作累垮了，正惆怅呢，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谁骂我？”他疑惑看天。

第435章 旧日的记忆
高斯汀是真的很忙。
日前，查理和温斯顿一北一南，在众人的帮助下，用预兆石板的力量强行扭转异常天气的壮举，虽然还没有在托托兰多传开来，但天气的变化，大家都能感受得到。
高温开始回落了，海平面上涨的速度变慢了，甚至开始慢慢退去，这些都是好兆头。而高斯汀要做的，是在他的会长完成这个壮举之后，进一步扩大胜利的成果。
他要让人人都知道这是谁的功劳，他要让魔法议会重新掌握住弗洛伦斯阁下还在世时的话语权，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凝聚最强大的力量，去战胜可怕的敌人。
在这样的前提条件下，高斯汀简直忙得脚不沾地。
他需要给各个分会发去消息，下达进一步的指令，持续为会长、为魔法议会造势。西尔维诺从北地带回来的魔法矿石已经投入使用了，先前因为海平面上涨的事情，传送法阵的建立工作一度停摆，现在不得日以继夜地继续赶工。
东南西北，各个战场，无数消息砸过来，砸得他头脑发昏，也顾不得权力不权力的事情了，拉了隔壁审判庭的蒂莫奇来，为自己分担。
在高斯汀看来，蒂莫奇主持一个自由城邦的安防问题，还是太屈才了。
现在的自由城邦哪儿有那么多法庭要开？
蒂莫奇是个老狐狸，深谙职场之道。作为议会高层里最圆滑的一位，他向来也是最会偷懒的，现在天天被高斯汀派人追着跑，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
那厢，查理一行人抵达了死神宫殿。
秘教看来没打算在亡灵界袭击查理，也有可能是还没来得及更新查理的行踪，总之，这一路平安顺利，索菲娅的脸色都变得红润了些许，没有白得那么可怕了。
这也是查理第一次来到这里，当天谴骑士为他打开大门，他一眼就望到了大殿尽头，仍然单膝下跪守在王座前的无头骑士杜拉罕。
那王座上，石头做的心脏，也依旧静静地被摆放在那里，无人敢动。
查理也没有动。
他走到王座前，看着那颗心脏，心海不可避免地有些翻涌，感到悲伤，但更多的，却是对弗洛伦斯能够完成“勇敢的心”这个超绝炼金法阵，能够将世界树的新芽藏好，能够凭一己之力镇压亡灵界数百年的赞叹。
从玛吉波一路走来，他一次又一次地见证了她的辉煌、她的成就，那些不可被岁月、被黑暗侵蚀的荣光，也不止一次地在心里为她感叹过、骄傲过。
所以，就让这心脏留在这里，成为一种见证就好了。
再回首，查理没有过多地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而是顺着温斯顿上次来时的路线，开始对死神的宫殿进行探查。
他很快就看到了墙上的留言，那句【他们在镜子里】。字迹稍显模糊，依旧判别不出是谁留下的。
图钉还没有来，但查理打算先去一趟记忆宫殿，因为他还从苏黎耶带了点特产回来。
当时查理将魔瓶借给了里昂，后来黑镜之主解体后，查理又下令，让苏黎耶分会会长胡安协助里昂，用魔瓶来吸收神灵的残魂。
这个任务很困难，甚至比直接杀死残魂要更难。那可是高傲的神灵，怎会允许自己沦为阶下囚？
关键时刻，梦境之神出手，用精神攻击重创了一道残魂，在祂自爆前，将祂关进了魔瓶。
唯一可惜的是，梦境之神与那缕残魂打了个两败俱伤。双双落在瓶底，变得残缺不堪，陷入沉眠，到现在也没有苏醒的迹象。
得知查理要带着魔瓶先行进入记忆宫殿，其他人都紧张起来。
雷蒙走到查理面前，作为阿奇柏德中的年长者，他托大来多问一句，“你有把握吗？这里毕竟是死神的宫殿，而魔瓶里的那缕残魂，就算再虚弱，也曾经是神。你一旦陷入祂的记忆，我们在外面，就算想帮忙也帮不上。”
“也许论魔法水平，我不是神的对手，也打不过许多人。不过——”查理笑笑，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大脑，“但在这里，我想，我还挺厉害的。”
记忆是灵魂的领域，查理有相当的自信。
雷蒙便也不再说什么了，他欣赏查理的这份强大和自信，于是行了个标准的巫师礼以示敬意后，便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那我们在外面等你。”
查理颔首，“多谢。”
事不宜迟，他立刻行动。
记忆宫殿的情况，查理听温斯顿介绍过。那是座高高的塔楼，“吱呀”一声推开门去，映入眼帘的，是盘旋而上的楼道。
楼道两侧是黑色砖石砌成的墙，而这些砖石，据说每一块都由痛苦的灵魂压制而成。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查理踩上去的刹那，他还是感到一阵恍惚，回过头去——
门呢？
没有了。
他正身处于一段没有来处、仿佛永无止尽的盘旋向上的黑色楼道里，砖石的表面，也开始隐隐约约浮现出一张张痛苦的、扭曲的脸。
查理没有动，所以也没有受到攻击。他平静地环视四周，确定自己已经进入了记忆宫殿，这才拿出了魔瓶。
刚开始，魔瓶底部那黯淡的灵体没有什么反应，记忆宫殿也没有任何变化。他耐心等待，可等了半天，依旧什么变化也没有。
难道是他进门的方式不对？
查理又仔细打量了一下手中的魔瓶，蓦地，头顶忽然传来脚步声。那脚步声不急不缓，好像就是在楼道里走。
略作思忖，查理跟了上去。
那盘旋的楼道，一圈又一圈，仿佛永远也没有尽头。
查理走了许久，始终没有见到除他以外的第二个人，只有那脚步声不断在上方回响。就在他以为记忆宫殿是出了什么问题时，匣子被打开了。
光明从头顶洒落。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查理下意识地抬手遮挡在眼前。通过那手指的缝隙看出去，他发现自己原来在一个匣子里。这个奇特的视角，让他看眼前的一切都是放大的，高高的穹顶，白金配色的帷幔，仔细听，还有……神圣的钟声。
钟声之中，隐约的带着无尽威压的话语，砸落心头。
“教廷送来的圣子，已经到圣丁山下了。”
查理看不见是谁在说话，当那声音砸落心头，他必须要保持十二万分的警惕，才能让自己保持神智的清明，也无暇思考其他。
紧接着，其他的声音传来。
“地上的气息越来越污秽，难以豢养出足够干净的灵魂，教廷的眼光，也越来越差了。这一次送来的人，可别连父神的容颜都不曾见到，就被赶下山去。”
“也许他能成为新的天使呢？”
“圣丁山也许久没有诞生过新的天使了，花园里长出了几棵杂草，都没能及时去除，你们看到了吗？那些杂草还散发着一股臭味。”
“是吗？我还以为，是‘嫉妒’那个家伙，又在白日去了花园，留下的气味呢。”
圣子、天使、花园，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字眼引起了查理的注意。
嫉妒？是谁嫉妒谁，还是说，这里的“嫉妒”指代的是七柱魔王之一？查理更偏向于后者，而从这些声音里，他不难听出，光明与黑暗之间，颇有嫌隙。
这段记忆的主人，又是这些声音里的哪一个？
查理暂时还无从判断，下一秒，只见一只手伸进了匣子，从查理的身边，拿起了一支鹅毛笔。
记忆的世界，一切都像空中楼阁，随意搭建。
查理看着那巨大的比自己人还要大的鹅毛笔，只觉得自己渺小得好像一粒尘埃。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拿笔的动作，却带起了一阵风，足以将他掀翻的风。
那一瞬间，查理的神魂震荡。
他的身体摇晃着，再次站定，望出去时，他看见了巍峨的圣丁山。那山顶上缭绕着圣洁的云雾，还有金光闪耀，一如温斯顿所描绘过的那般。
蓦地，身边又刮起了一阵清新的风。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脚步声，一个又一个天使从他身旁的鹅卵石小路上路过。他们的脚步是如此轻盈，身上的白色纱衣是如此圣洁，那天赐的容颜，每一个，都完美得没有一丝瑕疵。他们有人提着装满鲜花的篮子，有人捧着酒壶，像是要去赶赴一场春日的宴会。
查理依稀听见，有人在小声说话。
“父神真的如此喜爱他吗？”
“听说他有着世界上最圣洁的灵魂，和最崇高的爱……天使都不及他……”
“真的是这样吗？”
“阿多尼斯……阿多尼斯……可他还没有长出翅膀……”
“也许快了……”
熟悉的名字再次浮现，果然是你，阿多尼斯。
约律那图的遗民。
这些记忆应该就是阿多尼斯作为教廷圣子，混入圣丁山，为日后屠神提前做准备的日子吧？作为被杀死的神灵，对这些记忆印象深刻也很正常。
毕竟，这是关于仇人的记忆。
画面一转，时间又来到深夜。
查理发现视野在摇晃，低头看，是一艘尖头高高翘起的小船。记忆的主人在夜色下的船上，泛舟天河。
黑夜，是黑暗之神的天下。
浓郁的夜色给神界披上了一层神秘的外衣，而那空气的流动中，一丝不详的气息涌现，让查理瞬间毛骨悚然。可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视角，只能隐约察觉，身后的船尾，出现了另一个存在。
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查理也看不见他们的脸，末了，才从流动的风里，捕捉到了只言片语。
“只要阿多尼斯能够将光明蛊惑，哪怕只是分去祂的一缕注意力……机会……来了……天河之水将会逆流，永夜会笼罩阿萨神界，而那个可笑的关于众神陨落的预言，当然也就不复存在了……黑暗……永存……”
“……真的有把握吗？光明的力量太过强大……”
“你既然……背叛，那就抛却质疑……”
哦，原来是个光明的叛徒。
查理虽然早有猜测，阿多尼斯是利用了光明与黑暗之间长久以来的争端，让敌人在内部瓦解，这才能一举屠神。但当他真的亲耳听见、亲耳看见的时候，他又再次感叹：自诩高等生命的神，真的跟地上的生灵，没有任何不同。

第436章 传奇
魔瓶所捕捉到的这个神灵的残魂，大抵只是个地位并不高的神，虽然成为了光明的叛徒，投靠了黑暗，但祂绝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在默默观察，并未能真正参与到什么重要的谈话中去，亦或是被下达什么重要的命令。
或许也因为此，背叛的行为才能不被发现。
查理猜测，这样的叛徒，应该不止一个。祂们最大的作用，是在黑暗一方找准机会对光明发难时，临阵倒戈。
当然，祂们也可以为黑暗一方提供情报。也许成败的关键，就在日常的那些细节里。就像魔法议会里那些叛徒一样，损坏一个传送阵，下一点毒，都是可以办到的。
总之，在查理窥探到的记忆里，整个阿萨神界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这中间有一段时间，记忆变得格外得杂乱。像是走马灯，一幕幕在查理面前闪回，还不等他看清楚，周围的景象又骤变。
他看到昼夜交替的时刻，天使与恶魔在打架。白色和黑色的羽毛落在天河的水面上，夕阳铺上了一层玫瑰色的碎光。
他看到了高高的审判台，藏在云雾里。云雾散开时，金色的圣光斩下，高高在上的神灵被剥离了神格，当众坠落。
他听见了那位父神的声音，主宰白日的光明之主，哪怕是在记忆的闪回里，那声音里带着的属于主神的威压，依旧压得查理肩头一沉。
他艰难地抬头，看见圣丁山上，一个个头颅低垂，不敢直视那耀眼的太阳。
他看到了，圣子阿多尼斯。
金发的背影，身穿白袍，赤着脚走过鲜花铺就的道路。周围的窃窃私语里有赞誉、有嫉妒，记忆模糊了每一张脸，而当风卷起花瓣，阿多尼斯回头时，画面就又开始闪回。
这一次似乎是更久远的记忆，分不清具体的年月，但查理看到了日月同辉。
天地像一只被世界树撑开的眼睛。
上边是阿萨神界，下边是亡灵界，日月在这眼中轮转。那一瞬间，查理好似以绝对的上帝视角在看着这个世界，身处其中又置身其外，感受到的玄妙，完全无法用语言来描述，世界的法则，也好像在他的手中流淌。
这就是神的感觉吗？
哪怕是低位的神，也依旧拥有远远超出其他生灵的力量，因为祂看待世界的角度，祂所站立的高度，本就是不同的。
曾几何时，神灵也曾漫步在托托兰多，播撒福音，也带来灾厄。
天河的水面上，倒映着人间的场景。查理借着那个水面，看到牧神化作牧羊人，在无边的旷野上，赶着一群洁白的绵阳。孩童在旁嬉戏，长着羊的角，却发出了人类孩童的声音，那清脆的声音像银铃，而一旁的牧羊人看着他们，露出了慈爱的笑容。
他还看到温柔的神女在森林的湖畔用叶子吹响动听的旋律，圣洁的独角兽在旁边饮水，一个个光点从森林里冒出来，凝聚在一起，落地变成了懵懂的小妖精。
他看到有人类垂涎在人间行走的神灵的美貌，于是被施法变成了丑陋的怪物。他看见蒙昧的少女被蛊惑，诞下了神灵的孩子，却在一夜之间，整个村庄被屠戮殆尽。
恶魔在黑夜里发笑，死神端坐在祂的宝座之上，看着亡灵界越来越多的奇形怪状的生物，打了个响指，冥河开始泛滥。
当水开始流动，生命的奇迹又再次上演。
死神以不死为恩赐，一个个不死生物便开始诞生。黑暗就像黑夜，将这一切罪恶都用黑夜笼罩。
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色欲，轮番上演。
查理还看到了那座恶魔城邦，约律那图。
依托于恶魔的知识所创立起来的庞大城市，有着前所未有、甚至空前绝后的繁荣面貌。知识遍布每个角落，魔法的痕迹渗透进每一块砖石，他们大胆发问，大胆创造，仿佛永无止境。
辉煌带来灾厄。
当人们抬头遥望，那金发碧眼的城主，看着席卷而来的滔天的洪水，用力地摁下了身前一个庞大的魔法仪器的操纵杆，城市就像一只巨兽，发出了最后的呐喊。
满城的人，高举双手，对着漫天诸神，发出了最恶毒的诅咒。
那诅咒的声音在查理的耳畔回响，好像也唤醒了他身体里流淌的血脉一样。他们早已看穿神灵的本质，他们要复仇，要杀死神灵，要夺回一切。
诅咒之下，还有着不曾被灭杀的野心，震耳欲聋。
查理灵魂震荡，硬生生吐出一口血来，一阵天旋地转，模糊的视线再次变得清晰时，他看到自己的血溅在了魔瓶上。
记忆的读取似乎对残魂也有不可逆的影响，祂变得愈发黯淡了，也愈发辨别不出人形，只留下模糊的一团。
“呼……”查理缓过一口气，虽然看着像受了伤，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次的收获有多大。
属于神的记忆并没有给他提供太多关于朱利安的线索，甚至根本没有他的身影在，只是佐证了查理之前对于阿萨神界、对于神灵的一些判断。
可是，查理加深的不止是对神灵、对阿萨神界的了解，而是对世界法则的理解。
那种玄而又玄的感觉，像是被更高维度的信息冲刷了一样，只要他能够敏锐地抓住，只要他能抓住，他有预感，自己的实力一定能有一个质的飞跃。
这也是查理决定来记忆宫殿走一遭的，其中一个重要原因。
有些事，不好当着所有人的面做。
查理拔掉魔瓶的塞子，放出那道神灵的残魂。
当祂出现的那一刻，记忆宫殿起了不小的骚乱。脚下、墙壁上的黑色砖石里，那些被压制的灵魂开始了躁动，无数扭曲的面孔开始挣扎，无数双手，从里面伸出来，好像要将查理一块儿拉进地狱，又好像是想抢夺他手里的东西。
查理并未理会，他身上还有各类防御法器，足以为他抵挡住一定的时间。而他手握那枚残魂，在阅读完祂残存的记忆后，其实残魂就失去祂应有的价值了。
所以查理决定——吞噬祂。
查理身上的七柱魔王的血脉，属于“贪婪”。而流淌在身体里的属于人类的血脉，又镌刻着约律那图的野心。
他从不否认血脉传承对一个人的影响，也从不否认自己的贪婪和野心，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那还犹豫什么？
大胆尝试，用这份贪婪和野心，吞噬掉神灵的残魂，夺取祂的力量，不好吗？
只有自己强大，才是真的强大，不是吗？
查理看着那团已经开始忽明忽暗的残魂，沾着鲜血的嘴角露出了浅笑。
见此情形，松果终于再次发出了声音，“你的胆大和疯狂，总是令我意外。”
“重复的话，就不用说了。你知道，我并不喜欢废话，除非你是温斯顿。”查理看了眼手腕上的珠串，语气轻松地问：“帮个忙吗？”
这世上绝大多数的情话其实也都是废话，偏巧他说的，查理爱听罢了。
松果沉默着、沉默着，最终吐出一个字：“帮。”
查理很满意它的识趣。
松果则已经习以为常，并放弃抵抗。在它越来越像人类的思维里，它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可该怎么吞噬呢？
查理是个讲究人，怎会愿意直接把光团塞进嘴里，让自己变成一个茹毛饮血的原始人？他又用魔法召唤出了【真理】，将残魂放到了祂的手上。
大家都是灵体，不就可以直接吞噬了？
而这个由查理一手创造的所谓的神灵真身，在吞噬了真正的神灵的力量后，又会产生什么变化呢？
“我要开始了。”
“好。”
松果话音落下，查理手腕上的珠串就开始散发出朦胧的光，逐渐将查理包裹。而查理继续站在那向上的台阶上，一只手握着苍白魔杖，用以支撑自己的身体，另一只手缓缓抬起。
随着他的动作，他身后的【真理】，也缓缓地抬起了那只握着残魂的手。
四周气温骤降，那些黑色砖石里的扭曲灵魂，更加疯狂地向着查理涌去，又被瞬间弹出的魔法护盾挡住。
阴冷的风刮过查理的耳畔，仿佛指甲刮过玻璃的刺耳的声音，让他头皮发麻，但他依旧不曾理会，反而闭上了眼。
忽略那尖利的叫嚣，忽略那阴冷的仿佛窒息般的死亡威胁，他在心里编织咒语，燃烧自己的血脉，让它流动、让它发出更大、更歇斯底里的呐喊。
下一秒，他倏然将五指紧握。
【真理】也握紧了自己的拳头，将掌心的残魂，牢牢攥住。残魂在挣扎，而查理在咬牙，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溢出，而他重新睁开的眼里，前所未有的神光在流转，明亮、夺目，带着无可匹敌的野心与执着，死死地攥住，直到——
有什么东西破了。
凄厉的尖叫声化作回响，却又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空旷之感，好像四周的墙被打破了一样，风透了进来。
它吹起了被捏碎的残魂，残魂化作光点散落。
查理仰起头，闭上眼，感受着那光点渗入他的身体，灵魂发出了喟叹。这个过程当然算不上温和，他需要承受莫大的压力，仿佛要将他撑爆的压力，以及无边的痛苦。
可他的灵魂依旧发出了满足的喟叹，躁动的心，也得到了抚慰，甚至感受到快意。
良久，当最后一个光点消失，他复又睁开眼，喃喃说道：“这就是……传奇吗？”
松果只有一句话，“恭喜。”

第437章 银月的见证
或许是因为查理从始至终都走在一条与众不同的晋升道路上，又或许是因为他笃定自己早晚会迎来这么一天，所以晋入传奇的感觉，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特别。
只有一股强大带来的充盈感，遍布四肢百骸。
不过在其他人看来，从记忆宫殿里走出来的查理，脸色又苍白了许多，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嘴角那殷红的血迹。
“查理！”
“查理你没事吧？”
露纳一个箭步冲过来，扶着查理坐下。其他人也纷纷围过来，阿奇柏德不擅长治疗魔法，但用来疗伤的炼金药剂向来是不缺的。
查理坦然接过，“别担心，我的伤只是看着吓人，实际上休息一下就好了。”
等图钉回来了，查理还要再次进入记忆宫殿，可不能让大家因为过分担心，而拦着他去冒险。但查理也没有把自己已经晋入传奇的事情说出来，依旧保持着一定的虚弱状态，只道：“真正有事的是神灵的残魂，我通过祂窥探到了一些神界的情况，但很可惜，对接下去的事情没什么太大的帮助，残魂的力量已经消耗殆尽了。”
众人的视线跟随着他的话语，落在他手中的魔瓶上。只见魔瓶底部，只剩下了一个黯淡的光团，依稀还可以辨认出梦境之神的模样。
对于残魂的逝去，没人感到可惜。那是敌人，死了就死了，如果不是人类的搜魂术对高等的神灵无用，他们根本不会答应让查理带着祂进入记忆宫殿。
哪怕用最残忍的方式对待敌人，也好过让查理冒险。
查理不把实情和盘托出，也不是不信任他们。
黑镜一方对他的暗杀，远未结束，贸然暴露自己的真实实力并非明智之举。不如趁机瞒下来，或许还能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这件事也提醒了查理，朱利安现在的实力，恐怕已经达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地步。
查理只是吞噬了一道残魂，就直接晋入传奇。那朱利安呢？他早不现身，晚不现身，偏偏算准了时间，在神灵解体的时候现身，打的不就是吞噬神灵的主意？
那些被打散了的残魂，有些被消灭了，可还有一部分，是被黑镜吸收了。
被黑镜吞噬的，最后不都落到了朱利安手上？
秘教的人在红莓镇吟咏，“我们的圣山回来了，新的神灵会在圣火中诞生”，圣山应该就是海上的那座山，而新的神灵，就是朱利安。
朱利安身上有不死鸟的气息，如果这个圣火，指代的是不死鸟的火焰，那也符合“涅槃重生”的概念。
旧神谢幕，新神诞生，是为新世界。
那现在的朱利安，他获得了那些力量后，究竟有没有脱离肉体凡胎，成为一个真正的神灵呢？
他现在在海中的那座圣山上吗？被盗走的精灵母树在那座山上扎根了吗？在世界树新芽还存在的前提下，母树又能发挥出多少作用？
魔法议会已经集结了队伍，由亚历山大带队，向海上进发。但根据邦妮的信，那座山很特殊，无法靠近，所以亚历山大最终能探查到什么，也未可知。
查理做了个深呼吸，收回繁杂的思绪。
多思不一定好，容易落入思维的怪圈里，反而难以破局。该做的安排都已经做了，事已至此，只能见招拆招。
真正让查理担心的还是泽菲罗斯，距离他失踪已经将近一个月了，还没有消息。
嘉兰西线的情况本也是最牵动人心的，羽衣王国的大军又开拔了，嘉兰的西部门户法尔法拉严阵以待。算算时间，阿莱门的军队应该已经攻入了沃伦，为法尔法拉解决后患。
查理有种预感，法尔法拉将成为大陆战争爆发以来的，第一架绞肉机。它所带来的伤亡，与大灾变、气候异常所带来的不同，后者多多少少带有天灾的成分，而前者，是纯粹的血肉厮杀。
思及此，查理又拿出了那枚黑色的石头。
弗兰克为查理留了一个秘教的活口，他连夜审讯过，也关起门来做了点不为人知的炼金小实验，但收获寥寥。
这黑色石头入手是玉石的触感，但在光下，又呈现出金属的光泽，很奇特。查理不敢轻易把它敲碎，怕碎了就没用了，便将它直接加入合成阵，尝试炼制一些药剂。
药剂是炼出来了，纯度更高，功效似乎要比普通的药剂要好，但查理看着那药剂瓶里流淌着的透明药液，始终觉得诡异。
甚至感觉到一股不详的气息。
查理转头就把药剂喂给了那个秘教的法师，但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症状出现。
看来，还是得等【永恒禁区】的人探索完那片荒漠之下的遗迹，解锁更多的炼金研究院的秘密，才能得到进一步的线索。
蓦地，查理忽然感受到一股无法忽视的灼热视线。转过头去，他就对上了露纳那双炯炯有神的小鹿眼。
露纳蹲在他旁边，认真说道：“你该休息了，查理。”
查理看着他，想问他担心哥哥吗？但话在嘴边绕了一圈，最后只吐出一个轻声的字，“好。”
等到查理闭上眼睛休息，露纳就继续蹲在他旁边，那目不转睛盯着的模样，让一旁的阿奇柏德们看了，又开始窃窃私语。
最终得出一个结论，露纳不像小狼，没有那么多野性，他像小狗。
忠诚的小狗骑士，蹲着蹲着累了，他就也坐下来挨着查理休息一会儿。
与此同时，战场前线。
妮可跟随塞勒涅远赴西线，已经在此活动了将近十来天的时间，但关于泽菲罗斯的下落，她们还是没什么头绪。
更让妮可始料未及的是，塞勒涅阁下在了解到西线的情况，与法尔法拉和魔法议会的人都进行过密谈后，对妮可说：“妮可小姐，可以答应我一个请求吗？”
妮可一路走来，对塞勒涅已经很是钦佩，出于某种还未说出口的原因，她对塞勒涅也多了丝对于长辈的亲昵，因此没有多想，便答应了下来。
塞勒涅反问：“你不问问我什么事，就答应了吗？”
妮可自信回答：“我信得过塞勒涅阁下，您既然把事情交给我，就应该是相信我能够办到，难道您还会害我吗？”
闻言，塞勒涅看着她的目光里，也多了丝温和，“那我就不说废话了。刚才我与众人商议过，接下来，我将留在法尔法拉，协助抵抗羽衣王国，完成赫尔蒙特的先祖对嘉兰的承诺，即在嘉兰的危急时刻，予以援手。”
听到这里，妮可才恍然记起，赫尔蒙特还有嘉兰的爵位呢。不过此时她还没意识到自己接下来会听到什么，等她听到时，也来不及反悔了。
“所以，泽菲罗斯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啊？”
不是一起找人吗？怎么就直接拜托给我了？
面对仿佛僵住了的妮可，塞勒涅露出了难得的揶揄的表情，“妮可小姐觉得自己办不到吗？”
“不是……”妮可下意识反驳，但又语塞。不是什么不是呢？是觉得自己办不到，还是觉得这么重要的任务不该交给她一个外人？
就这么信任她吗？
“赫尔蒙特的血脉，很强。”塞勒涅笑笑，又恢复了些许正色，她看着妮可，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般，告诉她：“泽菲罗斯是我的孩子，我的第一个孩子，饱受期待、天资卓绝。他出事，作为母亲，我深感担忧，但我作为银月骑士的骑士长，我也有我的职责。”
妮可张张嘴，愈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明明是个精明的商人，能把死的说成活的，可面对这样的塞勒涅，她只觉词穷。
塞勒涅继续说道：“出于血脉的感应，我能察觉到，他还未死，只是不知道被困在了哪里。妮可，我不知道这么多年，你在外流浪时，究竟经历了什么。有些事情，你不愿说，我不强求，也保证不会有任何人违逆你的意愿，拿旧日的约定来束缚你。但你确实，是寻找他的最合适的人选。”
妮可稳定心绪，开动脑筋，迅速跟上她的思路，“为什么？因为我有渡鸦旅店的情报网？”
“不是。”塞勒涅摇头，“是银月见证的约定，它会指引你们相遇。”
妮可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她一直以来隐瞒的事情，就这么被挑破了，对方还是她父母的友人、婚约者的母亲，让她不由得有点耳朵发烫。
她本可以不这样的，坦坦荡荡、大大方方。
但谁叫之前她和泽菲罗斯通了很多的信件呢，抱着这样那样的小心思，她在泽菲罗斯请她帮忙寻找婚约者时，开口宰过他一笔；在他被羽衣王国要求联姻时，出过些许馊主意；后来还打着与赫尔蒙特合作的名头，干过不少事，绑架、拍卖……
早知道不这么干了。
可泽菲罗斯那个正经人，逗起来也挺有趣。
“咳。”妮可强行恢复镇定，一本正经：“我知道了。”
塞勒涅看着她那双与旧日的友人如出一辙的明亮的眼睛，终是忍不住抬手按在了她的肩上，“妮可，请原谅我，我说不出什么不要有压力、尽力而为的话。我开口请求你，把本不该由你承担的责任，也交托给你，这么多年却没能为你做什么，是我身为长辈的失责。”
“不，塞勒涅阁下，我——”
“妮可，不用替我开脱什么，月亮时有圆缺，人也一样。银月照耀着我们，它告诉我们，人总有缺点，也无法面面俱到。但我们总要往前走。”
妮可看着塞勒涅，塞勒涅又浅浅地笑了一下。
她笑起来，像一位清冷又不失慈爱的母亲，让妮可恍惚间，回忆起了自己的父母还在世的时候。那真的，是很久、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她眨眨眼，眼睛也因此有些酸涩。
“去吧，妮可。”塞勒涅摸了摸她的头，“银月，会护佑你。”
与此同时，透明的海，海底监狱。
现任赫尔蒙特大公，泽菲罗斯的父亲，正在此巡视。他走过昏暗无光的走廊，灯光照不到的角落里，隐约有黑影蠕动，逐渐显形，对他行礼，“大公。”
“都控制住了？”
“是的。”
赫尔蒙特大公没再多问，只是抬抬手，“都杀了吧。”
黑影点头，“是。”
烛火跳动了一下。
走廊里又恢复沉寂。
赫尔蒙特大公摩挲着大拇指上的戒指，神情冷漠，丝毫没有世人传言中的光风霁月的银月骑士的模样。
不过片刻，死亡的闷哼声，就在监狱各处响起。鲜血开始流淌，没有惨叫、甚至没有挣扎，一场充满了冰冷与果决的行刑，就结束了。
“大公，人都死了。”
“给魔法议会送信，就说关押在这里的柳利勋爵父子，在海妖突袭的混乱中，不小心被杀死了。”
“是。”
海妖突袭海底监狱，试图放出监狱里的罪犯，给透明的海制造混乱，是事实。但被关押在这里的柳利勋爵父子，并未因此死亡。
他们苟活于此，躺在尸体堆里逃过一劫，惜命得很。
不过，赫尔蒙特大公不想叫他们活了。
根据他得到的消息，查理身上的诅咒案，在苏黎耶时就已经真相大白。柳利勋爵父子彻底没有活着的必要了，留下来或许还会被拿来做文章，给那位会长大人增添一点不足以致命但会像苍蝇一样烦人的小麻烦。
不如由他代劳，都杀了，也算是他的一番心意。
海底监狱里关押的重刑犯，也都可以趁机杀了，永绝后患。透明的海么，当然要干干净净才好了。平时顾着名声，不好杀，现在可好杀。
夫人不在，儿子也不在，也没个人想起来给他写封信。
他很委屈，又很无聊。
作者有话说：
大公的一天：想夫人、想儿子，想到杀人，耶！

第438章 神灵的游戏（一）
死神宫殿，查理一边修养一边鼓捣炼金术，足足等了三天，才等回图钉。
虽说路途遥远，可图钉有死神的镰刀可以穿梭空间，按理说不该这么晚回来才是。等到后面，众人都开始担忧图钉是不是出事了，小家伙才突然现身，吧唧一声从天上掉下来。
露纳眼疾手快地去接，看着图钉晕晕乎乎，一副魂游天外的模样，露纳急得要死，连忙捧着它去找查理。
“查理查理查理！你看它是不是出事了！”
图钉听到查理的名字，垂死病中惊坐起，一双眼睛像铜铃，“查理！”
待它看到那熟悉的金发，那温和的关切的眼神，图钉眼泪都要下来了。查理摸摸它的头，“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龙！龙啊！”图钉开始委屈地指指点点。
它去找温斯顿，可温斯顿和龙在一块儿。它刚现身，就被龙闻到了身上属于骸骨巨龙的气息，差点没打起来。
有温斯顿在，当然也打不起来。
双方只是进行了一场友好会晤，一群吐个龙息就能把小妖精掀翻的巨龙，以及握着镰刀瑟瑟发抖但努力板着小脸坚称自己是死神的小妖精，在阿奇柏德的主持下，被放到了同一架天平上。
后来妖精族的族人们也来了，它们当然要站在图钉这边，为它撑腰。于是故作坚强的小妖精从一个，变成了一群。
太可怕了，图钉第一次见到活的龙。龙居然还会说话，骸骨巨龙就不会说话。
温斯顿还问图钉想不想骑活的龙？
图钉觉得他比那些龙还可怕。
它都知道这种话是要背着龙说的。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图钉想走走不了，在那里度过了艰难的几天时光。它晚上睡觉的时候，都在梦里面打龙。
它还见到了矮人，暴脾气的矮人也很不好惹，但知道它来自亡灵界后，又想跟它谈生意。
矮人想要记忆宫殿的黑砖。
据传，死神曾经抓过矮人的工匠，打造灵魂熔炉，烧制了这些黑砖。他们现在想要一些回去，不论是当耗材，还是探寻先祖的锻造工艺，查理都不意外。
“你答应了吗？”
“我问那个高高大大的人类，他说让我自己想。后来、后来我就说那个东西还有用，等用完了我再给他们几块，可以吗？”
说这话时，图钉仰头看着查理，像在征求他的意见。
查理从它的眼中看到了全身心的信赖，还有对自己的决定的不确定，他笑了笑，说：“温斯顿说的没错，你可以自己做决定，图钉。而且，你做得很好，面对强大的巨龙和矮人，你也好好地跟他们完成了谈话，对吗？”
“对！”图钉重重点头。
“记忆宫殿本来就建立在无数痛苦的灵魂之上，现在你是死神，你如果想拆了它，那就拆了它。你还为我留出了探索的时间，不是吗？”查理继续说道。
图钉豁然开朗，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神色又飞扬起来。
紧接着它似是又想起了什么，连忙掏出温斯顿送的魔法口袋来，告诉查理，东西都在口袋里。
其余人都围上来。
哗啦，口袋里倒出一堆东西。有破碎的像柴禾一样捆起来的白骨，有用布裹着的桂冠，还有温斯顿夹带的私货。
查理像在开盲盒，这里有一样他曾经提过的在南部丛林里产出的魔药，那里有个装着宝石的小匣子。
里头还有手写的信，查理面不改色地打开来，里面是诉说思念的大胆直白的话。
所有阿奇柏德齐刷刷转头，你看我，我看你，想假装没看到吧，但又真的很想看。亚当甚至想对首领的文采做出一番点评，但想到查理和首领才是一边的，又识趣地闭嘴了。
他决定在背后偷偷说。
查理可不管他们的小心思，将东西一件件收好，也并不掩饰自己收到这些礼物时的喜悦，自然、大方地展示着他所拥有的爱意。
不过正事还是要做的。
经过三天的修整，查理的身体好多了，脸上有了些许血色，精神也很好。遂不再耽搁，决定再次进入记忆宫殿。
这一次，还是查理的单人任务。
不论是一直跟随着查理的露纳和大卫，还是阿奇柏德们，都已经非常清楚，自己不可能阻止得了查理，因此无人再讲什么废话。
等到查理的身影消失在记忆宫殿的入口，雷蒙回过头，看向众人，“都知道该做什么吧？从现在开始，到他出来，不允许有一丝一毫的差错，哪怕是一只路过的老鼠，都不能放过。”
与此同时，查理已然陷入了回忆中。
这次的回忆来得要比上一次更快，几乎是查理打开门走进楼道之后，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他就走进了回忆里。
是某一根白骨的回忆？还是那顶桂冠上附着的记忆？
查理暂时还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在一座城堡的塔楼里，塔楼也有同样的盘旋向上的楼道，而记忆的主人，是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贵族少年，穿着泡泡袖，正在往上走。
查理的视线跟随着他，走着走着，喊杀声忽然从外面传来。
那少年带着惊慌停下来，走到窗边往外面看。
查理也往外看，就看见了一场，战役。战役的规模不大，看起来像是旧历时常见的，各位贵族领主之间的掠夺战争。
穿着旧式盔甲，扛着木质盾牌的人，正在攻打这座城堡。他们的脸都灰扑扑的，冲在最前面的甚至都没有一双像样的靴子，都是普通人，用着最原始的方式，在冲杀。
地上扬起了尘土，鲜血泼洒地面。
数百个士兵冲向大门，用攻城的车架硬生生撞开一条路。饱含着厮杀和怒吼的声音里，紧接着就响起了残忍的笑声。
“咻！”
“咻咻！”
哨塔上的弓箭手，在紧张又焦灼地清理敌人。然而大刀挥舞，一根根弓箭被斩断，无数不怕死的敌军，如同亡命之徒般，冲入城内，开始掠夺。
掠夺食物，掠夺金银，掠夺生命。
女人，孩子。
塔楼里也很快有人杀了上来，少年拔足狂奔，最终打开了一扇门。
查理这才知道，他在这样的危急关头到这里来做什么。当那扇门打开，他的姐姐，或是妹妹，已经自刎了。
他跪倒在地上，痛苦哀嚎。
没过多久，他上前快步捡起尸体旁那把染血的长剑，转身又往外跑。镶嵌着宝石的长剑，看起来根本不能用来杀敌，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他愤怒地呐喊着，双手持剑朝着前方的敌人砍了过去，却不料——
扑了个空。
前方空荡荡的，哪有半个敌人的身影。周遭的喊杀声也都静了，静得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他豁然回头。
看见了迷宫的灰色高墙。
查理也看见了，不如说，他终于看见了。
神灵的游戏，灰色的迷宫。看来神灵游戏的参与者选拔确实非常随机，有陷于洪水中的，也有正处于战乱里的，无论是谁消失了，都不会引起骚乱。
神灵的手段，高深莫测。
祂们是怎么让人在瞬息之间变换了地方的？还是说，这里是记忆构成的空间，所以很多细节无法还原？
不，这不是重点。
查理将杂乱的思绪压下，又将注意力放在那位少年身上。他在惊讶、惶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更不知道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他对着空气大喊，踉跄着后退，不小心碰到了迷宫的墙，紧张得回头一剑砍过去。
“这是哪儿？！”
“放我出去！有人吗？放我回去！”
“不、不……我明明还在城堡里，怎么会出现在这儿？父亲、母亲……我得回去、我得回去！”
可是无人回应他的质问，一片死寂仿佛要将他逼疯。
片刻后他好不容易镇定下来，终于提着剑开始在迷宫里探索，神灵的游戏，也终于在查理面前，揭开了神秘的面纱。
迷宫很大，他不停地走、不停地打转，记忆也从这里开始变得混乱。从他的神情还有身上的衣服、发型来判断，时间顺序都是乱的。
前一个画面，他还小心翼翼、一惊一乍地走在迷宫里。下一个画面，他可能坐在某个房间内，神色平和、衣着整齐地用精致的刀叉，享用一顿丰盛的晚餐了。
迷宫的墙上，时不时就会出现一些门。
门里可能会有蛊惑人心的恶魔，也有可能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看起来可以休息的房间。未知带来风险，一个拿剑的手都在颤抖的贵族少年，不知不觉变成了一个可以出卖自己灵魂的赌徒。
其中一段记忆里，查理看到他向恶魔典当了自己的心脏。
因为他发现迷宫里还有其他人，于是黑暗的丛林法则开始上演了。他用心脏换来了一瓶毒药，至于他为何失去了心脏也没有死，他没有问。
他用毒药毒死了一个人。
那个人跟他之间的故事，查理没有看到，但从对方不可置信的痛苦的眼神里，可以看出这个故事一定是个悲剧。
少年转头又挖出了被他毒死的这个人的心脏，跌跌撞撞地在迷宫里走，来到一个迷宫的十足路口，在路口的泉眼里，找到一条蛇。
他将心脏献给了这条蛇。
蛇享用了美味，告诉他，一切都是神灵的考验。
他问神在哪儿？
蛇说，祂正在看着你。

第439章 神灵的游戏（二）
查理还没看到那位贵族少年的结局，属于不同个体的回忆就开始交织。
图钉带回的白骨里，有明显属于不同种族的骨头，矮人、精灵，甚至是巨龙，等等。
这些白骨生前的记忆被不断触发，因为本身就是碎片式的，也不分前后顺序，所以交织在一起时，显得杂乱、无序，需要查理仔细辨别，才能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独自站在那记忆的海洋里，仿佛在看一场蒙太奇式的电影。
在那些记忆里，神灵始终未曾真正露面。
进入迷宫的那一刻，游戏就开始了。迷宫墙上的门似乎代表机遇，但这个机遇会给你带来好处还是危险，那得打开了门才知道。
恶魔、泉水里的蛇、站在墙后伸出的枝桠上的鸟、时而会活过来的天使雕像，牛头怪、羊等等，都是迷宫里常见的NPC。
他们会做出一定的指引，但恶魔不一定邪恶，天使也不一定善良。至于其他的那些动物、符号、壁画，它们代表着什么，也需要你自行甄别。
它有可能代表一段历史，需要你对它足够了解，才能做出正确的应对。
它也有可能是个禁忌，会触碰到某位神灵的忌讳，触之即死。
它也有可能蕴藏着知识，你理解它、参悟它，就会变得强大。
查理在记忆中逐渐拼凑、逐渐观察，见识到人性的多样、旁观了无数黑暗之后，却也不得不在内心感叹——
这个迷宫，拥有着托托兰多数万年历史文化的底蕴，凝聚着无数璀璨的智慧的结晶，它的精妙之处，恐怕三天三夜也讲不完，而那些令人赞叹的细节，可能只是神灵随手为之。
因为这个迷宫在设计得如此精妙的同时，又是割裂的。
这一段迷宫和那一段迷宫的风格，可能截然不同。走入另一片区域，可能你又会突然发现一个完全独立的小设计，就像是神灵某天突然灵光乍现，要在这里加一个东西。
于是祂随手一挥，就创造了它。
祂并不在乎风格是不是统一，祂只是觉得好玩。
这里的祂，是复数的祂。
这么迥异的风格，肯定不是出自一神之手。而神灵之间的内斗，也一直都存在。
这座迷宫，所谓的神灵的游戏，同样也是祂们用来博弈的棋盘。
祂们大概就喜欢看地上的生灵被突然丢进迷宫，像无头苍蝇一样慌乱的样子，所以迷宫的规则是需要所有参赛者自行摸索的。而那些被摸索出来的规则，在无形中，就将参赛者划分成了两大阵营，即光明与黑暗。
譬如，天使只在白天出现，恶魔只在夜晚显形。
跟恶魔做过交易的人，灵魂里会带上原罪的印记，需要在白日赎罪。而纯洁的灵魂，入夜之后也会变得格外香甜。
你说黑夜和白昼究竟哪个更危险？
至少查理还判断不出来。
又一个画面闪过，查理站在那可以供四辆马车同时并排行驶的宽阔的迷宫长廊里，没有理会前方正在吃人的羊头怪，转头看向了旁边的墙壁。
墙上有一行潦草的划痕，像是用尖锐的器物，譬如匕首，留下的死亡讯息。因为上头还有喷溅的血液。
【不要相信天使】
类似的提醒查理在之前也看到过，有些可能是善意的提醒，也有些是为了减少竞争对手，故意引人误入歧途的话。
墙上甚至会留下截然不同的两句话。
有些像规则怪谈。
“砰！”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查理的心神一震。眼前的画面再度转换，他看到一个已经半个身子都变成了怪物的人，被狠狠打在迷宫的墙壁上，再满身是血地滑落。
查理看着他，一时都分辨不清，他是异族，还是人类。
诡异的是，他被砸中的墙壁上，有一幅壁画。
壁画里画着一个圣洁的天使一般的女子，她似乎在为眼前的一幕落泪，可那落下的眼泪，却是鲜红的。
殷红的鲜血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其中一个人瞪大眼睛看着，忽然间像疯了一样，拔出匕首去撬那幅壁画。所有人错愕地看着他，一时都忘了厮杀，最终眼睁睁看着他从那壁画上撕下了一张人皮。
他捧着人皮，状若疯魔。
最后他把皮披在了自己身上，他安详地睡去了，脸上还带着笑意。所有人被这毛骨悚然的一幕吓得四散惊逃，下一秒，黑夜降临。
身后又响起脚步声。
查理豁然回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转角处的阴影里，手中拿着一根点燃的白色蜡烛，眸光在烛光里晦暗莫名。
是他！
朱利安！
这不是朱利安的记忆，但那些白骨中的某一个人，在迷宫里看见过朱利安！
查理死死地盯着他，却无法靠近。因为这是别人的记忆，别人的视角，朱利安短暂地出现，又很快地消失了。
再回首，查理已经出现在红王的领地。
这是迷宫的其中一个区域，创造它的神灵大概喜欢炼金。
黑化、白化、红化，是炼金术的三个阶段。红化结束，配方正确，理想状态下，就能得到哲人石。也有许多人认为，还有第四个阶段，黄化。
黄化阶段的位置在不同人眼中，有不同的看法。有人觉得黄化阶段处于白化和红化之间，是过渡阶段；也有人觉得，它在最后，黄就是金。
在这个炼金迷宫里，黑王、白王、红王镇守于此，想要离开，唯一的办法是找到金杯。
查理在之前的记忆中已经来过这里，记忆的主人找到了金杯，喝下了杯中的液体。查理看过了，他猜测那液体是水银。
记忆的主人喝下了水银，得以离开，却又差点被水银毒死，倒在地上以爬行的方式爬了出去。
他最后是怎么活下来的？查理还没有看到。
这一回又是什么？
“我做到了！我成功了！”迷宫墙壁上的一扇门被人推开，里面跑出来一个中年人，手中高举着一块黑色带着暗红的石头，兴奋呼喊。
查理刚刚因为朱利安的出现而掀起波澜的心，再次泛起涟漪。那是……哲人石？真正的经历过完美的红化阶段的哲人石？！
哲人石又是什么？是万能的灵药。
它的出现，毫不意外地掀起一阵抢夺的狂潮，而此时在红王领地中的人并不少。迷宫的墙上，那硕大的“红王之印”标记正静静地“看着”众人。
“红王之印”的最中间是一个火焰标记，火焰外围是个三角，三角底部有三个分别指向不同方向的箭头，再外围，则是一个圆圈。
争抢带来杀戮，杀戮流下鲜血。
鲜血像火焰。
被贪婪和求生的欲望剥夺了理智的参赛者们，似乎都忘了，三王领地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炼金法阵。
当火焰开始燃烧——
没有人能逃过这场劫难。
蓦地，查理的视角忽然开始变化。他有些意外，也有些惊喜，记忆的主人还保持着理智，他没有去抢夺哲人石，而是悄悄摸进了炼出哲人石的那个人，所进入的房间。
房间的门正好开着，里面是个挑高的空间。
巨大的炼金炉，金属的管道直达天花板。
查理眸光微亮，求知若渴地仔细观察着这里的每个细节，连朱利安都被他暂时抛诸脑后。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图纸、原材料，还有用到的一应器具，谁知道哪个就能为他提供灵感？
可究竟会是什么呢？是具体的炼金步骤，还是某个原材料？
弗洛伦斯的笔记上记载着哲人石的配方，不一定完全正确，但至少是个导向。根据配方，温斯顿给查理送过巨龙的蛋壳，还有其他的东西，也不难获得。
譬如来自透明的海的，海盐。
可查理迄今为止，还没有摸到哲人石的边。哪怕他获得了来自塞尔文提的那块宣称是哲人石的黑色石头，做了参考和反复的实验，也依旧失败了。
到底错在哪里？
记忆的主人也在翻找，寻找着一切能用上的东西。他大概对炼金术也不是特别了解，所以找的方式近乎于破坏，房间很快就被他翻乱了。
查理微微蹙眉，蓦地，他余光瞥见一样被他随手丢弃的东西，忽然觉得有点眼熟，有点在意。
为什么会在意呢？
那样东西又是什么呢？
查理看过去，发现是一株草。准确地说，是一株价值并不算高的较为常见的魔法植物。
羽衣草！
塞尔文提的炼金术士用来为新的国度命名的，那个名字的来源！
刚才那个草在什么位置？
查理飞快地检索自己的记忆，视线在房间里来回搜寻，终于又在炼金炉的旁边，看到了一片散落的羽衣草的叶子。
难道这也是哲人石的原材料之一？
一种最常见的炼金材料之一？它有什么样的功效？在炼金配方里起到什么样的作用？这种作用不可替代吗？
电光石火间，查理的脑中已经闪现出了千万个疑问。可不等他进一步去证实，记忆又中断了。
查理攥紧拳头，难得地感到窝火，心绪难平。
差一点，就差一点，让他再多看几眼，也许还能有另外的收获呢？他有预感，只要能破解哲人石的秘密，或许他就能破解羽衣王国快速批量制造传奇法师的秘密，奠定胜利的基石。
哲人石，万能灵药，是炼金术士踏足神灵禁区，创造生命的钥匙。掌握了它，也许温斯顿身上的诅咒也有机会破解。
怎么能——
查理又陡然惊醒。
不对，自己的情绪被影响了。
他不该如此失控的，在旁人的记忆里，在死神的记忆宫殿里，他应该时刻保持本心，才能全身而退。
“呼……”他又做了个深呼吸，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再往前看，模糊的画面开始变得清晰。有人在前方加冕，两个长着翅膀的人，一个是拥有白色羽翼的天使，另一个大概是长着黑色翅膀的恶魔，他们共同托举着那顶桂冠，展翅飞来，将桂冠戴在了优胜者的头上。
神灵的声音也终于响起。
“恭喜你，弥赛亚，获得了最终的胜利。”

第440章 神灵的游戏（三）
弥赛亚是谁？
在查理看来，这个被赋予了“救世主”意味的名字，出现在神灵的游戏里，很不吉利。
温斯顿在信中推测，从失落的永恒花园里挖出来的白骨，生前都是“卜噜丘”，即神灵游戏的优胜者。
一届又一届的优胜者，最终都被做成美味端上了神灵的餐桌，残余的骸骨就被埋在了花园里充当花肥——就像人类养花一样。
查理成为纪白时就干过这事儿，他会从厨房里拿新鲜的内脏还有鱼，帮福利院的院长，埋在院子里的牡丹以及山茶花树下。
因为它们吃荤。
如果温斯顿推测正确，那查理看到的，其实都是优胜者的记忆。记忆的内容也在不断佐证这点，这些人，无论刚开始多么脆弱、惊恐、慌乱，最终又变成什么样，他们都在飞速地成长。
弥赛亚是其中一个。
从他的外表来看，他有着一头自然卷的棕发，人类的四肢和五官，但却又有一双明显异于人类的瞳孔，像是人类和异族的混血。
这段记忆来自那堆白骨吗？还是桂冠？
这时，神灵的声音再度响起，唤回了查理的思绪。
“弥赛亚，作为优胜者，你可以许一个愿望。现在，说出你的愿望吧。”
弥赛亚仍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抬起戴着那顶桂冠的头，看着前方。他们此刻在迷宫的出口处，前方是高耸的罗马石柱撑起的大门。
那看来就是迷宫的出口。
当他作为最后的优胜者走到这里时，绿草从他脚下蔓延，铺成绿地。灰色高墙打造的迷宫里，也开始盛放出鲜花。
天使和恶魔送上桂冠，共同为他加冕，但神灵并未真正现身。
他望着前方的虚空，对着不知在哪里注视着他的神灵，年轻的脸上露出了恳切，“尊敬的、高贵的神灵啊，我在此许下我的心愿——我希望，能用我的胜利，换来游戏的终结。”
天使和恶魔似乎都有些惊讶，互相对视了一眼。但他们的关系似乎又不怎么好，于是又很快移开了视线。
各怀鬼胎。
“你确定，你要许下这样的愿望吗？”
“我确定。”
弥赛亚的声音充满了坚定，查理甚至听出了一丝殉道者的虔诚。
神灵在笑，祂笑着，发出了一丝喟叹。
那喟叹很轻，但落在地上的生灵的心上，就足以掀起一场风暴，连天使和恶魔的脸色看起来都不太好了。弥赛亚却只是坚持，他半跪着，动也不动。
“那好吧，我满足你这个愿望，弥赛亚。”
“你会得到你想要的。”
“孩子。”
“游戏结束了，到父神这里来吧。”
那声音宛如天音，一圈圈扩散，让查理眼前的场景都开始坍塌。他隐约看到金光在眼前乍现，刚开始是一个点，紧接着就扩散开来。
像是神灵对弥赛亚伸出手，要将他接走了。而弥赛亚呢？他抬头望着那片金光，查理只看到他的背影。
一切结束了吗？
神灵游戏至此终结？弥赛亚就是最后一届的冠军？
可神灵会那么好心，仅凭弥赛亚一句话就终结这场不知持续了多少年的游戏？不，应该说，神灵居然会说到做到？
查理本能地不信。
那神灵自称父神，在阿萨神界，自称父神的就那一位——光明神。
作为众神之主，光明神可以当所有人的父神，所有的生灵，都被视作祂的孩子。但恕查理直言，爹味太浓了，总不是件好事。
黑暗似乎并不这么称呼自己，从查理在记忆中窥见的信息来判断，祂更喜欢主仆那一套。
查理好像听见了，那更显低沉的笑声，与之前那道自称父神的声音并不一样。但当他想听得更仔细时，眼前的场景已经彻底崩塌了。
大脑像被重击，查理踉跄着，用魔杖支撑住自己的身体，抬手摸到自己的耳朵，只摸到一手的血。
看来，哪怕神灵已死，余威犹在啊。
不过眼前的场景又让查理诧异了一下。
他以为到刚才那个画面为止，他就该被弹出记忆里了，可环视一周，他发现自己还在记忆里。
一个点着蜡烛的稍显昏暗的房间里，有人坐在镜子前。
镜子照出他的脸，陌生又熟悉，是魔法议会三大创始人之一，墨菲斯&#183;沃克。
可查理在镜子里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不是墨菲斯。这是属于梦境之神的记忆，他以为自己是墨菲斯。
“我……是谁？”他张开嘴，看着镜子里的人，嗓音沙哑，眼神迷茫。
那点迷茫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至占据他的心神。他忍不住抬手抚上镜子里的人，手指描摹过那张脸，渐渐的，镜子里的人好像跟他不同步了。
“我究竟是谁？”
“我是谁？”
他在问，可镜子里的人没有回答，好像只是一幅没有生命的画像，在看着他一样。
不，不对，这不是单纯的记忆。
查理忽然察觉到不对劲，在之前的记忆里，他只是个闯入的外来者，所见所得都只能跟随记忆主人的视角，无法做出任何干扰。但在这里，他似乎能动了。
眼前这位梦境之神，跟温斯顿描述过的也不一样。
要知道温斯顿也带他进入过记忆宫殿，窥探过他的过去。在那段记忆里，梦境之神就是坐在房间的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确认了自己作为墨菲斯的事实。
可现在，记忆不一样了。
电光石火间，查理做出了应对，他试了试，发现自己真的能触碰到这里的东西，于是二话不说抄起烛台，砸向了那面镜子。
“咔——！”镜子应声破碎，镜中的墨菲斯的脸，也裂成了无数碎片。
镜子前坐着的人，忽然抱着头开始大叫。他似乎承受着莫大的痛苦，像是要硬生生连着头皮，把自己的头发扯下来一样。
“我是谁？我究竟是谁……告诉我……告诉我！”
他蓦地转过头来。
查理跟他四目相对。
那个瞬间，记忆变得清晰。
烛火再次燃起，将房间点亮。也让查理，第一次真正看清了属于梦境之神的脸。他跟墨菲斯长得一点都不一样，是个五官拆分开来长得都还不错，但合起来却有些泯然众人的，一张陌生男人的脸。
“你在问我吗？”查理反问。
“我……”他忽然语塞，肢体也僵住。
“我不认识你。”查理平静陈述。
“那我为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为什么……”他又转头看向那面破碎的镜子，抬起颤抖的手摸上去。
他也终于看到了自己的脸，眼神里透出一丝更深的迷茫。
“真的不记得了吗？”查理轻声在他身后发问。
他没有回头，听着查理的声音，就像听到恶魔在低语，循循善诱，一点一点地把他深埋的记忆勾起。他又回头看向这个变得明亮的屋子，眼眶里眸光闪烁，恍惚间，眼泪流淌。
“我好像……有点记起来了……”
可是记起来了，迷茫开始消散了，痛苦又开始冒头了。他蹲在了地上，在温暖明亮的房间里缩成了一团，良久，才又抬起头来，看着查理，说：“那句话是我留下的。”
“他们……在镜子里？”
“是。”
回忆的匣子打开了，话匣子也就跟着开了。
他抬手扶住旁边的椅子，努力地整理着脑海里那些争先恐后涌出来，却断断续续的宛如碎片般的记忆，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直直地盯着查理看，忽然说：“你长得跟他很像。不，也许是他跟你很像。”
“阿耶？”查理心念微动，忍不住上前一步，“你见过他？”
他还有些没缓过神来，继续自顾自地说着：“迷雾是在众神陨落之后才出现的，当时所有人都疲于战争，等到一切平息，迷雾已经笼罩了整个亡灵界。但亡灵界和人间的通道已经被切断了，只要亡灵界不会再危害到人间，谁也不会在乎亡灵界变成什么样，毕竟那是死后的世界。直到，我也死了，化作亡灵走入了那座灰色迷宫。”
“新历几几年？”
“三百年。”
那就是在阿耶和墨菲斯死了十二年后。
查理迅速在心里盘着时间线，蓦地，又听对方忽然严肃下来，说：“是他们让我回来的。”
“他们？他们是谁？”查理微微蹙眉，心里已经响起了警报。
“我在迷宫里见到了他们，阿耶、墨菲斯，他们的亡灵都还在，还没有消失！”他说着说着，情绪又开始激动起来，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查理，“只是我们每个人擅长的都不同，只有我、只有我有这个能力逃出来，所以他们让我回来，我回来了，可是——”
“可是你只来得及留下那句话，就被抓了？”查理攥紧拳头，也死死地盯着他，捕捉着任何一丝说谎的痕迹。
对方似乎因为查理的一句话顿住了，久久地没有说话。
“是啊……”他颓然地坐在地上，“我努力地逃了出来，但当时又起了迷雾，我只好就近躲在死神宫殿里。但我还是被发现了，只来得及留下那句话，就失去了意识。再醒来时……我就变成了所谓的梦境之神，墨菲斯。”
查理再问：“那是几几年？”
他又摇头，“我不知道……亡灵界，根本分辨不出时间。”
查理不敢全信他的话。从时间来推断，墨菲斯碰上的是先知，是先知篡改了他的记忆。先知成为眷属的时间已经很后面了，所以他逃出来的日期不会很早。
那时候，弗洛伦斯恐怕都死了。
他即便留下了那句讯息，也等到两百多年后，才被看见。
这里面还有许多的疑问，需要解答，但查理更想问一个问题，“你究竟是谁？”
先知篡改了他的记忆，但他拥有那么强大的精神攻击能力，还能编制梦境，总不可能是真正的梦境之神。如他所言，他还拥有其他人都没有的，能够从迷宫里逃出来的能力，那他活着的时候，也必定不是个普通人。
所以，他究竟是谁？
“我是……”他说起这个，欲言又止。
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似乎在想着什么，眼中的情绪复杂难言。末了，他反问：“我是谁还重要吗？”
查理没有答话。
他继续说道：“旧日的我已经死去，当我被冠上新的名字，犯下罪孽，我曾经的一切荣耀、我引以为傲的人生，都被抹杀。我是谁，还重要吗？”

第441章 神灵的游戏（四）
对方不肯说，查理也不能强求。
在这片由记忆宫殿为基底所诞生的，由记忆构成的特殊空间里，他发现自己和梦境之神之间的灵魂契约，并没有那么牢靠了。当然也有一种可能，是跟查理签订契约的是被篡改了记忆的梦境之神，而眼前这位，是找回了记忆的“他自己”，二者之间存在一定的差别，所以导致契约的衰弱。
不过契约还是有一定用处的，至少查理从他的灵魂波动里可以判别，他应该没有说谎。他找回了自己的记忆，但囿于契约的存在，即便想反水，也不可能对查理出手。
“那就说说镜子吧，为什么说，他们都在镜子里？”查理定下心来，干脆在房间的茶几旁坐下。
不管对方是谁，他身上都必定会有一个长长的故事。既然要说故事，那就得有说故事的氛围。
现在烛光明亮但不刺眼，有茶几、有椅子，有一个讲故事的人，还有一个听故事的人，氛围不就来了吗？
查理认为，自己是一个好的听众。
那人保持着瘫坐在地上的姿势，也在抬头打量着他。查理那双淡绿色的眼眸此刻背着光，但一点都不显得晦暗，反而是温和的。
渐渐地，他的心好像也平静了下来，最终从地上爬起，坐到了查理对面。
“我……”他开口，声音还是稍显沙哑、滞涩。垂眸看向桌上的茶具，他似是想起了什么，抬起手，生疏地拿起了茶壶。
顿了顿，他看向桌上的茶杯。
一只茶杯飘了起来，落在了查理的身前。
他见状，神色变得轻松了些许，用茶壶倒出了温热的红茶，再看向查理，“伯爵红茶，请。”
查理只是微笑，没有答话。
他恍然，又解释道：“这茶没有毒，是我的魔法所化，算是一种——跟精灵一样的赐福。它可以温养你的灵魂，对现在的你有好处。”
“那就多谢了。”查理礼貌得体，但依旧没有端起茶杯。
见状，他不再多说什么，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红茶，喝了一口。但他并没有急着说话，端着那茶杯似乎在整理说辞，良久，才缓缓说道：“从生到死，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哪怕是最伟大的死灵法师，能做到的也不过是炼化尸体，或者，把人转化成不死生物，就像弗洛伦斯做到的那样。把死人复活，是做不到的。”
查理并不插话，洗耳恭听。
他便继续说道：“迷宫里有情况，我们希望把消息传出来，让大家知道，但能够穿过迷雾抵达迷宫的，只有亡灵，活人一旦进入，只有死这一条路，那就是在害人了。所以，我们必须找到另一条路来抵达迷宫，那就是镜子。”
“烟雾镜？”查理终于开口。
“没错。”他点头，“我匆忙留下那个信息，就是想指引你们去找到镜子，但留的信息太明显，又很容易被发现、被抹去。幸运的是，当时抓住我的是先知，作为恶魔，他高傲、自负，即便是对旧日的神灵，都算不上绝对的忠诚。他发现了我的留言，但只是笑笑，并没有将它毁去。”
顿了顿，他微微蹙眉，又道：“在我看来，他似乎并不知晓稻草人的全部计划。他也许有点好奇，也有自己的想法，个人的兴趣要凌驾于对神灵的忠诚之上。”
在查理看来，先知发现了墙上的留言，但没有抹去，也没有上报，实在是太正常不过的一件事了。
恶魔哪会那么忠诚？连那个妖术师玩偶，都有自己的小心思呢。
“说说迷宫吧，你们在迷宫里见到了什么？”查理像闲聊似的，又把话题扯回来。
“我……从我进入迷宫开始说吧。其实对地上的生灵来说，我们都不知道什么神灵的游戏，但在我作为亡灵，走入迷宫时，我发现，那座迷宫里正在上演一场游戏。但这场游戏跟你后来发现的神灵的游戏，也不一样。”
最初的神灵的游戏，是神灵创造的斗兽场，祂们是上帝视角的旁观者，是观众。但后来的游戏里，高高在上的观众已经死了，神灵的残魂变成了参与者。
“迷雾引渡亡灵，让我们进入迷宫。迷宫里的游戏，不断地吞噬亡灵，供给神灵的残魂，让祂们不断壮大，最终成为——黑镜之主。”
“烟雾镜确实有温养灵魂的能力，但它也只不过是某位神灵的一件法器，没有那么强大的力量，来温养所有神灵的残魂，并让祂们融为一体。真正在背后让神灵复苏的，是迷宫，曾经汇聚了无数神力构造起来的迷宫，是千千万万被迷雾引渡到迷宫里的，地上的亡灵。”
闻言，查理的脑海中立刻跳出四个字——吃干抹净。
神灵还存在时，迷宫里的游戏是供祂们取乐的消遣。等祂们死了，迷宫里的游戏又变成了助力祂们复苏的工具。地上的生灵始终未曾逃过神灵的剥削，死了也不能。
“你走的时候，他们还好吗？”查理悄悄握紧了自己的拳头，直视着对方。
“我就是在迷宫里遇见了阿耶和墨菲斯，所以才知道这些事的，我们曾并肩作战了一段时间，后来，他们就让我出来，传递消息。我不知道他们现在还存不存在，有没有被神灵吞噬，但至少，我走的时候，他们还在。”他回答道。
可这样的答案并不能让查理放心。
因为已经两百年过去了，整整两百年。
“弗洛伦斯呢？”查理追问。
“我没有见过她，在我进入时，她还未死。”他摇头，“在迷宫里，我遇见的亡灵都是新死的，像阿耶和墨菲斯，已经是坚持比较久的了。而我也并没有在迷宫停留多久，就出来了。”
查理深吸一口气，抚平心绪，“你在里面，见过朱利安吗？”
他又摇头，“没有。”
没有。
也许是他待的时间太短，不足以让他见到朱利安这个真正的幕后黑手，也可能是朱利安从未真正露面，他一直躲在幕后。
查理：“你说黑镜是进入迷宫的捷径？它只是通道，迷宫并不在黑镜里面，是吗？”
他有些不确定，但还是点头，“应该是这样，黑镜没有这么大的能力，能装下一整个迷宫，它只是一个被设定的出入口。阿耶和墨菲斯找到了这个出口，把我送了出来。在先知篡改的我的记忆里，有一部分也是真实的，譬如我走入迷宫的那一段，只不过是把我的脸变成了墨菲斯的。”
语毕，他和查理同时看向房间里这面被打碎的镜子。
他再次开口，“镜子的位置是不固定的，变幻的。当时我就从这面镜子里出来，而我推测，如果躲在幕后的黑手真是朱利安，镜子又在他手里，那他或许正是通过迷宫里的镜子，在观察我们。他也并不需要真正露面，因为吞噬亡灵的，是那些神灵的残魂。”
身份变换了。
查理忽然意识到这个事实。
在从前的神灵游戏里，朱利安是被选中的参与者，是那只被困的斗兽。天使、恶魔，这些神灵的眷属，是引导游戏进程的NPC。神灵则是高高在上的观众，是最终的得利者。
后来，死去的亡灵变成了斗兽，曾经的神灵变成了游戏的NPC，朱利安成为了高高在上的“神”。
好一出风水轮流转。
如果朱利安不是自己的敌人，查理都想为他拍手称快，一刀抹了他的脖子为他庆贺了。鲜血喷溅的画面，一定很美吧。
“你要小心。”
突如其来的沉肃语气，又将查理的思绪拉回。他抬头，看见对面那位陌生男人的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郑重，“他以前只是没有注意到你的存在，所以让你做了那么多事情，但如果你走进那座迷宫，他一定会看见你。”
查理没有答话，他刚才所有的愤怒、惊讶、担忧，都在一瞬的波动之后被遮掩。他又变得平和起来，反问：“你觉得，他希望我走进那座迷宫吗？”
对方怔住，一时答不出来。
希望吗？如果查理进入迷宫，那就相当于落进朱利安的手中，朱利安的胜算一定是大的，毕竟那是他的地盘。
可现在迷雾消散了，朱利安又带着黑镜不知所踪，查理就算要进去，也没有门路。
查理笑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贝克特伯爵，感谢你的提醒。”
这个名字一出来，犹如惊雷乍响。对方霍然抬头，眼里流露出一丝惊讶和复杂情绪，张张嘴，却是在问：“你……怎么又突然喝了？不怕我对你不利了吗？”
查理答非所问：“明花长廊的创始人，赫赫有名的赏金猎人，据说能在梦境里穿梭的大盗，是你，对吗？刚开始我确实没把你们联系在一起，我作为阿耶生活的年代距离你太过遥远，当我回来时，你又已经死了。不过，你说你的能力特殊，能够从迷宫里逃出来，那关于你真实身份的人选，就不多了。”
查理将一切缓缓道来，“这个人，不仅要拥有相应的实力，还需要获得阿耶和墨菲斯阁下的信任。不论你后来做了什么，至少在那个时候，他们信任你。”
贝克特沉默。
查理也不在意，他手中的茶杯还没有放下，于是以茶代酒，遥遥致意，“这杯茶，就当是我的谢意。”
贝克特苦笑反问：“谢什么？我已经是一个罪人了，不是吗？”
“梦境之神的罪，已经得到了审判，我不会因为你过去是谁，撤销这份审判。但你做出的努力，曾为此付出的牺牲，也不认了吗？”查理又喝了一口茶，缓缓将茶杯放下。
不得不说，这茶真的管用，喝了一口，查理觉得思绪清明得多。
贝克特再次沉默。
作为梦境之神跟在查理身边时，他可见识过查理的嘴了，那比恶魔还要会蛊惑。片刻后，他又说道：“我本来也不是一个好人，否则又怎么会成为一个大盗？如果是真正的墨菲斯被抓了，被篡改了记忆，恐怕也不会犯下像我这样的罪孽。”
查理微笑，“贝克特伯爵，你想错了一件事。”
贝克特：“什么？”
查理：“真正的恶人并不会像你这样反省，他们只会把过错推到别人身上。如果你真的想赎罪，不如把你最后的记忆全部开放给我，这样来得更实在。否则，为了最后的胜利，也为了替曾经在诺亚公国被追杀的温斯顿出气，我可要动手了。”
贝克特：“……”
恶人是你吗？

第442章 神灵的游戏（五）
贝克特没有过多地抵抗，就对查理开放了记忆。因为身份都被猜出来了，再遮遮掩掩的，好像也没有了意义。
他能最终记起自己是谁，也多亏了查理强行跟他签订灵魂契约，又将他再次带入记忆宫殿。前者让他彻底脱离了黑镜一方的掌控，后者则是对记忆的唤醒。
跟神灵残魂的对战也在一定程度上加快了这个进程，让他不断地受刺激，进而想起自己是谁，但当他想起来的时候，贝克特也迎来了生命的终结。
“我支撑不了多久了，你想看什么，就看吧。我将对你敞开所有的记忆，而我只有一个要求。”
“你说。”
贝克特低头看着手中的茶杯，杯中倒映着他自己的脸，“我希望你，不要对外提起我是谁。就让梦境之神只是梦境之神，而伊恩&#183;贝克特，他在三百多年前就死了。”
查理对此并不意外，他等着贝克特抬头，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回答道：“好。”
贝克特向他点头致意，“多谢。”
故事即将落幕了，贝克特又为查理续上了一杯伯爵红茶。
当红茶的香气飘散开来，两人的视野也在氤氲的雾气中变得模糊。贝克特依稀想起，他还活着时，总喜欢在午后喝一杯伯爵红茶，然后再欣赏一出戏剧。
他喜欢戏剧般的人生，白天时他是一名高贵的伯爵，夜晚时，他又走过开着鲜花的长廊，成为了一名赏金大盗。
他并不缺钱，所以偷盗来的珍宝，都像春天的雨水一样，被他散了出去。许多人为此感恩戴德，将他称作义士，但他们不知道，他只是享受这样的双面人生。
可当人生真的像戏剧那样，跟他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的时候，贝克特也不知道，他是该欣喜，还是后悔了。
就这样吧。
再喝一杯茶，就该落幕了。
贝克特一声喟叹，查理眼中的戏剧，却才开始上演。
他看见了属于真正的贝克特的记忆，他是大陆战争平息后才出生的人，活在那个欣欣向荣的时代里，有着独属于那个时代的蓬勃朝气。
在他记忆里的每个人，好像都是这样。
他们的眼神是坚定的，有光的，无论是哪个阶层的人，好像都对未来有着明确的希望。那个时候的托托兰多，遍地是机遇，冒险者的数量也激增。
少年时期的贝克特，就是这样一个冒险家。但他跟别人有点不一样，他喜欢神秘、喜欢刺激，最终成了个假面大盗。
后来，他继承了爵位，又跟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创立了托托兰多最有名的赏金猎人组织：明花长廊。
说起来，他还见过赏金Z呢。
看到他记忆中熟悉的人影，查理会心一笑。
那时候的弗洛伦斯大概还没有死，她还是魔法议会当之无愧的领袖，万众敬仰的托托兰多最伟大的魔法师。作为她的扈从，赏金Z也意气风发，明明是个盗贼，可她一点儿也不低调。
她也喜欢挑战，所以偷了大盗贝克特的茶罐，双方不打不相识。贝克特邀请赏金Z加入明花长廊，赏金Z答应了。
贝克特是怎么死的？
新历三百年的贝克特，还没满一百五十岁，对于他这样的强者来说，本不该这么早死。但他年少轻狂时，惹的祸太多了，不止偷活人的东西，还偷死人的。那些古早的陵墓里，恶毒的诅咒比比皆是，贝克特能活一百五十岁，已经是很命大了。
贝克特死的时候，虽然还有遗憾，但他并不后悔。如果重来一次，他觉得自己还是会选那样充满刺激的人生。
谁知人生真正的转折，真正戏剧性的一幕，要在他死后才上演。
发现迷雾，走进迷宫的时候，贝克特还有种跃跃欲试的兴奋感。谁想到死后还能有这奇遇呢？不愧是他贝克特啊！
尤其当他发现迷宫里竟然还有其他的亡灵的时候，他以为，属于他的战场又回来了。
可谁知道，论智谋、论学识，他比不过阿耶。
论硬实力，他又比不过墨菲斯。
这对朋友怎么那么烦人呢？
贝克特一度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他决定当个独行侠，再不济，迷宫里也还有其他亡灵呢，他也可以跟其他人在一块儿。但兜兜转转，他还是跟那对该死的朋友在迷宫里重逢了。
他不得不听他们的，在故事的最后，成了那个肩负重任的“传信人”。
现在，他算是完成任务了吗？
贝克特不知道。
他有些累了，闭上眼，最后的灵魂，也在这故事里迎来了消散。
查理静静地旁观着，看着他和阿耶、墨菲斯等人，在迷宫里兜兜转转的故事，心里再次被满溢的心绪填满。
不光贝克特没有想到他死后的遭遇，托托兰多谁能想到，在无人知晓的迷宫里，还有些死去的亡灵，在奋力抗争呢？
那源源不断进入迷宫的亡灵，有些一进去就被吞噬了，还有一些，在负隅顽抗。他们一步步窥探着真相，在保护自己，也保护着托托兰多。
神灵的残魂在吞噬他们，他们也在尝试着将残魂消灭。几百年，不死不休。
阿耶、墨菲斯他们，最终抵抗了多久？
他们还存在吗？
查理有不好的预感，因为新世界计划最终还是被提上日程了，黑镜之主还是在托托兰多登台了，这意味着，在朱利安眼中，时机成熟了。
他知道，阿耶、墨菲斯他们的亡灵，凶多吉少，但哪怕是这样，他仍然不愿意放弃心中那微小的希望。
也许，也许，还有一线希望。
因为一百年后，弗洛伦斯就进去了。
当最后的画面在查理眼前消散，查理深吸一口气，回到了现实中的记忆宫殿。他没有急着出去，望着已经变得空空荡荡的魔瓶，问：“你有什么想法吗？”
此间只有他和松果，松果自然知道这是问它的，但它能有什么想法呢？
“我不知道，但我能感觉到，你现在的心情，很不平静。”
它顿了顿，继续问：“你又想做一些疯狂的事情了吗？”
“也许他们在等我。”查理回答道。
“你不是已经接受他们死了的事实吗？无论他们的亡灵是否存在于迷宫之中，他们都已经死了。”松果反问。
“我知道，我知道。”查理只是想再见他们一面，他看到了希望不是吗？可现在朱利安又把迷宫藏起来了，迷宫的具体位置究竟在哪里？
在海上那座到达不了的圣山上吗？
查理又感到了迫切，就像他当初回到玛吉波，想要成为魔法师时的迫切一样。甚至比那时更迫切。
他想要做点什么。
他一定要做点什么。
“我无法给你任何建议，或许，你可以跟你那位温斯顿说一说。”松果再次开口。
“温斯顿……”听到这个名字，查理的心又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只剩下一圈又一圈的波纹，在心海里荡漾。
他缓缓闭上眼。
这一次记忆宫殿之旅，他的心态受到影响，多次失衡，但他又不得不承认，其实很多情绪不是被消除了，而是被隐藏了。
不杀死朱利安，不到命运的终结，他的心，永不平静。
片刻后，查理的神色恢复如常，睁开眼，转身离开了记忆宫殿。
看到他出来，大卫、露纳等人都不由得松了口气。查理见状不对，一问才知道，自己竟然已经在记忆宫殿里待了一天一夜了。
“可担心死我了，你要是再不出来，我们就要强闯进去了。”露纳好一通担忧，绕着查理转了一圈，确定他身上没受伤，这才放心。
再看到查理比进去时更显红润的面色，他不禁轻“咦”一声，好奇地眨巴眨巴眼，“你怎么反而还变精神了？又有什么奇遇了吗？”
“算是吧。”查理猜测应该是那两杯茶的缘故，他现在的灵魂变得轻盈不少，之前因为中毒、诅咒造成的暗伤，都好像被治愈了。
再加上之前提升的实力，可谓不虚此行。
露纳顿时开心起来，也不多问究竟是什么奇遇。反正查理要说的话，他会说的，露纳只要看到查理好起来，就很满足了。
相处这么久，露纳早就把自己当成了查理的守护骑士。查理越好，证明他这个骑士当得越好！等下次见到哥哥，哥哥一定会夸奖他。
露纳的这种简单的快乐，也感染着其他人。
查理转头四顾，守在外面的人，虽然因为担忧自己多多少少有点没休息好，但这几日不需要战斗，对他们来说就已经是最大的休息了。索菲娅、亚当、汉谟等等，看起来都比来时的状态要好得多，图钉也恢复了活力。
如此，查理也可以去跟弗兰克交差了。
“走吧，我们回程。”
查理一声令下，队伍再次开拔。他本可以让图钉直接送自己离开，但想到记忆宫殿里的见闻，他觉得还是有必要跟弗兰克通个气，便打算先折返妖精之家。
可谁知道，等回到了妖精之家，他还没开口说他的消息，一名来自玛吉波分会的魔法师，就急匆匆地闯进了妖精之家的篱笆门。
“会长！会长！急报！！！”
正在跟弗兰克说话的查理，霍然回头。
那魔法师冲到近前，差点没刹住车栽在他面前。弗兰克抬手，用魔法扶了他一下，他缓过一口气，来不及道谢，便赶紧冲着查理说：“有人潜入松塔，把骸骨偷走了！”
查理：“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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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失窃
魔法圣都，玛吉波。
小小的灰帽街，再次“热闹”了起来。街角的橡树酒馆，米什莱在窗边踮脚张望，看着一队队从酒馆面前跑过去的黑甲骑士，半个身子都快探出窗去。而他的父亲，正忧心忡忡地在想，要不要先把酒馆关了，免得招惹上什么麻烦。
可是门口的风铃响起，又有客人进来了。
白日的酒馆客人寥寥，但灰帽街出现这么大的动静，黑甲骑士团又开始对整个灰帽街戒严，所以附近那些不怕死看热闹的、打听消息的，还有原本就来附近采买货物，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大乱了手脚的，一个两个都往酒馆里钻。
毕竟橡树酒馆并不属于灰帽街，又恰好在旁边，而像这样的小酒馆，一向是个消息集散地。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谁知道呢，就这一会儿，我已经看见好几拨人了。黑甲骑士团的，魔法议会的，还有高等魔法学院的……”
“高等魔法学院？这跟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我听说是那座奇怪的法师塔出了事情，一大早，就有人开始排查了，挨家挨户查的。”
“嘶……那不是魔法议会那位新晋的会长的住所吗？”
“苏黎耶的风波才刚刚平息，这就轮到我们玛吉波了？”
“这回又要死几个人？”
“别乱说！”
…………
酒馆老板听得心中愈发不安，咬咬牙决定先把酒馆关了，正要招呼小儿子给客人赔罪，抬头就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一溜烟跑了。
“米什莱！米什莱你去哪儿！回来！”
米什莱没有回头，他朝着身后摆摆手，就往灰帽街跑。
他老爹急得追出门去喊，喊声惊扰到了路过的黑甲骑士们，对方齐刷刷停下脚步望过来的情形，让米什莱老爹硬生生止住步伐，扯出尴尬的笑脸来。
再看自家儿子，都跑进莉莉屋了！
黑甲骑士也看见了米什莱，其中一人微微蹙眉，正想上前盘问，就被同伴叫住，低声解释道：“那个不用管，暗地里看着就行了。”
他不解：“为什么？”
“是那位在灰帽街时认识的人。”
“我明白了。”
如今松塔失窃，魔法议会的人已经去报信了，还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如果那位认识的人，再出什么问题，那……
黑甲骑士不敢想，只觉得打心底里生出一股寒意。
普通的民众们到现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察觉出一些骚乱，灰帽街之外，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可他们不同。
他从未见到萨洛蒙队长如此震怒，魔法议会那边，听说分会会长气得就差把房顶给掀了。
眼看着一辆辆马车汇聚在灰帽街，还有那一个两个等不急坐马车，直接飞过来的传奇法师，这位黑甲骑士只觉得事情糟糕极了。
不过现在的灰帽街，反而成了整个玛吉波最安全的地方，那个刚才跑过去的小子，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看着，倒更显安全。
蓦地，他又察觉出一丝不对劲，“那些贵族们怎么一个都没动？”
同伴：“他们敢动吗？”
苏黎耶的血又不是流得不够多。
那厢，莉莉屋。
米什莱正在跟黛西商量着去找杰弗里，不过还没说几句话呢，杰弗里就风风火火地来了。他的鞋匠铺并不在灰帽街上，所以他是从外面回来的。
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住在松塔隔壁的那只猫。
猫迈着优雅的步伐，看着眼前的这几个冒冒失失的人类，“喵”了一声，走到旁边坐下了。
三人听不懂它在“喵”什么，正疑惑呢，棕仙就从杰弗里的衣服里钻出来，说：“它、它让你们安分一点。”
天生地养的小妖精，相比起人类来说，当然更听得懂动物的话。棕仙原本是听不懂猫在说什么的，但经过这一年的相处，彼此熟悉了，也就有些听得懂了。
猫让他们安分点，别添乱，听起来语气还有点嫌弃。
杰弗里和米什莱摸摸鼻子，有些讪讪。黛西则起身去给猫和棕仙泡了点羊奶，等它们各自喝上了，灰帽街的三个小伙伴就又凑到一块儿窃窃私语。
猫看了他们一眼，也懒得管。
它有预感，他快回来了。
此时正值午后，天气晴朗，原本该是个极好的日子。
可戒严的灰帽街，就像乌云压顶，家家户户大门紧闭，谁也不敢再随意上街。猫的主人麦肯太太，日常在心里埋汰自家那只“野猫”，不知跑哪里去了。一边埋汰，一边又忍不住心中好奇，站在窗边掀开窗帘往外探看。
因为居住在松塔隔壁，从上午到现在，她已经被询问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好在来询问的人态度都很不错，哪怕是穿着法袍的那些高高在上的魔法师们，明明上一秒还在发火，下一秒面对她时，都硬生生扯出个笑脸来，让麦肯太太受宠若惊。
听说隔壁丢了东西，是小查理的东西吗？
什么东西值得那么多大人物齐聚到这里，这阵仗，可不得了啊！
麦肯太太一辈子没见过那么多大人物，回想起上次灰帽街来那么多人的时候，还是小查理在的时候，但那时也没那么大的动静。
小查理离开的时候，也还只是个一心想要成为魔法师的，小查理呢。
听说他后来成了魔法议会的会长，麦肯太太只觉得在听什么旧历时的奇幻故事，一点都没有实感。
但托小查理的福，麦肯太太在最近几个月的灰帽街上，都是八卦中心。不论她出现在集市，还是公共烤炉，大家都众星捧月地围着她，跟她打听小查理在灰帽街上的故事，她感到很开心，很有满足感。
不过她必须郑重声明，她没有编纂任何故事。
那位叫做维克的珠宝商人确实来过灰帽街几次，还到公共烤炉接过小查理，但那时她还不知道她叫做温斯顿&#183;阿奇柏德。
就在麦肯太太思绪飘远时，外面忽然又传来骚动。
她依稀听见“会长”这两个字，顾不上多想，连忙推开窗去探头张望。只见那明媚的午后的日光下，人群里，金发碧眼的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了。
麦肯太太好一阵激动，下意识地想开口喊一声，就像从前那样跟可爱的小查理打个招呼，就被外面那噤若寒蝉的气氛堵住了嘴。
“这就是你们给我的答案？”
查理出现在灰帽街上。他看着眼前那座熟悉的松塔，再回头看向街上的人，凌厉的目光像刀，仿佛能看穿你的灵魂，将你拨皮拆骨，剥出你潜藏的心思，嘴角偏偏还带着微笑。那怒意就潜藏在笑容里，叫人脊背发凉。
大卫和露纳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手握着剑柄。前者目光沉肃，后者一本正经地板着脸。
负责送他们前来的图钉也没急着走，扛着大镰刀，圆溜溜的眼睛扫过现场的每一个人。它瞪，它瞪，它再瞪！
到底是谁偷走了可恶的骨头小本？！
“会长，这件事情是我的失职，是我没有看好松塔。”分会会长硬着头皮上前请罪。
查理没有理会，分会会长的心一下子就跌到谷底。哪怕查理此刻痛骂他一顿，他都还觉得自己有救，可查理的目光直接掠过了他，他就觉得自己要完了。
“萨洛蒙队长，你觉得呢？”查理的目光，落在匆匆赶到的萨洛蒙身上。
萨洛蒙快马而来，到灰帽街下马。人群自动为他让出一条路来，他紧赶慢赶地赶上了，但在查理面前，他知道，没有任何说辞可以为自己辩解。
上个月，查理从苏黎耶归来时，召集三方会谈。他们刚刚做出承诺，会保证灰帽街的安全，尤其是松塔的安全，可才过了一个月，他们就失信了。
这对分会来说，是绝对的失职，对守卫玛吉波的黑甲骑士团而言，更是奇耻大辱。要知道黑甲骑士团如今能彻底执掌玛吉波，就是源于跟查理的合作。
萨洛蒙沉声：“松塔在我眼皮子底下出事，这件事，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你如果还信我，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待。”
查理还未回答，另一个声音，便紧随而来，“高等魔法学院，也责无旁贷。”
那是高等魔法学院的教导主任，佩西&#183;冯。
他的到来，给人群带来了新的骚动。这位都亲自出面，可见事情不小。再仔细一看，分会会长、萨洛蒙、佩西&#183;冯，能够左右玛吉波局势的人都到齐了。
可这能平息那位的怒火吗？
“各位，信任是合作的前提。你们要给我一个交待，更要给魔法议会一个交待。这里是松塔，是魔法议会创始人，弗洛伦斯阁下所建之塔。也是我作为查理&#183;布莱兹，作为勇者的回归之塔。”
查理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我将它托付给你们，不是为了在此刻，向你们兴师问罪的。”
被查理的目光扫过的人，一个又一个下意识地低下了头。明明那张脸上并没有什么外放的怒意，但也许是日光太刺眼，刺得他们都不敢直视。
仅有的几个还抬着头的，诸如萨洛蒙、佩西&#183;冯等人，脸上的表情也让人捉摸不透。
“三天，我要知道事情的结果。”
查理再次开口，那目光最终落到分会会长身上，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现在，我以会长的身份，剥夺你的全部职权，你有异议吗？”
石头终于落地了。
重重砸在分会会长的心上，给他的心狠狠砸了个窟窿。他霍然抬头，目光对上查理的眼睛，张嘴想说话，却被那眼神逼得半句话都说不出口。
四周哗然，除了灰帽街上的原住民，玛吉波里真正跟查理打过交道的人本来也没几个。他们对查理的了解，还仅限于传言。
传言里的那位查理&#183;布莱兹，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们只听过温斯顿的凶名，哪里想到，这位会这么雷厉风行，只不过一个照面，新任的玛吉波分会会长，就被罢免了。
玛吉波……要变天了吗？
窗前的麦肯太太，都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小心脏。
哦，天呐，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小查理吗？

第444章 做戏
众目睽睽之下，玛吉波分会的会长面色灰败地被大卫指挥着魔法议会的魔法师们，带了下去。
萨洛蒙和佩西&#183;冯作为两大势力的代表，得以全身而退，却也在答应查理的条件后，被松塔拒之门外。
时隔将近一年的时间，松塔的现任主人再次回到了松塔，但他大门紧闭，用实际行动表达了自己的不悦。
而这份不悦，足以化作风暴，席卷整个玛吉波。
所有人，包括灰帽街的原住民们，在那一刻都非常清楚地明白，查理已经不是从前那个灰帽街的小查理了。
谁也不会再怀疑，或者说去挑衅，那个长着美丽脸庞、看起来过分年轻的男人，他作为魔法议会会长的权威。
玛吉波，顿时喧嚣四起。
灰帽街持续戒严。
查理亲自坐镇，图钉则被他再次派往苏黎耶，将胡安从苏黎耶调过来，暂代玛吉波分会会长之职。灰帽街由此被魔法议会强势接管，黑甲骑士团和高等魔法学院可以在此进行调查，但不得对魔法议会在此的行动提出任何异议。
灰帽街之外，各大贵族龟缩不动。大家都被苏黎耶那场流血的战争吓怕了，虽说那些死去的贵族、大臣们，一半是被小国王杀的，一半死在弥撒日，但要说这跟魔法议会没半点关系？
大战过后，是谁控制了太阳宫？最终的得利者不是魔法议会么？
他们倒是想去跟查理卖个好，可现在是玛吉波辜负了这位会长的信任，他们怕自己送上门去，就会被连坐！
这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为此而心焦的贵族们，在家里来回踱步，不由暗骂：“这个萨洛蒙，平日里看起来可靠得很，怎么能在关键时刻掉链子！还有魔法议会那群蠢蛋，自家会长的吩咐都能办砸，活该被革职！”
也有很多人更关注松塔的失窃案本身。
松塔究竟丢了什么？又是谁，能在黑甲骑士团、魔法议会、高等魔法学院这三大权威机构的眼皮子底下，把东西偷走呢？
大家骂归骂，可谁都不会认为，是那三家疏于防范了。就算一家懈怠，可还有其他人呢？这件事的发生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橡树酒馆里，新一轮的讨论正在上演。
米什莱的老爹倒是想把酒馆暂时关了，少招惹点麻烦，但情势不由人啊。黑甲骑士团又派人来问询，每一个在近两天内前来喝酒的客人，都要遭到盘查，地点就放在酒馆。
除了黑甲骑士，还有各路他认得出、认不出来里的魔法师们，来来去去，大有把灰帽街查个底朝天的架势。
不过，无论外界如何喧嚣，所有人在走过松塔时，都会不自觉地放轻脚步，生怕打扰到塔内的人。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松塔里面，也很是热闹。
被大卫带走的分会会长、明面上已经离开灰帽街的萨洛蒙和佩西&#183;冯，都出现在一楼的餐厅里。
查理作为松塔的主人，可以完全隔绝外界的窥探。
他站在窗前，看着街上的情形，声音依旧透着股冷意，“各位，刚才虽然有做戏的成分，但我希望你们能知道——对于这件事，我真的很生气。”
语毕，他回头看向众人，目光落在分会会长身上，“玛吉波分会，是除了总会以及苏黎耶之外，最重要的一个分会。我将它交给你，给了你机会，你却没有把握住。”
分会会长身子一僵，在查理的目光中，羞愧地低下了头。
“我的决定，不会撤销。戴利，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三天，是你最后的机会，如果本找不回来，就不是革职那么简单了。”
闻言，叫做戴利的分会会长，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肉里，但他却感觉不到疼痛。
机会再次摆在了自己面前。
把握得住，他或许还能将功赎罪。把握不住，他是真的要完。
比革职更惨？
会是什么下场？
他根本不敢想。
“我知道了，会长。”戴利咬牙答应。
佩西&#183;冯这个老狐狸，压根不想在这个时候触查理的霉头，他看向旁边的萨洛蒙。
萨洛蒙是个绝对的务实派，硬邦邦开口道：“你生气是应该的，关于这件事，我接受魔法议会的所有指责，也会向阿芙雷团长，陈述我的失职。其他的，我不多说什么废话，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本。”
查理：“究竟怎么回事？”
萨洛蒙：“没有任何预兆，我们明明把灰帽街看得死死的，没有发现任何陌生人出入，但本就是不见了，报案人甚至是一只猫。事发之后，我们也对松塔里里外外进行了排查，但也没有查到任何可疑的魔法波动。”
大致的情况，查理在收到消息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今日凌晨，隔壁麦肯太太的猫发现了异常，于是找到了在外巡逻的乔治。乔治立刻上报，萨洛蒙亲自出马，然而毫无线索。
松塔里，没有脚印、没有魔法残留，更没有目击者，可本就是不见了。
他们只能用笨办法，向外排查。
一个月前，查理离开时，将本安置在了自己的卧室里，也就是三楼。他让本睡着自己的床，是想让他睡得更安心，哪怕自己不在身边，也有熟悉的气息陪伴他。
几人遂转移到了卧室里，看着已经空空如也的床，查理按捺住翻涌的心绪，再问：“最近这段时间，本有任何苏醒过来的迹象吗？”
分会会长连忙作答：“没有。”
语毕，他不等查理问，快速补充说明道：“没有您的允许，我们不敢随意进入松塔。但我们的人一直在暗中观察，本如果醒过来，应该会有动静才是。可这松塔，连窗帘都没有动一下。”
顿了顿，他又道：“不、不对，还有猫跟那只棕仙。猫会从窗户里进出，而那只棕仙，它会爬烟囱——但您也吩咐过，它们可以出入松塔，让我们只需要看着，不用阻拦。”
猫和棕仙来干什么？它们是来看本的。
比起人类来，查理更信任这两个小家伙。猫有灵性，机敏胜过人类，事实证明它也是第一个发现本不见了的。而棕仙善良、胆小，让它做坏事，比杀了它还要可怕，坏事还没做呢，可能它自己就嘎嘣吓死了。
查理特意做出叮嘱，也是希望它们能替自己照顾本的意思。有这两个小家伙时不时探望，外面还有那么多人类高手在盯梢，怎么还会出问题呢？
本。
你现在究竟在哪里？
是我错了，我不该把你留在松塔的。
查理再次看向床上，那里还有骷髅架子睡过的痕迹。
骨头没有温度，总是冷冰冰的，但查理知道，当自己把本的小骨头捧在掌心里的时候，那节小小的骨头，就会沾染上自己的温度，变得温暖。
他会吃醋，会闹腾，会背地里骂温斯顿，会狐假虎威发卖这个、发卖那个，也会在危急时刻，耗尽灵魂之火来保护自己。
他是查理最重要的家人。
查理闭上眼，缓缓做了个深呼吸，再睁眼时，眼底只剩一片冰凉，“我还是那句话，三天，我必须看到一个结果。不论你们用什么手段。”
佩西&#183;冯这才开口，“敢在这个时候对松塔下手的，最有可能的嫌疑人，就是稻草人和秘教的那帮人。我们对他们的了解还是太少，不清楚他们究竟有什么样的手段。但他们掳走本的目的，似乎很简单明确，就是要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破坏我们的同盟，再——威胁你。”
这个“你”，指的当然是查理。
查理赞同他的推断，否则，也不会在外面兴师动众地做那出戏了。松塔失窃，事发到现在还没过一天，缘何闹得那么沸沸扬扬？
还没线索就把事情闹大，戴利是怕自己死得不够快？萨洛蒙也不是这样的人。高等魔法学院更没有理由这么做。
背后必定有人推波助澜。
所以查理没跟萨洛蒙他们通气，甫一露面，就立刻发难。他的怒气，七分是真，三分是假，要的就是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我已经派人在排查了。”萨洛蒙语气微沉，饶是以他的涵养，此刻都带上了一丝杀意。
“高等魔法学院，也会竭尽全力。”佩西&#183;冯适时表态，单边眼镜上折射出精明的光，“松塔出事，挑衅的可不只是魔法议会，还有我们，不是吗？”
这话不假。
这也是查理虽然生气、虽然愤怒，但依旧选择信任他们的原因。刚才佩西&#183;冯的那番话，也在提醒他另一种可能——敌人偷走本，是为了威胁他，那么，在不久之后，幕后黑手很有可能会主动找上门来。
“把近日出入灰帽街的所有人，整理一份名单给我。”查理看向戴利，“还有，别忘了地下暗河。”
戴利重重点头，“是！”
松塔已经被里里外外搜过了，着实没有什么可查的，大家通过气，很快又用传送卷轴离开。
但查理还是不信邪，又把卧室仔仔细细搜了一遍。床底下、柜子里，所有本的骨头原来待过的地方，都被他搜了个遍。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咚、咚、咚！”露纳快步从楼上下来。
上次来时，露纳也在，和本在楼上玩了好久的拼骨头游戏。查理在楼下说话时，他就在楼上找，找完了下来，冲着查理摇摇头，“没有，一块骨头都没了。”
听到这个消息，查理的心不禁又往下一沉。
这时，窗外传来熟悉的猫叫声。他豁然转头，就看到，猫来了。他快步走到窗边，打开窗让猫进来，余光掠过窗外，隐约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不是很确信地低头望去——
杰弗里、黛西和米什莱，就站在下面，神情里有些忐忑、有些紧张，但还是抑制不住热情地，跟他挥着手。
调皮的松鼠也从窗外的松树上探出头来，抱着它的老伙计松果，歪头：“吱吱？”
作者有话说：
松鼠：人回来了，但人好像不需要我砸松果了，吱。

第445章 吱吱！
昔日的小伙伴相聚，壁炉里就又亮起了火光。
棕仙充当了猫的翻译，它捧着查理给的牛奶小饼干，告诉查理：今天凌晨的时候，隔壁不是没有产生过魔法波动，只是很小，而且很快就消失了。如果不是猫恰好趁着夜色在屋顶漫步，它也根本不会察觉。
它快速从烟囱跳进去，找到卧室的时候，本已经不见了。
不过它没把这个信息告诉给其他的人类，因为猫不信任他们。
闻言，查理看向坐在窗台上的猫。猫动了动耳朵，矜娇地甩了甩尾巴，又自顾自舔起了爪子。
萨洛蒙他们缘何找不到任何线索？还有一种解释——技不如人。
查理想到朱利安在苏黎耶时，从虚空中走出的闲庭信步模样，不得不承认，他对于空间法则的运用，远在自己之上。
再加上那面诡异的黑镜……
“你注意到房间里的镜子了吗？”查理问。
“喵？”猫转过头来。
双手抱着牛奶饼干正在啃的棕仙，赶紧抬头解释：“它说没注意。”
查理的房间里，是有镜子的，一面梳妆镜。
镜子这东西，到处都有，查理不可能因为忌惮黑镜，就把所有的镜子都毁灭。而众所周知，真正的黑镜，已经在弥撒日，被打碎了。
被打碎了的镜子，还能修复吗？
查理不知道，他不敢有任何低估敌人的想法，而贝克特伯爵的记忆，让他看见了镜子的另一个用途。那就是充当通道。
充当通道时的镜子，不再展现出原有的黑镜的模样。它是变幻的，有可能是贝克特面对的那一面梳妆镜，也有可能是陶罐里的一汪水面。
它们只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能够照得出人影，即只要拥有类似于“镜子”的特性就行。那就足以构成通道，一个暂时的通道。
佩西&#183;冯说的没错，他们对于敌人的实力，还是知道得太少了。面对层出不穷的手段，他们防不胜防。
蓦地，查理又想到了失踪的泽菲罗斯，同样消失得无声无息，且毫无线索。二者之间，会有什么共通之处吗？
而且，为什么是本？
灰帽街上有那么多人，都可以成为威胁查理的人质，譬如杰弗里、黛西、米什莱，等等，抓走他们，不是更容易？
难道说是因为本身份特殊？它又在松塔出事，更能打击到自己？
可是，虽然本的存在已经不是个秘密，但查理将它安置在松塔的事情，并未对外宣扬。自己还随身携带了一小节骨头，掩人耳目。
在这个过程里，谁又泄露了消息？
查理蹙眉深思，但也知道，自己在这里空想也不会有任何结果。关于这一点，他只能等萨洛蒙和佩西&#183;冯那边的调查结果。
“查理，你……你还好吗？”杰弗里小心翼翼地开口。
“杰弗里。”查理转头看向他，视线再扫过黛西和米什莱。眨眨眼，眸中的冰冷就在壁炉的火光中融化，变得温和起来，“我或许应该告诉你们，我没事，让你们不用担心，但……本是我的家人。”
开口说话的查理，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陌生的气息慢慢地变淡了。
杰弗里又找回了从前的感觉，张嘴想安慰他，但又嘴笨，只得挠挠头看向米什莱和黛西。
米什莱刚想张嘴，查理就又说温和地解释道：“我告诉你们，也不是叫你们平白为我担心的，只是想提醒你们，因为我的关系，你们的处境或许会变得很危险。我希望你们能有所提防，保持警惕。”
几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些沉重。不是因为害怕自己出事而沉重，而是他们知道，自己成为了查理的软肋，却又帮不上忙，而沉重。
米什莱揪着自己那头乱糟糟的头发，到现在还有些恍惚。他一个小小的酒馆里卖酒的，都能对托托兰多的格局产生影响了？
他连老爹的酒馆都还没继承呢！
这么一想，自己还是挺厉害的呢。
黛西看到他飘忽的眼神，就知道他又在想些不着调的事情了，无奈地摇摇头，耳边的紫色小花耳坠，就跟着轻轻摇晃。她转头看向查理，说：“黑甲骑士现在就驻扎在酒馆和莉莉屋那儿呢，或许，现在灰帽街才是最安全的。”
米什莱回神，连忙点头，“是啊是啊，他们还付钱呢，没有占着地方还不给钱，可比那些贵族老爷讲理得多。”
杰弗里也跟着开口，“高等魔法学院刚跟我下了一笔大订单，要给学院里的职工们做鞋子，最近我都可以不去鞋匠铺开门，专心在家做鞋子了！”
学生和教授们穿的鞋子，杰弗里当然是沾不上手的，但给普通职工们穿的普通的鞋子，匀一些出来给杰弗里做，就是个不错的人情。
双方有了联系，学院也可以大大方方地照拂杰弗里。
这是卖给查理的人情，也算是赔罪。
很明显的佩西&#183;冯那只老狐狸的手笔。
杰弗里脑子再转不过弯，也明白自己是沾了查理的光。他本来不想接受，但黛西说，你不怕查理给你带来麻烦，那就要接受他给你的好处呀。
米什莱向来唯黛西马首是瞻，也摸着下巴装着深沉的样子点头，说，交朋友和做生意一样，都是要有来有回的。
杰弗里觉得他们说得很有道理，于是也就接受了。
查理听着他们的话，心情也没有那么糟糕了。或许是因为他们描述的东西总是那么踏实，一笔钱、一笔订单，一块松软的面包，等等，没有什么宏大的叙事，没有遥远的远方，让他的心，也能跟着沉淀下来。
他又讲起了本。
这是黛西三人第一次听见关于本的故事，也才知道，原来他们跟查理一块儿玩耍的时候，骨头小本其实一直都在。
他是个默默陪伴的朋友。
三人想开口说，自己会帮忙找，但话到嘴边，又深知自己没有这个能力，贸然行动或许只能给查理添麻烦。
查理便道：“真相或许隐藏在不起眼的细节里，你们每天都生活在这里，会注意到什么也不一定。所以不用特意去找，继续自己的生活，留心周遭的一切，想起什么、发现什么，直接告诉路过的骑士先生就可以了。就像走在路上跟他们打招呼一样。”
那是怎么个一样打招呼法？
杰弗里暗自思考，毕竟他是个碰见这些大人物们会绕着走的人。
黛西则笑着应下了，“那我们回去想想。”
出于安全考虑，查理又拿出了几件自动触发的防御法器，赠予他们。三人你看我、我看你，到底还是收下了，第一次摸到这么宝贵的法器，还稀罕了好一阵，才收起来。米什莱更是笃定自己用不上，说要把它当传家宝保存起来。
不一会儿，又有客人来了。
三人不愿打扰，听到敲门声就提出要走。查理也无意将他们卷入更多的事情里去，便让他们从后门离开。
这边刚走，那边露纳就把人迎进来了。
来人是黑甲骑士团的乔治，以及明多塔的迪兰。
乔治参与了黑甲骑士团在亡灵界的行动，于近日终于摘下了“见习”二字，成为一个正儿八经的骑士了。而迪兰此前去支援过苏黎耶，才从苏黎耶回来没多久，听见查理来了，当即风风火火地跑过来。
“我就说你一定会回来的！”迪兰顶着个爆炸头，走路还是那么一颠一颠的。
他也不见外，进来不用人招呼，自己给自己倒水，咕嘟咕嘟灌下去，缓过一口气，说：“一大早我就来过一次了，那会儿你还没回来，我就又去了趟亡灵界，想在那里找找有没有本的身影。”
迪兰是死灵法师，去亡灵界只需要走【亡灵之门】，来去都很快。
查理主动给他续上一杯，问：“找到了吗？”
迪兰摇头，“本的气息我还是熟悉的，我没找到。不过，也有可能是亡灵界太大，我还没找到。”
乔治则送上了查理要求的名单，“我们发现本不见了之后就已经开始排查了，这是具体的名单。一周内，所有出入过灰帽街的人，都在上面了。可能还有遗漏的，我们还在找。”
查理先粗略看了一眼。
黛西、杰弗里、米什莱等等原住民，都在名单上，他们每天都要进进出出，这不奇怪。黑甲骑士团也有很多榜上有名，他们要巡逻，要暗中盯着松塔，也不奇怪。乔治就在这份名单上。
除此之外，高等魔法学院的、魔法议会的，以及外地来的商人、原住民的亲属，等等，密密麻麻的名单，加起来足有几百号人。
如何排查？
转念一想，如果本是通过镜子被掳走，那这份名单也根本派不上什么用场。
现在的查理，就像等待绑匪索要赎金的人质家属，除了等，好像没有更好的办法。但这样被动的局面，着实令人恼怒。
这时，胡安到了。
他先让图钉送他去玛吉波分会，了解了情况，对分会上下做出了大致的安排，这才来找查理复命。这也是查理重用他的原因，胡安不论有什么小心思，他的办事能力，都不输给高斯汀。
胡安继上次被查理敲打后，也变得务实很多。
“会长，我去分会的时候，他们已经有些眉目了。这次的事情在短时间内突然传开，确实是有人在推波助澜。贵族们常去的咖啡厅，还有佣兵们经常聚集的酒馆，都有人在故意散播消息。我已经派人去抓了，后续要怎么处理？”
查理自己也端着一杯茶，重新坐回壁炉前的老位子，“所有传播的地点，都封了。找到消息最初的源头，把人抓起来。以魔法议会的名义。”
胡安：“那要是黑甲骑士团跟我们要人……”
查理缓缓地喝了口茶，“萨洛蒙不会这么不知变通。如果有人一定要你交人，那就以同伙论处。我们不交人，只交尸体。”
胡安：“明白。”
“传信给高塔。”查理放下茶杯，“通知海伦，批准她颁布战时召集令。我要秘教的人头，以告慰松塔。”
海伦在此前针对国王的暗杀行动中，受了重伤。疗养到现在，跟总部提了好几次，要杀回去，再探一探“国王复活”的虚实，都被驳回。
一来，总部希望她好好养伤，二来，秘教突然出现了那么多传奇法师，贸然动手，太过仓促。
“需要增援吗？”胡安问。
“现在羽衣王国的大军应该已经到法尔法拉百里开外了，那里原本就有一个大型传送阵。你叫她问问我们的盟友，我在北地被秘教暗杀，松塔在玛吉波失窃的时候，他们睡得安稳吗？告诉他们，秘教的人头，就是他们的诚意。”查理语气平淡。
查理口中的盟友，当然就是曾经去自由城邦参与会谈的那些。佣兵工会、各大骑士团、商会，等等。
这段时间以来，他们也不是没有出力，但至于出了多少力，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胡安不敢怠慢，立刻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临走前，又被查理叫住，“催一催真理会，魔法日报的第二期，该发行了。顺便再告诉他们，多开一个版面。就说，为了感谢各位盟友，我们要把他们的伟大功绩向世人传颂。等到日后，那份记载着他们功绩的报纸，就是他们的丰碑，也是他们的赎罪券。”
胡安听得小心肝一颤，看着自家会长，天使的容颜，魔鬼的心肠，真叫人、叫人……目眩神迷啊！
这就是他胡安该追随的人！
“是，会长！”胡安领命而去。
他可知道，太知道了，这报纸该怎么写，他甚至能亲自撰文！这托托兰多，但凡是个要脸的人，都将败在他的笔杆之下！
露纳目送胡安离去，看到他走得一脸阴险，忍不住小声发问：“他怎么了？”
查理无奈，“他脸抽了。”
此时乔治已经离开，他忙得很，也不会失礼地留下来旁听魔法议会内部事宜，所以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迪兰则在得到查理的准许后，取了楼上的炼金实验室转悠。
他知道松塔是弗洛伦斯的法师塔后，想来这里观摩很久了，但碍于查理这个现任主人不在，他不好独自前来，便只能等到现在。
此刻他正看着炼金实验室天花板上的那个倒五芒星，看得如痴如醉，一时间都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了。
片刻后他终于回过神来，也咂摸出了点意思，匆匆下楼，找到查理。
“我之前一直很好奇，弗洛伦斯阁下那一手出神入化的亡灵魔法，究竟是怎么办到的。旁人不知道，但我老师知道一些，弗洛伦斯阁下已经掌握了把人转化成不死生物，达到另类的永生的办法。之前的赏金Z，还有本，都是这么来的，对不对？”
查理没有隐瞒，“是。”
迪兰的眸光里暗含激动，“其实每一个不死生物，都是独特的，就像我跟你，虽然我们都是人，但我们的灵魂不一样。由人直接转化成的不死生物，就要更独特一些，非生又非死。只要你给我一节附着着灵魂之火的骨头，我以我的天才之名起誓，以我老师巴巴奇之名起誓，我或许能追踪到本的位置，怎么样？”
不怎么样。
查理手中仅剩的那节指骨，并无灵魂之火附着。
事情到这里又僵住了。
迪兰大失所望，但他也是个不信邪的，转头又把自己关进那炼金研究所里，拿着那节仅剩的骨头，念念有词地开始研究别的办法。
按他说的，他可是个天才！
查理又回到了卧室。
他站在那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长久地出神。
本失踪的真相，真的跟镜子有关吗？
看这卧室里，一点打斗的痕迹都没有。本是在无知无觉的状态下被带走的，还是他醒过来了，也曾站在这镜前，看着自己？
本的记忆，又恢复到哪里了？
他每次醒来，似乎记忆都会恢复一些。那他想起来，自己究竟是谁了吗？
太阳又开始西沉。
玫瑰色的夕阳透过窗户，洒落在镜面上，也唤回了查理的思绪。耳边传来熟悉的敲击玻璃的声音，他转头看去，就看见那只松鼠站在窗外，瞪着绿豆大的小眼睛，拿手里的松果敲打着窗户，似乎在表达着什么。
是什么呢？
查理走过去开窗，那松鼠却又掉头跑了。
“吱！吱吱！”它边跑边叫，动作有些急切。查理心念微动，隐约捕捉到一点关键，但又一时间想不起来是什么，直到松鼠很快又跑回来，双手捧起一小节骨头，递到查理面前。
“吱吱！”
人类，给你！
查理眸光骤亮。
他想起来了，本当初为了保护查理，把自己的骨头散出去，藏在灰帽街上，充当耳目时，曾经送给松鼠一块自己的骨头。能用来充当耳目的骨头，上面是有灵魂之火附着的！

第446章 迷失的亡灵
骨头的出现，让事情迎来了转机。
天才死灵法师迪兰连夜做法，誓要找回被偷走的骨头小本。但死灵法师的手段，最好的施展时间仍是午夜十二点，为此他还需要做一些准备。
他问查理能不能用松塔里的东西，他认为，弗洛伦斯在死灵法师一道上能取得这么高的成就，与她精通炼金术也有关。
炼金术本就是在探索生命的禁区，与亡灵魔法可以是相辅相成的。
查理当然点头答应，真要论起来，自己的炼金术本就承袭自弗洛伦斯。现在迪兰要将亡灵魔法和炼金术结合起来，他也感到很好奇，也很有意思。
“你要怎么做？我帮你。”
“那可太好了！”迪兰的眼睛里，闪烁着纯粹的对力量、对知识的渴望的光芒，还有自信。他当即拉着查理叭叭地说着自己的设想，思维有些跳跃、有些天马行空，一开口就停不下来了。
说了快半个小时，他才挠着自己的头，后知后觉，“我是不是说太多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查理言简意赅。
迪兰的思维虽然跳跃，其中还夹杂着许多生涩难懂的东西，但查理也算见多识广了。他从旧历走来，接收了弗洛伦斯的记忆，又善于联想，也能听懂个七七八八。
在明白迪兰的大致思路后，他很快就有了决断，“你放手去做，其他的我来。”
胡安再次被紧急传唤，为迪兰清场。
迪兰要以松塔为核心，布一个魔法阵，原本是不用清场的，但己方在明，敌人在暗，出于安全考虑，查理当机立断，让胡安立刻将灰帽街以及附近街道所有可能会波及到的平民，撤离至安全区域。
行动仓促，但越仓促越好，他们不会有太多的准备时间，意味着潜藏在暗处的敌人也不会有太多的反应时间。
胡安从查理的语气中读懂了事情的紧迫性，于是二话不说，带着魔法师开始给周围的人搬家。
魔法搬家，又快又稳，还不会造成交通拥堵。所有人带上自己想要带的家当，限每人一个包裹，然后由魔法师们直接带着离开。
至于搬去了哪里？
别问。
总之是安全的地方。
“嗳、嗳，还有我的狗！狗！”
“难道是那个什么黑镜之主打过来了吗？怎么还要连夜跑的？”
“再等一等，我还有东西要——欸？”
一枚金币塞到手里，那金灿灿的颜色足以令人喜笑颜开。
玛吉波分会的魔法师们，一心想要戴罪立功，什么魔法师的高傲都顾不上了，无师自通安抚技能，“走不走？等这件事过去了还有补偿。”
“走走走！”
谁不走谁是蠢货。
短短一个小时的时间，灰帽街就清空了。家家户户的灯都灭了，风吹过空旷的街道，吹起一块人们离开时因太过匆忙而遗留下来的碎布。
不过眨眼间，灰帽街就又亮了起来。
穿着魔法议会制式法袍的魔法师们，沿街挂上了新的魔法灯具。一批又一批的炼金材料，也被紧急送往这里，供迪兰挑拣。
晚上十一点，魔法阵已布置过半。
黑甲骑士团守在街口。萨洛蒙亲自到场，在与胡安简短地交涉过后，没有出手阻拦，而是让乔治等人带队，守住了以松塔为中心，半径一公里的区域。各个交通要道全部设卡，力求安全。
至于那些被迁移的平民，究竟去了哪里？
当然是跟玛吉波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占地面积最大，但魔法师数量最多的，高等魔法学院了。也只有高等魔法学院，有足够的地盘，能够一次性接收那么多人，还能保证一定的安全。
佩西&#183;冯这个老狐狸，难得地没有谈什么条件，表现得相当配合。但很快，胡安就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了。
在杰弗里望着魔法学院那尊巨大的法师雕像，望着那些平日里可望不可及的建筑，兴奋地睁大了眼睛，激动地抬手招呼自己的小伙伴，说着“我在这里”时，那些高等魔法学院里的学生呢？
他们来到了灰帽街。
如果说，在以往的求学生涯里，作为一个高等魔法学院的学生，大晚上的被教导主任叫起来，是件极其可怕、足以写诗哀悼的事情，那今夜就不一样了。
那么多学长学姐，已经奔赴在各地的战场，书写自己的传奇。还留在学校里的人，除了个别胆小的、安于现状的，谁不热血沸腾、心痒难耐？
可冷酷的、不近人情的、像魔鬼一样可怕的教导主任说了，他们的学业不达标，没有资格去。
谁敢擅自离开学校，就问问他手里的教棍。
你说西尔维诺？
他只是还没挨打，不代表他就不会挨打。先欠着罢了。
到时候打个狠的。
今夜的教导主任依旧披着他的人皮，笑呵呵地跟他们说话。他说待会儿大家都去灰帽街，上一堂课外辅导。
谁大半夜的还要出门上课？
哦，是他们啊。
去哪里上课？
灰帽街？
那不困了。
胡安看着那一个两个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学生，只觉得眼皮直抽抽。他以前只扼腕叹息学魔法的好苗子都被高等魔法学院收走了，怎么从来没发现，高等魔法学院的学生多得像蝗虫？
就连旁边的萨洛蒙，严肃冷峻的表情，都有一瞬间没绷住。
“你不怕他们出事吗？”萨洛蒙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身旁的佩西&#183;冯。
“他们可不是温室里的花朵。”佩西&#183;冯正了正自己的单片眼镜，道：“如果在这里，我们都护不住他们，那到了战场上，岂不只有送死的份。”
再说了，佩西&#183;冯还没把所有学生都放出来呢。
学院里总要有人留守的，而哪些学生擅长实战、哪些侧重理论，哪些更适合上这堂课，观摩一下亡灵魔法与炼金术的妙用，作为教导主任，他一清二楚。眼前这些学生里，也不是每个人都被关在学校从来没出去过，他向来民主，主张张弛有度。
这一批学生放出去了，过个把月、或几个月，“户外实践”的经验积攒够了，就该回学校沉淀一段时间。
他再把另外一批放出去。
教学生就像放羊，佩西&#183;冯偶尔也会觉得自己是个牧羊人。
这个学生听话，那个学生不听话，他都有办法管教。诸如西尔维诺那样的，就是混进羊群的红眼兔子，没办法当羊来放。
至于迪兰，那是漏网之羊。
佩西&#183;冯也曾看好他，这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可惜人家投到了明多塔，没有来高等魔法学院读书。
否则就凭他那蓬松的爆炸头，就该是头羊。
迪兰可不知道自己还被佩西&#183;冯惦记过，老师常常骂他不省心，说他像家养的灰毛鼠，天天琢磨着在他的宝箱上钻洞。生起气来，他就不准迪兰吃芝士。
因为他说老鼠就喜欢芝士，他要惩罚他。
他当迪兰不知道呢？他厨房里那块据说风味独特、制作不易的昂贵的芝士，还是从绝望冰川顺的。
不过老师再怎么样都没否认过他的天赋，所以迪兰想，他大概真的是个天才。
天才迪兰今天就要给高等魔法学院里的学生们上一课，虽然他自己并不知道自己在上课。他只是嘴里念念有词，嘀咕着自己要什么东西的时候，发现这东西马上就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咦？”他回头，发现一堆学生。
墙角蹲着的、屋顶上站着的，手里拿着远望镜的，在操控巫师之眼的，还有弯腰研究地上刚刚画上的魔法阵纹的，突然就像蘑菇一样冒出来了！
再一看，原本跟在迪兰身边辅助他的那些魔法议会的魔法师们，都被挤到了外围。不踮着脚，都看不见了。
不过迪兰也不在乎，查理说了，他只要负责寻找本，其他的查理会处理的。
于是他的目光又看向站在一旁仔细端详着某样炼金材料的查理，继续先前的对话，“对于炼金术，我的造诣恐怕不如你。老师说我什么都学一点，但除了亡灵魔法，都不精通。你觉得这里应该怎么布置，才能和我的亡灵魔法更契合？”
话音落下，不光迪兰在看着查理，周围那些或蹲或站的学生们，也眼巴巴地看着查理。
查理的神情，已经不像白日那样，不怒自威。
晚风吹拂的勇者大人，说起话来，是温和、沉静的，“亡灵魔法讲究生死倒转，也可以视作向死而生。而炼金法阵，作为魔法阵里的一个特殊类别，它也遵循基本的规则，从无到有。或者说，从生到死。同样一条河流，同样一条阵纹，一个在顺流，一个在逆流，它们会冲突。”
迪兰连忙点头，随即又蹙起眉来，“对，所以我这里怎么布置都感觉不对。难道要分两条，做一个嵌套？”
查理摇头，“那就只是简单的叠加，谈不上什么开创性了。”
在这个微凉的夜晚，在寻找本的关键时刻，他同样也在思考。
过往接收到的知识，所有的见闻，都在这一刻翻涌成浪花，而他正试图俯身，从那浪花里打捞出开得最美的一朵。
他知道，他可以做到。
就像迪兰笃定自己是个天才一样。
“不如，把它想象成一个立体的法阵。”查理手中的灰白魔杖，点在迪兰纠结的那条阵纹上，下一秒，魔法描绘的图形开始拔地而起。
“就像这样。当这些纹路在平面上时，它是冲突的，但如果是立体的，它就拥有了更多的可能。”
迪兰摸着下巴，双眼紧盯着魔法幻化的图形，若有所思。
这时，查理又道：“先前我在卡拉肯时，曾经协助倒生树的奥里翁&#183;费舍先生构建过宇宙幻方，那就是一个从平面到立体的好例子。”
“宇宙幻方……宇宙幻方……”迪兰又开始念念有词，蓦地，眸光骤亮，“我知道了！”
瞧，天才只需要小小的点拨。
而对于促成了天才构思的查理，他感到荣幸。
如果是他自己来做，他有想法、有思路，但距离真正将想法落实，还需要很长的一段路要走。迪兰不同，他可以马上办到。
“你，会画阵吗？”他抬手随机指向旁边的一个学生。
那人抬手指了指自己，随即忙不迭地点头。迪兰就开始了自己的大点兵，这个跟那个帮他去那东西，那个跟那个帮自己调配特制的魔法墨水，他要添加一样新材料。再来几个，跟他一起重新对魔法阵做出改动。
所有人都动起来了，灰帽街上一片繁忙景象，看得佩西&#183;冯深感欣慰。
猫也在屋顶，好奇地看着这一切。
迪兰的家养小妖精巴卜奇就蹲在它身边，看得小脸蛋红扑扑的，恨不得自己下去帮忙，与此同时，追随着迪兰的目光里，又有浓浓的担忧。
“喵？”猫不解。
“主人最近都没休息好呢，还会时不时头痛……”巴卜奇小大人似地叹了口气。
猫甩了甩尾巴，不说话了。
时间临近午夜，大师课即将收尾。
参与这堂课程的所有人都受益良多，不止是学生，还有迪兰和查理。能够进入高等魔法学院就读的人，本身都是天之骄子，无数天才的思想在一起碰撞，又在实践中不断验证、纠错，最终，完成了一个伟大的作品。
一个限时诞生的伟大作品。
看着眼前这个庞大的以松塔为核心的魔法阵，所有人都不由得心潮澎湃，生出一股自豪感。而查理始终未曾有一刻忘记他的初心——寻找小本。
“时间快到了，开始吧。”查理看向迪兰。
迪兰对着他重重点头，深吸一口气，转身进入高塔的炼金实验室。他要在这里，在这个阵心，开始他的魔法表演。
查理又看向候在一旁的胡安，“清场。”
胡安领命而去，除了坚持要留下保护查理的露纳、大卫，所有人即刻撤出魔法阵范围，不得停留。
此时距离迪兰提出他的天才构想，不过五个小时。
不多时，清场完毕。
查理站在松塔的塔顶，看向玛吉波城里那座高塔上的魔法时钟。虽然是黑夜，但魔法依旧能让他清晰地看到上面的时间。
十。
迪兰已经换好了一身新的法袍，手上、脖子里都戴着骨头、珍珠、贝壳等物品做成的魔法饰物，握着魔杖的手掌心，也画上了特殊的彩绘。
九。
八。
迪兰拿出松鼠给的那节属于本的骨头，将它放到了魔法阵的中心点。
七。
六。
迪兰挥动魔杖，点燃了围绕着骨头的一圈又一圈的白色蜡烛。
五。
四。
迪兰做了个深呼吸，闭上眼，准备吟唱。
三。
二。
一。
十二点到了。
迪兰张开嘴，独属于死灵法师的《安魂曲》就开始在松塔里飘荡，神秘、悠扬。但今夜，他不为安魂，而是为了招魂。
【迷失的亡灵啊】
【你在哪里】
【魔法会为你点亮回家的路】
迪兰睁开眼，所有的蜡烛的光芒顿时暴涨。火光将他和骨头围绕，那是灰白色的，没有一丝温度的，幽灵的火焰。
它阴冷、可怖，但却并不烧毁任何东西。
松塔之外，所有退到安全距离之外的人们，都看到松塔亮了。从最高的那一层开始，白色的亮光开始逐层向下，一层层将松塔点亮。
然后，以松塔为核心，迅速向外扩散，激活整个魔法阵。
《安魂曲》的声音开始在午夜飘荡。
幽灵的火焰，开始在魔法阵中跳舞。
万众的惊呼声中，主持着大阵的迪兰双手握住魔杖，上下倒转，插入阵心。
“轰——”幽灵之火齐齐舞动，开始泛出奇异的幽蓝色的光芒。而他的身前，那节属于本的骨头，轻轻颤了一下。
迪兰见状，顿时心喜。
与此同时，亡灵界。
正在妖精之家闭目冥想的索菲娅，忽然睁眼。这骤然从冥想世界里抽身的行为，让她闷哼一声，原本已经养得有点血色的脸庞，也重新变得苍白。
“怎么了？”抱着剑坐在窗边假寐的亚当见状，连忙快步走到她身边，扶住了她的肩膀。
下一瞬，索菲娅的手死死扣住他的手腕，那双已经变得有些透明的眼睛，盯着他，嘴里吐出了惊天之语，“去找查理！快！晚了就来不及了！”
亚当心中一紧，“索菲娅，你看到了什么？告诉我！”
索菲娅擅长的魔法类别是——时间。
时间的尽头是什么？她不知道。
但探寻过去，预知未来，是她们这些人穷极一生在追求的事业。她是这样，弗洛伦斯也是。
她其实没有看清未来会发生什么。
那是一片浓雾，很深的浓雾，但她的预感很不妙。
南部丛林，苍穹骑士团营地内。
来自阿莱门的占星师兰瑟，保持着抬头遥望星星的姿势，已经很久了。他的眼睛上依旧蒙着那条湖蓝色的缎带，叫人看不到他的眼睛，但他脸上的神情，出现了少见的焦灼。
蓦地，他伸手扯下了那条缎带。
坐在旁边的篝火畔，打着哈欠的小玛丽，因此瞪大了眼睛。她第一次看到兰瑟的眼睛，那是一双很好看、很漂亮的蓝色的眼睛。她一时间有点迷失，看着看着就出神了，但很快，兰瑟的行为又让她惊醒。
只见他掏出了三枚特制的骰子，开始走位，到固定的地点丢在地上，数数，又捡起，再重新到达下一个点位。
他继续数数，有些神经质地数数。
为何数数？小玛利不懂。
她只知道好像有什么坏事发生了，那个骰子，叫做占星骰，兰瑟告诉过她，是件用来占星的法器。
玛丽不敢耽搁，转身就跑去叫贝儿姐姐。
贝儿匆匆赶来，恰好对上兰瑟抬起的眼眸。
兰瑟的眼睛里再次留下了血泪，他张开嘴，喃喃地告诉贝儿，“星星在眨眼。”
贝儿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什么眨眼？兰瑟，告诉我，你又占卜到了什么？”
上一次兰瑟这样，还是大灾变的时候！
“星星在闪烁。”
兰瑟闭了闭眼，抬手指向某个方向，“那里。”
贝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里是嘉兰。
谁在嘉兰？谁的星星在闪烁？能的命运波折能有如此威能？
查理？！
贝儿心头一跳，一股慌乱自心底泛起，便再也压不住了。这太不妙了，她只能强行保持镇定，看向兰瑟，“有什么解法吗？我们距离他太远了！”
兰瑟没有回答，只是坐了下来，动作缓慢地从他不离身的那个魔法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古老的星盘。
“贝儿，我的朋友，待会无论发生什么，在命运的共振完成之前，请不要让我的手离开星盘。”
贝儿预感到他要做什么，开口想要阻止，但还是咬咬牙，选择了答应。
兰瑟终于笑了，笑容温和，又有股难言的力量。
他的老师告诉过他，命运是交织的。
因为老师的老师，也是这么说的。
命运是交织的，偌大的星盘里，没有一颗真正独立的星星。每一颗星星，都在交织的命运线上，像音符缠绕。
占星师，就是整个宇宙中，最伟大的乐师。
星星在闪烁，他的命运即将迎来变化。
兰瑟无力去直接改变他的命运，于是只好为他奏响命运之歌。当他的手指，在这古老的星盘中轻拂，无形的命运的线，就被拨动。
与那颗闪烁的星星相连结的其他的星辰，便也能从那茫茫宇宙中，从变幻莫测的命运里，听到回响。
回响之后呢？
兰瑟不知道，但他觉得，只要有所回应，就会带来变数。而一点点细微的变数，也许就会为未来，带来一场风暴。
而与查理连结最深的那颗星星在哪里？
黑夜的高山上，温斯顿霍然回首。
突如其来的心慌席卷了他的内心，那双黑金双色的异瞳遥望着星空，惊疑不定地在确认着什么。
他少有这样的时刻。
冥冥之中，命运在对他低语，低语在心海卷起风暴。他松开手，唤作“占卜之杖”的手杖倒在地上，直直地指向前方，那里有——
“查理。”他低声念出那个名字，刹那间面若冰霜。
与此同时，法尔法拉外的妮可、亡灵界的巴巴奇、在高等魔法学院的杰弗里、黛西、米什莱等等，许许多多的人，都接二连三地听到了命运的回响。
大卫和露纳，原本一前一后守在松塔外面，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心慌袭击，不等理清楚怎么回事，本能就驱使着他们，不顾一切地奔向塔顶的查理。
查理其实也感知到了。
他可是这命运线交织的核心，怎么会感知不到呢？
可这很奇怪，很诡异。
明明他没有感知到任何危险，迪兰的追踪也很顺利，整个灰帽街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连所有的镜子和能被当成镜子的东西，都被他叮嘱胡安一一搜查出来进行销毁，只留下了松塔卧室里的那一面——如果本真的是从镜子里被带走，那这就是他给本留下的唯一可控的回家的通道。
骨头可以不回来，灵魂先飘回来就行，毕竟这里还留存着他的骨头，不用担心无处可归。如果他的灵魂真的无法在迪兰的帮助下回归，那他们也可以通过这个通道进行追踪。
可即便是这一面镜子，到现在为止也没有出现任何异样。
所以危险来自哪里？
查理抬手，在大卫和露纳抵达身侧的那一刻，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他蹙眉深思，放眼望去，事情依旧进行得很顺利。他要为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阻止魔法阵的继续运行吗？
附着在那一小节骨头上的灵魂之火很微弱，这一次不成功，下一次就难了。
他不可能放弃本。
蓦地，他似乎感知到什么，来不及说话，抬手画出魔法的门，一头冲进去，眨眼间来到了炼金实验室。
幽蓝火焰已经将迪兰包裹。
“迪兰！”查理的心跳漏了一拍，顾不得其他，快步冲进去，一把攥住迪兰握着匕首的手，“你在做什么？！”
迪兰竟然在抹自己的脖子。
明晃晃的血线出现在他的脖子上，但凡查理晚一秒，他的喉管都将被割破。下一秒，两人四目相对。
这么近的距离，查理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在他眼中的倒影。
他忽然间明白了，危险来自于哪里。
在眼睛里。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那也是一面镜子。
迪兰笑了。
嘴角扬起诡异的弧度，“镜子”里泛起浓雾。
“欢迎来到神灵游戏。”

第447章 神灵的游戏（六）
翻涌的雾气，一下子就将迪兰和查理包裹，并迅速蔓延至整个松塔。
大卫和露纳紧赶慢赶地往炼金实验室冲，身体都快得拉出了残影，但还是晚了一步。迷雾扑面而来，让人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灵魂就出现了瞬间的迷失，脚步微顿。
再回过神来时，身边哪还有人？
连大卫（露纳）都不见了。
“查理！”露纳越心惊，动作越快，凭着一股年轻人的冲劲，不管不顾地按着记忆中的方向，往炼金实验室里冲。
他原本就已经到了通往五楼的楼道里，一个箭步冲到门前，一脚踹开房门。
可是没有！
房间里空无一人！
露纳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握着剑柄的手指张开又握紧，警惕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迷雾很诡异，看着有点像亡灵界的迷雾，但说浓也不浓，能见度大约是半径五米，所以他还能看清身边的场景。
他闭上眼，做了个深呼吸，再睁眼。
很好，眼前的场景没有变化。
露纳暂时确定，自己还在松塔里面。没有人的炼金实验室里，蜡烛还在，本的那节骨头也还在。
好像只有人不见了。
露纳不停地在心里问自己怎么办，他知道自己该立刻行动起来，但眼前的情形又在告诉他，他不能贸然行动。
换成查理，他会怎么做呢？
“查理？你能听见吗？你还在吗？”
“大卫？”
露纳又呼喊了几声，但都没有回答。
他看向前方，那里应该是个窗户。他快步上前，果然看到了窗户。因为窗玻璃也可以当作镜子，所以灰帽街的窗户都是已经被魔法封住的，无法再通过窗户看到外面的情形。
露纳推开窗，窗外是熟悉的灰帽街，那个已经清场了的空空荡荡的灰帽街。
可只有五米的能见度，让他看不见太多的东西，甚至连对面的房屋都看不到。自然也看不到银月。
银月还在吗？
露纳仔细感知，但迷雾在影响他的感知，让他跟银月、跟这片天地之间，好像都隔了一层什么，感知也变得模糊。
这不是个好兆头。
露纳又立刻转身，捡起了那节属于本的骨头，尝试着将它放进自己的魔法口袋。幸好，魔法口袋还能用，魔法也还在生效。
不幸中的万幸。
露纳决定开始大胆地探索。
相比起露纳，大卫就要镇静得多。
阿奇柏德的每个人，都是冰川上的强大猎手。一望无际的冰川、大雪覆盖的森林，什么恶劣的环境他们都遇到过，区区迷雾，还不足以让他乱了阵脚。
所以在露纳捡起骨头时，大卫的巫师之眼已经飞往了各个方向，但可惜的是，在进入迷雾后，巫师之眼就断了联系。
这招没有用。
大卫同样捡起了骨头，从炼金实验室的窗户里出去，翻身再次来到了屋顶。松塔就是灰帽街最高的建筑，他站在最高的塔顶，俯瞰整个灰帽街，发现这雾无处不在。
当然，因为能见度的问题，大卫并不能准确判断，迷雾的边界在哪里。但至少，他无论往哪个方向看，抑或是抬头看，都只能看见迷雾。
它的笼罩范围一定不小。
进入松塔的查理、露纳，还有迪兰都消失了，迷雾笼罩之内的空间肯定有问题，光靠无头苍蝇似地乱找，是找不到人的。
大卫蹙眉深思，最终决定去探一探迷雾的边界。
他要对这个特殊的“猎场”，有一个基础的认知。
大卫的速度并不慢，他离开松塔，沿着灰帽街一直走，在心里计算着时间和步数，也时刻留意着周遭环境的变化，然后，停下。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明明灰帽街还是那个灰帽街，周遭的环境都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但空间和时间都不对。此时此刻他本该已经抵达灰帽街的尽头——莉莉屋所在的那个十字路口。可他往旁边看，旁边的这栋房子，门口有个破旧的砖红色陶罐。
他记得很清楚，这里距离莉莉屋还有大约五十米的距离。
大卫不动声色，又继续往前走。
他在靠近松塔这一侧大约三米的位置走，一路上都仔细留意着旁边的屋舍。大约又走了两分钟，按他的速度，早就该抵达莉莉屋了，但是，他看到了磨坊的风车。
如果他记得没错，那他这一路走来看见的每一栋房子，都是按照原来的顺序排布的，没有任何变化。
可磨坊分明在灰帽街另一侧的尽头，靠近集市和公共烤炉。
灰帽街，变成了首尾相连的一个……怪圈？
晚风吹过，迷雾被风温柔轻拂。
大卫背后渗出的细密的汗，却用刺骨的寒意在提醒他，这跟以往遇到的危险完全不一样。他依旧不动声色，然后开始倒退着走。
磨坊离他逐渐远去，隐没在迷雾里。
他又看向了刚才他走过的那些屋子。
可屋子变了。
他脚下的路，变成了从集市通往松塔的那另外半截路。
灰帽街的格局，是莉莉屋——松塔——集市。大卫原来从松塔走向莉莉屋，现在却从集市走向松塔。
可他浑然未觉，自己的认知究竟是从哪里开始出现差错的。是什么篡改了他的感知？这片浓雾吗？
如果它与亡灵界那片迷雾有关，那为何他眼前的景色还是灰帽街？
那座迷宫又在哪里？
迷雾之外，气氛焦灼。
变故发生时，绝大多数人都在魔法议会的警戒线之外，包括胡安。他亲自在灰帽街外盯着，谨防有人闯入。玛吉波分会的会长没把握住机会，但他胡安可不一样，他自诩办事周到，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但没想到——
零点刚过，魔法阵启动。
刚开始一切顺利，可没过多久，身边突然有人神色大变，喊着查理的名字就往里冲。胡安哪能允许，当即下令阻拦，但在看清那人是谁的片刻，心中警铃大作。
那不是黑甲骑士团的那个乔治吗？
乔治虽然是个容易热血上脑的年轻骑士，但绝不是冲动冒失的人，他会这样做，难道查理真的出事了？
萨洛蒙比起胡安来，更了解、更信任乔治，他也有些惊讶、错愕，但在看见乔治脸上那异常的焦灼，还有连解释都来不及说就往前冲的姿态后，当机立断：“跟上他！”
眨眼间，黑甲骑士团就动了起来。
灰帽街外的十字路口，一片哗然。而就在这时，因为魔法阵而亮起了光芒的松塔，已经开始被灰白色的迷雾吞没。
命运的回响，也终于传到了胡安这里。
胡安与查理之间的命运连结，要比早早认识他的乔治弱一些，而当他听到命运的回响时，他终于明白了乔治为何如此。
焦灼、心慌，刹那间占据了胡安的心神，他本能地也想要去救查理，但看着乔治飞奔的背影，以及那诡异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灰帽街的迷雾，他反而断喝一声：“都别动！”
“停下！”
“都停下！”
他一边喊，一边掏出魔杖就是一个【荆棘缠绕】，用最简单直接的办法阻挡大家的脚步，再顶着无数疑惑的目光，勒令所有人后退。
胡安的疾言厉色，成功喝止了绝大多数人。
电光石火间，佩西&#183;冯也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亲自出手，将萨洛蒙拦下。
最终进入灰帽街的，便是乔治以及紧随其后的一支黑甲骑士小队。
萨洛蒙不可能什么都不做，作为玛吉波的守卫者，面对危险，他责无旁贷，英勇的骑士也理当冲在最前面。所以这支小队，就成了探路的先锋，但很可惜，他们进去后，就再没回来。
短短三分钟不到的时间，迷雾就笼罩了整个灰帽街，并在距离原来的警戒线不远处，也就是莉莉屋的位置，停止了向外的扩张。
迷雾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一丝声音传来。
外面却闹翻了天。
“天呐，这究竟怎么回事？”
“哪来的迷雾，它最早是不是出现在松塔？松塔出什么事了？”
“不对劲、不对劲啊……你们感知到魔法的波动了没有？好平静，好诡异，我试着往雾里感知了一下，但那种感觉就像、就像……”
“就像陷进了泥潭！”
“对，然后就什么都感知不到了！”
……
这叽叽喳喳的，多是精力旺盛的学生。
住在灰帽街附近，但没赶上清场的居民们，在这个特别的夜晚，也很少有真正在睡觉的。他们生活在这魔法圣都，见识、胆量都要比其他地方的人要来得高，看白日的动静就知道，灰帽街有大事要发生，他们哪还睡得着，一个两个都好奇地在自家窗前张望呢。
刚才那魔法阵亮起的光芒，让他们有多惊叹，现在就有多紧张、不安。
迷雾究竟是什么？里面又发生了什么？
这是盘亘在所有人心上的疑问。
“放！”
那厢，萨洛蒙抬手朝前挥动，箭矢破空，刺入灰帽街上方的迷雾。仔细看，那些箭的箭尾还绑着绳子。
众人屏息凝神，看着那箭带着绳子划破夜空，带来破风声。然而就在它进入迷雾的刹那，破风声戛然而止，就像声音，被迷雾吞噬了一样。
紧接着，绳子被骤然拉直，又在某个刹那，突然往下坠落。
它断了。
黑甲骑士连忙将攥在手里的半截绳子往回拽，而后呈到萨洛蒙面前。
胡安和佩西&#183;冯也凑过来，三人齐齐看向那断裂的绳子。断口齐整，但不像是被刀割断的，就是很自然地断了，好像这根绳子，本来就只有这么长一样。
胡安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佩西&#183;冯则眸光一闪，“有人来了。”
镰刀破开虚空，图钉带着亚当、索菲娅等人匆匆赶到。
他们每个人都保持着警戒姿态，手不是放在刀柄上，就是握紧了魔杖，时刻准备战斗，然而在看到眼前的迷雾时，所有的准备都变成了笑话。
“迷雾，真的是迷雾……”索菲娅不知又看到了什么，猛地一口鲜血吐出来，把图钉吓了个半死。
亚当眼疾手快地扶住她，便听她再次开口，“神灵的游戏。”
“你说什么？”佩西&#183;冯快步而来。
“神灵……游戏……”索菲娅抬头，鲜血在苍白的脸上开出妖冶的花。她的眼睛开始失焦，嘴里念念有词，“还来得及，来得及……他还在这里……”
胡安的心情大起大落，“你说会长还在灰帽街？他还没进入迷宫对不对？”
神灵的游戏在魔法议会的高层里已经不是秘密，进入迷雾，走进迷宫，开始游戏，这是大家公认的步骤。如果索菲娅说的是真的，那只要查理还没进入迷宫，游戏岂不是还不算正式开启？
可索菲娅已经无法回答，她的气息越来越微弱，陷入了昏迷。
胡安连忙叫人来为她治疗，而后转身，看向那氤氲的迷雾。
跟他同样看着迷雾的，还有许许多多的人。无数颗心在此刻同频共振，迫切地想要做点什么，却又不得其法。
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
图钉手握镰刀，记忆一下子被拉回了自由城邦被困之日。
它望着那高高的庞大的城邦，进不去，没办法，只能跑回亡灵界求救。如今历史又要再次上演吗？
此刻的查理又在做什么呢？
他坐在松塔的壁炉前，为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壁炉的火光照耀着他那张略显苍白但格外精致的脸庞，他看起来有些恹恹的，颇有股厌世意味，端起茶杯的那只手上，还有未擦去的血迹。
血迹来自哪里？
来自他脚边被捆住的“迪兰”。
“迪兰”抬起头，“你不怕我杀死他吗？”
查理冷笑，“那你杀啊。”
这个他指的是迪兰，而此刻借着迪兰的躯壳在说话的人，毫无疑问是一切的罪魁祸首，朱利安。
时间倒退回十分钟前。
查理和“迪兰”被迷雾包裹，那个瞬间，查理只觉得整个人，甚至整个灵魂都被锁定，无法动弹，挣脱不得。
他甚至移不开视线。
整个人都被定在那面“镜子”前，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镜子”吞噬。
可如今的查理，已经不是从前的查理了。
神灵的残魂让他一跃成为了传奇法师，贝克特伯爵的茶水，让他修复好了灵魂的暗伤。他以自己的全盛姿态去迎战破碎的镜子，如果这都能被对方得手，那他不如直接自裁，看能不能回到现代世界靠脸吃饭。
千钧一发之际，查理咬破舌尖，唤来瞬间的清醒。
重新掌控身体的刹那，查理整个人不退反进，原本就抓住“迪兰”的那只手，瞬间反剪，将他手中匕首的刀尖对准他的肩膀，狠狠刺下。
“噗！”疼痛让“迪兰”的瞳孔震颤，他也根本没有料到，查理能那么快脱困。
这回，轮到查理笑了。
如果阁下非要搞什么阴谋诡计，那我也略懂一些拳脚。
这么近的距离，施法根本快不过拳头。
查理一拳揍得他头晕眼花，瞳孔再次震颤。连续的震颤终于让“镜子”开始不稳，“迪兰”的表情也出现了一丝裂痕，“你怎么——”
“你很多话。”查理又一拳。
“迪兰”也不是任人宰割的，当即闪身避过，谁知道正对上查理的脚呢？他一脚踹出去，又顺势抓住“迪兰”的胳膊，转身，掼倒。
“砰！”
世界清净了。
迪兰是个脆皮法师，身体素质本就不行，更不用说是在被人操控的情况下，哪里是师承赫尔蒙特的查理的对手？
如果不是顾忌着这是迪兰的身体，查理少不得再揍几拳。
他甚至开始慢慢理解温斯顿了。
因为揍人是真的爽。
作者有话说：
当真正的迪兰苏醒：
迪兰：谁打的我？
查理：温斯顿&#183;阿奇柏德。

第448章 神灵的游戏（七）
“哒。”查理放下了茶杯。
又拿出干净的帕子，用魔法打湿，开始擦拭手上的血迹。一根根手指这么擦过去，慢条斯理，不急不慢，视周遭如无物。
朱利安看起来已经放弃了挣扎，他被捆着放在查理的脚边，虽然是躺着的，但却像俯视一般观赏着查理的动作，片刻后，问：“你在等人来救你吗？”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查理给出了这个经典回答。
“我不得不提醒你，进来了，就出不去了。你如果是在等他们来救你，那就只会把他们都拖下水。不如直接跟我走，不仅能阻止更多人身陷迷雾，或许还能在神灵的游戏里，找到一线生机。”朱利安道。
听听这建议，可真贴心。
查理便问：“他们是谁？”
朱利安顿了顿，反问：“你问我？”
“神灵游戏的载体，不是迷雾，而是迷宫。”
查理笑笑，“你刚才没能直接把我带走，现在也不能，否则就不用在这里跟我废话了。既然我还没踏入迷宫，说明神灵的游戏还没有真正开启，我就还有脱困的可能。你说让我去迷宫里搏一线生机，并且阻止其他人陷入迷雾，听起来是个贴心的建议，但——如果他们能把我救出去，那我作为最初的勇者、魔法议会的会长，我就是托托兰多的一线生机，我可以救更多的人，不是吗？”
朱利安看着他，没有说话。
查理不甚在意地将擦完的手帕丢进壁炉里，“如果你要跟我谈道德，那我也有些私心。如果你要跟我谈私心，那我总有办法，让自己立于道德的高地。你还想谈吗？”
“不愧是约律那图的遗民，身负恶魔血脉的人类，你让我有些无话可说了。”朱利安的声音里透出一丝遗憾，遗憾的尾韵里，又绵延出些许怀念。
“你很像他，查理。”
这里的他又是谁？
不言而喻。
圣子阿多尼斯。
朱利安：“我更喜欢叫他的本名，西里尔。”
“但这并不会让你变得更特殊。”
查理说着，让自己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像闲谈似地说着扎心的话，“朱利安，他已经死了。你再如何缅怀，也不过是你自己的独角戏。你哪怕继承了他的理想，他不会活过来多看你一眼。他甚至不会恨你，妄图推翻他的理想，创立什么新世界。而这里，此刻的松塔，没有你想要的观众。”
朱利安：“……我不过才感叹了一句，你非要这样吗？”
查理又摆上一副厌世表情，“我讨厌话多的人。”
你的话不多吗？
骂我的时候分明一套一套的。
朱利安不由点评道：“比起他来，你一点都不可爱。”
查理：“全世界只有你一个人这么觉得。”
朱利安：“……”
“哦，忘了。”查理微笑，“你不是人。”
朱利安闭了闭眼。
查理反问：“难道我说错了吗？从神灵游戏逃脱的你，在众神陨落之日活下来的你，身上兼具不死鸟和血族的气息，混得这么驳杂，你还是人吗？”
朱利安怀疑查理这句话又在骂他。
如果查理知道他在想什么，那他会大方地告诉他：是的，杂种。
朱利安：“呵。”
查理：“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稻草人先生。像吃了太多腐烂尸块、肚子快要涨破的灰毛鼠，被针扎了，在漏气。”
闻言，朱利安看着壁炉的火光下，那张显得格外苍白、精致的脸，似乎在重新审视他。蓦地，他不怒反笑。
“看来你知道的不少，对我也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其实我对你也很好奇，查理&#183;布莱兹。或者说，阿耶。每次我听到你的消息时，你都会给我带来一些惊喜。”
查理云淡风轻，“是吗？”
朱利安也不以为意，他并没有因为查理的讥讽而收敛语气中的怀念，继续往下说道：“我一方面很想杀你，另一方面，又格外欣赏你——因为从你和你的那些朋友身上，我看到了昔日的影子。你不好奇吗？曾经的屠神小队，究竟有过怎样的光景。”
“我说了，他已经死了。”查理似乎不为所动。
“真可惜啊，不是吗？那么特别的，足以撼动一个时代的人，就这么死了。不……应该说，正是因为他足够特别，足够聪明、狂妄、胆大、有野心，才能让自己的死，成为众神陨落的注脚，干出那样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业来。”
朱利安的语气里，满含赞叹，那声音里好似不含任何的虚假，连查理也辨别不出来。然而下一秒，他话锋一转，“不过有一点，我们和你们不一样。”
查理顺着他的话往下问：“哦？是什么？”
不论朱利安此刻说这些话，是真的憋了六百年不吐不快，还是在拖延时间，都正中查理的下怀。
查理不急着找出路，留在这里跟朱利安说些废话，不就是想从他嘴里获知更多的信息吗？不论信息真假，都得先套出来，才能做出判断。
最重要的是，朱利安用黑镜的力量控制了迪兰的身体。查理能感觉得出来，朱利安本人的灵魂并不在此。
镜子在这里，相当于一个媒介。
查理就算用搜魂术，搜的也是迪兰的魂，会给迪兰造成损伤，却动不了媒介那端的朱利安。他只能保有一定的耐心，通过对话来周旋。
“信任。”朱利安言简意赅。
“你们一起屠神，却没有最基础的信任？”查理微微挑眉，语气中流露出怀疑。
“你们的信任，与我们之间的信任，并不一样。你们是朋友，而我们，是盟友。我们因为一个共同的目的聚在一起，立下最牢固的誓约，永不背叛。但在这个目的之外，我们的选择，也许天差地别，甚至背道而驰。”
朱利安说着，又笑了笑，“你知道吗？西里尔是个伟大的剧作家，为我们每个人都安排了结局。他让维特鲁生，但却让我死。”
查理：“可你依旧还活着。”
朱利安的笑容加深：“这就是他想让我死的原因。毒龙尼德嗜血残暴，精灵伊利亚高傲冷漠，半神的巨人满腔仇恨，既痛恨自己的血脉，却又自傲于血脉，妖精比安卡狡猾多思……你也从旧历而来，你知道的，那个黑暗的年代，开不出纯洁的花朵。所以在西里尔的蓝图里，我们，连同那些神灵，都会死。”
这短短几句话所勾勒出来的故事，与松果讲述的那些只言片语，给人的感觉可完全不一样。
全员恶人？
查理觉得倒也不至于，但当年的故事，好像确实不那么美妙。屠神者不一定是英雄，而能够将这么一帮人聚集起来，完成屠神壮举的阿多尼斯……令人惊叹。
也许当年他就能看出朱利安绝非善类，所以希望他死在众神陨落之日？
不过这也只是朱利安的一面之词。
查理权当自己信了，顺势发问：“所以，你一直在找维特鲁，你不甘心，或者说，你不服？”
朱利安提起维特鲁来，语气冷了不少，“在你眼里，阿奇柏德是什么样的人？”
查理：“我的意见不重要，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就是什么样的人。”
朱利安：“你倒是维护他们。维特鲁勇猛、好战，目中无人，对变强有着异乎寻常的执着和野心，他难道就是个好人吗？阿多尼斯第一次见他时，他还在教徒的异端裁判所里关着，罪名是——杀戮。”
查理下意识地用指腹摩挲着手腕上的珠串。
松果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那大概是我遇见维特鲁之前的事情，我并不知道。
“你怎么不说，他杀的是谁呢？”查理一针见血。
朱利安没有立刻答话，他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查理，而后，缓缓地坐了起来。他的手脚还被捆着，但这并不妨碍他坐起。他坐起来了，也不挣扎，平静说道：“所以说，你一点都不可爱。”
维特鲁作为一个黑巫师，他能杀谁，杀到被关进异端裁判所？无非就是教廷的爪牙。
查理不想跟他谈论可不可爱的话题，他怕温斯顿吃醋。心念一转，他问：“你还记得弥赛亚吗？”
其实他也不知道弥赛亚和朱利安参加的是不是同一届神灵游戏，总之，先诈一诈他。
朱利安有些意外，“你连他都知道了？”
查理遂开始大胆揣测，“我还知道，你发现了神灵游戏的真相，所以本来有实力成为优胜者的你，故意让弥赛亚成为了那一届的冠军，而你自己，却躲藏了起来。”
如果不是被绑着，朱利安都想给他鼓掌了，“其实我什么都没做。”
查理大脑飞速运转，“你利用了他？”
“不。”朱利安再度恢复彬彬有礼的姿态，“我成全了他。”
查理：“当一个救世主的宏愿？”
朱利安：“是的。”
弥赛亚，弥赛亚。
你愿意牺牲自己，拯救所有人吗？
他说他愿意。
“人都是复杂的，可弥赛亚很纯粹，纯粹到我觉得可怕。”朱利安理解善、理解恶，但有时他真的理解不了那样纯粹的就差把救世主当光环刻在脑门上的人。
他不由好奇，盯着查理，问：“你能理解他吗？”
查理：“他或许，并不需要我们的理解。即便知道后来的事情，他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而你，稻草人先生，你的卑劣令我大开眼界。”
朱利安看起来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多谢夸奖。”
当卑劣者终于露出了他的真面目，查理就失去了谈话的兴趣。他站起来，往壁炉里添了一根新柴，而此时被他扔进去的那块手帕，早已化为了灰烬。
朱利安看着他的背影，再次发问：“你又是怎样的一个人呢？查理。”
查理回头，平静地看着他。
朱利安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又像在打量什么新奇的生物，“成为魔法议会的会长，是你真的在乎什么友人的理想，还是为了自己的野心，摘取他人的果实？你与温斯顿&#183;阿奇柏德的情谊，是真的耽于一点小小的情爱，还是用你那恶魔的耳语、美丽的容颜，去蛊惑那个年轻人，来为你所用？在一年不到的时间里，就走到如今的高位的你，查理，来自约律那图的查理，你问过自己的心吗？你是谁？你是否欺骗了世人，也欺骗了你自己？我们难道真的不是同类——”
“砰！”
查理上去就是一拳。
对不起了，迪兰。
没忍住。
回头叫西尔维诺请你吃他的神补补。

第449章 神灵的游戏（八）
朱利安又晕了。
查理给他灌了一瓶治疗药剂，用来给自己的拳脚功夫打补丁，随后将他再次捆紧，关进了松塔的地下室。
这种事情，一回生二回熟。
他不知道这具身体再次醒来时，是迪兰还是朱利安，他只知道，谈话已经消耗了不少时间，他该出去好好探一探那片迷雾了。
朱利安可以从容坦荡地跟他话当年，因为那对于当下的局面不会产生半点影响，但想要从他口中得到破局的线索，难免有些异想天开。
这是个相当可怕，又心思缜密的敌人。
路过壁炉时，查理又往里面看了一眼。
手帕烧成的灰已经彻底看不见了，柴禾在持续燃烧，时间也在流逝。这代表灰帽街仍有一部分秩序是正常的，还是这些正常，其实也是查理的错觉？
略作思忖，查理继续往外走。
街上静悄悄的，迷雾里传不出一丝声音。所有探出去的感知，也像陷进了泥潭，没有任何回应。
隔壁是麦肯太太的屋，窗帘拉着，窗户也封着。
猫不在。
查理开始沿街行走，像大卫一样，仔细留意着周围的情形。只不过他走的是反方向，走过麦肯太太的家后，径直往集市去了。
他一边走，一边在沿街的屋子上留下了标记，随后同样看到了磨坊。看到磨坊后他也没停，继续往前走，走啊走，直到看见松塔。
有意思，灰帽街变成一个圈了。
查理仍然没停，往麦肯太太的屋子看了一眼，发现了自己留下的标记。他随即转身，回到松塔，推门进去，路过壁炉看了一眼，往里继续添了一根新柴，又往地下室去。
迪兰还在昏迷，身上被揍出来的伤在治疗药剂的作用下好了一点。
查理确认了他的状况，又转身离开。
这一回，他从后门走。
后面也是灰白色的迷雾。
五米的能见度，一片死寂的氛围，再加上后街比起灰帽街这条主街来说相对狭窄，堆放着些许杂物，还种着松树，因此平添几分阴冷、破败，让查理一下子想到了他曾在现代看过的恐怖电影。
迷雾中会突然冲出杀人的怪物吗？
街边的破旧木箱里会藏着染血的绷带吗？
查理神色如常地继续往前走，找到了地下暗河的入口。
井盖已经有些生锈了，上面有新的划痕，盖得也并不严实。查理在白日时提醒过黑甲骑士团，不要忘了搜查地下暗河，所以这也是正常的。
很不幸的是，地下暗河里也有迷雾。
查理进去走了一遭，里面的路堪称鬼打墙，根本走不出去，唯一的好处是没有灰毛鼠和蝙蝠来捣乱了。整个灰帽街，不管前后左右，还是天上地下，都处于被迷雾笼罩的状态，没有一个活物。
做了些标记后，查理又回到地面上。
站在松塔的屋顶上，查理望着眼前的迷雾，若有所思。
现在的情况有些难办，迷雾导致空间混乱，将他困在这里，但却没有带来任何的危险。可有的时候，没有危险，就是最大的危险。
因为你连破局都不知道怎么破。
朱利安肯定不可能指着刚照面的那一下，就觉得自己能百分百成功将查理带走，他敢出手，就是有把握的。
那么假设他笃定查理，最终会走进那座迷宫，按照他的计划，事情该如何发展呢？
查理思忖着、思忖着，被现代文化熏陶过的大脑，忽然想到一个词——入侵。
游戏？入侵？如果将迷雾视作在对现实世界进行入侵，那么入侵的第一步，是将某个区域笼罩，与外界进行隔绝。现在这个步骤已经完成了。
第二步，深度入侵。
当迷雾进一步与现实世界交融，原本不存在这里的迷宫就会降临。或者说，二者之间的通道被正式打开。
第三步，用某种现在还不知晓的方式，一步步将困在迷雾里的人，引入迷宫。
朱利安又在里面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他是这套系统的程序员，是那个写代码的人。系统在运行，无论成功与否，躲在幕后的他，不会再因此付出任何代价。
这倒是很符合他一贯的作风，像阴沟里的老鼠，藏在后面很见不得人。
当然，这也只是查理的一种推测。一种合理的推测。
朱利安同样也在推测他，他刚才有句话没说错，查理确实在等人进来。从内突破和从外突破，都是办法，但很显然，已经半个小时过去了，查理还没见到人，说明外面的人也还束手无策。
这么想着，查理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耳边的金绿猫眼石耳坠。
他不知道在遥远的南部，兰瑟为他奏响了命运之歌，也不知道温斯顿已经听到了那命运的回响，正在往这里赶的路上。
只是在这样的时刻，难免有些想他。
“呼……”查理长舒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绪，随即拿出魔杖，对准天空，开始吟唱。
一点魔法的光芒，自那杖尖亮起。
狂风的魔法，开始以他为起点，化作风旋，向四周席卷。他不停，风也不停，吹得他衣衫猎猎，吹得四周风起云涌。
迷雾终于被吹散了些许，查理的视野也逐渐变得开阔，但很快，新的雾气又涌过来，迅速填补了空白。
狂风在卷进迷雾深处后，也有些力竭，随后消散。
不行，暴力破局的办法似乎也行不通。
但也有可能，是查理的实力还不够。
“你感觉怎么样？”他问松果。
“法则，似乎，乱了。”松果的声音听起来也有些迟疑。
“法则乱了？你是说，构成世界的基础法则，譬如空间？”
“不止。”
松果并不是一个好的故事讲述者，也无法非常准确地描述当下感知到的状况。查理没有多问，他紧接着又换了几个地方，分别施展了几个不同的魔法。
从复杂的融合魔法，到简单的小火球，再到远距离续航的巫师之眼，仔细感知、仔细判断，再不断地询问松果的意见，而后得出一个大致的结论——
法则确实乱了。
这片迷雾扭曲了空间，这是他们走不出去的根本原因，但又不止是空间。在能见范围内，法则仍旧以查理为锚点，趋于稳定，所以他的魔法还能奏效，但当魔法脱离他进入迷雾，查理遵循法则施展出来的魔法，就与迷雾中那些紊乱的法则不适配了。
魔法就开始失效。
查理又问：“你有办法处理吗？”
松果冷静回答：“没有，我只是一块板。”
这就有点棘手了，查理连单个的法则都还没有参透，如何去解决被扭曲的法则？这就像一把锁被人动了手脚，内部构造变了，任你有什么钥匙，都打不开。
除非——直接把锁砸了。
查理想到了一个词：静默。
灵光乍现的刹那，他转头看向了莉莉屋的方向。原来的警戒线就在那里，胡安他们也应该在那里，他们会想到这个办法吗？
答案是：会。
群策群力的力量，永远是强大的。
不论敌人有什么阴谋诡计，不论敌人的力量有多么强大，直接从源头给它切断，不就好了？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一个学生举起手来，提起了大名鼎鼎的——禁魔圈。
“是圣托卡纳的那个禁魔圈吗？”
“嘶……好像还真的可以试一试啊？如果连魔法都被禁止，那这古怪的迷雾，还能拥有这么古怪的力量吗？”
……
圣托卡纳，就是卡文迪许曾经的领地。
在它被毁灭后，其余魔法师们在那里设置了禁魔圈，将整个圣托卡纳打造成了魔法的禁地。一来，那里死的人太多，滋生了许多怨灵作恶。二来，那一夜造成的魔法波动太大，魔法元素变得极其紊乱，魔法风暴频发，所以不得已而为之。
当然，圣托卡纳很大，真正被禁魔圈圈起来的，只是核心区域。就这，也耗费了无数的人力、物力，才得以完成。
这也是自由城邦被围困时，无法通过设置禁魔圈来解围的根本原因，它太大了。
灰帽街不同，它只是条街。
胡安从中看到了希望，片刻没有耽搁地开始调遣人手。而当他的目光看向佩西&#183;冯和萨洛蒙，不用他说话，两人便对他点头致意。
佩西&#183;冯仍旧从容不迫，“胡安会长不用担心，哪怕不是我的学生提出来的，高等魔法学院，也会全力相助。”
普通的魔法师根本不懂得如何布置禁魔圈，它太过冷门了，但站在这里的，可是高等魔法学院的精英！
不会也可以现教。
天亮之前学不会的，都不配当他佩西&#183;冯的学生。
所有人都动了起来，萨洛蒙则亲自指挥着骑士团的人，进一步疏散周围居民，为禁魔圈的布置让路。
大家都很配合。
无数的灯光、烛火，以灰帽街为起点，一盏盏点亮。在这早春的夜里，一个又一个街区的人被唤醒，在一声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的问询里，在一次次朝着远处探看的疑惑视线中，满怀担忧与期盼地，开始了祷告。
玛吉波，久违地迎来了不眠夜。
街边的酒馆里，又响起了吟游诗人的琴音。
他在唱着赞颂玛吉波的歌谣，那朗朗上口的诗歌里把玛吉波比作母亲，每一个来这里求学的魔法师，都是她的孩子。
今夜，她是否还会庇护她亲爱的孩子呢？
母亲啊，母亲。
迷途的孩子，在呼唤你。
“铛——”
魔法的时钟上，响起了示警的钟声。
现在是，凌晨一点半。
此刻的胡安不知道的是，他离开之后的苏黎耶，也正经历着一场惊心动魄的暗杀。暗杀者，毫无疑问是秘教的人，而他们的目标是——宫廷首席大法师，艾登。
查理抛出去的饵，终于开始奏效了。当灰帽街的迷雾开始蔓延，秘教的人就趁机对艾登下手，想要将他掳走，从他口中得到维特鲁的线索。
艾登早有戒备，而暗中盯着他的魔法议会的魔法师们，也第一时间出手。
双方恶战，苏黎耶分会的信连夜投递至高塔信箱。
魔法议会总部，匆匆的脚步声响起。
众议庭的大会议室里，灯火通明。高斯汀一边调配人手前往玛吉波支援，一边关注着各方的动静，在收到苏黎耶来信后，没有一丝意外。
这不正是黑镜一方惯用的手段吗？
上次在苏黎耶的时候也是这样，一方面袭击苏黎耶，另一方面，又奇袭亡灵界。如果不是会长早有谋算，世界树的新芽就要被他们毁了。
高斯汀深吸一口气，“通知苏黎耶，一切按计划进行。”
故意散播艾登可能知道维特鲁线索的假消息，也是会长的手笔，敌人果然上钩。会长将胡安调走，更是特意给他们留了出手的机会。
等到一番恶战后，苏黎耶分会的人，会故意让艾登被抓走，以图后续。
现实再次论证了会长的算无遗策，但现在会长身陷迷雾，他们却没能第一时间把人救回来。如果会长真的出了什么事……
高斯汀咬着牙，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图书馆那边呢？还没有什么新的进展吗？”高斯汀又转头看向他的副手。
副手也行色匆匆，忙得额头上都是汗。他抬手擦了擦，已经完全没有昔日的贵族风范了，“拉比在那儿看着呢，调过来的卷宗都堆成山了。但这种事情催也没有用啊，大人。”
对于神灵游戏的研究，从查理提出来开始，就没有停过。
真理会的人本就是魔法议会里最有学术精神的一帮人，这些天来几乎没怎么离开过图书馆，但想要从那些故纸堆里找出关于神灵游戏的线索，何其困难？
兴许根本就没有呢？
神秘星的那帮占星师，也一直在努力。他们妄图追溯过去，从过去探究神灵游戏的秘密，但也收获寥寥。
在得知查理被困的消息后，所有参与此事的成员，心里都不好过。
偌大的图书馆，当时静得可怕。
查理钦定的负责人尼古拉斯从古籍里抬起头来，他像是愣住了，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再配上那黑眼圈，活像个从古籍里爬出来的亡灵。
“咯！咯咯！”一阵不合时宜的鸡叫，打破沉默。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过去，只见来自幸运星的几位成员，正逮着拉比的宝贝大公鸡，不知道又在做什么不着调的事情。
会长都出事了！
有人一股怒火直往上涌，抄起旁边的羊皮卷就扔过去。但在这时，尼古拉斯忽然幽幽开口，“你们没有事做了吗？”
那声音好冷，全然没有往日的紧张、胆怯。那双藏在刘海后面的眼睛，也像燃着幽幽的火焰一般，盯着他们。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陷入安静的图书馆，很快又活了起来，充斥着书页翻动的哗哗声、针对某个议题的争吵声，甚至比之前更吵闹。
每个人心里都好像憋了一股气，因为他们知道，是他们晚了。
如果会长因为神灵游戏出事……
没有人敢去想那个后果。
幸运星的社员，也抱着大公鸡的脖子，跟旁边的老学究据理力争，“你懂什么？你懂什么？你知道‘幸运’这个词怎么写吗？我看让拉鸡随便在书上啄一口，都比你把书翻烂了强！”
旁边的社员在旁呐喊助威，“拉鸡，上！别怕，我们都给你做过法了，现在你是无敌幸运鸡，上！”
公鸡的主人拉比都站远了点，生怕自己被当成同伙。
与此同时，灰帽街。
查理终于从迷雾里，听到了些别样的动静。他站在松塔门口，回头，看向了隔壁麦肯太太的屋子。
“啪嗒。”
“啪嗒。”
是脚步声。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和查理只剩一门之隔。
会是谁？

第450章 神灵的游戏（九）
脚步声停了。
迷雾笼罩的灰帽街，连查理自己的呼吸声都变得微不可闻，更遑论是风。那灰白色的迷雾逐渐变得浓郁，刚开始还有五米的能见度，此刻已经缩短成三米。
整个天地间，好像只剩下了查理和眼前的门，以及，迷雾中暗藏的危险。
极致的静，带来极致的感官体验。
查理甚至能感觉到身体的每一个毛孔，好像都因此张开了，每一个细胞都在风声鹤唳。哪怕是呼吸带来的轻微的颤动，都能带来一阵鸡皮疙瘩。
他还能清楚地感知到，街上虽然没有风，但迷雾并不是完全静止不动的。它像在缓慢地呼吸一样，是活的，是可怖的。
在这方天地里出现的唯一一点异响，便如同惊雷。
可它又停了。
带来脚步声的存在，此刻是否就站在门外，在等着他靠近？
理智告诉查理，他应该更谨慎，但变数意味着机遇，他想要破局，就得找到这套迷雾入侵系统运行的bug。
他不能等着敌人把bug送上门来，他得主动创造。
这么想着，查理又往前走了两步，伸手做出了开门的姿势。
他保持着应有的谨慎，动作很缓慢，另一只手还牢牢握着魔杖，做出了防御姿态。而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刹那，“咔——！”
一把巨斧破开门板，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劈向查理的脑壳。
突如其来的攻击，速度快得只有半秒。声音响起的刹那，生锈的巨斧就已经到了查理头顶，那一斧头劈下去——
却劈了个空。
“我在上面。”查理半蹲在二楼的窗台上，低头看着下方的巨斧，发出了善意的提醒。下一秒，手持巨斧的人终于从房子里走出，抬头，露出了真容。
那是个身材魁梧，足有两米多高，穿着一身破烂衣服，赤着脚，没有五官的男人。
他还没有影子。
查理来不及思考，因为无脸男已经抡起巨斧再次朝他砸过来了。查理抬手按在窗户上，开门咒启动，身子往后一仰，就翻进了房间里。
“咔！”斧子砸破窗框，深深嵌入墙体。
查理头也没回，抬手画出魔法的门，一个眨眼的时间就从二楼来到了一楼，悄无声息地绕到无脸男的背后。
魔杖前指，魔法瞬发。
“砰！”一个毫无花哨的来自新晋传奇法师的强袭魔咒，正中无脸男后心，将他击飞，砸入迷雾。
这一回，站在门里的人变成了查理。
他看着眼前翻涌的迷雾，丝毫不认为，战斗至此结束了。他知道，或许这才只是个开始。
果然，不一会儿，迷雾里就又响起了脚步声。因为是踩在石板上，而非房屋内的木质地板，所以那脚步声稍显沉闷，但斧头在石板上拖行的声音，很清晰。
而且，脚步声不止一个。
查理微微挑眉。
之前是他想差了，往前数几百年，进入迷宫的亡灵，只有一个贝克特伯爵出来了，他就陷入了思维定式，觉得进去了就出不来。但待宰的羔羊能不能逃出羊圈，和手举屠刀的农场主，愿不愿意把羊放出来，是两回事。
一个基本的道理，能进，就能出。
迷宫被隐藏，镜子是通道，那么进出的关键就掌握在朱利安手上。
如果，将查理困在这里，把他杀死，彻底断绝他的生机，然后再将他的灵魂引入迷宫——他不就变成朱利安砧板上的肉了？
从肉体到灵魂，双重死亡。
如果是查理，他也会这么做。
因为面对敌人，仁慈就是残忍。如果有机会直接杀死，一定不要有任何的手软。
现在想来，朱利安先前说那些废话，果然还是想要拖延时间的吧？他同样在等，等到这些“杀手”进入灰帽街。
查理微微眯起眼，目光一眼不错地盯着那迷雾中越来越近的模糊身影，全神戒备。但忽然间，他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魔法口袋里拔出长剑，反身后刺。
“噗！”长剑刺入另一个无面人的身体，打眼一瞧，不知是什么人类与异族的混血，瘦长一条，浑身黑漆漆的，腥臭难当。
在那腥臭的血液迸溅到自己身上时，查理一脚就对方踹开。而此时，迷雾中的敌人也杀了过来，前方、左右，甚至是屋顶，都有！
他们有着不同的外貌特征，人类的、异族的、魔兽的，但都有两个共通点，那就是没有五官和影子。
查理为何能笃定他们来自迷宫？
因为他在贝克特伯爵的回忆里见过。根据阿耶和墨菲斯的推断，他们是那些死在迷宫里的神灵游戏的参赛者，被迷宫吞噬之后，幻化而成的“怪物”。
当然，还包括了一些恶魔与天使。
神灵游戏的参与者，不排除一些凑数的，但能在那里面厮杀出来的，每一个都不弱。发起狠来反杀一些神灵的走狗，也是可以做到的。
神灵对此并不心痛，甚至看得津津有味。
“砰！”
查理思考的同时，战斗也没有停止。他用魔法砌起空间的墙，将所有的无面怪都挡在墙外。他们接二连三地撞上来，撞得周围的空气都产生了波动，吹拂起查理鬓边的头发，也依旧不停。
局面对查理来说有些棘手。
他的魔法会在迷雾中失效，所以有效的施法距离对他来说仅剩周身三米，再远点，效果就要大打折扣。
可托托兰多的魔法师，除了阿奇柏德，谁敢说自己擅长近战？
最重要的是，他现在还孤立无援。
查理当机立断，转身就走。
魔法的门一开，虽然通向的地方因为迷雾的特性而变得不确定，但暂时脱困还是不成问题的。
他得实验一下，这群无脸怪能否精准地找到自己。
一个闪身，查理又出现在灰帽街上。
他转头看了眼旁边的屋舍，飞快地判断出自己现在正位于松塔和莉莉屋的中间地带。这栋房子里住着一对老夫妇，对年轻人多有包容，从来也没跟着嘲笑过小查理是灰帽街的白日妄想家。
查理遂调转脚步，去了斜对角的那户人家。
这户人家的小孩儿很讨厌，曾经一边唱顺口溜，一边对查理做鬼脸，一边还在往下流鼻涕。查理没打他，不是因为他尊老爱幼，而是怕脏。
俗话说，子债父偿。
也不知道这迷雾中的房子，到底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他和被分割开来的大卫、露纳等人，又是否处在不同的错乱的空间里，打坏了的东西，会不会对真实存在造成影响，总之——先让不顺眼的遭殃吧。
查理，是一款爱憎分明的查理。
他推开门走进去，环视四周，神色自然地拿起了桌上的蜡烛，塞进自己兜里。厨房的角落里，还有堆着的稻草和柴禾，都是普通人家用来过冬的必备物资。
查理又顺手拿了点。
反正也没人知道，就当做慈善了。
可那些无脸怪似乎看不起他的慈善事业，又杀了过来。
查理不与他们缠斗，抬脚就走，继续投身大业，片刻没有停歇。就这样反复多次，他终于能够得出一个结论——这些无脸怪好像确实能精准地找到他。
他们没有五官，看不见、不会说话，对声音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找人似乎凭借的是对于灵魂的感知。
就像查理最初遇见的斧子男，真正让他抬头的不是查理的那句话，而是查理的灵魂气息。
这就有些麻烦了。
多次传送，辗转奔波，查理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些细密的汗，但他手上的动作没停。双手十指翻飞，一个小巧的巴掌大的稻草人就做好了。
查理又取出一只鹅毛笔来，刺破自己的指腹，沾了血，迅速点上五官。
他开始祷告。
他在椅子上放下稻草小人，还帮他正了正坐姿。
一个替身傀儡就做好了。
它拥有查理的气息，或许能在一定程度上蒙蔽那些无脸怪。
查理一路转移，一路留下自己的稻草人。
迷雾依旧屏蔽了所有的声音，让他无法听清远方的动静，但从无脸怪找上自己的速度来看，替身傀儡在一定程度上是管用的。
现在，查理要回到松塔。
有意思的是，他发现自己回不去了。
他明明在往松塔的方向走，但走着走着，却发现自己反而在倒退，来到了更远的位置。不管是正着走，还是倒着走，他就像碰到了鬼打墙一样，永远抵达不了松塔。之前做下的标记，也根本派不上用场。
而就这一会儿耽搁的功夫，他用替身傀儡忽悠住的无面怪，又找了过来。
斧头劈砍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他脚步轻点，转身避过，手中长剑顺着那斧柄削向那五面怪的胳膊，硬生生削掉了他半边臂膀。
无面怪却像丝毫感觉不到疼痛，继续向他砍来。
与此同时，四面八方的攻击如同疾风骤雨，拍向查理，搅得周围的迷雾都开始剧烈翻涌。查理的脸上却丝毫不慌，毫不犹豫地用防御法器抵御这一波攻击，而后开始低声吟唱。
魔杖轻扬，火光自他脚下升起，“轰——”
无边烈焰将他包裹。
眨眼间，他化作轻烟消散，让所有无脸怪扑了个空，仿佛连环撞车般撞在一起，撞了个人仰马翻。
那厢，查理从壁炉的火光里走出来，掸了掸身上沾到的灰，步履不停，直奔地下室，用一个醒神咒将迪兰唤醒。
迪兰幽幽醒来，艰难地撑开自己的眼皮，在看到查理的刹那，眸中泛起一丝惊喜和后怕，“查理，你没事！我刚才怎么——”
查理上去就是一拳，“别装，朱利安。”
朱利安倒地，又艰难地抬起头来，“……你怎么知道还是我？”
查理：“因为你的演技值得一个金扫帚。迪兰宁愿自裁，也不肯受你摆布，你凭什么以为，他会在苏醒的那一瞬间，还惊喜？”
对他来说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惊喜，大概就是有人把他摇醒，说马上要去吃朱利安的席了。尸体还能无偿赠送给他，让他练手。
朱利安万万没想到是自己的演技出了问题，毕竟他演了几百年，从来没人这么说过。
“你知道我是怎么回到松塔的吗？”查理忽然问。
朱利安微怔，虽说查理回来的速度太快，他也有些好奇他是怎么办到的，但他好奇是一回事，查理主动提起又是另一回事了。
这个查理会这么好心地告诉他？
查理还真就说了，他居高临下地直视着迪兰的眼睛，透过那双眼睛，他看着朱利安的灵魂，道：“迪兰的老师巴巴奇大法师，曾经给过我一本魔咒抄录本。我从那上面学了不少魔法，而巴巴奇大法师——正好是玩火的行家。”
火？
朱利安终于联想到了壁炉，查理在与他交谈时，一直在往壁炉里添柴，保证炉火的不灭。原来他在那个时候，就在给自己留后路了吗？
“你说你很好奇我是个怎样的人，但很显然，你观察得不够仔细。”查理做出了如下评判，“我也很好奇，这六百多年，你究竟在忙些什么？”
朱利安从那语气里听出了不解和鄙夷，好似在说他，六百多年一事无成。这无疑令他生气，但他也能轻而易举地猜出来，查理是故意的。
“你觉得，我真的会因为你的几句话而生气，然后乱了自己的阵脚吗？”朱利安反问。
“不觉得。”查理微微一笑，“我只是想骂你。”
他为什么能活那么久，还不跟朱利安一样心理变态？那就是因为他有气就会出。
语毕，查理不等朱利安说话，又把他拎出地下室，来到了炼金实验室。
巴巴奇火系传送魔法的奏效，还说明了一件事——松塔内部的规则还在正常运转，至少有部分，是正常运转的。
否则，查理当时和松塔距离那么远，这么精准的定点传送的魔法不可能一次性奏效。
是什么让松塔如此特殊？
查理抬头看向了天花板上那个巨大的倒五芒星炼金法阵。这是维持松塔运转的核心法阵，是这座法师塔的“中控”。
迷雾很强，松塔必定在一定程度上受到影响，但对松塔——这座由托托兰多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死灵法师，弗洛伦斯阁下亲手打造的法师塔来说，这个影响还有待商榷。
恰在这时，无面怪又找上门来了，楼下传来了窗户被打破的声音。
查理随手把朱利安往旁边一丢，闭上眼，开始连接松塔。因为迷雾的存在，他作为松塔的现任主人，与松塔之间的感知变得若有似无，就像风中飘荡的一根透明的丝线，一会儿能看见，一会儿又消失不见，而当你要伸手抓住时，阳光又太过刺眼，影响了你的动作。
“真的不跟我走吗？”
耳边，还有朱利安在喋喋不休。
“他们不止会杀了你，还会杀了其他人。你走了，他们才会安全。”
“直接跟我走，你至少还能以活人的姿态进入迷宫。”
“你就真的不想找到那具可爱的小骷髅吗？他还在迷宫等你。”
在那充满威逼利诱的话语里，无脸怪的动静也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楼下的窗户、塔顶的烟囱里，都传来了异常的响动。
而因为迷雾的特性，当查理听见动静的时候，就说明——敌人已经近在咫尺。
“砰！”实验室的大门被狠狠撞开。
朱利安低沉的笑声开始响起，他甚至还有闲心向查理建议，“你不先来保护我吗？毕竟这是迪兰的身体，是那位巴巴奇大法师的学生。我虽然很感谢他的帮忙，也不想叫他死，但我现在——还被你捆着呢。”
“是吗。”查理睁开眼，就见一头长着牛角、全身附着着浓密毛发，却用双脚走路的无脸怪，硬生生挤破门框，冲到了他的面前，张开了他的血盆大口。
被怪物突脸，查理急忙后退半步，看似慌乱地抄起旁边的坩埚砸断他的尖牙。紧接着，魔法的光芒亮起，却不是个攻击魔法。
是他失误了？朱利安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下一秒，他就看到那魔法的光芒落到了查理自己身上。
电光石火间，查理爆发出强大的力量，抓住怪物的胳膊，硬生生将他掼倒在房间正中央的炼金台上。
“砰！”那巨大的动静，震得整个房间都好像颤了一下。灯影摇晃间，查理双手持杖，以魔杖做剑，朝着无脸怪的心口用力刺下。
头顶的倒五芒星法阵，瞬间光芒大放！
朱利安语气微沉：“生祭。”
这个查理，口口声声正义、道德，也会用这样的手段吗？而一个没有道德约束的敌人，朱利安不得不承认，是最可怕的。
这时，查理恰好抬起头来，溅到了几滴鲜血的精致的脸庞上，扬起了一丝笑意，“你又在想什么呢？朱利安。”
朱利安没有说话。
查理直起身子来，拔出魔杖，耀眼的金光笼罩下，无脸怪的身体化作金色的光点，迅速消散。
朱利安在那一刻能明显感觉到，此刻他所在的这座松塔，有什么不一样了。除了长着牛角的无脸怪，还有其他闯入的无脸怪呢？在此刻好像都失去了所有的声息。
松塔，变得一片死寂。
前方，查理一步一步缓慢地向他走来。
那背着光的身影不算高大，但在这一刻，叫人有种莫名的心慌。朱利安不得不收敛心神，重新仔细、认真地审视这个对手。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朱利安。”查理轻声呢喃，再次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朱利安，“如果你要跟我谈道德，那我也有一点私心。你说黑暗的年代养不出纯白的花朵，可我本就开得艳丽。”
朱利安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良久，他终于还是笑了，感叹道：“是我想错了，查理，你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人。”
他又眨了眨眼，“我在迷宫等你。”
话音落下，属于迪兰的这具身体，再次陷入了昏迷。
已经离开的朱利安没有看到的是，他刚走，查理就扶着旁边那个用来炼药的大锅，差点脱力，整个人栽进锅里。
松果：“……你这就把人吓跑了？”
查理：“他自己要跑，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说过了，他很惜命的。虽然他对我的观察不够仔细，但我对他的观察，很仔细。”
松果：“你这是在夸奖你自己吗？”
查理：“是的。”
松果：“……”
这么自信，是不是跟那个男人学坏了？
查理不知道松果在想什么，他其实也有些庆幸。
用无脸怪来献祭，彻底激活炼金法阵的举动有些冒险，万幸是成功了。而他刚才说那些话，故意做出的反派样子，纯属福至心灵、有感而发。
继续让朱利安掌控迪兰的身体，留在灰帽街，不是件好事。
查理怀疑，刚才自己回不来松塔，是他在背后捣鬼。而朱利安刚才在地下室听到查理问话的反应，也证明了这一点。
朱利安在这里，那他对这片被迷雾笼罩的空间，还是有一定掌控能力的。查理自己可以靠松塔获得喘息的机会，但大卫和露纳，还有后续进入的援兵不行。
而且，他留的越久，迪兰也越危险。
所以查理故意展现出了那样的一面，又在他面前展示了松塔的强大，就是要让他产生危机感。
如果查理能悄无声息地灭杀闯入松塔的无脸怪，像掌控迷宫那样，将这片区域彻底掌控在自己手中，那朱利安就会有一定的概率，为了自保而提前撤离。
他怕自己的灵魂被困在迪兰的身体里，被困于松塔。
可查理真的能做到这点吗？
不能。
他刚才只是简单地屏蔽了炼金实验室与外界的所有感知——这是松塔的基础功能，为了美丽聪慧的阿莉娅小姐，在做炼金实验的时候，不会因为噪音而被邻居投诉。
谁知道朱利安是真惜命。
但凡他多待几秒，查理都会露陷。
“砰！”
瞧，其他的无脸怪还在呢，马上就要打进来了。迷雾对于松塔的干扰还是太强，查理还做不到凭借炼金法阵的力量，阻止无脸怪闯入松塔。
查理顾不上喘口气，立刻把迪兰叫醒。
迪兰整个人都是懵的，脑袋像被大力捶过，身体也像被捶了无数次，捶得他晕晕乎乎，又痛得龇牙咧嘴，“痛、痛、痛、痛……怎么回事？谁打了我？？？”
查理扯了扯嘴角，旋即露出一脸正色，一边给他解绑一边催促，“别问了，怪物马上打进来了，准备战斗！”
迪兰：“啊？哦、哦！”
天才迪兰，即刻上场！
作者有话说：
反派长寿秘诀：惜命，极端惜命。

第451章 神灵的游戏（十）
朱利安走了就后悔了，他觉得有点不对劲。
查理是个极其擅长说话的人，无论是在魔法议会，还是在苏黎耶，面对什么人、说什么话、做什么事，他都能做到滴水不漏。朱利安一度怀疑他到底长了几颗心，竟能把之前从未见过面的自己，都给算得透透的，让他在苏黎耶吃那么大的亏。
这样的人，会在自己面前，说那些“开得艳丽”的废话吗？
又会打人，口头上又爱装的，分明是阿奇柏德才对。
朱利安觉得自己被骗了。
可划破迪兰手指的，只是黑镜仿品的一块碎片，朱利安能利用这点“意外之喜”，将他当作媒介，已是不易，想要再来一次，却是做不到了。
真正的镜子也还没有修复好，七零八落的碎片坠落虚空，已经难以集齐，还必须要用到深海的一种特殊材料，才能重新粘合，但深海……
想到亚契，朱利安眯起了眼。
事情逐渐脱离了他的掌控，让他感觉到些许不悦，以及焦躁。
但朱利安一向认为，自己有个非常好的心态。
弥赛亚要做救世主，他就让他当救世主。阿多尼斯要屠神，那他就让他屠神。至于他朱利安？他可以是第二名，可以是一个追随者，他并不在乎自己在获得最终的胜利前，有多少人曾站在他的前面。
毕竟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不是吗？
只不过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有点低估查理了。
如果说，之前的托托兰多是一盘散沙，不论是人类霸主嘉兰，还是魔法议会，都在岁月无情的流逝中，不可避免地走了下坡路。阿奇柏德？赫尔蒙特？他们再强，但也人数有限，能为人类扛住异族的攻击就已经很了不起了，怎么可能平定整个托托兰多？
可偏偏又出了一个最初的勇者。
朱利安觉得自己对查理的怀疑完全是合理的，他花了那么多年时间一点点布的局，让人类内战，挑起人类与异族之间的战争，再到利用神灵的力量引发大灾变，将整个托托兰多拖入战争的漩涡，以此达到让整个世界重新洗牌的目的。
查理呢？他才回来不过一年的时间。
他怎么就能把那么多人整合起来的？
凭他长得好看？凭他的人格魅力吗？
他在玛吉波搭上了阿奇柏德，在瓦舍里结识了图钉，在阿莱门又像赫尔蒙特拜师，再到后来，魔法议会、嘉兰王室，每一步看似都是偶然，但就是一步一步毁坏了朱利安的计划！
朱利安一度觉得自己是在梦中，还没睡醒。方才查理那句“这六百多年，你究竟在忙些什么”的话，也是真的挑衅到了朱利安。
他嘴上说自己并没有因此而生气，但说不生气是假的。
原本，在他的计划里，他会在苏黎耶正式登上历史舞台。那将是他蛰伏六百多年后，真正出现在世人面前，也是新世界计划最重要的一环。
整个苏黎耶都将为他的降临而献祭，包括康纳里惟士的血脉，包括那些该死的神灵。
嘉兰失去了它的国王，失去了王都，会以最快的速度分崩离析。各大贵族揭竿而起，趁机瓜分领土，羽衣王国来势汹汹，内忧外患。
秘教，就将以势不可挡之姿，彻底崛起。
他们会为地上的生灵带来新的信仰，海上的圣山，也将成为新的阿萨神界。
他会成为新世界的神。
唯一的神。
可一切都被查理毁了。
没关系，朱利安能忍。
他都蛰伏六百多年了，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计划有变，但不是失败，只不过是需要花更多的时间和精力而已，拥有无限生命的他花得起。
可他实在好奇，所以还是趁这个机会，通过迪兰的眼睛，去看了眼查理。
结果又被骗了。
朱利安忍不住轻笑出声。
那笑容里带了一丝刻骨的冷意，那是想要杀人的冷意，但与此同时，他又忍不住生出一丝期待和兴致来。时间确实过去太久了，久到他都有些觉得无聊了，也是很久没有遇到那么有趣的人了。
他说查理可爱，可不是假话。
可爱得他都想把他做成雕像，永远地让他矗立在那座迷宫里。他觉得，那一定会是世界上最美丽的一尊雕像，值得新世界的所有生灵瞻仰。
那一天会到来吗？
一定会的。
朱利安抬头看着眼前这棵巨大的精灵母树，伸手抚摸着它的树干，虽然是粗糙的手感，但他的神情很是温和。
如果精灵族的人在这里，那他们就会惊讶地发现，精灵母树身上那些被神灵血液污染的痕迹，竟然都消失不见了。
它又变得郁郁葱葱，充满生机，甚至比以前更高大、更繁盛。而在那繁茂的枝叶间，一个个孕育着新生命的“果实”，已经开始悄然生长。
风吹过树梢，它发出了莎莎的声响，像一首生命的赞歌。
朱利安触碰着它的手臂上，金色的血脉纹路忽而闪现，像在轻声和着，共同谱写一出生命的奇迹。他低头，垂眸，柔和的风、金色的纹路，让他那张稍显平凡的单眼皮的脸庞，都被赋予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性。
世界树的新芽重要吗？
那大概算是变数吧，有点重要，但还没那么重要。
所以朱利安不着急，他一点都不着急，当他的敌人误以为掌握了世界的命脉，可以威胁到他时，他就知道，自己已经赢了一半。
聪明如查理，也不会知道，他为了最终的胜利，付出了多少心血，多少筹谋。
一点意外而已，还不足以扰乱他的心。
蓦地，他心念微动，山上的钟声响起。
他听到了来自秘教的祷告声。
他抬脚，只是一步，就出现在了山顶的宫殿里。
高耸的白色石柱撑起巨大的穹顶，金色的纹路装点出神圣高贵的气息，一层又一层的纱帘掩映间，朱利安坐上了那高高的神座。
在他的正前方，大殿的中央，四道纱帘合围之中，有一个半人高的台子。
台子上悬浮着一颗很特别的水晶球，它比普通的水晶球要大，晶莹剔透，周遭还缭绕着白色的云雾。
它叫做——神灵之泪。
朱利安好整以暇地坐在那神座上，抬手支着侧脸，通过那晶莹的泪滴，聆听着来自信徒的祷告声。
祷告往往都是废话，最后才切入正题。
“抓捕艾登&#183;卡文迪许的行动，目前一切顺利。”
“法尔法拉外大量人员开始聚集，魔法议会活动频繁，或将与羽衣王国正面迎战。我们会遵循伟大神灵的指引，尽可能地将一切异端灭杀。”
“魔法议会妄图出海对圣山进行探索，但亚契目前下落不明，秘教与海妖之间沟通受阻，海妖或许有失控的风险……”
这所有的消息，对于朱利安来说，都不意外。
片刻后，他降下神谕。艾登抓到了，事情算是顺利，他原本想亲自审问，但转念一想，说出口的话就变成了交由秘教审讯。
至于他自己？不如再藏一藏。
法尔法拉是他钦定的绞肉机，死的人越多，恐惧和绝望就会越多，诞生出的信仰也越纯粹、越牢固。
至于海上……
“让他们去。”
朱利安并不担心有人能登上这座圣山，如果没有绝对的信心，他不可能让圣山现世。既然如此，来到海上的人越多，敌人的力量就会越分散。如果再与海妖发生恶战，导致两败俱伤，那他会很开心。
他主动询问，“玩偶，找到了吗？”
水晶球里传来否定的回答，以及恭敬的请罪声。
朱利安若有所思。
玩偶的失踪，让他有些在意。它死在苏黎耶的大战中了吗？他不这么认为。但因为当初的妖术师宣誓效忠的对象并非他朱利安，所以他与玩偶之间没有特别的灵魂契约，无法感知到它的生死。
曾经的六位眷属，各怀鬼胎。他们对朱利安都有所保留，朱利安也从未真的信任过他们，只有秘教是他真正的心腹，留给自己统御新世界的人手。
黑镜眷属，本就是朱利安用来牺牲的棋子。黑镜之主都按照他的计划被杀了，遑论那几个眷属呢？
计划进行到现在，朱利安比任何人都希望那些眷属是死绝了。如果玩偶没死，却不露面，那就意味着它极有可能——背叛。
苏黎耶的失利，是否也有它在背后搅混水的缘故？
这玩偶，之前还跟亚契走得很近，它是否还隐瞒了其他重要的消息？
朱利安当即降下神谕，吩咐秘教继续寻找。
另一边，查理已经杀到了松塔外的灰帽街上，而天才迪兰还龟缩在松塔内，抖着手快速地从自己随身的魔法口袋里翻宝贝。
这不能怪他胆小，躲起来靠查理保护，实在是这迷雾不做人！它天克死灵法师啊！
死灵法师最重要的战斗方式就是打开亡灵之门，召唤不死生物进行作战，可这迷雾里，门根本开不了。
不死生物出不来，他也进不去。
那些无脸怪的本质，倒是跟亡灵差不多，可以用对待亡灵的方式，去战斗。这对死灵法师来说似乎是个好消息，但亡灵与死灵法师之间，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爱之深，恨也深。
你强，你赢。
你弱，嘿嘿。
迪兰发现只要自己在场，所有的攻击都会优先打到他的头上，打得他抱头鼠窜。查理都能有空在旁边抽出稻草来扎小人了。
他只能暂避锋芒，恨恨地躲回松塔，恨恨地掏魔法口袋，找出老师压箱底的宝贝来，给自己扳回一城。
此时的松塔是暂时安全的，闯进来的无脸怪都被他和查理杀了。
他一边掏，一边嘴里念念有词，这个不行那个不行，终于，他眸光骤亮，“有了！”
桃乐丝姑姑的笛子！
不过迪兰没有急着离开，毕竟掏东西在哪儿掏都行，他回松塔，是还有别的事情要办。他转身翻找，找来一盏马灯，那是查理偶尔在晚上出门时会用到的。
紧接着，他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一次炼金。将最终得到的物品——一只白色蜡烛，放进了马灯的灯罩里。
万事俱备，天才迪兰再次上场。
街上迷雾重重，迪兰也不知道现在查理走到哪儿了，他便吹起了笛子。
幽幽的笛声，开始在灰帽街响起。迷雾阻碍了它的传播，但架不住迪兰一直在走。他就像当初的桃乐丝姑姑一样，她在细雨中漫步，而他在迷雾中穿行。
笛声会指引前进的方向。
笛声会引来他想见的“人”。
“咻——！”破风声袭来，一节骨头被当作投掷的箭矢，朝着迪兰的额头袭来。迪兰紧急避让，笛声有片刻的走调，但没有停。
他继续吹，手指抬起放下的速度变快，笛声也变得急促、嘹亮。
说时迟那时快，迷雾中瞬间扑来三个无脸怪，还有一个仍旧躲在迷雾里，全身的骨头都能拿来当作箭矢，天女散花般朝着迪兰疾射而去。
迪兰头皮发麻，啥时间笛声中全是冷肃的杀意。那瞬间的高亢，让几个无脸怪的动作出现了迟滞。
就在这时，迪兰一只手仍旧拿着笛子，保持一个使得亡灵灵魂震荡的长音，继续吹奏。另一只手拿出马灯，蜡烛无火自燃，亮起幽蓝鬼火。
画面被定格，几个无脸怪彻底没了动作。
迪兰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再缓慢地、小心翼翼地，将马灯放到地上。而那几个无脸怪，虽然没有眼睛，但那张脸依旧追随着烛火的方向，低下了头。
呼……
迪兰在心里松了口气。
他继续吹笛子。
死灵法师的笛声，可不是普通的笛声，那可以是安魂的曲子，也可以是让亡灵陷入狂躁的死亡序曲。而此时此刻，随着笛声的不断响起，聚集而来的无脸怪，也越来越多。
他们都没有对迪兰发起攻击，只是里三层外三层地把他围了起来。像是被笛声控住了一般，一张张没有五官的脸，齐刷刷对着那盏马灯，没有任何声息。
场面平静又诡异。
迪兰的后背已经渗出了冷汗，但他不敢停，因为他其实也没想好后面要怎么做。笛声一停，你猜怎么着？
他就完啦！
他只能在心里祷告，查理快点到来。
查理此刻还在杀戮。
他从街的这头，杀到街的那头，杀得气喘吁吁。这些无脸怪的实力参差不齐，大部分在中级、高级魔法师的水平，偶尔有达到传奇级别的，难免要经历一番恶战。
敌众我寡，一时打不过，查理也不恋战。
开门咒让他在这里如入无人之境，敌人太多、太强，他打开旁边的门抬脚就走。转头出现在另一个地方，看到无脸怪，抬手就是先下手为强。
他的战斗方式，冷静、高效。手中的魔杖和长剑并用，既有阿奇柏德的暴力美学，又兼具赫尔蒙特的矜贵优雅。
谁看了都会说他是一个好学生。
查理的魔法水平和剑术水平，也在实战中，突飞猛进。
当身边的无脸怪变少时，查理猜到是迪兰那边动手了。他缓了一会，连续转移阵地找到迪兰，看到那乌泱泱堵在街上的无脸怪时，饶是以他的见多识广，都不由得愣怔了几秒。
直到他听见了那笛声，忽而高亢、忽而低沉。无脸怪也随着笛声的变化，时而躁动，时而又被安抚，归于平静。
神奇又诡异的一幕，让查理再次对迪兰的天才之名，有了新的认知。
迪兰可真是个怪才，他想，这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啊。但转念一想，这也不准确，应该说以身作饵？
等等，这笛声怎么有些奇怪？
查理微微蹙眉，仔细辨别，而后眉目舒展，恍然大悟。迪兰好像用笛声吹了一个特殊的音节，在说：救我。
因为顾着喊救命，一时没控住周围的无脸怪，怪物们又好一阵骚动。一颗豆大的冷汗从迪兰的额角滑落，而他的身前，无脸怪都差跟他脸贴脸了！
哦不对，忘了，他们没有脸。
没有脸才是最恐怖的。
迪兰忽然有种感觉，面前的这个无脸怪，他的手在蠢蠢欲动，好像想把他的脸皮撕下来，贴到自己的脸上。

第452章 神灵的游戏（十一）
对于此刻的迪兰来说，查理的出现，就像天神降临。
魔法的光芒里，围在迪兰身边里三层外三层的无脸怪们被硬生生轰出一个缺口，鲜血飞溅，断肢满地。而那金发碧眼的神明就从迷雾中走来，动作优雅又利落地将手中的剑刺进旁边扑过来的无脸怪的脖子里。
“噗！”
迪兰甚至能听见那剑刺破喉咙的声音。
下一瞬，那个跟迪兰贴脸的无脸怪，原本手都快要伸到迪兰脸上了，霍然回头，身体犹如矫健的猎豹般向查理扑去。
见状，迪兰也紧急回神，余光瞥见马灯里的烛火开始了摇晃，心神一凛，笛声陡然高昂。
烛火应声上扬。
无脸怪们的动作又骤然一顿，查理趁势再次发动一波攻击，以最快的速度冷静、高效地收割着他们的生命。
而每当有一个无脸怪倒下，迪兰的蜡烛就会变得更明亮、火光更高。他不知疲倦地吹着笛子，查理不知疲倦地收割着无脸怪，刚开始配合得还有点生疏，但不论是迪兰还是查理，都是当之无愧的天才。
不过短短十分钟，两人就培养出了相当的默契。
迪兰看着烛火越来越亮，眸光也越来越亮，吹笛子的劲头堪比去老师的宝箱里掏东西，就是额头上、背上都已经满是汗水，都不觉得累。
可渐渐地他就感觉到不对劲了——这怎么杀不完啊！
周围的尸体都快堆成小山了，可还有源源不断的无脸怪从迷雾里出来，照这么杀下去，他们就算有天大的默契，都会被拖死！
四目相对，查理也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对迪兰轻轻点头。
迪兰当机立断收起笛子，抄起地上的马灯，“跑！”
查理为他开路，而迪兰一边跑一边嘴里念念有词，魔法咒语如疾风骤雨倾泻而出，刹那间，马灯内的幽蓝烛火暴涨。
迪兰提着马灯猛甩一圈，所有无脸怪像是被吓住了一样，不是动作僵硬地怔在原地，就是下意识后退。
“嘿，有用！”迪兰惊喜出声。
原来你也不知道能不能奏效吗？查理无奈，但动作不慢，一只手抓住迪兰的胳膊，另一只手打开魔法之门，瞬间传送。
不多时，两人回到了松塔。
迪兰将已经恢复原状的马灯放下，整个人像被人从水里捞起来的一样，双目无神地摊在椅子里大喘气。
向来脆皮的查理，看起来倒是比他要好上不少。身上虽然受了点伤，但都是轻伤，不碍事。法袍虽然有些破损、脏污，鬓边的头发也被汗水打湿了，但他的脸上却很有血色，并没有像之前那样苍白。
这场不知疲倦的战斗，对他来说，更像是等级提升后的巩固训练，危机四伏，但也杀得酣畅淋漓。
尤其是跟迪兰打配合之后，他都开始研究这些无脸怪的构造，研究怎么一击必杀了。
试问离开了灰帽街，离开了他亲爱的敌人朱利安，他还能去哪儿找这样的练手机会，可以毫无顾忌地输出？
第一次参与大陆战争时，阿耶曾经面对的一个来自教廷的敌人，就用血的教训教过查理：不论面对怎样的困境，学会把危机化为机遇，才是强者的必修课。
看到迪兰那个样子，查理转身给他倒了杯茶。这是他之前跟朱利安谈话时煮的，放在壁炉前的小炉子上温着，还放了些用来缓解疲劳、静心凝神的药草，没什么难闻的药味，反倒是有一股柑橘的清香。
只可惜迪兰是个不懂品茶的粗人，一通牛饮，“再来一杯！”
他也不用查理再帮他倒，自己就上手了，顺便又替查理倒了一杯。而后自己咕嘟咕嘟连喝三杯，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抬手擦掉嘴角的茶渍，眼睛亮了，喉咙也不火烧了，脑子就开始重新转动了。
“现在怎么办？”迪兰看向查理，“无脸怪那么多，根本杀不完，肯定很快又杀过来了。”
他话音刚落，“砰！”
这回是后门口，外面的怪物在敲门，只是有点不怎么礼貌。被封住的窗户里看不清外面的情形，但想想也不会很美妙。
迪兰意识到自己是张乌鸦嘴，脸都变绿了。如果之前他是朵邪恶蘑菇力，那现在就是剧毒见手青。
他也还没有忘记，灰帽街是怎么陷入此等危险境地的。虽说他是被利用、被操控了，但事情发生在他身上，他就是过不去。
“我来！”他闪电般抄起马灯，赶在查理出手前，再次让那蜡烛燃起了幽幽火光。但这一次跟之前又有点不一样，他打开了马灯的罩子。
幽蓝的火焰凝聚成团，在他低声如鬼魅的吟唱声中，开始分裂。从一变成二，再从二变成四，逐级递增，环绕着迪兰，如同鬼火在跳动。
迪兰略显苍白的脸在那火光的照耀下，第一次有了传闻中死灵法师该有的阴森模样，手中魔杖往前一指，那一团团火焰就开始朝着松塔各处飘荡，闯入迷雾中，落在那烛台上、楼道里的壁灯上，取代了原有的火焰。
最后一团火，被迪兰亲手放入了壁炉。
“砰！砰！”外面的无脸怪即将突入，听动静不止一头。但就在迪兰将火焰放入壁炉的刹那，壁炉里燃烧的火焰，迅速由橙红转为森白，再从那森白里，冒出幽蓝的光。
一股阴冷、森然的气息笼罩了整个松塔，叫人的灵魂都开始发冷。
无脸怪闯入的动静也戛然而止，隐约还有些挣扎的声音传来，但却越来越远，直至归于死寂。
迪兰长舒一口气，再次脱力地坐下。
“你的蜡烛还能燃烧多久？”查理快速发问。
“死灵法师特制的灵魂蜡烛，已经吸收了不少无脸怪的灵魂了，应该、至少……能再烧半个小时？如果有源源不断的补充的话，理论上，倒是能一直烧。”迪兰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还不怎么熟练，毕竟这个魔法有点阴毒，以前老师不让我用。”
用灵魂来做蜡烛，可不是一个好人该干的事情。就算是用恶人的灵魂来做，但和平年代，哪儿去找那么多恶人呢？
谁又能保证，你口中的恶人，就一定是恶人呢？
为了不让学生误入歧途，巴巴奇在这方面向来管得很严。
查理又问：“这是什么原理？亡灵……也会惧怕这灵魂之火吗？”
迪兰：“我在蜡烛里加了点特殊的灵魂香料，呃，你想知道它的配方吗？除了特定的几样东西，其他都很常见哦！”
查理坚定地拒绝了。
他环视一周，蓦地，心念微动，“迪兰，你有没有发现，我们周围的迷雾好像变淡了一点？”
在查理重新掌控整个松塔后，松塔内部的迷雾，就已经变淡过了。大约是从能见度只剩三米，恢复成了最初的五米。
而现在，点燃了灵魂蜡烛的松塔内部，迷雾再次变淡，只是还不明显。
“咦？”迪兰也发现了，这是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的作用。
所谓实践出真知，他立刻开始后退，面对着查理，一步步退到了能见范围的边界点。然后他惊喜地发现，能见范围真的扩大了！
迪兰很是欣喜，“这岂不是说，只要我把蜡烛点满整个灰帽街，就可以驱散迷雾了？”
查理很不想泼他冷水，如果事情真的那么简单的话，朱利安就不用费尽心机布这个局了，他也不可能允许能破解此局的迪兰出现在这里。
“这灵魂蜡烛的制作方式，只有你一个人知道吗？”查理问。
“当然不了，只不过会的人要么偷偷摸摸不会表露出来，要么都在牢里呢。”迪兰大方作答。
看，这不是什么真正偏门的法子。迪兰知道，朱利安也会知道。
不过，也许不管用，就真的一定不管用吗？既然暂时找不出别的破局之法，那迪兰提出的办法，就是最可行的办法。
与其在这里死等，查理更倾向于主动出击。
“那就按你说的做，我们试一试。”他道。
迪兰重重点头，他为自己的想法能够被查理认可而感到开心，更为自己能够帮上忙，而感到由衷地松一口气。
他说干就干，起身要去搜寻更多的蜡烛备用，却又被查理按在椅子上。
“还有半个小时，不急。”
查理能看得出来，迪兰的状态比自己要糟糕得多。他的身体被朱利安操控过，灵魂一度被他压制，刚夺回控制权，又遇上恶战，他需要休息。于是查理话锋一转，问道：“先告诉我，你究竟是怎么被朱利安盯上的？”
“其实我也不清楚，进入松塔启动炼金法阵前，我还是我自己，大脑还很清晰，但忽然间，我的脑海里就响起了另一个声音。”迪兰说起来也还觉得匪夷所思。
他以老师巴巴奇的名义担保，他可从来没私下见过什么朱利安，更不可能背叛！
“朱利安的声音？他在说什么？”
“他让我睡一觉。”
迪兰黑着脸，咬牙。
那个不要脸的男人，以为自己是出现在婴儿床边唱摇篮曲的美丽小仙子吗？
在苏黎耶时，迪兰是见过朱利安的，也清楚地记得他的声音，所以他第一时间就认出来了，那是该死的稻草人！
当时正进行到启动炼金法阵的关键时刻，周围有查理、有露纳，还有许许多多的人，甚至是整个玛吉波。
朱利安出现，能有什么好事？
他还不是自己现身，而是妄图控制他迪兰的身体，鬼鬼祟祟，必定有什么阴谋。
伟大的如同创世的光辉普照大地的弗洛伦斯阁下被他们害死，迪兰都还没来得及为她报仇呢，怎能允许自己再被利用，去害查理？
当时的迪兰，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拔刀就往自己脖子上抹。
先别管那么多了，死了再说吧！
如果敌人要的是他这具身体、这个身份，那他就是死也不会给。更何况他可是死灵法师，死亡才是一切的开端！
他会原地化作亡灵，叫朱利安这个卑劣的小人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死灵法师！
谁知道查理出现了。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迪兰听到的是查理“你在做什么”的质问，后来的事情，他就不知道了。
查理听完了，若有所思，“你跟朱利安没有什么交集，但镜子呢？”
迪兰摸着下巴，“镜子……镜子，嘶，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一件事。当时在瓦舍里，你不见了，我一路追踪到圣眼之泉，召唤出一条骸骨巨蛇，潜到水底，没找到你，但找到了一块很小很小的镜子碎片。我捡起来的时候，不小心被碎片划破了手。但那只是一个小口子，所以我当时也没在意。”
查理：“那碎片呢？”
迪兰：“后来我仔细研究过那碎片，刚开始还能感知到它身上有股不详的气息，但后来，这气息越来越淡，直到变成普通的镜子碎片，我就随手丢在了明多塔的实验室里。”
镜子碎片在明多塔，出事的却是灰帽街，也就是说——
查理：“那股不详的气息，也许是通过你被划出来的那个小口子，转移到了你的身上。你的眼睛，就变成了新的镜子。”
迪兰顿时打了个寒颤，“难不成朱利安一直通过镜子在监视我？”
查理缓缓摇头，“应该不是，那面镜子只是黑镜的仿品，远没有真正的黑镜那么重要。朱利安需要监视的人和事太多了，不会有那么多心力分配给每一块碎片。否则的话，你知道我们那么多事情，也参与了那么多事情，朱利安的计划，怎么还会被我们屡次破坏？”
迪兰不由松了口气，随即疑惑道：“那他是什么时候盯上我的？”
查理也不知道，但他觉得，应该是在苏黎耶之后。因为苏黎耶大战时，迪兰知晓查理在亡灵界的布置，但朱利安没有提前得知。
他应该是在那次失利后，重新复盘了整个行动，对出现在查理身边的人都进行了一定的调查，偶然发现了迪兰这个——意外之喜。
这就叫计划赶不上变化。
时运不会永远站在查理这边。
可查理也没有想到，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时运始终没有再次眷顾他。
短暂的休整过后，查理和迪兰就开始按计划行事。依旧是迪兰负责引怪，查理负责杀，随着一根根蜡烛被点燃，曾经被查理调侃为“墓园”的灰帽街，逐渐有了点真正属于墓园的阴森气息。
计划在顺利推进，可整整三天过去了，查理和迪兰已经杀到麻木，灰帽街却仍旧迷雾笼罩。那无脸怪就像真的杀不尽一样，源源不断、前赴后继。
事情的转机，究竟会在哪里？

第453章 神灵的游戏（十二）
“我不行了……我的肺快要炸了……”
战斗初歇，迪兰的手一个抽筋，笛子就掉在地上，发出哐啷的声音。他想捡，但实在是没力气了，身体往后一仰，就跟笛子一起倒在了地上，整个人呈大字型舒展着自己的身体，肺部像拉风箱似的，猛喘气。
天知道他这几天是怎么熬下来的，吹笛子都已经是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吹的了，吹到手指抽筋、吹到两眼昏花、吹到大脑缺氧。
可灰帽街呢？
仍旧是浓雾弥漫。
迪兰这才意识到，自己当初提出的想法有多天真。
无脸怪根本杀不完，谁知道那迷宫里究竟残害过多少生灵，因此诞生了多少怪物？杀了一批还有一批，光第一天，他们杀死的无脸怪就足以在灰帽街上堆成连绵的山。
然而你杀着杀着，再回过头一看——尸体呢？
堆成山的尸体呢？
被迷雾吞噬了。
查理和迪兰发现尸体的数量对不上后，特意做了验证。他们将一具尸体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亲眼看到他随着时间流逝而逐渐变得透明，最终消散在迷雾之中。
这个过程，大约在一个小时开外。实力越强的无脸怪，需要的时间越长。
平衡至此形成。
什么平衡？查理和迪兰杀死无脸怪，制作灵魂蜡烛，妄图驱散迷雾。在蜡烛的光芒照亮的区域，迷雾确实变淡了，能见度变高了。但吞噬了尸体的迷雾，仿佛得到了新的力量的注入，又开始变浓。
两相抵消，一切努力都成白费。
最重要的是，迪兰发现自己还忽略了一点，那就是松塔的特殊性。
松塔是特殊的，他在松塔内点燃灵魂蜡烛，借助松塔的特殊，能达到比较好的效果，将无脸怪挡在门外。可一旦离开松塔，灵魂蜡烛的效果就会大打折扣，甚至反过来被实力强大的无脸怪熄灭、毁坏。
甚至于，他们越努力，蜡烛覆盖的范围越广，就越会顾此失彼。他和查理就两个人，怎么可能顾得上所有的蜡烛呢？
迪兰不信邪，恳请查理为他护法，让他可以有时间来研究尸体。
如果迷雾能够吞噬无脸怪的尸体，那阻止它吞噬不就行了？有什么比死灵法师更懂得尸体的回收利用？
迪兰绝不允许他们杀得累死累活，战利品还要被迷雾吞掉一半，反过来制衡自己。他绝不允许！
那么问题来了，这些无脸怪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从查理看到的记忆来判断，他们的存在更偏向于亡灵，且确实没有影子。尸体最终被迷雾吞噬后，连血迹都不会留下，消失得格外彻底。这不就是灵体彻底消散了么？
偏偏他们又有实体，可以触碰，会流血。那种真实的触感，就像他们还活着一样。
这跟死神小图钉的情况也有所不同，图钉是因为镰刀带来的力量，变得强大了，灵体逐渐变得凝实，是有逻辑可循的，而且它不会流血，除了变得可以触碰外，拥有的还是亡灵的特质。
无脸怪呢？
迪兰越是生气，越要卯足了劲儿研究。越研究，他的眸光就越亮、越兴奋。
他尝试过用魔法的火焰直接将尸体烧掉，也尝试过炼化尸体，做成不死生物，更尝试过在活着的时候，与无脸怪签订契约，结果——全部失败。
尸体在火焰中燃烧，看似烧没了，但会连同魔法的火焰一块儿被迷雾吞噬。活的无脸怪无法签订契约，他们没有五官不能说话，迪兰甚至感应不到他们的思想。
沟通的桥梁都没有，怎么搞？理所当然的，炼化成不死生物的方法也失效了。
可数次的失败并未让迪兰真正受挫，他逐渐兴奋，因为他意识到——迷宫是座真正的宝库。
就像查理曾经认为的那样，那座由神灵亲手创建的迷宫，凝聚着托托兰多数万年来最璀璨的智慧结晶，还有无数对于法则的探索和再创造。
在这里诞生的东西，诡异又神奇，是托托兰多不曾拥有的。
理解它、掌握它，再创造，他迪兰就将成为继弗洛伦斯阁下之后第二伟大的死灵法师！
天才迪兰逐渐疯狂，关键时刻，查理将他拖出松塔，直接甩到大街上。
蜂拥而至的无脸怪让迪兰重拾了理智，他马上就冷静了，不疯了，开始为自己的小命担忧了，然后就累趴下了，没功夫七想八想了。
三天过去，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更为严峻的问题——他们的计划失败了，但却又不得不继续下去。
因为如果没有灵魂蜡烛在燃烧，他们将时时刻刻处于无脸怪的追杀之下。为了活命，为了获得喘息的机会，他们不得不继续杀戮，继续制作蜡烛。
连他们都这样，大卫、露纳他们呢？
后来进入迷雾的救援人员呢？
查理笃定会有人分批次进入迷雾，试图救援，但过去那么久了，都没人走到他面前，说明外面的人的方法，也全部失败了。
抬头看，迷雾依旧遮挡着天空，叫人看不见月亮，也看不见太阳。
现在究竟是黑夜还是白天，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查理不能确定。人在这种环境里待久了，难免失去对时间的感知。他需要再整理思绪，从头来过。
“走，迪兰，我们回去。”
查理当机立断，对迪兰伸出手。迪兰缓过了一口气，也重新振作起来，捡起笛子，抓住查理的手站起，拍拍屁股准备离开。
可就在这时，查理又霍然回头。
那好看的眉眼蹙了起来，冷冽的寒芒在那眼中一闪而过。迪兰心中一凛，连日来形成的默契让他不用再多问一句，就做好了战斗准备。
只见那迷雾中，缓缓走出了一个人形无脸怪。
他与其他无脸怪不同的是，他穿得像个十足的绅士，双排扣礼服外加礼帽，身材优越，哪怕没有五官，你依旧能从他走路的样子，以及摘下帽子行礼的姿势里，看出一份优雅。
最重要的是，查理感知到了恶魔的气息。同类的气息。
小boss出现了。
查理紧了紧握剑的手，感知到了无穷的危险，仿佛浑身上下所有的细胞都在叫嚣。但与此同时，紧张和战栗，又催生出了兴奋，以及战斗的渴望。
灰帽街外，低迷的气氛笼罩全场。
失败、失败、接连的失败，让这座赫赫有名的魔法圣都，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所有进入迷雾的人都没了消息，连备受期待的禁魔圈都拿迷雾没有办法，接下去又该怎么办呢？
最早提出禁魔圈的学生揪着头发蹲在墙角，年轻气盛的他显然很不能接受自己的失败，还是在搞出那么大动静、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之后的失败。
佩西&#183;冯暂时没空来关心学生的心理健康，因为放眼望去，各个墙角都像长蘑菇一样长着他的学生。
迷雾，成了学院所有学子亟待攻克的一个难题。如果解决不了，今日我以魔法学院为荣，明日魔法学院以我为耻。
那将是多么残忍、多么丢脸的未来啊！
可抬头看，留守在玛吉波的拥有法师塔的传奇法师们，也在商量对策呢。他们学识渊博，实力高强，祭出了一件又一件的高强法器，不也没起到什么作用吗？
这无疑令人颓丧，又窝火。
胡安脸色沉凝，藏在宽大法袍力的手紧紧攥着拳头，在克制自己的情绪。他恨敌人的阴险、卑鄙，也恨自己的无能。
就在这时，熟悉的魔法波动再次袭来。
胡安霍然抬头，只见镰刀划破虚空，图钉终于回来了！他眸光骤亮，双眼立刻扫向它的身后，果然看到了那个身影。
“首领！”阿奇柏德们率先出声。
敏感的称呼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众人纷纷抬头望去，突然间就像看见了希望。
灰帽街上，一场恶战正在上演。
“轰——！”魔法轰碎石板，在迷雾的长街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创痕。迪兰握紧魔杖，用魔杖死死地扎入地面，这才阻止了自己被轰飞的趋势。他急忙转头去看，翻涌的迷雾里，魔法的光芒再度被掩盖，连声音都被迅速淹没。
该死。
他暗骂着，拄着魔杖站起来继续往回冲，可刚迈出脚步，断裂的肋骨就戳得他生疼，差点让他跪下。他咬牙灌下一瓶治疗药剂，快步往战斗的方向赶，可几步之差——法则又乱了！
空间的紊乱，让他眨眼间出现在距离查理更远的地方。好在这些天他不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迅速冷静下来，又往回赶。
没关系，迪兰，别慌，多试几次，一定能赶上！
可阴冷的风吹过脖颈，迪兰心中忽然警铃大作，大脑还来不及反应，已经习惯了高强度作战的身体，就顺势往旁边一滚。
他瞪大眼睛，只见一头无脸怪忽然从旁边的迷雾中冲出来，朝着自己扑来。迪兰咬牙，又气又恨，又着急去帮查理，直接把魔杖当剑，就着落地翻滚的姿势，狠狠地朝着这头兽形无脸怪的腰腹划去。
魔杖到底没有长剑锋利，但迪兰下了死手，仍旧划开了一道大口子。霎时间，腥臭的血液喷涌下来，还有温热的肠子。
迪兰连滚带爬地避开，回身赶紧施法。然而这时，新的无脸怪又出现了。
这边，迪兰打得气喘吁吁、左支右绌。那边，查理的情况更加危急。
带有恶魔气息的无脸怪，实力堪比拥有领域的传奇法师。虽说他的领域也在一定程度上受到迷雾限制，但仍然足以压制住刚刚晋入传奇的查理。
查理唯二的优势在于，他有松果可以开挂，以及，他继承到的恶魔血脉属于七柱魔王之一，似乎高于对面的无脸怪。
在托托兰多，越是自诩高等的生物，越是等级森严。魔王对于普通恶魔的等级压制，是流淌在血脉里的，这也是查理当初能用灵魂硬刚先知的重要原因之一。
面对强敌，查理没有托大，直接召唤出了【真理】，试图从灵魂层面反制。
可对方的手段丝毫不遑多让，恶魔的翅膀张开来，扇动间，迷雾翻涌，裹挟着风刃朝着查理绞杀而来。既是实打实的攻击，又能借助迷雾的特性，妄图化解查理的魔法。
这个无脸怪，可比那些普通无脸怪看起来聪明得多。就像是魔兽和智慧生物的区别一样大。
查理不得不进行躲闪，然而就在这时，无脸怪已经靠着那双翅膀开始了奇袭，闪电般地出现在查理身边。
“铛！”查理抬起魔杖挡住了他不知从哪儿拔出来的长剑。
那剑造型很特别，就像旧历时教廷浮雕上的，天使之剑。
思考只有一瞬，查理反手拔出自己的剑，削向他的翅膀。
他砍中了，但预料之中金属切割血肉的感觉并没有出现，反而传来金石之声。那羽毛覆盖下的翅膀不知是什么做的，竟根本砍不动，反而震得查理手臂发麻。
他微微色变，却并不急着后退，因为就在他与无脸怪近身作战之时，他背后那个巨大的真理虚影，也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松果化作的手串在发烫。
真理之剑重重斩下。
迷雾瞬间如同海浪一般被破开，那砍不动的翅膀，也应声折断。
无脸怪似乎终于感受到了疼痛，剧烈地挣扎之下，另一侧完好的翅膀重重将查理扇开。查理借势后退，但仍吐出一口血来。
真理的虚影，也在刹那破碎。
然而这时，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
前方的无脸怪拖着半边折断的翅膀，半跪在地上，仰天发出了灵魂的怒吼。迷雾开始骚动，查理心道不妙，理智的大脑一秒做出反应，果断撤退！
在这迷雾笼罩的灰帽街上，最大的危险永远不是单个的强大的敌人，而是人数差距！
查理以最快的速度吟唱魔法，火焰从脚下升起时，他抬头看，看到的是一个又一个长着翅膀的奇形怪状的无脸怪，四面八方地从迷雾中飞出，朝着他俯冲而下，几乎要把所有光源遮挡。
阴影将他笼罩的刹那，火焰也升腾而起。
“轰！”
火光大作。
查理踉跄着从松塔的壁炉里走出来，抬手捂住流血的胳膊。
他到底还是慢了一步，胳膊被抓伤了，但能够逃脱，已经是幸运的。在他回来后，迪兰也很快归来。两人有过约定，如果在外面遇到暂时无法汇合的紧急情况，就先回松塔，在松塔汇合。
看到查理，迪兰悬起的心终于放下，刚想关心查理的伤势，就听查理急声催促，“蜡烛，快！”
迪兰从中听出了事情的严重性，顾不上说话了，连忙把快要熄灭的灵魂蜡烛续上。等到蜡烛的光芒再次将松塔点亮，为他们构建出一个暂时安全的庇护所，“砰——！”
重重的撞击声，在松塔外响起。
墙体的震动，让迪兰手中的魔杖都差点没拿稳。他霍然转头，略带惊疑地看了眼大门的方向，随即发问：“怎么回事？这回的无脸怪那么强吗？灵魂蜡烛都吓退不了他了？”
查理只有两个字：“很强。”
迪兰喉咙发紧，连查理都说很强，这回是真的糟糕了。他不由有些焦急，来回踱步思考着办法，蓦地，他想到什么，眸光骤亮，“松塔有什么攻击手段吗？你知道的，那些强大魔法师的法师塔，都可以反击的！”
查理却摇头，“不，松塔是为我而建的复活之塔，本身不大，无法承载更多的功能，所以它侧重防御、隐藏。除非——”
迪兰追问：“除非什么？”
查理：“现改。”
迪兰：“啊？”
我在听什么天方夜谭吗？
迪兰还想张口说话，但外面的攻击越来越猛烈，整座松塔岌岌可危，天花板上都在往下掉灰尘了。
“不行，来不及了。你去炼金实验室，查理，控制松塔运转的魔法阵在那里，你是它的主人，你去那里坐镇！不论你用什么办法，我在下面给你拖住他们！”
语毕，不等查理点头，迪兰就已经左手马灯，右手魔杖，准备决一死战了。不就是一个死吗？对他们死灵法师来说，死亡才是新生，死亡才是一切的开始！
就让他迪兰——欸？
迪兰顿住了，想要阻止迪兰的查理也顿住了。
外面的情况不对。
查理心念微动，快步走到窗边，解除了窗户的封禁，透过玻璃看到了外面的情形。灰白的迷雾中，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外，那黑金双色的异瞳，毫不留情地一脚把无脸怪踹飞的英姿，让查理心底响起了那个名字。
“温斯顿！”迪兰比查理更激动。
弗洛伦斯啊巴巴奇啊桃乐丝姑姑啊，终于有人来了，你们亲爱的迪兰的小命保住了！
外头，温斯顿大战无脸怪。
里面，邪恶蘑菇力泪洒松塔。
不过他也没光顾着激动，抬手擦掉眼泪，跟查理对视一眼。
三、二、一！打开大门，冲出去，加入战局！
迪兰一时间都忘记了疲惫、忘记了自己身上的伤，打得格外凶。余光瞥向一旁，查理和温斯顿各自抵挡住一面的敌人，动作丝毫不慢。
两人又都持有预兆石板，全力出手之下，局势开始翻转。
无脸怪们被节节逼退，留下一地尸体。那只拥有恶魔血脉的无脸怪，也在缠斗中，被温斯顿折断了另一边翅膀。
他再次发出了灵魂的哀嚎，逃入迷雾之中。
最强者都逃了，残余的普通无脸怪自然不成气候。
迪兰双腿打摆，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但还坚持提着马灯，挡在了最前面，以防无脸怪再次进攻。他觉得自己此刻的身影是伟岸的，应该已经有了些弗洛伦斯阁下的迷人风采了吧？
谁知回头一看，他腿一软，直接双膝跪地，失声尖叫。
“查理？！”
只见站在松塔门口的查理，面对着向他走去的温斯顿，前一秒还目光缱绻，下一秒，在温斯顿走到近前时突然拔刀，毫无征兆地刺进了他的胸膛。
温斯顿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随后缓缓低头，看向心口的刀。
“你知道吗？”查理轻声呢喃，“这把匕首是他送给我的，镶嵌着宝石，我特别喜欢，因为不仅漂亮，还很贵。”
温斯顿张嘴，似要为自己辩解什么，然而那嘴巴刚刚张开，查理一脚踹出去，将他踹倒在地，与此同时脚步不停，三步并作两步出现在他身边，俯身再刺。
“噗！”那扎实的一刀，刀柄都差点没入胸膛。
查理满脸冷漠，眼神带着一丝厌恶，动作又有些许残忍，“我不许你顶着他的脸说话，难听死了。”
虽然还没听，但肯定难听。
查理如是审判。

第454章 神灵的游戏（十三）
假温斯顿见事情败露，挣扎着企图反杀查理时，迪兰的魂还在飞。
连番的战斗让他的大脑已经快无法思考，在看到查理将匕首捅进温斯顿的胸膛，还不止一次的时候，他的脑子更像是被腐尸掏了，表情都出现了瞬间的呆滞。
好在这几日来，保护查理的心时刻占据着高地，看到假温斯顿的掌心凝聚出黑色的能量漩涡，要往查理脑袋上拍的时候，迪兰怒喝一声就把手中的马灯往假温斯顿头上扔。
查理怎么突然就对温斯顿动手了，他不知道、不清楚，但温斯顿竟然攻击查理，肯定有问题！
假温斯顿早在刚才的战斗中就受了伤，又猝不及防被查理连刺两刀，虽然实力够强，还能有反抗的余力，但在查理和迪兰的联手攻击下，终究败下阵来，狼狈倒地。
这下，他假得更明显了。
只不过迪兰刚要痛下杀手，就被查理拦住，“等等！”
迪兰紧急收手，就见查理的手串再度变幻形态，化作魔法的绳索，将假温斯顿牢牢捆住。假温斯顿越是挣扎，绳索就收得越紧。
大局已定，迪兰不由得松了口气，整个人彻底脱力，差点儿栽倒。
查理及时扶住他，一手迪兰，一手俘虏，在新的危机到来前，迅速退回松塔。
松塔内的灵魂蜡烛还在燃烧，无脸怪们刚刚被打退，暂时来说，是安全的。
当务之急，是疗伤，恢复状态。这几天来，两人几乎是把炼金药剂当水喝。也亏得他们的魔法口袋里囤货充足，不止有各类药剂，还有炼金材料以及食物，否则，还真撑不下来。
至少要比现在惨很多。
迪兰作为死灵法师，熟悉巫医的门道，比起查理来更擅长治疗，还懂得将自身受的伤转移到“巫术傀儡”上。
饶是如此，等他恢复一定状态，可以打起精神继续活动的时候，都要半个小时后了。
“呼……”他顽强地站起来，前往地下室。
假温斯顿被关在这里，过重的伤势已经让他无法再维持伪装，变回了原有的样貌——一头依稀能分辨出四肢，但头重脚轻，身体呈半透明胶质状态的无脸怪。
迪兰愣了愣，“这是……幻妖？”
查理就站在无脸怪的面前，道：“准确来说，是拥有幻妖特性的无脸怪。在成为怪物之前，他的本体应该是幻妖。”
幻妖是海妖的一种，最擅长的就是伪装。他们曾假扮成人类出现在自由城邦，在那次大战中带来过不小的麻烦。
迪兰得到了查理肯定的回答，心里就安定多了。知道敌人是什么就行，有了心理准备，下次再碰到就不会那么没有防备了。
蓦地，他又看到查理手中拿着的一块石头碎片，心头一跳，“这是什么？”
查理言简意赅：“小国王的心脏碎片。”
苏黎耶大战时，迪兰就在现场，因此查理一说，他就明白了。
小国王的心脏就是预兆石板，石板在最后的对决中炸开，重创朱利安。绝大多数碎片都掉落在了废墟上，收集起来后交给查理，变成了手串的一部分，但还有很小的小部分，掉在了镜子里。
镜子虽然在随后被亚契的骑枪打碎，但掉进去的石板碎片，可不会再回来。现在看来，那碎片果然落在了朱利安的手中，如今，又被他拿来对付查理。
“难怪刚才的假温斯顿装得那么真，连石板的力量都能动用，原来是靠这个……”迪兰不由在心里感叹，不愧是大手笔。
不过这就更令人匪夷所思了，“他装得那么像，外表像，使用的阿奇柏德的魔法也像，生前应该是个很高阶的幻妖了，还能有石板碎片做伪装，你是怎么那么快认出来的？”
查理：“他身上没有我熟悉的气息。”
迪兰：“……”
他想问什么熟悉的气息，但想想查理和温斯顿的关系，还是明智地选择闭嘴。
在温斯顿和查理在一起之前，巴巴奇攻击他这位亲爱的学生的时候，还只是骂他不着调、禁止他吃芝士，不痛不痒。但他俩在一起后，老师的攻击就开始上升到人身攻击了。
他说连温斯顿那个臭小子（坏家伙）都有自己的伴侣了，看起来都可靠多了，你怎么还是那么不着调？
迪兰哪里说理去？
查理可不知道他又在腹诽什么，他说的是实话。
在温斯顿的事情上，他总是能遇到这样的情况。是心在跳动，灵魂在嗡鸣，情感先做出了判断，直觉做出了指引，他的大脑，才紧跟着抛出理智的思考，譬如——
“我们在这里被困了那么久，都没有任何人出现，为什么温斯顿会出现？”
查理的这句话，把迪兰问懵了。
为什么？难道不是因为温斯顿心系查理，不顾一切代价也会闯进来救他？不是因为温斯顿够强吗？
查理从他疑惑的眼神里看到了答案，随即缓缓摇头，“我们是在玛吉波出的事，如果连赫赫有名的魔法圣都，都无法解决迷雾的问题，那从遥远的南部匆匆赶来的温斯顿，能够单枪匹马杀进来，又那么恰好地在危急时刻出现在我们的面前，替我们解围的概率——不是没有，但很低。”
虽说这样的桥段会让爱情显得更动人，但反过来想一想呢？
多巴胺分泌的刺激，会让你瞬间失去理性的判断，从而更容易被假货蒙蔽。如果这是个陷阱，那它就是个非常高明的、针对查理而设计的陷阱。
先是用源源不断的攻击来拖垮他的身体，让他疲于奔命，再用爱情的陷阱让他失去准确的判断，甚至于刚才那一波攻击，可能都是专门做给他看的戏。
假温斯顿出现的时机太巧了，但凡查理对温斯顿没有那么熟悉，都有可能中招。
“你之前说过，第一次用笛声和蜡烛去控制无脸怪的时候，感觉无脸怪想伸手把你的脸皮扒下来。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无脸怪是真的想要一张脸皮呢？他也可以拥有一张脸呢？”查理又道。
迪兰想起当时的情形，再次头皮发麻，倒抽一口凉气，“难道温斯顿出事了？？？”
查理微微挑眉，“你觉得这世上有人能办到？”
迪兰后知后觉自己是太过关心，想多了，与其担心温斯顿会不会被人把脸皮扒下来，不如担心担心自己的脸。
他虽然不够帅气，但还是要脸的。
顺着查理的话往下想，迪兰的思路逐渐贯通，“你那时候就在怀疑，无脸怪可能会贴上别人的脸，来骗我们？”
查理：“只是一点猜测。”
迪兰摸着下巴，“不过，现在出现在我们面前的这个，其实本质上还是无脸怪，只不过他能像幻妖一样做伪装而已。所以现在……还没有出现真的能撕掉别人脸皮，贴在自己脸上的情况，对吧？你在记忆宫殿里的时候，也没有见过吧？”
如果见过，迪兰觉得查理肯定会提前说出来的。没说就是没有。
查理确实没见过，毕竟他看到的只是零碎的片段，不能代表全部。而贝克特伯爵的记忆，也仅限于他离开之前。
之后呢？迷宫又有了什么变化，他不知道。
“我们没有碰到，不代表其他人没有碰到。”查理道。
“你是说，大卫和露纳那边？”迪兰正色。
查理解释道：“我们没碰到，很有可能是为了麻痹我们。一旦我们碰到了，就一定会有所防备，那假货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时候，就无法第一时间取得我们的信任了。”
迪兰一想，还真是。想要骗到查理何其困难，得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行——就这，还失败了。
可如果查理的推测是真的话，那其他人怎么办？
不是人人都有查理那样的洞察力，还能理智分析，快速做出判断的。而且每一个骗局的诞生，大概率都代表着一条生命的逝去。
脸皮都被活活扒下来了，这人还能活？无脸怪可不会这么手下留情！
“但是我可能，找到跟其他人联络的办法了。”
“什么？”
查理朝迪兰勾勾手，叫他凑近了，跟他细说。迪兰凑过去，越听眸光越亮，时不时点头，仿佛回到了瓦舍里时期，两人一块儿找桃乐丝姑姑的时候。
“嗯，然后呢……哦？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就这么办！”
这时，松果的声音幽幽响起：“我能松绑了吗？”
迪兰低头看过去。
松果：“他身上臭臭的。”
“不能。”查理无情拒绝，再转头看向迪兰，“他交给你。这个无脸怪，跟之前那个拥有恶魔气息的一样，看起来都是无脸怪中的高阶存在。能研究出多少，就看你的了。”
迪兰重重点头，“我知道了。”
与此同时，同样一条灰帽街，露纳正站在松塔塔顶，顶着乱糟糟的鸡窝头，叉着腰，对着四周的迷雾破口大骂。
是什么让赫尔蒙特家金尊玉贵的小少爷，这么没有贵族形象地做出骂街之举？原因无他，他被骗了。
一个多小时前，他终于在灰帽街上遇见了除他以外的第二个活人。
对方是个身上受了伤的黑甲骑士，露纳确定自己曾在灰帽街上见过他，就跟在那个乔治骑士的身后。
两人在迷雾的街上相逢，看向彼此的眼神里都有劫后余生的欣喜。
据他所说，他跟队友是第一批进入灰帽街救援的，但他们进来没多久就在迷雾中走散了。他独自奋战，身受重伤，全靠一口气撑着，这才走到露纳面前。
露纳大为感动，但还保持着基本的警惕，连忙又追问了他几个问题。但他身上的伤太重了，头一偏，就陷入了昏迷。
露纳只能先把他背起来，带着他，在无脸怪的前后夹击下，硬生生靠着盾牌冲出一条血路，返回松塔，为他疗伤。
谁知对方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趁着露纳在壁炉前煮东西的时候，拔剑背刺。
露纳好歹是赫尔蒙特培养出来的精英，对于危险的感知极强。千钧一发之际，他闪身躲避，但又因为自己是蹲着的动作，一时躲闪不及，还是被对方刺到了。
刺到了屁股。
露纳又羞又气，转身与对方缠斗在一起，在松塔里打了个天昏地暗。打斗的过程中他发现，对方其实是无脸怪，且实力不低于自己，受伤也多半是伪装的。
他更气了。
气到最后反杀了对方，也根本高兴不起来。因为他从无脸怪的尸体上，发现了那张边缘处已经开始翘起的脸皮。
他哆嗦着手把它撕下来，脸皮的背面，还有新鲜的碎肉。
“你们这群混蛋、骗子、卑劣的臭虫！”
“有本事来杀我啊！”
“没本事杀我，有本事骗人，透明的海照出你们肮脏的心，魔芋贝吐出来的污泥都比你们干净！”
“啊啊啊啊啊！”
露纳气得疯魔。
为自己，也为被害死的黑甲骑士。他从透明的海离开后，就一直被骗。好不容易碰到查理，他觉得自己跟着查理长了点心眼子了，不会再轻易上当了，但现在他才明悟，不是他不够聪明不够警惕，而是敌人实在太过阴险。
他被骗，还有反杀的机会。
死了的人却已经死了。
他骂着骂着，自己哭了起来。
哥哥失踪了，现在查理也失踪了，他谁都保护不了，只能独自在这迷雾的灰帽街上流浪，不断挥剑、挥剑，那么长时间下来，闭目休息的时间零零碎碎加起来都不知道有没有几个小时。
他好累，好想休息，好想停下来安安心心地吃一顿晚餐。可每次他有这种想法的时候，银月的教诲又在心中响起，让他坚持了下来。
尤其是现在，他的泪水，更像是愤怒到极致的应激反应。
他再次握紧手里的剑，怒火在心中燎原，让他只想杀穿这条街。但他仍需保持冷静，对，冷静。
他将剑抵在额头。
冰冷的剑身触碰眉心，带来瞬间的寒意。
他的灵魂颤了颤，开始祷告。
【高悬的银月啊】
【请聆听我的呼唤】
【让你的月光，穿透迷雾，穿透一切虚妄】
【照亮正义的长剑】
【如果迷雾之中没有月亮】
【那我愿当这个月亮】
【银月啊，慈悲又公正的银月】
【请聆听我的呼唤！】

第455章 神灵的游戏（十四）
露纳在那迷雾的长街上，杀啊杀啊，杀到长剑都有了缺口，他还在杀。
饿了，他就从魔法口袋里拿点干粮吃。托那段冒险经历的福，他总是习惯在口袋里装满足够多的粮食，以免哪天又因为倒霉被骗光了钱而饿肚子。
渴了，他就用魔法变出一点水来。
困了，他就回到松塔，这个属于查理的地方，抱着剑和盾牌，窝在壁炉边睡一觉。睡的时间长短，取决于无脸怪什么时候找上门来。
迷雾仍旧那么浓，浓得看不见高悬的银月，但露纳坚信，银月就在那里。就像他祷告的那样，如果迷雾中暂时看不见月亮，那他就是月亮。
他能感觉得到，自己的剑术精进了。哪怕是在迷雾中，银亮的剑身，仿佛都有月光流淌。
是银月终于听到了他的呼唤，洒下了月光吗？
露纳没空思考那么多，他只知道要坚持。他没有足够聪明的大脑去想到破局的办法，在迷雾中抽丝剥茧，那就只有不断挥剑，在战斗中变强、变强、变强！
在这个过程中，他没有再遇到像之前那样的“骗子”。
无脸怪似乎见骗术不成功，改变了策略，开始不顾一切地攻击露纳，想要活生生把他的脸皮撕下来，贴在自己脸上。
这对露纳来说，有好有坏。
因为无脸怪的攻击不再执着于他的心脏、喉咙等致命的地方，他们争先恐后地朝着他的脸伸爪子，好似生怕自己晚了一步，就会落后似的。让露纳在一次又一次惊险地死里逃生的同时，差点被抓花了脸。
在不断的厮杀中，露纳对灰帽街的地形也日益熟悉。他甚至能清楚地记得，哪块砖上有裂纹，哪个墙角处长着一根顽强的草。
露纳很喜欢那根草，有回路过的时候还给它浇了点水，生怕它跟自己一样，会悄无声息地死在这条街上。
死亡的威胁总是如影随形。
在露纳再次凭借对地形的熟悉，以及灵活的身法，从无脸怪的围追堵截中逃脱时，他身姿矫健地从一栋屋子的二楼破窗里钻进去。
可刚落地，身子还没站稳呢，一道如同毒蛇般阴冷又粘腻的视线就落在了他的后脖颈上，让他瞬间芒刺在背。
他霍然转头，骑士技能发动，双眼中月华闪过，在迷雾中精准地锁定街对面的屋顶。
烟囱的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那脑袋上顶着一张略有些熟悉的脸皮，像是露纳曾经见过的魔法议会的一名魔法师。
认出来的刹那，露纳心里警钟大作。他连忙想追上前查探，但那半个脑袋又迅速缩了回去，眨眼间消失无踪。
又有人遇害了。
这个认知让露纳的血液再次开始翻涌，而对方盯上自己的行为，又让他觉得棘手。无脸怪为何那么想要拥有一张脸皮？
从上次接触的情况来判断，拥有了脸皮的无脸怪，可以重新说话，思维也变得活跃了，更像个人了，同时也意味着——会更难缠。
露纳深知，自己能够独自在这条街上存活至今，有两个理由。一是盾牌，他有银月骑士最强的盾，可以保护自己；二是无脸怪的整体水平，并没有高于他太多的。
也许更强的都跑去对付别人了。
饶是如此，情况也只会越来越糟糕。
露纳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去担心别人，他得尽快解决那个披着别人脸皮的无脸怪，以避免更糟糕的情况发生。
而且，他的疗伤药剂即将见底了。
露纳随手翻出魔法口袋里的干净衣物，用嘴咬住，撕成布条，快速地给自己包扎伤口。他也会点基础的治疗魔法，但治治普通的外伤还可以，对于骨头断裂这种伤，就有些束手无策了。
他决定硬扛。
治疗药剂还剩最后半管，他将它小心翼翼地收起来，打断留到关键时刻再用。身上的伤只要不影响行动，他也只做简单地包扎，再用剩下的布条一圈圈缠绕在手上，用来更好地握剑。
整个过程里他疼得有些龇牙咧嘴，但这次他忍住了，没有掉眼泪。
短暂的休息后，露纳又来到了街上，开始主动搜寻那个特殊无脸怪的身影。
奇怪的是，他一直没有找到，也没有新的无脸怪出现。整条街上静悄悄的，一片死寂中，不安像魔鬼的利爪，牢牢抓着露纳的心。
他又回到了松塔。
只有松塔，才能在这条迷雾笼罩的街上，给他的心片刻的安宁。
他抵挡不住疲惫和困意，又靠在壁炉边睡了一觉。
不知过了多久，撞击声将他吵醒。他睁眼就看到从撞开的大门里、破碎的窗口，闯进来的无脸怪，甚至还有从烟囱一跃而下，直接从壁炉里冲出来掏他后心的。
不安变成了现实。
那头特殊的拥有了脸皮的无脸怪，似乎也拥有了发号施令的能力。他聚集起了其他的无脸怪，躲在后面，对露纳发起了群攻。
露纳再次迎战，从塔内打到塔外，从前街打到后街，又跳入地下暗河，利用七怪八绕的通道，将敌人打散。
他再抢先一步逃出来，堵住出口，杀！
不过很快，灰帽街上又有新的无脸怪来了，露纳被迫撤退。他风驰电掣地在街上流窜，不再恋战，一心要找到那个特殊的无脸怪。
好在这次，幸运站在了他这边。
当他在屋顶上眺望时，他看到了街上那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他没有丝毫犹豫用出了最强的一招，双手持剑，从天而降。
“啊！”对方猝不及防，肩膀被砍得鲜血淋漓，但仍然挣扎着爬起来迅速往前跑。
一击不中，露纳追上去，再杀！
连番的战斗，让露纳身上的旧伤崩裂，都快成一个血人了，但他就是不停。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样，眼中只有那个该死的敌人。
爬起来，再冲，再杀。
骑士冲锋，英勇无畏。
当露纳最终举起长剑，一剑刺入对方心口时，他也从原先的青铜骑士，一跃冲破瓶颈，成为了白银骑士。
他喘着气，脸上没有丝毫欣喜，只是有些木然地撕下了对方的脸皮，收好。
这是盟友的东西。
他要带回去。
再次站起来时，露纳整个人晃了晃。骑士等级的提升给他又续了一口气，但身上的伤还在，他需要再次休整，于是提起剑，转身往回走。
街上的尸体还没有消失，零零散散的，到处都是。
他依旧木着脸，似乎没有什么再能让他的心产生波动。而就在这时，“叮”一点突兀的声响，让他警觉。
比露纳更快的，是他的剑。
剑光乍现，地上的尸体被砍成了两半，后边的花坛也破碎了。露纳没管，径自走过去，在看到这里只有尸体时，微微蹙眉。
刚才那个究竟是什么声音？
难道是他幻听？
露纳不信邪，继续翻找，终于在拨开那半截无脸怪尸体时，看到了一样熟悉的东西。刚才的声响，是这个东西从尸体上不小心滚落的声音。
他赶紧将它捡起，手忙脚乱地将它表面沾到的血污擦掉，然后，一滴眼泪再次落了下来。
是查理的黑骑士徽章。
是他的信物。
因为太过激动，露纳全身都在发抖，手忙脚乱地把眼泪擦掉，但根本止不住。不管了，徽章上有魔法波动，他赶紧凝神感知，骤然间，熟悉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迷失在灰帽街的逆旅者，你好，我是查理。】
【无论你是谁，请立刻到松塔来。】
【点燃壁炉，站在壁炉前，拿着这枚徽章，默念我的名字】
【传送的通道，将为你打开】
熟悉的声音，犹如天籁。
露纳一秒都没有犹豫，攥着徽章转身就往松塔跑。这是新的骗局吗？是虚幻的希望吗？不，他听见了，那就是查理的声音！
成为白银骑士后，他能感觉到自己跟银月之间的联系更深了，对于虚假与真实的判断也更有把握了。
银月在上，他没有听错！
大战过后的灰帽街，暂时没有新的无脸怪出现。露纳顺利回到了松塔，用仅剩的一点柴禾，点亮了已经熄灭的壁炉。
站在壁炉前，他双手攥紧徽章，开始闭目祷告。
【查理】
【我在这里】
【查理】
【你听到了我？是我，我是露纳！】
【查理！】
一声声的呼唤中，露纳从最初的紧张、期待，到些许担忧、惶恐，一颗心不断地上上下下，难以安定。
终于，耳畔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声响，但还是有些模糊不清，像隔了一层似的。
他按捺住狂跳的心，继续默念。
【查理】
【查理】
【查理】
他从未如此真切地呼喊过某个名字，满溢的情绪快要把心脏撑破，灵魂也在跟着嗡鸣。渐渐地，周围那隐隐约约的声响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清晰，他似乎真的听到了查理的回答。
“别害怕，别反抗。”
与此同时，一只手抓住了露纳的胳膊。露纳的战斗记忆瞬间被唤醒，差点应激到当场拔剑，但眼皮颤动间，他硬生生忍住了。
下一秒，抓着他的手将他用力一拽。
他一个踉跄，又被人从背后轻轻托住。
睁开眼来，熟悉的脸庞近在眼前。
“查理……”
露纳嘴巴一瘪，眼泪决堤。
另一边，灰帽街外，欣喜的欢呼声如同山呼海啸。
“迷雾散了！”
“快看啊，迷雾真的开始散了！散了！”
“我好像看到松塔了，那是松塔的塔尖对不对？对不对？！”
……
无数人奔走相告，惊喜之余，连魔法传信这样便捷的手段都忘了。
当然，还有更多的人，他们不懂什么魔法，也无法靠近灰帽街，只能站得远远地、充满担忧地看着那片迷雾，然后在发现迷雾开始消散的那一刻，不可置信地揉着自己的眼睛，再三确认，惊喜出声。
欢呼声从灰帽街向外扩散，又从外部，回响。
米什莱、黛西、杰弗里三人，站在远处一栋小楼的露台上，看到此情此景，惊喜地差点抱在一起跳起来。
可跟他们的欢欣鼓舞不同的是，站在灰帽街入口处的胡安、佩西&#183;冯等人，表情一个比一个严肃。
因为离得近，他们清晰地看到了，在那逐渐散去的迷雾中——
砖石碎裂，草木枯萎。
灰帽街还是那个灰帽街，但好像又不再是那个灰帽街了。
温斯顿站在最前面，身上还有明显的伤，那只金色的眼睛，甚至都重新用眼罩遮了起来。熟悉的手杖支撑着他的身体，他神情冷冽，一如北地风雪。
图钉带他赶到时，距离查理被困，已经七天了。为何图钉都去找他了，他还那么晚来？理由只有一个，秘教拦截。
传奇法师、炼金造物，秘教为了拦住他，可谓下了血本。
温斯顿一度昏迷，又醒来，抓着图钉拖着受伤的身体，拼命往这里赶，但七天已经过去了。
他预感到不妙，相当的不妙，就好像有什么极度糟糕的事情发生了，而他竟无力阻止。抵达之后，胡安等人的愁云惨淡似乎也印证了这点。
偌大一个玛吉波，竟拿迷雾一点办法也没有！
看着那一张张脸，温斯顿心里的怒火都不知道该向谁发。他自己都才刚刚赶到，有什么资格去质问别人？
越是这样，他反而越是冷静了下来。
迷雾肯定是要进的，但贸然闯入是愚蠢的行为。
这次跟自由城邦那次，查理进入13-1而后消失不见，情况也不一样。基于当时的情况判断，温斯顿留在了外面。
可这次不同！
完全不同！
秘教为何要那么不计代价地阻止自己来到玛吉波？自己有什么特殊的吗？
温斯顿并不认为，自己一个人的实力，可以跟玛吉波那么多传奇法师媲美。他们不止拥有强大的实力，还有渊博的学识，加起来的能量足以撼天动地。
那自己究竟在哪里胜过他们？或者说，与他们不同，需要秘教做出这样的安排？
蓦地，温斯顿灵光乍现，是预兆石板！
如果说他有哪一点是其他人肯定比不上的，那就是他有预兆石板！
预兆石板之间可以互相感应吗？
他可以靠着这个感应，走进灰帽街，找到迷雾中查理吗？
温斯顿说干就干，而预兆石板化作的那条金色小蛇，感知到温斯顿身上的可怕气息后，也丝毫不敢有任何异议，努力地开始感知另一块石板的存在。
按理说，离得那么近，它该感知得到的。
哪怕有迷雾作乱，可它是预兆石板呀！
感知的失败，让小蛇的尾巴都塌下来了，期期艾艾地不敢说实话。而就在这时，迷雾，突然开始消散了。
明明是充满希望的画面，温斯顿的心却陡然往下一沉。
他看着慢慢展露在他面前的，一片灰败的灰帽街，心里升起一个可怕的猜测。他开始不顾一切地往里冲，将所有的惊呼声都甩在了身后。
越是靠近松塔，他的心就越往下沉。
松塔后的那棵松树，已经干枯了。松塔的窗户上、屋檐上，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像是许久没有人造访过一样。
地上没有脚印，没有尸体。
花坛里也没有了花草。
他伸手，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勇气，推开了那扇半掩的大门。
“吱呀——”的声音里，灰尘扑簌簌掉下。空荡荡的松塔里，没有蜘蛛来结蛛网，只有那把熟悉的胡桃木椅子，还静静地摆放在壁炉前。
可它的主人，不在了。

第456章 神灵的游戏（十五）
松塔的主人虽已不在了，但胡桃木摇椅的旁边，圆形的小茶几上，还一左一右放着两只茶杯。前方的小火炉上，茶壶也还好端端地放在那里。
壶中的水已经干涸了，留下些许茶垢。那情形，就像主人原本坐在这里喝着茶水烤着火，临时有事离开了，却再也没有回来一样。
可温斯顿怎么能够接受这样的现实呢？
他一言不发，快速地把整个松塔搜了一遍。然而没有，哪里都没有查理的踪迹，也没有只言片语留下。留在松塔的，只有时光流逝带来的衰败场景，以及被灰尘覆盖了的许久之前留下的打斗痕迹。
这证明，松塔里确实经历过战斗，那查理怎么样了？他受伤了吗？现在又在哪里？
松塔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时间的气息。”缠绕在温斯顿手腕上的金色小蛇，从他的袖口里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又怂又可怜。它能感知到这个现任主人的气息越来越可怕了，不等他问，就赶紧解释道：“迷雾里的法则很乱，是……是整个空间的紊乱。时间走得很快，又走得很慢，跟外面不一样了。”
松果不是一个好的讲故事的果，金色小蛇被上任主人弗洛伦斯调教过，但表达能力也依旧像个半大的孩子。甚至性子里，还带着点稚气。
温斯顿倒是听懂了，“你是说，灰帽街内外，时间流速不一样了？”
小蛇猛点头。
温斯顿的心猛地揪起，他以为自己只是迟了七天，可现在告诉他，不止七天？
查理究竟在这迷雾里待了多久？他度过了多少难熬的时刻，又跟谁在这里发生了打斗？理智告诉温斯顿，查理聪明、果敢，一定会在危急时刻做出最正确的判断。
如果迷雾最终通向的是迷宫，他不会是那个无助地躲在松塔，只会等待救援的人，他会像曾经的墨菲斯、桃乐丝姑姑他们一样，勇敢地走向迷宫，去探寻未知。
可……去他的理智！
温斯顿现在很想杀人，他立刻问小金蛇，能不能感知到松塔里究竟过去了多久。可小金蛇也给不出一个具体的答案，它只是觉得，应该过去有一段时间了。
可这个一段时间，到底是多久呢？
对于预兆石板来说，时间可真是个难以估量的存在。它们度过了那么漫长的岁月，百年千年仿佛都只是弹指一瞬。
可有的时候，只是短短几年、几个月，都好像过去了很久了呢。
恰在这时，急匆匆的脚步声从松塔外传来。
阿奇柏德们也早跟着首领的步伐闯入灰帽街了，不用温斯顿吩咐，就对整条街进行了排查。结果是令人心惊的，灰帽街上的草木全部枯萎，家家户户在撤离时没有带走的食物全部腐烂，且到处都有打斗的痕迹。
这些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们发现了尸体。
“这里有一个！”
“这里还有！”
接二连三被发现的尸体都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血肉已经高度腐烂，身上穿着的衣服还能看得出款式，但诡异的是，所有人的外衣和鞋子几乎都被扒了。
仅能从部分没有被取走的随身物件来判断，他们正是这七天里进入灰帽街的人。里面有黑甲骑士，也有魔法议会的魔法师。
“首领，粗略统计，进来的人几乎都死光了。从尸体的腐烂程度来看，至少已经死了几个月。”前来报信的阿奇柏德，说话咬牙切齿，但不幸中的万幸是，“暂时没有发现查理、迪兰、大卫和露纳的身影。”
这个时候，没有发现，反而是最好的发现。
至少，他们还有活着的希望。
亚当带着索菲亚匆匆赶到，索菲亚在那天脱口而出“神灵的游戏”这个预言后，就陷入了昏迷。
神灵血脉的反噬来得又快又猛烈，饶是阿奇柏德们早有心理准备，看着昏迷不醒的索菲亚，一个个的心都止不住往下沉。
索菲亚，实在是太年轻了，她比首领都年轻了许多岁，也就比霍格大一点而已。
好在索菲亚还是醒了过来，但当她坚持要亚当将她再次带到灰帽街，看见这里的衰败场景时，她就知道自己还是晚了。
或者说，她看见的未来，终究还是变成了现实，无法阻止。
“查理应该已经进入迷宫了，神灵的游戏正在上演，胜负是——”索菲亚的声音，轻得像蝴蝶振翅。亚当搀扶着她，手上都不敢太用力。
索菲亚抬眸，愈发变得透明的眼珠子，清晰地倒映出温斯顿的身影，“未知。”
未来藏在迷雾中，隔着迷宫高高的围墙，再无法窥视。
这时，萨洛蒙也从后门进来了。阿奇柏德跟魔法议会的人在搜查灰帽街，他就带队去了地下暗河。
路过松塔后面那棵松树时，他又停留了片刻，这才进来。
萨洛蒙的风格依旧冷肃，微微蹙着眉，开口没有半句废话，“地下暗河里也有尸体，乔治的两个队员。但除了尸体，没有虫子，没有老鼠、蝙蝠，太干净。”
佩西&#183;冯也来了，他从前门进，“被封闭的空间，加速流动的时间，会带走所有的生机。我看过了，整个灰帽街，连一片蜘蛛网都没有。”
萨洛蒙：“树也死了。”
胡安带来了最终的死亡名单，人员跟派进来查探的人一一对应，最终显示失踪的仅有一人——乔治。
唯一的失踪者，也可能是唯一的幸存者。
所有人齐齐看向温斯顿，谁都能看得出来，这位年轻的来自阿奇柏德的首领眼中，正酝酿着可怕的风暴。
谁知他忽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法尔法拉外的战斗，是不是已经打响了？”
胡安微怔，随即点头，“是，按照会长……之前的命令，海伦&#183;墨洛温阁下已经联络各方的盟友，发起了反击。”
温斯顿：“秘教派了大量人手阻拦我，虽然拖延了我的脚步，但自己的损失也很大。现在正是反击的时候，亚当。”
“在。”亚当正色。
“你抽调一部分人手，去法尔法拉。”温斯顿的声音越平静，蕴含的气息越恐怖，“不用恋战，打完就走。”
亚当心中一凛。
报复式打击，纯禁咒袭击，一波即走，绝不恋战。阿奇柏德最凶狠的反击手段，堪称六亲不认，心狠手辣。
“是！”亚当掷地有声。
温斯顿的目光又落到索菲亚身上，“你跟着我。”
索菲亚刚想开口再说什么，温斯顿又看向萨洛蒙，“我不是查理，没有那么好说话，人是在玛吉波出的事，我知道责任并不在你，但——你也要知道，嘉兰如今为什么还存在，法尔法拉的背后，究竟保护的是谁。”
如果不是查理在苏黎耶力挽狂澜，嘉兰早分崩离析了。那战争的堡垒法尔法拉，保护的也是广袤的嘉兰国土。
为了人类同盟？多么空泛的一句话。
“转告阿芙雷团长，我需要看到嘉兰的行动，否则下一次，我的禁咒就会落在国境线内。”温斯顿声音冰冷又残酷。
那种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压迫感，让萨洛蒙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想要低下头去。但他仍然抵挡住了，直视着温斯顿的眼睛，道：“阿奇柏德闪电袭击过后，嘉兰一定、全力出击，我们绝不会坐享其成。”
萨洛蒙明白，阿奇柏德的重心在西南线。他们要切断羽衣王国大军的后路，直捣他们的老巢，而法尔法拉——注定是他们嘉兰、是黑甲骑士团自己的战场。
无论是阿奇柏德，还是魔法议会，已经做得够多的了。
对于一位忠勇的骑士来说，自己的帝国大厦将倾，需要靠外人来保护，本就已经是件令人羞愧的事情了。
现在还让曾经帮助过自己的人，在自己的地盘上陷入险境，无异于奇耻大辱。
“我会亲自前往。”萨洛蒙沉声。
玛吉波虽然是魔法圣都，地位特殊，但灰帽街已经出事，对于秘教来说，已经失去了最大的出手价值。而且，这里有高等魔法学院、玛吉波分会以及那么多法师塔坐镇，又位于嘉兰腹地，在城内局势已经相对稳定的情况下，他再继续留守在这里，也是一种退缩。
更何况他在的时候，也没能保护查理，不是吗？
温斯顿没有管萨洛蒙在想什么，也不在乎黑甲骑士团接下来会有怎样的调动，他只看结果。在结果出来前，一切都是废话。
佩西&#183;冯没有多说什么，他对于神灵游戏知道的不多，基本由魔法议会转述。对于此次事件，他深感遗憾，但他也知道，这种遗憾，不能当着温斯顿的面说。
那将是对这位年轻首领最大的冒犯和挑衅，纯属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也能预感到，托托兰多又要变天了。
“不论如何。”佩西&#183;冯对温斯顿点头致礼，随后又看向胡安，“高等魔法学院愿配合各位的行动，我们永远站在人类与正义的一方，也将永远拥护并等待查理&#183;布莱兹先生的归来。”
会长不在，魔法议会上下必定人心动荡。
隐藏在幕后的罪魁祸首朱利安，又偏偏是最擅长玩弄人心的“魔鬼”。佩西&#183;冯的表态，代表了高等魔法学院的立场，将站在查理这边，拥护他的地位，也提醒了胡安。
“我绝不会允许有人趁着会长不在的时候，摘取他的胜利果实。”胡安的脸色堪称阴沉，这位最懂得贵族做派、最擅长左右逢源的人，在此刻表现出了对查理的绝对忠诚。
可他真的忠诚吗？这份忠诚不会随着时间流逝而变质吗？
“希望你们能做到。”温斯顿的这个“你们”，指的当然不止是胡安，而是整个魔法议会。
胡安心里咯噔一下，但却没有什么被冒犯的意思。他知道温斯顿不会轻易相信他的忠诚，因为胡安也不相信——整个魔法议会的绝对忠诚。
他得马上联络高斯汀和亚历山大。
这时，温斯顿做出了最后的决定，“查理回来之前，灰帽街彻底封禁，不允许任何人出入。现在，继续去查，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
胡安深吸一口气，“我明白。”
几人又各自散开。
灰帽街上脚步匆匆，一户户的家门被打开，一具具尸体被抬到街口，带起光阴留下的尘埃，在正午的阳光下，无声翻飞。
消息传回自由城邦。
图书馆的大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难言的沉默。
“啪！”
蓦地，有人愤恨地将手中的卷轴摔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张嘴想骂，但又语塞，只余眼眶泛红。
坐在前方主位上的尼古拉斯抬头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两个字：“继续。”
那人没有说话，旁边的人受不了了，蹭地站起来，桌上堆叠的书册都因为他的动作哗啦啦掉落在地上。
“继续什么继续？会长都不见了！你没听到传信的人怎么说的吗？游戏已经开始了，我们继续在这里找，又有什么用？！你告诉我，有什么用！”
尼古拉斯没有回答，藏在刘海后的那双眼睛，只是幽幽地看着他。
人群里忽然有个充满嘲讽的声音响起，“那还不是因为你是个废物？这么久了都没有任何进展？”
那人霍然转头，神情激动，“我是废物，难道你不是？！”
啥时间，整个会议室就像不慎滴入了清水的油锅，炸了。
迟迟没有进展的焦灼和郁闷，查理最终还是进入了游戏的打击和担忧，让这群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整觉的魔法师们，快要疯魔了。
有人在吵架，有人越过桌子要去打架，有人抓着自己的头发，似乎对现状一无所知，嘴里还在念念有词，不知道念叨着什么，像个疯了的学者。
尼古拉斯突然站起，毫无预兆地抄起手边的墨水瓶，朝着打架的地方扔过去。“砰！”墨水瓶不知砸中了什么，炸裂开来，墨水溅了所有人一身。
场面一片混乱。
“你们问我继续什么？查理出事之前，是不是传了消息回来？有人能中途从迷宫里出来，在死神宫殿留下信息，就说明两边是可以贯通的！”
“他已经给了我们很多新消息了。”
“我们要挑战的，是神灵的迷宫，是魔法圣都玛吉波都束手无策的问题，它有可能是整片大陆最难解的魔法谜题！”
“做不出来就继续做啊！”
尼古拉斯的咆哮，简直前所未见。
这位总是长在角落里不喜欢跟人交流的独行者，吼起人来嗓门大到出奇，把所有人都给震住了。
下一秒，他还爬到了桌子上，指着台下的一个个人。
“还老师呢！”
“你还泰斗呢！还有你，去年你说我的研究不对，我哪里不对了？明明是你年纪大了记错了！”
哦，他还记仇。
他像头愤怒的幼狮。
幸运星的几个棒槌还在下面给他鼓掌。
鼓着鼓着，其中一人余光瞥见旁边被墨水溅到的羊皮卷，忽然轻咦一声。他将羊皮卷拿起来，看着上面的内容，摸着下巴，蹙眉深思。
“欸？这个……嘶……”他一个人叽里咕噜的，引来旁边同伴的注意。
几个人又凑在一堆，对着那羊皮卷开始了嘀嘀咕咕。末了，有人一拍脑瓜子，转身从成堆的卷轴里翻，翻到一张拿回来，“看！”
“这又是哪个？”
“拉鸡上次啄过的啊！”
几人叨叨咕咕、叨叨咕咕，再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最后齐刷刷看向尼古拉斯。
尼古拉斯站在桌子上喘着气，骂人骂到大脑缺氧，思维断档，脸颊通红。他正不知道该怎么收场呢，忽然，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直达头皮，让他发热的脑袋迅速回温。
他僵硬着脖子看向幸运星所在的方向，“？”
几人二话不说，跨步上前，将他直接从桌子上搬了下来，按回椅子上，再告诉他：“我们有一个伟大的设想，需要你的配合！”

第457章 神灵的游戏（十六）
灰帽街，松塔。
浑身是血的露纳，在见到查理的那一刻，精神骤然放松，没说几句话，就彻底晕了过去。迪兰都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和查理一起把他扶住，再平稳地放到地板上，紧接着为他治疗。
露纳身上的伤，堪称触目惊心，饶是以查理的见识，眉头都忍不住深深蹙起。他不知道露纳是怎么一个人坚持那么久的，再次看向他的眉眼，曾经的稚嫩、青涩，好像都消失不见了。
迪兰也面露不忍，一边帮忙包扎，一边低声痛骂朱利安。然而此时的他还没有想到，真正糟糕的情况还在后面。
露纳醒来之后，查理给他端上了亲手熬煮的加了魔法药材的食物，看着他吃下去，恢复了些精神，张嘴第一句话就是：“露纳，你在灰帽街待了多久了？”
“半个月？”露纳想着，脑袋还有些胀痛，“我不记得了，灰帽街见不到太阳和月亮，望出去永远只有迷雾，根本分不清时间……我只记得我一直在杀、一直在杀……”
那真的是极其痛苦的经历，足以让灵魂麻痹，丧失对一切的感知。
迪兰立刻就明白查理为什么要这么问了，转头看向查理，“我们的时间对不上？”
查理对此并不意外，“时间是最基础的法则之一，空间都那么紊乱了，没道理时间还是正常的。你还记得伊格纳修斯戏法吗？”
迪兰恍然。
伊格纳修斯戏法就是时间的魔法，通过时间的错位，将自由城邦与外界隔绝。而时间这个东西，比空间更难琢磨，掌握的人少，往往出手就是绝杀，且极难破解。
露纳还没彻底缓过来，思考不了太复杂的东西，只是好奇发问：“那个黑骑士徽章，怎么会在怪物的身上？”
迪兰一说这个就来劲了，“那是我们特意放的！”
在抓到假温斯顿后，查理说他好像找到联络其他人的办法了，而这就是那个办法。
迪兰刚开始还不解，查理跟他解释后，他就什么都懂了。
这一切，都要基于查理对于“无脸怪会撕下活人的脸皮，伪装成这个人，去骗取别人信任”的这个猜想。
在这个猜想里，被撕掉脸皮的受害者，以及被骗的人，都会是被困在迷雾中的人类。
查理和迪兰是因为在迷雾涌现的那一刻，就在一块儿，且是一方紧紧抓着另一方的姿势，所以他们没有被迷雾分散。但查理猜测，其他人大概率都是分散的。
但如果骗局成立，无脸怪就像成为失联的人之间的，桥梁。
假设大家处在不同的空间，无脸怪在空间A撕下了一张脸皮，做了伪装，就势必要跑到空间B去骗人
A和B就此串联。
于是查理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将口袋里存着的几枚黑骑士徽章拿出来，假意与无脸怪在街上周旋，趁着战斗的间隙，将徽章悄悄放在他们的身上。
无脸怪成了迷雾中的“信使”。
结果证明，他的猜想是正确的，联络的方法也是正确的。
查理还利用四楼的炼金实验室，对徽章提前进行了二次锻造，刻印下了特殊的传送魔法。在成为传奇法师后，查理对于空间法则的理解，进一步加深，运用得也更灵活了。
当露纳顺利发现徽章，徽章就成了迷雾中的一个稳定的传送锚点。再有松塔这个特殊空间的庇护，在不断的尝试下，传送得以成功。
露纳听完，恍然大悟，不过紧接着他又担忧起来，“大卫呢？他当初和我几乎同时闯入松塔，但一眨眼就不见了，他还没回来吗？”
查理缓缓摇头。
露纳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回来的，其他散出去的黑骑士徽章，暂时都没有回应。
迪兰看着露纳充满失望和担忧的眉眼，有心想宽慰几句，但张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等待还在继续。
战斗也还在继续。
仿佛永远也杀不完的无脸怪，成为了这条街上永恒的旋律。不过有了露纳的加入，哪怕他因为伤势过重暂时还不能投入战斗，松塔内的士气都高昂了不少。
查理也一直在思考，时间的奥秘。
其实在记忆宫殿里见到贝克特的时候，他就在怀疑了。
贝克特是在新历300年死的，他进入迷宫，见到了十二年前死亡的阿耶和墨菲斯，这没有问题。但他在迷宫里其实并没有待很长时间，不久他就离开了。离开之后是在亡灵界，他很快就碰到了先知，所以也不知道外面究竟是哪一年。
如果那仍是新历300年左右，距离现在，又是三百年过去了。可他真的有在外面待那么久吗？贝克特也不知道，因为他后来的记忆都是先知篡改过的了。
在查理看来，三百年，变量太大。
梦境之神直到这两年，才开始参与黑镜一方的计划，中间那么长时间，是空白的。这个空白很可疑。
最糟糕的可能是，迷宫内外的时间流速，也是不对等的。贝克特看似在里面待了不长的时间，但其实外面已经过去了很久。
就像纪白曾经学过的那句诗，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可在查理看到的记忆里，阿耶和墨菲斯好像都没意识到这个问题。迷宫里不断有新死的亡灵进入，如果时间流速不一样，那以他们的头脑，不该发现不了才对。
核实一下亡灵们的死亡时间，不就可以了？
还是说，时间流速的不同，其实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在朱利安发现有人出逃，让先知去将他抓获的时候，时间的轮盘，才开始异常的转动。如此一来，后续就算再有人出逃，当他出去时，外面也已经物是人非——或许那个时候，朱利安都已经成为托托兰多的唯一真神了。
如果是这样，那朱利安竟能主动操控迷宫里的时间，太过可怕。这跟迷雾导致的法则紊乱可不一样，法则的紊乱并不可控。
再深入地想，朱利安似乎……并未对预兆石板有太过执着的追求。石板充当的，更多是挑起争端的工具，譬如最初的玛吉波风云一样。
不执著、不强求，是否意味着，他本身就拥有足够的实力，或是……更强的底牌？
操控时间的能力？
另一件逆天的法器？
查理越是思考，直觉就越糟糕。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给了他迎头一击。
大卫找到了。
查理用同样的方法，将大卫带回松塔。这本该是件开心的事情，可在看到他的那一秒，不论是他，还是迪兰、露纳，都感到不可置信。
原本大约在四十多岁，沉默可靠，拥有着坚实臂膀的大卫，再见时，衣衫褴褛，鬓角也已经斑白。他抬起那张多了些许皱纹和风霜的脸，裸露的皮肤上到处都是陈旧的伤疤。
他的背好像有点弯了，一条腿，也不自然地弯折着。
“少爷。”他的嗓音沙哑而粗粝，只有这个称呼，一如既往。在看到查理的那一刻，他仿佛完成了什么夙愿，一口积压的暗红色的血吐出来，整个人的生机都开始疯狂流失。
“大卫……”查理连忙双手扶住他，跟着他一起跪倒在地，声音发紧，“大卫，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为什么？
“哐当。”大卫手中的剑，掉在了地上。
迪兰这才注意到，他腰间的魔杖也已经断了。露纳手忙脚乱地拿出查理这几天刚刚炼制的治疗药剂，红着眼睛往大卫嘴里灌。
“大卫你快喝、你快喝啊，不要吓我……”露纳的声音带着哭腔，还有浓浓的哀求。
等到三人将大卫安顿好，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露纳的魂好像还没回来。迪兰也沉默着，他以为露纳身上的伤就已经很触目惊心了，但在看到大卫时，他才知道什么叫恐怖。
好在大卫无愧于阿奇柏德之名，最终还是熬了过来。当他重新苏醒，他告诉查理，他已经在灰帽街待了大半年了。
又或许是一年？
他记不清了。
饶是他身为阿奇柏德的一员，习惯了绝地求生，魔法口袋里有充足的储备，所有的食物、药剂，也在这个过程里慢慢地被消耗殆尽，最终他甚至吃起了无脸怪。
拥有魔兽特征的无脸怪，或许跟魔兽也有相似之处？
阿奇柏德的马车夫，开始在灰帽街打猎。
在这个过程中，他也发现迷雾会吞噬尸体这件事，但幸运的是，还没来得及消失的无脸怪还是可以吃的。
至少他因此活了下来，有了继续战斗的力气。
最终，他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容颜的苍老，血液里的腥臭，浑身的伤疤，都是时光的刻刀留在他身上的印记。大卫本不愿意说出来，但他知道，查理少爷很聪明。你不说，他也会猜到。
为他提供更多的信息，是大卫觉得自己应该要做的。
可少爷怎么落泪了呢？
大卫有些慌乱起来了。
“大卫。”
查理的灵魂因愤怒而颤抖，他的身体，为他所爱的人流泪。他并不觉得这是件丢脸的事情，他还能流泪，说明他还真实地活着，“大卫，谢谢你坚持到现在。”
我一定、一定会带你回去。
一定。

第458章 神灵的游戏（十七）
接下来的日子，松塔里的气氛都难言的沉默。
大卫被安排到三楼，查理原来的卧室修养。
原本住在这里的是露纳，但露纳的伤已经好了许多，而他的那颗坚强跳动的骑士之心，也不容许他继续休息下去了，于是再次提起剑、拿起盾牌，加入了战斗。
迪兰在四楼的炼金实验室里继续研究无脸怪的尸体，除了时不时出来补上灵魂蜡烛，他几乎已经达到物我两忘的状态。
大家都知道他憋着一股劲儿，因为大家都一样，都想做点什么。
查理和露纳打起无脸怪来越来越娴熟，魔法师和骑士的组合，进可攻退可守，再加上他们本就有相当的默契，甚至还能在战斗时，顺便做些小实验。
譬如，如果无脸怪能够带着黑骑士徽章穿梭于不同的时空，那么，他们能不能追着无脸怪，直接进行穿梭呢？
露纳自告奋勇地要成为那个试验的人，他的理由也很充分——因为他就是那个从其他时空过来的人，他有经验，而查理，需要留在松塔坐镇。
查理看着他异常坚定的眼神，最终答应了，“一切小心。”
露纳重重点头，“我知道。”
实验开始，查理已经没有多余的徽章了，所以他用金币替代。在金币上同样镌刻传送魔法，由无脸怪带走。
露纳则在后面追踪。
可惜，一次又一次，都宣告失败。
要么，携带金币的无脸怪始终在这条街上徘徊，妄图杀死他们，最终不得不将其反杀。要么，露纳追着无脸怪进入迷雾，但迷雾中紊乱的规则并不利于追踪，几次迷失方向后，就彻底失去了对方的踪迹。
在这个过程里，露纳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执着与韧劲。哪怕面对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他也只是恼怒地一拳捶在墙上，然后调整好情绪，对查理说：“继续。”
没有人敢停下脚步，因为大卫的情况着实令人揪心。
大概是因为吃多了无脸怪的尸体，大卫的身体正在发生一些不可逆的变化。他的血液变得腥臭、浓稠，连身体都不可避免地开始散发出跟无脸怪相似的气味。与此同时，他的生机也在不断流失，根本不足以靠一顿丰盛的晚餐、一瓶药剂来挽回。
查理等人眼睁睁看着他的情况不断恶化，但凭借他们身上的药物储备，以及那蹩脚的治疗魔法，根本不足以解决问题。
严格来说，此时的大卫已经不能算作一个完全的人类了。
这让查理想起了老鞋匠和赏金Z。
迪兰作为弗洛伦斯的忠实拥趸，作为一个死灵法师，显然也想到了。他看着不断被送到他面前来做研究的无脸怪的尸体，眸中的光明灭不定。
查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这需要遵循大卫自己的意愿。”
不等迪兰开口回话，炼金实验室的门口，就传来了大卫的声音，“什么？”
查理和迪兰齐齐转头，看见大卫抬手撑着门框，出现在门口，都惊了一下。查理快步走过去扶住大卫，“你怎么起来了？”
大卫：“躺得太久了，我想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是我能做的。”
说着，不等查理回答，大卫就又说道：“查理少爷，你知道的，虽然我没有阿奇柏德的黄金血脉，但我也是他们的一员。”
躺在床上腐烂而死，不是他的结局。
“大卫。”迪兰目光灼灼，深吸一口气，“你愿意成为一个不死生物吗？就像赏金Z一样。但我不会让你跟我签订灵魂契约，你仍然是自由的，只是将以另一种方式存在下去。”
语毕，迪兰又看向查理，“查理，你信我吗？”
不是不信，如果事情落到查理自己头上，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并勇敢地跨出那一步。但当事情落在他在意的人身上，要让他们去冒险时，他会像这个世界上所有人一样，犹豫不决。
可他也知道，大卫跟他一样。
“让我试试吧。”大卫不用一秒钟，就做出了决定。
查理悄悄攥紧了拳，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否定的话。
计划迅速推进。
迪兰的实力比不上弗洛伦斯，但弗洛伦斯开始尝试将人转变为不死生物时，也就跟他差不多的魔法等级，由此可见，实力并非门槛。
查理继承了弗洛伦斯的记忆，可以提取出记忆中相关的部分，为迪兰提供思路。而迪兰经过连日来的研究，对无脸怪也有了更深刻的了解，两者结合，他确实有一定的把握。
“不过，现在的问题是——缺乏必备的材料。”不论是举办转化的秘仪，还是布置炼金法阵，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他们只能对灰帽街进行一次彻底的排查，掘地三尺，妄图从灰帽街居民的住所里，找到合适的材料。
可这个概率能有多高？
微乎其微。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没过几天，又一枚黑骑士徽章有了反应。这回从迷雾中归来的人，是黑甲骑士团的乔治。
乔治被查理拉过来的时候，看着眼前着一张张熟悉的脸，人还是懵的。紧接着，巨大的惊喜席卷了他的大脑，“查理！露纳！还有迪兰，你们都在，太好了！”
查理看着他毫不掩饰的兴奋劲儿，还有身上相对完好的盔甲，蓦地察觉到什么，立刻发问：“你进迷雾几天了？”
乔治挠挠头，“两天？还是三天？”
露纳：“什么？！”
此时距离查理进入迷雾，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如果他没有计算错误、感知也没有被迷雾扭曲的话。
乔治才进来两三天？这是什么运气！
迪兰甚至不可置信地绕着乔治走了好几圈，那冒着探究欲望的眼睛，把乔治吓得抱住了自己，“怎、怎么了？”
露纳当即忍不了了，滔滔不绝地跟他说着迷雾里发生的事情，加起来的话比他这些天说过的还要多。
松塔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乔治听完，也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他从没觉得自己有过这样的好运，可事实又摆在他眼前，他不过就是进来转悠了两三天，就成功找到了查理。
天啊，果然幸运会眷顾善良、正义又勇敢、努力的他吗！
这份幸运，甚至眷顾到了此刻的松塔，因为乔治身上带了不少食物以及魔法材料。这些魔法材料是迪兰为了追踪骨头小本的踪迹，布置炼金法阵时用剩下的。
乔治当时负责给灰帽街清场，东西就正好落在了他手里，由他整理并带走。
“快快快，跟我走！”迪兰拉着他就往炼金实验室跑。
查理和露纳心头火热，但都没有上前打扰。
大卫的状态已经越来越糟了，此刻还躺在三楼，卧床修养。露纳继续守塔，自觉有了希望，精神都亢奋了不少，神情里又透出几分年轻人该有的朝气来，而查理去看了眼大卫后，重新思考起了时间。
乔治的出现，证明了一件事。
迷雾中的时间法则，确实是错乱的，且不可控。乔治的出现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是绝对有利于他们的，如果是朱利安在幕后操控时间，他大概率不会这样做。
这个消息，好，也不好。
好的地方在于，不是朱利安在背后操控，他们就不会太过被动，朱利安的实力可能也没有查理先前猜测的那么恐怖。不好的地方在于，全凭运气的情况，太难捉摸了。
不一会儿，乔治从楼上下来。他只不过是给迪兰送东西的，留下东西又被迪兰赶出来，简直毫不留情。
查理见到他，很快又问了他一个问题，“你在这两三天的时间里，进入过松塔吗？”
乔治点头，“我找过你们，但没找到。整个灰帽街就我一个，好瘆人，跟我一起进来的队友也都不见了，我就只好继续找，这就找到了那枚徽章。”
查理：“那你有在炼金实验室找到本的骨头吗？”
“你说这个吗？”乔治从身上摸出了一节指骨。
果然。查理接过那枚指骨，紧接着又从身上掏出了另外几枚。露纳和大卫都在松塔拿到过骨头，并带在了身上。但这些骨头都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没有本的灵魂之火。
只有查理这个松塔里的骨头，是有微量的灵魂之火残余的。至于为什么是微量，是因为启动炼金法阵进行追踪时，已经消耗了部分。
查理大胆猜测，自己和迪兰，也就是当时的朱利安所在的这个空间，是不同时间重叠的锚点，是地基。
最终，迷雾散去，所有的时间线坍缩，都会坍缩到这条时间线上。
但纵使发现了这点，好像也没什么用。时间依旧是错乱的，外面也依旧迷雾笼罩。
灰帽街外，现在又是什么情况呢？
查理不由得望向窗外，哪怕他只能看到迷雾，但他仍然忍不住想，此时此刻，迷雾的外面会是什么时间，又有谁在等候？
乔治进来得太早，所以外面的情形他也不知道。在他的意识里，他们才短短两三日不见，但看着此刻的查理，他又清晰地感知到，好像确实已经过去很久了。
查理变得消瘦了不少，身上的法袍也多有破损。忧郁的眉眼微微蹙着，通身的气度比起之前来，更显沉静。他好像变得更强了，但也……让人忍不住心疼。
乔治始终记得，他在灰帽街上跟查理的初遇。那个时候，查理最大的烦恼，还只是如何成为一个魔法学徒。
“你、你在想什么，查理？”乔治忍不住轻声发问。
“我在想，迷雾里面的时间是紊乱的，那迷雾外面，跟我们的流速，是不是也不一样。”查理回头，耳朵上的金绿猫眼是耳坠，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朱利安或许不能控制迷雾里的时间流速，但迷雾是他招来的，他大概率也能决定，什么时候让迷雾消散。”
亡灵界的迷雾，就是主动消失了的。
乔治心中一凛，正色起来，“他肯定不会轻易放过我们，要等到我们都被困死在这里？或者都进了迷宫，再散掉迷雾？”
大卫不就差点被困死了吗？还有那些被无脸怪扒了脸皮的人……乔治想起刚才自己听到的消息，心就不由得沉重了几分。
查理默认了他的推断，随后轻声说道：“也许，现在迷雾已经散了。”
乔治微怔，“什么？”
查理没有再说话，他望向前方的壁炉，目光逐渐在火光中变得迷离。金绿猫眼石耳坠反射着壁炉的火光，一闪一闪的，将他的脸，衬得格外美丽。
乔治不由得看呆了一瞬，而后看到查理又忽然笑了笑。
时间的迷局啊……
查理忽然想起自己一路走来的经历，他不就一直走在这样的迷局里吗？从时间的这头跨越到时间的那头，时间就像命运的大手，将他的人生无情切割，赐予他生与死的离别、赐予他永恒的哀伤。
如果在时间的外头，迷雾已经散了，事已成定局，那么此时此刻，那些被迷雾拦在外面的人，也该走进这座松塔了吧？
他会看到怎样的情形？
会隔着时间的距离，跟他站在同样的地方吗？
他还好吗？
这样想着，查理的目光又落在了旁边的胡桃木座椅上。椅子旁，是他钟爱的小茶几，还有他经常用来喝水的杯子。
另一个时间刻度上的温斯顿，拿起了那只杯子。
他站在壁炉前，感受着壁炉温暖的火光，遥想着那个失去了踪影的人，拿着杯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整座松塔，还是像几天前他刚刚进入的那样，茶几、椅子，没有丝毫挪动，连一丝一毫的灰尘，都没有被擦去。
他刻意保留着原样，生怕会错过一丝一毫的线索，但几天过去了，还是没有丝毫进展。
就在这时，外面又传来规律的敲门声，打破了一室沉静。
这几日一直跟在温斯顿身边的索菲亚，恰好从楼上下来。她看了温斯顿一眼，在得到允许后，上前开门。
来访者是高等魔法学院的凯瑟琳教授。
她言简意赅地表达了自己的来意，说，基于学院和查理之间的约定，她想要获得一些阿奇柏德的血液，带回去做研究。
温斯顿微怔，“什么研究？”
凯瑟琳有些意外，“你还不知道吗？”
温斯顿确实不知道，他一直待在南部，即便中途见过查理，也从未听他提及过，他为了解决阿奇柏德身上的诅咒，在背地里做出的努力。
这一瞬间，温斯顿的心，几乎被翻涌的情绪淹没。
他张开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沉默地配合了凯瑟琳的取血行为，并让索菲亚礼貌地送她离开。
索菲亚关上门，再转头看向自家首领。
那个向来高大、挺拔的身影，好像无论遇到任何事情，都无坚不摧的人，此刻坐在了那把布满尘埃的椅子上，无声地低着头，十指插进了发间。
眼罩掉在了地上。
那只金色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第459章 来自阿奇柏德的报复
相比起松塔里的静默，此时的嘉兰西线，已是烽烟四起。
里昂单手压着腰间的剑柄，迈着匆匆的步伐，登上城墙。他微喘着气，往前看，大约十公里开外，原先是勇者峡谷的地方，苍翠绵延的山脉已经在大灾变中被夷平。紧接着，查理站在幕后，以嘉兰王室之名，从苏黎耶发出密令，在此用魔法缔造了一个“移山填海”般的奇迹。
一道巨大的战争的壕沟，横梗在了大地上，远望是黑色的，宽阔如奔涌的苍伽河。但它又不像河流那般蜿蜒，形状如同犬牙交错，似要将所有来犯之敌全部撕碎。
其实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里昂即便拿着远望镜，亦或用上魔法，也难以看清壕沟的情形，但壕沟的后方，一个又一个哨塔已经拔地而起。
从壕沟到法尔法拉的这十公里广袤平原，是嘉兰为自己设立的最后的缓冲区。高耸的哨塔林立，魔法的箭矢已经装载完毕。
“咻！”
“咻、咻！”
就在这时，一道又一道身影，掠过法尔法拉的上空，越过壕沟，朝着更远的方向而去，刮起的劲风让法尔法拉上空飘扬的帝国旗帜，都猎猎作响。
那些人里，有身穿法袍的强大魔法师，也有骑着各类飞行坐骑的骑士。而更远的地方，距离法尔法拉大约还有百公里的红魔滩，激烈的战斗已然打响，黑色的烽烟直达天际。
阿奇柏德的报复，来得又快又狠。
图钉手持镰刀，划开空间的通道，像一个真正的死神，将死亡的危机带到了羽衣王国的大军里。阿奇柏德的身影几乎是刚一出现，禁咒就已经砸了下去。
不需要提前的酝酿，不需要漫长的施法，魔法禁咒卷轴，直接拉开复仇的序幕。
“轰——！”
霎时间，庞大的炼金巨像被无情掀翻。无数的炼金造物被轰成了碎屑，一顶顶营帐被整个拔起。士兵们四散惊逃，可在这样强大的攻击下，连哀嚎，也只有短促的一瞬，就被巨响淹没。
炼金研究院以及秘教对于阿奇柏德的报复都早有预料，但很显然，他们都没预料到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猛烈。
“该死，他们不该在玛吉波忙着救人吗！”
果然是阿奇柏德的屠夫，无论什么时候都能率先想到攻击！攻击！
“反击！”
“快！”
反攻的号角吹响，然而那些突然出现在头顶的黑袍巫师，已经如同索命的恶鬼，抬起手中的魔杖，晦涩拗口的咒语如同疾风骤雨落下，化作杖尖璀璨的金光。
一个又一个禁咒砸下去，地毯式袭击，毫无回旋的余地。
弥漫的烟尘中，透明的防御结界颤颤巍巍地矗立。无数炼金术士隔着透明的屏障望着黑袍的巫师，一时都分不清，身上的颤栗，究竟是面对强敌的兴奋，还是恐惧。
同样位于战争前线的海伦，则是眸光骤亮。
在得到会长大人的准许后，她再次对秘教发起了攻击。但毕竟人手有限，盟友们又总是“瞻前顾后”，敌我双方人数悬殊，她打得很是艰难，可现在——阿奇柏德来了。
“跟上他们，配合他们的行动！”海伦一声令下，率先出手，一道魔法拦住秘教的一位法师。
谁都看得出来，阿奇柏德是在报复。快准狠的报复，要如何才能达到最佳的效果？那就是保证他们的施法空间。
拦下妄图阻拦的敌人。
电光石火间，海伦已经快速调整了自己的进攻思路。
以阿奇柏德的风格来判断，他们这一波攻击必定来得快去得也快，但光这一波，就足以重创敌人的尖端力量。所以他们也不必在此久留，打得同样要快、要狠。
“别留手，打完就撤！”
“快！”
海伦断喝的同时，抬手打出新的魔法信号，以便离得远的同伴也能接收到讯息。
自此，战争的节奏被陡然加快，如同一架疯狂的绞肉机，开始迅速切割。
敌军当然不会坐以待毙，他们有着巨大的人数优势，还有海量的炼金造物。不顾一切地扑上去，即便阿奇柏德够强，也能达到蚁多咬死象的效果。
更何况，秘教还有那么多速成的传奇法师。
可当他们出手，展现出了肖似阿奇柏德黄金血脉的能力之后，阿奇柏德的怒火显然又升高了一寸。
“劣等的假货，肮脏卑劣的神灵走狗！”亚当拔出长剑，身形快如闪电，直取对方头颅。作为年轻一代，亚当的实力已经算是佼佼者，但想要连续施展禁咒，还是有些勉强。
他能够施展的禁咒，也是温斯顿上台后改良过的简易版本，威力其实介于高阶魔法和禁咒之间。
但那又怎样呢？
禁咒暂时续不上，他还有剑啊。
突如其来的近身战，让正在施法的秘教法师都来不及躲闪，只得仓促地瞬发防御魔法。亚当毕竟不是魔剑士，手中长剑真正能打出的攻击并不强，破不了传奇法师的防御。
“蠢货，我也是法师。”亚当反手就是一个强袭魔咒，近距离爆杀，“砰！”
鲜血飞溅。
因为距离过近，亚当自己也受到了冲击，但他并不在意。阿奇柏德实施报复的时候从来不管自己死不死，反正对方一定要死。
此次来这里实施报复计划的阿奇柏德有多少人？超过百人。
除了在南部的因为离得太远没办法赶过来，此次驻守亡灵界的都来了大半。
至于亡灵界怎么样？看玛吉波的。弗兰克还留在那里，他会盯着玛吉波的人，如果在玛吉波的镇守之下，亡灵界还出事了，那玛吉波这个“魔法圣都”的名头也可以摘了，收拾收拾跟秘教的人一起死吧。
什么大局？
阿奇柏德不是为了当救世主才站出来的！
“轰——！”
又一波禁咒席卷。
炼金术士们支撑的防护结界应声破裂，惊愕的光芒在他们的瞳孔里不断放大，所有人都紧张到了极点，但却没有逃。
下一秒，从地下钻出数条炼金巨蟒，互相交织着，用自己坚硬的躯壳为主人挡住攻击。
与此同时，无尽的烟尘中，掩藏在营地下方的炼金法阵发出嗡鸣。霎时间，灿金的光芒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道光柱，朝着阿奇柏德们电射而去。
海伦瞳孔骤缩，正欲上前，却被秘教的法师们阻拦。
德鲁伊高举橡木法杖，比成人臂膀还粗的藤曼拔地而起，精准地拦在他们每个人的身前，交织成墨绿的墙，阻挠他们的行动。
双方再次陷入恶战。
就在这时，一道寒光划破天际线，从远方呼啸而来。那速度快得拉出了音爆，斩断藤蔓，再刺破其中一位德鲁伊的肩膀。
是箭！
海伦回头，就看到她的盟友们到了。先前没见到的，这会儿都来了。
呵，来得真及时啊。
海伦咬牙，表情里还带着一丝讥笑，但现在可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她当即重振旗鼓，闪身上前，迅速补上一道魔法攻击，将那德鲁伊斩杀于此。
“砰！”德鲁伊的身体被魔法轰飞，重重砸在地上，拖出沟壑的同时，不远处的阿奇柏德们，正抬起魔杖，共同吟唱同一个魔咒。
【黄金守护】
灿金的护盾，层层叠加，化作世上最坚不可摧的盾牌，挡住了来自地面的攻击。而随着所有阿奇柏德的魔杖下压，金色的护盾也迅速下压。
就像是天塌了下来，巨大的像天幕一样笼罩的金色护盾，要将所有人都压成齑粉，连这片空间都开始泛起异常的波动。
炼金术士们的眼中，终于出现了一丝慌乱。
可怎么会呢？他们塞尔文提同样是五大传承之一，他们为了这一天已经蛰伏多年，他们还有伟大的理想需要去实现，怎么会、怎么可以在这里被阿奇柏德压着打？！
绝不可以！
一个个炼金巨像，朝着压下的金色护盾伸出手。
“轰——！”两股力量直接对冲，掀起的劲风将周围的人全部掀翻。然而这还只是角力的开始，亚当嘴角溢出了鲜血，但眼里的狠意却丝毫不减。
黄金的血脉被再次唤醒。
金色护盾璀璨光华，再次以一种无可匹敌的、无人能挡的威势，向下压去。压得炼金巨像的双臂寸寸龟裂，压得它们跪倒在地。
“给、我、死！”
最后一轮爆发，亚当再次甩出魔法卷轴。他们阿奇柏德也是很讲究策略的，魔力不够，卷轴来凑。
绚丽的魔法光芒，迅速笼罩了整片区域，让海伦等人一时间都无法靠近。轰隆隆的声音里，令人心悸的魔法的力量，仿佛被压缩在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罐里，再瞬间炸开。
“轰——！！！”
地动山摇。
那弥漫的烟尘里，依稀有愤怒的、歇斯底里的怒喝声响起，“阿、奇、柏、德！！！”
可阿奇柏德不为所动，亚当挑了挑眉，时刻谨记首领的叮嘱，魔力耗空，不用恋战，打完就走，“撤！”
海伦见状，也当机立断地选择了撤离。
只有那些匆匆赶到的盟友们，刚来就看到如此令人震撼的场景，还处在震惊之中没有回过神来呢，因此没有及时跟上。
很快，烟尘散去，地狱般的场景暴露在他们的面前。
那被砸出深坑的地面，遍地的断肢残骸，不绝于耳的哀嚎，以及愤怒的嘶吼，让所有人一个激灵，脊背发寒。
他们好像终于见识到了阿奇柏德的恐怖之处，领悟到了他们的凶名从何而来，而更恐怖的地方在于——
阿奇柏德的那一波攻击虽然凶猛，但这里毕竟是敌军阵地。
塞尔文提的炼金术士、秘教法师，都不弱，且后者数量庞大。杀了一批，还有很多。那捂着流血的胳膊满脸愤恨的，痛得在地上打滚的，还有被炼金造物护着没有受伤，亦或是从地下逃走的，惊恐、愤怒、叫嚣怒骂，无数情绪交织在一起，给这张地狱图景更添几分恐怖。
要是等他们缓过神来……
阿奇柏德和魔法议会那帮人跑了，他们还在呢！
“走！赶紧走！”
另一边，还站在城墙上的里昂，凝神望着远方，不敢有丝毫松懈。在看到远方的烽烟变幻时，他精神一震，立刻朝后方大喊：“敲钟！”
战争的钟声敲响。
属于法尔法拉的战斗，也快要拉开帷幕了。
里昂想起萨洛蒙队长传来的信件，做了个深呼吸，再次握紧手中的剑。
查理在玛吉波出事，阿奇柏德紧随其后报复。黑甲骑士团作为帝国最后的铁骑，必将承担起守护帝国领土的重任。
此刻羽衣王国大军遭到重创，他们是趁着这股愤怒，一鼓作气打到法尔法拉来呢？还是找回一定的理智，选择暂时休整呢？
不论如何，法尔法拉不能一味等待，必须摆出自己的态度，主动迎敌。
让世人看到，让阿奇柏德、让魔法议会，让所有人都看到——嘉兰，必将死战到底！

第460章 格里默·阿奇柏德
让里昂没想到的是，敌军的身影还没从远方的地平线上露面，一只黑色的渡鸦，便掠过那烽烟四起的天空，从远处飞来。
它通体漆黑，夕阳的光落在它的翅膀上，泛起金属质感的光泽。法尔法拉城墙上的卫兵顿时如临大敌，拉开手中的弓箭，就要将其射下。
里昂却灵光乍现，急忙叫停，“住手！”
跟他的声音一同响起的，还有那只渡鸦阴冷又凄厉的叫声。它拍打着翅膀在法尔法拉的上空盘旋，张开嘴，口吐人言。
“再见！”
“再见！”
“再见！”
这是渡鸦旅店的信使！
里昂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转身往下跑，飞奔去找坐镇法尔法拉的塞勒涅阁下。别人不知道，但他是知道的，塞勒涅阁下将寻找泽菲罗斯的重任，委托给了渡鸦旅店的金吉士小姐。
金吉士小姐已经离开多日，暂不知所踪，渡鸦又带回了什么样的消息？
里昂有种不妙的预感，怀揣着这种心情，他找到了塞勒涅。
渡鸦已经降落，正站在她的窗前。见到里昂进来，它歪了歪脑袋，又低头用自己尖尖的喙，去梳理自己的羽毛。
里昂这才发现，这只渡鸦的翅膀好像受了点伤。
“塞勒涅阁下……”
“妮可在银月的指引下，感应到了泽菲罗斯，但不幸的是，现在她也不见了。”
里昂呼吸一滞，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无数的猜测。看着此时的塞勒涅阁下，他有些不忍发问，但还是要问：“这件事……会跟查理在玛吉波消失的事情有关吗？”
塞勒涅缓缓摇头，眸光冷凝，“我不知道，但，所有利他的情况，都可视作敌人的阴谋。”
泽菲罗斯、查理、妮可……
里昂越想越觉得糟糕，这些可都是年轻一代的佼佼者。每个人的背后都代表了一方实力，不止是强大的实力，还有强大的财力，可不仅仅丢几个人那么简单啊。
“去，留意金吉士商会的动向。”塞勒涅看向等候在旁的银月骑士。
这并非是她怀疑金吉士商会与这些事情有什么关联，而是因为，妮可消失，必定带来金吉士商会内部的动荡。偌大的渡鸦旅店，那令人垂涎的情报网，难道没人动心吗？最有理由趁机接手的，不就是金吉士商会？
最重要的是，金吉士商会的老巢就在嘉兰西部，距离法尔法拉不远的金砂郡。而从维奈塔离开的劳拉&#183;金吉士，至今还下落不明呢。
塞勒涅：“立刻传信玛吉波。”
泽菲罗斯失踪后，他与温斯顿之间的联络就中断了。为了保证赫尔蒙特与阿奇柏德之间的良好沟通，他们自然准备了别的信件。
所以很快，松塔里的温斯顿就收到了消息。
此时萨洛蒙已经在赶往法尔法拉的路上，他抽走了大半的人手，但还留下了一小部分。以防止三足鼎立的格局骤然失衡，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温斯顿的手里，还捏着另一封信。
这是来自北地的信，他的母亲南茜写给查理的。当时查理还在帕托城，但当信送过去时，他恰好已经走了。在这之后，查理先去了记忆宫殿，又紧跟着赶往玛吉波，最后消失，信就一直没能送到他手上。
信的内容与温斯顿无关，而与维特鲁有关。
温斯顿将调查维特鲁的事情，交给了自己的母亲。她翻阅了族中的记载，尤其是旧历时的部分，终于找到了些蛛丝马迹。
维特鲁极有可能是一个叫做“格里默&#183;阿奇柏德”的人，他的血统很纯，但生性冷漠、孤僻，一心追求力量，很少与他人来往。
追求强大是刻在阿奇柏德骨子里的基因，这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但在教廷统治的时代，修习巫术就是原罪。
当时的五大传承都是托托兰多的大贵族，枝繁叶茂、底蕴深厚，不是教廷想动就能动的，但教廷总有自己的办法。
抓不了你的现行，没办法直接将你铲除，那怎么办？
那就栽赃陷害，罗织罪名，一步步剪除你的羽翼，再将你连根拔起。
一场普通的舞会，被指控与黑弥撒有关。往日里受到阿奇柏德家照拂的佃农作证，说在夜晚看到了邪神降临。
异端裁判所的红袍祭祀出动，先杀人，后补证据。
格里默&#183;阿奇柏德的家人在那场血色舞会里全部被杀害，只有他因为常年在外游历，而逃过一劫。
他开始复仇，像黑夜中的幽灵，连杀上百人，最终被关进异端裁判所。
教廷出离愤怒，大约是不想就这么叫他死了，所以要把他关起来折磨他。
阿奇柏德的其他人试图营救，但当时的情况太难了，他们与教廷之间的气氛已经剑拔弩张，再往前进一步，就是开战。
一旦开战，血流成河。
阿奇柏德虽实力强大，但仍旧不足以撼动偌大的教廷，而阿奇柏德家除了偷偷修习巫术的强者，还有更多的，是没有反抗能力的普通人。他们的领地内，也还有无数需要他们遮风挡雨的领民。
他们只能在明面上与教廷对峙，不断扯皮的同时，暗地里联络其他修习巫术的贵族门，图谋大计。
谁知这时，意外发生了。
异端裁判所失火，烧死了许多红袍法师和被关押的罪犯。按照教廷的说法，格里默&#183;阿奇柏德也被烧死了，但在阿奇柏德的记录里，他的死亡是存疑的。
当时的先祖认为，那把火很可能与他有关。
格里默&#183;阿奇柏德是个绝对的天才，他不该在一场意外的大火中陨落，而且那场火确实来得蹊跷。但这样的猜测没有实证，因为格里默后来确实没有再出现过。
他究竟会不会是维特鲁呢？
南茜并不能肯定，但综合来看，他是最有可能的一个。强大、孤僻，对神灵、对教廷有着绝对的仇恨，又“死遁”了，顺理成章地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温斯顿自然相信母亲的判断，他又找来胡安，让他在《魔法日报》上增加一份悬赏。他要以万金，悬赏格里默&#183;阿奇柏德。
胡安听完都了愣了，“您说……悬赏阿奇柏德？”
自己人悬赏自己人？
会长消失后，这位年轻的首领大人终于还是疯了吗？
温斯顿没有告诉他格里默很有可能就是维特鲁，查理失踪后，他对魔法议会的其他人都保有一定的戒心。
至于他们能不能猜出来，那就是他们的事了。
“办不了吗？”温斯顿直接反问。
“不，办得了，我马上办！”胡安一个激灵。
这几天里他已经深切体会到了，会长在时的魔法议会是什么待遇，会长不在时又是什么待遇了。有会长坐镇，他们和阿奇柏德就是亲密无间的盟友。会长消失，那他们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都将受到最严厉的审视。
他甚至觉得，但凡他们踏错一步，会比敌人死得更快。
胡安暗暗在心里为自己抹了把汗，转身就要离开，却又被温斯顿叫住。温斯顿随手将赫尔蒙特的信件递给胡安，“自己看。”
待看完信上的内容，胡安也顾不上担心自己的小命了，连忙问出了跟里昂同样的问题，“金吉士小姐也失踪了？这跟会长这边的事有没有什么关联？他们会不会也……进了迷宫？譬如通过什么镜子？”
温斯顿的脸上，已经再次戴上了眼罩，但仅仅是那只露在外面的黑色眼睛，当他盯着你时，灵魂就传来重压。
“这不是你要考虑的了，你要考虑的是——妮可的失踪，会带来金吉士的动荡。查理的失踪，会带来魔法议会的动荡。不论这两件事有没有关联，你的敌人下一步会做什么，你应该明白。”
金钱、权势。
争权夺利，乱局将至。
胡安心头一跳。
温斯顿语气下压，“这里已经不需要你了，现在、立刻，回到自由城邦，把你对查理的忠心，证明给我看。”
胡安最终走出松塔时，背上已经渗出了薄汗。
还留在灰帽街到处排查的魔法师们，看到胡安又全须全尾地从松塔里走出来，只觉得肃然起敬。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也只有胡安敢硬着头皮去那位面前晃悠，还不被揍了。
胡安可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匆匆离去。
松塔内，索菲亚又从楼上下来，在温斯顿对面坐下。
温斯顿顺手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再抬眸，“有再看到点什么吗？”
索菲亚摇头，“没有。”
预料之中的答案。
预料之中的失望。
“为什么要通缉他？”刚才的谈话，索菲亚也听见了。
对于索菲亚，温斯顿自然没什么好隐瞒的，“他有可能是维特鲁。”
索菲亚微微诧异，“你通缉他，他就会出现吗？”
温斯顿往后靠在椅背上，指腹摩挲着他的祖母绿宝石戒指，神情淡漠，“松果说，他在寻找解决神灵诅咒的办法。可诅咒在我身上，他想解我的诅咒，不该问问我本人的意见？我不管他有什么理由，再不现身，就只能是我的仇人了。”
索菲亚听到这番简单粗暴的言论，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但温斯顿的话糙理不糙，阿奇柏德向来不喜欢弯弯绕绕，解决问题就好好解决问题，他们不吃苦衷那一套。
维特鲁如果真的是格里默，那他看到悬赏就会知道，自己的来历已经被查出来了。这就是阿奇柏德给他的最后通牒。
要么见面谈，要么下次直接打。
索菲亚：“朱利安也会看见，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温斯顿：“盯着我，看维特鲁会不会来找我。”
艾登虽然已经顺利地被秘教的人带走，但他能不能见到朱利安，成功当一个卧底，还很难说。温斯顿等不了，也绝无可能把希望寄托在艾登身上，但凡有别的办法，他都会去尝试。
如果能把朱利安直接钓出来，那就是最好的结果。
“哥哥。”忽然，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称呼，将温斯顿的思绪唤回。他再次抬头看向对面的索菲亚，银发的少女安静地坐在那儿，勾起了他久远的回忆。
阿奇柏德的年轻人，长大之后一个个人憎狗嫌，除了一致对外的时候是齐心的，大部分时候都不服管教，嘴毒又手欠。但在他们的小时候，阿奇柏德幼年限定版，还是很可爱的。
索菲亚从小就长得像个洋娃娃，所有人都争着当她的哥哥，给她拉雪橇。反正大家都姓阿奇柏德，祖上都是同一个呢！
但她只叫温斯顿，因为温斯顿最强。
慕强的基因稳定发挥。
“你有多久没睡了？”索菲亚轻声发问。
她被禁止出门，留在松塔修养。时而去炼金实验室冥想，尝试着能不能看到些未来的画面，时而去四楼的书房看会儿书，汲取一些新的知识。可她每次下来，都能看到温斯顿坐在壁炉前。
他在这里处理着所有的事情，看似远离风暴，却又站在风暴的中央。他心里的风暴，现在又刮到了哪里，摧毁了什么呢？
他的父亲已经埋在了冰川之下，他的爱人消失于迷雾之中，可以并肩作战的盟友，也在接二连三地失踪……
命运何其残忍。
索菲亚没能看到属于查理、属于托托兰多的未来，但她最近一直跟温斯顿在一起，在那时间的迷雾里，隐约窥见一丝他的身影。
好孤单啊，哥哥。
索菲亚忍不住落下泪来。

第461章 早春
面对突然落泪的索菲亚，温斯顿难得地有些无措。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哭泣，是血脉反噬太厉害了？还是做了噩梦？可再艰难的训练她都能熬得过来，再危险的战斗她都没有胆怯过，阿奇柏德的战士，怎会因为这些而轻易落泪呢？
温斯顿下意识就否定了这种可能，他放轻了声音问她怎么了，然后从那双像琉璃一样透明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
他忽然明白过来。
“索菲亚，你看到了什么？”温斯顿问。
索菲亚没有回答，她不知道该不该说，要怎么说。那些模糊的、隐约的画面不断地在她的脑海中浮现，影响着她的情绪和判断。她感到莫大的孤独和哀伤，仿佛被溺毙在那条时间的河流里。
“索菲亚。”耳畔再次传来温斯顿的声音，“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
被眼泪模糊的视线里，索菲亚好像看到了曾经的温斯顿。她的哥哥是那片冰原上最厉害的猎手、最强大的战士，自信、张扬，揍人的拳头梆梆响。他从来不手下留情，只在谈笑间给你留点温情，但也不多。
就像现在——
“这是命令。”
哥哥，这对吗？
你没看见我晶莹剔透的眼泪吗？
索菲亚的眼泪都差点被逼了回去。
温斯顿却仍盯着她，“告诉我。”
“哥哥，你跟查理在一起时，也这么说话吗？”索菲亚忍不住发问。
“当然不会。”温斯顿矢口否认。
他否认得太快，太理直气壮，让索菲亚忽然生出一股眼泪白流了的错觉。
沉默片刻，她说：“在亡灵界的时候，弗兰克偷偷拜托查理开导我。查理就跟我说，在魔法的世界里，星星从不会死去。”
紧接着，她又将查理曾经跟她说过的那番关于“亿万年前的星星”的话，转述给温斯顿。
温斯顿听完了，感触比当时的索菲亚要深，想得也比她要多。因为他曾在查理口中听过另一个故事，少年怀特的奇幻冒险。
在查理的口中，永远存在一个充满奇特幻想的异世界。
他说起那些话的时候，灵魂是闪光的。大胆、自由，温柔又强大。
“亿万年前的星星……站在终点，眺望起点吗……”温斯顿重复着索菲亚转述的话，无比确定，那是查理的风格。
他不由得会心一笑，又想到，这跟现在的情形，何其相似。
如果时间的法则乱了，流速不同了，那他看到的迷雾散去之后的松塔，是否就是查理的时间维度上的某个“终点”？
那是属于“迷雾里的灰帽街”这个故事的“终点”。
于他而言，七天过去，迷雾散开，查理已经不见了。
但对查理而言，七天，也许仅仅只是个开始。
时间不会倒流，但星星也不会就这么死去。
“宇宙诞生奇迹，魔法创造可能。”索菲亚也轻声呢喃着查理的话，她说：“当时查理让我等一等，让我给魔法一些时间。”
温斯顿问：“你答应他了吗？”
索菲亚稍稍平复心绪，看着他的眼睛，坚定地回答道：“我想相信他，我想要坚持下去，活得更久一点。你也一定会相信他的，对吗？哪怕……”
哪怕战争迟迟没有结束。
哪怕他迟迟没有回来。
其实索菲亚也不知道她看见的那些一闪而过的画面，究竟在多遥远的未来。那些画面里，孤独又哀伤的痛苦气息，就像透明的丝线勒住她的脖子，让她无法呼吸。
那或许叫做命运的纺线。
她又究竟看到了什么呢？
是尸横遍野的战场，是暗沉得仿佛要塌下来的天，是巨龙从天空坠落，是大地再次开出裂痕，是血腥的风吹过来，露出黑袍之下，明明还长着一张年轻的脸，鬓角却已经生了几缕白发的温斯顿&#183;阿奇柏德。
是他拄着手杖半跪在地上，捂着一只眼睛，金色的鲜血顺着指缝流下。
没有一个画面里有查理的身影。
满是痛苦、绝望。
索菲亚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活到了那个时候。
到那个时候，还有多少人，站在温斯顿的身边。是她没有看见？还是一个接着一个都失踪了，亦或是倒在了血泊里？
想着想着，她的眼眶又开始湿润了。
奇怪，她明明不是个爱哭的人。
一块干净的手帕递到了她的面前。
她顺着手帕看过去，温斯顿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平和，“我知道了，索菲亚，如果感到痛苦，可以不用说了。”
一闪而过的画面里并没有什么多少有效的信息点，汹涌的情绪却快要将索菲亚淹没。这也是一种反噬。
妄图通过时间来窥探命运的人，也要提前承受命运的重量。
索菲亚接过手帕，攥紧，“可是……”
温斯顿反问：“至少我还活着不是吗？这证明朱利安的阴谋还没有得逞，证明神灵的诅咒也没能夺走我的生命。”
他转头再次看向了壁炉里的火光，回忆起从前跟查理坐在这里说话的场景，寻得一丝心安，“未来不是结束，索菲亚。”
他像是在告诉索菲亚，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索菲亚：“我知道。”
温斯顿：“既然你选择相信他，也要相信我。”
温暖的火光中，索菲亚看着温斯顿的眼睛，最终点了点头。
此时是三月底，在接连经历了大灾变、冰川溶解，又被预兆石板的力量将气候拉回正轨，这一系列变故后，托托兰多终于迎来了久违的春天。
春天意味着希望，然而世事变迁，快得让所有人都应接不暇。
消失的人始终没有消息，但魔法议会的第二期《魔法日报》，在经历了数次改版之后，终于发行了。
这份满载了各方的消息，还刊登着“格里默&#183;阿奇柏德”的重金悬赏的报纸，被魔法议会以最快的速度，送到托托兰多的各个地方。
朱利安以及秘教的种种恶行，开始在世人面前披露，为托托兰多带来新一轮的地震。然而与此同时，关于魔法议会会长查理&#183;布莱兹其实身负恶魔血脉的流言，也不胫而走。
消息对冲，甚至说不上谁更棋高一着。
魔法议会总部的烛火，又开始昼夜不熄。
胡安的及时归来为所有人敲响了警钟，也让高斯汀、蒂莫奇等人有了心理准备。当查理的真实身份被曝光，他们竟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也更加明白，为何查理一定要办这个报纸了。
如果他们没有这份报纸，那将处于完全的被动。
高层的小会上，高斯汀已经完全失去了贵族该有的风度，一边骂人一边扯着领口，“该死的，我就说那帮活该被扔进臭水沟的卑鄙之徒，明明掌握了关于会长的不利消息，为什么迟迟没有散播出去？原来是等着会长不在的时候，再来趁机泼脏水！”
蒂莫奇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那现在，高斯汀阁下，有什么见解呢？”
此时亚历山大和海伦都不在自由城邦，所以与会的只有负责留守的他、高斯汀，以及自诩查理的心腹，从外面归来的胡安。
高斯汀沉着脸，没有回答。
蒂莫奇又看向胡安，“阁下相信这些流言，觉得会长真的拥有恶魔血脉，是什么约律那图的遗民吗？”
最清楚这件事的人，是海伦，但她不在。
查理并未将真相直接告诉过高斯汀和蒂莫奇，但这两个老狐狸，在听到流言之后，略加思索，就能判断得出——流言大概率是真的。
胡安可摸不清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咬牙说道：“会长就是会长。在自由城邦力挽狂澜的是他，在苏黎耶打破朱利安计划的也是他，怎么能因为一点流言就质疑他？即便是在私下里说，也是对他的极大的不尊重！是亵渎！”
蒂莫奇：“……”
这位从苏黎耶来的分会长，果然极富上进心。
高斯汀忍不住翻白眼，“他现在又不在这里，你说给我们听有什么用？”
胡安可不管，他继续说道：“在薄伽丘阁下的事情上，魔法议会上下就应该有一个统一的认知：恶魔的知识、恶魔的血脉，都并非罪恶本身。况且，约律那图本就是被神灵摧毁的，跟神灵是仇敌，就算会长有恶魔血脉，那又怎么样？阿奇柏德身上还流淌着神灵的血呢！”
高斯汀：“你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保证所有人都这么想吗？”
蒂莫奇：“这个消息出来，受到冲击最大的反而不是自由城邦。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真的跟会长并肩作战过，我们了解他、认可他，不会轻易动摇。至少短时间内，有我们坐镇，绝不会出什么问题，但外面就不一定了。”
果然是两个老狐狸。
胡安在心中暗骂。刚才他在表态，在试探他们的反应，他们同样也在试探自己。三言两语试探结束，又装出正经模样，开始剖析问题。
不愧是天天在总部开会吵架的人。
“敌人的目的就是要从内部瓦解魔法议会，挑起我们的争端，只要总部能够稳住，其他的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胡安也一板一眼地回答他们。
蒂莫奇点头，“总部、苏黎耶分会、玛吉波分会，还有会长曾经去过的东部，应该都还在掌控之中，不用太过担心。其他分会暂时还未真正接触过会长，又离我们太远，难免人心浮动。这件事，交给我来办。”
高斯汀诧异，蒂莫奇这家伙，竟会主动给自己揽活了？
蒂莫奇接收到他诧异的视线，抽了抽嘴角，但碍于有胡安在，他还是选择当个体面人，解释道：“新一轮的巡回法庭该提上日程了，擅自对会长不敬，也是个很好的罪名。我会分批派人出去，并在明天的大会上提交出巡名单。”
“也好。”高斯汀点点头，“魔法阵的修建工作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一，这可以大大加快你们巡查的速度。《魔法日报》也要加快印刷了，原定的发行频率太低，半月一次，你们觉得怎么样？”
胡安提出了反对意见，“一周一次。”
高斯汀微微蹙眉，“来得及吗？”
胡安：“我只怕赶不上战争变化的速度。你们知道在苏黎耶，贵族流行的茶会里，那些时髦的衣物、佩饰，甚至是一款茶点，更新换代的速度有多快吗？更何况你们忘了吗，会长给这份报纸起的是什么名字？”
魔法日报，它是日报。
但托托兰多毕竟通讯不发达，报纸的传递、消息的扩散都需要时间。月报间隔的时间太漫长，周报刚好。
高斯汀和蒂莫奇对视一眼，算是认可了他的提议。只是此时的他们还没有想到，流言只是一个开始，当各个分会、各大势力都听到这样的消息，舆论开始甚嚣尘上时，真正的杀招才开始搬上台面。
四月中旬，当春天的新芽已经开始在枝头绽放。秘教的德鲁伊大祭司，也就是羽衣王国现任的国师弗朗索瓦，在主持完一场祈求神灵庇佑，迎来万物复苏的仪式后，再次得到了神灵的谕旨。
他当场宣布，魔法议会会长查理&#183;布莱兹是身负原罪的异端，是阻碍新世界到来的罪魁祸首。
他的身体里流淌着恶魔的血脉，却巧言令色，欺瞒世人，登上魔法议会的高位。而他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光复约律那图的统治。
是自私。
是邪恶。
是妄图以恶魔之姿凌驾于人类之上，是在利用人类和所有的生灵，为他扫清障碍，成为约律那图光复的垫脚石。
“然而神灵，已亲自降下神迹，将他除去！”
灰袍的大祭司，高举橡木法杖，对着万众的信徒们，高声呼喊，“没有人能阻挡新世界的降临，完美的新世纪，将消除一切邪恶的魔鬼！”
“唯一的神，全能的神！”
“将降下新的福音！”
余音回荡。
直至传入法尔法拉。
此时，法尔法拉的战争已经开始了。
阿奇柏德的那一次闪电突袭，给羽衣王国的大军带来重创，死了许多的精锐，也让目睹了那一幕的普通士兵们，吓破了胆，甚至出现了逃兵。但炼金研究院真正的核心成员，以及德鲁伊大祭司弗朗索瓦当时都不在场。
他们一部分人在审问艾登。
另一部分，从最开始，就躲藏了起来。泽菲罗斯和海伦的那次攻击，就足以让他们敲响警钟，他们又怎么会继续大剌剌地留在营地里，再给敌人攻击的机会呢？
等到阿奇柏德退去，德鲁伊大祭司佛罗索瓦，带来了死而复生的那位“国王”的命令，正式对法尔法拉发起总攻。
史称“法尔法拉绞肉机”的残酷战役，自此拉开序幕。
至今已是第十八天。
里昂跟着从玛吉波赶来的萨洛蒙队长，怀揣着对乔治的担忧以及对敌人的愤怒，奔赴最前线，即那道犬牙交错的巨大壕沟处。
无边的箭雨从他头顶掠过，袭向敌军阵地。但对方也不遑多让，那密密麻麻的炼金造物，如同金属的狂潮，多得仿佛能把壕沟填平。
什么是战争？
这才是战争。
没有丝毫喘息的机会，每分每秒都在死人。里昂那颗聪明的大脑都开始麻木，根本没有思考的时间、思考的余地。
有关于查理的消息传来，给法尔发来带来了一波震动。
众说纷纭之中，塞勒涅阁下震怒。她从未有过这样的震怒时刻，哪怕是泽菲罗斯和妮可失踪的时候，都没有。
各方盟友都坐下来谈话的同盟会议上，塞勒涅站着，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你们在议论什么？又在怀疑什么？现在是对那位查理&#183;布莱兹阁下的污名化，下一个，又轮到谁？”
“魔法议会吗？”
“是已经被邪恶的魔鬼污染了的魔法议会，还是你？还是我？”
在场的人反应不一，有人谨慎地观察着别人的反应，有人闭目养神，好像置身事外，也有人三三两两，窃窃私语。
这时，有人站起来，不偏不倚、一阵见血地指明了问题的关键。
“不论坐在这里的各位，大家心里在想什么，现在的问题在于——魔法议会的会长，没办法站出来反驳这些话。”
“他在玛吉波消失，还能回来吗？他现在到底是死是活？就连魔法议会，都没有一个准确的回答。”
塞勒涅也不偏不倚地回答他：“我知道这令我们很被动，也让很多人，不得不多想。人心浮动，士气遭到打击，都是可以预见且根本无法避免的问题。但是各位，他为什么会遭遇这些事，不正是因为他做了足够多让敌人恨不得将他除掉的事情吗？我们不能在他人遭遇危险，仍在奋力斗争的同时，去质问，他为什么不站出来说话。”
她深吸一口气，再问：“我敢问各位，你又杀了几个敌人？保护过几寸领土？”
语毕，她再次环视一周。那目光是冷冽的，是仿佛能洞穿人心的，同时也是失望的。
四下无人作答。
塞勒涅转身离席。
跟着她第一个站起来的，是野蔷薇骑士团的团长。
野蔷薇骑士团曾与查理在卡拉肯并肩作战，当时的他们并不知道，那个偶遇的年轻魔法师，日后会有怎样的成就、登上怎样的高位，但当时的情谊不是假的。作为兽潮来临时就主动奔赴战场的人，他们也是绝对的实战派。
这位团长离开时，还极有个性地冷哼了一声。
紧接着，先前没怎么说话的另一位圣骑士也耸耸肩，站起来走了。一个两个接连离席，让剩下的人，如坐针毡。
战争还在继续，一次两次的争吵，其实也不能改变什么。
四月底，一道来自远方的消息，再次令众人哗然。阿奇柏德继突袭羽衣王国大军后，迅速退去，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格外低调。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舆论吸引，但就在这时，阿奇柏德又突袭了沙琴。
沙琴，羽衣王国的王都，真正的大后方。
身穿黑袍的巫师们，带着巨龙毫无预兆地出现在那里，再次发动了闪电奇袭。在众目睽睽之下，阳光普照之日，通天塔——轰然倒塌。

第462章 通天塔的倒塌
生活在沙琴的人们，都将永远记得那天。
那座高耸入云的、神秘的、奇迹般伟大的，令人向往又令人恐惧的通天之塔，炼金研究院的核心所在，羽衣王国的象征，倒塌了。
轰隆隆的声响，震惊了整个沙琴。
无论是正牵着魔象运货的商人，还是街头巷尾讨生活的小贩，亦或是在炼金研究院下辖的炼金工厂里，日复一日麻木地做着重复又枯燥的工作、恐惧于管事的皮鞭的工人们，都在那一刻，愕然抬头。
通天塔太大、太高了，那奇迹般的建筑，无论你在沙琴的哪个位置，只要你的视线没有被瓦片遮挡，抬头就能看见它。
可今天，它竟然塌了！
它倒塌了！
劲风扬起黄沙，烟尘滚滚，宛如沙尘暴那么恐怖。所有人下意识地裹紧了头上的纱巾，距离近的人，已经开始四散惊逃。
许多人一边跑，一边还忍不住回头看，就见那飞沙走石间，巨龙扇动着翅膀，庞大的身躯一度遮住了耀眼的太阳，急速俯冲而下。
“砰——！”
巨龙的利爪扣住了炼金巨像的肩膀，在浑厚的龙吼声中，竟将那庞然大物带向通天塔的方向，将还未彻底倒塌的下半截塔身，也撞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神灵在上——”
“快逃！”
“逃啊！！！”
又一波新的震动袭来，惊慌失措的人们连滚带爬地从通天塔附近逃离。可华丽的服饰，昂贵的珠宝，以及不便奔跑的鞋子，这些往日里能带给他们荣耀的东西，都在此刻成了拖累。
通天塔地位特殊，谁能住在它的附近，谁又能在这里进出？
除了炼金研究院的人，只有羽衣王国的权贵。就连修建通天塔的工匠，都已被炼金造物替代。而如今，这片象征着高贵的禁区，却成了死亡的沙地。
当死亡的阴影笼罩，往日里言听计从的仆从们，根本顾不上主人的呼号，便不顾一切地往外跑。
任凭主人在身后如何呼喊，都不敢回头。
“回来！你给我回来！带上我、带上我啊！”
“你们这些卑贱的沙虫！”
“不知感恩的愚——”
未尽的话语，被坠落的砖石打碎。
鲜血晕染开来，渗入沙土。一只真正的沙虫悉悉索索地闻着味从地下钻出来，又在惊天动地的动静中受到了惊吓，飞快地刨土钻回去。
尸体无人在意。
还活着却来不及跑走的人，则愕然又绝望地瞪大了眼睛。他们这时才发现，那巨龙的背上，好像还站着人。
穿着黑色巫师袍的身影，戴着兜帽，神秘、强大。
一个名字骤然跃上所有人的心头，紧接着像长出了魔鬼的双手，扼住他们的脖子，让他们无法呼吸，只能用灵魂呐喊：
阿奇柏德！是阿奇柏德！
是阿奇柏德杀过来了！
恐惧催促着他们，又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踉跄着朝前奔跑，仿佛后头有死神在追。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新晋死神图钉大人，就在现场。
它感觉到了浓郁的死亡气息，就埋藏在通天塔下。
为了炼金研究院的秘密研究，到底有多少无辜的生命在此凋落？没有人知道，而感知到这一切的图钉，出离地愤怒了。
巨龙们也很愤怒。
因为这座通天之塔，正是骸骨巨龙的诞生之地。同族的骨头被偷盗至此，在这里，被秘密炼制成了骸骨巨龙。
强大的龙族如何表达愤怒？
没有大声的质问，没有任何迂回的手段，他们毫不犹豫地撞塌了通天塔。如果不是阿奇柏德同行，他们将会灭杀这里的所有人类，不管他们无不无辜。
就像第一次大陆战争时一样，强者的愤怒，是毁天灭地的。
炼金研究院被打了个猝不及防，防御结界都还未彻底开启，通天之塔便轰然崩塌。这样的事实，令人崩溃。
崩溃过后，便是反击，可这时，阿奇柏德也出手了。
所有人回忆起那天的场景，都像噩梦一样恐怖，恶龙的传说再度开始在这片土地上流传。然而在那惊慌逃跑的人群里，还有那么些人，逆着人群，向通天塔的方向做着最后的祷告。
他们甚至有人跪了下来。
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虔诚地匍匐在地，神色平静。已经浆洗得破破烂烂的纱巾快要挡不住风中袭来的滚烫的沙，但她一点儿也不在意。
她虔诚地祈祷着，她失踪的孙女，唯一的亲人，能够得到安息。
恶龙也好。
魔鬼也好。
请引渡她的亡魂吧。
“冲！冲冲冲！”
小小的死神骑着骸骨巨龙，就在这一片混战中，顶着灿烂的日光，冲进了通天塔倒塌后的断垣残壁中。那硕大的镰刀用力挥下，掩藏的罪恶一角便被撕开，于阳光下曝晒。
当然，敌人的反击也是凶猛的。
在炼金研究院严密控制之下的沙琴，是一座名副其实的炼金之城。地下埋藏的不止有罪恶，还有凝聚着炼金研究院所有智慧结晶的，无数的炼金造物。
不知哪来的笛声响起。
数以万计的长着金属鳞片的蛇，从沙琴的各个角落里钻了出来，如同流水般游动，看得人瞬间头皮发麻。
驻守各处的炼金巨像举起了剑，迈着令大地震动的步伐，一步步朝着通天塔的方向聚集。
而通天塔的不远处，黄沙已经开始翻涌，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不知将要从里面钻出什么来。
阿奇柏德并不托大，果断撤离。
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通天塔倒塌，是报复，也是威慑。沙琴的实力也初步地展现在了他们的面前，让他们对羽衣王国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
这绝对是个极度难缠的敌人。
至此，大陆西南线的战斗也彻底拉开了帷幕。
以阿奇柏德与巨龙的闪电奇袭为信号，异族的队伍开始正式入侵那片新生的绿洲。
羽衣王国的大军当初就是从沙琴抵达这里，再穿过绿洲，一路向东。
这片绿洲在德鲁伊的手上诞生，自然而然地，成了他们的领地。他们也足够警惕，大军过去之后，依旧留了部分人手在此驻扎，还用整整十二具高逾百米的炼金巨像，分成两列，拱卫出了一条便于通行的横穿整个绿洲的“绿洲长廊”。
不过异族的队伍要面对的，可不仅仅是一条绿洲长廊，还有栖息在绿洲内，受“兽语者”德鲁伊驱使的魔兽。
以及，选择了加入秘教的部分异族。
对于异族而言，这是外战，也是内战。
绿洲遭到入侵，刚刚出事的沙琴当然也很快得到了消息，于是，炼金研究院在派兵增援的同时，又开始了新一轮紧锣密鼓的征兵。
既为了打仗，也为了更快速度地重建通天塔。
征兵的命令从王都沙琴下发到各个地方，无数青壮年被强制带走，甚至包括半大的孩子。
反抗？
谈何容易。
西部的人们，已经失败了两次了。
黄沙里只有罪恶，根本看不到任何希望。企图反抗的人，大声嚷嚷的人，被关进炼金工坊做活，不超过三天，就会变成一具无名的尸体。骨头越硬，死得越快。
听话的人，却能得到用传说中的哲人石炼制出来的万能的灵药。各位富商和贵族老爷们，为此一掷千金，甚至不惜跪下来亲吻那帮炼金术士的鞋尖。
怎么办呢？
想逃？根本逃不出去。
沙琴全面戒严，整个西部，风声鹤唳。每一座城池的城墙上，都吊着新鲜的尸体，在警示每一个路过、或是生活在里面的人。
无处不在的炼金造物，则是最好的“监察者”。一旦有人做出逃跑的举动，就会遭到追杀。而它们杀人，甚至不会被判刑。
人们愈发痛苦，却也愈发麻木。痛苦使人清醒，可麻木才能使人苟活，不如捂住耳朵，低下头去，不再抬头张望。
可总有那么些人，无法麻木地沉沦，只能在清醒中痛苦，在痛苦中死去。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一份来自远方的报纸，开始在暗地里流通。
拿到它的人，不敢点起烛火，只敢借着墙缝里透进来的月光，吃力地阅读。报纸上揭露了通天塔内的恶行，他看了，心里却没有丝毫波动。
因为没有丝毫的意外。
可当他将那份报纸翻过来，看到背面的文字时，他的瞳孔轻颤了一下。魔法，那是教导人们修习魔法的方式！
他用力地揉了揉眼睛，确认眼前的一切不是幻觉，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一个崭新的魔法的世界，在他面前缓缓打开。
还有什么？
这上面还写了什么？
他飞快地翻阅着，手也跟着止不住地发颤，却不愿停下片刻。
紧接着他看到了那些晦涩难懂的来自真理会的魔法学术探讨，看到了发生在法尔法拉的另一场战役的情况，也看到了魔法议会为他们的会长，做出的慷慨陈词。
查理&#183;布莱兹，他第一次看到了这个名字。
文章里说，这位查理&#183;布莱兹是什么最初的勇者，是智慧的化身，几度力挽狂澜，等等，这些对于生活在西部偏远小城里的人来说，都太遥远了。
但那句“报纸的创办人”，以及对于他身负恶魔血脉这件事的维护，他看懂了。
“恶魔血脉吗……”他轻声呢喃。
传说中的恶魔，喜欢向人类传播知识，并收取灵魂做代价。这听起来是邪恶的，但在此刻，他抬手捂着自己砰砰乱跳的心，多希望这是真实的。
如果生活千疮百孔，那我宁愿向恶魔祈祷。

第463章 航海时代
五月，战火高扬。
托托兰多两大战场，法尔法拉以及绿洲，牵动着无数人的心。已经被淹没的维奈塔沿岸，以及遭到海妖入侵最严重的北地，情况反而稳定了下来。
可是望着那好像恢复了平静，但偶尔还会飘来几具尸体的海平面，没有人能真正放下心来。
魔法的高墙还在，从魔法森林一直延伸到嘉兰境内，越过苍伽河如今的入海口，成为了大陆对抗海洋的最前端防线。
黑甲骑士团的阿芙雷、来自阿奇柏德的伊莲娜，以及精灵王子伊西多尔始终镇守此处，而顺着他们的视线望出去——那广阔无际的海面上，千帆过境，乍一看，仿佛人类开启了航海时代。
尖头的小船正在打捞尸体，飘扬着各色旗帜的三桅帆船，则承担着巡航以及探索海上圣山的重任。
那些旗帜里，有魔法议会的五芒星旗帜，有黑甲骑士团的剑与盾以及皇室的嘉兰百合旗，还有属于各大佣兵团，甚至是海盗的旗帜。
海盗毕竟身份特殊，不跟他们一路，他们往往有自己的秘密登陆点。但在如今的情况下，没人会再执着于抓海盗换赏金。
阿奇柏德的邦妮，不就跟红胡子海盗团混在一起吗？
魔法议会在海上的负责人，则是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与邦妮在海上会面，双方合力再次尝试靠近圣山，但仍旧宣告失败。事情陷入僵局，但两人的思维并未被困住。
邦妮将红胡子海盗团团长埃里克提供的海图在桌上摊开，指向其中一个明显是新画上去的岛屿标志，道：“我们可以先抢占这里。”
亚历山大看到这座岛屿旁标注的名字，“瓦克瓦克岛？”
埃里克抱着臂，靠在桌沿，道：“海上的漂浮岛屿，传说中曾经是神的领地。神灵陨落之后，那些漂浮岛屿没有了神力的支持，很多都在海里被淹没了。瓦克瓦克是其中的幸存者，现在它正好漂到了——距离圣山一百海里的位置，不远也不近。”
邦妮：“这里距离喀塞斯的深海领域，也距离相当。”
喀塞斯就是海洋中最大、最强的海怪族群的名称，是亚契最大的依仗。亚历山大的目光在海图上来回扫视，喀塞斯的深海领域、圣山、瓦克瓦克，恰好能组成一个三角。
“短期内，如果没有外力干扰，漂浮岛屿不会有太大的位移。”这是埃里克的经验之谈。
“你上去过？”亚历山大心念微动。
“传说中那些漂浮岛屿上藏着神灵的宝藏，身为海盗，怎么会不向往？不为之疯狂呢？”埃里克笑起来，像个十足的绅士，而不是一位大海盗。
“那上面除了一些在沙滩上晒太阳的海兽，没有什么原住民，但长着挂满人形果实的树，他们会尖叫，叫着：瓦克，瓦克，光荣属于创造之主。”
总而言之，瓦克瓦克岛位置特殊，危险性不高，适合登岛。邦妮的意思，是将它打造成海上飞地。
占领它，在上面建造传送法阵，为有可能到来的海上战争，建立中转站。
这无疑是个极好的主意，亚历山大不用请示总部，便直截了当地答应了她。但很显然，有这种想法的人，不止她一个。
托托兰多的漂浮岛屿不多，但其他的普通岛屿，到处都是。不论距离海上那座圣山有多远，只要占领下来，都能算作战略要地。
而许多岛屿附近，恰恰是海妖的领地。
一时间，海上摩擦不断，大大小小的战役频发。
东部的各个公国也趁机入场，他们的船只从风帆海港出发，妄图在海上也分一杯羹。
“这群唯利是图的家伙！”
收到消息的胡安，发出了义正词严的批判。余光瞥向旁边板着脸的高斯汀，得到高斯汀冷哼一声，“别看我，我的家族可没有参与。”
蒂莫奇笑眯眯的，“那可真是太遗憾了。其实参与了也是件好事，至少可以盯着他们，掌握第一手消息，你说对不对？胡安阁下？”
胡安点头，“没错。”
高斯汀：“……”
以前亚历山大在的时候，他记得他和蒂莫奇的关系还算融洽，怎么现在阴阳怪气的。可能还是以前给他下咒下少了，也有可能是被近来的忙碌给逼疯了吧。
“对于他们来说，现在正是动手的好时机。”高斯汀拾起贵族的体面，说道：“有之前会长和亚历山大给他们的震慑在，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不论是倒向我们，还是与秘教为伍，这种在明面上站队的事情，都不符合他们的一贯作风。趁着现在海上相对平静，去分一杯羹，才是他们能做得出来的事情。同为人类，他们不需要表态就可以获得天然的盟友身份，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对他们出手，将他们推向敌人的阵营。而如果与海妖再次开战，有阿奇柏德、有我们魔法议会挡在前面，他们也会安全得多。”
蒂莫奇：“不愧是高斯汀阁下，分析得很有道理。只可惜妮可小姐也失踪了，她依靠渡鸦旅店和那场盛大的拍卖会，在东部打造的情报网，还有商业帝国，现在的发展都已经停滞。”
胡安沉声：“或许这就是朱利安希望看到的。”
照这样来看，妮可或许不是单纯地因为寻找泽菲罗斯而失踪，而是朱利安本就盯上了她。那么，东部的情况也需要谨慎对待了，谨防有变。
蒂莫奇只觉得头大，保持微笑是他最后的倔强，“也有个好消息。”
胡安：“什么？”
蒂莫奇：“永恒禁区的炼金术士们，回来了。”
此前，永恒禁区和银月骑士在西部碰头，共同寻找到了荒漠里的一处地下遗迹。他们怀疑，炼金研究院的部分特殊的炼金材料，就来源于此，于是对地下遗迹进行了秘密地探索。
探索的过程并不顺利，因为炼金研究院有人看守在这里。为了避免消息走漏，打草惊蛇，他们颇费了一番周折。
进入之后，又触发机关，被困在里面困了很久。
好在最终的结果是好的。
他们可以确定，那片地下遗迹，是当年神界崩毁时，坠落的一片残骸。简而言之，那是阿萨神界的遗迹，就像失落的永恒花园一样。
花匠用花园里的花来制毒，塞尔文提的炼金术士用遗迹里的东西来炼金，其实是一样的行为。而根据他们的判断，那片遗迹属于黑暗一方的神灵日常活动的区域，里面留存着大量的恶魔的文字和图腾。
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为什么炼金研究院的秘密实验室里，会有跟恶魔有关的东西，为什么他们会想要跟赫尔蒙特联姻。
他们在乎的是恶魔城邦约律那图。
永恒禁区的人是回来了，带回来大量的遗迹里的东西，但没等休息几天，他们就打算出发去透明的海，探访约律那图。
约律那图的遗迹在海底，由赫尔蒙特世代镇守。银月骑士们早在“约律那图”这个名字重新浮出水面时，就开始了对遗迹的重新探索，也愿意对盟友敞开方便之门。
谁知幸运星又跳了出来，“带上我们啊！”
幸运星跟尼古拉斯提出的，关于神灵游戏的伟大设想，就是——打造一面新的镜子。
查理在离开记忆宫殿，赶往玛吉波的这段时间里，以最快的速度，将得到的线索整理，并发回自由城邦，供尼古拉斯等人参考。他遵循着贝克特伯爵的遗愿，隐去了梦境之神的真实身份，仅传递了关键信息。
譬如，镜子是最关键的通道。
如果查理已经进入了迷宫，那再打造一个新的通道把人找回来不就行了？
听起来简单粗暴，非常合理，但真理会那些钻研了半辈子魔法，学识渊博的魔法师们，只觉得自己好像听到拉比那只该死的大公鸡都开始说人话了。
你跟他说法则紊乱，他回你菜价波动。
都是波动，你就说动不动吧。
对，镜子是通道，可通道也要跟迷宫能够连接才行，是你随随便便造一个新的镜子就能办到的吗？你知道迷宫究竟存在于托托兰多的哪个角落吗？
对，造一个新的镜子，听起来好正确。
那是神器！神器！知不知道造一个神器需要多么强大的实力？神器之所以是神器，因为那大多都是神造的！
历史记载唯一出自人类的神器，那是恶魔城邦约律那图的产物！
大概也只有年轻、不知轻重的那几个来自幸运星的不着调的家伙，才能想当然地说出这样的解决方案了！
幸运星的人可不怕这铺天盖地的质疑，他们在自由城邦混那么多年，没少因为过于精彩的魔法人生而成为别人下午茶的谈资。
他们的心理素质不允许他们轻言放弃。
在他们看来，神器之所以是神器，就是能做到神奇的事情。打造一面新的烟雾镜，它就应该拥有能够开启通道的能力，定位到迷宫。
至于怎么拥有这样的能力，先做了再说。
怎么算，打造一件神器都不是亏本的事情，不是吗？
一帮老学究都被他们理所当然的语气打败了，尼古拉斯却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他问幸运星的人，是怎么想到这个的？
他们回答他，拉鸡啄过的卷轴上，记载着关于烟雾镜的传说。而尼古拉斯打碎的墨水瓶，晕染到的书页上，记载的也是一个跟神灵游戏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东西——灵媒招魂术。
幸运星的人觉得，这或许是用来定位的关键。
在过去的几百年里，进入亡灵界的亡灵们不都进入迷宫了吗？现在或许还有亡灵存在于迷宫里呢？
招魂试试呗。
也许就联络上了呢。
不过这是死灵法师擅长的活计，幸运星的人也并不是很懂。
尼古拉斯听得灵光乍现，站起来就朝他们鞠了一躬，然后夺门而出。
幸运星的人觉得他可能疯了。
看书看疯的。
尼古拉斯其实只是去审判庭了，他要去提人。
骷髅茶会那帮死灵法师，也不知道又犯了什么事，是半夜偷尸体去了，还是在处理因为大灾变而滞留在人间的怨灵时，手段太过激进，总之，被关牢里去了。
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被关起来，足以证明他们是奇才。
尼古拉斯觉得自己从前对幸运星、对骷髅茶会他们的看法可能有失偏颇，幸运星都能提出那样建设性的意见，骷髅茶会应该也不遑多让吧？
而他自己，显然进入了思维的误区。
查理没进入迷宫前，他要做的是尽可能地了解神灵的游戏，搞清楚游戏的内容。但在查理出事后，他要做的其实只有一件事——
找到通道，打开迷宫！
是要解决问题，而不是继续搞什么学术研究！
不，也不对。
换一个研究搞，搞如何打造神器！
尼古拉斯风风火火地找上了审判庭，扯着查理钦定的“神灵游戏研究小组负责人”的大旗，成功将骷髅茶会的人提出来。
当然，这也是因为他们犯的罪本来就不重，就算没人提，也很快就会出来了。
至此，研究进入下一阶段。
尼古拉斯分了一小部分人继续研究神灵的游戏，其余人跟着自己，开始攻克神器的难题。永恒禁区的归来，让他看到了希望。
炼金术、约律那图……
人类所能达到的极限，以血肉之躯打造出神器的奇迹，不就诞生在那片遗迹里？
他的心开始狂跳。
不过对于这件事，魔法议会总部还需要进行一定的商议。
五月中，事情最终确定下来。尼古拉斯以及部分对神器有研究的魔法师，再加上骷髅茶会、幸运星，以及曾经利用镜子打造出多重魔法阵的罗宾小姐，组成一支新的队伍，前往透明的海。
彼时永恒禁区的炼金术士们已经先行一步，跟赫尔蒙特接上了头。
与此同时，来自倒生树的奥里翁&#183;费舍回归，代替尼古拉斯，继续带领剩下的魔法师以及占星术士们，找寻关于神灵游戏的蛛丝马迹，也为接下来的战局做占卜。
六月。
风中传来了格里默&#183;阿奇柏德的消息。

第464章 杜夏尔酒馆
大陆东部，杜夏尔酒馆。
坐落在野外的酒馆，是冒险者和佣兵们时常光顾的地方。说是酒馆，其实它更像是个驿站，二楼有客房提供住宿，院子里还有马厩和水井。
这还是家老字号，从旧历时就存在了，一代代传下来，虽然没能像渡鸦旅店那样开遍托托兰多，却也在风雨中屹立不倒，招牌的“金色艾尔”啤酒深受过往旅客的喜爱。
酒馆主人还很擅长制作物美低廉的马面包，里面只要掺杂一点点从附近山脉里采集来的特殊草叶，就能为马匹、包括其他种类的坐骑，提供足够的营养和动力。
推开酒馆的窗户望出去，前方便是大陆最东边的利派昂山脉。
那是狮鹫的栖息地，山脉高耸，陡峭的崖壁上全是北风切割的痕迹。但那崖壁上生长着许多珍贵的魔法植物，再加上狮鹫的吸引力，所以每年都能吸引不少人到这里来冒险。野蔷薇骑士团的狮鹫，就是从这里驯服的。
只不过，一场大灾变，改变了很多东西。
山林遭到了破坏，利派昂的最高峰也整个断裂，轰隆隆的声响中，砸死了不知多少鸟兽。
再加上战争频发，往日里热闹的酒馆也变得安静了下来，十天半月可能都看不见几个客人。今天也一样，快日落了，酒馆里还是只有小猫三两只。
“叮铃、叮铃……”
蓦地，门口的铃铛声响起，又有人来了。
酒馆里零星的几个客人，纷纷转头往门口看去。
只见六月的天，来人还穿着厚厚的毛领披风，头上戴着宽檐的毡帽，帽檐投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睛，而那高大的身影、宽阔的背，一度遮住了门口的光。
他背着光走进来，步伐稳健，抬头露出一双黑色的眼睛，充满冷冽的野性。但他整体的气质又是沉淀的，大约四十岁左右的脸上，已经有了些许岁月的痕迹，五官深邃，轮廓分明。
扫视一圈，他的目光精准锁定了坐在角落里那个戴着黑色独眼眼罩的人。
戴眼罩的人当然是温斯顿，他手里拿着酒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走过来，直截了当地说出了他的名字：“格里默&#183;阿奇柏德？”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径自在他面前坐下。而默认，其实就是一种回答。
谁也不会想到，传闻中的霜之旅人维特鲁，会将阿奇柏德的首领约到这里见面。
温斯顿也没有想过，事情会突然变得这么顺利。悬赏发出后，连续两个月没有任何动静，就在他以为维特鲁要永远躲下去，亦或是被困在某个地方时，他收到了一封魔法信件。
信上邀请他前往利派昂山脉附近的杜夏尔酒馆见面，而落款正是维特鲁。
是陷阱？诱饵？
信来得突然，邀请又太过直白，温斯顿一时也判断不出，便亲自来了。
“一杯金色艾尔。”来人熟练地为自己点了一杯酒，这才看向温斯顿，没有丝毫铺垫地直白地解释道：“这是他曾经最喜欢的酒馆。”
他？
温斯顿心念微动，“圣子阿多尼斯，或者该叫他，西里尔&#183;布莱兹？”
维特鲁：“是的。”
温斯顿：“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朱利安那么想找到你？这么多年，你又去了哪里？”
两人的风格都够直接，没有任何寒暄或多余的试探，话说出口，北地的风雪就好像飘了过来。
维特鲁依旧言简意赅：“不等了吗？”
温斯顿微微挑眉，“谁？”
“酒馆内外都是你的人，你故意透露出我的消息，想引诱朱利安现身。”维特鲁的余光扫过坐在窗边的其他的客人。
话音落下的同时，那人的身体不自然地僵硬了一下。
既然都说破了，温斯顿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你觉得他会来吗？”
维特鲁：“他已经来了。”
轻飘飘的一句回答，宛如惊雷。
这时，酒来了。
端酒的也是温斯顿的人，他听到维特鲁的话，端着托盘的手蓦地收紧，神情戒备。维特鲁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直接用魔法将那酒杯送到自己面前，再伸手端着。
他仰头喝了一口，微微蹙眉，似乎对味道并不满意。蓦地，他又把酒杯放下，再次转头看向窗外。
那是利派昂山脉的方向。
“走。”维特鲁的作风，堪称雷厉风行。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那高大的身影已经翻出了窗户，眨眼间就要消失在视线里。温斯顿没有犹豫，当机立断，紧随其后。
其余人慢了半秒，留一人守着，也迅速跟上。
利派昂山脉，断裂的山峰顶上。
一个稻草人斜斜地插在岩石的缝隙中，戴着滑稽的高帽，穿着白色的棉麻衬衣和破破烂烂的裤子，扣子扣错了一个，领口的黑色领结也歪了。
风吹过，它身上的稻草在应声作响，好像欢迎的序曲。而当维特鲁和温斯顿先后抵达时，稻草人脸上用红色颜料涂抹出的嘴角，诡异上扬。
“好久不见，维特鲁。”它说。
维特鲁没有说话，温斯顿也没有，两人呈夹角之势对着悬崖边的稻草人。
稻草人也不生气，自顾自地说道：“你知道吗？我一直在找你，没想到你会在这里。利派昂山脉的杜夏尔酒馆，好令人怀念的地方。但很可惜，那个令人沉醉的仲夏夜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顿了顿，它又问：“你也在怀念它吗？维特鲁。”
维特鲁答非所问：“朱利安，你成神了吗？”
稻草人：“这就是久别重逢之日，你想问我的话吗？维特鲁。你对我感到失望？愤怒？不，我似乎没有从你的身上感知到这些复杂的情绪……”
维特鲁打断他的话，“看来还没有。”
稻草人笑起来，“你还是跟从前一样，维特鲁，除了西里尔，你从不好好听人说话。与其说我们曾是并肩作战的队友，不如说，你从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维特鲁：“嗯。”
稻草人：“嗯？”
温斯顿觉得，他似乎被气到了。稻草人脸上画得还算工整的五官，都因此而变得歪歪扭扭了起来。
维特鲁又问：“这重要吗？”
“呵。”稻草人又笑了，“不重要，现在不重要了。维特鲁，他们都死了，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现在，你想杀我吗？”
维特鲁的回答依旧冷硬，“我会杀你。应西里尔的要求。”
稻草人：“维特鲁，你还不愿意接受他的死亡吗？他死了，甚至不会知道我还活着，怎么会要求你杀我？”
维特鲁：“因为他讨厌神，你却要成为新的神。”
稻草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维特鲁，他都死了，你还要为他杀我。是因为在最后时刻，他将你从崩毁的神界推下来，救了你吗？我们都得死，可唯独你有活下来的机会。”
维特鲁：“你忘了一件事。”
稻草人：“什么？”
维特鲁：“我中了神灵的诅咒，本就已经不死。他根本不用救我。”
话音落下，稻草人似乎顿住了，那歪歪扭扭的五官看着维特鲁，好像忽然从思维的误区里走出来，有些怔然。
维特鲁不管他的反应，只道：“他救我，只是因为我离他最近。”
稻草人继续沉默。
维特鲁：“不过，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其实发现了。你寄魂于不死鸟，借着世界树被火焰吞噬的机会，获得重生。他推我下去的时候，跟我说让我杀了你，可惜我坠落在遗忘沙滩，遗忘了太多事情。”
“我想活着，为什么不可以？”稻草人又再次被激活，连番发问：“我们完成了屠神的壮举，理应得到这个崭新的世界，戴上荣光的冠冕，为什么要不为人知地死去？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一个好人。”维特鲁回答道。
稻草人终于忍不住了，他愤怒了，“你又算是个什么好人？！”
维特鲁的声音却依旧冷得像北地冰川，“所以我们都应该一起死在阿萨神界。”
风吹过，稻草被风吹着掉落了一根，打着旋儿坠下山崖。
断峰顶上又再度沉寂下来。
“两位说完了吗？”温斯顿打破了沉默。
不等他们回话，温斯顿就上前一步，微笑，“我就当你们说完了吧。六百年前的恩怨，死不死的，也不急这一会儿。现在有人可以回答我，迷宫在哪里吗？”
否则你们最好一起去死。
稻草人原地蹦了一下，但好像卡在那岩石缝里卡得太死了，没蹦起来。那张红色颜料画的脸上，露出了些许无奈神情。
“差点忘了你了。”他说。
温斯顿没有废话，手杖点地，金色的魔法已经蓄势待发。
稻草人见状，嗖地一下就从岩石缝里跳了出来，迎风后退，优雅落地，“先别急着打，你就算杀了我，也只是杀了个稻草人，没有任何意义，不是吗？”
温斯顿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放在胸前，亦绅士作答：“我开心就行。”
稻草人：“呵呵。”
他笑着，想要继续说话，谁知温斯顿竟是来真的，一言不合，魔法就打过来了。“砰！”刹那间，稻草人站立的地方被轰得碎石翻飞，饶是他躲得再快，一只胳膊都因此散架，稻草落了一地，又被风吹走。
“真不愧是……阿奇柏德。”稻草人再度站立，转了个身，红色的五官看着温斯顿，“其实我今天来，主要是见你的。”
温斯顿：“哦？”
稻草人：“你不是问我迷宫在哪里吗？我给你一个选择，怎么样？查理就在迷宫里，我可以为你单独打开通道，让你进去找他，但代价是你也会被困在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拒绝。托托兰多到处都是战火，魔法议会已经失去了它的会长，阿奇柏德不能再失去它的首领了，不是吗？”
那红色的嘴巴再次扬起诡异的弧度，看似真心的话语里，满是恶意。

第465章 好久不见
温斯顿选择直接打。
将私情与大义放在同一架天平上衡量，再逼着人做出选择，是准备赞颂可歌可泣的爱情？还是夸他愿意为了整个托托兰多，做出牺牲？
他凭什么做选择？凭朱利安够无耻、够卑鄙吗？
稻草人很无奈，这具稻草做的身体根本不具备太强的攻击能力，而温斯顿又是那么不讲道理，饶是躲避得够快，它都差点被打到散架。
最终，它拖着扑簌簌往下掉稻草的身躯，再次被逼到了悬崖边。
“我认输，这总可以了吧？”
话音落下，温斯顿的手杖杖尖距离它的脸，已经只有一英寸的距离。
温斯顿微微挑眉，收回手杖，却又在转瞬之间，干脆利落地一杖抽过去，把稻草人的头给打飞了。
那头滚落在地，稻草都散了，只剩一个扁塌的布包，顶着扭曲变形的五官，仿佛死不瞑目。但他还能说话，听起来声音平静，“你就算毁掉了这具躯壳，对我来说，也没有任何的杀伤力。阿奇柏德的年轻人，单纯的泄愤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温斯顿俯视着他，“单纯的威胁，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朱利安阁下。你在期待什么样的情况发生？看我陷入两难的抉择，痛苦？煎熬？你配吗？”
稻草人沉默几秒，冷笑着，由衷感叹道：“你们阿奇柏德，果然都是一个样子。我很好奇，究竟是怎样的血脉传承，能让你们几百年，都没把骨子里的傲慢、狂妄、自大，给进化掉。”
温斯顿：“你嫉妒？”
稻草人：“……”
“以前的朱利安不是这样的。”维特鲁忽然说道。
“闭嘴。”稻草人看向他。
维特鲁无动于衷，继续说道：“他是西里尔最早的同伴，和他一块儿长大、游历。《庞塞史诗》的作者，一位吟游诗人，曾与他们同行，并以他为蓝本，创造出了那个故事。后来，西里尔化名为圣子阿多尼斯，潜入教廷。朱利安则找到机会，主动进入迷宫，参与神灵游戏。”
稻草人没有说话。
维特鲁对上那双扭曲的眼睛，“接下来，圣子阿多尼斯从异端裁判所救了我，我加入了他们的计划。屠神者一个接一个加入，有人在我之前，也有在我之后。最终，朱利安归来。那座迷宫凝聚着无数的神力，他不仅从中逃脱，并且找到了控制它的办法，可以在最后的决战里，操控迷宫反向汲取神力，削弱神灵的力量。”
稻草人依旧没有说话。
温斯顿便问：“朱利安跟西里尔一起长大，他和约律那图有什么关联？”
“没有。”维特鲁摇头，“约律那图的遗民分散各处，全部抛弃原有的姓氏，选择了布莱兹这个常见又普通的。朱利安是一个落魄贵族的后裔，他只是恰好和西里尔生活在同一个地方。他勇敢、正直、善良，在西里尔口中，是个比他要纯粹的人。他最终踏上屠神之路，只有一小部分的原因是为了西里尔这个朋友，更多的是为了他心中的理想，为了结束那个黑暗的年代。”
朱利安归来时，计划已经进入最后阶段，可以说，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西里尔马上要以圣子的身份去阿萨神界了，再见时，就是决战。于是他们最后一次，约在了利派昂山脉的杜夏尔酒馆见面，在那一个，谁都不会遗忘的仲夏夜。
当然，不是每个人都能亲自到达现场的，兴师动众的也容易被发现，但能够屠神、敢于屠神的人，各有各的手段。
他们可以寄托一缕分魂，化作飞鸟落在枝头。可以在午夜的镜子里现身，像被召唤来的恶魔一样吓人一跳。也可以操纵自己的小布偶傀儡，翻山越岭地前来赴约。当然，还有的可以从亡灵界抄个近道。
圣子阿多尼斯无法从教廷擅自离开，只能通过水晶球现身，但维特鲁是亲自来的。他当时在明面上已经是个死人，活动相对自由。
他还肩负着一个重任，就是做最后的筛选。
那个仲夏夜，齐聚一堂的屠神者们，看起来万众一心，实际上各怀鬼胎。里面的绝大多数存在，都绝非真正的良善之徒，手上沾过不少鲜血。
所谓屠神，也大多是出于私心，而非大义。
可这就够了，世上哪来那么多大义呢？而西里尔，恰好也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
是他选中了这些人，将他们一个个聚集起来，也是他，用言语、用行动，将他们仔细“雕琢”，成为一名合格的屠神者。
维特鲁则是他的刀。
如果有人的异心，已经大到会影响屠神计划的顺利进行，那么维特鲁会率先将他秘密处决。如果这份异心并不影响计划，屠神依旧是此人的优先选择，那他就还是一位合格的盟友。
朱利安也是亲自来的，他看起来跟西里尔描述的一样，只是维特鲁并不喜欢他。但没关系，维特鲁不喜欢他们所有人。
他抱臂站在烛光晦暗处，看他们互相防备，又高谈着理想。
那是一种很奇异的感觉。
血是热的，它在沸腾，但灵魂又是清醒的，理智得有些残酷。
众人举杯时，维特鲁也跟着意思了一下。
那一杯金色艾尔，不怎么醉人，还有果香。美酒下肚，大家朗声笑起来，烛光都开始变得朦胧，衬得他们好像真的成为了亲密无间的队友，甚至可以把心挖出来给对方看。
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条路一旦踏上来，就没有退路了。在神灵眼中，他们都是低等的虫蚁。就算中途变节，等待他们的，也只会是凄惨的下场。
不是被神灵杀死，就是被盟友杀死。
所以，那一夜是个平安夜，没有见血。大家的眼睛里，好像都闪着光。
可朱利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人都会改变，更何况已经经历了那样漫长的岁月。”稻草人终于开口了，话锋一转，他又说：“你还遗漏了一个可能，或许，西里尔从来没有真正看清过我，了解过我的理想呢？我们都想要结束那个黑暗的年代，但我们对新世界的定义，从本质上，就是不一样的。”
不等维特鲁再回话，他又继续说道：“你说他最后告诉你，要你杀我，或许那个时候，他终于发现，我与他的理想并不相同了吧。可我凭什么要死呢？我们完成了屠神的壮举，理应戴上荣光的冠冕，成为新世界的主人。旧神死去，新神在祂们的枯骨上诞生，世界演变的规律，本来就是这样，不是吗？他身为我的友人，不为我高兴，却要杀我。你说，是他错了，还是我错了，究竟是谁，背叛了谁？”
微风吹过，断峰顶上迎来一阵难言的沉默。
良久，维特鲁说道：“可你花了六百年都还没有正式成神，太慢了。”
稻草人：“…………”
无语之中，他又品出些别的意思来，“你好像很希望我尽快成神？”
维特鲁：“我寻找了六百年，都没能找到解决神灵诅咒的办法，或许，神灵的诅咒，只有神灵的力量可解。”
稻草人饶有兴致，“你希望我帮你解决诅咒？”
维特鲁没有回答，只是看向了温斯顿。温斯顿作为诅咒的载体，果断拒绝。
“呵，我可没说要帮你。”
“那我也一样拒绝。”
温斯顿实在不愿继续听他的废话了，他再次看向维特鲁，毫不客气地发问：“你把我约到这里见面，不是为了让我来听这些的吧？”
维特鲁沉默了一瞬。
他的沉默，让温斯顿的心提高了戒备。虽说维特鲁似乎并不站在朱利安那边，又是阿奇柏德的族人，似乎是值得信任的，但六百年的空缺，依旧让人疑心。
这么多年，他究竟在做些什么？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出现？
稻草人也跟着好奇起来，他寻找了那么久，都没找到的维特鲁，为何又主动现身了呢？刚开始得到消息时，他还以为，这是阿奇柏德设下的圈套。
最终，是杜夏尔这个熟悉的地名，让他冒险前来。
没想到，真的是维特鲁本人。
两人都在等待维特鲁的回答，而维特鲁他不发一言，直接用行动回答了温斯顿的问题，那就是——
他忽然暴起，转瞬出现在稻草人的身边，徒手从那破碎的稻草人的身体里，抓住了一缕朱利安的分魂。
或者说，一抹意识？
“你做什么！你怎么做到的？！”稻草人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彻底散架。而维特鲁虚握的掌心里，惊声的尖叫透露出朱利安的慌乱。
当然，这也只是表象。
朱利安用骤然的惊慌伪装着自己，实际上找准时机，立刻就要逃离。不过一缕意识而已，连分魂都算不上，直接消散即可。
然而维特鲁有备而来，在抓住的那一刻，瞬间锁定朱利安本体的位置。另一只手抽出魔杖，迅速划破虚空，闪身进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快到温斯顿的反应速度都跟不上。一秒钟，不，半秒钟的时间都不到，虚空的裂缝就在温斯顿眼前关闭，将他阻隔在外。
空荡荡的峰顶，只剩一地破烂的稻草。
“该死。”
该死的维特鲁。
什么都还没有交待，连句话都没有留下，竟就这样走了。哪怕他看起来是要去杀朱利安，都依旧让温斯顿气得牙痒。
等下一次见到维特鲁，他一定要行使首领的特权，把他头朝下插在绝望冰川的冰窟里，好好洗一洗他六百年来被风吹皱的脑子！
温斯顿都没赶上，更别说其他人了。
几人谈话时，温斯顿带来的人就在附近蛰伏。看到维特鲁忽然发难，他们正准备上前，人就没了。
这就是屠神者的实力吗？
所有人心中骇然。
就在这时，一道破空声由远及近。
温斯顿霍然转头，看到一位族人风驰电掣赶来。他正是留在杜夏尔酒馆的那个，行色匆匆，脸色凝重，“首领，刚收到消息，法捷夫出事了。国王被暗杀，线索指向了明花长廊的赏金猎人。”
法捷夫，是东部诸国中，规模较大的一个王国。它的国王出事，必定会给东部的局势带来一定影响，而且，牵扯到的人偏偏是明花长廊的赏金猎人。
温斯顿微微蹙眉，再次回望了一眼那空旷的悬崖，最终转身，“走。”
三日后，法捷夫，王宫。
温斯顿见到了赏金Z。她正站在富丽堂皇的国王寝殿里，手中攥着几张羊皮纸，面色铁青地看着面前的几个人。
听到脚步声响起，她回头，看到了温斯顿。
那一瞬间，她的神色稍有和缓，但很快，眼底又浮现出担忧和沉重来，“他……还没有消息吗？”
“没有。”温斯顿言简意赅。
赏金Z忍不住攥紧了拳头，心里似乎在暗骂着什么，但她没说出口。紧接着她将手中的羊皮纸递给温斯顿，“抱歉，我没能帮上什么忙。”
温斯顿知道，她说的不是手头的这件事，而是关于查理的事。
对于赏金Z来说，命运似乎总在对她开玩笑。她总在错过，主人死的时候是这样，查理被迷雾所困的时候，也还是这样。
而这次撞上的事，更让她窝火。
温斯顿看过羊皮纸上的内容，上面记载着法捷夫王室的累累罪行。
国王是不是明花长廊的赏金猎人杀的？现在还不确定，因为明花长廊是个松散的组织，几百年来，登记在册的赏金猎人不知凡几，隐退的、已经死亡的、下落不明的，也不知凡几。真要查起来，如果没有明确的指向性证据，很难。
但唯一可以确认的是，国王是真的该死，而此刻聚集在寝殿里的这些王室成员，也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近几十年来，王室横征暴敛，不知搜刮了多少财富。这也就算了，被弗洛伦斯废除的奴隶制，已然在法捷夫悄然恢复。
那些贵族的庄园里，各位大臣的私邸里，不知道藏着多少罪恶。暗地里买卖奴隶的拍卖会，装饰得一个比一个金碧辉煌。
他们甚至搞出了一种特殊的工作契约，用上了魔法，让平民对其宣誓。
魔法的契约之下，获得工作的人，彻底失去了自由的灵魂。即便闹上法庭，他也会说自己是自愿的。
温斯顿看着这些描述，想起了魔法议会被灭口的那个分会。
东部的人为何会被轻易挑唆，对分会下手？或许此刻的法捷夫暴露出来的问题，就是最好的答案。
如果不是魔法议会在头上镇着，他们将更加肆无忌惮。所有的罪行都会被推到明面上来，堂而皇之的成为日常。
“我们错了、我们错了！”
看着温斯顿愈发冷凝的脸，想起阿奇柏德的赫赫凶名，满身华服的中年男人，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他仰头看着温斯顿，脸上挤出几丝讨好，“尊贵的阿奇柏德大人，国王已经付出了自己的代价，他已经被杀了！至于我们……我们愿意赔付金币，对，金币！”
温斯顿没有说话，露在外面的那只黑色的眼睛，幽暗、深邃，叫人完全看不透他在想什么，只有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令人心悸。
跪着的人呼吸一滞，赶忙想再说点什么。身后的一个年轻王储，却梗着脖子，不忿地上前来，道：“这都是敌人的阴谋！在这个时候，突然杀死我的父亲，还把矛头指向明花长廊，就是想让东部也乱起来，将托托兰多彻底拖入战争的漩涡，不是吗？”
温斯顿像是终于听到了些有趣的东西，道：“继续。”
闻言，年轻王储的语速不由加快，“当初金吉士的妮可小姐在东部为大灾变中的受难者募捐时，我们法捷夫可捐赠了不少财物，我们是配合的，是跟你们站在一边的！大众或许不知道，但我们是知道的，妮可小姐跟明花长廊也有关联，对不对？所以这就是敌人在离间我们！”
“对、对对对！”
其他人也如梦初醒，纷纷开口。
“我们是欢迎妮可小姐的，我们也从来没有对魔法议会出过手啊！”
“国王陛下已经死了，那些不恰当的、在背地里进行的勾当，都可以趁机取消，对、取消！但在这个时候，我们绝不能被敌人牵着鼻子走，绝不能……”
“法捷夫不能出事，你们会保护我们的对吧？”
……
众人争先恐后地说着，在见过国王的惨相后，他们比谁都更怕死亡的屠刀会架到自己的脖子上。
温斯顿对上他们殷切的目光，轻笑了笑，再看向那位年轻的王储，“你很聪明。”
年轻王储眸光微亮，下意识地又往前一步，正要开口说话——“砰！”温斯顿一脚踹在他的心窝，将他踹到身后的柱子上，再顺着柱子滑落，痛苦地蜷缩在地上，面色惨白，嘴里不断地往外流着鲜血，止也止不住。
“我留下来，不是为了保护你们这群该死的臭虫的。”
没人知道温斯顿口中的“留下来”，到底是什么意思，没人敢问。而温斯顿冷漠地看着他们，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他转身离开，走到外面时，阳光洒落在他身上，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赏金Z紧随其后，站在他的身侧，问：“你想怎么处理？”
温斯顿：“刚才那人说的没错，这次的事情，不止是为了让东部乱起来，很有可能，是冲着妮可来的。妮可与明花长廊的关系，已经不是秘密了。明花长廊动的手，也有可能算在她的头上，那她留在东部的产业，就没用了。”
法捷夫绝不是个例。
东部诸国不说都是蛇鼠一窝，但风气如此，多少都有些问题。他们碍于阿奇柏德、碍于魔法议会，或许不会明面上对渡鸦旅店做什么，但想要让渡鸦旅店开不下去，有无数的办法。
偏偏妮可也已经不见了。
赏金Z深深蹙眉，“那就放过他们吗？”
温斯顿：“不。”
赏金Z转头，等着他的下文。查理不在，她现在最信任的，就是这位来自阿奇柏德的年轻首领了。
面对这样的情况，他会怎么做呢？
“如果，要为了所谓的托托兰多，去保护那些本该被送上断头台的家伙，那我宁愿让托托兰多去死。”
温斯顿的嘴角是带笑的，眉眼是锋利的，想杀人的心疯狂跳动。
去他的牺牲。
去他的隐忍。
“不论按照阿奇柏德的规矩，还是魔法议会的律法，或者全大陆默认的底线——”温斯顿看向赏金Z，“他们都得死。”
听到这话，赏金Z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呼……”她松了口气，“我明白了，那你要亲自杀吗？”
温斯顿：“……通知魔法议会。”
赏金Z难得地灵机一动，“你想再试试他们？”
温斯顿也没瞒着她，直言：“查理不在，让他们也温习一下，魔法议会的底线是什么。高斯汀来自东部，让他来办。”
“好主意，我来转告他。”赏金Z想了想，又道：“关于杀死国王的凶犯，我会亲自追查，如果真的跟明花长廊有关……我会想办法处理。”
温斯顿对她点头致意，“拜托了。”
看着这样的温斯顿，赏金Z的心里忽然闷闷的。她“嗯”了一声，目送着温斯顿远去，心里像下了一场连绵的阴雨。
六月底，温斯顿又回到了松塔。
这一天，也恰好是一个阴雨天。
距离查理在迷雾中消失，已经整整三个月了。
没有人知道对于温斯顿来说，失去查理，究竟意味着什么。就连温斯顿自己，也是在时光流逝中，才逐渐读懂了索菲亚的眼泪。
失去查理，不仅意味着，他失去了他伟大的爱人，也意味着他失去了这个世界上最聪明、最值得信赖的盟友。
那个无论他走到何方，经历多么残酷的战斗，都依旧能够支撑他的支点，消失了。
他不再能够放心地把许多事情，交给魔法议会，亦或是交给其他人。他对许多人都保持着戒心，时刻提防着人性的丑陋，因此耗费了更多的心力与时间，疲于奔波。
他因此感到厌恶。
愤怒。
不快。
可他别无办法。
久违的松塔，依旧是空空荡荡的。
已经枯死的树，像在守着一座坟，被昨夜的风刮断的树枝，不知在为谁哀悼。门已经开始生锈，温斯顿推门进去，“吱呀——”的声响，像一首老旧的歌。
壁炉前依旧放着那把熟悉的胡桃木摇椅，摇椅旁是放着杯子的小茶几，茶几的另一边，还有一张待客的椅子。
温斯顿离开前曾在那里坐过，但如今，它又落满了灰。
屋外阴雨连绵。
温斯顿本可以用魔法挡雨，也可以用魔法为自己烘干衣物，但他没有这么做。他带着满身的湿意，重新将壁炉点亮，擦干净椅子，坐下来，再煮上一壶热水。
就像查理还在时一样。
茶几上，也恰好放着两只杯子。
温斯顿拿起自己曾经用过的那只，为自己倒上一杯热水。当水流顺着喉咙滑落，他终于感到了一丝暖意，心里却又变得更空了。
像这座松塔一样空。
可就在这时，耳畔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温利？”
温斯顿顿了顿，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但下一秒，那声音又在继续，“温斯顿？维克先生？”
他这才缓慢地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了身侧。那把原本空着的胡桃木摇椅上，赫然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微笑地看着他，耳畔的金绿猫眼石耳坠轻轻摇晃，说：“好久不见。”
查理。
是他的查理出现了。
温斯顿忽然明白，为什么这里有两把椅子，为什么茶几上，会左右各摆放着一只杯子。这是邀请，是他在待客。
这是……穿透时光的魔法。

第466章 时间的魔法
可怜的小温利，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狗。
哦不对，是大狗。
这让查理想起了那首哭狗狗的诗，眼泪化作温斯顿发梢的雨水滴落下来，让他的心变得很柔软，想要给温斯顿一个拥抱，但很遗憾，他做不到。
温斯顿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下意识想要起身的动作，被他硬生生摁回去。他甚至不敢有太大的动作，生怕一点点微小的波动，就会导致魔法失效。
“这是……时间的魔法？你还在迷雾里的松塔，对吗？”温斯顿紧紧地盯着查理。
“是的。”查理点头，“我曾在春日的玛吉波，跟现在同样的情形，坐在壁炉前，见过新历168年的弗洛伦斯。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她告诉我，我是阿耶。一年过去，当我被困在迷雾中的松塔，我又想起了当时的情形，于是复刻了她的魔法——幸运的是，我成功了。”
其中波折，不必再说。
两人好不容易联络上，心里再有波澜起伏，也必须暂时压下，用最平静的话语交换最重要的信息。
查理快速发问：“你那边现在是什么时间？”
温斯顿答：“六月二十五，距离你陷入迷雾过去三个月，但迷雾是在出现七天后就消失的，那个时候的灰帽街，看起来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
查理心道果然，“我这里，过去也差不多三个月。”
时间对上了。
查理继承了弗洛伦斯的记忆，所以能从记忆中找到关于这个时间魔法的点点滴滴，凭借自己过人的天赋，再依靠预兆石板的力量，将它化为己用。
但两次魔法的使用情况，其实是不同的。
弗洛伦斯和查理的那次，他们分别站在同一条时间线的两端，连接起来相对简单，可查理和温斯顿，却是两条不同的时间线。
如何才能让这两条时间线产生交错，让魔法生效？
查理试过好几次，但都失败了，这是唯一成功的一次。
现在看来，答案就是，当两条时间线在各自的轨道上流逝相同的时间时，虽然流逝的快慢依旧不同，但仍然会产生一定的交错。或者说，产生可以交织的波动，让魔法可以有奏效的机会。
蓦地，查理脑海中那根灵光的弦又被拨动了一下。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灵感涌动的最佳时机，他按捺下来，将这段时间以来在迷雾里的经历，以最精简但有效的方式，告诉温斯顿。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壁炉里的柴禾，还在哔哔啵啵地发出燃烧的声响。
温斯顿的心随着查理的讲述而不断地掀起波澜，听到迪兰、露纳他们都还活着并且已经跟查理会合时，他松了一口气。至少，至少他们还在一起，可以并肩作战，而不必独自彷徨。
大卫的情形，又让他的心跟着揪起。好在查理告诉他，转化为不死生物的实验成功了，大卫的伤势得到稳定，现在已经没有大碍。
此时此刻，松塔里依旧是他们五人，查理、迪兰、露纳、大卫，以及乔治。
温斯顿紧接着把外面的情形告诉他，从灰帽街上发现的尸体，到妮可的失踪，维特鲁的出现，再到这段时间以来托托兰多发生的大事件。比起查理那边的险象环生来，外面的世界可谓风起云涌。
查理若有所思，“维特鲁看起来，对我们的事有一定的了解。”
温斯顿也有同感。维特鲁是匹独狼，没人知道他在跟松果分开后，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但他有朝一日突然出现，却知道可以利用温斯顿把朱利安钓出来。他虽然没有多说什么，甚至没留下只言片语，但从他出现后的言谈举止来看，他不像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你怀疑，我们身边有维特鲁的眼睛？”温斯顿问。
“只是合理的猜测，但只要维特鲁跟朱利安是敌对的，那无论有没有这双眼睛，都不重要。”查理道。
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才最重要。
温斯顿点头，“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查理的话语里没有迟疑，“我要主动进入迷宫，去那里看一看。”
话音落下，松塔里陷入了一阵难言的沉默。
所有的情绪，都在他们对望的眼中涌动。时间阻隔了他们的身体，但却阻隔不了他们的心。那心在强劲地跳动，温斯顿的拳头收紧，又松开。
年轻的阿奇柏德的首领，在此刻经历着内心的地动山摇。
良久，他张嘴吐出一个有些沙哑的字，“好。”
他一眼不眨地看着查理，好像要将他的脸深深地刻印在心底，“外面的事情，交给我。我向你保证，只要我还在一天，托托兰多，就不会被神灵的阴影笼罩。灰帽街，也会永远等待你的归来。”
“不，温斯顿。”查理却轻轻摇头，“我只希望你活着。”
他的目光是温和又坚定的，淡绿色的眼睛里盛着壁炉的火光，还有他所有的执着与私心，“灰帽街可以坍塌，松塔可以腐朽，但就算世界毁灭，就算要死，你也得等我回来一起死。”
我伟大的爱人啊，与我旁若无人地，一直走到世界的终结吧。答应我，不论时间如何流转，不论世事如何变迁，为我活着。
等我回来。
“答应我，温斯顿。”
“我答应你。”
温斯顿深吸一口气，却仍压不下那翻涌的情绪。但与之前的沉重不同，他有些无奈，嘴角却又止不住上扬，“勇者先生……这是在邀请我一起殉情吗？”
查理反问：“不可以吗？”
“可以，你说什么都可以。”温斯顿的声音也温和下来。他看着查理，看着被相隔在另一个时空里的爱人，终究还是忍不住向他伸出了手。
他将手放在茶几上，摊开掌心，他知道，查理会懂。
果然，查理同样伸出手来，把手放在了他的掌心。只是虚虚地放着，看起来，就像他们触碰到了对方一样。
“阿奇柏德先生最近好吗？”查理的语气也变得轻松起来。
“不怎么好。”温斯顿专注地看着他，装模做样地诉说着委屈，说霍格和索菲亚那些家伙，是如何如何地不听话，说朱利安那个卑鄙贼人，是怎么恶心人。说昨日的风，今日的雨。
末了，他又道：“最大的不好，就是当你遇到危险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吧。虽然露纳和大卫他们始终陪着你，我也相信他们会保护你，你也会保护他们，但亲爱的查理，请允许我自大——我是特别的，对吗？没有人可以取代我的位置，没有人比我更爱你，哪怕还有其他人可以陪着你，但那都不是我。”
温斯顿眼中的查理，消瘦了很多。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伤，但所有时光带来的洗礼，都沉淀在了他的眼眸里。
如果说温斯顿的世界很大，他需要不断地奔波，好像永远无法真正停下脚步。那查理就是被困在了方寸之地，时刻被死亡的阴影笼罩。
截然不同的处境，恰似两个极端。
这大概也是某种意义上的天生一对吧？
查理可不知道他心里又在想些什么，眨眨眼，说道：“阿奇柏德先生大概还不知道，我已经是传奇法师了。从前我更擅长空间魔法，对于空间法则的理解，要比其他更深刻。但现在这个魔法的成功，意味着，我对于时间的把控，也更精进了。”
温斯顿莞尔，由衷为他感到高兴，“那就恭喜你？算我欠你一份礼物。”
查理便问：“你打算送我什么？”
温斯顿卖了个关子，“秘密。”
查理被勾起了好奇心，但也没再追问。他们还有以后不是吗？说出来，就不惊喜了。而他会带着这份期待，一直往前走，直到满载而归。
两人继续虚握着双手，说着话。时而想起什么信息要补充的，便添上一句；时而聊到魔法，交换一些修习的心得。
关于禁咒，阿奇柏德是行家，查理虚心请教，温斯顿当然知无不言。只愿查理能获得一丝灵感，继续精进自己的实力，获得更大的保障。
他们从禁咒谈到炼金，从哲人石开始，又谈到尼古拉斯等人妄图建造的神器，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彼此之间好像有说不完的话要讲。
可相聚的时间总是短暂的。
“时间快到了。”查理能感觉得到，他和温斯顿这片时空的连结正在逐渐衰弱。空气中的魔法元素开始波动，魔法快要失效了。
温斯顿的心不由得一紧，他不愿意放手，但又无可奈何。
他只能放手。
“查理。”他最后叫着他的名字，语速加快，“我会等你，但是，我也会尝试所有的可能，去找你，为你打开迷宫的通道。不止是我，还有图钉、尼古拉斯、赏金Z，等等，每一个人，都会为之努力。”
这一回，轮到查理回答他：“好。”
话音落下，四周的空气就开始出现明显的波纹，查理的身影也开始变淡。最后的时刻，他又冲温斯顿笑了一下，就像他们曾经并肩走在玛吉波的春日里，亦或是一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喝着下午茶闲暇度日时那样，在离别时，说一声：“再见。”
下次再见。
温斯顿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自己眼前，心里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迎来的再次相见，恍然惊梦。
他这才发现，自己原来坐在壁炉前的椅子上，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茶杯里的水已经凉了。
壁炉里的火光，也即将熄灭。
温斯顿有些怔然，但他看着自己的手，好像还能感受到查理的体温。哪怕，他其实并没有真的触碰到查理。
可他就这么看着，感受着，就好像，身体不那么冷了。
他无奈地笑了一下，身体后仰靠着椅背，在无声地喟叹中，又在壁炉前坐了许久。
不多时，正在明多塔的巴巴奇收到松塔里有异动的消息，丢掉大师风范，风风火火地跑到灰帽街，敲开了松塔的大门。
温斯顿转头看到他，不用巴巴奇开口问，便道：“迪兰没事，他和查理在一起，还活着。”
巴巴奇猛地松了口气。
这口气松懈下来，他才有心思问温斯顿是怎么知道的。待温斯顿将时间的魔法告诉他，他不禁咋舌，“这恐怖的天赋……”
时间和空间，可是所有法则里最难懂的了。尤其是时间。
结果温斯顿说，查理不光掌握了时间的魔法，可以跨越时间与他见面，还已经变成传奇法师了？
谁曾想，温斯顿又道：“我还是太弱了。”
巴巴奇眉毛都要飞起来，“哈？”
温斯顿：“如果我够强，拥有维特鲁那样的实力，我可以直接撕开空间，去跟查理并肩作战，或者，直接将他带回来，不是吗？”
巴巴奇：“……”
安慰的话咽进了肚子里。
巴巴奇决定把它写成一首十四行诗，告诫现在的年轻人，说话要懂得谦虚。
另一边，查理也坐在壁炉前，久久没有动作。
他和温斯顿说话时，露纳和迪兰他们都退到了松塔外，给他们留出了足够的空间，也保护着松塔的安全。等到塔内没了动静，他们这才回来，看到了独自坐在那里的查理。
他眼神放空地看着壁炉里的火光，看起来有些孤单，有些怅然，但嘴角又带着点很浅淡的笑意。
“查理，你还好吗？”露纳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
“我很好，不用担心。”查理轻声回答。跟在后面的迪兰听了，也放心多了，赶忙问道：“怎么样？温斯顿说什么了吗？”
“他说……”查理歪了歪头，“他说他很想我？”
迪兰：“咳……”
查理作无辜状，“他说错了吗？”
这谁敢说错呢？
迪兰连忙给露纳使眼色，可纯洁的少年骑士哪里懂什么爱情，他眨巴眨巴那双小鹿般清澈的眼睛，只会说：“温斯顿真的很爱你哦。”
查理礼貌点头，“是的。”
露纳觉得这很理所当然。虽然谈起爱情，让他有些脸红，但查理这么好，不爱他爱谁呢？温斯顿能爱他，还得到查理的回应，真是幸运啊。
不过转念一想，除了温斯顿，露纳也想不到有谁可以站在查理的身边了。换成其他人，都怪怪的，会让他对美好的爱情产生质疑。
这时，大卫和乔治也从后门回来了。迪兰投去求救的视线，但他们一个径自越过他去关心查理的情况，另一个根本不懂，只会问他：“你怎么了？你的亡灵实验又失败了？”
在最近的这段时间里，迪兰一直在尝试将亡灵魔法与炼金术相结合，但这条路哪有那么容易？他不停地失败、失败，还是失败。
因为觉得乔治运气好，所以他时常会把乔治拉过去，给他当吉祥物。次数多了，乔治都习惯了。
天才迪兰很是不服，甩了甩自己的蓬松爆炸头，“怎么说‘又’呢？我下次就成功了。再说了，我也不是没有成功过。”
大卫这个活生生的例子，不就在这里站着吗？
简简单单几句话，松塔里的气氛变得轻松许多。
查理看着他们，刚刚见过温斯顿的心逐渐恢复平静，与此同时，又好像汲取到了新的力量，支撑着他，继续前行。
“好了，接下来，我们该进入迷宫了。”查理说着，目光扫过众人，“准备好了吗？”

第467章 神灵的游戏（十八）
迷宫是一周前出现的。
它出现得毫无征兆，露纳和乔治这两位年轻骑士，在灰帽街上日常猎杀无脸怪的时候，隐隐约约看到灰帽街的尽头，那浓重的迷雾里面，似乎有陌生的建筑的轮廓，在若隐若现。
他们大胆地上前查探，在看到那堵灰色的高墙上时，像被诅咒了一样，一个激灵，转身就跑回松塔给查理报信。
有查理在，他们迅速镇静下来。回过神来后，又觉得没什么好怕的了。
他们都知道，迷宫早晚有一天会出现的，不是吗？
查理很快又做了实验，发现无论往灰帽街的哪个方向走，都能看见迷宫。它就一直在那里，是所有路径的终点。
刚开始，它的轮廓还很模糊，但随着时间流逝，它就开始变得清晰了，就像……现实和虚幻在交互。
像游戏加载中。
昨天，那些无脸怪还有意无意地要将他们引入迷宫。乔治跟他们作战时，明明是要追入旁边的民宅的，谁知下一秒，他吓出了一身冷汗，急停。
眼前的哪里是民宅？不是迷宫的大门么！
种种迹象都证明，走入迷宫是唯一的路，这也是朱利安用迷雾困住灰帽街的目的。那么，与其被逼到山穷水尽，不得不进入，不如掌握主动。
这也是查理一早就考虑好的了。
在进入迷雾前，他就曾有过多次预感，他最终会主动走进来，探寻一切的真相。随着时间流逝，这种预感越来越强烈，直到他真的出现在这里。
所以，不必犹豫。
亡灵界的迷雾消散时，他还曾发过愁，要怎么找到迷宫。朱利安费尽周折搞这一出，焉知不是正中查理下怀？
至少此刻，他不是孤单一人，他有值得信任的同伴，自身的实力也得到了提升，情况并没有那么糟糕。
而那迷宫里，阿耶、墨菲斯、桃乐丝姑姑，等等，或许还有存在的可能。被偷走的本，消失的泽菲罗斯和妮可，会不会也在里面呢？
一切的真相，都在迷宫里。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最后进入的乔治虽然为他们带来了很多补给，但那么长时间过去，哪怕精打细算着用，也快见底了。
尤其是各类魔法材料。
这意味着，炼金药剂的短缺。
食物反倒不用操心，乔治魔法口袋里的食物并不都是干粮，还有些可以“循环利用”的蔬果。用自然魔法催生种子或者可食用的根茎块，就能达到再生的目的，把口粮补上。唯一的缺点就是，没有肉，迪兰吃得一脸菜色，然后在松塔的地下室里培育起了蘑菇。
肥料是用无脸怪的尸体做的，他说与其让尸体被迷雾吞噬，不如给蘑菇吃。
培育了一段时间后，他就鬼鬼祟祟地找到乔治，拉着他的手，双眼冒着绿光地跟他说，他培育成功了。
成人拳头大的蘑菇，伞盖上全是上等牛肉的雪花纹路，还散发着肉香，多么美丽！多么与众不同！
他问乔治愿不愿意尝试？
乔治差点把头摇掉。
到现在，迪兰还不死心。趁着其余人收拾行囊的功夫，他转身跑进地下室，把所有蘑菇，包括培养蘑菇的陶盆，一块儿收进魔法口袋，这才心满意足地回来。
他不知道，他现在在查理眼中，就像个科学狂人。
哦不，应该叫他魔法狂人。
查理期待这位魔法狂人能够给自己带来惊喜，因此也没有管，笑着摇了摇头，最后将洗干净的杯子，轻轻放在摇椅旁的小茶几上。
左边一个，右边一个。
他一个，温斯顿一个。
查理知道，等自己离开后，迷雾终会消散，而温斯顿会走进这里，看到他的“邀请”。这种提前看到了未来，再亲手布置的感觉，说实话很奇妙。
“查理？”
露纳在叫他了。
查理最后望了那壁炉一眼，没有将壁炉里的火熄灭，任它独自燃烧着，就像这座松塔的主人还在一样。
随后他转身，跟他的同伴们，走入迷雾。
进入迷宫的过程，很顺利。
大卫已经变成了不死生物，死亡对他的威胁大大降低，那只弯折了的腿也在断骨续接后，重新变得灵活，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走在了最前面，为众人探路。露纳和乔治这两位骑士则一左一右护卫着查理和迪兰，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迷宫里没有迷雾，当他们踏进这里，视野便骤然开阔。
抬头看，灿金的太阳高悬天上，那慷慨洒落的日光，仿佛要将他们这段时间以来，因为迷雾而变得压抑的灵魂，重新晒得轻盈，连骨头缝里都舒服得发出了喟叹。
查理却在进入之后，第一时间回头看向了进来的大门。
大门已经悄无声息地关闭。
看到查理的举动，露纳也回过神来，折返回去推了推那扇古朴的大门，又用魔法试了试，随后面色凝重地对其他人摇摇头，“打不开了。”
查理神色平静，“外面恐怕也已经不是灰帽街了。”
这是查理一早就给大家打过预防针的事情，如今证实没有回头路可走，也不至于影响士气。
他环顾四周，迷宫的外墙很高，高逾百米，神秘、宏伟，向着左右两侧延伸，仿佛无边无际，跟贝克特伯爵记忆里的一样。
外墙上的那扇大门，也很高，大约二十多米，门上没有显著标识。
这堵灰色外墙内的迷宫则不然，放眼望去，迷宫本身墙体的高度与大门齐平。二十多米，不高也不低，看不见墙另一边是什么，但抬头就能看到太阳。
大卫看到查理打量的视线，主动开口，“我上去看看。”
不需要飞行咒，以大卫的身手，他可以直接在迷宫的墙上借力攀爬、登顶。然而上去试了才知道，上面有空气墙。
无形的屏障与墙齐平，阻挡了他的去路。他重新跳下来，尝试用魔法击破，但没有用，甚至没有激起丝毫的波动。
迪兰则摸着下巴，仍旧看着那灿金的太阳，若有所思，“这太阳是真实的吗？迷宫是处在一片特殊的魔法空间里，还是我们已经来到了托托兰多的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
这两者都有可能，查理也无法回答他。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前方没有通路。
唯有左右两侧，各有一条通道。
乔治往两边都试探性地走了走，但没敢走太远，没探出什么所以然来，回过头问：“我们现在往哪儿走？”
哪边都是未知，干脆交给玄学。
查理拿出一支炼金药剂，递给乔治，“喝了它，你来选。”
乔治伸手接过，二话没说就喝了，喝完才好奇发问：“这是什么？”
查理：“幸运药剂。”
这是查理刚刚踏上炼金之路时就学会的药剂，他自己试过，运气似乎有变好，但并不明显，也有可能是心理作用，此后他也没再用过。现在正好还剩一支，不如交给公认运气比较好的乔治，以小博大。
乔治砸吧砸吧嘴回味了一下“幸运”的味道，也没品出什么来。对上迪兰和露纳充满期待和好奇的目光，他挠挠头，“那就……右边？”
为什么选右边？因为乔治是右手拿剑的。
非常朴实无华的选择。
“那就右边。”查理看向大卫。
大卫冲他点点头，率先走向右边的通道。其余人见状，也立刻跟上。
查理一边走，一边仔细留意着周围的情形。
在别人的记忆里看到迷宫，和自己亲身经历、亲眼所见，是完全不一样的体验。而根据他在记忆宫殿里看到的所有画面，可以推断，根据时间的不同，神灵游戏大致可以分为三个不同的版本。
第一个版本，是神灵还活着时，由祂们一手策划的神灵游戏。那时候的迷宫，有明确的白昼与黑夜之分，有天使、有恶魔，且迷宫的每个区域都风格鲜明，重在趣味性，杀戮反而是其次。
哪怕这个趣味性，本就是用无数人命堆叠出来的。
这个版本里的优胜者，会被冠以“卜噜丘”之名，成为神灵餐桌上的美食。吃剩的残渣，则被埋在神灵的花园里当花肥。
第二个版本，是神灵死后，朱利安接手的版本。那时候的迷宫，不再有明确的日夜之分，天空始终灰蒙蒙的，让人无法准确判断时间的流逝，就像亡灵界一样。
游戏的内容也变了，变成了对进入迷宫的亡灵的围猎。神灵的残魂从高高在上的观众变成了参与者，不断吞噬亡灵，壮大自己，再融合成为黑镜之主。
第三个版本，就是查理即将探索的未知版本。
太阳又回来了。
看起来好像变回了第一版本，可真的一样吗？那些无脸怪，还有阿耶、墨菲斯、桃乐丝姑姑他们，又去了哪里？
前方是个拐角，拐过去是一条跟刚才相差无几的迷宫通道，但这条通道右侧的墙上，出现了他们进入后遇到的第一扇门。
那是一扇红色的门，旧历时的风格，四角上都雕刻着非常繁复的花纹。
同样风格的门，查理在之前看到的记忆中见过不少，打开来遇到的情况也各不相同。这才只是第一扇，没必要冒险，于是他们没有停留，继续向前。
又走了大约半个小时，他们已经走过几个拐角，也在路口重新做过向左向右的抉择，途中又遇到了几扇新的门，但却始终没有遇到危险。
好像这就只是个单纯的迷宫。
这反而更让人警惕。
“我们不是陷入某种幻境了吧？还是一直在这里打转，其实根本没走远？”露纳积极地开动脑筋。
“不像啊，我们一路走来都留下了印记，还没遇到在走重复路段的情况。而且，根据行进方向的不同，影子投射的方向也不同。你们看，太阳比刚才的位置，要低一些了，它在正常地下落。”乔治一本正经。
两人绞尽脑汁在想，不怕别的，就怕万一碰到什么危险情况，不得不落单。到那时，没了查理那颗聪明的大脑指挥，他们就得自己拿主意了。
不好好思考，到时候保护不了查理，反而还得查理想办法救他们。
想想就令英勇的骑士羞愧啊！
“先别急，再走走。”查理始终是镇定的。
如果暂时还摸不清这个新版本的神灵游戏的规则，那“走出迷宫”就是唯一的规则。他们只需要不断向前，记下路线，寻找唯一的出口。
不过这次，走着走着，大卫忽然停下。
查理心念微动，不等他开口，就隐隐约约听到了空气里传来的音乐声。紧接着，露纳他们也听见了，有惊喜，但更多地是戒备。
几人交换一个眼神，大胆又谨慎地循着音乐传来的方向前进。在经历了一个死胡同，又绕出来浪费了一些时间后，他们来到了一个宽阔的十字路口。
十字路口的中央，摆放着一个胡桃木的大戏台。
半圆形的背景板上，挂着猩红色的天鹅绒幕布。幕布从中间分开，用金色的绳子绑在两侧的柱子上。那绳子在柱子上打了个漂亮的绳结，垂下长长的流苏。旁边还立着高高的灯柱，灯柱上挂着明亮的马灯。
哪怕是白天，那灯也亮着。
灯光照着台上演员的脸，五官深邃，模样俊朗，穿着一身冒险者的衣服，脚踩鹿皮长靴，高举手中的剑，用夸张的肢体展示着他的身姿。而他的旁边，一位身穿华服肖似贵族的男子，正跪在地上，双手十指交握，放在胸前，用夸张的咏叹调，大声赞美：
“哦，荣光的朱利安，你是醒世的勇者，是正义的化身！”
《庞塞史诗》。
查理的脑海里第一时间想起了这本以朱利安为原型的禁书。
紧接着，他微微蹙眉。
台上的演员很奇怪。
那人的语调抑扬顿挫，但重音却是错的，该重的地方不重，该轻的地方却又掷地有声，导致情绪表达得相当诡异。
饰演朱利安的人，五官也很奇怪，大力地做着表情，却怎么看怎么别扭，像是……皮不贴肉。
“安迪、菲利普！”乔治压低了声音，但还是忍不住惊呼出声的名字，揭示了真相。
电光石火间，查理也想起来了，这两人他见过。不，应该说，这两张脸他见过，是黑甲骑士团的成员，而乔治的反应说明——这两人八成是跟他一起进入迷雾的队员。
他们的尸体留在灰帽街，最终会被温斯顿发现，而他们的脸皮早就被扒了下来，出现在这里。
霎时间，舞台前的观众，齐刷刷回头。
那一个个观众起初背对着查理，坐在高背椅上。望出去黑压压一片，足有数百，高矮胖瘦，各不相同。但他们都坐得很规矩，直到乔治的声音打破平衡，音乐声骤停，所有观众无声回头，露出了——没有五官的脸庞。
难怪之前没有碰上一个无脸怪，原来都在这里看戏。
“呵呵……”迪兰干笑，“我说我们只是路过，你们信吗？”
好熟悉的台词，让查理诡异地感到一丝幽默。但他没空跟对方开玩笑，几百个无脸怪，即便是他，也会感到头皮发麻，更别说是在这样诡异的情况下。
还是露纳最实在，当机立断大喊一声：“跑啊！”
没有人犹豫。
初来乍到，看到远胜于己方数量的敌人，还要冲上去硬拼，是极其愚蠢的行为。而就在他们转身逃跑时，台上的演员再次做了个夸张的动作，挥舞着手中的剑，最终，用力地指向了他们。
“哦看呐，邪恶的敌人在撤退！”
“抓住他们！”

第468章 神灵的游戏（十九）
无脸怪的数量太多，顺着迷宫的通道追击而来时，如同奔涌的黑色洪流。
为了避免大家在岔路口被冲散，过早地落单，查理当机立断，选择了墙上的一扇门，带着大家一起进入。
“砰！”
门关上的刹那，所有的无脸怪都被隔绝在外，然而收不住前冲之势的无脸怪们，就像浪潮一样直直地拍打在门板上，让人忍不住怀疑那脆弱的门板，究竟能抵挡多久。
紧接着，是指甲亦或是爪子挠抓门板的声音，听得露纳鸡皮疙瘩直冒，紧紧盯着门板，手上的盾牌片刻不敢放下。
这时，背后传来乔治的惊疑声，“咦，天黑了？”
只见门口正对着的墙壁上，有一扇窗户。
窗户上有厚重的窗帘遮着，叫人看不清外面的景色，但依稀能从窗帘的缝隙里判断，外面是黑夜。大卫依旧身先士卒，上前探了探，随即回头跟查理交换一个视线。
查理点头。
大卫“唰！”地拉开窗帘，窗外的景色便彻底展露在众人眼前。乔治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快步走过去，看着窗外如同巨蟒般伸向天空的枝干，张开的嘴巴久久不能合上。
“这是……什么啊？”他问。
“藤蔓？”迪兰说着，又飞快否定，“树枝？也不像，一片叶子都没有，这形状、弯曲度，还有分叉，是……树的根系？！”
无数的根系，深深地扎入迷宫。最细的都堪比巨蟒，粗的，远远望去别说几人合抱，恐怕几十、上百人张开双手都不一定能将它围拢。
这样的根系遍布迷宫，而后齐齐向着天空汇聚。
就像……就像有一棵庞大无比的树，扎根在这里。它大到什么地步？你甚至看不见它的树干，只能看见那犹如密林般的根系。
“树？”乔治思维跳跃，扒拉起脑子里仅有的关于树的知识，脱口而出：“世界树？！”
查理沉声：“精灵母树。”
乔治：“之前说精灵母树被偷走了，是偷到这里来了？我们现在在地下？？？”
“不，不一定。”查理摇头，“也许只是母树的根系，扎到了迷宫里，从迷宫里汲取养分。我们并不一定在地下，甚至不一定就在母树的正下方。”
因为此刻的迷宫的天空里，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有的只是浓墨般的黑。那些汇聚的根系就这样隐没在了黑暗中，它们延伸到了哪里？
无人知晓。
也许是穿透了虚空也不一定。
电光石火间，查理又想起了温斯顿曾经在马车里跟他说过的话。
他说精灵母树身上的污染，同样来源于神灵的金色血液。而污染的本质是什么？不是说神血肮脏，让母树生病了，而是它蕴含的力量太过强大，远超出精灵母树能够承受的极限。
阿奇柏德也是一样，人类的身体，却要承载神灵的力量，那就只能通过透支生命来办到。
可力量本身是没错的。
查理的眼中，逐渐出现了一个正向的循环。
精灵母树扎根于此，汲取着迷宫的力量，开始“揠苗助长”式地壮大。就像神灵的残魂一样，祂们通过吞噬进入迷宫的亡灵，来壮大自己，最终融合成黑镜之主。
母树逐渐拔高，变得更强大了，自然也更能承受神灵血液给它带来的“污染”。
此时的污染已经不能再称之为污染，而是“良药”，它会让母树以更快的速度成长，直至长成真正的参天大树，撑起一个新世界。
成为名副其实的世界树。
可真相就这样大剌剌地袒露在他们面前了吗？仔细算算时间，他们进来才不到一个小时，就揭开迷宫的秘密了？
朱利安呢？
他又在哪里？自己都已经主动进入了迷宫，他为何还不现身？
又躲起来了？
查理脑海中思绪飞转，转瞬间就想到——或许可以让温斯顿成神，神灵的诅咒自然可解。
即便不成神，这也是解决诅咒的一个思路。不是去剥离或消除神灵血液，而是改造神灵血液的载体，即那具躯壳。
不过这些都不是现在要考虑的事情。
猜测再合乎逻辑，也需要实证。
查理走到窗边，亲手打开了窗户，尝试能否靠近那些根系。他足够谨慎，大卫和乔治也一左一右做好了战斗准备，但在开窗的刹那，浓郁的死亡气息扑面而来，比亡灵界更甚。
亡灵界那个情况，实力强大的活人尚且能在里面待一段时间，但窗外，瞬间的心悸告诉查理——出去就会死。
他立刻反手关上窗户，没有片刻犹豫。即便如此，他的心脏依旧在狂跳，背后渗出冷汗，仿佛在死亡关头走了一遭。
迪兰也心惊不已，“怎么会这样？”
查理却不意外，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他看到了迷宫的秘密，但秘密却无法靠近，跟他隔着无法跨越的鸿沟，这才是正常的。
这个鸿沟是什么？
生与死的鸿沟。
说到死……
查理眸光微亮，如果活人无法进入窗外的空间，那亡灵呢？他找寻不到的阿耶、墨菲斯还有桃乐丝姑姑他们，会不会就在外面？
那些曾经通过迷雾走入迷宫的亡灵，如今又成了精灵母树的养料？
“迪兰。”查理立刻有了决断，“招魂。”
迪兰不笨，只是反应没有查理那么快。查理一说，他就也想到了关键，“等我，马上！”
迪兰风风火火地就开始从魔法口袋里往外掏东西，准备举行招魂的秘仪。秘仪的核心道具，是桃乐丝姑姑送他的笛子。
阿耶和墨菲斯距离他们太过遥远了，时过境迁，还在不在，不确定。但桃乐丝姑姑是去年才死的，不过一年的光景，她极有可能还在！
等待的过程中，其余人也对房间进行了一番探索。
房间本身不大，像一个待客的客厅。查理曾在记忆里见过类似的，当时里面有一位风度翩翩的捧着书本的恶魔，但现在空空荡荡，恶魔早没了踪影。
在迷宫里死去的恶魔，早变成了无脸怪。活着离开了的，也都死在众神陨落之日了。
不多时，迪兰的招魂仪式开始了。
当神秘、古老的咒语低声流淌，迪兰身前的笛子上，开始浮现出幽蓝色的光点。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多，逐渐将笛子托起，漂浮在迪兰的身前。
迪兰眸光微亮，但还是按捺下来，继续吟唱。
渐渐地，迪兰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他闭上眼，似乎在努力搜寻着桃乐丝姑姑的踪迹，低沉的咒语声也变得短促，像是某种急切的呼唤。
可就在某个时刻，呼唤声断了。
笛子猝然掉落，发出哐当的清脆声响。
迪兰也闷哼一声，脑子像被钝击。
乔治连忙伸手扶住他，问：“怎么了？失败了吗？
“不，桃乐丝姑姑在这里，她在这里！”迪兰反手抓住乔治的胳膊，神情里透着兴奋，但又掩盖不住担忧，“我能感受到她的存在，但我召唤不了她。”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迪兰，再次投向了窗外。
“我可以去。”这时，大卫忽然出声。
查理转头看他，那张本就没什么表情的属于沉默马车夫的脸，自从变成不死生物后，变得更没有表情了。但他看着自己的目光，是无比认真的，那是敞开灵魂的坦然。
大卫继续说道：“我已经是不死生物，你们去不了的地方，或许我可以。”
闻言，露纳三人齐刷刷地看向查理。
查理没有一秒钟的犹豫，干脆利落地拒绝，“不行。”
大卫：“为什么？我——”
查理打断他的话，“我好不容易留下你，大卫。对我来说，桃乐丝姑姑很重要，阿耶、墨菲斯很重要，温斯顿很重要，真相很重要，你也重要。”
大卫……看着查理，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依旧木然，但他瞳孔轻颤，情绪已从眼中泄露。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这一刻的震动，不亚于他在年幼时走投无路，被阿奇柏德收容时的感恩。
“我知道了。”他微微低头，声音有一瞬的沙哑。
查理转头看向其他人，“你们也一样。骑士的英勇不是靠牺牲来证明的，无论什么时候，请铭记——当你不顾一切去救别人，别人也会不顾一切来救你。所以，保护好自己。我们现在才刚进入迷宫，无论做什么，都不必着急。”
乔治猛点头，眼眶微红，可把他给感动到了。
转头一看露纳，这位少年骑士比他还要感性，感动的同时，还倔强地微抬着下巴，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这是在光荣什么？乔治满头雾水。
算了，我也光荣一下。
乔治觉得，跟着查理，确实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等他以后成为更高等级的骑士，获得了爵位和封地，他要给自己立一块碑给他的后人看。
碑上就写：曾经跟最初的勇者、智慧的化身，充满正义与善良的查理并肩作战，打败邪恶的敌人，并拯救世界。
想着想着，乔治的血液都开始沸腾了。
“所以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乔治积极发问。
“露纳。”查理看向大门，“再把门打开。”
这时，众人才发觉，无脸怪造成的动静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露纳没有耽搁，握紧盾牌，以绝对的防御姿态，迅速打开大门查探。打开来的瞬间他就愣了一下，因为外面不光没有无脸怪了，还已经进入了黑夜。
只是这里的黑夜与窗外的并不相同，天空中，银月高悬。

第469章 神灵的游戏（二十）
银月是假的。
露纳无比笃定，“我感受到的银月的气息，很微弱，很遥远，像是隔着重重阻碍，而现在看到的这个月亮，又大又圆，圣洁得有些像假的。”
此时几人都已经走出了房间，面对未知，他们警惕、戒备，四下张望，但不敢与同伴分隔太远。
乔治举一反三，“所以刚才我们见到的太阳，也是假的咯？”
迪兰回过味来了，看向查理，“我们跟那棵树，是不是处在不同的空间里？从窗户里往外看，外面虽然也是迷宫，但那个迷宫跟我们现在看到的明显不一样。”
拥有白昼和黑夜的迷宫，根本看不到那些密密麻麻的延伸到天上的树的根系。
“而且这白昼和黑夜切换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迪兰分明记得，他们进入房间时，太阳才刚刚开始西斜，还在视野范围内，而他们进入房间才不过半个小时。
“对啊，那些无脸怪呢？去睡觉了？”粉红吹风机骑士的幽默，总是像他的幸运一样，时有时无。
查理心念微动，“我们去之前的路口看看。”
语毕，他转身在刚才出来的门上，用他绘制炼金法阵的软毛笔，留下了一个熟悉的黑山茶印记。
夜晚的迷宫，呈现出跟白日不同的面貌来。
迷宫的墙壁上，稀稀落落的壁灯照亮着通道。有些是亮的，有些已经熄灭，不知是蜡烛已经燃到了尽头，还是壁灯本身已经损坏。
昏暗的灯光里，所有人的影子都被拉长，而那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无声的恐怖在悄悄滋生。
你也许看不见它，但它存在于你的心上，让你的心开始发毛，因为未知而感到恐惧。
好在几人经过迷雾里的灰帽街的洗礼，早已锻炼出了强心脏，除了时刻保持警惕外，一个个都镇定得很，见怪不怪。
不多时，他们就原路返回，再次来到了戏台所在的十字路口。
远远地，他们就看到戏台上的马灯也亮着。
在周围昏暗灯光的衬托下，那两盏马灯就是此间最亮的光，灯光照着戏台上唯一的身影，让所有的目光聚集。
那人身穿一袭黑色的燕尾礼服，背对着他们。乌黑的长发用缎带系着，一直垂到腰际，扫过他背在身后的手。
那手指修长白皙，袖口的白色蕾丝掩映着手指上的蓝宝石戒指，优雅的蓝与纯白碰撞。但最显眼的，莫过于他听见声音回头时，露出的那双红色的眼睛。
“朱利安。”查理轻声念出他的名字。
“我们又见面了。”朱利安转过身来，绅士地向他行礼，那模样半点看不出来他们上一次见面时还是互相挥拳的关系。
所有人瞬间进入战斗状态，骑士长剑出鞘，魔法也蓄势待发，查理却仍旧镇定。他的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礼貌的笑意，问：“你受伤了？”
朱利安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动。赤红的瞳孔里，微妙的情绪在涌动，数秒后，他轻叹一声，“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亲爱的查理。”
其实查理一半是基于事实的合理推测，另一半，是诈他。
温斯顿说，维特鲁追着朱利安而去了。以那位阿奇柏德的屠神者的实力，即便不能杀了朱利安，也应该可以让朱利安受伤吧？
朱利安没有在自己进入迷宫后的第一时间现身，而是现在才出现，是被维特鲁拖住了手脚吗？
“既然你都猜出来了，不如让我们坦诚一点。”朱利安并没有被猜中的恼怒，今天的他显得格外从容，“原本我打算在你进入的第一时间就欢迎你的，为此我专门排演了戏剧。很可惜，我错过了，不过——这也不要紧。”
查理：“你很喜欢这个以你为原型的冒险故事？”
“不。”朱利安轻松否认，“恰恰相反，我很讨厌它。善良又充满正义的、富有冒险精神的勇者朱利安，那大概是西里尔和这个故事的编纂者罗伯特眼中的我。而真正的我，是复杂的我，多面的我，就像这个宇宙，是一个巨大的多重镜子剧场。”
查理神色不变，“可那也是一部分的你。”
朱利安优雅地耸耸肩，“当然。我从不否认我的缺点，也从不否认我的优点。尽管部分的我会在时间的长河中逝去，新的我又会从中诞生，但那都是我。”
“哦，是吗。”查理最烦话多的人，尤其这个人还在跟他讨论哲学。这会让查理觉得世界无聊透顶。
朱利安也察觉到了他话语里的嫌弃，莞尔，“看来你还是很不喜欢我。哪怕我亲自来迎接你，都没有丝毫感动吗？”
查理还没开口，迪兰忍不住了，“呕。”
朱利安：“……”
迪兰一步越过查理，站到了最前面，“还记得我吗朱利安？你利用我来制造迷雾，现在又说这些话来恶心我，陈年的腐尸榨出来的汁水都没你的嘴巴那么臭！”
这话的攻击力有点太强了，敌我不分，让乔治和露纳齐刷刷侧目。
托托兰多的死灵法师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吗？怎么会用陈年的腐尸来榨汁的？榨来做什么？烤肉吗？
迪兰攻击力不减，“你听好了，你根本就没有优点！西里尔一点都不在乎你，他就想让你死！先知、花匠、玩偶，还有谁谁谁，不管是谁，没有一个真心效忠你！没有人爱你你听见了吗！秘教也迟早会背叛你，所有人都背弃你！”
查理：“…………”
托托兰多的骂人水平也像乔治的幸运值一样，忽高忽低吗？
“呵。”关键是朱利安好像真的被骂到了，皮笑肉不笑地回答他：“好尖利的牙。”
难怪阿奇柏德这么喜欢骂人，轻轻松松骂遍全大陆。查理想。
他看向大卫，大卫会意，魔法瞬发。
魔法的光芒袭向戏台，朱利安稍稍后退半步，从容不迫。他再看向查理，微微歪头，“生气了？”
“没有。”查理也抬起拿着魔杖的手，杖尖对准了台上的朱利安，微笑，“我只是想杀你而已。”
朱利安好奇反问：“你真的觉得，在我所掌控的迷宫里，你能杀得了我吗？”
查理的眸光陡然变得凌厉，直刺朱利安的心底，“我不确定我能不能杀得了你，但我确定——你没办法在这里直接杀了我。”
朱利安是可以利用迷宫来做一些事情，可从第二个版本的神灵游戏就可以看出来，神灵的残魂想要吞噬亡灵，还是需要通过游戏的方式，而不是直接吞。
这代表，神灵的游戏是迷宫运行的基础规则，它高于朱利安对迷宫的掌控。朱利安只能想办法在有限的范围内改动规则，但不能无视规则，对进入迷宫的人生杀予夺。
这也是查理敢于进入迷宫的一大底气。
如果这里真的完全是朱利安的主场，他再艺高人胆大，也不可能贸然进入。那叫寻死。
闻言，朱利安的笑容终于淡了一些，“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多废话了。对于聪明又强大的对手，对于可爱的勇者，我愿意献上我为数不多的敬意。”
他抬起一只手，放在胸前，微微颔首。
当他抬起头来的刹那，他的笑容再次加深，站在猩红幕布前的戏台上，张开双手，“欢迎来到神灵游戏——永恒梦乡。”
话音落下，迷宫开始巨变。
白色的风旋从朱利安的脚下升起，吹向四周。
它吹过石板铺成的迷宫的长廊，吹过那挂着破旧壁灯的高高的墙壁，岁月的痕迹便被风吹走，露出从前的模样。
斑驳的墙壁上再次露出色泽鲜艳的壁画，翠绿的藤蔓开始沿着高墙攀爬，门上的铜环重新有了光泽。
远方传来了鸟儿振翅的声音，有什么野兽在嘶吼。
迷宫，活了。
查理豁然回头，再次看向戏台。
只见朱利安已经不见了，戏台原来的位置被一个同样大小的泉眼所取代。这熟悉的一幕让查理瞬间想到了他在记忆宫殿里看见的画面，他记得当时——记忆的主人，那位从某场战争中被卷入迷宫的少年，在泉水里找到一条蛇。
他将自己的心脏献给了这条蛇。
蛇享用了美味，告诉他，一切都是神灵的考验。
他问神在哪儿？
蛇说，祂正在看着你。
蛇，查理目前还没有看到，但一心成神的朱利安，他最后留下的话语，还在随风飘荡。
“活到最后吧，亲爱的查理。”
“我很期待，跟我一样从旧历时走来的你，来自约律那图的你，是否能在当年那样的神灵游戏中，获得优胜呢？当你经历过我所经历的一切，又是否还能，保持你所谓的初心？你和你的同伴们，还能一起走到最后吗？”
“哦，如果可以的话，请帮我跟弥赛亚问声好。”
“最后，祝你好运，查理。”
“作为曾经的参与者，给你一个忠告，查理：不要相信任何人。”
话音随风回响，久久仍未散去。
查理没想要真的跟朱利安动手，所以刚才只让大卫出手意思了一下。朱利安敢出现，他就是有恃无恐的，既然杀不了他，不如保存己方的实力，留给后续的战斗。但接下来的发展，仍旧有些出乎查理的预料。
他没想到，朱利安给他安排的，不是第三个版本的全新的神灵游戏，而是最初版。是他自己曾经参与过的那个。
永恒梦乡。
查理听过这个名字，这是真正的梦境之神用自己的本源力量创造的异度空间，也可以理解为，编织的一个“梦境”。据说在这个梦境里，你能创造出一个没有任何痛苦的理想中的美好世界。
小国王与黑镜眷属虚与委蛇时，曾与他们达成过约定。他为他们办事，而他的条件就是，他要带着阿萨进入永恒梦乡，永远地活在美梦里。
阿萨却说，永恒梦乡就是一个谎言。
这并非代表，永恒梦乡不存在，而是世界上本就没有不存在痛苦的地方。要是有，也是虚假的。
当时知道这一切的查理，还曾怀疑过，“永恒梦乡”真的被保存下来了吗？还是说，这只是黑镜眷属用来诓骗小国王，空手套白狼的手段？
现在看来，它确实被当作一件神器保存了下来，也确实落到了朱利安的手上。但这次，他以神灵游戏为蓝本给查理编织的，可就不是什么美梦了。
与此同时，另一个空间的迷宫内。
朱利安的身影闪现在如同巨蟒般起伏的根系上，抬手支撑着自己的身体，猛地吐出一口血来。等到缓过一口气，他忍不住暗骂：“该死的维特鲁，几百年过去，下手还是那么狠。”
差一点，他就要在查理面前装不住了。
不过想到维特鲁身体的惨样，朱利安的心情又好了不少。自己的受伤固然令人烦躁，但想到维特鲁这六百年来也不好过，还把自己的身体搞得七零八落，他就觉得又可以了。
原本，这永恒梦乡、神灵的游戏，统统都是为温斯顿，这个维特鲁的不讨喜的后辈准备的，可谁叫查理忽然横空出世呢？
朱利安也想过，要将温斯顿和查理一起想办法困在迷宫，让他们为了神灵的游戏自相残杀。而没有了他们这两个年轻一代的领袖，托托兰多也将会更快地滑向深渊，在废墟上重建新世界，可是——
爱情是个什么东西？
朱利安数次占卜，数次妄图窥探未来，每一次的结果都并不美妙。那不如，就让他来当一回坏人，让这对爱侣，分隔在时间的两端吧。
如果爱情真的有那么伟大，他们会重逢的，不是吗？
他们又能否坚持到那个时候呢？
朱利安拭目以待。

第470章 神灵的游戏（二十一）
朱利安没有立刻离开迷宫。
他拿出干净的手帕，擦掉嘴角的鲜血，很快又恢复了从容。而当他看到手帕上的血迹隐隐泛出金色的光泽时，他甚至还笑了笑。
随后，他开始在迷宫里漫步。
原本遮挡在墙体顶部的无形屏障早已不见了，放眼望去，无数的树根扎进迷宫的墙体、石板，肆意地对迷宫进行着破坏。到处都是碎石和灰尘，让这座迷宫变得破败、陈旧，只剩下一片荒凉。
朱利安走走停停，时而路过洞开的门，他也会往里面看一眼。
粗壮的树根穿透了房间，细长的根须还在生长，缓慢地在空气中舞动、探寻，好像活着一样。角落里，根须攀附在墙壁上，密密麻麻如同一张树形的网。
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那网里有个已经淡到快要消失的亡灵。他的四肢都被根须洞穿，钉在了墙上，五官已经模糊不清。
朱利安继续往前走，看过一个又一个亡灵。有的还在挣扎，时不时会动一下，但能够发出声音的、还能保有思想的，几乎没有。
有些在他发现的那一刻，就彻底消散了。化作黯淡的光点，又迅速被根系吸收。
朱利安的神情始终没有什么变化，就像一个神灵，只是平静地注视，看着一切的发生。直到他又来到一个新的十字路口，被断裂在地上如同枯木般的树根，挡住了去路。
断裂的树根不止一根，散落在地上，因为数量太多、体型又太大，堆叠起来，仿佛一个巨大的篝火堆。
而那篝火堆的中央，有一尊手持权杖的雕像。
像被架在火刑架上，即将被处死的圣像。
“墨菲斯。”朱利安缓缓说出了他的名字，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些许的变化。他饶有兴致地看着，目光从这尊石雕已经斑驳的脸庞，移到他手中的权杖上。
那是一根特殊的权杖，杖身缠绕着两条蛇，顶端还有一对翅膀。
人们曾称它为——和平之杖。
“守了那么久，真是个奇迹啊。只可惜，时间总是无情的。”朱利安轻声喟叹。
仿佛是为了应证他的话，扑簌簌的碎屑从墨菲斯的石像身上掉落，露出肉眼可见的斑驳的裂纹。比起上次见，石像显得更破败了。
朱利安笑笑，“告诉你一个可以让你们开心的消息，有人进来了。那位真正的阿耶，带着他的同伴，似乎要来缔造一个新的奇迹。不得不说，这很有勇气，也需要很大的智慧。即便作为敌人，我都愿意为他们献上我的赞美——尽管他们总是质疑我的真心。”
石像依旧没有回答，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生机，然而朱利安仍然能够清晰地感知到一股力量在保护着这片特殊的区域。
这片由这根权杖的主人，黎明女神，亲手构建的迷宫区域。
并非所有的旧神，都高高在上，将地上的生灵当作玩物的。黎明女神就不是，祂在这里，为地上的生灵，留下了属于祂的“馈赠”。
朱利安当年参与神灵游戏时，就能从迷宫里各个区域的不同，感受到各个神灵的不同。判断祂们慈悲亦或残忍，无需听祂们怎么说，只需看祂们怎么做。
只是，朱利安也没有想到，黎明女神的“馈赠”会藏得那么深，最后竟被墨菲斯他们找到了。
他更没有想到，那位阿耶&#183;布莱兹，会那么干脆地将那份馈赠让给墨菲斯。到了故事的最后，墨菲斯又甘愿化作石像，将所有的力量凝聚成那根权杖，再辅以他的墨菲斯之盘，重构这片区域的规则，并永远地镇守于此。
生命秩序。
朱利安再次想起墨菲斯的这个称号，目光越过石像，看向了后面只零星亮着几盏烛火的昏暗区域。最终，他什么也没再说，好像只是好心地过来告诉他们一句，查理来了，便转身离开。
只不过他走了几步，又似乎想起了什么，停下来，转身回望，“忘了告诉你们，迷宫里还来了位新朋友。当然，对你们来说，也是位旧朋友。我跟他说，你们在这里，邀请他来做客，他欣然赴约。”
说着，他的手上变魔术般地，出现了一节小小的莹润的指骨。
他把玩着那节骨头，轻笑了笑，而后松手，任由那节骨头掉落在满是尘土与碎石的地上。随后，他不发一言，就这么离开了。
迷宫里再次恢复死一般的静谧。
直到许久之后，火焰点燃灯芯的声音响起。
灰尘在微弱的烛光里纷飞，一个苍老但充满知性的身影，出现在破烂的窗前。如果查理和迪兰在这里，那他们一眼就能认出来，这是桃乐丝姑姑。
房间里并没有其他的身影，但隐隐约约的，一道虚弱的声音响起，像在怀念，又像在叹息，“本……他是个……又娇气又调皮，时时刻刻要人陪但又……无比赤诚的孩子……”
桃乐丝听着这样的话，想起那节在她的毛线篮子里滚来滚去的小骨头，眉头紧蹙。
被丢下的骨头，显而易见是个诱饵，引诱他们走出安全区，踏进陷阱。但如果不这么做，本又会遭遇什么？
接下来，又该怎么做呢？
另一边，海上浮岛，瓦克瓦克。
岛上的最高峰，人形果树旁，三面旗帜正在迎风飘扬。它们分别代表着阿奇柏德、红胡子海盗团，以及魔法议会。
三方势力正式登顶，彻底将瓦克瓦克收入囊中。
岛上的超远距离传送法阵，也在紧锣密鼓地建设当中。以魔法阵为中心，一座座魔法建筑拔地而起，该有的防御结界，也不会少。
“瓦克！瓦克！”
“荣光属于——嗷！”
生长在树上的人形果实，扯着嗓子在抗议，却被不耐烦的邦妮一拳打爆了头，汁水四溅。然后再整个摘下来，用力扔出去，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砸进海里喂鱼。
人形果实们一下子老实了，闭紧嘴巴在树上晃荡。
像一群吊死就老实了的可爱小朋友。
这时，一道身影在邦妮身边闪现，是她的魔宠吱吱。它“吱吱”、“吱吱”地叫着，抓住邦妮的一缕头发，伸手指向海岸边。
邦妮会意，带着它飞快折返。
海岸边，阿奇柏德和魔法议会的人都在。新建的码头上，悬挂着海盗旗的小船刚刚回来，红胡子埃里克身姿矫健地从船上跳下，将一个布包递到邦妮面前。
邦妮狐疑地接过，没多费口舌问这是什么，直接打开，而后陷入沉默。
那赫然是一颗人头。
前些日子，首领送来的信中，附带过一幅画像。这颗头长得就跟画像上的人差不多，只是泡得有点发白了。
邦妮忍不住抬头看向埃里克，“你从哪儿搞来的？”
埃里克很感谢她没有开口问人是不是你杀的，摊手，“说了你可能不信，我从海里捞上来的。”
两人说话间，周围的其他人还在盯着人头看。其中一个来自魔法议会的年轻魔法师，仗着年纪小、胆子大，凑得最近。
下一秒，那人头的眼睛就睁了开来。
四目相对。
年轻魔法师差点一个白眼翻过去。
旁边来自阿奇柏德的霍格一屁股将他挤开，摸着下巴，满眼打量，“你是维特鲁？维特鲁吗？你怎么只剩颗头了？”
霍格的声音，将邦妮和埃里克的视线拉回。
人头维特鲁也开口说话了，他回答的是霍格的话，“我是。”
邦妮蹙眉，“究竟怎么回事？”
维特鲁没有含糊，直截了当地说他和朱利安在海上圣山大战。朱利安受了伤，而他解体，坠入海中。此时此刻，他的身体碎块还在海里，如果赶得上，应该还没被鱼吃掉，能捞回来点。
邦妮虽然对这位的实力已经有了初步的认知，也猜到他在这消失的六百年里，必定拥有不凡的经历，但这也……
霍格那个不靠谱的家伙，还在追问：“都这样了还不死？酷啊。你怎么做到的？教教我！”
维特鲁竟还回答他，“我有不死的诅咒。”
霍格：“我也有诅咒啊！”
维特鲁：“不是同一个。”
“闭嘴。”邦妮一个眼刀飞过去，霍格缩了缩脖子。
他向来很怕邦妮，因为在邦妮面前，他永远是个挨揍的弟弟。而他的狼伙伴斑其，和邦妮的狼伙伴爱莎，本也是亲姐弟，都是维克多和珍珠的孩子。每次霍格挨邦妮揍的时候，斑其也在挨爱莎的揍，拳拳到肉，像爱的二重揍。
言归正传，邦妮听着霍格那些不着调的话，没一脚踹他屁股，已经是在外人面前给他面子了。此刻她也没空去管教霍格，维特鲁的话里，信息太多了。
他说他和朱利安在圣山大战，那代表，朱利安确实就在那座山上。
“你从圣山离开了，那你还能找到回去的路吗？”邦妮半蹲下来，目光平视着那颗被放在岸边礁石上的头颅，“你可以，带我们上山吗？”
维特鲁语气平静，“可以。但你们要做好准备。”
邦妮来不及欣喜，就心下一沉，“什么准备？”
维特鲁：“精灵母树上，已经结出了新的果子。新的高等生命，即将诞生。”
外面发生的事情，查理都不知道。
此时此刻，他完全来不及停下来思考，因为厮杀已经开始。在永恒梦乡里复苏的游戏，可不只是把迷宫恢复成旧历时的模样那么简单，曾经的那些参与者，还有npc们，也全都出现了。鲜活、生动，好像真的活着一样。
十字路口的泉水里，却没有了那条蛇，因为随着一届又一届神灵游戏的举办，不止参赛者会死，npc们也会死。
当初那位少年遇到的蛇，大概早已被斩杀。如今占据了泉水的，是“纳西索斯的诅咒”。
在泉边取水，不小心看到了自己倒影的参赛者们，一个又一个鬼使神差地坠入水中溺亡。侥幸逃脱的，也始终摆脱不了诅咒的阴影，除非他能找到一个替死鬼——
一个必须拥有足够的美貌，美到让诅咒都认可，让所有人自惭形秽的真正的美人。
只要将这个替死鬼带回泉水边，诅咒就会转移目标，否则，中咒者只要碰到水，就会有溺亡的风险。
查理刚刚出现，就被盯上了。
金发王子争夺战&#183;迷宫版，即刻打响。
露纳也没有想到，参赛者之间的屠刀，会捅得那么快、那么狠。刚开始，他们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呢，攻击就从背后袭来。
那是阴冷的杀招，攻击者像个歇斯底里的疯子，几乎是抱着跟他们同归于尽的心态在战斗。那种癫狂，以及眼神里流露出来的恶意，让露纳都懵了一下，猝不及防间，差点受伤。
等到他们将其反杀，悠悠的声音又在侧前方响起。
那是一个冒险者打扮的年轻人，原本抱着臂在旁观战，半点没有要帮忙的意思。看到他们赢了，这才慢悠悠开口，告诉他们那人是中了纳西索斯的诅咒。
露纳了解了来龙去脉，刚想再多问几句游戏的事，背后的门又忽然打开。门内的人趁着他们被那个冒险者吸引了目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抛来可疑的粉末。
那冒险者也闪电般出手，露出了自己凶狠的一面。
好在露纳他们始终是团队行动。
露纳扛着盾牌顶在最前面与人交谈时，其他人可没放松半分警惕。查理魔法瞬发，召唤来的风，瞬间将粉末倒吹回去。
大卫闪身反击，将门内的偷袭者一脚踹回，再迅速关门。
“砰！”门关上的刹那，露纳也凭借着战斗本能，用盾牌抗住了冒险者的攻击，又和乔治、迪兰一起，迅速将其制服。
“杀了。”查理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露纳一边按着那个年轻人，一边回头，对上查理目光的刹那，他抖了抖，转身一剑捅进那人的心脏。
几人丢下尸体，飞快转移。
查理仔细留意着迷宫墙上出现的门，凭借曾经在记忆宫殿里看到的画面，精准锁定了其中一扇，干脆利落地上前开门。
这样的门，进去应该是一个可以暂时得到休憩的安全屋。当然，这个所谓的安全，仅仅代表没有NPC会在这个房间里迫害你。
可迷宫里真正危险的是什么？不是天使，不是恶魔，是跟你一样的参赛者。
是人心。
门是上锁的，但这阻挡不了有万能开门咒的查理。
“咔哒。”他推门而入，对上坐在床边的参赛者愕然瞪大的眼睛，礼貌地冲对方点了点头，而后转头看向大卫，“把他绑了。”
大卫二话不说，立刻照办。
等到他真的把人绑了、把嘴堵上、放在墙角，露纳和乔治才回过神来。他们看看大卫，又看看查理，再看迪兰，他在门口鬼鬼祟祟地探头探脑，似乎在懊恼着什么，紧接着又像见了鬼一样，迅速关门，上锁。
乔治和迪兰对上了眼，迪兰解释道：“外面有个堕落精灵路过，竟然冲我笑，肯定有诈，说不定在心里悄悄对我下咒。”
露纳忍不住插话，“你刚才在懊恼什么？”
“尸体啊！新鲜的尸体！”迪兰侧目，“刚才就丢在那儿了，要是带走了多好，炼化一下，我能多个帮手。”
作为需要依靠召唤不死生物作战的死灵法师，迪兰的战力已经被压制许久了。他迫切地需要一些新的伙伴，现做的也行。
露纳捂住心口。
虽然他跟着查理见了很多世面，也在灰帽街厮杀了那么久，但骤然被丢到神灵游戏里，小小的少年骑士，还是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洗礼。
迪兰适应得如此之快，都让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太过单纯、太过天真了。
这时，查理的声音，让所有人回神，“如果我判断得没错，这应该就是朱利安参与的那一届神灵游戏。也有可能，是最后一届。”
作者有话说：
PS：瓦克瓦克这个地名，来自我之前列过的书单里的《世界奇幻地图》。上一章朱利安说过的“宇宙是个巨大的多重镜子剧场”，来自《DK魔法指南》。

第471章 神灵的游戏（二十二）
查理之所以有这样的判断，基于两个方面。
一是朱利安说让查理替他向弥赛亚问好，而从他们在松塔里的对话可知，弥赛亚和朱利安就是同一届的。维特鲁又说，朱利安从神灵游戏回来后不久，圣子阿多尼斯就要出发去阿萨神界了。那么短的时间，恐怕不足以再举办一次神灵游戏。
二是本次的“永恒梦乡”由朱利安亲手构建，以自己的亲身经历为蓝本，更合理，细节也会更完善。
不过，这就带来一个问题——
乔治挠挠头，“那除了弥赛亚，我们会在这里碰见当年的朱利安吗？”
露纳的眼睛蹭地就亮了。
先别管自己是不是太过天真了，打朱利安？那可太棒了！当年的朱利安，一定没有后来那么强吧？管他真的假的，露纳都要痛揍他一顿！
查理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们觉得会吗？”
闻言，露纳的热情稍稍冷却。仔细一想，朱利安那样阴险狡诈又惜命的人，会给敌人胖揍自己的机会吗？显然不会。
迪兰忽然想到朱利安临走时说的那番话，眼睛微微瞪大，“他当时对着你说，当你经历过我所经历的一切，又是否还能保持你所谓的初心……所以，他不在这里，在这里的是你。是你在经历这一届神灵游戏，去面对其他的参赛者，他是想……看看你会有怎么样不同的结局？”
查理：“或者说，他是要以此证明，他变成现在这样，是合理的、正确的。是这个吃人的游戏改变了他，错的是这个世界，而不是他。”
闻言，露纳忍不住暗骂，这个该被棘刺豪猪顶破屁股的家伙！
查理却并不有什么意外，旧历的人，身上多多少少都带有那个黑暗时代的烙印，他们的道德底线，乃至整个做人的底线，都比现在要低得多。
他自己就是从旧历走来的人，他可以很坦然地承认这一点，甚至可以理解朱利安的一切改变。
没有人是不会变的，查理也会变。
可世界也在变。
朱利安脱离世界太久了，他从来没有真正在弗洛伦斯他们创造的魔法时代里生活过。他躲了起来，反复咀嚼过去，用过去的错误，在不断惩罚这个世界。
他扭曲、矛盾，口口声声接受一切、接受自己所有的优点和缺点，但实际上，在查理看来，他是最不能接受的那个。
他只能活在自己构想的那个“新世界”里，觉得自己才是正确的。
思及此，查理又走到那个被绑住的参赛者面前，半蹲下来，拿掉他嘴里塞的布，“告诉我，现在是你参加游戏的第几天？”
他的眸中闪过一丝愤恨，张开嘴，刚要说话，大卫的刀就架到了他的脖子上。他瞬间僵住，而后眼神也温和了，人也懂礼貌了，乖乖回答道：“这是第三天。”
大卫的刀下压，他一个激灵，赶紧补充道：“真的是第三天！我问过其他人，都差不多是在三天前陆陆续续来到这个鬼地方的！”
三天吗？
查理的心里有了思量。
三天的时间，危险的迷宫，突如其来的神灵游戏，已经足以把人逼疯了。刚才那个一上来就对查理动手的人，显然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越往后，待得越久，失控的人只会越多。谎言、背叛，轮番上演，坚持到最后的人，才是真正的赢家。
查理在进入迷宫前，就把自己曾在记忆宫殿里看到的画面，都巨细靡遗地告诉给了露纳他们。方才那杀人、绑人的一系列动作，他没有一句解释，但他相信，他们都能快速地调整过来，进入状态。
“这是危险，也是机遇。”查理的目光扫过另外四人，包括大卫，“迷宫里凝聚着托托兰多数万年来智慧的结晶，巨大的危险，也意味着巨大的财富。”
若论查理最擅长的是什么？
那就是把握机遇。他可是坐一趟珠宝商人的马车，都能顺道摸一根头发走的人。
“如果朱利安知道，他幸幸苦苦营造出困局，没有看到你们自相残杀、痛哭流涕，反而成了助力你们成为强者的通天之路，再用从这里获得的力量，转过头去打败他，他会怎么样？”查理的语调微微上扬，三言两语描绘出的未来，让所有人的心都跟着狂跳。
露纳攥着拳头抢答，“他会气死，然后他就成为那个哭鼻子的人！”
就连大卫，握着刀柄的手，都不由得紧了紧。
乔治就更不用说了，他只觉得查理说到了他的心坎里。哦，金发碧眼的查理，他说什么都是对的，不是吗？光是在脑海中勾勒他描绘出的场景，乔治就已经热血沸腾了。
迪兰更务实一些，跃跃欲试地问：“那我可以敞开了玩吗？”
查理对上迪兰充满期待的目光，“只要你能坚守住最基本的，做人的底线。只要你再次想起弗洛伦斯，这位你的偶像时，仍能够无愧于心，那就可以。”
迪兰刚想点头，却听查理又道：“不过，用人类的尸体、人类的亡灵，来为你助力，不觉得太过无聊，太过单调了吗？”
“嗯？”迪兰微怔，眨巴眨巴眼。
查理笑着，那双淡绿色的眼眸里，仿佛盛着碎光，看得人目眩神迷，“这是神灵的游戏，天使、恶魔，所有神奇的魔法生物，都在这里。”
一点惊喜，逐渐在迪兰的眼眸中扩大。
他明白了，他明白了！
哈哈！
查理深藏功与名。
相比起其他的参赛者，他们这些被朱利安送进来的人，其实是有优势的，那就是查理对于本次神灵游戏的——先知。
掌握先机，就能掌握主动。
不论迪兰、露纳、乔治，还是大卫，在经历数月的被困后，他们对于变强的渴望，已经到达了顶峰。
只要给他们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尽情释放自己的舞台，他们就能冲破桎梏。
查理当然也一样，他的目标很明确，那就是炼金术主导的三王领域。
在记忆宫殿里，他看到过有人在那里，举起了一块疑似哲人石的石头，高喊着“我做到了”。那个炼金迷宫里，或许真的藏有哲人石的秘密。
如果查理能将其堪破，再回到托托兰多，那将是针对羽衣王国的一件大杀器。
“现在我们再明确一件事——神灵游戏获胜的标准。”查理不断地将线索整合，再大胆提出自己的推断。
“神灵游戏只有一个优胜者，那就是卜噜丘，他会在迷宫的出口处加冕，由天使与恶魔共同为他戴上桂冠。”
如今这顶桂冠，就在查理的魔法口袋里。
迪兰若有所思，“也就是说，不止是要找到迷宫的出口，而且只有唯一的一个名额？”
查理：“或许，只有当死剩最后一个人的时候，迷宫的出口才会出现。而那些死在里面的人，就变成了我们之前看到的，无脸怪。”
赤裸裸的真相揭开，大家的心不由得又变得沉重起来。查理就像那个把控人心的魔鬼，时而让心高昂，时而又当头棒喝。
可他必须这么做。
朱利安最深的恶意，就藏在这游戏规则里。优胜者只能有一个，而他们这里有几人？五人。
问题不是被隐藏起来了，就不存在了。查理宁愿从一开始就让大家清楚问题所在，让他们去思考，去判断。
再去承担自己选择的结果，不论是好的，还是坏的。
“现在我们出发去寻找三王领域，顺便，寻找弥赛亚。这个原本的优胜者。”查理一锤定音。
目标已定，众人的行动便快了起来。
大卫继续从那位参赛者嘴里套取信息，查理则拿出了一张超大的羊皮纸，开始按照他们之前走过的路线，绘制迷宫地图。
露纳、乔治、迪兰三人则站在一旁，一边查漏补缺，一边继续商讨接下来的行动路线。
记忆宫殿里的画面都是断续的，所以查理也不知道真正去往三王领域的路，要怎么走，他现在只能绘制出迷宫一角，以待后续补全。
不一会儿，大卫的审讯结束。这位参赛者实力一般，胆子也不大，进来三天了，大多时间都独自苟着，所以知道的信息不多。
一行人没有多做停留，略作休整，便决定离开。
临行前，查理又让大卫给那人松了绑。
那人重获了自由，但也丝毫不敢放松警惕，目光紧紧地盯着他们，直到他们离开房间，关上房门。他后知后觉，他们就这么走了？
愣了愣，他才猛地从地上爬起，冲上前去，把门锁上。
屋内再次恢复了平静，他听着自己紊乱的呼吸声，还是不能理解，那些人究竟是什么意图。单单是为了问他几句话？为什么不杀他，再将他身上的东西夺走？大家不都是这么做的吗？
这座迷宫里，还有……仅存的善意吗？
他的大脑一时有些乱，理不清思绪。而在这一片混乱中，查理刚才说过的话又时不时冒出来，在他脑海中回响。
是危险，也是机遇吗？
已经离开的查理，并不知道自己的话，在别人心上掀起了多大的波澜。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重新穿上了隐身衣，顺利地通过了泉水区域。
身中诅咒的人并不在少数，因为那泉水不仅携带诅咒，还有治愈的功效。
查理走过迷宫的拐角，最后回望时，还看到一个穿着盔甲的重伤的人，拼尽全力也要爬到泉水畔，去求得一线生机。
地上拖出了一条鲜血的路。
查理没有看他的结局，他平静地收回目光，继续向前。
此时仍是黑夜，但从银月的位置来判断，应该快要天亮了。
但白昼并不一定比黑夜安全，所有人提防着阴影里可能存在的危险，不断地探索着迷宫，只是接连走了半个小时，都没有碰见一个人影。
其他的参赛者呢？

第472章 神灵的游戏（二十三）
一场神灵游戏，到底有多少参赛者？
按照查理之前得到的线索来看，最起码有数百人，甚至上千。不过迷宫的规模也是远超想象的，上千的参赛者散落在迷宫里，并不一定能够扎堆。
可走了那么久，都没碰上一个，就有些不对劲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查理警惕起来，与此同时心里也有了一个猜测。如果在迷宫的通道里见不到人，那散落在这个区域的参赛者，可能都进入了门里。
要不要选一扇门进去看看？
这个想法刚一冒头，就被查理压下。
现在还不到随意探索的时候，未知的危险，能不沾就不沾。查理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很明确，那就是三王领地，哲人石。
可他不想沾，不代表危险就不找上门来了。
查理转头，看向爬满了爬山虎的墙壁上，绿色的枝叶掩映间，赫然有一扇门。那是一扇盾形的黑色金属门，看着并不起眼，但查理可以确定，这扇门已经出现过三次了。
因为这扇门采用的是最古老的门锁，锁的下方还有圆环。圆环上有磕碰的痕迹，连续三次，那痕迹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很显然，这扇门盯上了他们，像鬼一样，如影随形。
查理停下脚步，将自己的发现说出来。
迪兰壮着胆子凑上去看了一眼，随即又后退几步，打量着墙上的爬山虎，“嘶……我们不会已经被困在这片无人的区域里了吧？就从这些爬山虎出现开始？”
这些爬山虎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们也不确定。
因为黑夜的迷宫太暗了，墨绿色的叶子藏在黑暗中，等他们察觉时，它好像就已经在那儿了。而这片无人的区域，除了这些爬山虎，跟泉水所在的区域，也没有什么大的不同。
他们事先就知道，迷宫由不同的神灵构造，各个区域可能风格迥异。但眼前的情况，显然还够不到风格迥异的级别。
所以他们到底是已经离开了原来的区域了，还是根本没走出去？
“那我们要进去吗？化被动为主动？掌握先机？”乔治说道。
这些都是查理曾经说过的话，就像他决定主动进入迷宫一样，乔治听了，并且听进去了，时刻记着。
查理却摇头，“不，我们继续往前走。”
乔治疑惑，“为什么？我们不是被门缠上了，走不出去吗？”
平白浪费力气，可不是查理的风格。
查理抬头看了眼已经被墙壁遮挡了一半的银月，“快天亮了。”
语毕，查理也不多解释，继续往前走。乔治隐隐约约抓住了点什么，但来不及思考，身体就很诚实地跟上了查理。
那扇黑色的门，很快就被他们抛在身后。
一行五人又迅速走过拐角，来到了另一条通道里。可没走几步，露纳便低声惊呼，“那扇门又出现了！”
乔治转头一看，果然！
查理却目不斜视，“继续走，别停。”
这话一出来，谁也不敢停留，一个个都摆出了认真赶路的架势，越走越快。可谁知道，那扇门的速度更快。
三岔路口，露纳看着正前方的通道里，墙上一溜的黑色金属门，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好多好多门，一模一样的门，通道两边都有，仿佛在列队欢迎。
查理依旧镇静，甚至表现得有些冷酷无情，脚步一转，就走进了右边的通道里。离开了泉水区域后，查理就把隐身衣脱了下来，等到必要时刻再用。
此刻他很显眼地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很快，那扇门又在前方出现了。
它很霸道。
前方明明是通路，但它直接从墙上下来了，就立在过道里，把路给堵了。好在这条过道并不窄，而门只有两米宽，左右两边还留有余地。
于是查理面不改色地，从它旁边侧身走了过去。
露纳和乔治对视一眼，赶紧跟上。路过那扇门时，他忍不住看了它一眼，莫名觉得它好像有点落寞。
后边的迪兰更没忍住，试图伸手摸一摸这扇神奇的门，看能不能收进他的魔法口袋里，被乔治赶紧制止。
乔治叫上露纳，两人一左一右架起迪兰就溜。
大卫压后，在走过那扇门时，目光还紧紧地盯着它，以防它作乱。然而就在这时，灿金的日光，翻越迷宫的墙，洒落下来。
只不过回头看了眼日光的功夫，大卫就发现那扇门不见了。
墙上也没有再出现同样的门。
查理终于停下了脚步，不等其他人发问，他就说道：“可能是盯上我了。”
迪兰眸光骤亮，“因为你身上的恶魔血脉？”
在最初版本的神灵游戏里，天使和恶魔分属于两个不同的阵营，就像光明与黑暗。恶魔只在夜晚出现，而天使，会在白昼降临。
参赛者们在游戏的过程中，也会逐渐分化。与恶魔交易者，灵魂就会带上恶魔的烙印，为天使所不喜。而倒向光明的纯净的灵魂，则会因为其“香甜可口”，在黑夜变得更加危险。
露纳和乔治，目前来说是绝对的无阵营者，迪兰作为死灵法师，大卫作为不死生物，更偏向于黑暗一方。
而查理，他身负的血脉，似乎让他别无选择。
“我能感觉到那扇门似乎对我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邀请，并没有采取什么强制手段。但如果我主动走进去，恐怕就不一定了。”查理道。
在这个迷宫里，天使并非良善，但恶魔——自古以来就恶名在外。
言笑晏晏的恶魔，惯会蛊惑人类。与他们为伍，灵魂什么时候被卖了都不知道。
方才那片区域里的空无一人，不就说明了一定的问题吗？如果那扇门的邀请手段真的这么温和，怎么可能一个谨慎的人都没有，全部进入门内了？
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不得不进。
查理是个例外。
这可不是他自恋。例外也有例外的弊端，直觉告诉查理，等到下一个黑夜来临时，他可能还会被那扇门缠上。
所以在此之前，他得先找到些筹码，攥在自己手上。
“可这样一来……白天对查理来说，不就很危险了？”露纳满心担忧。
“不是还有你们吗？”查理的语气是那么得理所当然，而恰恰是这样的理所当然，让大家的心变得更加坚定。
探索迷宫的旅程还在继续。
白昼的迷宫，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面貌来。
他们远远地就听见，天使在唱歌。
查理在记忆宫殿里没有见过那扇黑色铁门，但他听到过天使的歌声。他们为迷途的人们指引方向，赐下美味的面包与蜂蜜，但请记得——他们讨厌巫师。
在旧历时，被允许修习神术的人，都与教廷有关。巫师？那都是些偷偷摸摸，违背了神灵的旨意的窃贼，是异端。
如果说天使们喜欢什么，那一定是正直的勇敢的骑士。通过英灵殿一代代传承下来的骑士，有着最美好的忠诚的品格。
歌声越来越近了，查理往后退了一步，神色自然地为自己披上隐身衣。
大卫和迪兰也自然地往后退，没有谁在这个时候还要逞强地挡在前面，那只会拖后腿。大卫退得更彻底一些，他来到了一扇门前。万一他们真的碍到天使的眼了，招来祸端，门就是他们的退路。
在这样的情况下，露纳和乔治昂首挺胸地站到了最前面。
相比起他们来，周围出现的其他的参赛者，神情要别扭得多。而他们望向乔治和露纳的眼神里，多了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甚至是嫉妒与恶意。
查理不动声色地注视着一切。
旧历的骑士，身份个顶个的尊贵，没有贵族出身，根本进不了骑士团的大门。
露纳那一头高贵的银发就不用说了，即便是平民出身的乔治，在空前繁荣的魔法时代里培养出来的精神面貌，就已经足够唬人。更不用说他们身上的盔甲，都是做工精良的制式盔甲，分别出自托托兰多声名赫赫的两大骑士团，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两位身份尊贵的天之骄子。
没有人敢靠近，因为像这样的天之骄子，都是一言不合就要把人踩在脚底下的。
露纳和乔治浑然不知，自己只是站在那里，就收获了无数的嫉妒与恶意。
此时此刻，他们的注意力都被通道拐角处缓缓驶出的马车吸引了，只见那白色的车架上装点着无数的鲜花，光是远远看着，就觉得美丽异常。
鲜花的簇拥之中，长着翅膀的天使，穿着白色的长袍，怀中抱着里拉琴、或拿着一个四角形带铃铛的小巧乐器，轻声和着光明的赞歌。
他们的歌声是多么得动听，神情是多么得高贵，让人见了，就忍不住自惭形秽，进而低下头，甚至跪下来，虔诚地忏悔。
哦，圣洁的天使啊。
请宽恕我吧。
宽恕我的自私、卑劣、凶恶、贪婪，宽恕我生而为人的原罪，宽恕我的一切吧！
露纳和乔治的心里，则齐齐响起了一句话——
来了，天使巡游！
一切都跟查理说的一样，拉车的是一匹长着翅膀的纯白的天马，车上共有三位天使。这三位天使具体叫什么名字，跟着哪位神灵，不清楚，但他们很危险。
在查理看到过的画面里，跪在天使车架前的素有小恶魔之称的红帽子，臭名昭著的异族，痛哭流涕地忏悔着自己的罪行，一下又一下磕在坚硬的石板上，直到把自己的头，磕成爆裂西瓜。
鲜血与脑浆飞溅在地上，地上开出了鲜艳的花。
天使依旧在歌唱。
查理推测，那应该是一种精神上的攻击，再辅以音波魔法。破局的关键，其实不在于你的内心是否阴暗，你是否真的背负着罪孽，而在于——你的内心是如何认同的。
你觉得自己有罪，才会需要赎罪。
绝对的唯心主义。
可这世上又有几人能做到，如此的坚定呢？
查理藏在隐身衣里的目光，看向了乔治和露纳。大卫和迪兰早已垂下眼眸，一个赛一个地沉默了，只有这两位，一身正气。
如果说乔治和露纳有什么不同，那大概就是——
乔治一拳砸在自己的胸口的盔甲上，声音铿锵有力，“尊敬的天使啊，善良的、充满正义的、始终昂扬的骑士乔治向你致礼！”
虽然出身平凡，但乔治作为全家的骄傲、作为整个村子的骄傲，作为未来要给自己立碑的人，他从不妄自菲薄，并极其善于夸奖自己。
善良的粉红吹风机，吹出来的风永远是热的。
高悬的银月却是冷的。
出生在赫赫有名的银月古堡，拥有泽菲罗斯那样天赋卓绝的哥哥，还有享誉托托兰多的骑士长塞勒涅阁下做母亲，露纳尽管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天赋，依旧显得那么得——平平无奇。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像了老爹。
不过老爹有什么错呢？没有人像他的话，老爹太可怜了。拥有这样家庭的露纳又能有什么罪过呢？
以哥哥之名，以母亲之名，以银月之名——
他的灵魂，如此高洁！
乔治也觉得自己是没什么过错的。
毕竟他都这么努力、这么出息了，他能有什么罪过？
两人疯狂给自己洗脑。
当然，这是查理在松塔里教的。他以真理之名，行恶魔之事，教到两人脑海里都到了被打下思想钢印的地步，看见天使就自动触发印记，完成自我洗礼。
效果是显著的。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低下了头，唯有他们还直视着天使的容颜。天使的歌声停了，他们看着眼前这两个如此正直、纯洁、善良的灵魂，终于，其中一个开口，道：“英勇的骑士，你们的灵魂令人赞叹。我有一个任务，需要这样的勇士去完成，你们愿意接受吗？”
隐身衣下的恶魔，微微一笑。
哦，天使发任务了。

第473章 神灵的游戏（二十四）
天使给露纳和乔治下达的任务，是去寻找失窃的花。
他们说，恶魔驱使愚昧的生灵，摘走了迷宫里最美丽的一朵花。他们需要去往黑夜，从黑夜的阴影中，将花夺回，并交还给天使。
开弓没有回头箭，乔治和露纳站出来，就是为了搏一搏，因此没有半秒钟的犹豫，就大声地应下。
他们的态度是那么得果决，他们看向天使的目光，是那么得赤忱。
天使很满意，并为他们降下“天使的赐福”。
天使的赐福可是比精灵的赐福更金贵的东西，乔治和露纳只觉得一股暖意在四肢百骸间流淌，将疲惫和伤痛驱逐。
双手握紧，再张开，无形的力量充盈着他们的身体，让他们甚至有了一种可以去跟巨龙一较高下的错觉。
与此同时，两片发光的羽毛从天使的翅膀上脱落下来，悬停在乔治和露纳的面前。
“去吧，神圣的羽毛会指引你们方向。”
天使说着，投来温和的鼓励的目光。随即，他们微微垂眸，纤细的手指再度拨动琴弦，乐声再度飘扬时，马车缓缓出发。
乔治和露纳双手接过羽毛，天使走了，他们还依旧挺直了腰板站在那里，不敢有丝毫懈怠。直到目送着天使的车架离开这条迷宫通道，才松了口气。
然而这时，查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赶快走。”
两人瞬间惊觉，天使一离开，周围所有参赛者的目光，竟都齐刷刷地落在了他们身上。那眼神里什么情绪都有，但更多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
他们哪还敢耽搁，迅速把羽毛收起，跟着大卫和迪兰转移阵地。
查理还有隐身衣遮挡，所以这次他走到了最后面。
他回望，那些带有恶意的目光毫无遮挡地呈现在他面前，有人甚至已经暗戳戳地开始下咒。查理悄无声息地抬手，用一颗小石子，破坏了他刻画在墙角的符文。
突然飞来的石子，不仅破坏了那人的咒术，也让那人瞬间芒刺在背。他紧急回头，四下搜寻着可疑的目标，目光最终锁定在距离查理不远处的另一人身上。
那阴毒的目光，一下子沉了下来。
查理后退几步，转身离开。
五人在一个死胡同里汇合，可不是他们自己往这儿钻的，而是转过来就是条死路，避无可避。好在这里没人，大家也能停下来缓一缓。
乔治双手撑在膝盖上，忍不住吐槽，“那些人的眼神也太可怕了吧，刚才我们吸引了天使的所有目光，不应该算是帮了他们的忙吗？”
查理把刚才有人企图下咒的事情一说，乔治哑然。
善良的粉红吹风机，还需要更多的洗礼。
迪兰摸着下巴，分析道：“现在才第三天，敢于直面天使，还能获得赐福全身而退的，恐怕就你们两个人了。你们拿到了羽毛，获得了天使的青睐，武器装备看起来又那么好，想对你们下手也正常。”
露纳尝试着跟上他们的恶人思路，“可我们接的是天使的任务，如果他们杀人劫道，下次不是更不敢面对天使了，因为那会暴露出他们心中的恶念，还有可能因为杀了天使的任务者而直接得罪天使，不是吗？”
查理：“还有另一条路走。”
露纳福至心灵，“恶魔？”
“坚定地选择某一个阵营，也是一种通关方式。在我见过的那些优胜者的记忆里，有一个人就是这么做的。他在游戏一开始就迅速倒向恶魔，手上沾满了同届参赛者的鲜血，甚至杀过天使。他用天使的性命向恶魔证明了自己的绝对忠诚与邪恶，从恶魔那里换取了大量的知识和力量。等到白昼时，他又大胆地进入一扇又一扇的门，用近乎赌命的方式，搏得生机。”查理道。
这样的玩法危险性极高，几乎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所以在那么多的记忆里，查理也只看到一个人成功了。
如果他的灵魂是有颜色的，那大概已经是浓墨般的黑。
可谓是恶贯满盈。
否则，恶魔怎么会对他那么大方呢？
那是黑暗的树上结出的最美味的果子啊，等到他戴上了卜噜丘的桂冠，大家就可以摘下果子，尽情品尝了。
乔治和查理现在所走的路，其实和他是一样的，那就是一条道走到黑。但不同的是，他们有伙伴，有查理这个黑夜中的恶魔给他们打辅助。
不就是阵营战吗？
替这个杀那个，再反手刀那个，博取信任，暗中背刺……查理久违地感到，蠢蠢欲动。
真是好熟悉的感觉啊。
就像回到了新旧交替之际的，那片黑暗的战场。
“走吧。”他又轻声说道。
无论中间有多少插曲，查理的思路清晰，主要目标仍旧不变。那就是进入三王领地，探寻哲人石的秘密。
在他的带领下，一行五人不断地在迷宫的各个区域里穿行，刷新对迷宫的认知，探索出新的迷宫规则，也在不断刷新对查理的认知。
不，应该说，是对阿耶的。
这一路他们遇到了很多不同的参赛者，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人类也有异族。
什么人可以停下来交谈，什么样的信息是值得采纳的；什么人需要避开，什么人可以直接动手，查理都能准确地做出判断。
这是他作为阿耶，作为从旧历时走来的最初的勇者，用血与泪的教训总结出来的经验。
对了，还有大卫。
大卫总是沉默，沉默到让你很多时候都忽略他的存在。但每次查理的话说出口，第一个执行的必定是他。
查理下毒他放哨，查理杀人他递刀。
“黑夜又要降临了。”查理抬头看了眼几乎快要坠入迷宫墙后的太阳，随后扫过侧前方墙角阴影处的几个鬼鬼祟祟的参赛者，平静发话：“右边第一个，拖进来。”
下一秒，黑夜降临。
最后一缕日光被迷宫吞没，黑暗如约而至。迷宫通道里的壁灯，却慢了一两秒钟，才渐次亮起。而就是这一两秒的时间，阿奇柏德最厉害的马车夫大卫，已经用一道僵直魔法硬控目标，再把人捂住口鼻，神不知鬼不觉地拖了回来。
查理转身，看向身后的门，礼貌地抬手，轻叩门扉。
“笃、笃。”
“请进。”
随着一道女声响起，青铜的大门缓缓打开。
查理没有犹豫，率先踏入。其余人紧随其后，大卫则带着目标，跟在最后。他顺手关上房门时，还能看到对面的墙上，那扇熟悉的黑色大门姗姗来迟。
那门环在颤抖，像是门在生气。但它生气也没有用，查理早已进入了另外一扇门里。
“咔哒。”房门关闭。
墙角的另外两位参赛者，这时才发现同伴竟然被带走了。他们又惊又怕，却没有要上前救人的意思。
开玩笑，大家不过是碰巧凑在一起同行的人，哪怕临时结成了队伍，也是各怀鬼胎，谁真的把谁放心上？
他们转身就想跑，然而就在这时，距离他们大约两米远处，那扇黑色的大门缓缓打开。墙上的爬山虎瞬间暴长，枝条伸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两人捆住，拖回门内。
“砰！”门重重关上，通道里再次恢复平静。
只有一片爬山虎的叶子，打着旋儿慢悠悠落下。
门内。
恶魔晚宴即将开始。
这跟鹈鹕街13-1的晚宴规格可不一样，青铜的门里是一个堪比城堡宴会厅的地方。深红的羊绒地毯从门口一直铺到最深处，柱子、壁灯、桌椅，用了大量的黄金和贝母来做装饰。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从天花板上垂下的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璀璨夺目。
水晶的光芒照耀着墙上的挂画，一共七幅。除了有门的那面墙壁上只有一幅，其余三面墙壁上，每一面都正好挂着两幅画。
毫无疑问，那是七柱魔王的画像。
吊灯的正下方，则是一张二十米的超长餐桌，蜡烛、鲜花，一应俱全。
“各位客人，请坐吧。”戴着黑色小礼帽，踩着高跟鞋，却穿着裤装礼服的年轻小姐，有着一对异于常人的瞳孔。
像是动物的眼睛。
很显然，她不是恶魔，而是像羊先生一样的恶魔眷属。
如果说羊先生是彬彬有礼的，那这位小姐，态度稍显傲慢。那双明显非人的眼睛扫过客人，没有丝毫热情不说，看向最后一个被大卫提在手里的人时，还稍显嫌弃。
“这位也是客人吗？瞧他吓得，可不要弄脏了我的地毯。”
“不，尊敬的小姐，他是我的货币。”查理彬彬有礼地回答她，说话间，他已经走到了长桌的左侧。
余光扫了一眼墙上的魔王画像，而后神色自若地回过头来，再次看向那位眷属小姐。
眷属小姐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玩的话，那双眼睛在一瞬间变成了竖瞳，又很快恢复原状，“哦？你要用他的灵魂，来支付本次晚宴的账单吗？”
查理点头致意，“是的。”
语毕，他又眨眨眼，淡绿色的眼眸里露出一丝纯然的无辜，“可以吗？”
眷属小姐的笑容加深，“当然。”
“呜、呜呜！”那人听到这段对话，不由得挣扎起来。可僵直魔咒仍在生效，而大卫的手牢牢捂着他的嘴，让他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感到绝望，望着查理的眼神里，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愤怒。
查理却无动于衷，在得到眷属小姐的首肯后，他拉开了高背椅，落座。
露纳、乔治、迪兰、大卫在接收到他的目光后，也随机挑选了几个位置坐下。确保长桌两边都有人，且在彼此可以照应到的范围内。
那个被他们强行带进来的人，就这么落到了那位眷属小姐的手上。没了大卫的钳制，他终于能够开口说话了。
“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根本不认识你们，你们这群魔鬼！该死的异端，你们这是在与教廷为敌！神灵会审判你们的！该死的，活该上火刑架的家伙！放开我、放开我——”
如果问查理为什么要选择这个人，来支付他的账单？
答案就在他此刻的话里。
查理的目光落在他小臂的红色纹身上，那是异端裁判所的标志。
你杀我，我当然可以卖你。
这是属于旧历的人们的，朴素的生存哲学。
卖了也就卖了。
一个肮脏的灵魂罢了，能换取一顿美味的晚餐，是他的荣幸。而查理的反应越是平淡，眷属小姐也就越兴致缺缺，在她发现这些人类没有像想象中那样争吵起来，为她献上一出热闹的戏剧时，她干脆利落地拧断了他的脖子，任由尸体滑落在地。
“好了，烦人的家伙终于睡着了。”眷属小姐露出了查理进门以来的第一个微笑，抬手打了个响指，“晚宴正式开始。”

第474章 神灵的游戏（二十五）
恶魔的晚宴，是查理在记忆宫殿里看到的信息。
骤然被拖进游戏的参赛者们，超过九成以上是没有携带食物的，那他们是怎么活下来的呢？
方法有很多。
从各个NPC处，譬如天使那里，你都有一定的概率可以获得食物。他们不给也没关系，你还可以主动要。
如果NPC是一只动物，不管它能不能口吐人言，它都可以宰来吃，不是吗？实在没办法了，还可以吃死掉的参赛者。
除此之外，那些门里，也时常藏着机遇。
自诩慷慨的恶魔不甘落后，他们在雕刻着烛火标志的青铜门里，准备了恶魔的晚宴。对于什么都可以拿来交易的恶魔来说，晚宴也是个很好的交易场所。
只要你敢进，又付得起代价，你就将拥有你想要的一切。
查理一路都在仔细留意青铜门的出现，将它视作获取力量的一条途径。当黑色大门出现后，他更是直接将青铜门列为了自己的首选。
黑色大门让他进，他就要进吗？
送上门来的都不是好货，所以他偏不。
查理不知道那扇黑色的门什么时候还会再出现，又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的困局，但只要他在黑夜来临的那一刻，直接进入青铜门，不就行了？
可偌大的迷宫，怎么才能准确地找到那一扇青铜门呢？
服下了幸运药剂的乔治，在稳定发力。
查理将数次选择前进方向的重任交给了他，一个白昼下来，他们虽然没能成功抵达三王领地，但真的找到了青铜门。
异端裁判所的人出现，则纯属意外之喜。
黑夜来临前的半小时，查理发现了他。
钓鱼计划瞬间成型。查理在他们路过时，随意跟露纳和乔治说了几句话，表现出知道迷宫内幕的样子，放出了钩子，又在他们看过来时，赶紧收声。
即便如此，查理的表情依旧是倨傲的。
他像个天真、愚蠢又傲慢，被人簇拥着但实际上手无缚鸡之力的贵族子弟，果不其然，就被当做肥羊盯上了。
最高明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不过这个计划也不是没有意外，那就是青铜门里的恶魔眷属，跟查理在记忆宫殿里看到的不是同一个。
要么，是这座迷宫里不止一扇青铜门，在同一时间，好几场恶魔的晚宴在同时进行。要么，是负责晚宴的眷属不止一位，他们会换班。
今天恰好轮到这位眷属小姐。
上菜的流程倒是一样的。
眷属小姐一个响指，每个人身前的桌面上，就凭空出现了用一个银制的罩子罩住的餐盘。
“许愿吧。”她的笑容比起刚才来，真诚得多，“报酬已经提前支付，你想要什么，就在心里默念什么，但需要注意的是——”
她的目光扫在在座各位，眼神里多了几丝蛊惑意味，“太过贪心的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如果你想要的东西，远远超出你付出的，那我就不得不收取另外的代价了。”
与恶魔做交易，提前搞清楚货品的价格，是必须的。
请小心小心，再小心，不要因为过于谨慎而付出远超代价的报酬，也不要因为过于贪婪，而失去你本不该付出的。
至于这场交易是否对等，价格是否公道，一切解释权归于恶魔。
所以无知的生灵啊，尽请祈祷。
你遇到的恶魔，是一位善良的、诚信的恶魔。
“我想好了。”第一个做出选择的，依旧是英勇的少年骑士露纳。他在面对天使时站在最前面，面对恶魔时也一样。
眷属小姐看起来很欣赏他的大胆，做了个请的姿势。
露纳深吸一口气，抓住银制罩子上面的把手，迅速掀起。待看清餐盘里的食物时，他神采飞扬，欣喜若狂，眷属小姐的眉梢却是微微挑起。
因为那竟是再普通不过的牛排和土豆浓汤，没有丝毫的特殊功效。
要知道这是属于那位七柱魔王之一【暴食】的餐桌，你哪怕许愿巨龙的肉，都能够实现。亦或是带有赐福效果的各类食物，能疗伤的、增强力量的，应有尽有。
“你确定不再——”善良体贴的眷属小姐，打算再劝一劝，谁知刚开了个头，她就看到露纳切下一大块牛排塞进了嘴里。
听到问话，露纳抬起头来，露出了那张塞得脸颊都鼓起来了的脸。
见眷属小姐不往下继续说了，露纳快速地嚼嚼嚼，把肉咽下去，然后迅速又切下一块，再塞进嘴里。
生怕眷属小姐反悔，把肉收回去似的。
肉啊，这可是新鲜的肉啊！
他特意许愿的新鲜的没有任何特殊功效，且原汁原味不加任何奇怪作料腌制的牛肉！
被困灰帽街三个多月了，他天天啃肉干，到后面连肉干都没得啃，天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他记得他分明是不吃素的！
再次品尝到美味牛肉的那一秒钟，露纳差点热泪盈眶。如果不是顾忌着赫尔蒙特的形象，他都要直接上手抓了。
旁边的乔治不甘示弱。
打开自己面前的银色罩子，里面赫然是香喷喷的蜜汁烤鸡。他不是贵族，没有那些讲究，直接上手扯下一只大鸡腿，塞进嘴里。
啊，肉啊！
美味的肉啊！
肉啊！
鲜嫩多汁的肉啊！
哦，这是什么？
这是生命的奥义。
被肉的力量感化的两位骑士，齐刷刷抬起头来，向带来这一切的伟大的恶魔——查理&#183;布莱兹先生，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真正的恶魔眷属小姐站在餐桌旁，脸上的笑容都淡了。
哦天呐，这是哪里来的一群没有见识的饿死鬼？还有你们感谢的目标，是不是搞错了？
不过她没再多说什么，毕竟她可是恶魔的眷属，为区区人类服务，已经是他们的荣幸，怎么会上赶着？
很快，迪兰和大卫也掀开了自己的盖子，餐盘里盛着的分别是烤鱼和鹿肉，再多加一味汤，作为配餐。
现在还没有掀开盖子的，就只剩下查理一人了。
眷属小姐看得出来，这几个人中，那位金发碧眼的年轻客人，才是发号施令的人，是团队的大脑。
她忽然开始好奇——
这几个人，究竟是胆子太小，根本不敢许愿那些特殊的食物？还是说，另有所图呢？
一切的答案，似乎都在最后的那人身上。
眷属小姐看向查理，眼中多了几丝兴味，还有不加掩饰的属于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打量和审视，“这位客人，还不许愿吗？”
查理也看向她，“我不喜欢你看我的眼神。”
眷属小姐：“哦？”
眼神的交锋里，两人都寸步不让。
眷属小姐惊讶地发现，这个人类的灵魂强度，似乎有些过于高了。哪怕他坐着，气势竟也不弱于自己，甚至反过来能压自己一头。
可这怎么可能呢？
眷属小姐感受到自己灵魂上传来的一丝丝轻微的震颤，神色变得凝重起来，那双瞳孔，也再次变成了竖瞳。
“你究竟是谁？”她问。
这个反应，让查理再次确认了一件事。自己身上的恶魔气息，只有恶魔和天使那个级别的存在，才能识别得出。
而他们的眷属，不论是羊先生，还是眼前这位眷属小姐，都要差一些。
查理答非所问：“你的主人，是暴食？”
听到他连七柱魔王的名讳都敢直接说出口，眷属小姐心里的警戒，不由又往上提升了些许，“我的主人无论是谁，都不是你能过问的，人类。”
查理：“那你的主人有没有教导过你，当你面对未知的存在，受限于眼界、学识，辨认不出对方的身份时，应当保持谦卑。”
哪里来的人类，竟然如此口出狂言？
“呵……”眷属小姐刚想冷笑，蓦地，一股属于七柱魔王的气息，忽然降临。她神色骤变，愕然地看向气息的源头。
那金发碧眼的年轻客人，正对着他笑。
不，这不可能！
这一定是卑劣的人类所使用的幻术！
眷属小姐下意识地想要回击，打破这个幻术，然而下一秒，更浓郁、更霸道的魔王气息扑面而来，让她这位恶魔眷属的灵魂，感受到了赤裸裸的等级压制。
在这个瞬间，她甚至生不出什么反抗的心思。
千真万确，这真的是跟主人暴食相同等级的气息！
眷属小姐心中惊骇，灵魂在此刻嗡鸣，让她下意识有些腿软，就要跪倒在地。但就在她即将跪倒时，那强大的灵魂威压又在顷刻间消散，让她堪堪稳住了身形。
她后知后觉一身冷汗，再次抬头看向查理，这位金发碧眼的客人，保持着淡淡的微笑，冲她点头致意。
无数的疑惑充斥着她的脑海，这个人类为何会有魔王的气息？他来自哪里？既然他这么强大，为何还会被卷入神灵游戏？他的目的是什么？
在那令人目眩神迷的笑容里，她甚至感受到一丝庆幸与感激。
庆幸他在最后收敛了气息，没有让她当场失态，因此心生感激。
不，不对！
眷属小姐飞快摇头，企图把这可怕的念头甩出脑海。但与此同时，她也更加确信：眼前这人真的与魔王有关，他身上的气息不是假的，这神不知鬼不觉蛊惑人心的手段也不是假的。
可他究竟是谁？
这股可怕的气息来自……
就在这时，水晶吊灯璀璨的灯光里，眷属小姐一个恍惚，看到了查理正后方的墙壁上，挂着的那副巨大的魔王画像：
【贪婪】
画像上的贪婪在微笑，他有着一张亦正亦邪的俊美脸庞。碧色的眼神里装着海一样的贪婪，仿佛永远不知道满足为何物，就这么看着你、看着你，直至你把自己的灵魂献上。
长桌旁的客人也在微笑，他金发碧眼，水晶的光芒为他晕染上一层迷离梦幻的光，精致的五官像是世间最完美的存在，让你心甘情愿地为他献上一切。
恶魔小姐不自觉地就陷了进去，直到——“叮。”
查理拿起餐盘旁边的一把精致的金色小勺子，轻轻敲打在杯子的边缘。那一声清脆声响，让眷属小姐回神。
“看够了吗？”他轻声发问。
眷属小姐张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话。方才发生的种种，都在提醒她，眼前的存在非同寻常。她开始拿不定主意，眼前这人如果真与魔王有关，那他是奉命进入的神灵游戏？
如果自己与他发生冲突，那是否就是坏了魔王的计划？那位贪婪阁下，可不是个好脾气。
可她又不得不警惕，毕竟要是办砸了差事，她的主人，同为七柱魔王之一的【暴食】，会毫不犹豫地撕碎她，吞下肚去。
这时，善解人意的查理又开口了，“我不是要为难你，亲爱的眷属小姐。刚才给你的那个人，算是我的诚意。我知道，一个教廷的走狗，换不来什么真正的美味，所以我的同伴们只换取了最普通的晚餐，至于多余的报酬——那是你的小费。”
眷属小姐微怔，“给我的？”
“当然。”查理神色自若，“你可以在给你的主人交差的同时，将他的灵魂切下来一块，做成美味的小饼干，不是吗？至于我——”
眷属小姐的心又猛地提起。
查理轻笑了笑，言语里充满蛊惑，“我想要天使的心脏，来配酒。”
话音落下，查理身前的那个银色罩子，颤动了一下，又归于平静。
查理伸手打开，果不其然，看到一个空空如也的餐盘。他丝毫不感到意外，抬眸，“看来这顿晚宴，也有些名不副实。”
“那毕竟是天使的心脏，我……”眷属小姐声音干涩。
“如果我可以为你提供呢？”查理一句话，又让她怔住。
“你说，你去拿到天使的心脏，再交易给我？”
“我的两位同伴，刚刚接取了天使的任务，来到黑夜，为他们寻找失窃的花朵。接触到天使并不难，想要他们的心脏，也不难，不是吗？”
查理话语中流露出来的自信，让眷属小姐下意识想要反驳。
如果获取天使的心脏真的那么简单的话，那这张连巨龙的肉都能提供的餐桌，就不会给出空盘子的答案了！
可听着对方的话，看着对方的眼神，眷属小姐心里又有一种很荒谬的感觉，那就是——他好像真的能做到。
仔细想想，跟身具魔王气息的人混在一起的人，竟能得到天使的首肯，获得天使的任务，就已经够魔幻的了。
这样的人竟然还有两个！
大概是眷属小姐的目光太过灼热，正埋头吃肉的乔治和露纳，百忙之中抬起头来，冲她露出了友好的笑容。
这在眷属小姐看来，更偏向于挑衅。
看呐，那两个胆大的人类，在敢于戏耍天使的同时，还丝毫不把自己放在眼里，露出了挑衅的笑容。
眷属小姐也艰难地扯出了一抹微笑，“那你想得到的报酬是？”
查理垂眸思忖了几秒，再抬头，璀璨的灯光洒落在他眼眸中的同时，他开口回答道：“到那时，你自然会知道的。你能付得起报酬，那交易自然成立。现在你只需要回答我，天使的心，你敢不敢要？”
那当然是……敢啊！
眷属小姐咬牙，脸上的表情却还是笑着的，“如果你真的能提供天使的心脏，那我的主人，一定会非常开心。这样的美味，无论哪位恶魔，都不会错过，不是吗？”
查理颔首，“那就请眷属小姐，拭目以待。”
交易的前提，至此达成。眷属小姐硬着头皮，也大着胆子答应了，心脏砰砰地跳，不知道自己究竟做的对不对，但决定既然已经做了，她也就不再纠结了。
身为恶魔的眷属，她有什么不敢的？
她再次看了眼查理身前那空荡荡的餐盘，道：“为了表达我的诚意，请允许我为你准备可口的晚餐。”
说罢，她再次打了个响指。
空荡荡的餐盘里，立刻出现了一道炭烤羊排，用最昂贵的魔法植物做成的炭火烤制而成，散发着一股特殊的香味。
旁边还有新鲜的蔬果点缀，红黄绿三色的魔法果子，既好吃又养眼。
眷属小姐又拿出一瓶酒，亲手为查理倒上一杯，“金色梦乡，用流经神界的天河之水，采摘众神花园里的葡萄，酿造而成的美酒，请慢用。”
作者有话说：
#查理：从客人到供货商#
#什么叫空手套白狼#

第475章 神灵的游戏（二十六）
一顿恶魔的晚宴，吃得宾主尽欢。
露纳五人满足了自己的口腹之欲，获得了精神和身体上的双重愉悦。查理获得了眷属小姐特供的餐食，灵魂都在酒香中获得了温养，而眷属小姐，吃下了查理的美味大饼。
临走时，查理又顺手给了眷属小姐几枚金币。
这可是托托兰多的硬通货，即便是贪婪的坐拥无数宝物的恶魔，拿回去装饰自己的宫殿，不也叫人心喜吗？
当然，几枚金币而已，算不上什么，所以查理也只提了一个小小的请求，“有位参赛者很有意思，可以留意一下。他叫做弥赛亚。”
查理这么说了，眷属小姐如果遇到弥赛亚，一定不会轻易杀了他。她多观察几眼，下次能够给查理提供的信息，就多一些。
至于其他的信息，譬如偷花贼的位置，查理没问。
他可是身具魔王气息，还大言不惭要取走天使之心的大佬，如果连找一个偷花贼，都需要眷属小姐来提供信息，那就太掉价了。
保持神秘，保持格调，才是把这条线发展下去的秘诀。
而真正的偷花贼也并不难找。
当乔治和露纳走出青铜门，再度回到迷宫通道，拿出天使的羽毛时，那两根羽毛泛起微弱的荧光，再次漂浮了起来，并开始朝着一个方向移动。
接下来，是纯粹的厮杀局。
乔治和露纳都得到了天使的祝福，状态调整到了最佳，即便后来在迷宫里又探寻过一段时间，花费了一些力气，但一顿晚餐下来，他们也休息好了。
美味的晚餐让他们干劲满满，所以查理给他们制定的方针是——强杀。
身为骑士，还是在和平年代接受正统骑士教育的年轻骑士，乔治和露纳都不是玩阴谋诡计的好手。查理可以教他们提防，让他们多长几个心眼，但如果硬要他们往这方面发展，属于把他们往歧路上领了。
但他们都不缺正面作战的能力。
那就这么打过去，在厮杀中淬炼自己，用绝对的实力，去粉碎所有的阴谋诡计。
查理再次披上了隐身衣，跟在后面。
大卫作为不死生物，伪装成迪兰的扈从，跟迪兰组队，游离在乔治和露纳附近，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在必要时刻，予以支援。
有队友在身后，骑士二人组心中大定，心无旁骛地跟在羽毛身后猛猛冲。但这一路上的凶险，远超他们的想象。
原因无他，天使的羽毛在黑夜的迷宫，就像移动的光源，还散发着一股与黑暗格格不入的光明的气息。
当大家注意到这抹光源，就会很快发现乔治和露纳的身影。
能够忽悠到天使的纯粹的灵魂，在黑夜的某些存在眼中，会有多香甜？看他们遭受到的攻击就知道了。
十字路口，缠绕在苹果树上的蛇，刚要吞掉一位参赛者的灵魂，忽然又抬起头来，看向了前方的拐角处。
迷宫的十字路口几乎都有这么一个守卫，蛇是其中的常见动物。无论是栖息在泉水里，还是缠绕在树上的，都很危险。
贪婪的蛇流下了口水，它尾巴一甩，编织出名为“伊甸园”的幻境，企图把乔治和露纳留下。
查理没管，如果连这个幻境都破不了，那乔治和露纳也没有闯迷宫的必要了。
趁着蛇被乔治和露纳吸引了目光，查理当机立断打开魔法之门，一个闪身出现在树的另一侧，伸手摘苹果。
当查理的手接触到苹果的刹那，蛇警觉回头，没看到人，但本能地朝着苹果的方向袭来，张开嘴，露出尖利的毒牙。
然而电光石火间，大卫已经到了。
大卫挡住蛇，迪兰吹笛。
查理摘苹果。
迪兰想要帮手的心已经压不住了，看这条蛇都觉得眉清目秀，笛子吹得又快又高亢，吹得全是他的倔强与野心。
这一手吹笛的技术，承袭自桃乐丝姑姑。音波魔法，再辅以死灵法师契约扈从时，打出的灵魂烙印，不要命似地往蛇身上堆。
蛇暴怒，卑鄙又低贱的人类，妄图控制它不说，树上的苹果还越来越少了！
它的苹果！
这时，在附近徘徊但畏惧于蛇的强大，不敢靠近的参赛者们，开始蠢蠢欲动。
先别管这几个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那棵树上的苹果可都是好东西，蛇现在被压制，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富贵险中求。
很快就有人出手了，场面乱了起来。此时查理已经摘了半数的苹果，他也不贪心，借着隐身衣的遮掩，快速退出战局，反手又给那条蛇来了一道灵魂攻击。
手腕上的珠串泛起微光，蛇的身体瞬间紧绷。
恰在这时，乔治和露纳也从幻境里出来了。幻境被破的反噬给了蛇二次痛击，迪兰眸光骤亮，以一个明亮的高音给笛声收尾，如同针刺，刺穿蛇的灵魂。
不等它反应过来，迪兰又迅速收起笛子，双手持杖。
晦涩的咒语如同急雨落下，凝聚出灵魂契约，打入蛇身。蛇剧烈挣扎，身体都扭成了麻花，骤然爆发出的力量，将后续扑上来抢夺苹果的参赛者们，都一一拍飞。
黄金护盾砸下，大卫闪身挡在了迪兰和查理的身前，挡住这一波冲击。
紧接着，反应过来的乔治和露纳一左一右从旁冲出，再度冲到了最前面，用英勇的骑士冲锋硬生生开出一条道来。
“走！”迪兰紧随其后。
此时那条蛇已经元气大伤，但面对卑鄙人类的灵魂契约，它仍在负隅顽抗。论灵魂强度，它可比普通的人类强得多，不可能被轻易契约。
迪兰也很懂得变通，在大卫的掩护下，抄起魔杖就把蛇敲晕了。
一时契约不了，还能永远契约不了吗？
搞不定就先绑走！
查理面露赞许，眼疾手快地将魔瓶抛过去。
迪兰抬手接过，心中一喜，二话不说用嘴咬开塞子，直接把另一只手中的蛇塞进去。就这，他的脚步也没有丝毫停顿，跟上大卫的步伐，继续往前。
在迷雾中的灰帽街淬炼出来的身手，以及团队的默契，终于在此刻的迷宫里，开始绽放出光芒。
一行五人就这么一路打，一路冲，出手果断，且绝不恋战。大多数情况下，攻击都是朝着乔治和露纳去的，查理只在遇到苹果这样的特殊物资时出手。
如果说真有什么拖慢了他们的脚步，就是那扇黑色的大门了。
它又来了。
查理依旧没理，任由那扇门像鬼一样缠着他。
很快，羽毛在一扇门前悬停，看来偷花的窃贼就躲在里面。
天使说，恶魔驱使愚昧的生灵，摘走了迷宫里最美丽的一朵花。这窃贼，大概率跟乔治和露纳他们的性质一样，从恶魔手里接取了摘花的任务。
门是上锁的。
迷宫里的上锁的房门，都不可以通过暴力的方式打开，所以查理直接上前，用开门咒。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时，他又倏然顿住，瞳孔骤缩。
门变了。
从一扇朱红色的门，变成了熟悉的黑色金属门。
这明晃晃的偷梁换柱，让那两根天使的羽毛都差点失灵，无头苍蝇似地乱转了几秒，这才缓缓漂浮到了旁边五米处，再次找到正确的门。
迪兰忍不住低声吐槽，“这扇门是不是爱上你了？真该让温斯顿来会会它。”
温斯顿那个小心眼又残暴的家伙，说不定能把门拆下来，到时候迪兰问他要过来，装在自己的亡灵之门上，像鬼一样缠着他的敌人——那多拉风？
可眼下……该怎么办？
查理可是披着隐身衣的，即便是在开门时，手探出去，一不小心泄露了踪迹，这门的反应也有些快得过于离谱了。
而且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扇门能识破隐身衣的伪装，精准定位到查理。
面对同伴担忧的目光，查理没有说话，只是淡定地脱下了隐身衣，而后再次抬手，摸向门把。
看上去，他像是放弃了挣扎，打算接受邀请，直接进入门内。
那扇黑色的大门也没有在作妖，静悄悄地等待着、等待着……直到查理的手真切地触摸到门把，黑色的金属门忽然颤动。
与此同时，眼前的查理倏然变成了一个稻草小人，掉落在地。
另一个查理，出现在了羽毛悬停的正确的门前，毫不犹豫、干脆利落地打开了房门。
“吱呀。”
门开的刹那，黑色大门颤抖加剧，扑簌簌的灰尘从它的门框上掉下来，可见是气狠了。
“妙啊！”迪兰瞬间反应过来，查理在脱下隐身衣的刹那，就用替身傀儡代替了自己。而他直接通过自己擅长的空间魔法，转移到了另一扇门前，就用这一两秒的时间差，在黑门的眼皮子底下，完成了开门的动作。
乔治和露纳也没有辜负查理的期望，在门开之后，一人持盾一人拔刀，有攻有守，三秒探明房内的情形，果断展开攻击——
根本不给藏在房间内的窃贼反应的机会。
门外，战斗也即刻打响。
黑门终于生气了，它要给查理一点颜色瞧瞧。无数的爬山虎从高高的迷宫墙上翻越而来，朝着他伸出“手”去。
大卫正等着呢，他拔刀斩断靠近的藤蔓。反手又使出寒冰的魔法，将藤蔓冻得寸寸龟裂。旁边的迪兰论单打独斗，比不过大卫，但他有个擅使火的老师。
一时间，寒冰与火焰在这里交织，牢牢地将查理护在了身后。
查理没有动手，他的目光继续看向那扇黑门。
黑门自动打开了，黑暗的门里，透出一点微弱的烛光。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你既看不清屋内的陈设，也看不见屋内究竟有没有人。
可当你直视黑暗，心就开始蠢蠢欲动，生出一股想要踏进去一探究竟的冲动。
这对时刻保持着冷静，怀疑一切的查理来说，很不寻常。
战斗还在继续，查理和门的对峙也还在继续。
蓦地，夜空中高悬的银月忽然爆发出耀眼的华光，吸引了无数目光之后，又在不期然间，化作点点银霜，飘然散落。
这美轮美奂的一幕，给迷宫都披上了一层梦幻的外衣。
是你吗？菲菲老师？
查理有股强烈的直觉，那就是失踪了的泽菲罗斯，他就在这个迷宫里。如果直觉正确，那这将是他们进入迷宫后最大的一个好消息。
迪兰也面露喜色，战斗的间隙，还冲查理投来兴奋的目光。
“小心。”查理抬手召唤出风刃，切断他身侧的藤蔓。稍稍收心，他转头再次看向黑门。黑门离他好像又近了一些，他不再犹豫，从魔法口袋里拿出刚刚采摘的一颗苹果，扔了进去。
黑门好像愣了愣，保持着即将从墙上剥离的动作，定在了那里。
查理心念微动，又拿出一颗足有成人拳头大小的珍贵的魔法晶石，也扔了进去。晶石撞进门内的黑暗里，在微弱的烛火照耀下，它骨碌碌滚落在地，身上折射的光芒闪了闪。
不一会儿，它像那颗苹果一样，消失了。
或者说，被黑暗吞没了。
“我来！”迪兰见状，反手掏出一根不知哪儿来的骨头，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扔进门内。
门内的烛火闪了闪，下一秒，那根骨头又倒飞了出来，“咻”的一下直袭迪兰面门。
迪兰险而又险地避过，不忿道：“不识货的家伙，这可是我珍藏的骨头！”
与此同时，查理五人曾经走过的种着苹果树的那个十字路口，又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在这里路过了。
他先是抬头遥望了一下月亮，感叹着不愧是赫尔蒙特啊，而后又惊喜地发现了苹果树。
“这里怎么有棵树？”
“还是苹果树？”
苹果树上早没了蛇，也没了苹果，但他根本不在乎，他看着那棵树的神情，就像乔治和露纳看见了肉，垂涎三尺。
紧接着，他在自己的魔法口袋里掏啊掏，掏出了一把斧头。
他开始砍树。
鬼鬼祟祟地砍树。
这棵树就放在这里，没人要哦？
没人要我砍走了哦？
“嘿嘿。”

第476章 神灵的游戏（二十七）
这一夜，所有人都收获颇丰。
查理开启了投喂模式，时不时往黑门里扔点东西，那黑门竟慢慢地安分了下来，爬山虎也重新缩回了墙面上。
不需要战斗了，迪兰这个富有实验精神的家伙，就开启了自己的实验之旅。
珍藏的骨头，门不喜欢，那其他的呢？他还有不知从哪儿扒拉来的稀奇古怪小道具，还有从妖术师简的屋子里搜罗的毛线小玩偶，甚至拿出了一只打着无数铆钉的尖头皮靴。
迪兰的大部分东西，都被黑门吐了出来——它似乎并不喜欢，只喜欢富含着纯粹能量的东西，譬如苹果，譬如宝石。
可迪兰不信邪，越是这样，他越是要试。
查理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在试探黑门的底线，还是它不为人知的小众异食癖，亦或是单纯地给他的魔法口袋清库存。
总之，当迪兰掏出那只皮靴往黑门里扔的时候，查理和大卫很有默契地往后退了一步。
下一秒，黑门彻底愤怒了，开始追着迪兰“噗噗噗”地往外吐垃圾，就像吐食物的残渣一样。
什么骷髅头、什么靴子，什么破碗、破桌椅，通通都往迪兰头上砸。
迪兰在前面逃窜，门就在墙上追。
离得远了，查理还能听见迪兰那中气十足的呼喊声，“你这也不喜欢，那也不喜欢，我跟你说挑食是不对的！”
附近的参赛者见了，只觉得遇到了疯子，纷纷离他八丈远。
查理压根没管，因为他知道迪兰不是那么不着调的人。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那逐渐跑远的声音又由远及近，迪兰自己跑回来了。他看起来像是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狼狈得很，但偏偏神采飞扬，挥舞着手中的一顶帽子，“看我拿到了什么！”
那是一顶巫师帽，看起来脏脏的，黑得五彩斑斓，但迪兰往头上一戴，整个人模样骤变，瞬间拔高，成了一个两米高、满脸横肉，且长着棕色浓密大胡子的壮汉。
好一个无敌近战法师。
恰在这时，乔治和露纳也结束战斗从门内出来了，骤然看到个不认识的满脸凶相的壮汉朝他们飞奔过来，差点动手。
“是我、迪兰！”迪兰紧急刹车，取下帽子。
一场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己人不认识自己人的惨剧，得以避免。
这时，黑门也追回来了，但它远远地缀在后头，等到所有人都转头看它的时候，再重重地、“砰”地一声关上房门。
迷宫的墙都跟着颤了一下，往下掉了不少墙灰。
乔治微微张大嘴巴，“你把它给怎么了？”
迪兰咧嘴一笑，“它不小心把宝贝吐给我了，你们看——”
说着，迪兰又把那顶巫师帽往头上一戴，整个人瞬间变矮，成了一个大约一米五，穿着普通的粗布衣裳、佝偻着背、头发花白戴着普通小毡帽，但收拾得干净利索的老妇人。
老妇人开口了，声音沙哑，自带沧桑感，“我觉得我可以去骗人了。”
迷宫的参赛者，男女老少都有，但实力相对较弱的会在初期就被迅速淘汰。越往后，活下来的人越少，且几乎都是青壮年。
这个时候，再出现一位老妇人，没有人会再认为她是个参赛者，而会下意识地认为她是神灵的侍从，也就是——NPC。
“只有这两种形态吗？”查理问。
“我试过了，只有这两种。”迪兰又把帽子摘下，露出本来的面貌，“看着像是幻术，但当我是壮汉的时候，我能明显感觉到身体素质加强了，好像真的有无穷的力量，挥舞法杖就能把敌人敲晕。当我是老妇人的时候，魔法又感觉强大了不少。”
毫无疑问，这顶帽子真的是个宝贝，也难怪黑门要自闭了。
乔治和露纳则带来了一个不好不坏的消息，屋内的人确实是偷花的窃贼，但花已经不在他们手上了。
两人破门而入时，他们刚刚举办完一场黑弥撒，将花献给了恶魔。
也就是说，花现在在始作俑者恶魔的手上，如果要拿回它，就必须正面对上恶魔。
“哪个恶魔？”查理又问。
“疫病。”露纳沉声，年轻的脸上满是沉重。
疫病没能当上七柱魔王，但他的杀伤力强得可怕。
七柱魔王那个级别的存在，应该不会被疫病感染，所以疫病只能屈居于他们之下，但普通的生灵呢？
阿耶不由得想起了那场席卷大陆的黑死病，不太美丽的记忆充斥脑海，叫人心生不悦。
现在最重要的一个问题是，永恒梦乡这件神器，究竟能把这届神灵游戏还原多少？而在这届神灵游戏里，究竟有多少恶魔和天使，曾参与其中？
在查理看到的记忆里，神灵都是高高在上的，无论光明与黑暗，祂们都不会亲自在迷宫现身。
七柱魔王与七位大天使亦然。
真正有可能会在迷宫现身的，是居于他们下位的，普通的天使与恶魔，以及他们的眷属，各类侍从。譬如巡游的天使，眷属小姐，蛇。
疫病，属于有可能出现，也有可能不出现。
如果他不会在本届神灵游戏出现，那天使颁布的任务，就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毕竟花都已经被献给恶魔了，恶魔不现身，要怎么才能拿回来呢？
这代表天使的恶意。
如果他会出现，以他的实力，前去讨要花朵的人十死无生。
这也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怎么看，天使的恶意都很大，难怪迷宫墙上会有【不要相信天使】的留言。
查理来不及多思考，因为天又亮了。
“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
任务还没完成，白昼也不适合他们队伍中的大部分人活动，所以查理干脆利落地选择休整，以图后续。
他们也没走远，原路返回，又回到了苹果树所在的区域。
蛇已经进了魔瓶，此刻这片区域应该比其他地方要安全，哪怕找不到可以进入的安全的房间，他们轮流放哨，也能达到休息的目的。
不过就在转过拐角时，查理的脚步顿住了。
树呢？
我们走错路了？
大卫一马当先，快步过去查探，而后面露古怪，回过头道：“树被人砍了，只剩下一个树桩。”
能让变成不死生物的大卫都面露古怪，那是真的很古怪了。
查理上前一看，好家伙，那树桩的横截面上，赫然留下了一个眼熟的黑山茶标记。砍树的竟是我自己？
我怎么不知道？
除了泽菲罗斯和妮可，还有人进来了吗？
查理正狐疑着，目光一扫，又在黑山茶的下方发现了一颗不起眼的星星。他立刻想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西尔维诺。
来自【群星】的西尔维诺，那个总是在路过的奇人。
其余三人也上前来，几人围着树桩，啧啧称奇。
“西尔维诺进来了？他怎么进来的？这么神奇吗？怎么什么都能路过？”这是乔治，他对西尔维诺的敬佩之情从玛吉波就开始了。
“苹果树也是果木，他不会砍了树去烤他的神了吧？能结出神奇苹果的苹果树，或许跟普通的果木不一样吗？”这是迪兰摸着下巴，实验精神又开始冒头。
“果木烤野兔真的那么好吃吗？”露纳是真的很好奇了，他跟西尔维诺在自由城邦时打过不少交道，也受到过西尔维诺的邀请，但那会儿大家各忙各的，还真没空吃他的神。
查理刚才已经把泽菲罗斯疑似出现了的消息告诉了露纳，此时略作思忖，便道：“也许，他是跟着妮可一块儿进来的。”
露纳想起来了，“那会儿我听说，西尔维诺和群星的人，就在那一带活动！”
查理点头，“西尔维诺向来行踪不定，群星的风格，又是典型的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并不一定集体活动。所以他如果失踪，第一时间不被发现，是可能的。”
迪兰很喜欢他“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的形容，打算记下来回去讨好那个酷爱诗歌的巴巴奇老头。
“那他留下这个标记，是在提醒我们？他知道我们也在这里？”
“大概率。”查理又看向他们之前走来的方向，“而且，我们在迷宫行走时，一路都有留下标记。他很有可能是看到了我们的标记，追着我们过来的。我们取走了蛇和苹果，他就取走了树。”
乔治挠挠头，“那我们刚才在那个地方停留了那么久，他为什么没追上我们？”
露纳顿时担心起来，“是不是遇上危险了？”
查理却是不怎么担心，因为他对西尔维诺有种诡异的信心——这个总是在各种关键时刻路过的神奇路人，遇到危险时，也总是能逢凶化吉的。
此刻的西尔维诺，究竟在干什么呢？
原本他是打算追着查理他们一路留下的标记，追上去的，但他只有一个人，遇到危险往往只能跑路，不知不觉就跑偏了。
跑偏了再想找回去，又得花费不少功夫。
就在这时，他发现了一伙可疑的人。
他们个个都穿着黑袍，但那黑袍不是有显著标识的制式黑袍，更像是用黑布随意裁剪，裹在了身上。参赛者中给自己做伪装的不在少数，戴兜帽的、蒙脸的，穿黑袍的，或者在各个房门里搜罗到衣物，换一身打扮的，都有。
西尔维诺看不出他们的来历，但光凭他们抬着一个大铁笼，铁笼里还装着一个蜷缩的人的举动，就足够让人警惕。
这种坏人坏事，是他西尔维诺能错过的吗？
必然不能啊！
西尔维诺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眼看着他们走入一个死胡同，却没有停下脚步，更没有掉头。他正疑惑呢，发现那一伙人走着走着，身体忽然开始缩小了，包括那个铁笼。
不一会儿，他们就缩成了棕仙大小，那铁笼也变成了木匣子大。
这神奇的一幕，让西尔维诺瞪大了眼睛。他怕被发现，不敢靠得太近，只能躲在拐角处查探。
谁知下一秒，那伙人就不见了！
幽黑的通道里，一点灯火都没有。越来越小的人，越来越小的铁笼，逐渐隐没在黑暗中，于某个瞬间，忽然消失。
西尔维诺的心都跟着狂跳了几下，但他精于路过之道，知道谨慎的重要性，于是又按捺下来，等待片刻。确定那通道深处没有异动，这才小心翼翼地上前查探。
谁知走了几步，他的心跳得更快了。
不对。
不对劲。
西尔维诺霍然回头，看向自己的来处，那个岔路口。
咦？刚才的迷宫围墙，有那么高吗？西尔维诺记得岔路口的墙壁上就有一个壁灯，刚好比他高一个头，但现在看来，何止是一个头！
我也缩小了？
西尔维诺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思绪飞转。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回头看向通道的最深处，那伙人消失的地方，艰难地抉择过后，选择了继续前进。
等到了通道的尽头，他发现，靠近两边墙壁的夹角处，竟然有一扇门。
他现在可以确定，自己绝对是缩小了，因为这扇门跟他之前看过的门大小差不多。可站在通道口往这里看，是绝对看不见这扇门的。
这是一扇很小很小的门，藏在灯光照不到的角落里，极难发现。
门内又是什么？
抱着这样的疑惑，西尔维诺又大着胆子伸出手去，打开了这扇门。
门开的刹那，入目的景象让西尔维诺这个见多识广的路过大帝，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与此同时，他的心中警铃大作，让他本能地在关上门的刹那，迅速遁地。
“谁在那里？”
一个黑袍人，举着火把，回过头来，看向了门口。而他的身后，赫然是一片茂密的远古丛林。参天的古树足有百米多高，但这还不是最令人震惊的。
因为在那尊巨大的骸骨面前，即便是百米多高的古木，都显得袖珍了起来。
西尔维诺不敢再回到门口，他一口气逃了很远，再小心翼翼地从另一个方向，从土里探出头来。他看着眼前的景象，微微张大了嘴巴，连泥土掉进嘴里，都顾不上吐掉。
天呐，这是什么样的存在，死亡后会留下山一样巨大的骸骨？
蓦地，一个名字跃然心头。
古神泰坦。巨人族的先祖。

第477章 神灵的游戏（二十八）
进入门内之后，迪兰就发现自己的体型变得正常了。
虽然此刻他已经身处于那片远古丛林之中，周遭灌木的叶片比他的人都要高大，但自诩托托兰多百科全书的他认得出来，这些植物本身就是这么大的，而非他变小了的缘故。
刚才入门时的变小，或许是那扇神奇的门在搞鬼，是门所在的空间，被它给扭曲了。
不过这都不是现在的西尔维诺该考虑的，那些黑衣人没在门口发现异样，已经开始抬着铁笼继续前进。
看他们前进的方向，目的地正是那尊巨大的泰坦遗骸。
西尔维诺赶紧跟上去。
离遗骸越近，西尔维诺心中越是震撼。盖因那骸骨太大了，离得远时，祂是远古丛林里绵延的白骨山，离得近了，那一根根比古木还要高的肋骨，组成了一片硕大的白骨丛林。
他们一行人是正对着遗骸侧方的，所以最先看到的，就是祂的躯干。
祂已然躺在这里不知过了多少年岁，白骨上出现了些许的裂缝，但丛生的藤蔓缠绕其上，开出各色的小花，又将那裂痕装点。成片的阔叶植物，还有一棵棵高大的树，亦在祂的胸膛里，肆意生长。
西尔维诺无法用言语准确形容眼前的场景，这比他之前在大陆冒险时，看见的任何一处奇观都要来得震撼。
那群可疑的黑袍却没有停下来观赏的心思，他们一路沿着躯干行走，来到了头颅部分。
一颗巨大的骷髅头，和人类的稍有不同。不，哪怕跟人类的一样，放大了那么多倍，都足以让人生出无穷的敬畏，难以再将它和普通的骷髅头联系在一起。
看得越久，西尔维诺越觉得自己渺小。他虽然自诩是宇宙里的一颗星星，但宇宙离他太远了，他无法真切感受到它的浩瀚。
可此刻，泰坦是真大啊……
中空的头骨里，居然藏着一座神庙。
神庙本体并不算很大。底部是金字塔型的建筑，四方各有一道宽阔的石制阶梯，目测大约五六十米高。
阶梯的上方，也就是金字塔的顶部，是一个平台。平台上方，才是神庙。
四四方方的神庙里，不知供奉着哪个神。
平台的四个角上，架起的火盆里，火焰在熊熊燃烧。而这座建筑的前方，是一座开阔的用打磨光滑的石头铺成的祭祀广场。广场上，还立着很多带有远古风格的人像柱。
另一伙黑袍已经等在这里了，双方汇合，祭祀仪式马上开始。
广场上也有许多被高高架起的火盆，那群黑袍手里，还有燃烧着的火把。
当他们举着火把，开始做出祭祀的动作，西尔维诺也终于借着火光，看清了那个从铁笼里被拖出来的人。
他看起来很年轻，有一头自然卷的棕发，人类的四肢和五官，但又有一双明显异于人类的眼睛，像是混血。
发现他是混血的刹那，西尔维诺的拳头有些硬了。
可仪式还在继续。
那人看起来已经有些神志不清，被粗暴地扔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似乎想看清楚周围的情形，但怎么爬都爬不起来。
那些黑袍开始围绕着他不停地走动，念咒。
咒语声萦绕着他，让他的神情逐渐变得痛苦，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紧闭双眼，额头上也冒出了大颗大颗的汗珠。
西尔维诺没有再看下去，他早早地离开了原地，绕到了金字塔建筑的后方。幸运的是后方无人值守，他大着胆子，小心但快速地爬上阶梯，来到了上方的神庙处。
神庙里究竟有什么，他也来不及去看，一个箭步冲到前面，恰好看到前方的祭祀广场上，那个被围困的年轻人，背上如同变异般，倏然张开了一双翅膀。
背部的衣服应声撕裂，周围的黑袍人似乎早有预料般，齐刷刷往后退。但他们没有真的离开，而是往外扩成了一个更大的圈。
西尔维诺心中一紧。
棕发的年轻人抬起头来，露出了金黄色的瞳孔。他如同野兽般，发出了吼叫，隐隐约约有些耳熟，还带着更高等级的灵魂上的震慑，然而就在这时，那些黑袍高举魔杖，祭祀广场的四周，那些人像柱上，便突然抛出锁链，将他牵绊住。
他越挣扎，锁链就收缩得越紧。
晦涩的咒语继续流淌，锁链在他身上不断勒出伤口，鲜血也开始流淌。
祭祀仪式继续进行。
千钧一发之际，西尔维诺终于想起来了，刚才那挣扎的嘶吼声像哪种生物了，是龙！是龙啊！
看那翅膀，虽然没有巨龙那般威风，但形状确实有相似之处！
这个发现刺激着西尔维诺的大脑，让他瞬间做出了决定，一个飞踢踹翻身前的火盆。火盆砸落在地，汹涌的火焰顿时成了火焰瀑布，朝着下方倾斜而去。
西尔维诺还不急着跑，等到那群黑袍注意到自己，而后转头奔向另一个火盆，又是一脚。
再反身，掏出魔杖，对准神庙——
“轰！”
【强袭魔咒】
直接砸。
一缕黑烟很快自神庙升起，让黑袍人勃然大怒的同时，也让西尔维诺的灵魂感受到由内而外的战栗。
危险！跑！
西尔维诺当机立断，抛出一把亮闪闪的粉末，身影便在这粉末里消散。然而这时，黑袍人的攻击，还有来自神庙的攻击，也到了。
哪怕他跑得再快，依旧被波及。
但好在还是跑掉了。
西尔维诺踉跄着出现在头骨外，伸手扶着旁边的阔叶植物，猛地突出一口鲜血。但他没有停下来休息，也没有转身往更外围的方向跑，他看着自己吐出来的血，忽然笑了一下。
随即，他抬手指抹掉嘴角的血，再以自己的血，在额头上画出一个神秘的符文。指尖一转，再向下，掠过眉心，顺着鼻梁，直达鼻尖。
一道鲜红的血线出现在他的脸上。
他闭上眼，口中念念有词，双手抬起在两只眼睛下方，各点了三个血点。再睁眼，一道暗芒打着旋儿，汇聚于瞳孔，让那双眼睛，也逐渐脱离人的范畴。
无数的羽毛开始从他的脖颈、背部，开始向着全身蔓延。
转眼间，他就变成了一只巨大的飞鸟，拔地而起，以闪电之姿，掠过祭祀广场。
此时大半的黑袍人都被神庙处的动静引走，剩下的也都或多或少关注着那边的情形，只有两位还牢牢地看守着被锁链捆绑的人。
飞鸟看准时机，俯冲而下。
翅膀扇出罡风，刮断锁链。还有没断的，亦被他尖利的喙啄断。下一秒，那如同弯钩一般的爪子，抓起已经再次陷入昏迷的棕发年轻人，振翅高飞。
“站住！”
黑袍人反应过来，立刻展开追捕。一场惊险刺激、别开生面的追捕战，就在这远古丛林里上演。
西尔维诺原想直接带人直接离开的，但黑袍人也不傻，一边追击他，阻拦他的行动，一边去门口蹲守。
门口被堵，他只好先想办法摆脱追兵，找个安全地带藏起来。
幸运之神这次站在了他这边，他顺利找到了一个树洞。
这棵树从上面看还郁郁葱葱，撑开的树冠如同一把遮天的巨伞，但其实下方的树干里面已经空了，形成了一个天然的藏身处。
西尔维诺把人藏在里面，紧接着又从附近找到了可以掩盖气息的特殊植物，以及用来疗伤的药草。
作为立志成为全大陆最强冒险者，小小年纪就敢往魔法森林里闯的人，西尔维诺懂的可多了。
这一通操作下来，那人身上的伤势得到了控制，呼吸变得平稳不少，黑袍人也始终没能找到这里。
数小时后，那人终于苏醒。
他在疼痛中感知到背后的翅膀，神色骤变。那张苍白的脸上，浮现出警惕神色，金黄的眼眸迅速锁定一旁的西尔维诺，却又在看见西尔维诺的样子时，怔住。
西尔维诺刻意没把翅膀收回来，但他的身体已经变回了人形。
他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凭过往的经验和自己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判断对方无害，而后露出笑容，伸出手去，“你好啊，我叫西尔维诺。你呢？”
那人看着他伸出的手，上面还有战斗中划拉出来的伤口。他沉默片刻，似乎放下了警惕，轻轻地碰了一下他的手，说：“朱诺，我叫朱诺。”
两人互换名字时，查理一行五人已经休整完毕，再次精神饱满地出发了。
查理觉得自己可能是睡太饱了，有点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亦或是，在迷宫里还能睡个好觉，太拉仇恨，以至于遭到了诅咒。
否则，他怎么会在这里碰见老熟人？
西尔维诺、泽菲罗斯、妮可这些新熟人都还没碰到呢，几百年前的老熟人倒是出现了。
【永恒之诗】
这个秘密结社拥有一个诗意的名字，但却是个比永生之环邪恶百倍的组织。
在那个年代，藏于暗中的巫师们，为了对抗教廷，为了能够更好地生存，组建了巫魔会。虽然到了后期，巫魔会逐渐开始失控，出现了许多极端分子，但它的出发点是好的。
所有巫师的结社中，巫魔会是最大的一个，但除此之外，还有许多规模较小的秘密结社。
永恒之诗就是其中之一。
他们纯恶。
查理第一次碰见他们，是在众神陨落之后。
这群披着人皮的畜牲，觉得神灵灭亡了，巫术的时代终于要来临了，就一个又一个迫不及待地从阴暗的角落里钻了出来。
那时候整片大陆都是乱的，教廷自身难保，律法形同虚设。
无数的人在挣扎求生，不论是普通人，还是阿奇柏德那样的，都在拼命，但偏偏是这群有点实力，却又没有任何道德和秩序约束的恶人，如鱼得水，无恶不作。
他们宣扬极乐主义，大陆越是乱、人生越是糟糕，就越要抓紧时间享乐。你抢到手的，不论金钱还是女人、幼童，甚至是男人，那就合该是你的。
你杀了人，对方能被你杀，那就说明他本该死在你的手上。
你的乐是至高无上的！
你的精神高于一切！
在这混乱的时代里，在这朝不保夕的战场上，尽情享乐吧！
金发碧眼的查理，只要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怎么可能不被盯上呢？那群应该被串起来烤成老鼠干的玩意儿，查理现在想起来，还很恶心。
眼前的这几个人，跟查理后来遇到的人，不是同一批人。但他们属于同一个组织，算起来，这些人还是前辈。
前辈看起来有些倒霉，被卷进神灵游戏，没能像其他同伴一样，顺利熬过那场金色的雨，迎来他们那个所谓的尽情放纵的新时代。
他们注定死在这里。
“看到那几个人了吗？”查理扬起微笑，示意身边的同伴看向前方聚集的人。
他们有四个人，每个人都打扮得像个绅士。虽然绅士的衣摆已经破了，身上好像也受了点伤，但他们的头发还梳理得非常整齐，胸前的口袋里，也还斜插着一根纯白的羽毛。
那根羽毛，就是永恒之诗的象征。
露纳回答他：“看到了，他们怎么了吗？”
“杀了他们。”查理说这话时，脸上的微笑丝毫未变，笑得露纳的胳膊都起了鸡皮疙瘩。他正要说话，就见查理又看向了迪兰，“我把他们的尸体送给你。”
迪兰的眼睛，蹭地亮了。

第478章 神灵的游戏（二十九）
事实证明，永远不要低估一个魔法狂人对他的魔法耗材的渴望。
虽然这是在迷宫里，虽然恶人遍地都是，但迪兰谨守着做人的底线，也不能随随便便就冲别人出手。
理由是什么？别人走在路上碍你眼了？
查理发话就不一样了，迪兰问都不问一句这几个人是不是罪有应得，直接猛冲，生怕晚了一步，查理改主意了。
或者是对方跑了。
“我来控住他们！”迪兰再次拿出了笛子，战斗力不算小队顶尖的他，这次半步也不敢落后——因为他怕别人把他的宝贝尸体打坏了。
“小心！别断手断脚了，我还得缝！”
永恒之诗的那几个人，原先也注意到了查理他们，因为这群人的穿着打扮、精神面貌，都与其他的参赛者不一样。
能在黑暗年代里存活下来，并且度过游戏前几天的参赛者们，绝大多数不是蠢人，碰到这样的存在，不会贸然与之发生冲突。所以他们只是远远地观望了一下，保持着警惕，并未做多余的事情。
可是这群疯子，他们不过是在商量要不要进入旁边的门，怎么就杀过来了？！
他们有仇吗？！
几人一边战斗，一边气急败坏地发问，但迪兰只顾着尸体的完整性，而乔治、露纳、大卫，一个比一个动作快，压根也不回话。
直到他们被迪兰用淬了毒的针给毒倒，他们都没有得到一个该死的答案。
生前的最后一秒，缓缓倒下的视线里，他们看到的是站在最后面，从头到尾都没有出手，金发碧眼、面带微笑，明明有着一张天使般的容颜，却仿佛恶魔一样令人恐惧的查理。
他们死了，查理却并不感到高兴。
他收回目光，环视一周。但凡触及到他目光的其他参赛者，一个个心中警铃大作，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亦或是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他们忌惮、他们惶恐。
这些外露的情绪下，又藏着神鬼莫测的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的小心思。
查理忽然感到兴致缺缺，这便转身离开。
他们刚在这里暴起杀人，太过惹眼，不宜久留。至于地上的尸体，迪兰四人一人一具，刚刚好。
周围无人敢拦。
此时已经是又一个黑夜。
在神灵游戏里，昼夜轮转的速度非常快。经历过几个黑夜和白昼之后，查理已经可以判断得出，这里的黑夜和白昼，分别在六小时左右。
但这并不代表，迷宫和外面的时间流速就是２：１。
跟前两次黑夜不同的是，这一回，黑门依旧出现了，但它鬼鬼祟祟地出现在拐角处，远远地缀在后面，并不上前来。
他们往前走几步，它就跟几步。
他们停下来，它就也停下来。
他们回头看，郁郁葱葱的爬山虎就从迷宫墙上垂下来，挡在门前，仿佛它的天然刘海，遮住它鬼祟的身影。
乔治忍不住看向迪兰，“不会是你昨天给它喂了太多垃圾，它真的生气了吧？”
迪兰狐疑，“那它怎么不上来吃我？”
“也许它在等你道歉？”真诚善良的露纳骑士提出了合理猜想，因为他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就是这样的。
做错了就得道歉，不论你身为一名骑士，一名贵族，还是一个人。
迪兰倒也不是不能道歉，在他老师巴巴奇面前，他经常道歉，但下次还敢。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先找个安全的地方，炼化尸体。
于是这群无情的人类，非但没有去道歉，连理会都没有理会黑门一下，就当着它的面去开别的门了。
查理在记忆宫殿里看到的画面有限，除了特定的几扇门，绝大多数门里有什么，他都无法判断，所以只能试。
这扇门不行，就换另一扇。遇到危险即刻撤退，退不了就打，默契的配合之下，总能迅速脱战。
最关键的，还是查理的开门咒。
这个魔咒堪称概念级别的作弊器，无论什么门都能开，不需要任何前置条件。有时他开了门，没等门里的存在反应过来，就又把门关上了。
抱歉，打扰，再见。
危险根本追不上他。
不过半个小时，他们就找到一间安全屋。
迪兰立刻投入到自己死灵法师的大业中去，查理留下露纳和乔治为他护法，自己则带着大卫，继续出门冒险。
这是他们进入迷宫后，第一次分头行动。
露纳很是担心，想要跟查理一块儿去，但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在黑夜并不讨好，去了也会给查理带来麻烦，只能硬生生按捺下来。
乔治倒是坦然，反正查理让他怎么做，他就怎么做。身为骑士，他最擅长的就是听从命令。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守在这里什么都不做了，他摸着自己的下巴，继续尝试开动自己的脑筋，目光在房间里来回扫视，始终觉得有那么点违和。
露纳：“怎么了？”
乔治：“我好像发现了一个问题。”
另一边，查理和大卫，一个恶魔一个不死生物，正在黑夜的迷宫里漫游。
迷宫并不像灰帽街那样空间错乱，出来了还能循着原路返回，所以查理并不担心自己二人会跟迪兰他们走散，他的目标依旧明确，那就是——三王领地。
它究竟在迷宫的哪片区域？
继续这么无头苍蝇似地找下去，点背的话，可能要到游戏后期才能找到。查理等不了那么久。
他决定去打探点消息。
方法很简单，随机挑选一个幸运儿，即落单的参赛者。
由大卫将他控制住，查理在灵魂层面镇压他，与他签订灵魂契约，让他认主。就像他当初对梦境之神做的那样。
“看着我的眼睛。”
“向我敞开你的灵魂。”
“在心中诵念我的名字。”
“我名——阿耶。”
那双淡绿色的眼睛里，充斥着神性的冷漠，与恶魔的蛊惑。
实力不够的参赛者，没有多少挣扎，便缴械投降，对他献上了自己的灵魂。而后查理再开口，问：“你是谁，为何来到这里？”
“我……我叫麦克尔，来自坎帕平原。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来的，当时我正在放牧，忽然间就到这里了。”
坎帕平原是大陆东南方的一片平原，部分游牧民族居住在那里，地广人稀。
查理心念微动，“星夜王国，还好吗？”
麦克尔回答道：“国王与王后的幼子刚刚举办了成人礼，大家都很高兴。我随族人前去买卖货物时，还额外得到了一块糖。”
在那个年代，糖可是好东西。
由此可见，星夜王国的小王子，备受宠爱。而那个远离狮心王朝，远离教廷的地方，人们的生活即便没有多好，也还算过得去。
这个小王子又是谁？
是洛尔坎，是那个临危受命的亡国之君，也是阿耶有过一面之缘的朋友。
大陆战争开始后，南部的异族暴动，星夜王国毁于一旦。
但在此刻的神灵游戏里，在麦克尔的时间线上，星夜王国还存在着。备受宠爱的小王子刚刚成年，有着光明的未来。
按照洛尔坎的年纪来推算，现在应该是众神陨落之日的，三年前。
果然是最后一届神灵游戏。
朱利安从这里回去后，与屠神者们相聚在利派昂山脉的杜夏尔酒馆，随后，圣子阿多尼斯进入阿萨神界。
计划进入终章。
阿多尼斯在神界一步步筹谋，朱利安、维特鲁等人则在托托兰多活动。三年后，图穷匕见，同归于尽。
这一年，阿耶十岁。
过往的记忆被一点点唤醒，想到那个病弱的、始终奔波在复国路上的洛尔坎，查理都不知道是该伤感于他曾拥有美好的过去，但最终却一无所有，还是说，庆幸他至少曾经拥有。
或许也正是因为过去足够美好，他才那么执着于复国，最终客死异乡吧。
紧接着查理又问了几个问题，关于弥赛亚、疫病和三王领地的。但很可惜，这位麦克尔对此一无所知。
最终查理放走了他，并交给他一枚黑骑士徽章。
“去吧，去寻找弥赛亚，寻找疫病，寻找三王领地。如果有了消息，或是遇到认识这枚徽章的人，割破你的指尖，将血滴在徽章上，诵念我名。”
原本的徽章都用完了，这是查理在灰帽街时用手头现有的材料重新打造的，比原来的更小巧一些，足有上百个。
上一次查理使用黑骑士徽章，是要在灰帽街的迷雾中，找到失散的队友，并将他们带回，所以他在徽章上镌刻的是传送魔法。
后来，他又在传送魔法的基础上进行改良，融入了自己的鲜血。
其中的原理，相当于恶魔召唤，属于恶魔的天赋技能，并没有什么太高的技术含量，只有血脉的门槛。
恶魔总是能听到召唤，并予以回应的。查理并非纯血，但如果他与徽章的持有者之间有灵魂契约，就能加强这种连结。
届时，查理不光能将徽章持有者传送过来，还能受到他们的召唤，传送过去。
所以他需要不止一枚徽章，也需要不止一个徽章的持有者。当人数够多时，查理对于迷宫、对于神灵游戏的掌控也会越来越高，能做到的事情，也越来越多。
这相当于他多了很多的耳目。
送走麦克尔后，查理就和大卫继续出发，物色新的幸运儿。
不拘于人类，异族也可以。
查理很谨慎，暂时没有对NPC出手，且大部分时候都披着隐身衣。大卫则在黑夜的掩护下，用魔法潜行。以他的水平，还真没几个人能发现他的。
他们就像一对最好的搭档，在暗夜中穿梭。
今夜的战果是：信徒＋３。
当白昼即将来临时，他们又原路返回，回到了迪兰三人所在的房间。
好消息是，迪兰成功将四具尸体炼成了骷髅法师。原本他是考虑过腐尸的，腐尸带毒，四具腐尸同时出手，还可以形成“毒雾沼泽”，但考虑到队友们可能会有洁癖，于是费了一番功夫，将他们炼化为单兵作战能力更高的骷髅法师。
骷髅法师比骷髅兵等级更高一些，迪兰还用这些年积攒下来的特殊骨头，取代了一部分他们原有的骨头。
这样能赋予他们不同的能力。
遗憾的地方在于，【亡灵之门】这个魔法目前仍处于失效状态。无法连接亡灵界，这四个骷髅法师就只能一直跟在他身后，而不能藏起来。
队伍从五人，瞬间扩张成九人。
那条蛇倒是个硬骨头，到现在还不肯低头。迪兰契约失败，但有了四具骷髅法师，他现在也不着急了，有的是耐心跟它耗。
“我们发现了一件事！”终于轮到露纳发言了，他稍显兴奋，“你发现了吗？查理，朱利安出现后，我们进入过的所有房间，都是没有窗户的！”
乔治紧随其后，“对，在你们回来前，我、露纳，还有迪兰，又折返回去，对我们刚才开过的门进行了验证。”
有些门的危险程度不高，所以即便冒险去开，他们也有把握能脱身。因此没有等到查理回来，他们就自己拿主意，去做了。
验证的结果不出所料，所有的房间里，都没有窗户。
闻言，查理面露沉思。
房间有没有窗户这一点，原先并不在他的关注范围之内。一个房间，可能没窗户，可能有窗户，都是正常的，很容易被人忽略。
他们从灰帽街进入迷宫后，在其中一个房间里发现了窗户，透过窗户，看到了外面的树根。由此推断那是精灵母树的树根。
那个时候，查理也没有在意有没有窗户这个点。
但现在露纳和乔治这么一说，他就开始在意了。仔细回想，他在记忆宫殿里看见的那些画面里，好像……确实没有窗户。
那些参赛者们，只是一次又一次打开门，死亡或获得机遇，并没有打开窗户、翻越窗户这种行为。
现在这个由永恒梦乡还原出来的神灵游戏里，也不存在窗户。那是不是代表，窗户本就不存在，有的只是门。
窗户只存在于，他们从灰帽街进入的那个迷宫。
那个迷宫不是神灵创造的第一版本，也不是阿耶和墨菲斯他们所在的第二版本，而是第二版本结束后，朱利安再次对迷宫进行改动过后的……２.５版本？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答案似乎不难猜，他要将精灵母树的根系，以及阿耶、墨菲斯、桃乐丝姑姑等人的亡灵，全部通过【窗户】，跟查理隔开来。不让他们第一时间相遇，杜绝查理会斩断树根、破坏新世界计划的可能性。
再仔细想一下迷宫的构造：
墙壁是构成迷宫的基础。
门是通往一个个特殊空间的途径。
朱利安在此基础上，又在门内开出窗户，构建出了一个只能通过窗户连通的、藏在最深处的……里世界？
一般而言，里世界，才是最真实的世界。
真正的迷宫。
不过这些都只是查理的推测，缺乏实证。而相比起猜测的诞生，他更欣喜于这是乔治和露纳的发现，笑着说：“很厉害啊，两位骑士阁下。”
露纳顿时挺直了腰背，甭提有多骄傲。
乔治更不用说，他已经决定了，以后要在他的丰碑上，把这条功绩也加上。再见到那个聪明的里昂，他还要小小地跟他炫耀一番。

第479章 神秘商人
“首领，乌丽儿小姐到了。”
黑湖畔，连绵的魔法营帐上，阿奇柏德的雪原狼旗帜正在迎风飘扬。切莉掀开营帐的帘子走进去，恭敬地跟温斯顿点头行礼。
温斯顿抬头，看到她衣服上沾到的血都还没干，就知道她刚从绿洲的前线上回来。
绿洲上的战斗已经打响了很久了，战况呈现出胶着的态势。
羽衣王国举全国之力，所有炼金工坊昼夜不停地运转，源源不断地制造炼金生物，投入战场。它们不怕死，不怕累，只听从指令行事，而己方的主力，是本就缺乏凝聚力、习惯各自为战的异族，他们胜在单兵作战能力强，有自己的思想，更加灵活机动。
双方各有优劣，谁也没办法彻底压倒对方。
那道俯瞰如同狭长月牙形状的绿洲，就在这不断的交锋中，以原来的绿洲长廊为界限，逐渐被分割成了两部分。
靠近黑湖的那一半，由异族占领，另一半则仍在羽衣王国的掌控下。
手持巨剑的炼金巨像，有些已经被损毁，只剩下一半。有些还高耸挺拔，如同威武庄严的古代战士，向世人宣告着炼金王国的强大。
至于为什么不让阿奇柏德和龙族向摧毁通天塔一样，以绝对的实力，狠狠凿穿对方的防线，再一鼓作气占领绿洲？
说起来轻巧，做起来难。
羽衣王国是一个新生的王国，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能整合出这么强大的力量，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
他们为何能够做到？
因为塞尔文提在过去的六百年里，一直在努力。
沙漠中的王国，生存本就不易，塞尔文提代代都致力于改善国民的生活，而他们的秘密武器，就是炼金术。王位传到这一代，塞尔文提已经人丁凋零，但好在公主瓦奥莱特是位明主，年纪轻轻便辅佐她年迈的父亲，主掌王权。
在她的治理下，塞尔文提国家虽小，但积攒下了远超西部诸国的雄厚的国力。这为日后逐鹿西部，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王室拥有了强大的实力，也一如既往地支持着炼金研究院的研究。
往小了说，炼金造物可以改善国民的生活，取水、搬运货物、抵御风沙，等等。往大了说，强大的炼金造物，是塞尔文提不惧怕任何敌人的底气。
通天塔倒塌后，王都沙琴开始了对通天塔的修复之路。炼金研究院因此搬离，彻底转入地下，隐蔽了起来。
绿洲之战，巨龙原本是要和其他异族并肩作战的，但羽衣王国和绿洲中间的那片沙漠里，还藏着那帮炼金术士的秘密武器——
沙虫之王。
普通的沙虫，形似蝎子，会在冬季来临前脱壳，变成蠕动的软体，深藏于黄沙之下，直至长出新的坚硬外壳。
它单体攻击力不强，成年沙虫也不过人类的一根手指长，如果说有什么过人之处，那就是带毒，拥有外壳时极耐高温，且繁殖力强。
在所有人的印象里，哪怕是虫王，最大也不超过一米。
可那帮炼金术士养出来的虫子呢？
它有着堪比海怪喀塞斯的庞大身躯，长着数以万计的虫足，每一节躯壳上都长着恐怖的复眼。高高翘起的尾巴仿佛要将天捅破的触手，红色的斑点像恶魔的符号，但凡被它的尾针攻击到，毒素瞬发，当场毙命。
它每次出现，偌大的沙漠，就变成了沙海。
黑色的虫足搬动间，沙子的海洋掀起汹涌的波涛，紊乱的魔法元素在其中不断碰撞，又形成了区别于魔法森林的独特的魔法风暴。
阿奇柏德和巨龙，不得不优先与之作战，阻止它靠近绿洲。若是任由它作乱，光是席卷的魔法风暴，就能让异族们死伤无数了。
最重要的是，它还能算作一个炼金造物。
就像国王座下的那头巨蟒，在炼金术的作用下，展现出了比普通巨蟒更强的实力。这只杀虫之王也一样，实力比普通的拥有称号的传奇法师更强，外壳的坚硬程度比龙鳞更高，它还拥有断尾求生的能力。
它强大，又狡猾，作战时往往只会探出小半个身子，大半的身体都还藏在沙子里。
一旦遭遇危险，它就跑，庞大的身躯钻入沙子，就像鱼游入海，转眼间就在那茫茫黄沙里消失不见，空间魔法都极难困住它。
最令人头痛的，还要属它的召唤术。
无穷无尽的小杀虫会从沙海里翻涌出来，形成虫潮。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饶是强大如巨龙，晚上做梦都在被虫子追杀。
阿奇柏德猛砸了一波禁咒，砸出满地虫尸，也没用。温斯顿甚至怀疑，这底下是不是藏了个虫子王国。
尖端战力就这么被拖住，绿洲之战彻底陷入胶着。
法尔法拉打得同样惨烈，深如悬崖的战壕里，已经堆积了不知多少尸体。羽衣王国的大军一度越过战壕，又被赫尔蒙特和黑甲骑士团的骑兵拼死打回去。
与此同时，沃伦的吸血鬼，最终还是叛变了。
早在战争之初，阿莱门就有先见之明，派兵奇袭沃伦，强逼着沃伦许下了和平的承诺。然而血族善变，阿莱门得到了承诺，也没有因此放松警惕，依旧盯着他们。
最终的结果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自诩温和派的沃伦的血族，从内部分裂成了两派。其中一派倒向了底斯比的激进派，决定加入秘教，攻下嘉兰。
高贵的血族，怎么能受到区区人类士兵的胁迫呢？
嘉兰这个庞然大物矗立在他们旁边，他们早就心生不爽了。
可温和派中，还是有相当一部分人，是真的不想挑起战争的。
于是这帮倒向激进派的吸血鬼，直接对同族，以及驻守在沃伦、以防血族生变的阿莱门士兵，痛下杀手。
沃伦的血，雨下了三天三夜也冲刷不完。
阿莱门的士兵临死前发出讯号，阿莱门迅速响应，即刻出兵，险而又险地救下一部分人，并在后续，彻底占领了沃伦。
因为那帮激进派杀完人就跑了，直接投奔羽衣王国。
紧接着，更令人发指的事情发生了，沃伦与羽衣王国的大军中间，还有什么？有诺亚。
这个与沃伦和嘉兰交界的小公国，在永生之环的事件中，已经元气大伤。
吸血鬼涌入，肆无忌惮地吸食鲜血，抢夺财宝。他们已经隐忍了数百年了，该死的温和派不能主动吸食人血的规矩，压制了他们整整数百年！
和平的假象一朝被打破，他们还压抑什么？
他们一路跑，一路留下满地的尸体。又通过吸血鬼的初拥，制造更多的吸血鬼，酿造更多的惨剧。
诺亚毫无还手之力。
得到消息的现任阿莱门指挥官，硬生生捏碎了手里的杯子。明明他们已经提前做出了防范，但为何还会如此？
怪他们太过心软，没有在第一时间把沃伦的吸血鬼全杀了吗？
愤怒、悔恨，席卷了无数人的心。
可战争不会因任何人的复杂心绪而停止自己的脚步。
嘉兰西南线，战火被彻底点燃。
来自奇曼公国的亡国公主乌丽儿&#183;戴维斯，原本在嘉兰境内活动。她作为第一个向魔法议会投诚的王室成员，得到了来自魔法议会的最大的助力。
她又是查理的学生，嘉兰看在查理的面子上，也主动放行，让她能够带着自己的国民，顺着苍伽河进入嘉兰，抵达南都郡，在此安置。
可现在，她来到了这里。
如果是别人，温斯顿或许不会见，但乌丽儿有查理的信物，还是敲开了这位阿奇柏德首领的门。
“尊敬的阿奇柏德的首领，乌丽儿&#183;戴维斯，向您问好。”乌丽儿走进营帐，恭敬地向温斯顿行礼。
比起当初在苏黎耶的时候，经过战火洗礼的乌丽儿，眼神里已经多了许多坚韧与沉稳。
在来之前，她先写了一封信，委托魔法议会转交到阿奇柏德的手上。信中写明了她来到这里的目的，所以温斯顿此刻看着她，并未立刻开口，而是静静地审视。
那审视，是赤裸的、带着灵魂威慑的。
没有几个人能承受得住这样的打量，但乌丽儿，还是深吸一口气，迎上了他的目光，再次开口，“前往羽衣王国，并非是我一时冲动做下的决定。魔法议会帮助了我们，嘉兰收留了我们，我的国民能够在南都郡繁衍生息，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结果，但我——仍然想要搏一搏。”
那双眼睛里，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魔法议会不断地在西部投放《魔法日报》，他们想要做什么，我很清楚。我想，首领阁下也很清楚。但真正要让西部乱起来，乱到足以给羽衣王国遭到重创，还需要更多的力量。西部的反叛军已经失败好几次了，他们经不起更多的失败，他们需要一个——新的领袖。”
“你？”温斯顿微微挑眉。
“就是我。”乌丽儿说起这话来，其实还是有些底气不足。她凭什么呢？凭她已经亡国了吗？但想到这一路来的见闻，想到当初的查理，她又迫使自己坚定起来，“我是查理&#183;布莱兹阁下唯一的学生，他能收下我，足以证明我的潜力。”
温斯顿笑了，他不清楚这位公主殿下真正的实力，但从她这句话来看，倒是个聪明的。因为温斯顿不相信别人，但他确实会相信查理的眼光。
“不过，这还无法完全说服我，将注压在你身上。”温斯顿回答道。
“我知道，但我还有两个理由。”
“说。”
乌丽儿知道，话说到这里，开弓没有回头箭了，她大胆开口：
“第一，塞尔文提和炼金术士，并不能划绝对的等号。那位高塔上的公主殿下瓦奥莱特，在炼金术士以及原塞尔文提的国民心中，拥有特殊的地位。而我，恰恰是一位与她年龄相仿的公主殿下。我或许可以利用这个身份，来做到一些事情。”
她越说越流利。
“第二，我还有一位足够精明、足够有实力的帮手。”
温斯顿：“谁？”
乌丽儿：“活跃在嘉兰西南线的那位神秘商人，她此刻就在营帐外，如果您愿意，可以立刻让她进来。”
神秘商人？
温斯顿想起来了，这是近两个月内出现在嘉兰西南线的一个神秘人，手中掌握着大量的物资，除了粮食外，还有紧俏的药剂。可以说，如果不是此人的及时出现，法尔法拉的伤亡会更重。
这样的人，温斯顿当然要见一见了。而等到那人进来，摘下头上戴着的兜帽，除去伪装，露出真容时，温斯顿只觉得：果然如此。
“阿奇柏德先生好像一点也不惊讶。”
此人正是失踪许久的劳拉&#183;金吉士。
“惊讶什么？惊讶于你骗了所有人？”温斯顿现在对曾经的勇者小队越来越好奇了，从阿耶到弗洛伦斯，每一个人，都好像独具风采。
连他们的后代，都这么有意思。
劳拉笑笑，“先祖留下过教导，作为商人，最需要知道的一个道理，就是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温斯顿：“确实。”
劳拉那丰厚的物资是哪来的？
她加入了永生之环，借着永生之环这个组织，从诺亚收走了大量的魔法药材和成品药剂。后来，她又向苏黎耶投诚，去往维奈塔，这个富得流油的贸易港口，从那些富商的口袋里，攫取了大量金币。
随后，她带着所有东西，消失无踪。
人人都说她在跟自己的晚辈，妮可&#183;金吉士，打擂台。他们在酒馆里，在街头巷尾，大肆评论、大肆批判。
哪怕有人认可劳拉的手段，话语里也往往夹杂着对劳拉的抨击，说她不择手段，说她利欲熏心，说她不顾亲情。
她的形象从不正面，远比不上妮可。
可劳拉似乎从不在乎，而当她出现在温斯顿面前时，过往的一切揣测都土崩瓦解，露出了真实。
这位大名鼎鼎的劳拉&#183;金吉士，不愧是那位在战争中起家，还能获得满身赞誉的莱恩&#183;金吉士的后人。
“妮可知道吗？”温斯顿问。
“不，她不知道。”劳拉缓缓摇头，“作为商人，我最信得过的，只有我自己。只要我不开口，秘密就不会泄露。没人知道我的真实打算，我就能从中攫取最大的利益。”
“如果你再等一等，等到战争的伤亡更重，你手里的那些药剂，最起码能翻数十倍、甚至上百倍的价格。”
“那现在，我就该被您一脚踹出去，而不是站在这里说话了。”
劳拉打趣了一句，随即侃侃而谈，“从我入驻金吉士商会总部的那一天起，我就将莱恩先祖的画像，挂在我的房间里。每当我签署着一份份买卖合同，抬头看到他时，我总能记起他留下的祖训，并且想起我最终的目标——成为一个伟大的商人。”
“妮可很不错，作为先祖的直系血脉，她有着相当的天赋。在那位最初的勇者眼中，她想必也比我亲切得多。但那又怎么样呢？我不也是金吉士吗？”
“只要我还顶着金吉士的姓氏，金吉士的荣光，就绝不会在我的手上堕落。”
温斯顿好整以暇地听着，一只手撑着侧脸，一只手屈指敲打着座椅扶手，看起来有些漫不经心，让人轻易窥探不出他的真实反应。
“我还需要一个解释，永生之环。”他道。
劳拉也早有准备，“金吉士是最后加入永生之环的，而他们最初找上的人也不是我，是家族里的一位长辈。当时在商会内部，我虽然已经掌握了一些权利，但在那些老家伙面前，还差了一些。不过，我还是从那些异常的货运单里，发现了端倪，然后设计了一场意外，让他死了。他们需要人来接替他的位置，我就顺利顶上。”
当时的永生之环，整个组织已经成熟。
劳拉隐隐约约察觉到，那位神秘的会主可能来自苏黎耶，再加上当时魔法议会并不可信，金吉士内部又利字当头，早忘了祖训，她便选择静观其变。
当她发现永生之环在诺亚大量囤积魔法药材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他们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只可能是囤积居奇。
劳拉当即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那就是把这些货物都吞了。
此时妮可恰好回到了金吉士，她便在暗中，挑起家族内斗，推动商会将渡鸦旅店交还到妮可手中。
这是她为金吉士做的保底，假使自己出事，也还有妮可。
同时她给自己树了一个明面上的敌人，让她看起来更需要迫切地证明自己，防止被妮可夺权。人一旦有了紧迫之心，就更容易被欲望支配，而这样的人，也更值得永生之环的信任——因为他们臭味相投。
“最终，我负责了所有的货物运输，那些东西，顺利落到了我的手上。后来永生之环事发，他们没机会再向我要了，而这个时候，我几乎可以确定——小国王就是会主。我与他通过水晶球，有了直接的联系，于是我又顺势向他投诚。表面上，我是被财政大臣举荐到的维奈塔，但实际上，安排我过去，本就是小国王的想法。财政大臣掌握着帝国财政，维奈塔的那些富商，又像蛀虫蚕食着本该归属于帝国的金币，我是去抢他们钱袋子的。”
至于最后抢到的钱袋子归了谁，不要管。
劳拉自有主张。
“阁下，所有的物资，如今都在我的秘密仓库里封存。最近这段时间以平价抛售出去的，不足五分之一，只要你能答应我和乌丽儿小姐的计划，我将全数奉上，不收取一枚金币。这是我的诚意。”
温斯顿：“在这件事你，是你主动找上乌丽儿的，对吗？如果说，乌丽儿想做叛军的领袖，去主导羽衣王国的内乱，她有可能获得王冠。那你呢，你付出那么大的诚意，又想获得什么？”
劳拉微笑，“商人从来不是单打独斗的，想要赚到数不清的金币，她需要有人为她铺路，让她载货的马车可以通行。她需要可靠的供货商，提供给她琳琅满目的货物，用于出售。更需要可靠的买家，能够掏出钱来，去购买她的货物。我的先祖为何能在那个年代成为声名远扬的大商人，因为他有经商的头脑，更因为他是勇者小队的一员。他的马车，可以畅通无阻。而为了这份畅通无阻，他同样付出了很多，做了很多看起来赔本的买卖。”
说实话，这些话确实打动了温斯顿，但他还是要说：“羽衣王国是敌人的大本营，你去了那里，我们能够给你的帮助很少，你的生意很有可能根本做不起来，你还要去吗？留在嘉兰，或者去东部，你都能大展拳脚。”
如今的羽衣王国，还能做什么生意呢？
劳拉：“西部战乱由来已久，底下的人过得越惨，上层的人，就越富有，越会滋生出富可敌国的大商人。相信我，我能做到的，远比你想的要多。”
说着，她掏出一张羊皮卷，递给温斯顿。
上面是她给自己安排的假身份，一位贵族的情妇。这位贵族属于西部原来的一个小公国，公国被羽衣王国吞并了，贵族也家道中落，需要靠情妇变卖家财来养活。
这位情妇以前住在庄园里，很少见人，身形、年纪与劳拉相仿。
“你确定这个身份可靠？”温斯顿问。
“放心，我绝不做没有准备的事。”劳拉的自信，源于她周旋于永生之环和维奈塔，依然能全身而退的真实经历。
不过，她下一句话又说道：“但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温斯顿：“什么？”
劳拉：“让劳拉&#183;金吉士这个身份死去。”
温斯顿：“你不怕金吉士商会就此衰败？”
位于金砂郡的金吉士商会总部，如今已经被嘉兰严密监管。失去了劳拉和妮可这两员大将，只顾争权夺利的金吉士的其他人，远不能撑起偌大的商会。
金吉士的衰败已然拉开了帷幕，劳拉却并不想救。
她知道，只要妮可还活着，以她和查理、温斯顿他们的关系，渡鸦旅店这份祖产必然存活。其他的东西，既然已经满是沉疴，丢了也就丢了。
再赚就是。
“他们已经不配冠以金吉士之名了。”劳拉如是说。
温斯顿终于笑了笑，“我还有最后一个条件。”
劳拉伸手示意，“请说。”
温斯顿：“在你进入羽衣王国的一个月后，我要求你，收购一批炼金造物转卖给我，不限制是什么用途的，只要是炼金造物就可以。”
这个任务，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羽衣王国的炼金造物，并非全部都用于战场，还有些是民用的。但现在是战时，所有的炼金造物的流向必定遭到监管，时间又那么紧……
不过，这才具有挑战性，不是吗？
伟大的商人从不说难。
劳拉：“成交。”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到劳拉了，当初查理去商会总部探索的时候，就曾在劳拉的办公室里见过莱恩的画像，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了。画像上写着日期，这日期指引查理去找到铭刻之地。
其实在金吉士，妮可自小离家，对先祖的遗训了解得不多了，真正始终记得的，只有劳拉。
比起劳拉来，妮可要稚嫩一些，更善良、手段更光明。
不过妮可也在暴风成长中，接下来请期待她在迷宫里的表现！

第480章 高等生命
待乌丽儿和劳拉离开营帐后，温斯顿思忖片刻，派了亚当带队去护送她们。
亚当此人，装得一副风流模样，心眼又多，还是个机会主义者，想来可以完成这个任务。但温斯顿也不是说全然相信了劳拉的话，所以他叮嘱亚当，在回来时，留一个暗桩在劳拉附近，盯着她。
当然，作为查理唯一的学生，乌丽儿还得到了一份来自温斯顿的馈赠。
温斯顿可是查理的伴侣，他唯一的、强大又慷慨的伴侣。查理不在，温斯顿当然要替他看着他的学生，督促她的功课。
于是乌丽儿在得到一份记录了魔咒和魔法心得的魔法册子的同时，还得到了一份叮嘱。强大的阿奇柏德的首领，希望下次听到她的消息时，她已经是一位初级魔法师了。
这可不是温斯顿对她要求高，而是因为她的老师查理，短短一年就晋升到传奇法师。
学生必然也不能太差的。
乌丽儿的心情，顿时像山一样沉重。莫名觉得，她的魔法之路，可能会走得比王权之路更艰难。
旁边的劳拉已经重新戴上了兜帽，忍不住勾起嘴角，靠在马车上，说：“怎么，现在就觉得难了？”
“是很难。”乌丽儿诚实地点头，但迎着阳光，她的眸光里倒映着波光粼粼的湖面，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像闪着光，“但我很庆幸，当初在苏黎耶，我迈出了那一步。”
劳拉笑笑，没有再说话。
营帐里，桑提又为温斯顿带来了海上的消息。
此前，维特鲁的头颅出现后，得到消息的温斯顿又去了一趟亡灵界，请图钉帮忙，送他去瓦克瓦克。
彼时邦妮、亚历山大以及埃里克，正聚集了阿奇柏德、魔法议会以及红胡子海盗团的力量，尝试登陆海上圣山。
好消息是，他们经过数次实验后，成功抵达了那座圣山。
因为维特鲁整个身体都分解了，部分血肉还残留在那座岛上，让维特鲁可以靠着对自身血肉的感知，指引他们过去。
坏消息是，维特鲁说的是真的。
那座海上圣山，是一座规模很大的岛屿。岛屿上的布局，像一个缩小版的阿萨神界，而那座高耸的山，就是圣丁山。
山脚下，有宛如天河的河流流淌，而被盗走的精灵母树，已经在河畔扎根。它变得越来越高大了，郁郁葱葱，让人远远地就能看见它的树影。
维特鲁说，树上结出了果实，正在孕育新的高等生命。邦妮不敢贸然靠近，也没有使用魔法，选择用远望镜窥探。
那放大的视野里，她亲眼看见树上的果实像一个个巨大的蚕茧，足有成年人的怀抱大小。表皮上隐隐约约透着金光，如同呼吸般起伏。
下一瞬，那果实掉落下来，外壳如同花瓣绽放，诞生出一个新的生命。
那生命体原本是蜷缩的状态，有着类人的身躯，而且赫然已经是成年体。他慢慢地抬起头来，露出金色的头发，尖尖的耳朵，以及一双绿色的眼睛。
金发碧眼，让邦妮一下子想到了查理，但眼前的存在与查理又格外不同，因为那双眼睛太诡异了。
明明也是绿色的，但只有虹膜是绿的，最中心的瞳孔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没有生机的白。
短短的一刹那，邦妮和他对上了视线。
一股凉意瞬间从心底生起，由内而外，刺激得邦妮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而就在这时，那生命体背后，倏然张开一双纯白羽翼。
他站起来，完美的躯体上，肌肉的纹理都像是由世上最伟大的雕塑师亲手打磨而成。他抬起手，从虚空中抓出一把由魔法元素直接凝聚而成的弓，地上裂开的果实外壳，亦化作衣衫，覆盖他的身躯。
下一秒，纯白的翅膀扇动，带着他拔地而起。
长弓拉满，空气中游荡的魔法元素，又随着他的动作，凝聚成长长的箭矢。那双诡异的眼睛，锁定了邦妮一行人，松开手——
“咻——！”
箭矢破空而来，正中邦妮的黄金护盾。
“咔。”
一道轻微的碎裂声响起，让邦妮牙关紧咬。黄金护盾竟然裂了！只是一击，竟然裂了！这是何等可怕的力量！
这就是高等生命吗？生来就拥有这样的力量？生来就比他们更高一等？
所有人的心里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邦妮有心把这个新生的高等生命杀死带走，回去研究一下，但她紧急用远望镜再次看了一眼。不行了，第二个高等生命即将诞生。
“撤！”
邦妮的当机立断，为他们搏得了一线生机。
当他们逃回接应的船上，那座高耸的圣丁山，已然敲响了钟声。钟声回荡，缭绕着云雾的山顶，绽放出线性的金光，似乎在庆贺新种族的诞生。
亦或是为他们这群胆大的闯入者，敲响丧钟。
一根根魔法箭矢，破空而来，引得海浪翻涌。
邦妮抓住船舷稳住身体，再回首，看到那缭绕的云雾里，长着纯白翅膀的人，犹如天使飞舞。
最终，他们有惊无险地回到了瓦克瓦克，也见到了温斯顿。
温斯顿知道情况后，转头看向维特鲁。维特鲁依旧是沉默寡言的样子，明明话不多，但说出来的话都是气人的。
“以你们现在的实力，打不过。”
霍格提议那就不动手，直接把那山、那树、连同整座岛，一起用禁咒炸了。炸一个两个禁咒没用，炸它个三天三夜，他就不信炸不掉。
邦妮侧目，“你想成为整片大海的公敌吗？再说了，你能丢禁咒，他们就不能出来杀你？但凡他们跑一个出来，去嘉兰，去任何一个王国，都能杀死一大批人。”
霍格瞪大眼睛，“那怎么办？”
温斯顿略作沉吟，“喀塞斯……最近有什么异动？”
“没有。”邦妮微微蹙眉，“从我们占领瓦克瓦克开始，那边都没有任何的动静，完全静默。亚契更是不见踪迹，我们尝试过向深海传递信息，但无人应答。”
温斯顿很快有了决断，“继续联络。”
他不认为维特鲁会说谎，也并不意外，那座圣山上能诞生强大的敌人。如果朱利安没点底牌，他必然不可能让圣山暴露于人前。
而且，朱利安这个人，其实谁都不信。
眷属？反手就杀了。
黑镜之主？一样得死。
秘教，他又真的全然信任吗？那么谁才会是他真正的底牌呢？
现在看来，就是这些所谓的高等生命了。
“你怎么看？”温斯顿又看向亚历山大。
“现在打不过，不代表以后打不过。那棵精灵母树就算能孕育出新生命，也不可能是无节制的，它必定存在某种限制。现在我们已经有了警惕，就不至于后期被打个措手不及。而且，朱利安没有出现——他被维特鲁打出来的伤，可能还没有好。”亚历山大冷静分析。
维特鲁终于说了句人话，“我的力量，不足以杀死他，但我已经锁死了他成神的通道。”
温斯顿心念微动，“怎么说？”
维特鲁：“在利派昂山脉时，我说他还没有成神，是真的。后来我追踪他到了那座岛上，发现他手上有残缺的神格，那就是成神的关键。于是我，污染了那块神格。”
霍格等不及地发问：“怎么做到的？”
维特鲁：“用我的血。”
霍格诡异地懂了。
难怪你解体了，那得爆了多少血出来啊？把朱利安染成血人了吗？不是，什么血那么毒啊？还能污染神格？
那玩意儿是能随便污染的吗？
霍格又提出了新的疑问。
维特鲁回答道：“为了解决神灵诅咒，我尝试了很多的办法。有一次，我想，或许只要我死了，破了神灵在我身上的诅咒，那么阿奇柏德的诅咒，也会随之而解。于是我亲手将自己斩成了很多块，让路过的鸟兽将它们带往不同的方向。”
霍格：“……”
邦妮＆亚历山大：“…………”
红胡子的埃里克对邦妮投去惊讶的目光，你们阿奇柏德，从古至今，都是这么狠的吗？
维特鲁：“可能切了太多块了，它们散得太开，满大陆都是。有些被野兽吃了，有些腐烂了，有的因为蕴含着强大的能量被异族捡回去了。”
所有人：“…………”
霍格真想抽自己一嘴巴子，让你问、让你问！
可他也是真想知道后续，于是又忍不住问：“那后来呢？”
“我没死。”维特鲁理所当然地回答：“我有诅咒。”
温斯顿：“说重点。”
维特鲁：“我的血肉、骨骼，在不同的身体里，存活。吃腐肉的虫子、吃下我血肉的野兽、异族，等等。我成了千千万万个我。”
埃里克再次看向邦妮，他觉得以后自己再也不能跟邦妮开玩笑了。太狠了。
邦妮懒得理他，双眼顶着维特鲁的人头，“那你又是怎么变回现在这样的？”
维特鲁：“分散的时间太久了，我还没死，发现这个方法不管用，我就又把丢失的部分都找了回来。但这些不同的部分，在漫长的时间里，沾染了太多不同的气息。甚至经过了血脉的繁衍。将它们重新聚合的过程中，沾染到的气息、杂质已经无法去除。”
如果查理在这里，他能很准确地明白维特鲁的意思。
就像人与人混血，可能会生出漂亮孩子。多混几个人种，也行。跨物种，那就有概率会混出奇形种。要再猎奇一点，掺点核废水。
维特鲁现在的身体究竟有多混杂？他自己都说不清了。
他在利派昂山脉时，穿着厚厚的衣服，戴着帽子，就是为了遮掩身上的痕迹。因为身体的各个部分，有些竟开始互相排斥，不裹紧一点，他怕裂了。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神格也遭不住维特鲁的污染。也许完整的神格可以，但那已经是残缺的了。
维特鲁的一番话，给所有人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灵魂洗礼。
每个人看他的神情都是那么复杂，他却像毫无所觉，说话永远平铺直叙，语气也没有任何起伏。
霍格觉得他可能是在把自己大卸八块的时候，把身为人类的情感也给切了。恶魔都会对他甘拜下风的。
温斯顿把霍格赶到了一旁，免得他被维特鲁带坏了。
众人又交换了一番信息，最终一致决定，暂时不冒险登岛。敌人的力量太过强大，岛上的情况也还未摸清，而他们的大部分力量被拖在法尔法拉和绿洲，贸然前去只能送死。如果在这里伤亡惨重，那么，剩下的人又将如何抵挡秘教？
最好的办法，仍然是与亚契取得联络，将喀塞斯拉拢到己方阵营。
亚历山大则书信一封送往总部，敦促总部，加紧打造神器的步伐。
谁也不会想到，原本只是真理会一个小小结社的狂妄之语，现在竟成了破局的关键。人类再强，想要在短时间内出现大批量的高手，还是太难了，但如果他们能打造出神器，或许可以克制那些所谓的高等生命。
只是神器的打造何其困难，赫尔蒙特与真理会投入了大量的精力，但到现在都没有成功。
离开瓦克瓦克前，温斯顿和亚历山大站在瓦克瓦克的山顶上，眺望着无垠的黑夜的海面，说话。
西尔维诺失踪的消息已经传开了，作为他唯一的亲人，亚历山大却没有尝试去寻找他。他表现得有些无情，但温斯顿知道，事实恰恰相反。
温斯顿：“担心吗？”
亚历山大难得地叹了口气，“孩子长大了。”
查理、泽菲罗斯、妮可，他们都是被迫失踪的，但到了西尔维诺，亚历山大就是有种预感——他是自找的。
孩子长大了。
舅舅真的管不了了。
此时距离初次登岛，已经又过了一个月。
距离那次在灰帽街与查理会面，过去了两个多月。
温斯顿又收到了来自海上的消息。
最近一段时间，那座圣山很安分。新的高等生命自诞生以来，并未离开过那座岛，朱利安也没有再出现。但根据邦妮的观测，海洋中正在酝酿一场大的变革。
那些曾在沿海登陆，与人类作战的海妖；以及持观望或游离态度，此前并未出手的族群，都有所异动。
在这样的情况下，深海终于有了回信。
一位特殊的信使，骑在飞鸟的背上，降落在瓦克瓦克。它有着纽扣做的眼睛，小小的身体，正是妖术师简。
邦妮都不知道她怎么那么能活，到现在都没死。
妖术师简倒是还那么优雅，小小的玩偶提起自己的针织裙摆，向她行了一礼，然后在阿奇柏德发难前，赶紧传达了来自亚契的意志。
亚契答应他们，可以共同对付那座圣山，但作为交换——他们要允许亚契前往透明的海，进入约律那图的遗迹。
邦妮不敢轻易回答，于是立刻通知温斯顿。
温斯顿收到消息，心里疑窦丛生。
亚契与黑镜的联盟本就不牢靠，上次在苏黎耶已经对朱利安出手，他会愿意对付圣山，并不奇怪。温斯顿能感觉得到，亚契还是在乎查理的，他只是无差别地憎恶这个世界。
可他去约律那图做什么呢？
那帮炼金术士想去，亚契也想去，圣子阿多尼斯、查理、阿耶，还都是约律那图的遗民……那座曾经光辉灿烂的恶魔城邦，是不是还存在他不知道的特殊之处？
又是一个无眠的夜晚。
长久的思索过后，温斯顿给出了自己的答复。
他决定在约律那图，亲自会见亚契。

第481章 神灵的游戏（三十）
半月后，透明的海，约律那图。
传说中的恶魔城邦，被世人遗忘的璀璨文明，沉在海底，已经过了不知多少年岁。没人能说得清楚，因为那个时候，狮心王朝还没有诞生，甚至连这片海，都还不曾出现。
从海面往下潜，光线逐渐被海水吞没。
透明的海亦变得幽黑，直到一点光亮，逐渐照亮黑暗。越往下，那光亮越清晰，照亮的范围也就越大，一个隐约的城邦的轮廓，就跃然眼前。
那赫然是一只眼睛。
幽深的海底，睁开了一只恶魔之眼。
城邦的高墙，组成了眼睛的轮廓。而那点最先出现的光芒，莹润而不刺眼，是悬浮在城邦中央高塔顶端的，一颗巨大的圆形球体。
它就像眼睛里最亮的那个光点，虽不足以照亮整个城邦，但当它亮起时，眼睛就“活”了。
那颗巨大圆形球体的四周，还有一个又一个金属圆环，交错重叠，缓慢转动。那些金属圆环上，则镌刻着复杂又神秘的魔法铭文。
远远看去，它就像一个精密的天文仪器，而当赫尔蒙特与真理会经过持之以恒的努力，终于将这个装置修复，让它重新开始转动时，他们都一致认为——
这个高悬在整个城邦最顶端的装置，就是象征着约律那图璀璨文明的桂冠上的，那颗至高无上的明珠。
温斯顿同样用赞叹的目光，抬头遥望着它。
不过很快，他感知到了什么，转头看向了结界处。遗迹里的水早已被排干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防护结界，笼罩了整个城邦。
防护结界也是约律那图本就拥有的核心魔法阵的一部分，赫尔蒙特率先将它修复好，但整个魔法阵破损严重，还有很多功能处于报废状态。
饶是如此，大家也不难判断得出——这个魔法大阵的精妙程度，完全不输给自由城邦的那个，甚至更胜一筹。
此时此刻，出现在结界外的人，是亚契。
悬停在海水中的亚契，即便身为海妖，亦保持着人形，穿着那身厚厚的足以将全身遮住的盔甲。他的手里拿着那杆标志性的骑枪，而他的身后，一个庞大的望不到边际的身影，藏在那幽黑的海水中，于无声中带来大恐怖。
驻守在恶魔城邦的银月骑士们，也第一时间发现了他。他们没有丝毫慌乱与意外，钟楼上的骑士敲响了警钟，通告全城。
城楼上的骑士则打出了魔法信号，指引远方来客，从正门进入。
一切都是那么得有条不紊。
亚契看起来也不想起什么冲突，往中央高塔的方向看了一眼，便缓缓往城门的方向降落。当他的身影被遮挡，温斯顿也收回视线，转头，看向了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的赫尔蒙特大公。
这位大公，走路没有一点声音，怪吓人的。
“那就是喀塞斯吧？”赫尔蒙特大公说道。
“看来他也不怎么信任我们，还带了帮手过来。”温斯顿耸耸肩。
这位阿奇柏德的年轻首领，是怎么说出这种话的？难道你就信任他了？
赫尔蒙特大公心中腹诽，但他向来中正、大气、优雅又有涵养，他保持着一位大公应有的格调，转而说道：“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只要他不把喀塞斯带进来就好了，毕竟，这里也装不下它。”
温斯顿也虚伪地回答道：“大公说的对。”
啊，好久没有这样说话了，真怀念。
真是个不讨喜的晚辈，偏偏这个晚辈现在跟他平级。
赫尔蒙特大公扯着公式的笑容，“你知道他为什么会想要来约律那图吗？”
温斯顿没有立刻答话，他的目光再次看向了那座高耸的中央高塔。
它跟自由城邦的那座高塔，并不相似。自由城邦的建筑风格，更偏于传统，石头垒成的高塔，比普通的巫师塔要更高大、更壮观，但又没有摈弃巫师塔的基础外观，显得古朴又有历史的厚重。
它也不像那座由炼金术士打造的通天塔，一心要与天想接，缔造一个奇迹。
它是一个庞大的建筑集群，最底部的建筑整体呈现七芒星的分布。一道道弧形的阶梯，从七芒星的各个角，盘旋向上，抵达中央高塔的二层。
因为底部够大，二层的平台也很大。
一道宽阔的阶梯从这里开始，逐步向上，通向更高处的高塔的大门。而它的两侧，分别矗立着一尊身披长袍，头戴兜帽的巨大石像。石像伸出靠近阶梯的一只手，手中向上托举着象征智慧的光芒，照亮约律那图国民脚下的路。
那两只手露出的手腕上，每一只都戴着金色的手环，足足七个。
手环上，则刻印着古老的文字。左边是应对着七柱魔王的七种原罪，右边则是七种美德，贞洁、勤奋、慷慨、谦逊、温和、节制、宽容。
这就是约律那图。
善与恶，光与暗，同时存在。它包容一切，所求不过是高塔塔身上镌刻，那行从上至下的古语，它的意思是——
【宇宙在智慧中闪耀】
然而这样的智慧，终究不为神灵所容。
如今的约律那图，放眼望去，满目疮痍。那些常年浸泡在海水中的断垣残壁，许多都已腐朽，遍布的海藻和海底生物曾一度将这里当成它们的乐园。歪斜的钟塔早没了屋顶，哪怕是被清理出来的中央高塔区域，仍旧难掩岁月的痕迹。
看着这样的场景，温斯顿不禁感到一丝悲凉。他收回视线，余光扫过所在街区的一角，倒塌的房屋的废墟里，破碎的花瓶和早已腐烂的柜子旁边，探出的一节手骨。
“等他来了就知道了。”温斯顿如是回答。
赫尔蒙特大公随着他的视线看到那节手骨，也不再说话。赫尔蒙特世代镇守于此，也曾尝试过还原那段历史，而光是清点这里的死者，就是个艰巨的任务。
最终，他们没有动这里的任何一具尸体。
动了，又该如何呢？
对于死在这里的人来说，这里就是他们的故土。与故土永远埋葬在一起，或许已经是最差的结局里最好的一种。
不一会儿，亚契来了。
温斯顿看着他一步步走近，两人自从上次乞士多一别后，终于再次相见。四目对视的刹那，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
迷宫，永恒梦乡。
查理终于得到了三王领地的消息。
在迪兰得到史诗级增强后，他们很快离开了安全屋，继续在迷宫探索。有了更多的帮手，查理也成功散出去了更多的黑骑士徽章，发展了更多耳目。
三王领地的消息，就是第一个耳目麦克尔，通过徽章传回来的。
当他用鲜血激活徽章，呼唤查理的名字，查理就听到了他的呼唤。他在呼唤声中告诉查理，三王领地即将开放。
原来三王领地并非公开区域，它是不定时开放的封闭区。每当它开启时，就意味着寻找金杯的游戏也开始了。
集齐五十名参赛者后，游戏开始，区域封闭，直至找到金杯。
神灵游戏开始到现在，这是三王领地第一次开放。消息之所以会传出来，是因为需要凑齐人数，否则麦克尔也不会知道。
此时距离三王领地开放还有，最后的四个小时。
“那岂不是整个寻找金杯的游戏期间，我们都要被困在三王领地了？”乔治得到查理的夸奖过后，已经沉迷在动脑的过程里无法自拔了。
“没关系，我们人多啊。”迪兰张开双手，尽情地展示身后的四员大将。
“不。”查理却摇头，“这一次我不打算让所有人都进去。”
迪兰微怔，而后赶紧发问：“可足足五十个人呢，谁会进去我们都不知道，万一其他的参赛者里有实力特别强的，或者说狼狈为奸的呢？”
在迪兰看来，大家一起进去，是最保险的，也最有可能找到金杯。
“金杯并不容易找，它不是一个简简单单藏起来的杯子。”查理还记得他在记忆宫殿里的画面，所以他判断，这次可能需要不短的时间。
如果所有人都被困在三王领地，那拖的时间就太长了。
“迪兰跟我走，其他人留在外面。”查理很快有了决定，不等他们开口说话，就又道：“我需要一个懂得炼金术的人，跟我一起。而以迪兰和我的实力，我们自保已经没有问题。至于你们，乔治、露纳，你们难道忘了自己接下的天使的任务了吗？那个任务，并不比寻找金杯简单。”
乔治：“可是——”
查理：“没有可是。”
此时的查理，是独断的，是冷静到近乎残酷的。那双淡绿色的眼眸扫过所有人，大家接下去想说的话，都被堵在喉咙里。
“至于你，大卫。”查理看向沉默的大卫，“我知道你更想留在我的身边保护我，但我希望，你义无反顾走上不死生物这条路，是在走向更强大更无惧的未来。三王领地不适合你，你的机遇，在死神的试炼场。”
大卫紧紧攥着腰间的刀柄，似乎陷入了某种思考。出乎意料的，露纳抢先作答，他深吸一口气，坚定地说道：“我要留在外面。”
当查理看过去时，他又咧嘴露出整齐又洁白的牙齿，稍显稚嫩地夸下海口，“说不定我比你更先完成任务呢。”
“好，那我就拭目以待。”查理微笑。

第482章 神灵的游戏（三十一）
决定分头行动后，查理就通知了包括麦克尔在内的几名徽章持有者，让他们分别去打听三王领地的消息，想办法赶过去。
虽然亲爱的大卫、乔治和露纳要走别的路，但这并不代表查理就不能找别的帮手了，不是吗？
没有帮手，那就创造帮手。
当然，查理并没有让所有人都去，而是留了一半在外面，让他们继续留意疫病、弥赛亚等人的消息。
以及明确一个指令——遇见持有黑骑士徽章，或认识黑骑士徽章的人时，予以帮助。
查理可没忘记，西尔维诺、泽菲罗斯和妮可三人还没有现身呢。
等到一切安排妥当，查理便和迪兰一起，以最快的速度赶往三王领地。
最先出发的麦克尔，一路留下了特殊的标记。查理找到标记，循着标记，成功在三王领地开放前，抵达了目标区域。
前方又是一个宽阔的十字路口，但与其他十字路口不同的是，这里没有NPC镇守。
陆陆续续的已经有很多参赛者到了那里，查理走来的这条通道里，有几个佣兵打扮的人类，聚在一起小声说话，警惕地打量着来往的人。
在他们的侧前方，靠近通道口的位置，则是一个全身都罩在铁灰色盔甲里的人。那是一套板甲，典型的中世纪风格，连面部都遮得严严实实。
不过他看起来并不像一个正规的骑士，因为板甲上原本绘制着家徽的地方，被划烂了。整套板甲也出现了明显的破损，看起来破破烂烂的，时刻有解体的风险。
查理披着隐身衣，不动声色地从他们身边走过。
在十字路口站定，往左边的通道看，两个雌雄莫辨的吸血鬼，披着立领的斗篷，一左一右贴墙而站。他们分得很开，但从面容看，就像一对双胞胎。
其中一个长得高一些。
因为他脚下垫着一具新鲜的尸体，尸体已经干瘪了，眼球凸在外面，像是刚被吸过血。
没有人上前声张什么正义。
吸血鬼的后边，那条长长的通道里，还三三两两地或坐或站着一些异族。查理甚至看到了一个抱着斧头蹲在墙角骂骂咧咧的矮人老爷。
往右边的通道看，几只小妖精抱成一团瑟瑟发抖。其中那个最胆小的，把头埋在同伴的怀抱里，屁股露在外面。
一个穿着黑袍的巫师走过，恶趣味地踢了它的屁股一脚。
“唉哟。”
小妖精们散落一地，短暂地低声惊呼，又很快战战兢兢地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大的声响来。
现场的巫师不止一个。
旧历时的巫师，穿黑袍多是为了遮掩自己的真实身份，因此各式各样的黑袍都有，并没有统一的样式。骤然被拉进迷宫时，他们也并不一定做巫师打扮。
至少查理看小妖精附近的另外一对年轻男女，虽然穿着很普通的平民服饰，但从防备的姿势来看，也极有可能是巫师。
那个动作，可以很快地拔出魔杖。
不多时，这条通道的拐角处又来了七个人。
他们走在一起，身上穿着款式相同的白袍，佩戴着一样的项链，代表着他们的身份——教廷牧师。
在这个时代，教廷的牧师是绝对的人上人，而且从那身白袍上的金色系带和各类配件来看，他们在教廷内的职级不低。而且，极有可能来自教廷的总部，圣培安。
圣培安的牧师，可比其他大区的牧师地位更高，衣着上也会有所不同。
果然，那对年轻男女看到他们，神色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扎着蝎子辫的姑娘迅速低头，遮住眼中一闪而过的愤恨，而那个短发的男人，悄悄往前挪了半步，让自己站在了前面。
牧师走过，两人十指交叉放在胸前，齐齐做出了祷告的姿势。
牧师们点点头，表现得有些冷淡和傲慢，但他们地位使然，能够点头做出回应，已经算是和蔼可亲了。
为首的白袍牧师长相俊美，细长的眼睛眼尾上翘，皮肤白皙，身材修长。他也是唯一一个戴着兜帽的，宽大的兜帽遮住了他的头发，但依旧有卷曲的金色发丝，从那兜帽里钻出来。
不过比起查理来，那金色没有那么亮，偏棕色调。
他的眼睛也是棕色的，耳朵上分别戴着一粒珍珠大小的绿宝石。目光在全场扫视一眼，定格在查理正对着的那条通道里时，他微微蹙眉。
那是一条长约五十米的死胡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服饰华贵的大约三四十岁的胖子。
一个男人，大约是他的侍从，像条细狗一样趴在地上，牙关紧咬、满头大汗，因为那胖子就坐在他的背上。
胖子戴着黄金宝石戒指的手上，拿着比他的头还大的烤兽腿。随着他的撕咬和咀嚼，深色的酱汁沾染到他的脸上、手上，衣服上，他却毫不在乎。
胖子的四周，还站着四个护卫。
两男两女，有人穿着长袍，有人穿着盔甲，不知是跟着他一块儿进来的，还是他进入迷宫后又招揽的。如果是后者，那这胖子多半也不简单。
麦克尔就站在胖子的斜对角，相距大约二十多米。
那里有几个落单的散人，互相防备，也防备着现场的所有人。他们之中有把玩着弯刀、一脸凶相的亡命之徒，有蹲在阴影中散发着危险气息的不明人士。胡同最深处的黑皮，肚子上划拉了一个大口子，肠子都在往外掉，他还坚持不懈地把它往里塞，身上的血腥味浓得查理都能闻见。
查理明白，他大概是想靠三王领地来搏一条生路。
不过现在这个情形，不乐观啊。
那些异族，看起来并不像是一伙的，但光是那两个吸血鬼，恐怕就不好对付。矮人对于人类的态度可远没有后来那么好，疯起来谁都砍，而胆小的妖精躲到了人类那边去，是什么促使它们来闯三王领地？
人类之中，牧师、贵族胖子，都不好惹，且他们分别自成一派。其余的散人……查理相信，敢于轻视他们的人，也会付出代价。
当然，迪兰也收获了不少目光。
毕竟旧历时的死灵法师还是人人喊打的存在，教廷将他们视为恶中之恶，就连巫师群体也不待见他们。一个死灵法师带着四具骷髅招摇过市，望出去的眼神还大大方方没有丝毫闪躲，不是他实力够强，就是他愚蠢得没有脑子。
可愚蠢的人怎么能经历游戏初期的混乱后，走到这里呢？
他一定是在挑衅。
或是示威吧。
至少教廷的牧师们是这样想的。
那邪恶法师的目光还在他们身上来回扫视，这对他们来说，简直是亵渎，像用眼神在剥他们的衣服一样可恶。几人当场想要发难，却被为首那人抬手拦下。
他微微摇头，制止了一场暴动。
迪兰倒不是有意张扬的，他隐晦地看了眼查理的方向，见他没什么指示，就继续站那儿观望。
查理在来的路上说了，他们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会是最好的搭档。迪兰可以适当彰显自己的存在感，去跟他们争、跟他们抢，查理则借此收集信息，暗中运作，为他兜底。
迪兰也不是不害怕，但他好奇啊。
这是进入迷宫以来，他们碰见的人员聚集最多的一次了，也将是狠角色最多的一次。既然他们不动手，那迪兰可就要大大方方地看了。
他看完这个，看那个，以一己之力挑衅了所有人。吸血鬼对他投来仿佛腥臭血浆般粘腻的目光，小妖精被他身后的四具骷髅吓退。
他默默在心中数数，四十五、四十六、四十七，算上查理已经四十八……咦，人快满了。
这时，吸血鬼所在的那条通道里，忽然传来开门声。
众人齐齐望过去，只见一扇红铜的门打开来，从里面走出三位女士。她们身高、长相、年龄都各有不同，高个子的身材高挑修长，皮肤像黑珍珠，穿着便于行动的猎装，大约二十几岁。
稍矮一些的，五官精致白皙，看起来年纪也最小，穿着层叠的华丽裙子，只是去了裙撑。
还有一位年纪稍大的，在四十岁左右，与另两位比起来稍显平庸，身上披着件有些破损的灰色披风。但看站位，她才是三人的核心。
查理微微眯起眼。
他从这三人身上，感受到了非人的气息。
又是哪来的异族？
那几件衣服，也不像是她们自己的衣服，更像是从门内获得，因为并不符合本届神灵游戏所处的年代，花纹、款式都很古老。
他来不及细想，因为时间到了。
昼夜交替的这一刻，那条死胡同里，骤然出现了光亮。只见通道尽头的那堵墙壁上，一个金色的浮雕缓缓出现。
衔尾蛇。
炼金术的重要标志之一。
紧接着，衔尾蛇标志从中间开始分裂，化作一扇大门，面朝着众人打开。
不等众人有所反应，离门最近的那位肠子勇士，连忙从地上爬起，一只手捂住肚子兜着他的肠，另一只手扶着墙壁，双腿飞快地往门里跑。
其余人也赶紧跟上，但就在这时，各条通道里，一扇扇门忽然打开，从里面闯出不速之客。
有的速度极快，矫捷的身影从门中冲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先冲向大门。
还有的身形庞大，赫然是巨魔。巨魔的头顶上骑着红帽子，它桀桀怪笑着，指挥巨魔用自己庞大的身躯蛮横冲撞。
它不光自己要进去，还不让别人进。
战斗一触即发，查理却不想参战。他当机立断给了迪兰一个讯号，迪兰转头就给骷髅法师打了一个响指。
两个骷髅法师弯腰，伸出双手抓住迪兰，用力、投射！
迪兰直接起飞。
风吹起他的衣摆，他掠过乱哄哄的人群上空，直奔门前，再潇洒落地、翻滚，抽出魔杖，回身，魔杖点地，咒语落下——扈从召唤！
咻！
四个骷髅法师瞬间出现在他的身侧，他大手一挥，“进！”
拥有骷髅的迪兰，简直如虎添翼。
查理笑着摇头，但他的速度也不慢。左右也没人发现他，他披着隐身衣，步伐灵活地避开其他人，转眼就到了门前。
那几个白袍牧师就跟在他身后，他踏进大门的刹那，回身就是一道强袭魔咒。
“砰！”
抱歉了，滚吧。
几人根本不知道前面还有个人，凭空出现的魔法，极短的距离，让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最基础的强袭魔咒，不过初级，但传奇法师查理的强袭魔咒，即便是瞬发的，也可以达到中级的威力。
他后退一步，就瞬发一个。
被击飞倒地的白袍法师，才刚刚从地上爬起来，攻击就又到了。为首那人的反应不可谓不快，立刻抬手，握住脖子里的项链。
下一瞬，散发着圣光的透明护盾弹出，抵挡住攻击。
但这时，桀桀的怪笑声由远及近。
红帽子看到红袍牧师，眸光骤亮，声音陡然变得尖利，“抓住他们！抓住他们！”
巨魔听令，伸手就要去抓人。
落在后面的几个白袍法师连忙反击，但仓促之间，那攻击落在巨魔粗糙坚硬的皮肤上，只留下浅浅的印记。
“哈哈哈哈哈！”
红帽子猖狂的笑声中，巨魔抓着了其中一人的脚踝，毫无预兆地将其砸向墙壁。千钧一发之际，透明的护盾再次护住了他，让他逃脱了脑袋开裂的下场。
这让红帽子更兴奋了，它像得到了一个玩具，拍着手怪叫。
巨魔也跟着兴奋地嘶吼，手里甩着那个白袍牧师，一边拿他开路一边往门里闯。“砰、砰、砰！”他每一步重重地踩在地上，都像地震。
其余的白袍牧师一个个跟死了教皇一样，脸色忽青、忽白，好在为首那个还保持着冷静，咬咬牙，“跟着他们，先进去！”
门内的查理，见状收回了手，礼貌地往侧方退了一步，让出路来。
进吧，进吧。
沙包总是要有的。
五十个参赛者，眨眼已经集齐。
查理环视一周，发现这其中替换了不少人。那些落单的参赛者被淘汰了几乎三分之一，胖子损失了一个护卫，“座椅”倒是还在。
麦克尔、吸血鬼、矮人、最后出现的三位女士、穿板甲的、那对年轻男女，以及离门最近的几位，也都在。
小妖精进来了四个。
它们是最后滚进来的，后面的撞在前面的屁股上，身上沾着别人打斗扬起的灰尘，好不狼狈。
多了几个生面孔。
一个苍白羸弱的落单少年，一进来就缩到了角落里。三个穿着显眼的暗红色盔甲的人，让查理心念微动。
这是……猩红骑士团？
旧历时声名赫赫的喋血大盗托勒的手下，据说他们连狮心暴君的藏宝库都敢打劫。托勒曾经还是个正儿八经的贵族，因为一些事情反叛了，就跟那群贵族死磕。
卡文迪许就是他的死对头。
最后竟然还有一个精灵。
真有意思。
这届神灵游戏，人才济济啊。
查理如是感叹。

第483章 神灵的游戏（三十二）
“啊啊啊！”
突如其来的惨叫声，引得所有人回头。
只见门口处，一个佣兵打扮的人类男子，刚想要闯进来，就被一条婴儿胳膊粗细的通体暗金的蛇，咬住了胳膊。
霎时间，血流如注。
“门上的蛇，它活了！”
低低的惊呼声从人群里传出来，话音落下的刹那，“咔擦”一声，那人的胳膊被硬生生咬断，连带着他的身体，被蛇尾狠狠拍飞。
暗金的蛇回头看了门内的参赛者们一眼，那灵性十足的竖瞳阴冷可怖，却又诡异地暗藏一丝笑意。
下一秒，另一条蛇也出现了。两条蛇一上一下互相靠近，门就开始缓缓闭合，直到它们再次衔住对方的尾巴——
门关上了。
“欢迎来到三王领地。”
两道诡异的声音，在众人头顶响起，一个稚嫩如幼童，一个沙哑如老人。
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是一个圆形的大殿。
众人抬头看，大殿的穹顶上，衔尾蛇浮雕栩栩如生，暗金的鳞片都在魔法壁灯的照耀下，折射出光泽。
此时此刻，那两条蛇也活了过来，松开蛇尾缓慢游动的模样，看着跟门上的两条蛇很像，只是体型大了不少。
还是说，从始至终都是它们？无论躯壳如何改变，出现在哪里，灵魂都是一样的？
两条蛇一左一右，缠绕著大殿里的柱子，顺着柱子往下。
众人下意识后退，并不敢离它们太近。而那两条蛇也并未真的从柱子上下来，它们停留在比众人高的位置，探出蛇头，吐着猩红的蛇信，俯视着一个个参赛者。
它们一蛇一句，轮流开口：
“渴望知识与力量的生灵啊，你是否也在寻找，炼金王冠上的那颗明珠？”
“你是否也想踏足，神灵的禁区？”
“探访生命的奥义？”
“窃取造物的权柄？”
极具煽动性的话语，让不少人的眼中，都流露出了贪婪与野心。
听听，神灵的禁区、生命的奥义、造物的权柄，连查理都会心动。两条蛇似乎也很满意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
“那就去寻找吧。”
“它就藏在那只耀眼的金杯里。”
“只要找到它，它就属于你。”
金杯的信息出现了。
无论是在托托兰多，还是在异世界的现代，其实都有一个圣杯的概念。在托托兰多，那是传说中的圣物，据说找到圣杯，饮下圣杯中的水，就能返老还童，甚至死而复生。
但在三王领地，金杯与圣杯一字之差，查理觉得，这个“金”字，或许有特别的指向。譬如，这个金指的是炼金的金。
金杯并不存在，你能用炼金术炼出真正的黄金，那金杯就找到了。
当然，这也只是查理的一点推断。
蛇的话语还在继续：
“哦，还有一个好消息。”
“伟大的仁慈的创造之主，只为探寻炼金的奥秘，播撒智慧的福音。”
“即使你没有找到金杯，当手捧金杯的幸运儿打开大门时，你依旧可以从这里离开，继续踏上未知的旅途。”
“感恩吧，各位。”
“游戏马上开始。”
话音落下，大殿的墙上，出现了五个迷宫通道的入口。它们均匀分布在墙上，看起来没有任何不同。
查理则敏锐地看到了，他正对着的那条通道底部，拐角处的那堵墙壁上，有一个黑王标记。
黑化、白化、红化，炼金术的三个阶段，分别对应理解、分解、再构筑。
第一个出现的，当然是黑王。
“如果你们遇到危险，也可以向我们求助哦。”
蛇开始重新往上爬，稚嫩的嗓音说着纯真友善的话。那道苍老的声音紧随其后，“如果你明白物质转换的道理，那你就会知道，所有的等价交换，都是可行的。”
“那么，去吧。”
两道声音再度重叠。
早有人蠢蠢欲动，在它们话音落下的同时，便迫不及待地走进了最近的一条通道里。
那是一个散人，没有同伴的他，或许是害怕走得晚了，会被其他参赛者杀人夺宝，于是手中攥着一个看上去像防御法器的东西，就先走一步。
这样的人还不止一个，他们胆大又谨慎。麦克尔，肠子勇士，后来出现的苍白少年等等都在其中。
其余人还在观望，蛇也不催促。
很快，精灵、矮人、三女士、猩红骑士等人都陆续离开。迪兰得到了查理的指示，留着没动，好奇的大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持续挑衅着所有人。
“咦？他还没死呢？”他发现了那个被巨魔当玩具一样抓在手里的白袍牧师。
他全身上下的骨头都不知道断了多少根，白袍都染血了，可身上依旧散发着微弱的圣光，看着像是治愈的光芒。
哦，他真是顽强。
迪兰忍不住在心中赞叹，都这样了，还能坚持给自己疗伤。这教廷的神术，施法过程看起来也比巫术要简单。
查理则看得更清楚些，进门的过程中，那个白袍中的领头人，数次激发护盾，为那人挡下了致命的撞击，否则他不可能活到现在。
此时此刻，那群白袍一个个义愤填膺，恨不得上前与红帽子和巨魔拼命，也被他拦住。查理从他们低声的辩驳中，听他们称呼他为“祭司大人”。
也有人提到了他的名字的，叫做“劳伦斯”。
劳伦斯祭司上前与红帽子交涉，希望它能放回自己的同伴。但红帽子性格恶劣，它不阻止牧师自救，也不阻止别人帮助，但它就是不放人。
一言不合，它就让巨魔发动攻击。
眼看他们又打起来了，其余的参赛者们纷纷撤离。
那几个小妖精，也悄咪咪地贴着墙走，慢慢地往其中一个通道口挪，偷感极重。查理心念一动，跟上了它们，路过迪兰时，又轻轻碰了一下他，示意他跟上。
等到他们都有惊无险地进入通道，背后的大殿里，再度传来红帽子桀桀的怪叫声，以及巨魔奔跑时那仿佛地震般的动静。
它们又带着玩具疯一样地跑了。
打不过就跑，红帽子还回头朝牧师们吐口水，真真恶劣。
牧师们快气疯了，但那对组合的防御是真的强，想要不顾一切下杀手，却又被劳伦斯拦住。此时大殿里只剩下他们一行六人，有人咽不下这口气，开口问为什么。
劳伦斯俊美的眉眼微微蹙起，沉声道：“人数不对。”
现在所有人都跑了，劳伦斯数了离开的人数，对不上。算上他们自己，一共四十九人，可游戏要求的是五十人。
从刚才被蛇无情咬断了胳膊拒之门外的人来看，三王领地对于人数的要求很严格，说多少就是多少。
那最后一个人在哪里？
隐在暗处的对手，才是最可怕的。
劳伦斯的话让所有人都警惕了起来，紧接着他又压低了声音，道：“别忘了我们的目的。”
这话一出，所有的焦躁、愤怒，都奇迹般地被压下，只是神情看起来更紧绷了。其中一人做了个祷告的姿势，口中默念祷词。
其余人跟上，最后汇成一句：“赞美光明。”
劳伦斯余光瞥了眼穹顶上蛇，随即主动走向巨魔离开的那条通道，“走，我们跟上去。”
巫师之眼传回了大殿里最后的景象。
查理将一切收入眼底，心里展开了思量。这群进入三王领地的参赛者，真正的炼金术士占比，似乎并不大。
他们是知道有大机遇，所以哪怕自己并不精于炼金术，也要来闯一闯？那么最初发现三王领域即将开启，找到这个地方，又把消息散出去的，是谁？
那两条蛇口中的“创造之主”，又是谁？
主掌创造的神灵，查理并不是很清楚。不过“创造”这个词，用在这里相当贴切，也暗合查理之前的猜测——金杯要靠创造，而寻找就是创造的过程。
疑问暂时还得不到解答，那几只鬼鬼祟祟的小妖精，已经被后面跟上来的迪兰和四名骷髅法师吓得屁滚尿流了。
它们想离骷髅远一点，就跑。跑着跑着后面的撞了前面的，一个趔趄，左脚又绊了右脚，于是就开始咕噜噜滚。
小妖精们种类繁杂，并不一定都长有翅膀。这四个小妖精里，长着翅膀的就只有一个，偏偏它还是体型最小的。
它急忙拽住其中一个的后衣领，把它给提起来。谁知另外两个见状，纷纷伸出手抓住前一个的脚，组成了经典的猴子捞月队形。
“吱！”长翅膀的小家伙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整张脸都涨红了，才没有让大家掉在地上。但它也因此失去了灵活，猛地一看——
撞墙啦！
要撞墙啦！
它赶紧转向，但惯性使然，吊在队尾的那个还没来得及转过去，就撞在了墙壁上，软软的小身体被弹飞了。
它“biu~”地一声往回弹，四肢在空中乱舞，害怕得眼睛都闭了起来，谁知预想中的危机并没有到来。有人接住了它，怀抱硬邦邦的，还有点咯人。
“咦？”它睁眼，对上一双空洞的骷髅眼眶，当即捂着脸颊失声尖叫，“啊啊啊啊！”
伸手接住它的骷髅法师，已经完全丧失了生前的记忆，是新生的，是懵懂的。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妖精，随着他的动作，骨头架子咔咔响。
查理也不知道迪兰是怎么回事，他炼化的骷髅，都是风吹响叮当，跳舞都不需要伴奏。
看着这胆小的小妖精，迪兰就想起了自己的家养小妖精巴卜奇。说起来巴卜奇当时也在灰帽街，但无论他们怎么找，都找不到它的踪迹。
除了巴卜奇，还有猫和松鼠。
迷雾中的灰帽街有多凶险，大家都知道，连身经百战的大卫都成了那副样子，小家伙们的生还几率又能有多大呢？
它们连黑骑士徽章都没有。
迪兰的心情不由得伤感起来，但这也不影响他追着人家小妖精跑。抓住一个，还有三个，他倒要看看，这群小妖精进来干嘛。
小妖精们都顾不上拯救同伴了，直愣愣地往前飞。前方是个三岔路，它们根本来不及选，随意挑了个方向就拐过去。
三秒钟过后，它们又惊慌失措地飞回来。
“熊！大黑熊！”
迪兰猛地刹车，“什么熊？”
疑惑的同时，他探出头去视线越过三个朝他飞来的小妖精，看向拐角处。下一秒，他瞪大了眼睛，是熊，真的是大黑熊啊，乍一看五六米高，张嘴咆哮露出獠牙，扑面而来的腥风里，还依稀夹杂着新鲜的碎肉。
哦，天呐。
哪个倒霉蛋已经命丧熊嘴了？
他们才刚走出大殿没多久呢！
迪兰赶紧招呼骷髅法师挡在前面，与此同时拿出笛子，奏响了急促的笛音。就在这时，他的大脑、他的军师，查理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熊，对应原初物质的‘黑化’阶段，是一种象征。在这里，它应该具象化为了游戏中的危险。”
电光石火间，迪兰也想起了这个炼金术相关的内容。熊、鱼、龙、鸟等等，和一些特殊的符号一样，在炼金术中都有其象征意义。
可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它们会在自己的眼前具象化。
这也是查理没有预料到的，他在之前的记忆中看到的是最后的红王领地的画面，所获得的信息还是太少了。
他怀疑，熊不止一只，而是黑化阶段无处不在的危险。
思及此，他当机立断，趁着迪兰用笛声扰乱黑熊进攻的同时，用手腕上的珠串化作魔法的长弓，对准黑熊，拉满弓弦。
“咻——！”箭矢破空而去。
此时这段通道里只有他和迪兰，以及几只小妖精，查理也不怕被看见。
黑熊的眼睛被射中，身体因为箭矢的冲击力而被迫后仰，发出痛苦的咆哮。迪兰见状，连忙下令，让骷髅法师将它拿下。
只见骷髅法师齐刷刷地取下自己身上的一节骨头，当作魔杖。
那些骨头里，有的是手骨，有的是肋骨，色泽形状都跟骷髅自己的原装骨头有明显的差别。那是迪兰特意为他们换上的特殊骨头，有些来自强大的不死生物，有些来自异族、魔兽，甚至是人类，等等。
当然，骨头的来源一定是合理的。哪怕不合法，也一定合理。
特殊的骨头，经过特殊的改造，最终充当了便携式魔杖。
魔法齐发，黑色的魔法光芒瞬间将黑熊缠绕，这是迪兰通过他们之间的灵魂契约，镌刻在他们灵魂中的魔法——死亡缠绕。
黑熊在浓郁的死气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抽干了所有生机，轰然倒地。

第484章 神灵的游戏（三十三）
迪兰首战告捷，但还来不及欣喜，就眼睁睁看着倒地的黑熊尸体，化作了一群乌鸦。密密麻麻的乌鸦，发出低沉嘶哑的叫声，铺天盖地地朝他袭来。
那一瞬间，迪兰头皮发麻。
他连忙召唤出魔法护盾，险而又险地在那利爪抓到自己的脸颊和喉咙时，护住了自己。但不幸的是，他的头发还是被抓乱了。
骷髅法师紧急护主，与此同时，小巧的火球越过迪兰的头顶，正中一只乌鸦。
“轰！”
火球轰然炸开，炸得乌鸦鲜血淋漓，又转瞬被火焰吞没。掉落的燃烧的羽毛、四溅的火星，又沾染到其他乌鸦的身上。乌鸦们发出凄厉的叫声，扑棱着翅膀横冲直撞，可越是如此，火越大，眨眼间就连成了一片火海。
迪兰连退三步。
无论再看多少次，他都会为查理的天赋吃惊。他好像天生就有这样的能力，无论什么魔法到他的手里，都可以被解构、重组，只要一点细小的改动，就可以爆发出超过原版的杀伤力。而且他施法从无迟滞，四大元素在他手里，乖巧得像是他的信徒！
“别愣神，乌鸦也是黑化阶段的标志。”
“它开始了。”
黑化开始了。
如果说那两条衔尾蛇，一条稚嫩如幼童的，代表新生。另一条苍老的，代表死亡。从生到底，从死到生，是为循环。
那么黑化阶段，代表的就是死亡。
只有死亡，才能迎来新生。
黑化阶段的迷宫里，必定处处都是杀机。
几乎是查理话音落下的同时，一道凄厉的惨叫声就从另一条通道里传来。迪兰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下令让其中一个骷髅法师前去探路。
此时乌鸦已经发起了最后的攻击，像一颗颗火流星，朝他们砸来。但好在骷髅不怕火烧，剩下三具骷髅挡在前面，以骸骨作墙，愣是把乌鸦给拦了下来。
转瞬间，被燃烧殆尽的乌鸦，化作黑灰扑簌簌落下。
有了前车之鉴，迪兰警惕地盯着黑灰。只见那落了满地的黑灰如同一个个小小的坟包，蓦地，那坟包忽然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只指甲盖大小的小小的暗金色甲虫，从里面钻了出来。
有一，就有二。
眨眼间，无数的甲虫从黑灰里涌出来，如同暗金的潮水，朝他们奔流。
“有完没完？！”迪兰又开始杀虫。
三具骷髅咔哒咔哒地在虫子堆里跳起了迪斯科，“咔”一脚踩碎几只，但又有更多地顺着骷髅架子爬上去。
“圣甲虫。”查理沉声。
又是炼金术相关的存在。
不过这让查理忽然灵光乍现，想起了他在弗洛伦斯的炼金笔记上看到的那句话“上如下、下如上，以成一”。
这句被所有炼金术士奉为圭臬的话，出自一块翠绿的石板。这块石板并非预兆石板，它是个陪葬品，出自一座陵墓。
圣甲虫这种东西，也经常在陵墓里出现。
对了，他想起来了，创造之主是谁！
不就是传说中最早播撒下关于炼金术知识的那位神灵吗？创造之主应该是祂的一个称号，那座陵墓其实是供奉祂的神庙。
作为乐于向人类传播知识的神灵，祂理所当然地也属于——黑暗阵营。
“迪兰，抓几只虫，要活的！”查理当机立断。
圣甲虫也是著名的炼金材料之一。虫子死了之后也不知道会不会再变成新的物种，那就先抓几只活的。
迪兰得令，想了想，干脆拿出魔瓶，把虫子往魔瓶里怼。既能装得多，又能给那条不肯服软的蛇来点虫子的震撼！
等到迪兰抓到了虫子，查理也不再逗留，立刻叫上他转移，不必再跟虫子缠斗。
至于那几只已经躲到了他后面的瑟瑟发抖的小妖精，查理不想干预它们的行动，因为他还想搞清楚它们究竟要做什么，但它们可以紧跟他们的步伐，沿着他们开出来的路走。
迪兰下令让骷髅压后，随即跟着查理快速转移。
有灵魂契约在，离得近，他可以共享骷髅的视觉，因此没跑出多远，他就通过共享视觉看到了那个被他派出去探路的骷髅，所看到的情形。
“这边！”迪兰在前面带路。
前方出现了U形的拐角。这种弧形是之前的迷宫里不曾出现的，其他地方都是直角。但这对查理来说并不意外，因为整个三王领地就是个巨大的炼金法阵，而炼金法阵以及内部的线条，本就是有弧度的。
当墙角开始有了弧度，迷宫的通道就开始变得不规则起来。
地上也逐渐出现了被撕碎的尸体，从伤口看像是黑熊干的。
查理扫了一眼，他没有停留，继续走，耳边传来迪兰一边喘气一边介绍的声音，“前面有个奇怪的喷泉，喷泉上站着个骑士，骑士在杀人！”
骑士还没见到，往回逃窜的其他参赛者出现了。
那是落单的参赛者之一，他捂着受伤的胳膊，脸色煞白，看到迪兰的刹那，眸中绽放出欣喜的光芒。但他紧闭着嘴巴，什么都没说，以更快的速度从他们身边跑过去了。
很显然，他希望迪兰可以跑到前面去送命。
两人都没有管他，继续向前，打斗声逐渐清晰。
“砰！”那是什么东西砸到墙上的声音，迪兰一个箭步从拐角处探出头一看，发现那东西是个人。
那个穿着全身板甲，从始至终都未曾露脸的神秘人。那身板甲依旧破破烂烂，好像下一秒就要散架，但神奇的是，哪怕他被重重地砸到墙上，板甲依旧没破。
迪兰派出来的骷髅法师，则蹲在角落里，鬼鬼祟祟地看着，像在伪装一朵并不像的蘑菇。
扈从好似主人形。
查理的冷幽默上线，心里忽然迸出这句话来。
参赛者共五十，大体均匀分散在五条通道内。进入这条通道的参赛者有十来个，除了四个小妖精，就是查理、迪兰、板甲神秘人、还有三名散人。
散人死了一个，逃了一个，还有一个不知所踪，所以此刻正在跟喷泉骑士对打的，只有板甲。
板甲神秘人看起来很抗打，从墙上滑落，又站起来，像唐吉可德一样，继续对喷泉骑士发起了冲锋。
那喷泉骑士就更奇特了，他脚下的喷泉，是两个并排的六边形小水池。
一个水池里装着金色的液体，一个水池里装着银色的液体，两个水池中央分别有一根黑色喷泉柱，而他本人就踩在水池的边上，手中挥舞着利剑与盾牌，盾牌上写满了金色的古语。
除此之外，他身上的盔甲也有讲究，胸前部分呈现黑、白、黄、红四色渐变，头顶还有七颗星星悬浮环绕。
迪兰眉头紧蹙，仔细辨认着那盾牌上的字，“借助太阳与月亮的力量……奉上闪闪发光的液体……饮用……你将看到……死亡？”
【借助太阳与月亮的力量，
为它奉上闪闪发光的液体，供其饮用。
你将看到它的死亡。】
这是全部的文字。
查理飞快地把它们翻译过来，死亡，又是死亡。如果他猜得没错，骑士脚下的两个水池里，装着的就是炼金配方里不可或缺的基础材料之二：汞和硫。
当然，托托兰多的炼金术，可不是普通化学，这里所用到的汞和硫，也不是普通的水银和硫磺。
就像弗洛伦斯在哲人石配方里提到的硫化铁和水银一样，看着很容易获得，但谁知道到底要怎么获得？
即便知道了配方，普通的炼金术士穷极一生，也只能改良玻璃！
至于骑士头顶的星星，那大概代指的就是天上的七颗特别的星星了。在异世界的现代，他们管它叫做行星。
而在托托兰多，炼金与占星，本就息息相关。
从进入三王领地到现在，查理的大脑就没停止过思考。无数的知识在他的脑海里打架，让他抽丝剥茧，去探寻三王领地的奥秘，也在思考中，明确游戏的玩法。
偌大的三王领地就是炼金法阵，走过三个阶段后，不被炼化就是命大。而想要成功找到金杯，或者说制作出金杯，那他必然需要炼金材料。
进入迷宫的人，哪怕本身就是个炼金术士，也不可能随身携带那么多宝贵的炼金材料，所以材料只能在迷宫获得。
“迪兰，魔瓶给我。”
迪兰的行动快过思考，没有一句多余的询问，就把瓶子抛给了查理。查理接过瓶子，让迪兰尽可能拖住那个喷泉骑士，自己则利用隐身的便利，去喷泉装水。
此时魔瓶里的圣甲虫已经死了大半，还活下来的几只，仰着肚皮翻在瓶底的角落，正在无助地蹬腿。
地盘争夺战的胜利者，是蛇。
可蛇还来不及品尝胜利的喜悦，就发现魔瓶的塞子又被打开了。它警惕起来，“嘶嘶”地吐着蛇信。
它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直到查理用瓶口对准了池水。
一滴金色的液体，落在蛇的身上。
瞬间的剧痛，让蛇尾巴一抽。“噗呲”一声，它那身漂亮的黑色鳞片，就开始冒烟了。它顿时感受到了恐惧，感受到了能够威胁到它的力量，闪电般游到了瓶底的角落里，可紧接着，更多的水开始涌入。
蛇：“！！！”
它左闪、右躲，可还是避不过。身子沾染到了更多的液体，整条蛇都开始了猛烈翻滚，而后“踩”着圣甲虫的尸体就开始往瓶口爬。
“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
“我答应跟他签订契约了，快放我出去！”
生存不易，蛇都开始说人话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也吸引了骑士的注意。
当那喷泉池上的奇怪骑士看过来，迪兰也看过来，那名板甲神秘人，毫无预兆地转身跑路。
他朝着另一条通道里狂奔。
其速度之快，比迪兰偷老师家当被发现的时候，还要快。
迪兰：“！！！”
你怎么跑了？！刚才不是打的好好的吗！
作者有话说：
创造之主的原型为：三重伟大的赫尔墨斯。
他就是塔罗牌“魔术师”的原型，大家看过那张牌的话就能看到金杯和衔尾蛇标志。
炼金术内容灵感来源为《日之光芒&#183;世上最著名的炼金术抄本》、《失落的秘籍》，《日之光芒》是16世纪问世的作品，里面有大量的关于炼金术的插图以及解说，喷泉骑士就是其中一幅。

第485章 神灵的游戏（三十四）
神秘板甲的出逃，让人猝不及防。
那喷泉骑士实力强大，原本迪兰和板甲一左一右牵制住他，即便查理不小心暴露，也还有周旋的余地。
可现在他跑了！
他一跑，原本跟他在一个方向的查理就彻底暴露在喷泉骑士的面前。查理身上虽然穿着隐身衣，但用魔瓶装水的时候，手和瓶子可是在外面的。
喷泉骑士见状，双目圆瞪，举起手中的利剑，便朝他刺去。
迪兰急忙瞬发魔法，企图把喷泉骑士的注意力引回来，但对方全然不顾，甚至连基本的防御都不做，依旧将查理列为自己的第一目标。
查理心念微动，当即将魔瓶甩向迪兰，“快契约！”
下一瞬，在喷泉骑士的剑即将刺破他喉咙的刹那，他侧身半步，后退进入霍然洞开的魔法之门。
手腕上的珠串在微微发亮，查理闪现在喷泉骑士身后，珠串化作长剑，一剑刺向他的后心。
预兆石板化作的长剑，不可谓不锋利，然而查理仍旧感觉到了盔甲的坚硬，竟是奇迹般地挡住了。
与此同时，喷泉骑士反手将盾牌往后拍，要是被他拍中，查理毫不怀疑自己会吐血。
可他丝毫不避，手中长剑再次用力。全力一击之下，盔甲终于应声破裂。
长剑刺入后心，盾牌呼啸而来。
迪兰着急忙慌地契约了蛇，再回头，看到此情此景，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见查理的身影竟被盾牌直接拍散。
他的心漏跳了一拍。
瞬间的冲击过后，他又松了口气。
要真被拍中，那查理就该吐血了，哪有直接消散的？果然，那不过是查理留下的一个残影，极限的0.1秒，查理已经松手退开。
没了主人的控制，石板化作的长剑，变回珠串的模样。又因为长剑已经狠狠刺入喷泉骑士的后心，所以珠串的一部分也留在了他的身体里。
查理抬手，五指张开。
珠串瞬间断裂，像高速射出的子弹一般，在喷泉骑士的身体里炸开。刹那间，鲜血迸溅，喷泉骑士身上的盔甲裂开了龟甲的纹路，盔甲保护下的身体，更是被炸开了一个又一个的血洞。
那些散发着微光的珠子，就从这一个又一个洞里电射而出，半点鲜血都不沾染，在空中绕过一个弯，如同流星般回到查理的手腕上，重新合体。
喷泉骑士的身体晃了晃，终是支撑不住，拄着剑，跪倒在地。
查理平静地看着他，余光瞥向手腕上的珠串，道：“看来预兆石板的力量还是有所欠缺，区区迷宫里的一个炼金造物，都能抵挡住你的攻击。”
松果：“……刚开始那一下，是你没有出全力，不能怪我。”
查理：“你在怪我？”
松果不吭声了。
他觉得人类胡搅蛮缠，还难哄。
迪兰抽了抽嘴角。
哪怕跟查理在迷雾中的灰帽街并肩作战三个月，他已经见识过了查理那层出不穷的手段，开了不少眼界，但下一次，查理依旧能给他带来震撼。
古往今来，谁能把预兆石板这么用？谁敢这么用？
“最初的勇者”这个称号的含金量，现在还在稳步上升。
迪兰亲眼见证了查理在那三个月中的进步，可以说，虽然查理现在还没有创造出自己的领域，但拥有差不多两块石板，并且对空间、时间法则都有一定理解的查理，真实战力恐怕已经比普通的拥有称号的传奇法师强了。
虽然对上查理那张精致的脸庞，大家的心里还是充满了保护欲，但查理的实力，在神灵游戏里，除非遇到特别难缠的对手，譬如天使、恶魔这个级别的存在，已经可以横着走。
他说他们两人进入三王领地，就足以自保，可不是说说而已。
本届参赛选手中，人才济济，但到底有几人能真正威胁到他的存在呢？
迪兰也很好奇。
好奇的迪兰，跟查理也很有默契，他知道查理将魔瓶抛给自己，肯定不止是让自己跟蛇契约的。见查理没事，他当即下令让骷髅法师继续协助查理，随即便带着魔瓶，冲到喷泉池边灌水。
谁知他一动，喷泉骑士也动了。
他像是感知到了什么，霍然转身看向正在喷泉池旁灌水的迪兰，不顾自己身上的伤，也不顾查理和骷髅法师，选择对迪兰发动了攻击。
查理心中的猜想得到验证。
果然，喷泉骑士的职责不止是杀人，还有守护喷泉池。谁动喷泉池，他就盯着谁打。
那这水，他们还非要不可了。
查理出手拦下喷泉骑士，给迪兰取水的时间。
迪兰还是个贪心的，恨不得把池水给抽光。偏偏这儿还有两个喷泉池，水的颜色一个金一个银，收了一个还有一个。如果都收在魔瓶里，水的颜色不就混了？
该怎么办呢？
“迪兰，快！”那边传来查理的催促声。
喷泉骑士头顶悬浮着的行星环，忽然绽放出璀璨的光芒。一股心悸的感觉爬上迪兰心头，他情急之下，脑海中灵光乍现。
收什么水啊？
妖术师用黑镜收取圣眼之泉的水，是因为她不能把偌大一个湖挖走，只能取水，但这两个喷泉池又不大！也就比喷泉骑士手中的盾牌大一点！
迪兰直接召唤出风刃，干脆利落地将喷泉池底部和通道的石砖切割开来，再用魔瓶口对准了喷泉池。
没想到还真有用！
查理都为他的急智感到赞叹，但这么一来，喷泉骑士没有了喷泉，就像鱼没有了自行……哦不，他不能没有喷泉池。
愤怒的喷泉骑士，双手持剑，一剑扫开拦路的骷髅骑士的同时，头顶上的星环开始极速运转。
一颗又一颗的星星就在旋转中脱离轨道，朝着查理和迪兰砸过来。
这么强大的力量……
“走！”查理闪现在迪兰身边，抓住他的一只胳膊，带着他迅速穿过魔法之门，闪现在百米开外的另一条通道里。
落定的第一时间，迪兰紧急召唤扈从。
四名骷髅法师应召而来，但他们来是来了，却是散着架来的。
“轰——！”
四散的骨头朝着迪兰劈头盖脸地飞来，他手忙脚乱地把骨头拨开，眼睛却盯着刚才离开的方向，眼看着光芒照亮夜空，地动山摇。
手里的魔瓶，忽然有点烫手了。
那喷泉骑士不会追过来吧？
他不知道的是，他们前脚刚刚离开，后脚就有参赛者抵达了那里，恰好撞上暴走的喷泉骑士。
好在异族的身体强度远胜于人类，他们躲得又快，这才幸免于难。
“呵。”其中一个吸血鬼舔了舔嘴角的血，忍不住说道：“才喝下去的鲜血，现在就又吐出来了。早知道不喝了，真难喝。”
另一个吸血鬼回答道：“你猜刚才谁在这里？”
“我不猜。”
“你猜。”
“我不猜。”
“那你去死。”
两个吸血鬼一言不合就互相诅咒，彼此之间隔得远远的，这样虽然不容易互相掐对方脖子，但便于在下咒时，躲避对方的暗杀。
“说起来，我们为什么要到这里来？我们又不会炼金术。”
“不是你说要来的吗？”
“我可没说，我只说这里很热闹。”
“哦，但是精灵也来了。”
“我讨厌精灵。”
“我也是。”
他们终于找到一个共通点，迎来了短暂的和平，可以共同对敌了。
这边吸血鬼大战喷泉骑士，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而战，但既然碰到了就战吧。另一边的查理和迪兰，则带着已经重新组装好的骷髅法师，追着小妖精的踪迹而去了。
迪兰的骷髅法师跟本不一样，本的骷髅架子很少有拼起来的时候，但在主人控制下的骷髅法师，重新组装只需要一个咒语。
至于为什么多出来了一根骨头。
你别问。
迪兰随手捡起揣回魔法口袋里，急吼吼就走了。
他还赶着去追小妖精呢！
那几只小妖精瞧着胆小但也鬼精鬼精的，趁着他们跟喷泉骑士打架的时候，贴着墙根悄悄溜走了。好在查理留了一手，在它们身上留了魔法追踪印记。
很快，两人追到了一扇门前，小妖精的气息就在这里断绝。
迪兰看向查理，“进吗？”
查理没有多犹豫，便示意迪兰后退，自己上前用开门咒。只是在他即将开门时，他又停下，略作思忖，把开门的动作改成了敲门。
这里除了小妖精的气息，可没有什么别的魔法波动。能够让胆小的小妖精主动进入的地方，会是什么的危险的地方？
如果里面有NPC，他们不请自入，就未免有些不礼貌，兼得罪人了。
这是一扇绿色的木门，绿得很有春天的气息。
“笃、笃。”当查理敲响房门，过了几秒，门上就出现了一双眼睛。眼睛很特别，不是人类，亦或是任何一种生灵的眼睛，而是金属的线条勾勒出来的眼睛，让这扇门看起来，像是炼金的造物。
那眼睛活灵活现，看不见披着隐身衣的查理，它就看迪兰。眼睛睁得大大的，紧接着好像透出一丝疑惑，怎么这个敲门的人离门那么远？
紧接着它又看到后面整齐站着的四个骷髅法师，顿时又眯起眼。
这时，查理脱下了隐身衣。
当那抹金色跃然眼前，门上的眼睛对上查理的视线，看着那双淡绿色的眼睛，它眨了眨。
又眨一眨。
左看看、右看看，又做了个回头的动作，似乎在跟门内说着什么。而就在这时，黑熊又出现了。
迪兰转身就带着骷髅法师杀上去。
那边杀得起劲，这边的门开了。
“请进。”门内传来一个陌生的年轻的女声，语气轻松，听起来没什么恶意。
查理应邀进入。
门立刻关上。
“咔哒。”
清脆的声响让迪兰在意，他回头，看着已经关上的门，愣了几秒。随后他挠挠头，“欸？我呢？”
迪兰连忙抽身回去敲门。
门上的眼睛又回来了，对他左看看，右看看，又看向那边的乌鸦大战骷髅法师，然后它左右移动，像是在摇头拒绝。
“为什么？？？”迪兰一万个不解。
眼睛没有回答，只是一味摇头。
“你们看不起死灵法师吗？”
眼睛依旧没有回答，只是一味点头。
迪兰不服气，他可不是旧历时人人喊打的的死灵法师，他可是生活在魔法时代，在弗洛伦斯阁下的引领下，严格遵守律法的好死灵法师！
他从来没有因此坐过牢的！
“你这样不公平！”他抗议。
这回门的反应不一样了，它多出了一双嘴，撅起来，噗噗噗往外吐泥土。像在吐口水。
迪兰狼狈地后退几步，根本想不通为何他这么一个大好死灵法师，会遭到这样的待遇。迷宫里的门是不是都跟阿奇柏德一样，有点毛病？
一个门是这样，两个门是这样。
可他来不及争辩，圣甲虫大军又来了。他只好回身去打虫子，就在门前上演一出火烧虫子，熏死它。
门内，查理也没想到，门这么快就关了，但既然他都进来了，就不急着出去。
刚才他们走的那个通道，几乎没有能够威胁到迪兰的参赛者，而后面如果有其他通道的人，返回圆形大殿，再进来，也会被暴走的喷泉骑士挡住。
如果通道彼此是相连的，有人会从前面过来，那也需要时间，短时间内恐怕办不到。
迪兰真正需要应付的，黑熊、乌鸦、圣甲虫，有些麻烦，但不至于威胁到他的命。那么，门内的情况处优先级。
绿色原野，法师塔。
这又是什么地方？
微风拂过青草地，带来清新的自由气息。
查理抬手遮在额前，看了眼天上的太阳，判断现在应该是午后。他迈步，很快就来到了法师塔前。
这座法师塔大约三层小楼那么高，红砖砌成的塔身，木头的屋顶。塔身有些弯弯的，像一顶巫师帽。塔尖上悬挂着的那个金色摇铃，就像帽尖的装饰物。
查理再次敲门，这回有人来主动开门了。
那是个看起来很年轻，穿着一套标准的女巫裙，收腰、宽袖，留着长长的几乎要拖地的红棕色头发，脸上长着可爱小雀斑的人。
“你好，欢迎来到我的女巫塔。我是希尔莎，魔女希尔莎。”

第486章 神灵的游戏（三十五）
查理记得“希尔莎”这个词，在古语里，意思是“自由之灵”。
魔女？跟恶魔有关系吗？可她又实在像个人类，还住着人类的法师塔。查理暂时摸不清她的底细，便保持礼貌，微笑着向她问好，“你好，魔女小姐。我叫查理，一名人类的勇者。”
勇者与魔女这个称呼，似乎更配一点。
希尔莎将人请进去。
查理走进一看，这座女巫塔内部的空间要比松塔大得多，厨房、客厅都在一楼。从装修风格来看，这位魔女小姐崇尚自然，以原木为主，到处都装点着鲜花。但有一点是一样的，她们都很喜欢壁炉。
哪怕这里看起来是温暖的春季，又是白天，壁炉都始终燃着火光。
几只小妖精就在壁炉前，看到查理进来，一扫之前的胆小怯懦，背也挺直了，腰也叉上了，说话声音都大了。
一个个表情邪恶，怪笑着露出小尖牙。
“哼哼，人类，我们就知道你会跟过来。”
“进来了就别想再出去！”
“吃掉你！”
“呜哇！”
小家伙做着吃人的动作，可把查理吓坏了，“可是我不想死怎么办？伟大的善良的小妖精啊，你们能放过我吗？”
哦，金发碧眼的美人，他求饶的样子，真是格外动人呢。
小妖精们得意又猖狂地笑了，刚想说话，却被一双漂亮的靴子轻轻扫开。“哎哟”、“哎哟”它们在羊毛垫子上滚作一团，而靴子的主人，从容地邀请查理在壁炉前落座。
“抱歉，它们是我的家养小妖精，平时被我惯坏了。难得见到生人，有些激动。”
家养小妖精？难得见到生人？
这个形容，让查理的心中诞生了些了不得的猜测，隐晦地发问：“你们一直生活在这里？”
“你不知道？”希尔莎这就有点惊讶了。
“我应该知道什么？”查理镇静反问。
“如果什么都不知道，你跟着它们做什么？”希尔莎答非所问。
“因为好奇？”查理觉得自己相当诚实。
希尔莎也为他的诚实赞叹，“这就有意思了。”
她打量着查理，像是在重新评估着什么。查理大大方方地任她打量，末了，听她说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却仍走到了我的门前，说明这就是你的命运。”
希尔莎说着，挥手在两人中间的桌子上变出一套茶具。那茶壶自动飘起，为她们倒上温热的茶水。
暗红色的茶水，有着花果的芬芳。
“你知道古神吗？”希尔莎喝着茶，随口发问。
“知道，但了解得不多。”查理回答。
这句是完全的实话。
他能从阿萨那里，从这数百年间的见闻里，从一些古老的传说里，窥见一些关于神灵的秘密，但不多。
当阿耶看到金色的雨落下来时，他第一次直观地认识到，原来神也会死。
后来，他的见识增长了，也就知道，神灵本就不是永恒不灭的。最早创世的那批神灵，即古神，有些早已在岁月的流逝中陨落。
至于旧历时的那批神灵，还有几个是古神，查理也不知道。要查理来说，不成神不成魔，始终是个初民的阿萨，才是真正的传奇。
希尔莎冲他眨眨眼，“创世的古神，才拥有神格。”
查理微怔，“什么？”
希尔莎：“神格这个东西，与其说是神灵的专属，不如说，是这个世界的本源力量，析出的结晶。部分初民成为了神，他们在创世的过程中，做出了自己的贡献，于是获得了来自世界的馈赠。可世界，不止是他们的世界。”
她的声音轻快，像在讲一个奇幻的冒险故事，但却在查理的心海，掀起狂澜。
“世界是公平的，当托托兰多的文明发展到一定的地步，地上的生灵逐渐壮大，一切欣欣向荣时，住在树冠上的神灵就会发现，自己好像不再拥有优待了。世界不会再给予他们新的馈赠，也就不可能再有新的神灵诞生。”
“那后来诞生的神灵……”
查理福至心灵，“他们拿到的，是逝去的古神的神格？”
希尔莎：“没错。古神逝去，神格回收，就会有新的神灵诞生。古神往往才是最强大的，新生的神灵，需要的不过是一块碎片。”
查理：“迷宫里有神格碎片？”
希尔莎这回是真惊讶了，但她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查理伸手握住杯子，感受到杯身上传来的温度，抬眸，继续发问：“你有神格碎片？”
“啪、啪。”希尔莎鼓掌，由衷赞叹，“真聪明，聪明得我都舍不得杀你了。”
气氛急转直下。
查理倒还镇定，“如果你要杀我，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魔女希尔莎，你究竟是谁？”
希尔莎笑笑，“你问了两个问题，我该回答哪个才好呢？来自约律那图的年轻人。”
果然，她看得出来。能看破查理恶魔血脉的存在寥寥无几，但眼前的魔女是其中之一。
她放自己进来，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
查理不动声色地思考，眼神的对峙中，他难得地再次感受到了灵魂上的压迫。这让他感到危险，也感到一丝久违的兴奋。
“如果神格那么重要，怎么会在你的手中？你究竟是谁，希尔莎？”
“由我自己告诉你，就没意思了。”
明明是面对面，但希尔莎的声音逐渐变得空灵，“如果你不为神格而来，只是遵循命运的指引，来到我的女巫塔拜访，我还可以放过你。现在告诉我，名为查理的人类勇者，来自约律那图的遗民，你想要那块神格的碎片吗？”
想？还是不想？
这根本不是问题。
“想。”查理回答得干脆利落。
“我欣赏你的勇气，和贪婪。”
这回不光是希尔莎的声音逐渐变得空灵、幽远，就连她的人，都开始变得模糊不可寻。当话音落下，旷野的风拂过查理的耳畔，他就发现周遭的环境变了。
他还坐在椅子上，但女巫塔不见了，这里只有一把椅子。
周围是无边的荒野，远方是泛着玫瑰色晚霞的天，暗沉的天幕压下来，让那浪漫的天色里都透出一股肃杀。像鲜血的颜色。
风有些冷，寒意像针。
掌心却传来暖意，因为那杯茶还在他的手中。他低头看向茶杯上氤氲的热气，金绿猫眼石耳坠轻轻摇晃。
危险吗？
也许吧。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嗯，果然是花果茶，有柑橘的清香，还有托托兰多特产的莓果的酸甜，以及些许玫瑰的风味。
“好喝吗？”
希尔莎的声音传来，似远还近。
“很美味，多谢款待。”查理依旧绅士有礼，他将杯子放下，轻轻搁在自己腿上，扶着，抬头看向天空，“我可以再问一个问题吗？”
希尔莎笑着回答：“识趣又礼貌的客人，总是会得到优待。”
查理：“你认识阿多尼斯吗？”
希尔莎：“哦？”
查理：“你也可以叫他西里尔&#183;布莱兹，朱利安的同伴、最初的友人，以及，未来的屠神者。”
希尔莎精准地捕捉到那个词，“未来？”
“你能看出我的身份，看不出来，我的身上，其实流淌着的是六百年后的光阴吗？”礼貌有了，查理的气势逐渐增强。
“那你所谓的六百年后，是什么样的情形？”希尔莎似乎来了点兴致。
“这是一个魔法文明空前繁荣的时代，尊敬的魔女小姐。只是有人仍旧想要恢复神灵的荣光，成为新世界唯一的神罢了。”
“谁？”
“朱利安。”
“《庞塞史诗》的主人公吗？我读过那本书，很有趣。”
“你的那块神格碎片，最终落到了他的手上。屠神成功了，阿多尼斯与神灵同归于尽，但他活了下来。”
“是吗。”
希尔莎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有信，那随意的语气，就像方才提起古神时一样，好像只是在讲一个奇幻冒险故事。
查理也不强求她相信，因为自己也是瞎猜的。
他可不知道什么神格不神格的，但既然这个世界已经无法自然诞生出新神，那么朱利安想要成神，就必须拥有神格碎片。
按照他的性格，如果连神格碎片都还没有得到，他绝不可能急吼吼地跳上台面。
那他的碎片从哪来？
在众神陨落之日，从那些死去的神灵身上获得的？还是如查理瞎猜的一样，在这个迷宫里拿到的？
答案不重要。
重要的是，从刚才的试探来看，希尔莎不一定相信查理的话，但她表现出来的，可不像完全不认识阿多尼斯和朱利安的样子。
维特鲁说，朱利安是主动进入迷宫的，那么问题来了，他到底怎么进来的？
如果希尔莎认识他们，那就有意思了。
希尔莎的存在，维特鲁又知不知道呢？那位来自阿奇柏德的屠神者，看起来是个彻头彻尾的独狼，他和制定计划这几个字不怎么搭边，更像是一把锋利的屠刀。
他真的全盘了解整个屠神计划，了解他的队友吗？
坠落在遗忘沙滩后，他丧失的记忆，真的全部找回来了吗？
查理的大脑里卷起了思维的风暴，但在明面上，他依旧保持着镇定，还有从容的仿佛同时掌握着过去与未来的微笑。
“魔女小姐，作为时空的旅者，我曾经借助预兆石板的力量，从托托兰多去往异世界。又从异世界，回到六百年后的托托兰多。我经历了很多，也见证了很多。现在，我又来到过去，这一切故事的起点——只为了一件事。”
“什么？”
“杀死神灵。”
查理将茶杯放在椅子上，站起身来。
风越来越大了，吹起他的衣摆，猎猎作响，“我们的时代，不需要一个新的神了。”
“那可真是个……特别的时代啊。”
希尔莎喃喃感叹着，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与欣赏，然而她话锋一转，又轻声发问：“可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在你的未来里，没有我吧？”
“美丽的勇者啊，我可以真诚地祝愿你成功，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你能在先在这个黑暗的时代，属于我的时代，活下来。”
“我很看好你哦。”
话音落下，那呼呼的风里，冷肃的杀气凝成了实质。
远方的天际线彻底吞没了最后一缕晚霞，黑暗降临的那一刹那，张牙舞爪的敌人，就从夜幕中扑来，张开了它的血盆大口。
“吼！”
它在咆哮。
前、后，左右，四个方向，四个庞大的看不清五官的黑色虚影，直立时足有十几米那么高。像巨人，却又灵活。
查理闪身从它们的包围圈里跳出，再回头看，恰好看到其中一个的背上，长着翅膀。
小妖精？
那张牙舞爪的模样，可不就像那四个小妖精吗？
不过它们现在可有够凶的。
查理丝毫不敢掉以轻心，抬手唤出石板的弓，拉满弓弦。
“咻——！”魔法的箭矢朝着小妖精射去，将那翅膀洞穿，化作光点消散。可紧接着，那黑色虚影抖了抖，翅膀重新长了出来。
看来不是本体。
查理有了判断，立刻发动魔法，【缠绕】。
翠绿的藤蔓从脚下的土壤里钻出，托举着他，带他避开黑色虚影的扑杀。他手中的魔杖，就是最好的指挥棒，让这片土地，眨眼间翻涌起了绿色的波浪。
藤蔓的海洋在起伏。
黑色虚影随随便便就能扯断无数的藤蔓，但在偌大的海洋里，也显得寸步难行。很快，它们就生气了，翅膀刮起劲风，搅碎藤蔓的同时，带着自己庞大的身躯，再次扑向查理。
这一回，可不是扑杀那么简单。
黑色虚影的双手里，凝聚出散发着黑色幽光的能量球。那看起来像是由纯粹的元素聚合、压缩而成，没有任何花哨，主打一个——爆炸。
“轰！”它用力将能量球朝着查理砸过去，砸得土石翻飞，碎叶漫天。
查理不得不凌空画出魔法的门，再次逃离。黑色虚影丢失目标，停下来，疑惑地四下张望，霍然抬头——
呀，在天上！
查理如今对魔法之门的运用，可谓炉火纯青。传送的追求逐渐从最初的距离的扩张，变成纵深。
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能直接出现在月亮上。
走出魔法之门的刹那，飞行魔咒托住了查理的身体。他再次持弓，目光精准地锁定夜空中的另一个强大存在，魔女希尔莎。
“咻！”魔法的箭矢几乎瞬发，带着预兆石板的超强的力量，硬生生带出了音爆。
那足以震破耳膜的声音里，斜坐在女巫的扫帚上，正支着下巴欣赏战局的希尔莎，微微挑起了眉。
她正看得起劲呢，谁想到这位美丽的勇者竟然这么快就发现了她？
“啪。”她无奈地打了个响指。
周围环境再度变化。
茂密的丛林里，参天的古木挡住了那根魔法的箭矢。眨眼间，成排的树木轰然倒地，那枝桠断裂的声音，砸在地上的重重声响，叫希尔莎见识了这一箭的威力。
几只小妖精，鬼头鬼脑地从附近的树上探出头来，也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嘴巴张成了O型。
查理看过去，它们就立刻像触电一般，嗖地缩回那茂密的枝桠间，火速躲到主人背后，再从树干后面、灌木丛里，探出头来，龇牙咧嘴，狐假虎威。
希尔莎无奈摇头，目光再次看向查理，微笑。
坐在扫帚上的魔女，抬起一只手来，轻轻吹向自己的掌心。细闪的沙开始飘散，每一粒，就是一颗魔法元素。
它们轻盈地舞动着，像流光溢彩的纱，又像蜿蜒的银河。
美丽的外表下，藏着令人心悸的恐怖。
查理当然不会坐以待毙，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有金色的细沙流淌。恶魔的特性开始在他身上彰显，金绿的色泽一如他的耳坠。
与此同时，巨大的【真理】真身在他的身后浮现。
他抬起手，真理亦抬起手。
他们共同张开嘴，缓缓吐出古老的咒语：“阿索斯。”
恶魔的语言，意为吞噬。
查理曾用它对付过先知。
如今，他又念起这古老的咒语，名为吞噬的力量，便在敌人的攻击到来时，贪婪地吞噬着一切，转化为自己的力量。
希尔莎意外了一下，又意外一下。
她没有阻止查理的吞噬，而是专注地看着，长长的棕红色头发如同瀑布般在空中飘荡，等查理吞噬完，她说：“我现在有点相信你，有杀死神灵的实力了。”
虽然从硬实力看，现在的他还不足以真的与神灵抗衡。毕竟最差的神灵，也拥有神格，不是普通人类可以比拟的。
可这犹如神灵真身的虚影……可不是谁都能搞出来的。
“那么，魔女小姐，愿意把神格的碎片交给了我吗？”
“不愿意呢。”
希尔莎转而提出了另一个建议，“不如，你留下来陪我，怎么样？不是说，那位朱利安要成为新的神灵吗？你留下来，作为交换，我帮你在这里直接杀了他。”
查理很心动，但依旧拒绝，“很抱歉，有人还在等我回去。”
希尔莎表示遗憾。
战斗再次一触即发，然而就在这时，魔法的光芒在远处闪现。打斗声、破风声由远及近，让查理和希尔莎同时停手，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谁？
在魔法的世界里，短短几公里的奔袭，转瞬即至。
“砰！”一个长着翅膀的身影，仓皇逃窜间被击中，坠入丛林。紧接着，急促的龙吟响起，一个更快的身影飞速袭来，赶在他落地之前将他拉住。可他们似乎都受了不小的伤，难以再支撑飞行，于是双双滚落在茂密的丛林里。
查理心中一紧，瞬间拉爆的直觉，让他果断放弃希尔莎，闪身出现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树上，目光锁定他们的脸——
他瞳孔骤缩。
西尔维诺！弥赛亚！
此时追兵已至。
查理看着突然出现的黑袍，手腕上的珠串光芒大放。魔杖前指，咒语落下，高阶融合魔法：【火之舞】
耀眼的火龙呼啸而去。

第487章 神灵的游戏（三十六）
炽烈的魔法火焰，挡住了黑袍人，并迅速在西尔维诺和弥赛亚的身前构筑出火焰的高墙，给查理留出救援的时间。
魔法之门霍然洞开。
“查理！”
西尔维诺已经恢复成人形，见到查理，也是惊喜万分。他来不及跟同伴解释，便赶紧抓住他的胳膊，带着他跨入门中，极限转移。
三人眨眼间来到了一公里开外，西尔维诺的语气里还带着兴奋，“快，查理，我知道门在哪里，我们立刻出去！”
查理还未回答，熟悉的女声就从身后的天空中传来：“这就走了吗？从另外的门出去，可就回不到三王领地了哦。”
“谁？！”西尔维诺寒毛乍起。
“是我，可爱的小家伙。”希尔莎横坐在她的扫把上，双手撑着杆子，面带微笑，低头看着他，“你们也可以选择跟我走。”
查理也抬头看。
希尔莎继续循循善诱，“神格碎片虽然不能给你，但金杯，不是没有可能。”
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黑袍人又追过来了。看到夜空中的希尔莎时，其中一人不由惊呼出声：“闪光的魔女？！”
魔女小姐露出一丝被打扰的不悦，“讨厌的味道。”
说着，她伸出一根手指，朝着他们的方向，轻轻一点。
空气泛起波纹，一圈又一圈。魔法元素在这波纹里荡漾，逐渐被卷起来，形成了肉眼可见的魔法的圆环。
圆环向着黑袍人的方向坠去，落地的瞬间骤然扩张。
“轰——”扩张的魔法圆环眨眼间将几个躲闪不及的黑袍，拦腰切断。其余的仓皇逃离，或趴在地上，或飞上树梢，再回头看向同伴的惨状，一个个惊骇不已。
迪兰也愕然地瞪大了自己的眼睛。这位“闪光的魔女”是什么来头，施法根本不用魔杖，却能带来这么强大的破坏力？
查理则早已趁着希尔莎对黑袍人动手的功夫，握住黑骑士徽章，开始呼唤。
让他离开三王领地是不可能的，但答应魔女希尔莎的条件，也是不可能的。尽管他知道这里是永恒梦乡，一切都有可能是大梦一场，做不得数。
可万一灵魂上出了什么问题，被迫签订了什么契约，却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好在他始终留了一手。
迪兰的徽章开始发烫，他听到了查理的呼唤。
此时新的黑熊出现，属于他的新一轮的战斗又要打响了，但他依旧义无反顾地转身跑向了那扇绿色大门。
咦，打不开？那就砸！
“开门！”
“开门！”
“把查理还给我！”
他抡起魔杖当棍子，砸得起劲，喊得也起劲。余光时刻瞥着黑熊，也不急着杀，等到骷髅法师把熊引过来，他一个灵活走位，把位置让出来。
“砰！”黑熊直接撞在门上。
希尔莎似有所感，回头望向了无垠夜空。
这时，查理开口了，“三王领地中的很多人，是奔着你来的，是吗？你拥有着神格碎片这么重要的东西，看起来却不像是神灵的信徒——你是藏在这里的。”
希尔莎意味深长，“你跟你的同伴，真的都很有意思。”
查理微笑，“还有更有意思的，尊敬的魔女小姐，要听吗？”
“你威胁我？”
“我只是在对你发起一次公平、合理的交易。你放我和我的同伴回到三王领地，继续寻找金杯。我可以保证，不对任何人泄露关于你的消息。如果有人要抢夺你手中的碎片，对你出手，我无条件站在你这边。”
查理的语速很快，就像迪兰砸门的动作一样。
他不给希尔莎过多的思考的时间，因为迪兰砸得越快越大声，吸引来其他参赛者的概率就越大。希尔莎的位置，就会迅速暴露。
希尔莎却并不买账，像是听到了什么玩笑一样，摊手回答道：“你凭什么认为，那些人能对我构成威胁？又凭什么认为，我会需要你的帮助？”
查理的目光穿透夜空，直视着她，语气笃定，“就凭这是最后一届神灵游戏，就凭你只有这最后一次机会。”
眼神交汇，无声的对峙在夜幕下上演。
弥赛亚已经因为受伤晕了过去，西尔维诺也不敢轻易开口，打破查理谈判的节奏，剩余的黑袍人在仓皇逃窜。
良久，希尔莎笑了笑，抬手打了个响指。
“啪。”
周围风景再度变幻，旷野的风吹过来时，查理知道，自己回来了。
“希望你能记得你说的话，也能给我带来——新的惊喜。”
风里夹杂着希尔莎的声音，但听起来已经离得很远。查理转头，看向了远处的那座女巫塔，没有再上前。
西尔维诺和弥赛亚还受着伤呢，他不敢再冒险，于是见好就收，带着他们迅速往门的方向行去。
“砰！砰砰！”
迪兰还在不停地砸门，不期然间，门开了。他差点一头栽进去。
好在查理早有预料，侧身一闪，伸手抓住迪兰的后衣领，就把人一块儿带了出来，再顺手关上门。
迪兰站直了，刚想问查理门内发生什么事了，就看到了有些面生的西尔维诺和弥赛亚。
怎么还多了两个人啊？
他不就让门还给他一个查理吗？难道门里住着河神？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脚步声，还有乌鸦在叫。看来有其他的参赛者被迪兰的动静吸引，在往这里来了。
查理当机立断，抬手用空间魔法禁锢住黑熊，让骷髅法师能空出手来照顾伤员。
“走！”查理看向迪兰。
“哦，哦哦！”迪兰马上反应过来了，招呼骷髅法师把两个伤员背上，二话不说抬脚就跑。
查理又转过身去，打算给那扇绿色的门施加一个隐蔽的魔法。他可是个诚信的人，亦或是诚信的恶魔，答应不让魔女暴露，就一定会说到做到。
不过魔法还未成型，门又忽然开了。
“啊啊啊——”
长着翅膀的小妖精被人从门里丢了出来，正中查理怀抱。
魔女希尔莎的声音随即响起，“三王领地的规则不可更改，你的同伴占了两个名额，我可以叫我的小妖精把名额让出来。这一个，算是我放在你身边的眼睛。好好保护它吧，不要尝试出卖我哦，美丽的勇者，我会盯着你的。”
话音落下，门又“砰”的一声自己关上了。
一人一妖四目相对。
小妖精的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红的，这会儿也不装凶狠了，讪笑：“嘿、嘿嘿。”
查理倒是接受良好，把小妖精往自己的肩膀上一放，还是顺手给门加了一道隐蔽魔法。紧接着，他又释放了熊，再不急不徐地披上隐身衣，戴上兜帽。
几乎就是在他隐身的那一秒，通道的拐角处就出现了身影。
来人是那三个猩红骑士，每个人都宛如杀神，步伐坚定，一路杀过来。而且他们来的方向并不是查理他们走来的方向，也就是说，他们是进入了别的通道后，从前面绕过来的。
由此可以证明，圆形大殿里的那五条通道，确实可以彼此连通。
查理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便开始后退。
此时黑熊失去目标，正无头苍蝇似地乱转，看到通道尽头又出现三个人类，它当即咆哮着冲他们扑过去。
战斗一触即发，查理转身退场。
门内，女巫塔。
希尔莎又坐回了壁炉前，被自己倒了一杯新的花果茶。剩下三只小妖精蹲在她的脚边，像三只叽叽喳喳、眼里冒光，脑子不大但还要试图耍心眼子的奸诈小狗，“主人，主人你为什么要放他们走啊？”
“主人明明最厉害了，谁都打不过你，才不需要人类帮忙呢。”
“是啊是啊。”
“他们都是来抢主人的东西的，都是坏人！”
“狡猾的人类，坏死了，我一口一个。”
……
希尔莎便问：“那还有一个名额，你们谁想要去呢？”
三只小妖精顿时又缩了回去。
“你去。”
“不，你去，你是最大的！吃的最多！”
“你不是最英勇吗？应该你去，我让给你。”
“才不要你让！”
三只当即打做一团，从壁炉前打到墙角，又打回来，打得身上的衣服皱巴巴，脸上也脏兮兮的。
希尔莎坐着欣赏了一会儿，又在它们即将碰上自己衣角时，嫌弃地用脚轻轻踢了踢它们的屁股。
“这样吧。”她又伸出一根手指，露出了魔女的坏笑，“我点到谁，谁就去。”
三只小妖精嘎嘣一下就死那儿了，四仰八叉地露着小肚皮。其中一个悄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想看看主人数到哪儿来，谁知来了个四目相对。
“就你了。”
“！！！”
事已至此，小妖精也只能接受，否则它就会像自己的同伴一样，直接被主人扔出去。那家伙还有翅膀可以飞呢，自己可没有。
另外两个听到自己不用去了，立刻就“活”了。此刻它们终于展现出自己的友好、善良来，争先恐后地为同伴出主意。
“他们肯定都还记得你，那些人里就我们四只小妖精呢。你出去就跟人家说，同伴们都死啦！”
“你抱着他们的大腿哭！”
“再把人引回来……”
三只小妖精又露出了邪恶的微笑。
就在这边商量着邪恶计划的时候，查理和迪兰一行人已经顺利脱战，来到了另一块区域。他们在这里碰到了几个落单的参赛者，但不等打个招呼，对方就逃了。
其中一个甚至直接逃进了门里。
偏偏迪兰还对自己的形象一无所知，不解地问查理：“他们怎么跑那么快？”
小妖精都惊了，从查理的隐身衣里钻出个头来，用更不解的目光看着他：你一个死灵法师，随行的骷髅还携带着两个“受害者”，像刚刚打残了抢过来的，谁敢靠近啊？
迪兰对上小妖精的视线，后知后觉，于是一不做二不休，转头真的去抢了一个人。
那个肠子勇士。
双方在岔路口不期而遇。
再见面时，肠子勇士的身体竟然已经完好无损，再也不会有肠子流出来了。查理一句“拿下”，迪兰挥舞魔杖。
肠子勇士神色骤变，转身就跑，但依旧不敌，惨遭俘虏。
“你，快告诉我，怎么治的？”迪兰的天才，就天才在于他学坏的速度是一日千里的。每当查理要用点非常规的手段来达成目的，他总能心领神会，甩露纳和乔治十条街。
可他并不认为自己是在学坏，因为这个目的是好的。
譬如治疗。
肠子勇士当即求饶，战战兢兢地说自己是进入了一扇门，在那扇门里获得了治疗的药剂。这里是三王领地，能找到炼金药剂也不奇怪。
谁知查理冷静宣判：“他在说谎。”
银月能识破一切的谎言。
而恶魔，他创造谎言。在谎言的老祖宗面前说谎，还是太嫩了点。
迪兰抄起魔杖就把肠子勇士揍了一顿，并威胁他再说谎的话就把他的肠子重新拉出来打成结挂在墙上充当衔尾蛇。
肠子勇士这下老实了，“我真的进了一扇门，真的！”
只不过门里并没有炼金药剂，只有炼金台，材料需要自己找。
门的位置也撒了谎。他告诉迪兰的那扇门，是一扇危险的门，他亲眼见到一个落单的参赛者进去，而后发出了令人头皮发麻的惨叫。
迪兰看向查理。
这一次查理对他点了点头。
一行人带上被捆的肠子勇士，迅速转移阵地，来到了那扇拥有炼金台的门前，由肠子勇士上前开门，确保万无一失。
这回他确实没有说谎，房间不大，里面堆满了杂物，凌乱、破旧，还有陈年污垢。但房间里确实有一张炼金台，还有刚使用过的痕迹。
查理在房内搜刮一通，又从肠子勇士那里“借”了点炼金材料，迅速炼制了两瓶治疗药剂，给西尔维诺和弥赛亚喝下。
肠子勇士见查理也是个炼金术士，那一手炼金术实力不俗，便也老实了，自己一个人缩在墙角，低下头不言不语。
但他是真老实还是假老实，还有待观察。
出于谨慎，查理便给肠子勇士所在的角落套了个隔音结界。
刚才有外人在，西尔维诺不方便说什么，这会儿有了隔音结界，伤势又得到了控制，他终于可以说了。
“好险，我跟着妮可进来的，谁知道一来就落单了。原本找到了你的黑骑士标记，打算去找你，谁知道中途又进了个门，碰见那群黑袍人在活祭。”
“活祭的对象是他？”查理看向弥赛亚。
受伤昏迷的弥赛亚，翅膀还未收起来。从查理在记忆宫殿看到的画面来看，弥赛亚确实有双属于异族的眼睛。但查理也没想到，他竟然会是巨龙的混血。
“是啊，巨龙竟然也会跟人类生下混血的孩子，我以前可从未听说过。朱诺跟我说——”
“等等，朱诺是谁？”
“朱诺？”西尔维诺看了看昏迷的人，“这不就是吗？”
查理微微蹙眉，“你说他叫朱诺？”
西尔维诺意识到不对劲了，但仍是点头，“对啊。”
迪兰当即出声，“可他不是弥赛亚吗？”
最初的那个照面，迪兰没能认出来，但查理是根据迷宫的记忆，用魔法绘制过画像的。迪兰也可以确定，这个人，跟画像里长得一模一样。
那么，明明是弥赛亚的人，为何自称朱诺？
朱诺是假名吗？

第488章 神灵的游戏（三十七）
叫做朱诺的年轻人很快就醒了。这似乎得益于他身体里那一半的巨龙血脉，让他拥有远胜于人类的恢复速度。
“弥赛亚？”
查理开口，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他有些懵。他被西尔维诺搀扶着坐起来，抬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金发碧眼的漂亮人类，金色的竖瞳里，灵魂毫无防备地袒露着。
那里面没有闪躲，没有欺骗，只有刚刚从昏迷中苏醒的愣怔，和见到陌生人的瞬间的警惕，以及发现这个陌生人过于好看的一丝……惊艳。
查理可以大致判定，他真的对弥撒亚这个名字，是陌生的。
“弥赛亚……是谁？”果然，他疑惑的目光看向了在场唯一一个认识的人，西尔维诺。
西尔维诺知道查理是想试探他，帮着打圆场，道：“你长得跟我们认识的一个人有点像，他叫弥赛亚。”
朱诺听懂了，又自然地展开了联想，“难怪你当时会不顾危险地来救我。”
西尔维诺只想说这真是个美丽的误会。
“那些黑袍是怎么回事？”查理适时转移话题。
西尔维诺随即把泰坦遗骸以及神庙的事告诉查理，他微微蹙眉，说：“我们本来可以逃掉的，但后来又悄悄绕回去，想要进入神庙看看，这才被黑袍一路追杀，碰见你们。”
不愧是你，西尔维诺。
迪兰忙问：“那你们进去了吗？”
闻言，西尔维诺和朱诺对视一眼，表情都有些古怪。随即西尔维诺回答道：“进去了，但很难说。”
西尔维诺摩挲着下巴，斟酌着用词，“那神庙里没有供奉的神像，墙上、地砖上、祭坛上，甚至是火盆底部，绘制的都是祭文。他们似乎在不断地举行复活仪式，妄图复活古神，朱诺的献祭也是其中之一。他暴露了自己的巨龙血脉，就被盯上了。而这群黑袍，人手有限，没有办法将整个古神的遗骸都笼罩在复活仪式里，就在人家骷髅头里造了个神庙。”
即便是总在路过的西尔维诺，都很难评价这种行为。你说你到底是尊重古神呢，还是在挑衅古神呢？
“最让我觉得意外，又好像不意外的，你知道是什么吗查理？”西尔维诺眨巴眨巴眼，看着查理，“我借着打斗的机会，掀了其中一个的黑袍。如果我判断得没错的话，那人虽然没有口吐兽语，但他是个德鲁伊。那群人虽然有所掩饰，但展现出来的魔法，真的都有德鲁伊的影子。”
德鲁伊？
查理的心里陡然掀起涟漪，就像西尔维诺刚才说的那样，既觉得意外，又不意外。
德鲁伊是最早的能够与神灵沟通的祭司，也是最早的拥有知识的学者。从古神时代起，他们就担当着那样神圣的职责，拥有着不俗的社会地位，并以此为荣。
后来，时代变迁，这个职责被教廷接了过去。
崇尚自然的德鲁伊，自此被边缘化，大多混迹于魔法森林这些远离人类社会的地方。虽然不曾像巫师一样遭到教廷的大规模迫害，但跟教廷也绝对不算是一伙的。
导致托托兰多发生如此变化的原因是什么？
归根结底，是神界发生了变化。
部分古神死去，新神吸收了古神的神格，因此诞生。新旧的交替必然带来变化，而无法自然诞生新神的事实，也会让神灵们明白——这是件此消彼长的事情。
诚如魔女希尔莎所言，世界是公平的。
地上的生灵发展得越好，文明越兴盛，神灵的发展就越会受限。世界不再予以神灵过多的馈赠，其他的种族自然就兴盛了。
受过现代教育的查理知道，这叫资源的再分配，叫共同富裕。
关于这些，查理没有隐瞒，直言不讳地说了出来。
迪兰那聪明的大脑一下就想通了，语调也不由上扬，“所以祂们扶植了教廷，坐视了暴君的统治，让人们在黑暗的年代里饱受困苦，不得不向神灵祷告，给祂们献上信仰的力量？？？杀死巫师，把魔法冠以神术之名，控制在少部分人手上，限制他们的发展，也是同样的理由？”
朱诺也忍不住说道：“异族过得也不好……教廷统治了人类，而神灵对异族的迫害，是最直接的。祂们会直接掠夺力量，将我们当作宠物圈养。”
查理：“因为只要你不把人当人，你就能成为人上人。”
这一句轻飘飘的话，让所有人都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良久，西尔维诺说道：“托托兰多的历史很长，祂们也曾在人间行走，播洒过福音，留下过一个又一个古老的传说。”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神灵不再踏足脚下的这片土地？
什么时候，尖顶的教堂开始高耸矗立？
变化总是悄无声息。
等到大家惊觉时，世界已满目疮痍。
迪兰又提出了新的问题：“那六百多年后的德鲁伊，为什么会帮助朱利安呢？他们如果信奉的是古神，不应该想办法夺回神格碎片，复活古神吗？朱利安要是成神，他可新得不能再新了。”
西尔维诺给出了一个猜想，“也许他们从头到尾，想要夺回的只是与神灵沟通的祭司身份呢？他们本质上与教廷的那帮神权者没有什么不同，否则也不会帮朱利安杀死那么多人了。而如果朱利安真的成神，新世界真的降临，秘教就会成为新的教廷。”
两人聊得起劲，至于朱诺，什么六百年后，什么朱利安、秘教，他已经听得晕头转向了。
“现在的问题是，魔女希尔莎又是谁啊？你们说，那些黑袍人称呼她是闪光的魔女？”迪兰没有亲眼见过希尔莎，所以好奇得很。
关于这个问题，查理也没有答案。
于是所有人都看向了在场唯一一个有可能知道魔女底细的人，她的家养小妖精。
小妖精心里咯噔一下，表情变得僵硬起来。它抬头看天，看天花板，看查理的金发，就是不看大家的眼神。
迪兰见状，伸手就捏住了它命运的后脖颈，“你这样的小妖精，心眼最多了。巴卜奇偷吃我老师东西栽赃到我身上的时候，就跟你一个样。”
小妖精挣扎起来，“巴卜奇是谁？谁是巴卜奇？我又不是巴卜奇！”
迪兰：“那你是巴奇卜。”
小妖精：“什么巴卜奇、巴奇卜，我是巴斯挞！”
这个名字一出来，其他人感受还没那么深，因为只是有一个读音相近，拥有中文姓氏的查理在心里默默叨咕了一句：巴门。
“哦，巴斯挞，告诉我，你的主人，闪光的魔女希尔莎，到底是谁？”迪兰再问。
“主人就是主人。”巴斯挞一边嘴硬，一边虚张声势，“你们都到迷宫里来了，竟然还没有听过我主人的名号，真是没有见识。我告诉你们，不要想迫害我哦，不能对我使用搜魂术，也不能逼迫我签订灵魂契约，也不可以把我吊在树上打，我主人都会知道的！那时候你们就完啦！”
“没事。”查理随手拔了它一根头发下来。
“啊。”巴斯挞下意识地捂住头，还以为要挨打了，谁知查理只是拔了一根头发，随即走向了炼金台。
炼制治疗药剂的材料几乎告罄了，但真言药剂用到的材料都比较偏门，他还有一些。
一瓶药剂很快出炉。
查理随炼随用，小妖精巴斯挞毫无反抗之力。
真言药剂不像搜魂术，对灵魂无害，所以查理用起来毫无负担，也不怕因此跟魔女撕破脸。希尔莎既然敢把巴斯挞放在自己身边，那就是做好了会被套话的准备。
“现在告诉我，你的主人希尔莎，究竟是谁？”
“唔……她是唔……是、是灵性的闪光，是诞生于这座迷宫的伟大存在！”
巴斯挞发现，哪怕是捂住自己的嘴，真话也会从嘴角流出来，于是它干脆拍起了主人的马屁，大胆又激动地说出了那些狂妄之语。
“她是古神之后，最有可能不用继承神格，就能成为新神的存在！”
“可祂们要杀死她！”
“祂们想要杀死她千千万万次！”
“可她还依然在这里，伟大、强大、无比强大！”
“世界都将因她而闪光！”
巴斯挞说到激动处，不由双手张开，仿佛在对整个宇宙宣讲。
迪兰、朱诺虽然都还不能完全理解它话中的意思，但都莫名因它激动的话语而感到震撼，心里荡起涟漪，久久不能平息。
查理这时又轻声发问：“那你呢？你又从何而来？”
巴斯挞：“我？我当然也诞生在这里。”
它收回手，叉在腰间。对于自己的话题，它回答得轻松多了，“我们小妖精本来就是自然
孕育的，可以在水边，可以在荒野，可以在森林，当然也可以在魔法元素充沛的迷宫里。你有什么意见吗？”
说着说着，它下巴一抬，又拽起来了。
查理缓缓摇头，“我只是好奇，如果你是天生地养，是自然孕育，那你所说的灵性的闪光又是什么？跟曾经死在这座迷宫里的千千万万的灵魂有关吗？或者与这座迷宫里凝结的智慧有关吗？”
巴斯挞刚要开口，忽然僵住。
紧接着，希尔莎的轻笑声从它的身体里传出来，“作弊可不行哦。”
查理无奈收手，“好吧。”
巴斯挞恢复自由，一屁股瘫坐在地上，随即控诉起来，“都怪你，回去主人肯定要惩罚我了。”
“她会罚你什么？”迪兰好奇地凑上来。
“罚我拿扫帚打扫屋子啊！”巴斯挞理所当然地回答。
“就这个？”
“你知不知道那个扫帚有多长？她不许我使用魔法！”
那真的很可怕了。
小小的妖精，长长的扫帚，大大的屋子。
问题转回到已经听得晕晕乎乎，在掰着手指头数六百年到底有多长的朱诺身上。
巨龙都是不擅长数数的，至少它们从未数清楚过巨龙的巢穴里究竟有多少金币。朱诺也一样。
他的来历据他所说，很简单，作为巨龙与人类的混血，他能顺利被生下来，并存活，完全是因为——他的母亲是巨龙。
如果母亲是脆弱的人类，或许会在生产时直接死亡。
所以他是蛋生的。
朱诺从未见过他的父亲，母亲让他不要在意，因为她当时只是贪图父亲的美貌，并没有想要负责。
等到朱诺长大到可以离开龙谷时，母亲又告诉他，千万不要爱上人类。因为以人类的寿命来看，你的父亲早死了，也许灵魂已经轮转，又成了一个新的人类。
漂亮的人类不要爱，也许那是你父亲。
朱诺因此做了好几天的噩梦。
自此之后，看见漂亮的人类，他都会想这个人是不是他的父亲。譬如此刻的查理。头发金灿灿的，很想金子。
查理：“…………”
他承认人与龙是有思维上的差别的。
迪兰憋笑，他跟西尔维诺倒是投缘，两人笑到一块儿去了。
查理却是温和，温和的眼神看得两人心里毛毛的，笑容很快就僵硬了下来。下一秒，两人听查理说：“我回去就告诉温斯顿。”
迪兰＆西尔维诺：“……”
查理又粲然一笑，转头示意，“去问问他，知不知道闪光的魔女。”
两人赶紧祸害肠子勇士去了，肠子勇士思考了半天如何逃跑，未果，这会儿又被揪起来问话，已经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气。
他不知道什么闪光的魔女，只是偶然从其他参赛者口中听到了三王领地即将开启的消息，就拖着受伤的身体来这里闯一闯。
作为一个被教廷打压的巫师，他常年东躲西藏，但凡能接触到一点知识，就如饥似渴地学。因此炼金、占星的那些东西，他都略懂一些皮毛。
幸运的是，凭借那点皮毛，他真的在这里炼出了初级的治疗药剂。
不幸的是，伤刚好，他出门不过十来分钟，就被他们抓了。
这位勇士和朱诺一样，都是独自在外时，不知道怎么就进了迷宫。根本搞不清楚状况，进入游戏好几天了，对于神灵的游戏也是一知半解。
查理当即说道：“我们再去问问别人。”

第489章 神灵的游戏（三十八）
这个问问别人，怎么问，是件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
西尔维诺和朱诺虽然服用了治疗药剂，但还需要休息，查理便让他们继续留在房间内，由他和迪兰外出。
临行前，查理又给了西尔维诺和朱诺各一枚新的黑骑士徽章，并将已经探明的三王领地的注意事项告知，以免发生意外。
除此之外，查理还让迪兰留下了一个骷髅法师照看他们。
“记住，朱诺，如果有外人看见你，你就跟骷髅一样，是邪恶死灵法师迪兰的扈从之一。他进入三王领地后，再将你召唤出来的。西尔维诺，你是跟迪兰一起进入的参赛者，但是你用了隐身的办法，悄悄潜入。”
如此，所有人的身份都过了明面，查理可以继续隐于暗处。至于有没有人会怀疑，那是之后的问题了。
他们还带走了肠子勇士。
离开房间一定距离后，查理又礼貌地邀请肠子勇士进行了一次交易。肠子勇士跟他签订灵魂契约，他放肠子勇士离开。
肠子勇士一听什么灵魂契约，就知道这不是好东西，但他没有立刻拒绝。沉默数秒，他抬头看向查理，郑重发问：“我只有一个请求，你能答应吗？”
查理：“请说。”
肠子勇士：“我想回家。我的父亲病了，母亲想采草药为他治病，被当成巫女烧死。后来父亲也死了，因为家里交不起税，年幼的弟弟妹妹被教廷带走。我为了报仇，学习巫术，已经十年没有回到过故乡。我想回去看看，故乡的玛格丽特，是不是还开着。”
“不报仇了吗？”
“我还有报仇的机会吗？”
东躲西藏的十年，他已经付出了全部的努力。可到了迷宫之后，他发现，自己就像谁都可以踩一脚的最底层，像阴暗的老鼠在地上爬，连生存都极其艰难。
这样的实力，怎么报仇？
“那就诵念我名，我给你报仇的机会。”
金发碧眼的查理，因此发出了恶魔的低语。那眼睛里盛着笑意，让你的整个视线都在微微恍神中变得迷离。
“好……好。”
契约达成。
查理收获了一个新的耳目，同样交给他一枚黑骑士徽章，以及一个任务。那就是在尽可能保全自己的同时，去留意白袍牧师的踪迹。
这里是永恒梦乡，查理做不到将他送回六百年前的故乡，但是这三王领地里，不就有教廷的牧师在活动吗？
敌人只有现杀的才香。
肠子勇士的目标，与查理的本来也并不冲突。
三王领地的五十名参赛者里，除了自己人，大致可以分为三类。一类就是肠子勇士这样，对闪光的魔女一无所知，出于私人的理由，前来冒险的；一类大概就是冲着闪光的魔女，或者说神格碎片来的；还有一类，就是小妖精，那是魔女的手下。
白袍牧师是哪一类？
查理用膝盖想，都觉得他们是第二类。
队伍再度分散，查理给肠子勇士的指令是保命为主，但他跟迪兰就不同了。
他们开始主动出击。迪兰带着骷髅法师在明，顶着一张好像没有经受过黑暗年代摧残的、看似纯真的脸，大摇大摆地在三王领地里杀进杀出。
“轰——”
其余的参赛者们，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正在打斗的几人霍然回头，就见通道尽头的拐角处，忽然爆发出绚烂的魔法的光芒。那光芒里，乌鸦的尸体被轰飞，如同雨点般扑簌簌落地。
落地之后，虫潮再临，然而无边的火焰席卷，暗金色的圣甲虫立刻发出痛苦的吱吱声，还有身体被火焰烧得爆开的声音，不绝于耳。
几人听得头皮发麻，而就在这时，骷髅法师欲火而出，朝着他们狂奔而来！
他们也不打了，掉头就跑！
“别跑啊！”
迪兰跟在骷髅法师后面，用飞行魔咒托着自己的脚步，如同滑行一般，“嗖”地追上去。手中笛音缭绕，背后探出黑蛇。
黑蛇电射而出，缠绕住其中一人的脚踝，将人放倒。一人倒下，撞向另一人，带起的连锁反应转瞬间让这几人接连倒地，而后被迪兰的笛声乱了心神，彻底失去了逃跑的机会。
三个骷髅法师将他们团团包围。
迪兰走到他们面前，如同一个真正的邪恶的死灵法师那样，询问：“你们跑什么？害怕我把你们都炼成骷髅吗？”
披着隐身衣的查理姗姗来迟，定睛一看，这几人里也有熟面孔。那对疑似巫师的年轻男女，其他三人，看着都像是落单的参赛者，穿着破旧的皮甲，亦或是布甲，典型的旧历时的佣兵打扮。
“不、不不……”迫于迪兰的淫威，其中一个佣兵很快就指着那对年轻男女，满脸谄媚地告状：“他们手里有金色树枝！大人！我们刚才就是在抢那节树枝！”
金色树枝？
迪兰心念微动，想问问查理知不知道什么金色树枝，但为了防止查理暴露，他只能忍住，先把好奇的目光投向了那对年轻男女。
他一动，三个骷髅法师也跟着动。
男人瞬间应激，全身肌肉紧绷，死死地咬着牙挡在前面。身后的女人倒是抬手按住他的肩膀，冲他轻轻摇头，随即拿出树枝，直接抛了过来。
“这位大人，树枝给你，你能放我们走吗？”她状似冷静地发问，但仔细听，就能发现那声音在颤抖。
迪兰弯腰去捡树枝，还没说话呢，刚才那佣兵又迫不及待开口：“大人，离这里不远的路口，有一棵树，树上有很多像这样的金色树枝！我知道路线，我可以画给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查理注意到那几个人神色各有不同。
佣兵的同伴眼里露出一丝兴奋来，还有一丝隐晦的恶意，脸上虽然都带着讨好，但笑意不达眼底。那对年轻男女，男的似乎想起了什么，悄悄攥紧了拳头。女人敛去了眼底的情绪，微微低头。
小小迷宫，众生百态。
迪兰眼珠子一转，晃了晃手里的东西，问：“这金色树枝到底什么来头，值得你们出手争抢？”
佣兵们这下有点答不上来了，面面相觑，随即试探着回答道：“其实、其实我们也不知道，但金杯和金色树枝，不都是金的吗？它出现在这片三王领地里，一看就是好东西啊！”
“哦，是吗？”迪兰又将用树枝指了指那对年轻男女，“你们来说。”
他们也摇头，谨慎地给出了相似的说法。
这时，查理走到迪兰身边，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胳膊。迪兰便没有再问，装作信了的样子，大步流星地上前，恶狠狠地让那佣兵把路线画出来。
佣兵身上没有纸币，也不敢问迪兰要，一狠心咬破了自己的手指，用鲜血在地上画出了路线图，“大人，大人您看，往这里走，在下一个通道右转，在这样、这样，就到了！”
迪兰勉强满意地点点头，轻轻一脚蹬在他屁股上，将人蹬开，大发慈悲道：“那就滚吧。”
佣兵们连滚带爬地就要离开，然而就在这时，那个年轻女人忽然开口，“有人在那里，他在故意骗你们过去。”
“哦？”迪兰抬手，三个骷髅立刻将佣兵们拦下。
佣兵们像被踩住了尾巴，最早开口的那人当即回头，疾声控诉道：“你们能去折金枝，别人当然也能了，什么叫故意骗人？况且你们已经离开那里好一会儿了，谁知道那里还有没有人！”
“你说的不对。”年轻女人往前几步，双眼死死盯着他，“那个人不是普通人，是疑似大贵族的那个胖子。原本谁都可以去折金枝，但他来了，就带着人霸占了那里，否则你们也不会想要从我们手里抢。他说谁敢抢他的东西就要吃谁的肉，他手里拿的是、人、肉。”
“人肉？？？”迪兰的关注点明显跑偏了，“你说他吃的是人肉？”
年轻女人艰难地点头，“是。”
迪兰顿觉恶心，“你怎么知道？”
年轻女人和男人对视一眼，回答道：“我们在进入三王领地前就见过他，亲眼见到的。他的实力很强。”
迪兰狐疑：“既然知道这么可怕的人在这里，为什么还要来？为了闪光的魔女？”
那两人微怔，眼神里泛出一丝茫然和疑惑。
看样子是不认识。
“我们恰好懂一些炼金术，所以只是想来闯一闯，并不知道他也会在这里。”女人回答道。
迪兰还想问，却被查理制止。
紧接着，他们放走了这对年轻男女，看在他们及时提供了情报的份上。至于那三个胆敢骗人的佣兵，则被骷髅法师赶着，一块儿往胖子的方向去。
路上，迪兰小声询问：“那两个人有什么问题吗？”
查理：“他们也在利用你，借刀杀人，你没看出来吗？”
“看是看出来了……可在迷宫里，这不是很正常吗？”
“他们说并不知道人在这里，但到了入口之后，不是已经看见了吗？还要坚持进来，就是有所图。”
至于图什么，后面自然会揭晓。
查理并不急于知晓，他对那个胖子更感兴趣。而那三个佣兵，隐隐约约听到迪兰在和谁说话，却看不见人，压根也没想到是有人披着隐身衣，一个个以为迪兰还驱使着一个看不见的恶灵。
恶灵的声音越好听，性格也一定越恶。
他们根本不敢再搭腔，越靠近金色树枝所在的区域，心里就越紧张，不断向神灵祈祷那个胖子已经待人走了。
可神灵似乎没有听到。
胖子还在这里，地上比他们离开时，又多了一具尸体。
查理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些尸体都是落单的参赛者。因为单打独斗，这些人除非拥有过人的实力，否则理所当然地会成为第一批被杀的炮灰。
其中还有一个身穿黑袍的，查理记得他，是最初在入口处见过的那个，他还曾经恶劣地踢过小妖精地屁股。此刻狼狈地倒在这里，肢体都扭曲了。
这是虐杀。
胖子正抓着他的身体，硬生生地把他的腿扯下来。听见脚步声，他抬起溅满了鲜血的脸，白嫩肥胖的脸上，一双眼睛被肥肉挤得眯成了一条缝，但你依旧能看出来，他在笑。
小妖精原本还趴在查理的肩头，借着隐身衣的遮挡看东看西，这下嗖地就缩了回去，把头埋在查理的金发里。
这时，查理缓缓吐出三个字，“食人魔。”
迪兰耳朵微动，但没有回头看。查理就站在他身后两三步远，“旧历的产物，不用奇怪，他们不限种族，不限出身，部分贵族还与教廷勾结。杀了就好。”
不需要迪兰再说什么，查理抬手就是一个瞬发魔法，直接开启了战斗的序幕。
此时胖子手下的那个“坐骑”，正在树上折金枝。那是棵高大的，整体青绿的树，金色的树枝就藏在茂密的树冠里，需要仔细寻找。
可那些茂密的枝干上，到处都是手指那么长的坚硬的尖刺，一根又一根，让折枝的过程变得极为艰难，坐骑的手脚都已经鲜血淋漓。
树冠上面，还有许多乌鸦在飞，一半是黑色的，一半是白色的。胖子的三个护卫就分立在树下，抵挡乌鸦的进攻。
查理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棵树大概就是弗洛伦斯的炼金笔记中曾经提到过的，传说中的炼金树。
金枝确实很宝贵，是一种极其稀有的炼金材料。拿着金枝，你还能安然无恙地穿过地狱之火。
白色乌鸦出现，则意味着白化阶段即将来临。
查理出手，迪兰立刻跟上。
骷髅法师、蛇，还有那三个佣兵，都被他驱赶着扑向胖子。从明面上看，查理的攻击就是他神鬼莫测的攻击手段的其中之一。
胖子看向迪兰的目光很粘腻，眼见他一句话不说就开打，手里的动作也丝毫不慢。刚扯下来的新鲜大腿，就朝着迪兰当头袭来。
迪兰脸都要绿了。
胖子的三个护卫也反应迅速，其中两个一左一右突袭，还有一个祸水东引，引着那铺天盖地的乌鸦，铺天盖地而来。

第490章 神灵的游戏（三十九）
面对成群的乌鸦，迪兰再次吹响了笛子。
急促的笛音让乌鸦的动作出现了瞬间的迟滞，而查理在他身后压阵，再次用火焰的魔法，点燃了鸦群。
“轰——”
火焰升腾的刹那，骷髅法师拦下了胖子的护卫，而黑蛇电射而出，狠狠地咬向胖子的咽喉。
胖子的实力确实不凡，明明看上去很笨拙，身手却异常灵活。
他一个闪身避过黑蛇，正好撞上一个被推过来的佣兵，竟将人直接拦腰抱摔。“咔！”令人牙酸的声响中，那佣兵被摔得身体对折，眨眼间便失去了生命。
另两个佣兵吓得脸色惨败，不顾一切地往后退。
胖子也没有管他们，他粘腻的目光再次看向迪兰，大步向前，每一下，都靠着自己那过人的体重，硬生生将脚下的石板踏碎。
“砰！”
“砰！”
“砰！”
他带着惊人的动静，迅速突破骷髅法师的防线，伸出那只带满金戒指的手，裹挟着劲风，抓向迪兰。
千钧一发之际，迪兰倏然蹲下。
“咻！”来自查理的魔法的箭矢，就擦着他的头皮，洞穿胖子伸来的手掌。迪兰再一个扫腿，将胖子绊倒——欸？
没绊动。
胖子低头，正对上迪兰尴尬的视线，咧嘴一笑。那牙齿缝里，依稀还有新鲜的肉卡在里面，鲜血混杂着唾液，流淌而下。
迪兰的脸绿了又红，红了又绿，瞬息之间，变化万千。
下一秒，他与自己的扈从位置互换。
迪兰出现在十步之外，而黑蛇一口咬住胖子的小腿。
可迪兰还来不及欣喜，黑蛇就忽然松口，开始人性化地“呸呸呸”往外吐血沫，像是咬到了什么脏东西。
胖子也根本不在意黑蛇的挑衅，他伸出手，戴满了大金戒指的手五指张开，再倏然握紧，用力回扯。
蓦地，空中传来振弦之声。
一条条极细的金色丝线，捆住了骷髅法师的身体，在胖子的用力拉扯下，骷髅法师被迅速拽倒，往胖子的方向拖行。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迪兰根本来不及反应，就看到骷髅法师在被捆绑、拖行的过程中，开始散架。
一根根骨头哐哐掉地，而没了骷髅法师阻拦的护卫们，又杀过来了。
好在这时，无边的风卷起。
一道道风刃以轻盈的姿势入场，却凌厉地切割着那些金色丝线，将骷髅法师解救。
是查理！
迪兰精神一震，立刻念咒重组骷髅法师的身体。三人重新成阵，抽出骨头当魔杖，黑色的亡灵魔法如同流星向敌人砸去。
好巧不巧，乌鸦卷土重来。
刚才那些乌鸦死后并未变成圣甲虫，它们似乎与三王领地里出现的其他乌鸦是不一样的，由那棵树诞生。旧的乌鸦死去，新的乌鸦又源源不断地从树冠里飞出来，发出嘎嘎的叫声，拍打着翅膀无差别地袭击着外来者。
迪兰却灵光乍现。
乌鸦代表着什么？死亡。
不就是死亡吗？
来啊！
骷髅法师齐刷刷后退，再在迪兰一声令下，单膝跪地，将手中的骨杖用力插入地面。
三根骨杖构成了三个点，浓郁的死气以这三个点为起点，凝成黑线，迅速串联成一个三角。
胖子和他的其中两个护卫都在这三角范围内。
查理魔法牵制，而迪兰快速吟唱，高举魔杖，四人脚下的砖石开始咕嘟咕嘟冒泡。
【血肉沼泽】
一个听名字就很邪恶的魔法。
胖子因其过沉的体重，在沼泽出现的刹那，就往下陷了十公分。
黑色的沼泽吐着不详的泡泡，里头伸出无数腐烂得只剩下一点血肉粘连的手臂，不断地拖拽着他和那两个护卫，仿佛要将他们拖下去，一起在这沼泽里腐烂。
还有一个护卫侥幸留在沼泽之外，他连忙施展营救，然而那名邪恶的死灵法师，已经张开双臂，开始呼唤。
“狂欢吧！腐肉的盛宴！”
腐肉的出现，吸引了乌鸦。
原本无差别攻击的乌鸦，转瞬就被沼泽里的三人吸引，朝着他们俯冲而去。迪兰难免兴奋，这意味着他灵光乍现的策略是成功的，然而这时，一只纸折的蝴蝶飞到了他的耳畔。
蝴蝶传来了查理的声音。
“他不止是食人魔，还是妖术师。小心。”
“妖术师”三个字，刺激了迪兰敏感的神经。
他想起了瓦舍里，想起了桃乐丝姑姑，脸色微沉。蓦地，他又想到，那时候说，妖术师活跃在旧历，现在已经近乎绝迹，而这一届神灵游戏，不就发生在旧历吗？
现在正是妖术师活跃的年代，难怪。
查理作为从旧历走来的人，重拾记忆后，当然是认得出来的。他前脚刚提醒迪兰，胖子后脚就化作一只巨大的鸮，腾空飞起，摆脱了沼泽的控制。
能够变身的妖术师，也叫做鸮人，号称夜与风的主宰，都是狠角色。
他的目标也很明确，就是迪兰！
好在迪兰有了提醒，也就有了防备，狼狈地往旁边一滚，躲过了鸮的利爪。自己的沼泽竟没能困住对方，迪兰也有点不信邪、不服输，就着滚地的动作拿出笛子，再度吹响。
笛声对于动物的控制，可远胜于人。
高亢的笛声如利剑，迪兰一边闪身躲避一边吹笛，气都要喘不上了也还在坚持。蓦地，他看到巨鸮的动作有了些微的迟滞。
有戏！
专注于打斗的迪兰丝毫没有意识到，查理已经很久没有出手了。
查理来到了那棵树下，看到那两个狼狈逃窜的佣兵，身体呈现诡异的曲折，死在了树下。
看样子，他们是被战斗吓破了胆，想要逃离的同时，又抵挡不住内心的贪婪，决定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可惜，他们在折树枝时，失足掉了下来。
是因为树上的尖刺戳痛了他们的手脚？还是因为那些乌鸦？亦或是树上的幸存者？
胖子的“座椅”还在树上，他抱头蹲着，细弱的四肢抖成了筛糠，像是被吓傻了一样，嘴里喃喃念着“不要杀我”、“不要杀我”，状若疯魔。
善良的查理对他投去怜悯的目光，而后抬起魔杖，毫不犹豫地瞬发强袭魔咒，打算结束他的痛苦，祝他早登极乐。
小妖精巴斯挞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了，眼睁睁看着魔法的光茫朝着那人席卷。
“轰！”
大树震颤，树枝断裂，碎叶漫天。那人的身体被瞬间轰飞，从树上重重砸落在通道的墙角，发出清晰的骨骼断裂声，一口一口地往外吐着鲜血，俨然一幅将死的模样。
可查理竟还不放过他，一步一步朝他靠近，再次抬起了魔杖。
“你、你你你……”巴斯挞战战兢兢，这个人类原来那么凶残的吗？难道小妖精的直觉也会出错，这个人类跟其他的人也没什么两样？
小妖精忍不住捂住了眼睛，它才不要看那么残忍的一幕呢，可捂着捂着，还是忍不住张开指缝。
这一看——欸？！
在查理的又一次魔法攻击下，那个濒死的人类，竟毫发无损。一道透明的屏障护住了他，他缓缓地从地上坐起，睁开眼，平静的目光望向魔法袭来的方向。
“谁？”他嗓音沙哑。
回答他的，是又一道毫无花哨的魔法攻击。
他冷哼一声，抬起受伤的胳膊，正要出手阻拦。然而这时，放出一道魔法的查理，已经悄无声息地闪现在他身侧，抬脚踹出。
这毫无预兆、毫无魔法波动的一脚，让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又被踹回那棵树上，重重撞在树干。
“砰！”他顺着树干滑落，再次猛吐出一口鲜血，抬起头，冷厉、嗜血的光茫在眼中一闪而过。
看不见的敌人？
究竟是谁？
在哪儿？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巴斯挞已经懵了，揪着查理的一缕头发，缩在他肩头狂问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被人当椅子的人会忽然气质大变？还疑似拥有不俗的力量，能够挡下攻击？
他不是快死了吗？
他不是看起来很可怜的吗？
巴斯挞觉得自己已经很会识人了，可它竟然还是被骗到了，回去肯定会被其他小妖精笑话的！
查理根本没空解释，他只是一味攻击。
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形，他开始学习阿奇柏德的战斗精髓——狂轰滥炸。有预兆石板在手，这里没人的魔法续航能力比得过他。
眨眼间，魔法的光茫就将树所在的区域淹没。
巴斯挞被那耀眼的光茫晃得眼睛生疼，抱着查理的一缕头发瑟瑟发抖，再不敢多问了。就连迪兰和鸮人都不约而同地转头看过来。
迪兰错愕地张着嘴，下一秒，鸮人忽然振翅，不顾一切地回援。
“别想跑！”迪兰魔杖一挥，骷髅法师摘下自己的头就往鸮人身上砸。紧接着是肋骨、手骨，白森森的骨头变成了缭绕着死气的剑雨，在空中交织出一张死气的网，追着鸮人而去。
一个骷髅不够砸，就两个。
至于那三个护卫，一个死于黑蛇之口，一个死在了沼泽里，还有一个从沼泽里爬出来了，但身上的血肉已腐烂了大半。
可即便如此，他仍然不管不顾地朝着树的方向跑，哪怕跑一步就掉一块肉，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这样的情形让迪兰想到了妖术师简，她当初通过特殊的灵魂契约，强迫小妖精将生的权力让渡给了玩偶。
眼前的这个护卫，恐怕也是被妖术师的灵魂契约所控制，不得不这么做。
迪兰怒火中烧，就在这时，蝴蝶再次振翅，给他带来查理的话：“放他们离开，按我指的方向走。”
话音落下，巨大的鸮便抓着那个原先被充当座椅的男人，冲破魔法的阻拦，径直往最近的一条通道飞。
蝴蝶立刻跟上。
迪兰会意，赶紧招呼骷髅法师，“追！”
查理没急着追上去，他留下来取走了地上散落的几根金色树枝，又用魔法托着巴斯挞，给它做好防护，让它上去折了几根。
巴斯挞不想去，但它不敢不去，心里骂人，面上乖觉。
临走前的最后一眼，查理看向了已经倒在地上的最后一个护卫。他即将死去，身上落满了黑色和白色的乌鸦，在啃食着新鲜的腐肉。
新鲜的腐肉？
多有趣的形容。
查理抬起魔杖送了他一团魔法的火焰，眨眼间将那腐肉烧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森森白骨。
片刻后，查理追上了迪兰。
刚才他虽然落后了几步，但一直在通过纸折的蝴蝶，告诉迪兰方向。迪兰有意识地将鸮人往既定的方向赶，片刻不给对方停歇或改道的机会。
“为什么往那边？”迪兰小声询问。
“徽章有反应了，有惊喜在那边。”查理卖了个关子。
惊喜是什么？
迪兰很快就知道了，是巨魔和红帽子。
查理的耳目，徽章的持有者麦克尔，以及另外两个散人参赛者，正在被他们追杀。鸮人则被追赶至此，双方狭路相逢。
此时红帽子依旧骑在巨魔的脖子上，而“座椅”翻身做了主人，坐在了那只巨鸮的背上。
他身上的伤还在，全身的骨头多处折损，身体不自然地歪斜着，但就凭他丝毫不显慌乱的气度，以及这顽强的生命力就能看得出来，这人真正的实力恐怕还未展现。
全场就他们在天上飞，其余人都在地上跑。
红帽子见猎心喜，丝滑地转变了攻击的目标，抬手指着鸮人，“好大的鸟！抓住它，烤了！烤了！”
战斗一触即发。
迪兰眸光骤亮，黑吃黑啊！
迷宫墙上的黑王之印，则在某个时刻悄然变化，由黑转白。
查理发现了，心中顿时警惕起来，但他还没来得及提醒迪兰，破风声就从身后袭来。
他倏然回身，魔杖杖尖亮起微光，透明的空间屏障护住迪兰以及麦克尔等人的同时，他也看清了后面的状况。
一只拥有三个头，且三个头上都戴着金冠的白色三头鹰出现了。
黑化阶段是黑熊，白化是白鹰吗？
现在前面是红帽子大战鸮人，后面是三头鹰来袭，前后夹击啊。迪兰顿时紧张起来，“现在怎么办？”
查理微笑，“别急。”

第491章 神灵的游戏（四十）
查理嘴上说着别急，但手上的动作可一点都不慢。
他先是对三头鹰出手，试了试它的实力，发现它可比黑熊强了不止一星半点。翅膀扇动时会撩起火焰，而它的三个头里，分别能够吐出土、气、水三种不同元素的攻击。
四元素，齐了。
三个头轮流攻击，翅膀灵活机动，这只鹰展现出来的实力，不输给高阶魔法师。
试过之后，查理当机立断，在迪兰的掩护下，用石板化作的剑砍下三头鹰的其中一颗头颅，再反手将头颅拍向巨魔。
三头鹰看不见查理，只觉得眼前剑光一闪，头就飞了。
另两个头的目光追随着那颗头，看见它撞在巨魔身上，被巨魔那粗糙的手掌毫不犹豫拍碎，登时发出尖利的啸叫，朝着巨魔冲去。
这一手祸水东引，着实是漂亮。
可巨魔灵智不高，看见有东西砸过来就顺手拍碎了，根本不会多思考。红帽子和鸮人背上的男人，却都将目光投向了迪兰。
迪兰瞬间头皮发麻，握着魔杖的掌心都在出汗。
纸折的蝴蝶再次传来查理的声音，“稳住。”
可怎么稳啊？
迪兰有点紧张，但也有点兴奋。下一瞬，他心中的警戒攀升到了顶峰，因为红帽子和男人不知道说了什么，竟联手拿下三头鹰，随即向迪兰攻来。
迪兰：“！！！”
说时迟那时快，蝴蝶再次振翅，“我一开门，你就往回跑。”
什么？
开什么门？
迪兰来不及问，查理就开始倒数了。
“三。”
“二。”
“一。”
巨魔和鸮人踏入迪兰五十米范围内的那一秒，迪兰侧前方的门，便霍然洞开。迪兰一个激灵，掉头就往来时的方向跑。
随着他的跑动，通道里的门一扇扇被打开。
他跑到哪儿，门就开到哪儿。
有的门保持着安静，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出。有的门里散发着不详的气息，似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苏醒。
还有的门里甚至传出了巨龙的咆哮！
飞行魔咒即刻上线，托着迪兰以最快的速度来到拐角。转弯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整条通道都乱了，巨魔和鸮人原本是要追击迪兰的，可刚冲过来，门就开了。瞬间的变故让他们停顿了一下，没能跟上迪兰的步伐，反而正对上那扇洞开的门。
门内有什么？
有一个高大的直达天花板的精密炼金仪器，仪器上面摆放着一个巨大的玻璃瓶。门开的刹那，墙上的报时钟打开，金属的小鸟发出“布谷”、“布谷”的声响。
装置启动，玻璃瓶瞬间倾倒，瓶中流出银色的液体，如同瀑布，向着门外喷涌而来。
“哦天呐，是死神的门开了吗？”红帽子不合时宜地展现着自己的幽默，双手揪着巨魔的头发，催促他赶紧跑。
然而后面的门里，真的有龙出来了。
是长着翅膀的翼龙。
此时麦克尔三人早跑了，查理用上石板的力量，以空间魔法将通道的这头封禁。翼龙破不了，自然只能往红帽子那头去。
整个通道里，顿时变得险象环生。
迪兰又从拐角处大胆地探出头来，捂着砰砰乱跳的小心脏，问：“你一早就知道门里有什么吗？”
查理：“不，但墙上写着不要开门。”
那不知道是多久之前的参赛者留下的告诫，但“不要”往往就意味着“要”。
人总是手欠的。
“白化阶段，该到分解了。”查理继续说道。
炼金术的过程，就是理解、分解，再构筑。所有的炼金材料，会在这个阶段，被分解，或者说，被溶解，总而言之，要回归原初的状态。
翼龙的出现让巨魔和鸮人都没能及时逃离，鸮人可以飞，但巨魔那庞大的身躯，却只能在地上奔走。
当他的身体开始接触那银色的液体，溶解就开始了。
他发出惨叫。
红帽子当机立断，在他肩膀上站起来，爬到他头顶，借力一跳，就跳到了墙壁的烛台上，竟是毫不犹豫地将他抛弃。
鸮人想跑，可此时的红帽子怎么会放过现场唯一会飞的家伙？它摘下头顶的帽子，朝鸮人背上的男人扔去。
男人抬手想打掉帽子，但那帽子竟然像有灵智一样，躲过了他的攻击，愣是扣在了他的头上。
被硬控的瞬间，男人的神情出现了一丝呆滞。紧接着他又回神，伸手想把帽子摘掉，但那帽子就像长在他的脑袋上，他就差把头皮都撕下来了，帽子依然纹丝不动。
而帽子的主人，就趁着这个功夫，纵身一跃，跳到了鸮的背上。
它手脚并用地爬上男人的背，再用双手紧紧地箍住他的脖子。男人越是挣扎，越想把它甩下去，它就越是用力。
鸮人想要帮忙，但它还得对付翼龙，根本无暇他顾。
迪兰看得目瞪口呆，“这是干什么？”
查理言简意赅，“寄生。”
短短半分钟，红帽子就像长在了男人的身上，怎么撕扯都扯不掉。而一旦男人放弃挣扎，红帽子箍着他脖子的手就会稍稍松懈，让他获得喘息的机会。
男人身上本就受了伤，骨头多处折损，再加上红帽子的寄生，两人以扭曲的姿势紧紧贴合着，仿佛畸形的连体婴儿。
迪兰：“…………”
这就是黑暗年代吗？这群家伙，又是吃人又是寄生的，连红帽子都比六百年后要凶残许多，六百年前的前辈们就是在跟着这些人打吗？
思及此，迪兰不禁肃然起敬。
紧接着他又想起一个问题，“那个男人究竟怎么回事？看他和妖术师的地位，像是颠倒过来了？他之前一直在伪装？”
查理：“他才是真正的贵族，他的牙齿、手，根本不符合一个平民的特征，胖子应该是他供养的妖术师。在旧历时，这样的人很多，教廷也是默许的。”
迪兰：“啊？那他有病吗？堂堂贵族为什么要给人当椅子？”
迪兰并不怀疑查理的判断，他只是不解，极其不解。
“亲爱的迪兰，如果你见过有人的癖好是戴着昂贵的珍珠项圈，被人当狗一样牵着，在集市上招摇过市，享受那份被围观的羞耻，然后再把看见的人眼珠子全部挖出来当成纪念品，你就不会对任何人、任何事，感到奇怪了。”
迪兰听懂了，但他宁愿自己没有听懂。
他大为震撼。
这时，那个男人的身上，忽然爆发出强烈的乳白色光芒。
“啊！啊啊啊！”红帽子在怪叫，“你身上怎么会有那么浓郁的圣光？你跟教廷什么关系？！该死的，你们这群圣光怪，我要在你们的洗礼池里丢马粪！”
翼龙亦在那圣光中节节败退，被鸮人找准机会，扯掉了半边翅膀，坠入银色的水流，步了巨魔的后尘。
“你说呢？”男人咧嘴在笑，全身的断骨仿佛都在这圣光里重新生长。蓦地，他伸出手，闪电般地抓住了红帽子的头。
男人要把红帽子的头给拧下来，红帽子就死死地箍着他的脖子。他们谁都不肯松手，于是彼此的骨头又在这样的拉扯中，重新断裂。
最后的结果竟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于是他们的目光再次对准了——始作俑者，那个邪恶的死灵法师。
此时银色的水流早已漫了过来，但被查理的空间屏障挡住。查理仔细观察着，不确定它跟喷泉池里的银色泉水是不是同一种。
如果水流一直不停，那它能否蔓延至整个三王领域，将所有的活物分解？
“杀了他！”
“杀了他！”
红帽子重新叫嚣的声音，唤回了查理的思绪。他抬头，看见红帽子在男人的肩膀处探出头来。那个男人也歪着头露出了残忍的狰狞的微笑，抬手前指。
鸮人振翅，身形陡然拔高，再朝着他们闪电般俯冲而来。
却重重地撞在查理的空间屏障上。
“咔。”屏障出现了裂纹，如同镜子般碎裂。
查理却并不急着闪避，他近距离看着男人和红帽子的脸，忽然笑了笑。屏障彻底破碎的刹那，鸮人再次俯冲，查理的魔法之门霍然洞开。
传送！
眨眼间，空间出现了扭曲。
查理、迪兰，以及鸮人和他背上的男人和红帽子，都被传送到了——西尔维诺和朱诺所在的房间。
落地的瞬间，鸮人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就因为惯性直冲墙壁。红帽子和男人神色大变，紧急扯着鸮人脖颈上的羽毛，让他转向。
然而就在这时，查理抬手，预兆石板化作魔法的锁链，将他们三人牢牢捆绑。
“咚！”被捆成一团的敌人砸落在地，发出尘埃落地的声音。
迪兰捂着砰砰乱跳的小心脏，只觉得紧张、刺激又过瘾。
跟查理作战就是这样，变幻莫测的对战中，计划永远在随着变化而变化，他需要相信他，也只需要相信他。
查理的空间魔法，也是越来越强大、越来越熟练了。
可是……俘虏是到手了，他们也回来了，房间里原来的人呢？
迪兰目光一扫，就发现了房间里的打斗痕迹，还有散落的骷髅架子，心陡然一沉。他再转身看向门口，好家伙，门是开的！
西尔维诺又去路过了吗？！
这回迪兰可是冤枉他了。
查理飞快地出门看了一眼，没发现任何人的踪影，紧接着，他用徽章联络上了西尔维诺，这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这一回，西尔维诺没有出门路过，但有人路过了他的房门。
准确地说，不是人，是吸血鬼。
那两个吸血鬼，先前因为查理和迪兰的关系，倒霉地撞上了暴走的喷泉骑士。好在他们的实力很强，经过一番恶战后，打败了喷泉骑士，继续往前。
好巧不巧地，他们选择了跟查理和迪兰一样的行进路线。中间虽然也有走偏，但走着走着又偏了回来，仿佛命运的指引。
路过西尔维诺的房门时，他们停了下来。
“你闻到什么特殊的味道了吗？”
“好香啊。”
“是什么的血这么香？”
“进去看看。”
绅士的吸血鬼兄弟上前敲门。
他们肚子饿了，想要点血来喝喝。
西尔维诺和朱诺当然不能答应，但区区一扇门，抵挡不了两个强大的吸血鬼。他们破门而入，双方发生战斗。
在牺牲了迪兰留下的骷髅法师后，西尔维诺和朱诺仓皇出逃。
幸运的是两人都会飞，出逃的速度很快。
不幸的是他们重伤未愈，跟吸血鬼的打斗又添新伤，逃跑的路上还碰到了三头鹰拦路，于是不得不再次进入其他的门进行躲避。
门里又是一个像原始丛林那样的，仿佛没有边际的开阔空间。但这里一根草都没有，全是光秃秃的低矮矿山。
矮人正在这里挖矿，他还奴役了一位异族，和两个人类，当他的矿工。
再奴役一个西尔维诺和朱诺，也不在话下。
“查理！救救我！”徽章里传来了西尔维诺充满悲苦的声音。
迪兰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后，都来不及心疼自己丧命的骷髅了，挠着头发满是不解地问：“他怎么总能有这样的奇遇？现在怎么办？去矮人手底下救人吗？”
“先不管他。”
“啊？”
查理冷静分析，“从他的讯息来看，他和朱诺现在暂时没有生命危险。矮人只是想挖矿，而各类矿石，本就是重要的炼金材料。他们待在那里，顶多吃点苦。”
让西尔维诺吃点苦吧，舅舅大人也会谅解的。
“也是，外面太可怕了，他们待在里面可能反而安全。如果吸血鬼追过去，有矮人在，说不定大家一起挖矿。”迪兰很快点头。
能奴役那么多人挖矿，那个矮人的实力一定很强。
那么现在需要解决的问题就是——那三个俘虏。
迪兰火热的目光投向俘虏，他们在剧烈挣扎，但很显然，预兆石板化作的绳索，可不是那么好解开的。
先前迪兰只觉得他们变态，但现在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只觉得欣喜。
哦，魔法在上，这不是最好的炼金材料吗？
迪兰看向查理，眼神里充满渴望。
查理莞尔，“我先问几个问题，问完了，送你。”
作者有话说：
迪兰（第一百零八次感叹）：查理真是个好人。

第492章 神灵的游戏（四十一）
查理不是很想契约红帽子和那个男人，哪怕是收他们当奴隶。
什么都不挑，只会污染自己的灵魂。
所以他选择搜魂术。
从两人的灵魂里，查理搜索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红帽子的灵魂乏善可陈，它这个族群，在异族中的口碑就像死灵法师之于人类，属于人人喊打的类型。
前段时间，它又犯了点事，正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在南部丛林里打洞呢，转头就到了迷宫。它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但它很快就把这个问题抛诸脑后了。
因为对红帽子来说，迷宫简直是它的天堂，可以肆无忌惮地发泄自己的恶意。
巨魔是红帽子在迷宫里给自己找的小弟，那种没头脑的笨家伙，最好骗了。
那个男人则不同，他并非是在对神灵游戏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进入的迷宫。
男人如同查理推测的那般，是狮心王朝的一个大贵族。胖子则是他供养的一名妖术师，包括那几个护卫，其实都是男人网罗来，为自己效忠的。
朱利安说，黑暗的年代养不出纯白的花朵，男人就是这句话最好的写照。
大贵族的父亲，依旧是个大贵族，且与教廷的高层，来往密切。男人自幼见识了教廷的黑暗，旁观着他们之间的肮脏勾当，一颗心自然而然地扭曲了。
给胖子当座椅，一方面是为了掩盖自己真正的上位者的身份，保护自己；另一方面，则是出于他心底那些不可为外人道的特殊癖好。
相比起胖子，男人的身体格外瘦弱。那大概是因为他小时候见多了恶心的场景，吐过几次之后，就患上了厌食的毛病。
但他很喜欢看胖子吃肉。
越恶心，他越想看。越看，他越吃不下，越瘦弱。
可他依旧活得很好，因为他打记事起，每年都会去圣培安接受洗礼。他浸泡在满是圣水的池子里，任由那些牧师为他赐福。
他不需要付出任何努力，神圣的力量就会充盈他的全身。
父亲和母亲都告诉他，神术、神术，被赐予的才叫做神术，才是圣洁的、高贵的，像那些贱民花费了大力气，用种种见不得光的手段习来的巫术，是肮脏的、卑劣的，在神术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后来，父亲死于权力斗争，他继承了爵位，但地位已经大不如前。
男人原想就这么浑浑噩噩地活着，但这时他又听到一个消息。圣培安得到了新的神谕，神谕的内容并未公开，但男人还是通过父亲遗留下来的渠道，打听到了一些。
原来是神灵的游戏要开启了。
什么是神灵的游戏？
男人在年少时偶然偷听父亲和母亲讲话时，听到过只言片语。据说神灵游戏的优胜者，会受到神灵的青睐，成为高贵的天使，那可是无上的殊荣。但父亲对此讳莫如深，并未详谈。
男人也不敢问。
时隔多年后，男人再次听到“神灵的游戏”这几个字，好奇极了。
多番打听之下，他意外得知，圣培安那位教皇陛下的教子，那个备受宠爱、享受着无数鲜花和赞誉的劳伦斯&#183;斯瓦托克，竟然也要去参与神灵游戏。
男人最讨厌劳伦斯了。
他是真的不知道教廷的那些黑暗，还是假的不知道？天天装着圣洁模样，道貌岸然地在那边宣扬教义，举办弥撒。
自打圣子阿多尼斯出现后，劳伦斯的呼声被压下去不少。他毕竟只是教皇的教子，可圣子，却是整个教廷的圣子。
圣子阿多尼斯虽然很低调，但那金灿灿的头发，可比劳伦斯看起来耀眼得多，也纯净得多。
劳伦斯去参加神灵的游戏，是不甘屈居于阿多尼斯之下，想要去搏一个未来吗？
这可有意思了。
男人瞬间动了心思，他急需要一点新的刺激，来为自己糜烂的人生带来新的色彩，来让他的灵魂获得新生。而教廷对此事越是遮遮掩掩，他就越好奇，越想要参加。
最终，他买通了劳伦斯身边的一个白袍牧师，获悉了参与神灵游戏的办法。
参与神灵游戏的方式，有两个。
一个是神灵自己选人，祂们的选拔标准是什么，无人知晓，仿佛是高高在上的神灵随手一指，选中谁，就是谁。
还有一个，是主动参与。只需要在游戏开启的时候，虔诚地在神像前进行祷告即可。如果神灵听到你的祈求，就会允许你进入。
这个办法最关键的地方在于，你得知道神灵游戏开启的时间。
这对男人来说并不难，那个被买通的白袍牧师告诉了他时间，他不止自己进来了，还将自己的手下也一并带了进来。
这让男人觉得，自己是受到神灵青睐的。
别看他杀人取乐，供养胖子吃人肉，可他是最虔诚的光明的信徒。他们家族曾为圣培安大教堂的建造出了不少力，还曾修建过许多的神像。
白袍牧师还给他透了一个消息，此次他们参与神灵的游戏，肩负着一个重要的任务。但这个任务是什么，男人却不得而知。
在查理看来，这个任务，或许就跟闪光的魔女、跟神格碎片有关。
劳伦斯&#183;斯瓦托克又是哪位？
他正是一同进入三王领地的，那几个白袍牧师的领头人。查理清楚地记得他那头色泽不怎么纯正的金发，以及俊美的脸庞。
进入迷宫后，男人就在有意寻找劳伦斯的踪迹。
得到三王领地即将开启的消息，以及发现劳伦斯的行踪，几乎是同一时间发生的事情。劳伦斯似乎有意进入三王领地，所以在主动打探三王领地的消息，男人潜藏在暗处，发现之后，当即决定也要来这里闯一闯。
他真的很想知道，劳伦斯的任务是什么。
如果能趁机杀了他，再成为最后的优胜者……那可真是太美妙了。
于是男人带着胖子和护卫，抢在劳伦斯之前，抵达了三王领地的入口处。劳伦斯是认得他的，但当时他正低着头，充当胖子的座椅。
谁也不可能把那个可怜的受压迫的弱者，和堂堂大贵族联系在一起。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他还没找劳伦斯的麻烦呢，先落在了查理手中。
查理还尝试在他的灵魂中搜寻关于阿多尼斯的画面，但遗憾的是，阿多尼斯成为圣子时，男人的父亲已经去世，他逐渐被排斥在权力中心之外，并未能与阿多尼斯有过多接触。
阿多尼斯……
截至目前为止，这个人在查理心中的形象，仍旧是模糊的。哪怕许许多多的人提起过他，但当查理试图描绘出一个完整的他，却总觉得还有所欠缺。
不过现在有一点可以确定了，那就是朱利安进入迷宫的办法。
朱利安是阿多尼斯的同伴，而阿多尼斯是圣子。连男人都能打探到的进入迷宫的办法，他们不会不知道。
“这个男人也不知道闪光的魔女，看来，还是需要找到这个劳伦斯了。”迪兰说道。
查理让肠子勇士去留意白袍牧师的行踪，但目前还没有消息传回。他也不急，因为他进入三王领地的最初目标，并非什么神格碎片，而是——哲人石。
无论在何种境地下，始终记得自己最初的目标，不要迷失方向，才是制胜的秘诀。
不过，有些布置还是可以提前做下。
查理略作思忖，便用黑骑士徽章给自己的耳目们，包括西尔维诺，传了一道新的讯息。等到安排完毕，他将喷泉池的泉水、金色树枝这些东西拿出来，和迪兰一起投入研究。
两个聪明的大脑互相碰撞，总能有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至于外面？
让其他参赛者先杀一会儿吧。以静制动，也不失为一个妙计。
查理进入迷宫时，还把弗洛伦斯的《炼金笔记》带了进来。满载着智慧的笔记在两人手上不断传阅，偶尔也会被珍而重之地添上几句新的注解。
饿了，他们就吃树上摘的苹果。
那苹果不愧是黑蛇守护的宝物，不止能饱腹，还能带来灵魂上的满足和愉悦。按迪兰的话来说，效果堪比天赋觉醒药剂！
他的思绪变得轻盈了，冥想的世界变得更浩渺了，好像连元素亲和度，都有所增长。往日里需要努力捕捉才能获得的灵感，此刻就在他的脑海里，闪着光呢。
两人沉浸其中，完全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黑骑士徽章又传来新的动静，查理这才从灵感狂人的状态中脱离。
他放空了片刻，让自己的大脑能从纷杂的思绪中恢复清明，这才拨弄着手腕上的珠串，发问：“过去多久了？”
松果：“我不是你的计时器。”
这语气听起来，竟有些委屈和埋怨。
查理：“告诉我。”
你把我变来变去，还用来捆那么脏那么臭的东西，竟连我的想法都不愿意猜吗？无情的人类，明明现在我才是时刻陪在你身边的存在。
松果很不想理他，但最终还是老实回答道：“过去一个昼夜的时间了。”
一个昼夜？
迷宫里的一个昼夜，就是十二个小时。
白化阶段过去了吗？
查理转头看了眼迪兰，迪兰不知又想到了什么，正重新拿起炼金笔记在看，眼珠子都快贴到纸页上去了。
他没有打扰，径自推门出去看了一眼。
迷宫通道尽头的墙壁上，熟悉的红王之印已经出现，但外面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查理略作思忖，关门回到炼金台前。
在过去的十二个小时里，他们先是分析了在迷宫中得到的各个炼金材料的特性，确定它们的用途，但并未急着去炼制真正的哲人石。
他们现在掌握的哲人石配方，基底还是来自弗洛伦斯。
海盐、硫化铁、水银、蛋壳，再加上查理从记忆宫殿中得到的重要线索——羽衣草。
海盐来自透明的海，这个查理在之前就有意搜集过，所以魔法口袋里有充足的存货。蛋壳是巨龙的蛋壳，温斯顿也送来不少。
水银，查理笃定不是普通的水银，或许就是喷泉池里的银色泉水。
硫化铁，指代的应该是经过特殊处理的魔法矿石，温斯顿是矿石大户，查理当然也不缺。只是具体是哪种矿石，是一种还是几种，需要试验。
羽衣草，最常规的炼金材料，查理有很多。
可除了这些，配方里还需不需要其他的东西？现在统统都不知道。各类关键材料，譬如巨龙蛋壳，是用一点少一点的，也根本经不起消耗。
西尔维诺也还在挖矿，或许他在迷宫里挖到的矿石，就会是哲人石配方中真正需要的那一种。
因此查理和迪兰对哲人石的研究，目前还只是停留在理论阶段，但理论探讨的过程也是必须的。
只有做好充足的准备，等到了真正实践的那一刻，他们才能找准方向，以最快的速度创造奇迹。
他们真正搬上炼金台的，是另一项研究，即塞尔文提炼金术之谜。
虽然真正的哲人石还不知道在哪里，但查理手中，可是有一块来自羽衣王国的哲人石的半成品的。
查理可没忘记，羽衣王国的国王，在被杀死之后，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奇迹般地复活了。
这是怎么做到的？
时间再往前推，瓦奥莱特公主殿下，明明因病去世了，却还活着。
丧心病狂的炼金术士将她的皮剥下来，套在炼金人偶的身上，创造出一个几乎与真人无异的公主殿下，又是怎么做到的？
秘密肯定跟这块“哲人石”脱不开关系。
红帽子、胖子和男人，在这时发挥了最大的作用。
哲人石有了，用来死而复生的人也有了，轰轰烈烈的炼金实验马上开始，但结果是令人失望的。
三次实验，没有一个成功复活。
迪兰只好满脸痛心地把他们都炼成了骷髅，来壮大自己的骷髅军团。
不过失败乃成功之母，他们也不是全无收获，还是摸索出了一些门道的，只待下次验证。
“迪兰，准备走了。”
“去哪儿？”
迪兰从知识的海洋里抬起头来。
查理：“还记得在开始实验前，我传了些消息出去吗？”
迪兰：“记得啊。”
查理：“我让他们在迷宫的墙上刻下有关于魔女的留言，现在，鱼上钩了。”
墙上的留言是：
【蛇知道她在哪儿】
信息不能给得太直白，那样太假了，而如果是冲着闪光的魔女来的，在看到“她”这个字眼时，一定会多想。
这个“她”是谁呢？
看到信息的人会怀疑、会谨慎，但蛇本来就说可以回去跟它求助，所以，在找不到魔女的情况下，为什么不回去看一眼呢？

第493章 神灵的游戏（四十二）
红化阶段的迷宫，温度开始攀升。
危险程度也更上一个台阶。
到了这个阶段，已经进行到炼金术的最后一步了，那就是再构筑。赤红的太阳高悬于迷宫上空，层出不穷的炼金生物开始出没。
不过这对传奇大法师查理，以及拥有骷髅军团的迪兰来说，还不算太过危险。两人有了前进的目标，一路不停歇、不恋战，以最快的速度，赶往最初的那个圆形大殿。
因为整个三王领地的通道都是贯通的，所以两人从最初的通道出去，回来时，是走的另一条通道。
在这个过程中，查理也在脑海中完善着三王领地的地图。
现在他已经可以完全确定，三王领地确实是一个巨大的炼金法阵。只要再让他去其他通道里走一走，熟悉一下路线，就能将整个法阵绘制出来。
不过这不是现下最重要的，重要的是——里面已经打起来了。
小妖精巴斯挞忍不住再次从查理的肩头探出来，一双小眼睛瞪得溜圆，“哇，好多人啊。”
见识过查理的凶残和迪兰的邪恶后，巴斯挞已经乖觉不少。两人做实验时，它更是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他们把自己也给做了。
可大殿里的情形实在是太热闹了。
精灵和吸血鬼在打架，一对二，原本是精灵落了下风的。但吸血鬼打起架来时颇有些不管不顾，偌大一个大殿，还不够他们施展的。
矮人正在和衔尾蛇对话，不小心被扫到了后脑勺。
好在矮人的头上戴着个古铜色的金属头盔，没有造成什么人首分离的惨剧。但“铛”的一声，那头盔发出巨响，让所有人的耳朵里都是一阵嗡鸣，更别说矮人了。
矮人大约是差点得了脑震荡，怒极，反手就把斧子给用力扔出去，砸向吸血鬼。
那斧子还会转弯，被其中一个吸血鬼避过，又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飞向了另一个吸血鬼，划破了他的胳膊，绕场一周，再回到矮人的手上。
矮人还不罢休，骂骂咧咧地照着吸血鬼又劈了过去。
其余的参赛者们纷纷受到波及。
那个神秘的板甲骑士也出现在这里，贴着墙角鬼鬼祟祟。矮人的斧头飞过，他一下子就跪倒在地，飞快地往前爬，躲避着攻击。
在他的斜对角，三位风格不一的女士站在一起，沉默观望。
这是在三王领地开启前，从通道的某扇门里走出来的那三位。那个年纪看起来最轻的小姑娘，抬手释放出一个圣光的护盾，挡在了三人身前。
大殿的角落里，三名猩红骑士仅剩两名，其中一个还受了重伤躺在地上。因为盔甲是红的，一时之间都让人分不清，他身上到底流了多少血，只看见一条腿都没了。
哦对了，左侧的那个通道里，查理还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那对查理遇到过的年轻男女竟然也在，但他们很谨慎，一直停留在通道里小心观望，没有真正进入大殿。
这样的场合，当然少不了总是在路过的西尔维诺。
西尔维诺也收到了查理的传讯，他被矮人奴役着挖矿，根本没空出去在墙上刻下留言，但他可以估算着时间，撺掇矮人一块儿来凑热闹啊。
矮人精于锻造，也略通一些炼金术，但并不善于计谋，想要找到金杯，谈何容易？于是西尔维诺向他谏言，可以来找衔尾蛇，从衔尾蛇这里换取需要的信息。
路过的神是如何说动臭脾气的矮人的呢？
以西尔维诺走南闯北积攒下的经验来看，他只需要一瓶好酒，再加上一顿出自他手的美味烤野兔。
那酒是他不知多久前从高斯汀办公室里顺的，兔子是在那片远古丛林里跟朱诺一起抓的，用来烤兔子的柴，则是那棵被砍了的苹果树。
当西尔维诺说请他吃他的神时，生活在神灵统治时代的矮人，大为震撼。当他真的吃到西尔维诺的神，品味到那饱满鲜嫩的肉汁和销魂的果木香时，他惊为天人。
有西尔维诺在，大殿里能不热闹吗？
矮人被砸中那一下，其实根本不是误伤。吸血鬼还没自大到为自己到处树敌，是西尔维诺悄悄用风的魔法，不着痕迹地改变了攻击的路径。
在阿莱门时，西尔维诺就跟吸血鬼交过手。到了迷宫，吸血鬼还上门来追杀他，让他沦落成一个矿工，这叫他怎么能忍？
他们知道他舅舅是谁吗？
坑不死他们，他西尔维诺有什么脸面回去见舅舅！
朱诺在旁边给西尔维诺打掩护，一看就没干过多少坏事，满脸都写着心虚，哪还有半分一心要结束神灵游戏的救世主模样？
查理知道把西尔维诺放出去，他总能给自己带来惊喜，但每一次他都会觉得，自己还是小瞧了西尔维诺。
他只庆幸，自己把迪兰留在了外面，让他随机应变。这要是把迪兰和那一串骷髅也一起带过来，这场面乱得能当成一锅粥喝了。
不过乱也有乱的好处。
一些信息总能在不经意间暴露。
“滚！都滚开！”
躺在地上的猩红骑士危在旦夕，他的同伴终于忍不了了，长剑向前劈出猩红的剑光，差点把大殿的地砖都给劈裂了。
这一下，乱战骤停，目光汇聚。
暗金的衔尾蛇一左一右缠绕在柱子上，原本看热闹看得正专注着呢，闻言调转蛇头，嘶嘶地吐着信子，看向了他。
“给我药，救命的药，他快死了。”猩红骑士双眼死死地盯着蛇。
“人类啊，你想求药，当然可以，但你能拿出什么东西来交换呢？”苍老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明显的蛊惑之意。
猩红骑士咬牙，“你想要什么？”
另一条蛇抬起头来，稚嫩的童音回答他，“那要看你能拿出什么。”
明码标价的交易？
不存在的。
猩红骑士不敢赌，从盔甲里面拿出了一颗红色的宝石丢过去。仔细看，那颗宝石内部闪烁着如同心脏跳动般的微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蛇用尾巴将它卷起，看起来很满意，啊呜一口就将它吞下。随即它又用蛇尾，从自己的蛇嘴里，掏出一个药剂瓶，丢过去。
那药剂瓶是用水晶雕刻而成，相对后世常见的药剂瓶，要小巧精致得多。
猩红骑士连忙捡起药剂瓶，不敢、也没时间有所怀疑了，拔开塞子就往同伴嘴里灌。在场其他人也都不再打斗，静静观望。
那药剂果真灵验，不过片刻，原本已经面如金纸的人，脸上重新有了血色，缺失的腿也重新长了出来。
血肉生长的痛，让他瞬间从昏迷中苏醒，如同溺水得救的人，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又因为断腿再生，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嘶吼。
可不论如何，他活了。
这三王领地里的药剂，疗效如此强大，连最擅长自然魔法的精灵族，眸中都闪过一丝异彩。然而就在这时，另一个猩红骑士忽然发出痛呼。
“啊啊啊！”他一只手抓住另一只手的手腕，双目瞪圆。只见那只手上，突然像被灼伤了一般，发出滋滋的声音，还有诡异的白烟飘起。
吸血鬼抱臂，“哇哦，好强的蛇毒。”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柱子上的蛇，蛇吐了吐信子，稚嫩的童音充满天真地回答道：“他要救人的药，我给他了呀，他又没问我，瓶子上有没有毒。”
眨眼间，那位猩红骑士的整只手掌都腐烂了。他满头大汗，青筋暴起，根本没有余力去质问蛇，另一只手抄起剑，果断地斩下了自己的一条胳膊。
“哐当。”
剑掉在地上。
鲜血喷溅。
毒素的蔓延暂时得到了控制，可这血止不住，他很快就会代替同伴死去。
好在这时，他的同伴咬牙挺过来了，顾不上那条还没完全长好的腿，赶紧撕下衣服当作绷带，紧紧地将他的伤口裹紧，强行止血。
看着两位猩红骑士的惨样，整个圆形大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你们也可以出手帮忙哦。”那道苍老的声音，继续循循善诱。
可有人愿意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吗？
没有。
那三位女士中，穿着猎装如同黑珍珠般的年轻女人开口了，她环视一周，道：“我只有一个问题，你们发现魔女的下落了吗？”
竟然就这么直接地问了？
查理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每个人的反应，就见吸血鬼笑眯眯地反问：“魔女？什么魔女？哪个魔女？”
另一个吸血鬼也紧跟着说道：“是啊，我们怎么不知道有什么魔女？”
话音落下，他身影一闪，出现在其中一个通道口，堵住了企图悄悄从这里爬走的板甲的路，弯腰，问：“你知道吗？”
板甲一个激灵，缩回墙角，戒备地看着他。
吸血鬼耸耸肩，又回头看向在场的其他人，“你们都知道吗？”
没有人回答。
吸血鬼的目光，就又盯上了西尔维诺和朱诺。他微微眯起眼来，正要开口说话，蓦地，缓过一口气的猩红骑士站起来了，恶狠狠说道：“来这里的人，有几个精通炼金术？如果不是得到了关于魔女的任务，我不相信你们一个个的会往这里闯。”
任务？
查理心念微动。
巴斯挞说，神灵想要杀死魔女，但根据查理得到的线索，神灵从未真正在迷宫中现身。所以祂们要怎么杀？
通过这些参赛者的手？
像天使一样颁布任务，似乎就是个不错的方法。就像猩红骑士说的，这样一来也解释了为什么那么多强者会汇聚到三王领域。
他们看起来可不像各个都精通炼金术的样子。
至少精灵崇尚自然，无论是在旧历还是新历，查理从未听说过他们会修习炼金术。

第494章 神灵的游戏（四十三）
在场的那么多参赛者中，到底谁接了有关魔女的任务？又是从谁手上接取的任务？
答案是，没有人愿意说实话，并且开始疯狂地互相指控、互相拆台。
猩红骑士大概知道自己和同伴胜算渺茫，能够在迷宫存活的机率大大降低，索性破罐子破摔，指控那三位女士是伪装成人类的海妖。
白化阶段，银色的水流充斥三王领地。人人避之不及，这三人却能在水中来去自由。
猩红骑士同伴的那条腿，就是在银色液体中被溶解的。
三位女士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海妖怎么会在乎人类的死亡和喜悲呢？她们看向了同为异族的精灵。
高贵的精灵根本不屑于解释，干脆把眼睛闭了起来。
吸血鬼冷哼，表演起了二人转。
“他在心虚。”
“哦，心虚的精灵。”
“我在白昼的迷宫里，看见他在给那群天使提裙摆，杀死魔女的任务一定是天使交待的。”
“独角兽见了也会羞愧地低下头。”
“哦，他堕落了。”
“哦，他一点也不高贵了。”
精灵又睁开眼，愤怒让他近乎丧失理智。
战斗一触即发，而查理始终文明观演，在他们打过来时，礼貌地让出场地，不带走一粒尘埃。
他敏锐地发现精灵并未否认他接了任务的事实，而那两个吸血鬼，似乎有意激怒精灵，并且在蓄意把战斗往其他人身上引。
他们的目标是……西尔维诺和朱诺。
冤冤相报何时了。
查理随手弹出一粒果核，干扰了吸血鬼的动作。西尔维诺和朱诺因此逃过一劫，而战斗波及到了……躲在通道里的那对年轻男女的身上。
两人急忙躲避，危难之际，选择自爆身份。
让查理意外，但又觉得在情理之中的是，他们来自巫魔会。
女人出示了一枚徽章，以证明自己没有撒谎。
“进入迷宫后不久，我们就在黑夜的一扇门里，接到了关于杀死魔女的任务。任务指引我们，来到三王领地。”
查理近距离察看，凭他对巫魔会的了解，这枚做工粗糙的纯手工雕刻的徽章确实是真的。如果雕刻得很精美，反倒是假。
因为早期的巫魔会光是生存都很艰难，实在囊中羞涩。
在旧历时参与巫魔会的巫师们，大多存了一些反叛心思，不缺胆量和机智。
这两人实力不祥，此刻冒险将自己的身份公示，看似是没招了，但她说完之后，在场的人可一个要对他们动手的都没有。
怀疑的目光又落在了吸血鬼身上。
吸血鬼顶着两张一模一样的雌雄莫辨的脸，几乎同步地耸肩，摊手，异口同声道：“我们可不知道什么魔女，我们刚才是跟着这两个混血的小家伙来的。”
说着，他们的目光看向西尔维诺和朱诺，又忍不住舔了舔嘴角，“混杂着不同血脉的鲜血，就像加香的酒一样，美味香醇。”
西尔维诺站在矮人身后，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最后还剩一个没开口，神秘的板甲骑士。
查理对他好奇得很，其他人也是。
可当大家把他强行摁住，把板甲打开时，所有人都愣住了。因为那套板甲里空空如也，矮人甚至把那个足以套住整个头的头盔取下来，不信邪地往里看了好几眼。
空的！
里面没人！
查理这才惊觉，无论是在三王领地开启时，还是在遭遇喷泉骑士的时候，这位穿着板甲的神秘人，都没有说过话。
大家只能从身高判别，他大概率是一个成年男性，但也有可能是个高挑的女子。
可现在呢？
“板甲有了自己的意识了？”
“还是有灵魂附着在板甲身上？死去的英灵？”
众人猜测着，但无论是哪种猜测，都有些令人难以置信。因为此刻呈现在他们面前的，就是一套再普通不过的破破烂烂的板甲，没有察觉到什么特殊的能量波动。
事情变得诡异起来。
沉默片刻，三位女士中的小姑娘又笑嘻嘻地开口了，“既然这样，墙上的留言是哪来的呢？它看起来还很新，是谁故意引我们到这里来吗？”
没有人应声。
一道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在互相扫射。
西尔维诺清了清嗓子，知道该自己登场了，“还有人没来呢。”
小姑娘好奇，“谁？”
西尔维诺：“那几个教廷的牧师啊，你们不觉得他们很可疑吗？一共五十个人，死了不少了吧？剩下那么多人都聚集在这里，为什么他们一点动静都没有？”
虽然大家对西尔维诺也很怀疑，因为他是个生面孔，但他这么说，也不无道理。在场谁都知道，教廷出来的能有什么好人？
穿着白袍，实际上心黑得很，没准正在酝酿着什么阴谋。
这就叫口碑。
对于劳伦斯给自己背锅的事情，查理毫无愧疚之心，因为他自己也很好奇，那几个白袍牧师究竟去了哪里？
难道说……他们已经找到魔女了？
隐身衣之下，查理微微眯起了眼。而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红化阶段到达终点，三王领地这座炼金大阵，启动了。
缠绕在柱子上的两条蛇，重新回到穹顶上，幸灾乐祸地说道：“时间到了，很遗憾，在这一轮的终点，你们没有一个人找到金杯。红王生气了，希望你们能够活下来哦。”
查理在记忆宫殿里见过炼金大阵启动时的场景，但真正身处其中，才知道有多恐怖。
通道里的红王之印在发烫，耀眼的金红色光芒充斥整个三王领地。明明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攻击，但整个人就像掉入了一个巨大的熔炉，好像连灵魂都在被炼化。
大殿也不是什么安全的场所。
甚至因为是整个大阵的中心位置，它更危险。
精灵当机立断选择离开，那两个猩红骑士紧随其后。他们似乎认为，跟高贵的精灵走一条路，要比跟其他人在一起要安全一些。
其余人也四散而逃，如果查理猜得没错的话，他们是要去门里避难。
三王领地是一片封闭的迷宫，找不到金杯就没办法出去，那还有哪里是安全的？答案只有门里。
查理却没急着走，哪怕迪兰通过徽章焦急地联络他，他依旧站在原地。
因为那三位女士也还没走，那个小姑娘看其他人都离开了，快步上前，询问衔尾蛇，“魔女在哪里？告诉我！”
衔尾蛇已经恢复成了浮雕的样子，没有再动，但它们的回答在大殿里响起，还隐约带上了一丝回声。
“她不就在这里吗？”
“地上的生灵啊，她就在那，灵性的闪光里。”
小姑娘还想再问，却被同伴拉住，“快走，太危险了！”
她只能跟着同伴撤离，而三人中一直没开过口的妇人，在进入通道前，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大殿的某个方位。
如果她没记错，那里应该有一套破烂的板甲，现在却空了。
难道被谁趁乱带走了？
锐利的目光扫过大殿，站在板甲消失处不远的查理，明明灵魂因为大阵的启动而产生了灼烧之感，但依旧感到了一股寒意。
这个妇人的实力恐怕不简单，是三人中最强的。
好在时间不等人，妇人最终收回了视线，很快消失在通道里。
查理又特意等了一会儿，确定没有人折返，这才打开魔法的门，径自离开。
迪兰已经等得心焦了，看到查理出现，连忙拉住他，“快，跟我走！”
在等待的过程中，迪兰也没闲着。他驱使着骷髅对附近的几扇门进行了探索，因为查理说过，红化阶段的最后，炼金大阵会启动。
迪兰挑选的这扇门里，是个陈旧的书房。
“砰！”门关上的刹那，灵魂的灼烧感退去，就好像一下子从滚烫的熔炉里逃了出来，心中只余后怕。
“怎么样？没事吧？”迪兰忙问。
查理摇头，将刚才的情形简略告知，又从魔法口袋里拿出了那具板甲。迪兰努力消化着新的信息，蹲下身来查看，“好奇怪的存在啊，如果他也算一个参赛者，之前必定是活着的吧？那他现在算……死了？逃了？”
“先放着吧。”
查理略作思忖，便让迪兰暂时将板甲放到了一旁，“现在最重要的是，可以确定，那些冲着魔女来的参赛者，大多都是接了任务来的。颁发任务的存在并不相同，有的效忠于光明，有的隶属于黑暗。”
精灵向来与光明为伴，但巫魔会的那对男女却是黑暗阵营。光是这两方人，就足以证明不论光明或黑暗，都想要魔女死。
迪兰摸着下巴，仔细分析，“通往那座女巫塔的门，藏在三王领地里。三王领地的游戏，却在寻找金杯，跟魔女没有任何关系。这么看，三王领地背后的那位创造之主，对魔女没什么恶意？祂是中立的？还是说，祂没对魔女出手，就已经偏向魔女了？”
查理又将巴斯挞拎出来，“你说呢？”
巴斯挞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就是不敢看他。
它不肯说，查理也没有强行问，否则魔女又要找上门来了。
定了定神，查理转头打量着这间书房。
房间里有些打斗痕迹，是迪兰留下的。他在外寻找合适的门作为庇护所时，这扇房门突然打开，无数炼金造物涌出，差点没把他淹了。等他跟骷髅一起将炼金造物清除，发现里面竟然有不少藏书，就果断选定了这个房间。
“你看，这些书上有很多关于炼金术的内容。”迪兰欣喜地向他献宝。
查理接过他递来的书。这些书大多都由莎草纸制成，密密麻麻的古文字记录着炼金术相关的内容，还有图解，让查理也颇为惊喜。但他快速翻了几页，就看到了鲜红的批注。
【骗人的】
【不要相信】
【都是骗人的】
相较于那些黑色的小字，这红色批注写得潦草、狂乱，没有标点都能看出强烈的情绪。
迪兰尴尬地挠挠头，“哈哈……刚才没看到。”
查理也不意外，再次抬头看向摆满了书架的书，道：“知识不是那么好获得的，这些书里应该有正确的部分，但需要仔细甄别。”
“那我们先看着？反正现在也出不去。”
“好。”
两人也不多耽搁，开始迅速翻阅书籍，能看多少是多少，或许里面就藏着炼制哲人石的秘密呢？
至于西尔维诺和朱诺，他们跟矮人在一起，暂时也不用担心。
大约半小时后，查理似有所感，放下了手中的书。
迪兰也抬起头来，示意骷髅，去开门打探。两人跟在骷髅后面，从打开的门里，看到通道墙上赫然又出现了一个——黑王之印。
“真的又回来了……”迪兰咋舌，“衔尾蛇，从生到死，从死到生，周而复始，生生不息……如果我们一直找不到金杯，就一直在炼金术里循环吗？”
查理主动走出去，往门上看了一眼。
他进门时特意留下的山茶花印记还在。
印记还在，说明是新的循环，而不是在旧的基础上重置。
这时迪兰也出来了，查理给他使了个眼色，又隐晦地往后看了一眼。
迪兰意会，清了清嗓子，装作谨慎模样，转头对几个骷髅吩咐道：“你们去前面看看，有没有其他人的尸体。虽然我们躲在门里逃过一劫，但可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的幸运的。如果碰到活人，马上回来。”
骷髅不会说话，喀拉喀拉地跑走了。
此时迪兰和查理都背对着门口，小妖精巴斯挞也伸出试探的小脚，一步一挪地走了出来。它东看看，西看看，又挪到了查理脚边，仰着头问：“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迪兰乐了，“我们？什么时候成我们了？”
巴斯挞：“我们就是我们啊。”
迪兰：“你是你，我们才是我们。”
“哼。”巴斯挞挨着查理，鼻孔里出气。
“我告诉你，继续跟着我们可是很危险的，小家伙，因为——”迪兰余光瞥见门口，下一秒，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出魔杖，“拿下他！”
只见那套铁灰色板甲，竟不知何时以狗爬的方式爬出了门口，鬼鬼祟祟地贴着墙，企图逃离。
迪兰一声令下，红帽子做成的狗狗大小的小骷髅，蓦地从天而降，将板甲扑倒在地。板甲想逃，然而红帽子已经伸出骷髅小手箍住了他的脖子。
它的两条腿还在拼命蹬，蹬得那板甲发出“咚、咚、咚”的声音，出现了一个又一个凹陷。
“你果然在装死！”迪兰跑到近前，刷地一下打开头盔，“让我来看看——咦？”
还是空的。
板甲再次丧失所有活性，重新变成了一套没有生机的破烂，而且感应不到任何魔法波动。
迪兰百思不得其解，他们刚才故意把骷髅支开，就是为了给板甲留出逃跑的机会。板甲果然上当，企图从他们背后悄悄溜走。
可结果呢？到底什么样的存在，能够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这时，查理说出了一个惊人的名字，“预兆石板？”
“什么？你说石板？”迪兰震惊过后，又飞速反应过来，面露不解，“不对啊，就算石板能改换形态，还能屏蔽我们的感知，但石板与石板之间应该还是有感应的，不是吗？这不能屏蔽吧？”
松果也忍不住开口，“没错。”
查理缓缓摇头，“可你们忘了吗？现在我们是在永恒的梦乡里。梦里的东西，都是虚假。永恒梦乡作为一件由神灵用自己的本源力量打造而成的神器，它能够以迷宫为蓝本，重现最后一届神灵游戏的情景，一是因为它本身很强，二是因为神灵游戏本就发生在这座迷宫内，那些死去的灵魂，过往的一切，都葬送在这里，所以它可以做到最大限度地还原。可虚假，就是虚假，成不了真。”
迪兰张了张嘴，繁杂的信息在攻击他的大脑，让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虚假的预兆石板，不是石板，当然不会被同类感应到。永恒的梦乡，恐怕也无法真正还原石板这样的特殊存在，毕竟五块石板后续都在托托兰多出现，并未留存在迷宫之中。”
查理说着，俯身再次看向那套板甲，“我说的对吗？”
板甲一动不动，似乎在证明查理说的话，只是无端的猜想。
松果却在这时开口了，“砸它。”
迪兰抬眸，“嗯？”
松果隐含激动，“砸它，砸到它开口为止！”
作者有话说：
松果：风水轮流转！

第495章 神灵的游戏（四十四）
如果问查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板甲是石板的？
那查理会回答你，他只是一不小心，思念起了故人。
在猩红骑士戳破那三位女士的身份，指认她们是海妖时，查理想到了同为海妖的亚契。
亚契身上的那套盔甲，就是预兆石板。
这不是巧了吗？
查理在这六百多年的光景里，遇见的最特殊的一套盔甲，就是亚契身上的那套。他自然而然地有所联想，而作为全大陆仅此一例的反复穿越的复合型人才，他觉得自己确实是有些运道在身上的。
其具体表现之一就是——他的直觉非常准。
于是查理再次大胆猜测，反正猜错了也不要紧，不是吗？迪兰并不会因为他猜错一次，而质疑他是不是被朱利安下了咒，咒坏了脑子。
当然，大胆猜测的前提，仍旧是逻辑上的通顺。
松果不管什么逻辑不逻辑，它只想砸。
都是石板，该砸。
迪兰主动请缨，跃跃欲试地想要尝试一下砸石板的手感，于是抄起魔杖，逮着那板甲就开始砸。
刚开始，那板甲没有丝毫反应。
松果：“你不行。”
迪兰：“嗯？？？”
松果：“我来。”
话音刚落，松果就化身成一把无敌大铁锤，自己砸向了板甲。
“铛——！”
金属的板甲差点被砸出一个大洞，而当锤子再度扬起，即将落下时，它终于有了反应，飞快地从锤子下面溜走了。
松果：“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板甲在前面跑，锤子在后面猛砸，画面一度荒诞又滑稽。
迪兰忍不住小声跟查理嘀咕，“它是不是因为你平常对它太冷淡了，所以疯了？”
像冷宫里的妃子吗？查理莞尔，“也许吧。”
说着，查理又看向脚边的小妖精，“怎么不说话了？”
巴斯挞一个激灵，抬起头来，努力地眨着小眼睛装纯良，“预兆石板是什么东西呀？很厉害吗？”
它看上去像是被松果的凶残吓到了，而查理笑得温和，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如沐春风，除非它心里有鬼。
“你刚才从房间里出来，依偎在我的脚边说话，不是在为了帮它转移视线，对吗？”
巴斯挞：“哈、哈哈……当然不是啦！”
迪兰：“好啊，你们是一伙的？！”
巴斯挞还要狡辩，但这时松果已经把板甲砸回来了，“砰！”的一声砸在门前。巴斯挞看着板甲的惨状，一下就老实了。
它乖巧地跪坐在地，翅膀都收得服服帖帖，低头，“对不起。”
迪兰已经快要跟不上查理的脑回路了，“你怎么看出来它们是一伙的？不对，它们怎么能是一伙的？板甲、预兆石板……它是魔女的石板？”
查理：“在这座迷宫里，最有可能拥有石板的存在，就是魔女希尔莎。她能在迷宫存活，不被神灵杀死，必定有所依仗。还有，巴斯挞是她的家养小妖精，三王领地开启时，它和它的同伴从外面回来，板甲也一样。而且，进入三王领地后，它们走的也是同一条通道。那条通道就通向魔女的房门。”
归根结底，还是刚才巴斯挞的行为让查理起了疑。
这只小妖精的演技很一般，查理看书时，它就在旁边，时不时偷偷看板甲一般，自以为天衣无缝，实际上在查理这个善于观察的人面前，明显得很。
巴斯挞闭紧小嘴巴，冷汗直流，不敢说话。
查理看向迪兰，“你刚才推测，三王领地背后的创造之主，没有主动出手杀死魔女，就是偏向魔女了，我跟你的想法一样。在这座迷宫里，除了光明与黑暗两大阵营，应该还有隐藏的第三个阵营——魔女阵营。”
如果光明与黑暗同时都想魔女死，那魔女独木难支，但三角，就会是个稳定结构。
昔年的神灵，真的每一个都站在人类和异族的对立面吗？
不，有神高高在上，视生灵如草芥，就会有神心怀悲悯。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灰色地带永远存在。
查理继续娓娓道来，“从我跟魔女小姐的初次会面来看，她应该是认得阿多尼斯和朱利安的，哪怕没有亲眼见过，也知道他们的存在。她甚至看过《庞塞史诗》。那么，她是怎么知道的？或者说，他们是怎么联络的？”
迪兰顺着他的思路往下说：“你之前说，创造之主，是黑暗一方的神灵。圣培安的那位教皇，明面上奉光明为主，但暗地里，投靠了黑暗。也就是这个时候，他带回了圣子阿多尼斯，两件事应该是有关联的。”
他越说越快，眸光越说越亮。
“阿多尼斯是约律那图的遗民，约律那图是传说中的恶魔城邦，恶魔城邦是黑暗的杰作……这是，串起来了？阿多尼斯利用自己恶魔的身份，假意投靠黑暗，成为圣子，再上阿萨神界，登圣山，欺骗光明，不断挑起双方的斗争……直至，众神陨落？”
串起来了吗？
好像串起来了，但还缺一些关键的细节。
查理：“你还记不记得，按照维特鲁的说法，朱利安在进入迷宫后，找到了控制迷宫的办法。让他可以在最后的大战中，反向汲取神力，削弱祂们的力量？”
迪兰猛点头，“记得记得，温斯顿在松塔转告给你的。”
查理：“夺取迷宫，现在看来是屠神计划极其重要的一环。这个重要的一环，或许不在朱利安，他只是计划的执行者，关键在于魔女希尔莎。凭朱利安的本事，花六百年才能缔造一个新世界计划，他要怎么才能在神灵游戏期间，准确找到控制迷宫的办法？”
迪兰醍醐灌顶，“对啊！”
区区朱利安，他凭什么？
这时，魔女希尔莎的声音，再度从小妖精巴斯挞的身体里传出，“真是有意思的推断，美丽的人类勇者，你站在这迷宫之中，毫不遮掩地说起这些话，就不怕被听见吗？”
迪兰瞬间警觉，手下意识地握紧魔杖，戒备地盯着巴斯挞。
查理却仍旧从容，“我就怕你听不见。”
希尔莎：“那你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查理反问：“我说的正确吗？”
希尔莎轻笑，答非所问：“不论正不正确，按照你所说的，你其实来自六百年后。在你的那个时代，唯一从众神陨落之日活下来的朱利安，妄图成为新的神。你会出现在这里，应该就是他的手笔吧？”
查理坦诚作答：“是的。”
希尔莎好奇，“他是想要借这次神灵游戏来杀死你，还是想要……证明什么？”
查理耸耸肩，“大概是想让我重走一遍他的路，来论证他的正确吧。”
希尔莎：“可你似乎并不想那么做。瞧，有人来了，他对于你刚才说的话，看起来格外震惊。”
话音落下，巴斯挞转头看向身后。
查理和迪兰也顺着他的方向，看向后方的通道拐角处。偷听的一个散人参赛者被当场抓包，但或许是因为听到的内容实在太过天方夜谭，他还沉浸在震惊的情绪当中，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忘了逃跑。
连锁反应就像蝴蝶振翅。
当查理毫不遮掩地谈论此次神灵游戏背后的真相，获悉了真相的参赛者们，又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将这届神灵游戏，导向怎样的结局呢？
一点点小小的偏差，可能都会带来截然不同的后果。
“我为什么要按照他的想法来做事呢？”
查理没有去管那个参赛者，他复又抬头，视线越过迷宫那高高的墙，看向虚假的天，“他又凭什么要求我，去一步步了解他的故事？我没有了解的义务。”
“所以你在见我的第一面，就告诉我，你来自六百年后？”
“这是我的诚意，魔女小姐。”
查理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要像当年的参赛者一样，老老实实去玩这个神灵的游戏。傻子才会按照敌人的套路走。
他从来都是一个非常善于将计就计的人。
如果魔女这个角色真的那么重要，那就直接把真相告诉她，把棋盘给掀了。
“可我如果不相信你说的话呢？”希尔莎又问。她听起来是真的很好奇。
“那我就继续玩这个游戏。”查理不甚在意地微笑，“魔女小姐，一个办法不行，就会有第二个。”
活人怎么会被尿憋死？
希尔莎笑起来，笑声清脆，“我真的很喜欢你，美丽的勇者啊。”
查理抬手置于胸前，礼貌地表示谢意，但依旧要说：“我已经有爱人了。”
希尔莎：“哦？是谁？”
查理：“也许你听过他的姓氏，他叫做温斯顿&#183;阿奇柏德。”
另一边的温斯顿，在不同的时间维度上，还在和亚契一起，探访失落的文明——约律那图。
赫尔蒙特大公打着“怕他们打起来，将遗迹毁于一旦”的旗号，跟在他们身后，共同探访，但温斯顿觉得他就是闲的。
堂堂大公，怎么干起监视的活了？
如果赫尔蒙特大公知道他在想什么，一定会翻他一个优雅的白眼。他也不看看，这偌大的遗迹里，除了自己，还有谁能阻止得了这两位杀神？
当他很乐意陪着他们吗？
还不如回去给夫人写信。
眼看温斯顿和亚契暂时没有要打起来的意思，赫尔蒙特大公也自顾自探索了起来。此刻他们离中央高塔已经很远了，处于约律那图的边缘地带。
这里的城墙塌了一半，建筑几乎成为废墟。而在这一片断垣残壁里，他弯腰捡起了一尊残缺的神像。
神像只有巴掌大，是用坚硬的矿石雕刻的，所以这么多年了，哪怕被海水侵蚀，也依旧可以看出一点当年的轮廓。
“这又是哪个神？”赫尔蒙特大公用魔法将上面的脏污清除，仔细辨认着神像的特征。
蓦地，他灵光乍现，“创造之主？”
温斯顿听到声音回过头来，琢磨着这个有些耳熟的名字，他确定自己在最近听过，“瓦克瓦克，荣光属于……创造之主？”

第496章 约律那图（一）
漂浮在海上的岛屿，曾经的神的领土，长着奇奇怪怪的树。
树上长着奇奇怪怪的人形果实，它们每天都扯着嗓子在喊：“瓦克！瓦克！荣光属于创造之主！”
神灵，创造之主，海上岛屿，大海，亚契？
灵光串成线时，温斯顿看向了亚契。
亚契也看过来，那双仿佛无机质的纯白的双眼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诡异莫名。
“你是为了这位创造之主来的？”温斯顿发问。
亚契没有答话，他只是隔空对着赫尔蒙特大公手里的那尊神像伸出了手。
赫尔蒙特大公瞬间警惕，然而还未等他做什么，亚契五指微张，神像应声破裂。
温斯顿的杖中剑，也横在了亚契的脖颈。
变故来得太快。
“亚契阁下，你这不打招呼就动手的行为，可不符合一位绅士的礼仪啊。”赫尔蒙特大公手上泛起月华，将神像的碎片悬空托在身前。
亚契并不解释，他甚至不在意温斯顿横在他脖颈上的剑。
他只是盯着那些神像碎片。
不，更准确地说，是随着神像破裂，从中空的神像里掉出来的东西。
那是黑色的细小颗粒，像沙，也像……虫子。
它在动。
赫尔蒙特大公也发现了，他动动手指，神像的碎片便从身前坠落，只留下那些细小的黑色颗粒。
黑色颗粒在空气中漂浮，撞到游弋的魔法元素，奇迹就开始诞生。
它们抖了抖，张开了翅膀，亮起了荧火。
一点，两点，无数的萤火渐次亮起。它们飞舞着，像是跳起了欢庆的舞蹈。
“萤火虫？”温斯顿微微挑眉。
下一秒，这些萤火虫企图飞向天空，却被禁锢在赫尔蒙特大公身前的方寸之地，不得离开。
亚契终于开口了，“放它们离开。”
温斯顿动了动手里的剑，“理由？”
亚契的声音比在乞士多时更沙哑了，“你不想找到答案吗？”
温斯顿不为所动，眸光泛冷，“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亚契。查理现在还被困在迷宫里，你有话就直说，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呵。”亚契冷笑，“有本事你现在就把他找回来？”
那眼神，仿佛在骂他是个无用的男人。
温斯顿不怒反笑，“你以什么立场来审判我？他的旧友？还是仇人？”
亚契：“你不用刺激我，温斯顿&#183;阿奇柏德，我跟他的关系，不需要你来定义。”
两人之间的气氛，争锋相对，剑拔弩张。
赫尔蒙特大公却是淡然得很，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目光从二人身上扫过，随即他轻轻一扬手。
萤火虫恢复自由，向着天空飞去。
当然，深藏于海底的约律那图，头顶只有幽深的海水，并没有什么天空。
但约律那图的上方，有那颗高悬于中央高塔上方的巨大发光球体。
萤火虫向着它飞去。
如一条荧光的飘带，在风中飞舞。又像一条细细的星光的河，忽闪着光芒。
向下洒落着星辉。
不多时，城邦各处，那些断垣残壁里、倒塌的废墟里、破碎的陶罐里，竟接二连三地飞出了散发着荧光的小虫子。
它们也向着天空飞去，加入那细长的荧光的河流里。
“快看！那是什么？”
“好美啊……”
不断地有人抬起头来，惊叹于眼前的一幕，警惕的同时，又忍不住赞叹。
城邦东北角，依托于原有建筑重新修整的炼金工坊里，【永恒禁区】的炼金术士们，正在争论哲人石的配方，吵得面红耳赤。
一墙之隔的庞大建筑里，冲天的烟柱扶摇直上。
受到阿奇柏德邀请而来的矮人，加入了打造神器的队伍里，巨大的熔炉昼夜不熄地运转着。神器还没造出来，但大批量的魔法武器，正从这里源源不断地送上前线。
来自【幸运星】的社员，日常在几个地方乱窜，外行指导内行。
最后他们又回到高塔前的大广场上，跟【骷髅茶会】的死灵法师们，一起招魂，尝试联络进入迷宫的亡灵们。
招魂总是失败，但没关系。乐天派的幸运星们觉得，多试试总会成功的。
就像那群【神秘星】的占星术士，坚持认为他们占卜不到想要的结果，可能是姿势不对、咒语不对，也有可能是站的地方不对。不断地排除变量后，他们今天已经开始攀爬中央高塔了。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在抬头遥望。
一队队银月骑士严阵以待。
赫尔蒙特大公及时发出信号，制止了他们干预那些萤火虫的行为，但他们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反而更加地全神戒备。
前方，尼古拉斯从高塔里火急火燎地跑出来，拨开凌乱的头发，抬头看着上方逐渐汇聚过来的萤火虫。
“这是……什么？”他嘴巴微张。
萤火虫组成的飘带，已经开始绕着那颗巨大的发光球体盘旋。还有更多的，在源源不断地从城邦各处飞来。
站在高塔塔顶的占星术士忍不住伸手想要触碰，但实际上，双方还有相当的距离。
只是那场景太美了，让他不由得为之失神。
“离开苏黎耶后，我带着重伤，回到深海，在喀赛斯的贝母里陷入沉眠。当我再次苏醒，随我一同醒来的，还有我的预兆石板。”
亚契也终于再次开口。
剑拔弩张的气氛稍有缓解。
“它之前一直在沉睡？”温斯顿捕捉到了关键，微微蹙眉。
亚契：“在漫长的岁月流逝中，五块石板，都诞生出了自我意识，但唯有我手中的这块，有些不同。它曾在卡文迪许覆灭之夜短暂醒来，化作我身上的盔甲，但又很快沉睡了。”
“现在的它是醒着的？”
“是，它告诉了我一些事情。”
闻言，温斯顿审视着他，也审视着那身特殊的盔甲，似乎在判别他话语的真实性。
最终他把剑收了回去，利落地归鞘。
金色的小蛇却从他的袖口游出来，缠绕着他的手腕，抬起蛇头，蹭了蹭他的虎口，然后再看向亚契……身上的盔甲。
“你好，说话。”稚嫩的嗓音，仍如少年，带着些许好奇。
“你好，我的……同类。”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石板与石板之间的交流正式开始。
“你想起什么了吗？”小金蛇积极发问。
“我想起我曾去过……迷宫。”苍老的声音里带着追忆，一句话，就让温斯顿的心提起。
它继续说道：“我在那里待了不短的时间，后来，直到最后一次神灵的游戏，我的前前前……前任主人，闪光的魔女希尔莎大人，消散在了迷宫里。”
小金蛇好奇，“闪光的魔女？是谁？”
盔甲：“你们或许没有听过她的名号，她诞生于迷宫，消散于迷宫，从未真正离开过那里。但在这恶魔城邦约律那图，那座野心勃勃的据说能够与世界沟通的高塔，曾聆听过她的声音。”
小金蛇：“什么时候啊？”
盔甲：“我不记得具体是什么年份，但那时的约律那图已经灭亡，沉在了海底，然后……一位少年回到了这里。”
听到这里，温斯顿已经有了猜测，“他的名字是——西里尔&#183;布莱兹？”
盔甲：“是的。自称是约律那图的遗民的少年，遵循命运的指引，回到了他梦中的故土。他点亮了高塔，偶然间，听到了来自魔女的声音，窥探到了迷宫的存在。”
它的声音不同于早期的松果没有多少情绪，也不同于小金蛇始终像个懵懂的孩童，它苍老的声音里始终带着一丝丝怀念，以及时间的厚重，像一位温和的饱经风霜的长者。
“少年有一个计划，他要杀死那些神灵，并邀请魔女加入。”
“魔女欣然应邀。”
“哇。”小金蛇捧场地发出赞叹，紧接着又问：“然后呢？”
盔甲：“最后一届神灵游戏，朱利安作为少年的使者，前去迷宫与我的主人见面。在他们的协作下，朱利安获得了迷宫的控制权，而我的主人，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还没等到胜利的那一天，就消散在了迷宫里。”
小金蛇听得有些伤感，“这样啊……”
温斯顿敏感地挑了挑眉，插嘴问道：“魔女的死，跟朱利安有没有直接或间接的关系？”
“我的主人是欣然赴死的，她用我的力量，改写了迷宫的规则。她是强大的、充满伟大智慧的存在，连神灵都不能杀死她，更何况是朱利安？”
“她说，那是她的使命。”
什么样的使命能让这么强大的存在，欣然赴死呢？
温斯顿思忖着盔甲的话，想起它刚才对魔女的描述。诞生于迷宫，消散于迷宫……他忽然想到一种可能，“闪光的魔女，是什么样的闪光？”
盔甲：“是灵性的闪光。”
温斯顿：“灵魂的灵？”
“是的，阁下。”盔甲没有故意吊人胃口，像个古老的骑士，恭敬地为他介绍道：“那是曾经死在迷宫里的千千万万的，不屈的灵魂，最后的闪光。是呐喊，是抗争，是命运交织的回响。”
温斯顿知道，这份恭敬不是对他，而是对那位魔女。
而盔甲的这段话，同样也在他的内心不断地回响。
还有赫尔蒙特大公。他在旁边听着，作为一个合格的绅士，他一直没有插话，但听到这段话时，他的脸上也流露出了动容。
不过，他还有一个问题，“这与创造之主，又有什么关联呢？”

第497章 约律那图（二）
“黑暗觊觎光明在托托兰多的统治，于是派出恶魔，向人类传授知识，建立了恶魔城邦约律那图。”
“神灵高高在上，本不会亲自出面。但创造之主不同，作为黑暗一方的神灵，祂醉心于创造，也乐于传播知识，曾数次对约律那图投以视线，甚至化身成人类，在约律那图行走。”
“中央高塔的建造，祂也曾以人类的身份参与其中。”
“那个屠神的计划，或许瞒得过其他的神灵，但是瞒不过祂。”
“祂听见了。”
“可祂选择了沉默，甚至反过来庇护了他们。”
“我并不如何了解那位创造之主，在我的记忆里，祂一共出现过三次。第一次，是主人通过中央高塔，与那位少年产生联络时，高塔上的明珠开始闪烁——神灵听见了他们的惊天之语，投下了祂的视线。”
“第二次，是我的主人消散时，祂再次投来了目光。当时我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量，陷入沉眠，我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当我再次苏醒时，我已经在约律那图。”
“最后一次，是我独自躺在约律那图的遗迹里，忘记了时间的流逝，也不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我看见一点光亮，穿透海水，落了下来。”
“像一颗流星坠落，再次点亮了那座高塔。”
“后来，海水开始沸腾，金色的雨落下来，却不溶于水，开始搅动起整片海域时，我才意识到那是——众神陨落之日。”
“那是创造之主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缕灵光。”
“被点亮的那颗明珠，再次闪烁。”
“翻涌的海水席卷了整个约律那图，我随着海水被卷起，逐渐离它远去。最后一眼，我看见那颗明珠爆发出光亮，激活了约律那图的魔法大阵，防护结界再次笼罩了这片海底遗迹，让它得以存续。”
“我被海水带走，重归托托兰多。”
“在这之后，我在长久的战争中，又经历过几位主人。但我并未与他们真正建立起联系，因为我的能量已经不足以支撑我继续保有我的意识，我不可避免地再次陷入沉睡。”
“再醒来时，我看见了遍体鳞伤的海妖。”
这时，亚契忽然开口，语气冷硬，“后面的事情与约律那图无关，你可以不用说。”
盔甲温和地回答他：“可我只是在讲述我的见闻，不是吗？”
它并不管亚契的阻挠，继续说道：
“他拿起了我，我给予他庇护，助他重回大海，但大海，同样充满了凶险。”
“他的同族像人类一样囚禁了他，妄图从他手中将我夺走。”
“他们伪造他的信件，妄图杀死他的友人。”
“他拼尽一切脱困，赶往乞士多，然而，事情已经无法挽回。”
“后来，海底再次卷起了风暴。他的同族被他屠戮怠尽，我随着他，流落在更远的深海，来到了喀赛斯的领地。”
“他用我的力量，斩断了神灵用来困住喀赛斯的镣铐。”
“喀赛斯自此以后奉他为主，他成为了喀赛斯的使者，而我的力量再次耗尽，陷入又一次漫长的沉眠。”
温斯顿不想对亚契的过去多加评判，最有资格与亚契谈论过去的人，现在也不在这里。他更惊讶于，这块石板所展现出来的人性，远胜于其他的石板。
它在主动为亚契说话。
这让温斯顿对它曾经的主人，闪光的魔女，更好奇了。
赫尔蒙特大公也一样，“这之后的事情，我们了解了，但之前呢？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迷宫里，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位魔女的身边？”
盔甲：“我是被某一届神灵游戏的参赛者带进去的，他是个异族，历经了很多辛苦才得到我，但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就不幸进入了迷宫。他死在了迷宫里，而我，就流落到了希尔莎大人的手上。”
托托兰多的历史太长了，拥有过石板的生灵，不计其数。有人曾建功立业，铸造过传奇，但更多的人，被淹没在时间的长河里，连一点水花都没有掀起。
说话间，萤火虫织成的飘带，已经绕着高塔上空的那颗明珠，绕了一圈又一圈了。赫尔蒙特大公忍不住再问：“那又是什么？跟创造之主最后留下的那点灵光有关吗？”
盔甲：“其实我也不知道，否则，也不会叫亚契来这里没有目标地探索了。”
亚契只说要来约律那图，确实未曾说过，具体要来做什么。温斯顿和他在这里探索了好几天，中央高塔去过，废墟里也搜过，却没个既定的目标。
如果不是对方是亚契，温斯顿会以为他在戏耍自己。
“当你们拿起那尊神像时，我隐约感知到那神像内部似乎有些特殊的东西，所以让亚契将它打碎。”
闻言，温斯顿再次看向散落在地上的神像碎片。
神像是在城邦偏僻一角的废墟里捡到的，但并不代表它一开始就在这里。就像海水会将盔甲从约律那图带回托托兰多一样，它可能在岁月的更迭中，随着水流或海底生物，不止一次地变换过位置。
“我还有个问题，你说你对创造之主并不了解，那你又是怎么知道，创造之主曾化身成人类，在约律那图行走，并参与过那座高塔的建造？”温斯顿说道。
“是那个少年说的。”盔甲回答道。
一些细节得以补充。
“魔女在迷宫中诞生，刚开始，并未被神灵察觉。因为不举办神灵游戏时，迷宫是空的，不论神灵，亦或是天使和恶魔，都不会到那里去。否则，她或许会在诞生之初就被神灵扼杀。”
“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和那位少年通过高塔取得了联络，但也因此被创造之主注意到。他们也曾担心过，创造之主会对他们出手，于是做了一番调查。”
“少年本就是约律那图的遗民，经过调查后，他再次与我的主人取得联络，将结果告知。”
“按照他的判断，他觉得，创造之主或许不会告密。而且屠神是不可饶恕的重罪，无论是否被知晓，无论是否被告密，他们一旦开始，就无法停下脚步了。”
那可是屠神啊，神灵可不会因为你迷途知返，就放过你。
温斯顿略作思忖，问：“创造之主曾化身成人类在约律那图行走，就是他查到的？”
盔甲：“是的，祂的人类名字叫做——科西莫，是约律那图大神官奥伯伦的朋友，所以，他能参与高塔的建造。”
一个让人难以置信的事情是，神灵竟然与人类产生了友谊。
“不过，他也只是讲了一个大概，并未细说，因为通过高塔构建的联络并不稳定。最重要的是，创造之主虽然没有告密，但主人生活在迷宫里，那些神灵最终还是发现了她的存在，企图杀死她。
“为了不把少年过早地暴露在神灵的视野里，两人的联络至此中断，直到——朱利安作为少年的使者，进入迷宫，见到我的主人。”
“屠神计划得以继续推行。”
盔甲在不断地回忆，温斯顿就从它的讲述里，不断地补全当年的细节。蓦地，他又想到什么，问：“魔女最后一次跟少年取得联络，是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具体的年份，但那时，他还不叫圣子阿多尼斯，他只是西里尔。他说，他已经接触到了恶魔，将要以约律那图遗民的身份，主动投靠他们。一方面，他要借光明与黑暗之间本就存在的矛盾，挑起他们的战争，削弱他们的力量。另一方面，投靠黑暗，也有助于他更了解创造之主，为计划祛除隐患。”盔甲回答道。
听到这里，赫尔蒙特大公不由得感叹，“这位西里尔&#183;布莱兹先生，当真是位胆量与智慧都不缺的人物，竟把黑暗和光明都耍得团团转。”
先投靠黑暗，再欺骗光明，整合起一帮能够屠神的狠人，最后通杀。
如果这次站在他们对立面的不是朱利安，而是他，赫尔蒙特大公都会忍不住为托托兰多默哀的。
太可怕了。
温斯顿则无法抑制地想起了查理，此刻的查理在迷宫里，是否也探查到了当年的真相呢？他现在又在做什么？
无边的思念像海水一样蔓延。
高塔上的那颗明珠，在荧光的飘带的环绕下，光芒愈发璀璨。落在温斯顿的眼眸里，就是突然间的茅塞顿开。
“你说西里尔和魔女是通过那座高塔联络的，对不对？”温斯顿霍然回头，声音急促，“那它现在能不能联络到如今的迷宫？告诉我！”
盔甲也无法回答他，归根结底，它只是力量本身，力量要如何使用，是他们人类的事情。西里尔能和魔女通过高塔联络，关键在于高塔，也绝非魔女。
高塔是约律那图智慧的结晶，那颗高悬于塔顶之上的发光球体，则是智慧皇冠上的明珠。
要如何使用它？
答案需要人类自己去寻找。
温斯顿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但他的心已经在怦怦狂跳了。不等亚契和赫尔蒙特大公有什么反应，他不顾一切地朝着中央高塔的方向跑去。
赫尔蒙特大公和亚契紧随其后。
跑动中，呼呼的风刮了起来。
一点微弱的萤火，像是不小心迷了路，在那风里打着旋儿飘向天空。又在触及到来自中央高塔的光芒时，终于找到了方向，向着那里飘去。
它飘得很快，像是快要赶不及似的。
歪斜的钟楼顶上，勤劳的泥瓦匠探出头来，好奇地看着它飞过。他复又低头，看向下方的街道，挥舞着手呼喊道：“别画了，快往上看！”
正在作画的来自【夜游绘】的怀亚特，闻声抬头。
他其实一早就看到那些萤火了，正是因为亲眼见到了那样漂亮的、震撼的场景，他一时来了灵感，就又迫不及待地低头画了起来。
【夜游绘】和【勤劳的泥瓦匠】是最后一批来到的约律那图，他们被叫过来，修复约律那图的古建筑，探寻失落的文明。
这项任务非常艰巨，因为约律那图浸泡在海水中的时间太长了，哪怕赫尔蒙特对它进行过保护，城内的壁画、魔纹等等，都已经模糊、残缺。
刚开始怀亚特还不知道壁画里经常出现的光点，和那些疑似飘带的东西是什么，看到萤火虫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了。
这萤火虫，就是约律那图的壁画里，经常出现的元素。
也许在约律那图没有被海水淹没前，它所在的地方，经常能看见夏夜的萤火？
他这么想着，重新抬起头来，看到了如风一般掠过的温斯顿。
看到温斯顿，怀亚特就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查理。他忽然有些怅惘，眼神也变得哀伤了起来，而仿佛是为了烘托他的哀伤，偌大的恶魔城邦里，忽然响起了陌生的歌谣。
声音刚开始很轻，还有些断断续续、模糊不清，像是隔着遥远的距离，又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旧日的尘埃。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尘埃逐渐被抹去，距离逐渐被缩小，歌声越来越清晰。
那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干净、空灵。
空灵的歌声，神圣的旋律，像是在对着世界祈祷，叫人的心不由自主地跟着平静下来，涤荡一切的妄念。
紧接着，一道又一道更微小的声音，开始汇入。
如同涓涓细流，托着那空灵的歌声，一起在约律那图回响。高塔上高悬的明珠，就在这歌声里，随着旋律的起伏而闪烁。
站在高塔前的尼古拉斯听着，看着，脑海中的知识不断地翻涌，让他脱口而出：“这是……这是属于约律那图的古语，他们自己创造出来的文字和音节！这是他们的圣歌！”
可这是谁的歌声呢？
约律那图已无活口，满城的骸骨，没有一点生机。这是镌刻在这座高塔里的歌声吗？刚才那些萤火，是重新开启它的“钥匙”？
谁曾在高塔里歌唱？
尼古拉斯绞尽脑汁地想，蓦地，他想到了。能够带领城中的人一块儿唱起这首圣歌的人，好像只有一个。
“大神官。”熟悉的嗓音在背后响起。
尼古拉斯回头，看到一名银月骑士向他走来。那是赫尔蒙特家族负责约律那图相关事务的负责人，代代相传，如今传到了她的手上。
算起来，她是泽菲罗斯的堂妹。
她站到了尼古拉斯身旁，与他一同抬头遥望，“根据赫尔蒙特这数百年来，对约律那图的了解，约律那图从建城到覆灭，有且仅有一位大神官。他的名字，叫奥伯伦。”

第498章 约律那图（三）
歌声持续飘荡，高塔顶部的那颗发光球体越来越亮。
万众瞩目中，它骤然爆发出一阵足以笼罩整个城邦的耀眼光芒，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了闭眼，或抬手遮挡住自己的眼睛。
再睁眼时，昨日的场景开始重现。
遗迹还是那个遗迹，但是原来那个鼎盛时期的恶魔城邦的虚影，出现在了断垣残壁上。
过去与现在，开始交叠、融合。
“快啊，再晚点就赶不上了！”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温斯顿不期然间，看见一个金发碧眼的身影从自己身旁掠过，不由有些恍惚。
他的脚步下意识地追随，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个半透明的虚影。
金发碧眼的少年，看起来跟他第一次见到的查理一般大。他回头笑着，招呼着落后的同伴，一块儿顺着眼前这条笔直宽阔的大道，朝着前方的高塔跑去。
他的同伴跟他年龄相仿，留着一头褐色的短发，小麦色的肌肤看起来阳光又健康，咧嘴笑起来，露出一口晃眼的白牙。
眼前这条足以容纳十余辆马车同时通行的街道，是约律那图的主干道。浮空的魔法灯具装点着这里，哪怕是白日，依旧亮着并不刺目的柔和的光。
甚至有人在跟灯说话，看起来神神叨叨的。
同行的人还有很多，他们不断地从各个方向汇聚过来，三三两两地打着招呼，“大神官”、“奥伯伦大人”是他们口中的高频词汇。
温斯顿听明白了，今天是约律那图每月一度的圣衍日，大神官奥柏伦将会在高塔前的大广场上，公开授课。
这些正往广场上赶的，大多数都穿着统一的制服，是来自学院的学生。
听他们说，作为整个约律那图知识最渊博的人，奥伯伦大人已经很久没有出来公开授课了，今天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温斯顿顺着人流，继续往前。
虚幻的影像里，正在兴奋奔走的学生们，丝毫不知道他的存在。一个年纪尚小的冒失鬼，径直从温斯顿的身体里穿了过去，又在前方不小心撞到别人，差点摔倒。
正在路旁的花坛里修剪花草的花匠抬手扶了他一把，并帮他捡起了掉落的羊皮卷。
花匠是位绅士，戴着白色的手套和圆顶的礼帽，长着人类的脸，却有动物的耳朵和尾巴。他笑起来，脸圆圆的，温和地请那位小冒失鬼注意安全。
冒失鬼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谢谢。
温斯顿停下脚步，仔细观察，发现那位花匠是个炼金人偶。他的胸膛没有起伏，他不需要呼吸。
炼金的文明在这里大放异彩。
屋顶走过的猫，街边单脚战立的机械鸟，目之所及，比比皆是。
“叮当”、“叮当”，风吹着清脆的铃铛声，从头顶传来。
温斯顿抬头，只见魔法的车架，如同他在记忆宫殿里看见过的光明神的马车一样，从头顶驶过。
人们抬头遥望，议论纷纷。
“啊，是科西莫大人回来了。”
“听说他是去寻找新的炼金材料了？上月我的老师才刚提起他呢，说是大神官阁下提议，要对高塔进行一次全面的修缮，但需要科西莫大人协助……”
“科西莫大人要是像大神官阁下一样平易近人就好了。”
“嗯？大神官阁下平易近人吗？”
“也许……吧？只要你在外行走时，不要说自己的学识来自大神官阁下的教导就好了。哦对了，大神官阁下还喜欢变成猫外出行走，你如果遇到他，可千万要假装不认识啊，否则他会炸毛的。”
远去的车架上，轻纱摇曳。
温斯顿没能看清坐在里面的人的面容，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就是创造之主化身的人类吗？
温斯顿追上去，看到那车架驶入了高塔后方。他没有继续上前，因为大神官奥伯伦已经出现了。
那是个五官深邃的相当俊朗的男人，圣洁的白袍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花纹，一只胳膊露在外面，戴着金色的臂钏。
他还留着一头乌黑亮丽的大波浪，黑发黑眸，身材高挑，不像个神官或学者，倒像个歌剧演员，成熟且富有魅力。
今日授课的主题是——神术的奥秘。
约律那图的时代要远远早于教廷，但“神术”这个说法，却不是教廷原创的。在神灵统治之下，一切非自然的力量，都可以被称为神的力量。
神术，自然应运而生。
来自约律那图的大神官，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与众人一起探讨神术的奥秘？也难怪，约律那图最终会招致灭亡。
城中各处，无数的场景正在同步上演。
矮人看着突兀出现在眼前的占满了整个建筑的冶金装置，错愕地张大了嘴巴。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精妙、复杂又庞大的东西，足有五米高的炼金巨像挥舞着锤子，高高扬起，用力砸下。
“铛——！”
金属的撞击声，震得他们的大脑都在嗡嗡作响。浑身的鲜血随之奔涌、沸腾，那是吓的吗？不！
那是兴奋！
是颤栗！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矮人一窝蜂涌上去，摸不到，但看得着啊。
怀亚特穿行在街道上，看着眼前这一幅又一幅壁画，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雀跃。就连那张因为生病没养好，总是显得有些苍白的脸，都红润许多。
“魔法壁画，这些全都是魔法壁画，更庞大、更精美！”怀亚特恨不能亲自钻进去看，但他又做不到，只能用眼神描绘着画上的每一根线条，企图将它们的技法，都铭刻于心。
转过街角，骷髅茶会的死灵法师们，正保持着错愕，站在一栋塔楼前。
约律那图的死灵法师，竟然在这里当巫医？门前的白色旗帜上，赫然印着骷髅头标志，看起来真亲切啊。
一时都分不清他们究竟是死灵法师，还是医生，亦或是伪装的海盗。
干瘦如骷髅的死灵法师走出来，他的助手是位穿着立领披风的吸血鬼。两人说着话，探讨着恶魔血脉的妙用，一路旁若无人地走了过去。
“哇……”
“进去看看、进去看看……”
骷髅茶会的死灵法师们，你推我、我推你，争先恐后地跑进塔楼。这么大一座塔楼，当然不止一个医生，也不止一个病人。
一位重症病人正在抢救。
自然魔法、高阶治疗药剂，全部无效。白色的帘子后面，人员进进出出，步履匆匆，但没有一个人脸上写着慌乱。
“让让、让让。”
一个炼金术士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块通体黑色，但在灯光下隐隐透着暗红色光泽的石头。
哲人石？？？
骷髅茶会的死灵法师们，已经彻底震惊到说不出话来了。他们转身去找【永恒禁区】的炼金术士，想要告诉他们这里发现了好东西，却发现那帮炼金术士已经完全“迷失”在约律那图的盛景里了。
这是什么？
这又是什么？
一个又一个炼金术士被不同的东西吸引，这里看看、那里瞧瞧。蓦地，从遥远的城外传来巨响，所有人又愕然地齐齐转头。
只见魔法的光芒在天空乍现，如同火焰的流星，托着黑色的烟雾的长尾，朝着城中砸来。
“铛——”
“铛——”
“铛——”
警钟长鸣。
透明的防护结界被唤醒，罩住整个城邦，每一个呼吸间，那结界上还有暗金的纹路浮现。
众人一时看不见来袭的敌人是谁，但不消片刻，城中各处，一队队身穿暗金盔甲的卫兵，张开了金属的羽翼，手持骑枪，飞向了天空。
“约律那图的创造，让人类装上了想象的翅膀。”
站在尼古拉斯身边的银月骑士，单手扣在腰间的剑柄上，压抑着内心的跃跃欲试，用尽量平和冷静的口吻，徐徐道来，“这是我们赫尔蒙特从约律那图残存的碑文里推断出来的一句话。”
尼古拉斯也暗含激动，“什么意思？”
银月骑士：“就是没有丝毫元素亲和力，也没有骑士天赋的普通人，也能装上翅膀，飞上天空的意思。”
尼古拉斯的眼睛噌地就亮了。
银月骑士：“约律那图所处的时代，也是个乱世。大陆之上的各个种族，以城邦为划分，各自为战。城邦之外，到处都是焦土。约律那图依托于恶魔提供的知识所建造，在那个时代迅速崛起，而它最终的覆灭，也代表了那个时代的终结。所以约律那图的野心，几乎是与生俱来的。”
“我从未在书本上见过这些内容。”尼古拉斯说道。
“因为战争摧毁了曾经的文明，终结了整个时代，因为神灵降下了惩罚，因为世界遗忘了它。”银月骑士说起这话时，也有些唏嘘。
蓦地，她又想到什么，说：“在约律那图之前，金发碧眼在托托兰多其实并不尊贵，但因为约律那图的第一代城主是金发碧眼的模样，所以无形之中，改变了很多东西。哪怕那个时代终结了，约律那图被遗忘了，也依旧流传了下来。”
尼古拉斯听着这些自己以前从未接触过的知识，恨不得拿出笔来记录。
战争还在继续。
或许是因为重现的景象只局限于约律那图，所以他们看不见城邦外面的敌人到底是谁。但光是看约律那图对于战争的应对，就已经叫他们目不暇接了。
张开翅膀的卫兵，还有后续出现的黄金战车，塔楼上的魔法弓弩，每一样存在，似乎都凝结着约律那图璀璨文明的智慧结晶。
但最让人震惊的不是这些，而是即便是在战时，城邦内的生活也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大神官奥伯伦的授课仍在继续，他抬头指向那掠过众人头顶的魔法箭矢，以它为例，讲起了实战分析。
街边的吟游诗人，拨弦的手指变了个调，悠扬的民谣变成了战歌，但唯一不变的，是一颗对于音乐充满热爱的心。
来来往往的人为他驻足，转头又继续奔走在生活的路上。
有人要去集市置办货物，结果半道上就遇见游商的马车。
游商熟悉地跟她打着招呼，问她今日要买些什么，兴许他的马车上就有。说着说着，游商又不禁庆幸起来，自己在开战前就进了城，好险逃过一劫。而他的马车上，甚至有巨龙的鳞片，可以用来锻造盔甲。
有人转身进了街边的妖精沙龙。
魔法的门自动打开，打着领结的小妖精迎上来，从旁边舒展着身体的魔法植物上，摘下一朵刚刚绽放的鲜花，送给客人。
有人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向飞来的一只黑色小鸟。
魔法幻化的小鸟在说话，不知说了什么，那人抬起手气呼呼地将它打散。往前走了片刻，他又懊恼起来，转头走向街边。
街边的墙壁上，有一个由特殊的石板构建出的圆形图案。他抬手放在图案上，报了个门牌号，整个人眨眼消失。
他要回去吵架。
偌大的约律那图，有人在笑，有人在闹，呈现出一种别样的乱世盛景。而最令人瞩目的，还要属那座高高矗立的中央高塔。
高塔上空的那颗明珠，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一个又一个金属圆环绕着它匀速旋转，当旋转到特定位置时，圆环上的魔法符文连贯成一句完整的咒语，比阿奇柏德的禁咒更强大的魔法便被激活。
耀眼的光束冲天而起，于高空炸开，变成光点，散落向城邦之外。
那是……堪比湮灭的光。
骤然的爆闪之后，战火被迅速平息。高悬的明珠收敛了光芒，既不像阳光那么刺目，又不像月光那般清冷。
那是人人都可以抬头直视的光。
“铛——”
悠长的钟声再次响起。
温斯顿回神，他站在城邦的高处，眺望着这座“活”过来的遗迹，忽然有些心潮澎湃。
曾经的约律那图，看起来竟比魔法文明空前繁荣的新历六百年的托托兰多，还要强大。甚至连艺术、民生，也不遑多让。
难怪那些还记得约律那图的遗民们，始终不能忘却这片故土；难怪塞尔文提的那些炼金术士，也对这里心心念念。
思及此，温斯顿不由得再次看向了高塔塔身上的那行字：
【宇宙在智慧中闪耀】

第499章 约律那图（四）
所有人都惊叹于约律那图的乱世盛景，但与此同时，他们也在心里发问：它为何会出现？意义又在哪里？
很快他们就知道答案了。
温斯顿最终和亚契、赫尔蒙特大公，一起走进了中央高塔。
在那座高塔里，城主和大神官对坐而谈。
金发碧眼的城主，刚刚通过高塔内部的传音法器，将胜利的消息通告全城，分享喜悦。但此刻背着人时，他脸上的神情却没有那般轻松。
“神灵或许容不下我们了，我们要早做准备。”他说。
“这不是一早就预料到的事情吗？”大神官慵懒地靠在柔软的垫子上，抬起一根手指，轻轻往上挑。桌上的茶壶便自动飘起，为城主倒上一杯热茶。
而他自己，他喜欢喝加了冰块的樱桃果酒。
他摇晃着水晶的酒杯，抬手支着脸颊，说：“当神灵内斗时，我们就是祂们手中的一颗棋子。但当这颗棋子表现得将要脱离掌控时，祂们第一个要消灭的，就会是我们。亲爱的城主大人，你是愿意放下你的武器，继续回去当棋子呢？还是被杀死？”
城主：“如果我们愿意永远当棋子，约律那图，也不会是现在的模样，不是吗？”
大神官：“所以，你还有什么顾虑吗？”
“没有了。”城主喝了口茶，又将茶杯放下，“我会尽快安排，将一部分人秘密送出约律那图。奥伯伦，为他们祝福吧。祝愿他们，能在新的时代繁衍生息。”
大神官打趣道：“只有祝福吗？不给他们留一个光复约律那图的任务？”
城主缓缓摇头，言语真挚地说道：“快乐地活着，不好吗？如果我们付出了所有的努力，约律那图仍旧在神灵的手中覆灭，那就意味着短时间内，甚至是这个时代，都无法达成屠神的目标。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当他们终有一日，拥有向神灵举起屠刀的力量时，不需要我们留下什么话语，我相信他们也会去做的——因为他们身上流淌着约律那图的血脉。”
大神官屈指点着酒杯，面露思索，蓦地想到了什么好点子，“既然这样，那就得隐姓埋名了，不如就叫他们……布莱兹吧？它的意思就是快乐的人。我会衷心地祝愿他们，跨越时光的河流，延续到众神陨落的那一天。”
城主颔首，“那就多谢大神官阁下了。”
大神官笑笑，冲他举了举酒杯，“小维吉尔，你忘了吗？我才是那个亲眼见证约律那图从诞生到现在的人，它就像我的孩子，而我也理应护佑你们所有人。”
城主看着眼前这张比自己还要年轻的脸，终是忍不住跟着笑了笑，千言万语，汇聚成一个字：“好。”
等到城主离开，大神官独自一人喝着酒，似在沉思，又似百无聊赖。
不多时，轻薄的纱帐无风自动。
另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他穿着学者的长袍，留着一头栗色的短发，五官稍显平庸，但右眼眼角有一颗泪痣，平添几分特别。
走到近前，他顺手捡起地上散落的鞋子，将它们规整地放好。那动作，熟练得像是做了千万遍。
“科西莫阁下，放过我的鞋子吧，约律那图都要灭亡了呢。”大神官阁下嘴上打趣，身体却很诚实，把光着的脚缩回了他宽大的衣袍下。
名为科西莫的男人在他对面坐下，“所以你打算怎么做？奥伯伦。”
奥伯伦挑了挑眉，“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科西莫神色平静，“我应该说什么？”
奥伯伦反问：“你都要杀我了，还来问我应该说什么吗？亲爱的神灵啊，我可是你最虔诚的信徒呢。”
“是吗？最虔诚的信徒，也会在心里诅咒我吗？”
“哈。”
奥伯伦耸耸肩，“这是污蔑。”
科西莫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隔着氤氲的雾气，他看着对面的人，平庸的双眼里闪过一丝明亮的光，“虽然我也是一位神灵，但你知道，我并没有想要杀你，也并不想要毁掉约律那图。我以人类的身份在这里行走，与你交谈，共筑这座无与伦比的高塔。我名创造，怎会想要毁灭自己亲手创造之物？但你——奥伯伦&#183;瓜伊塔，却是真的想要杀死我，对吗？”
“不，你错了，科西莫。”奥伯伦稍稍坐直了身子，手肘撑在小茶几上，也看着他，“我想要杀死神灵，但并不想杀死科西莫，只是科西莫恰好拥有另一个身份。”
科西莫继续问：“那如果世上仅剩我一个神灵，而你有机会、有能力杀死我，你会动手吗？”
奥伯伦目光灼灼，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会。”
说完，他自己笑了。
那是爽朗的，毫无心理负担的笑，笑得他又歪倒在那软垫上。
科西莫无奈摇头。
奥伯伦笑完了，继续支着侧脸看他，“这么多年，你在约律那图行走，只有我一个人知晓你的身份。作为大神官，在预感到约律那图覆灭的未来时，我本应向你祷告、忏悔、求助，但我也知道——真到了那一天，是光明与黑暗都容不下约律那图，太阳和月亮，将共同摒弃这片土地，你也帮不上什么忙，甚至有可能为自己招来灾祸，像伊格纳修斯一样被剥夺神格。”
科西莫静静聆听，等待他的下文。
奥伯伦：“不如，作为伟大的神灵，你答应你最虔诚的信徒，一个小小的请求吧。”
科西莫：“什么请求？”
奥伯伦稍稍正色，“我刚才答应了我那位城主大人一件事，要以大神官的身份，庇佑一些可爱的小家伙。他们会提前离开约律那图，远离故土，在外独自度过漫长岁月。但我这大神官，除了祝福他们之外，也并不能做到太多。所以，我不需要你拯救约律那图，神灵大人，但我需要你——能够抵挡住岁月侵蚀的你，在必要的时刻，对他们施以援手。”
科西莫没有立刻回答，他垂眸看着手中的茶杯，良久，重又抬头，看向奥伯伦，“奥伯伦，只要你开口，我可以保下你，让你成为新的魔王，赐名为——智慧。”
“可那多无趣啊？”
奥伯伦眨眨眼，姿态复又变得散漫，但散漫之中，又透出几丝狂悖来，“约律那图，不过短短五十年，但这是精彩绝伦的五十年。科西莫，你难道后悔来到这里吗？你后悔与我相识吗？不，科西莫，我们缔造了一个奇迹不是吗？如果不是约律那图够精彩，这里的人，膨胀的野心、对知识的渴望，足以绘制出一幅华丽的长卷，你这位神灵，又怎么会降下化身，来到这里呢？”
科西莫并不否认，他像欣赏着奥伯伦话中的长卷一样，欣赏着此刻的奥伯伦。
奥伯伦的嘴角噙着笑，继续说道：“虽然魔王的名头听起来很不错，但——科西莫，你知道的，不论是我，还是小维吉尔，还是维吉尔的父亲，我的友人初代城主斐奇诺，我们虽然为了寻求强大的力量，接受了恶魔的血脉，但并不代表，我们因此而贬低自己的出身。我始终以人类为荣，也将以人类的身份，为我们的荣光，战死。”
这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科西莫也终于放下手中的茶杯，缓缓站起。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仍旧坐着的奥伯伦，像一位真正的神灵那样，以更高的姿态、从更高的维度，审视着他。
从那双黑色的眼睛里，他似乎彻底明白了奥伯伦的选择，也将宣读对他的判决。
他走到了奥伯伦的面前。
地上的生灵，还在大胆地直视着高天的神灵，无惧无畏。最终，那高高在上的神灵还是主动低下了头，牵起他的手，在他的手背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如你所愿。”
这是祂的承诺。
高塔外又响起了钟声，这是庆典的声音。
每一次胜利之后，约律那图都会举办欢庆的盛典。在这乱世之中，在这遍地焦土的年代，每一次胜利、每一天，都值得庆祝，不是吗？
奥伯伦忽然又会心一笑，反手抓住科西莫的手腕，“再答应我一件事，怎么样？”
科西莫微微挑眉，“神灵可不会保佑贪婪的人。”
“我这可不叫贪婪。你刚才也说，并不想毁灭亲手创造之物，不是吗？身为大神官，我理应为神灵大人解决烦恼。”
奥伯伦借他的力，从软垫上站了起来。随即他松开科西莫的手，快步走到窗边，俯瞰着偌大的约律那图。
“我们把这一天铭刻下来，怎么样？”他回头，提出建议。
“留给后人吗？”科西莫走过去，与他并肩站立。
“是啊，今天可是个好日子。魔法、锻造、炼金、歌舞，所有的创造，都将被铭记。至于后来的人，能从这些铭刻里学到多少，就看他们自己的了。”
说到这里，大神官阁下重新流露出对笨蛋的嫌弃，“如果太笨看不懂就算了，愚钝的脑子本来也学不会屠神的魔法，不如回去继续当个快乐的人。”
神灵笑笑，回答道：“好。”

第500章 约律那图（五）
特殊的一天，被铭刻的一天，在历经数千年的光阴后，终于呈现在后人的面前。
约律那图虽然已经覆灭，但属于约律那图的创造，终将流传下来。当意识到这一点时，所有人都不禁心潮澎湃。
约律那图真正地活了。
不止是旧日的场景重现，让这座恶魔城邦好像活了过来，还有今时的人们，不断地穿行其中，记录着一个又一个场景。
学习的机会转瞬即逝啊！
饶是心急的想要知道如今的高塔究竟能不能联络到迷宫的温斯顿，都不由得按捺下来，给所有人留出时间。
赫尔蒙特大公更是当机立断，通过前段时间刚刚修好的传送阵，让留守在银月古堡的年轻人，全部到以最快的速度赶到。
这约律那图的传送阵，用到的魔纹和结构与现在的稍有不同，修复起来颇为麻烦。现在虽然说是修好了，但也只不过是暂且能用，能够传送的距离并不远，且只能定向传送。
所有想要通过此传送阵出入海底遗迹的，都必须经由银月古堡中转。
这也是他们刻意控制的结果，银月能识破一切的谎言，由银月古堡来把关，可以最大限度地保证人员的纯粹。
相比起赫尔蒙特，魔法议会并未有所异动。
此时在约律那图主持大局的魔法议会的代表，是维庸，尼古拉斯更专注于研究。查理失踪后，魔法议会不可避免地人心动荡，虽然局面被快速稳定了下来，但说到底，问题只是被暂时压下去，而不是解决了。
原苏黎耶分会会长胡安回到了总部，他数次联络阿奇柏德，与阿奇柏德通气，表明立场，坚定地扛起会长的大旗。
蒂莫奇和高斯汀都对此表示了默许，而接下来，在胡安的积极推动下，一个又一个查理的拥护者，被推上高位。
维庸原本和查理可并不对付，在阿莱门时，双方甚至有过龃龉。但在随后的诺亚、卡拉肯、苏黎耶，他们逐渐并肩作战，维庸也成为了查理手下的一员得力干将。
虽然在明面上，维庸从不对查理歌功颂德，仍旧保持着维庸一系的中立态度，但中立本身，不偏向众议庭，也不偏向审判庭和真理会，那就是忠于会长的纯臣。
对于约律那图一事，维庸有自己的考量。
第一，魔法议会的许多人手都被派往战场，还需留一部分人驻守自由城邦，不宜再有大规模的调动。第二，真理会的有生力量，负责研究神灵游戏、锻造神器的人，已经集中在了约律那图，本就不需要再多来什么人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约律那图的事情，仍需保密。
紧急召开的三方会谈，哦不，加上亚契和盔甲，应该是四方会谈中，维庸说道：
“消息如果泄露出去，敌人极有可能会不顾一切地对约律那图动手。约律那图，绝不能落在敌人手里，所以我提议，对这里进行严格的封禁，所有参与研究者，在事成之前，都不得离开。”
语毕，他又看向赫尔蒙特，“魔法议会如果有人对此不满，我会处理。至于这里的安全问题——”
赫尔蒙特大公自动接话，“赫尔蒙特世代镇守透明的海，这一点，各位不需要担心。假使敌人真的打到了约律那图的门口，那一定是银月骑士全部阵亡了。”
这也是赫尔蒙特大公始终留守于此的原因。
哪怕他的夫人和孩子们都在外面，遭遇险境，哪怕他心里再担心，他都不曾从这片海域离开。
谈话没避着亚契，因为谁都知道，这一切利好的变化来源于亚契和他的预兆石板，而亚契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只可能是查理。
查理，或许是他对人类保有的最后的善意了。
如果查理真的回不来……后果不堪设想。
维庸所说的“事成”，指的也是“迎回会长”。
归根结底，他们前来约律那图的最初目的，就是要把查理找回来。现在更是。有亚契和温斯顿这两座大山在，没有谁敢在这件事上耍小心思。
亚契冷眼看着，从头到尾，不发一言。
他似乎根本不关心这些人要怎么做，又是什么样的态度，只有在面对温斯顿时，他才会有显露在外的情绪波动。
会议结束，亚契谁也没有理会，径自往外走。
他站在中央高塔二层的平台上，看着城中的热闹场景，感知到温斯顿从身后走过来，他没有回头，直接说道：“线索我已经给你了，温斯顿&#183;阿奇柏德，如果你还是不能把他找回来——”
温斯顿在他身旁站定，未尽的话语，吞没在风中。
他没问，亚契也没再说，这两个男人看彼此都不顺眼，甚至因为亚契在黑镜阵营时做的一些事，他们注定成为仇敌，有朝一日迎来最终的清算，打个你死我活，但在寻找查理这件事上，他们是难得的同盟，甚至能理解对方的心情。
当年的亚契，正是因为寻找阿耶，才踏上了那条坎坷之路。他后不后悔？没有人知道。
而今的温斯顿，虽还未遭遇重大变故，但接下去还有什么事情在等着他呢？也没有人知道。
“我需要知道更多的关于迷宫的信息，最后一届神灵游戏，以及朱利安和魔女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温斯顿直言。
亚契又闭上了嘴，迈开步伐，自顾自地穿行在约律那图的热闹场景里。
盔甲回答了他，“我并非时时刻刻都待在我的主人身边，旁观所有的细节，但有些事，我可以回答你。”
温斯顿跟上，“请说。”
盔甲：“主人的存在暴露后，神灵们就想杀死她。但祂们错过了杀死主人的最佳时机，那就是她刚刚诞生，最脆弱的时候。等祂们发现时，主人已经获得了古神的庇佑。”
“古神的庇佑？”
“是的，光明与黑暗两大主神，其实都不是古神，是后来诞生的神灵。而新旧的交替，无论放在哪里，都不可能平和。所以光明与黑暗，本身就是最早的屠神者。”
这可真是个意料之外……但又在情理之中的答案。
温斯顿微微挑眉，但没有打岔，继续聆听。
盔甲：“只是祂们并不像后来的西里尔那样，是从托托兰多打上神界的，祂们本就诞生于阿萨神界，同样自诩高等生命，但却缺少神格，无法真正晋升成神。杀死古神，夺取神格，成为真正的神灵后，祂们又将古神的遗骸，埋葬在了迷宫之中。有的古神彻底消亡了，遗骸也化作了迷宫的基石，再看不出原来的样貌，但也有的古神，还留有一丝残魂。譬如，古神泰坦。”
“当然，也有的古神一直活到了众神陨落之日。创造之主，就是其中之一。古神大多独来独往，彼此之间的联系并不紧密，很多古神也不常居阿萨神界。”
简而言之，一盘散沙，也就给了新神上位的机会。活着的古神，也并不一定为其他的古神复仇，新旧交替，本就是自然的衍变，不是吗？
盔甲继续说道：“我的主人，正是从泰坦的遗骸上，获得了祂耗尽最后一丝残魂所析出的神格碎片。但她本身实力强大，并不需要古神的神格，就能成神，所以那块神格碎片被保留在她的手上。”
温斯顿心念微动，立刻想到了，“这是后来朱利安身上的那一块？”
盔甲：“应该是的。”
在盔甲的讲述里，获得了神格碎片以及预兆石板的魔女希尔莎，实力已经可以与真正的神灵比肩，拥有了杀死神灵的力量。
只是她自迷宫诞生，她的力量就来源于迷宫里死去的那些亡灵，所以她无法真正离开迷宫。在这里她是强大的，可一旦出去，那就是任人宰割了。
除非她有朝一日，成为真正的神灵，但这需要时间，很漫长的时间。
但与此同时，那部分被新神取而代之，又被当作迷宫的基石永镇在迷宫里的古神，祂们心里就没有愤怒与怨念吗？
不可能。
祂们对后来的神灵下了诅咒。
只要神灵敢踏入祂们的埋骨之地，进入一定的范围，神灵的力量就会被诅咒削弱。
这就是神灵虽然想除掉魔女，但始终不曾亲自出面的原因。
祂们害怕。
被削弱的诅咒、强大的魔女，都有可能导致祂们的灭亡。
“所以，祂们只敢通过神灵游戏的方式，给那些参赛者们颁布杀死魔女的任务，来妄图达到自己的目的。最后一届神灵游戏时，祂们也主动挑选了一些强者，进入迷宫。”
温斯顿忍不住发出冷笑，“呵。”
亚契侧目。
盔甲：“朱利安进入迷宫后，在泰坦神庙，救下了一个人类与巨龙的混血少年，叫做朱诺。后来，他们进入三王领地，见到了我的主人。主人那时距离真正的成神，只有一步之遥，她其实可以选择保留自己的力量，靠自己走出迷宫，去杀死神灵，但是——她因那些枉死的灵魂而生，也终将因他们而死。”
那是一个充满了背叛、救赎，与牺牲的故事。
盔甲如今想起来，已经记不得很多的细节了。因为它随着主人经历了不止一次的神灵游戏，见过了太多那样的事情。
也许背叛和拯救就是一念之差，经历得多了，它作为没有心的石板，已经无从分别好坏与善恶。
“不论如何，那些人最终都死了。唯一活下来的朱利安，在迷宫里也并没有做过背刺主人的事情，否则主人不可能在最后，将迷宫的控制权交给他，并用最后的力量，将他送出去。至于那位叫做朱诺的少年，他主动当了牺牲者，戴上了卜噜丘的桂冠。”
牺牲者、卜噜丘……
“弥赛亚？”温斯顿小小地诧异了一下。
“是的。无论谁成为那个牺牲者，他都叫‘弥赛亚’。这关乎到一个诅咒，一个托托兰多有史以来最强的诅咒。他主动冠以弥赛亚之名，吞下了那个诅咒，然后，成为了神灵餐桌上的美食，在神灵的体内埋下了毁灭的引子。”
盔甲的声音里，不无唏嘘。
温斯顿也为之哑然。
神灵究竟为何而死？
这里面到底有多少人，付出了多少沉痛的代价？
弥赛亚啊，弥赛亚。
温斯顿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握着手杖的手不由得攥紧。但他知道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城里到处都是奔忙的身影，托托兰多也仍陷于战火之中。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问：“泰坦神庙又是怎么回事？”
盔甲知无不言，“那是德鲁伊在迷宫里，依托于泰坦的遗骸所建的神庙。醒来后我从亚契那里听到了不少关于德鲁伊的事情，我怀疑那些人，就是秘教的前身。”
温斯顿微微蹙眉，“神庙是一次神灵游戏可以建成的吗？进入神灵游戏的人都死了，他们又是怎么传承的？”
盔甲回答道：“主人刚开始也很好奇，后来她发现，是古神曾经赐予了德鲁伊，那些最早的聆听神谕的祭司，一项特殊的秘法。这项秘法能够让他们将自己的灵魂分割，放一半在野兽身上，彼此之间还能有所连结。原本是让他们能够更好地学习兽语，没想到——偶然进入神灵游戏的德鲁伊，死在了迷宫里，留在外面的兽身，竟然有所感应。德鲁伊自此知道了迷宫的存在，在漫长的时光中，通过数次进入，建成了那座神庙。而泰坦的遗骸所在之处，正是神灵不敢直视之所，神庙因此被保留了下来。”
这个秘法，连温斯顿都不知道，他猜测掌握的人应该不多，属于绝密。而拥有一半灵魂的兽身，竟然能感应到迷宫里的事情，古神的秘法果然玄妙。
紧接着，温斯顿又想到一个关键，“你说，朱利安是从泰坦神庙里救下的朱诺，证明在那时，他和那些德鲁伊就有过交集了。他们达成过什么约定吗？”
盔甲：“很遗憾，关于这点，我并不清楚。”
说话间，温斯顿和亚契已经来到了远离中央高塔的地方。
这里没多少人，相对安静一些，但这场乱世盛景的缔造者却在这里漫步。他们定下铭刻的计划后，就从高塔出发，用双脚丈量这片熟悉的土地，一边走，一边播撒下“希望的种子”。
这些“希望的种子”，正是后来出现的那些萤火虫。
奥伯伦怡然自得地走在前面，“我曾希望战争结束后，能定居在一片萤火虫飞舞的原野，现在看来，是没机会了。”
科西莫播撒着种子，抬头看向他的背影，问：“你为什么会喜欢这样脆弱又易逝的东西？”
“哈。”奥伯伦回眸，调笑道：“神灵大人什么时候也对这些问题感到好奇了？”
“想到就问了。”科西莫淡定回答。
“那不如问问你自己，为什么喜欢人类呢？人类不正是脆弱又易逝吗？”
“我说过我喜欢人类？”
奥伯伦停下来，摊手，乌黑的大波浪从他的肩头滑落，“科西莫啊科西莫，你不喜欢我吗？嗯？”
科西莫失笑。
神灵从不轻言说爱。

第501章 约律那图（六）
亚契脚步一转，离开了这个地方。
他觉得跟温斯顿留在这里看奥伯伦和科西莫的互动，有种很诡异、相当诡异的感觉。温斯顿也有些遗憾，在这里的人不是查理。
居然是亚契。
两人相看两相厌，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走了，只是走过一个街区后，又各自冷着脸重新走到了一起——因为话还没说完。
温斯顿也不放心让亚契独自在约律那图行走。
至于奥伯伦和科西莫，他们四周鬼鬼祟祟跟了好几个人呢。
温斯顿眼尖地看到幸运星的人也在里面，以他们的做派，估计连大神官阁下为什么先迈左脚，都要好好研究一番。
要是放他们自由出入约律那图，那么大神官和神灵的爱情故事，转头就会在自由城邦的街头巷尾，通过吟游诗人的嘴流传了。
所以不必担心会有信息遗漏。
亚契不说话，温斯顿暂时也没想到别的关键信息，板甲就开始絮絮叨叨地回忆自己的前前前……前主人。
它为他们介绍魔女的女巫塔，谈及她的家养小妖精，在那怅惘的以哀伤为底色的话语里，竟也透出几丝温情。
在它的故事里，有个叫巴斯挞的小妖精，仗着一双灵活的小翅膀，天天“作恶”。它的同伴们有时会气得把它塞进烟囱，踹它屁股，跟魔女告状，但它们打打闹闹的，真的就像……家人一样。
那是盔甲在长久的时光流逝中，第一次感受到家的温暖。哪怕是在迷宫那样的地方。
最后，温斯顿和亚契又回到了中央高塔前的广场上。
曾经的约律那图的城民们，正为了战争的胜利而载歌载舞。隔着那欢庆的人群，还有魔法幻化的礼花，温斯顿抬头遥望着那颗高悬于高塔上空的明珠，耳边响起亚契的声音。
“关于海上的合作。”
亚契也抬头看着，脸上没什么特殊的表情，“我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让阿耶来跟我谈。如果他回不来，那托托兰多，就一起毁灭吧。”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但话里的重量如果砸落在海中，足以卷起海啸，再淹没一个维奈塔。
温斯顿没有试图再说什么来打动他，在经历过那一系列的事情，被人类背叛、被族人背叛后，亚契不想着直接毁灭世界，已经是个奇迹了。
“好。”温斯顿作为阿奇柏德的首领，自然一诺千金。
闻言，亚契转头看他，眸中的情绪一时复杂。他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又什么都没说。
过去的虚影持续了整整一日，所有人也就忙活了一日。
到后半段，大神官奥伯伦，以及他的学者友人科西莫、城主维吉尔等一系列重要人物，重新聚集到中央高塔，秉烛夜谈。
他们在讨论中央高塔的修缮工作。
这是温斯顿在白日时听到过的消息，但中央高塔并未损毁，何来修复一说呢？实际上，这是为了有可能到来的神灵的惩罚做准备。
富有野心的约律那图，骄傲的约律那图，虽然做好了失败的准备，提前做好了后手，但谁说他们就真的认输了？
不拼一把，谁知道是赢还是输呢？哪怕是死，也要轰轰烈烈地死，不是吗？
所以，与其说是修缮，不如说，是升级。
当下这个时代里，最顶尖的大脑，再加上神灵的助力，会将这座凝聚着无数智慧的中央高塔，推向何等的高度呢？
每一个前来围观的人，都拿着最朴素的纸笔，如同青涩的学生一般，虚心求教。
当温斯顿终于找到机会，向众人提出通过高塔来联络查理的设想，那一张张疲倦但亢奋的脸庞上，难掩激动。
“对啊，当初的西里尔能做到，我们也能！”
“先别急、先别急，听听前辈们怎么说……哦，天呐，魔法在上，我从没想过这个魔力连结的纹路竟然可以这样刻画……”
“这又是什么？新的炼金材料？要用到高塔上吗？”
“我怎么以前从没有见过？”
“这可是创造之主找回来的，你没见过不是很正常吗？等等，我忽然想到了，也许很多时候，我们真理会的研究进行不下去，就是因为材料啊！我们欠缺真正符合特性的材料！”
“这材料可以用在神器上吗？关于神器的研究也停滞了……”
……
众人讨论得热火朝天，又不敢高声语，怕盖过奥伯伦、科西莫他们的讨论，错过关键的信息。
这一夜，宇宙好像真的在智慧中闪耀。
越是在这样的时刻，温斯顿就越思念查理。如果查理在这里，以他的聪慧和人格魅力，此刻应该是众人瞩目的焦点吧？
所有人都会崇拜他、会喜爱他，会想要追随他，去开创奇迹。
这么想着，温斯顿转身，背离人群，穿过纱帘，来到了露台上。
夜晚的约律那图，依旧是灯火通明的。无数的浮空魔法灯漂浮在大街小巷，主动为每一个归家的人，照亮脚下的路。
科西莫洒下的那些“希望的种子”，也还在大街小巷缓慢地游弋。约律那图的人们此时还不知道那是什么，只以为是两位大人随手而为的浪漫。
大神官阁下喜欢萤火虫，这是谁都知道的事情。
满城的萤火虫，就像大神官送给城民们的一场美丽的幻梦，有人在这样的梦中睡去了，有人还在面红耳赤地争辩着高塔修缮的方案。
远处的炼金工坊依旧干得热火朝天，昼夜不息。
终于，天快要亮了。
盛景只还原了约律那图城邦内的场景，所以站在这里，看不见太阳。但随着亮度的提升，满城的萤火虫开始躲进屋舍内休息，温斯顿的身后，也再度传来了熟悉的感叹声。
奥伯伦：“又是新的一天到来了。”
科西莫：“嗯。”
奥伯伦：“我忽然想起来，有句话忘了说。”
科西莫：“什么？”
奥伯伦：“我刚才问你，你难道后悔来到这里吗？你既然答应了我的请求，那应该是不后悔的。科西莫，我想告诉你，我也不后悔，融合恶魔的血脉，接纳新的知识，聚集人类乃至其他种族的智慧，和伟大的神灵一起缔造出这座奇迹之城——哪怕只有短短几十年，但这是精彩绝伦的几十年。”
科西莫轻笑了笑，没有说话。
奥伯伦：“我好像很少对你说赞美的话？那么，请让我在这值得铭刻的一天，在故事的最后，也是新一天的开始，对你表示衷心的谢意吧，我亲爱的朋友，我伟大的神灵，感谢你多年的陪伴。”
科西莫没有立刻回应，过了几秒，风中才传来他轻声的回答，“我的荣幸。”
温斯顿缓缓回头，那两人的身影，已经在晨光中消散了。
再回首，那个曾经繁盛至极的自由城邦，也开始逐渐隐去。
环绕着高塔上的明珠飞舞的萤火虫们，一只接着一只，像是燃尽了所有的生命，最终化作光点消散。
所有人抬头遥望，看着消失的一切，忍不住伸手挽留，却抓了个空。
眨眼间，约律那图又变回了那个海底遗迹，只剩下断垣残壁和满城骸骨，一片荒凉。
“啊……”
“我怎么忽然……好难过啊……”
“约律那图，真的不复存在了吗？那是多么璀璨的文明啊，竟然就这么被毁了……”
“神灵、神灵……究竟是为什么呢？”
……
无数的叹惋声中，年轻的面庞上有悲伤，有愤怒。
有人攥紧了拳头，眼前好像还有曾经的城民们微笑的脸。
这叫他们如何释怀？
“我找到了！哈哈，我找到了！”蓦地，一道狂喜的声音，打破了悲伤的气氛。
瑞吉儿&#183;罗宾小姐，来自【知更鸟】的擅长多重魔法阵的年轻魔法师，灰头土脸地从废墟里扒拉出了一块残破的金属片。
不等周围人反应过来，她转头就朝中央高塔狂奔，一时连自己会飞行魔法都忘了。
路边来自赫尔蒙特的骑兵队见状，主动叫住她，冲她伸出手去。
“尊敬的魔法师小姐，上来吧，我送你。”
瑞吉儿也不矫情，拉住他的手上了马，“走，去中央高塔！”
马蹄飞掠，不多会儿就送她到了高塔前。瑞吉儿飞奔下马，一边挥手高声说着“谢谢”，一边往高塔里冲。
“尼古拉斯！”她喊着，飞扬的眉眼感染着所有人，“残片，我找到了！”
尼古拉斯得到消息，忙不迭地跑出来。在看到瑞吉儿手中的东西时，巨大的惊喜笼罩了他。
“跟我来！”
两人飞快跑到高塔上层，这里和自由城邦的高塔一样，有一个能够控制整个城邦魔法大阵的特殊空间。
几个来自真理会的魔法师也在这里，看到两人急匆匆而来，面露诧异，“怎么了？”
尼古拉斯来不及回答，他拿过瑞吉儿手里的东西，走到中心位置的一个圆台前。
圆台上，摆放着一个特殊的又像罗盘又像星盘的金属装置。只可惜，它的身上布满了裂纹，且还缺了一块。
“咔哒。”
最后一块，现在补齐了。
尼古拉斯强忍着激动，喃喃地了它的名字，“命运之轮。”
中央高塔真正的核心。
有了这个核心，中央高塔才能真正运转起来，再加上他们从虚影中得到的信息，约律那图的魔法大阵，也有了被修复的可能。
尼古拉斯回头，语调上扬，“快，通知所有人，开始抢修！”

第502章 战火
残破的命运之轮虽然终于被拼凑完整，魔法大阵也有了被修复的可能，但想要让约律那图彻底“活”过来，让那座中央高塔，能够再次联络到迷宫，仍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按照尼古拉斯等人的推断，六百多年前，西里尔重新点亮高塔，联络到迷宫里的魔女时，就未曾完全将高塔修缮。
毕竟他没有那么多人手，而在他这个遗民归来前，约律那图已经在海底浸泡了数千年了。他能重新点亮高塔，已经是个奇迹。
从那时到现在，又是六百多年过去，高塔进一步损毁，命运之轮也碎得更彻底，他们面对的情况，远比西里尔当时面临的要难。
但换个角度想，西里尔都能做到，如今他们集齐了那么多的人手，凝结了那么多的智慧，还办不到吗？
因此，大家心里虽然有担忧，有紧迫感，但更多的是激动、是兴奋，是野心勃勃。
他们认定自己是在干一件伟大的足以影响到整个托托兰多的大事，哪怕维庸宣布所有人接下来都不得擅自离开约律那图，将被长久地困在这里，都无人抱怨。
温斯顿却不同，他不可能长久地停留在约律那图，于是很快离开，回到了属于他的战场。
不过在此之前，他又通过图钉的便捷传送，和亚契一同去了一趟瓦克瓦克岛。
瓦克瓦克岛曾经是创造之主的领地，虽然神灵已死，但传说中，这些海上浮岛都曾留下神灵的宝藏，万一创造之主也留下了点什么呢？
答案是令人失望的，这座岛里里外外被翻找了无数遍了，都没找到什么特殊的东西。它好像一片神弃之地，就这么被神灵放弃了。
除了那些奇奇怪怪的人形果实。
温斯顿遂命人摘了一些果实送到约律那图，看它能否成为一项新的炼金材料。而亚契也从这里重归深海，按照他事先说的，想要他出手帮忙，那必须先把查理找回来。
在这之后，喀塞斯陷入沉默。
深海成了一片静寂之地，再无声息。
外面，战火依旧高扬。
法尔法拉绞肉机持续向世人展现着它的残酷，嘉兰是死战不退，誓要捍卫帝国的尊严，守住帝国的领土。而羽衣王国又对中部的沃土势在必得，大量的奴隶兵以及炼金造物源源不断地被推上战场，虽然伤亡惨重，但他们毫不心疼。
法尔法拉外的壕沟，也终于在魔法的战火中，被砸成了巨大的深坑，宛如大地的疮疤，无声悲泣。
数月过去，当人们再度抬头遥望，法尔法拉的上空已经完全失去了飞鸟的踪迹。
鸟儿去了哪里？
它们去何处，寻找一片没有战火的净土？
没有人知道。
法尔法拉的拐点，出现在诺亚。
因为沃伦的部分吸血鬼倒向了激进派，选择投靠羽衣王国，他们在与大军汇合的路上，对诺亚进行了毁灭性的破坏。在众人看来，这更像报复，是永生之环那件事留下的后患。
阿莱门的指挥官在第一时间，力排众议，不等苏黎耶传来调令，便出兵诺亚。诺亚若是亡国，对嘉兰来说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苏黎耶后续也并未对指挥官进行申斥，而是认可了他的行为，彻底地给这些边境指挥官，放权。
然而战争，瞬息万变。
诺亚的国王，是在永生之环的事件后，被仓促推上台的。他本无才能，只是临危受命，哪能在乱世之中，真正担当起一个国王的职责？
新的国王，在巨大的恐慌之中，竟自绝于王宫。
诺亚再次失去了它的国王，而这时，激进派的吸血鬼一路闯入王都，将那些养尊处优、细皮嫩肉的贵族小姐和少爷们，不听话的都杀了，听话的就同化为吸血鬼。
短短数日，昔日王都便沦为了人间炼狱。
等到阿莱门的骑兵赶到，一切为时已晚。
此时，天使降临。
所谓天使，就是诞生自海上圣山的高等生命。
那些高等生命，因为长相酷似精灵，长着精灵的尖耳，又是从精灵母树上诞生的，所以一度被人称为“高等精灵”。
精灵族强烈反对这个名字，认为这是对母树、对精灵族的亵渎，于是众人便又采用了秘教的说法。
在秘教对外的传宣中，这些高等生命就是新的天使，是来接引大家重建神国的使者。
可天使这个名头，未免太好听了一些。
魔法议会可不愿意涨敌人的士气，于是在《魔法日报》上，将这些高等生命主动命名为“伪天使”，并大量发行。
天使这个词前，加什么都不好，“堕落”、“罪恶”，看似在贬低对方，但实则并不损威名。众议庭为此吵了好几天，真理会又吵了好几天，最终决定加一个“伪”字。
任你如何强大，我说你是假冒的，你就是假冒的。
假冒的天使，侍奉的当然也是假冒的神灵。
一个冒牌货，也敢叫嚣着建立新世界？
魔法议会的人逐渐摸索出了《日报》的正确用法，恨不得每天把报纸拍在敌人脸上，并洒满整个托托兰多。
可伪天使的强大也是毋庸置疑的。
他们的第一次露面，是在邦妮登岛，发现他们的时候。可当时，他们并未离岛追击，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也相当低调，直到诺亚一战——他们没有选择对距离更近的瓦克瓦克岛出手，而是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诺亚的王都。
那精致的容颜、洁白的羽翼，真的宛如天使降临。
所有诺亚的幸存者都抬头看到了他们，在巨大的震撼中，在不知究竟是绝望还是希望的复杂情绪中，看到天使降下了惩罚。
阿莱门骑兵队，全军覆没。
唯一一个逃回去的人，是用了昂贵的传送卷轴离开的。他独自远遁千里，再一路奔袭回阿莱门，夜叩要塞的大门。
门打开，他浑身是血地倒下去，嘴里只有一句话——诺亚，亡国了。
阿莱门指挥官第一时间预感到不对劲，敲响了战争的钟声。
诺亚亡国之后会带来什么？
是西南线的失守。
原本，羽衣王国的大军主攻法尔法拉，双方僵持不下。可诺亚亡国，意味着羽衣王国的大军可以从西南绕行。
诺亚的国土、国民，一切的资源，都会成为他们进攻嘉兰的补给。
法尔法拉无暇他顾，沃伦早已分裂，阿莱门——能守住吗？
急报一封封发往苏黎耶。
暂代国王之位的亲王殿下费尔南&#183;康纳里惟士，坐在他梦寐已久的王座上，冷汗直流。他仿佛看到偌大的帝国在自己面前崩塌，他张张嘴，想要喊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太阳宫里，各位大臣和贵族们，再次吵翻了天。
有阿奇柏德和魔法议会压在头上，投降派不敢露头，可逃亡派，悄然出现。所有人都知道，一旦西南防线被攻破，羽衣王国的大军一定会向苏黎耶进发。
那不如先逃出去。
亲王殿下听到这样的消息，瞬间血液都凉透了。他狠狠地将手中的战报砸在地上，歇斯底里地怒骂：“要塞还未失守！前线仍在死战！为什么！为什么？！”
在这个寒凉的秋日，怒火攻心的亲王殿下，终于还是病倒了。
可躺在病床上的亲王殿下明白，不是他生病了，而是这个帝国生病了。即便仍有那么多人在浴血奋战，即便有阿奇柏德、有魔法议会，有黑甲骑士团，有无数人试图将它推回正轨，但一个庞然大物的衰败，是一场持久的溃烂，不是一朝一夕、一个人能改变的。
可越是这样，亲王殿下越是觉得，心口有一团火在燃烧。他用手指沾着自己吐出来的鲜血，在羊皮卷上写下一句又一句相同的话。
【死战】
【死战】
【死战】
随着战书一块儿送达边境的，还有成堆的物资和金币。
早前，劳拉在维奈塔为小国王敛取了巨额财富。如今维奈塔已被海水淹没，但这些财富都因此而保留，劳拉自己私吞了一部分，洒在了法尔法拉，但更多的，在太阳宫，在王室的手中。
已经远走羽衣王国的劳拉，也在此前履行了与温斯顿的约定。
她凭借贵族情人这个假身份，成功在羽衣王国打开了局面，通过远离沙琴的地下黑市，获得了一批炼金造物，并通过无人的荒漠，偷渡出西部。
阿奇柏德拿到之后，并未立刻将它们投入战场，而是拿回来进行改造。
一来，把炼金造物拆解，可以研究一下塞尔文提的炼金技术；二来，这么一批炼金造物如果直接出现在战场，那羽衣王国会立刻反应过来，王国内有内鬼，这对劳拉不利。
炼金造物的改造工作，是秘密进行的。
新的武器工坊，由矮人出手打造，就位于黑湖不远处的地下。工坊很大，规模比得上从前的矮人王国的一半，只是因为时间紧迫，建得相对粗糙。
如此，人类同盟拥有了两个秘密的武器工坊，一个在海底的约律那图，一个在黑湖附近的地下。
两个工坊都少不了矮人的身影，但一个由魔法议会进行主导，另一个，则完全掌控在阿奇柏德手中，不与其他势力产生勾连。
矮人起初也不满事事都听阿奇柏德的安排，但分去约律那图的可以参与建造神器，这对他们来说是致命的诱惑，而留在黑湖畔的，则迎回了——他们被掳走的族人。
矮人王国崩塌的那一天，许多矮人锻造师都被秘教掳走，带往羽衣王国，戴上屈辱的镣铐，为他们效力。
温斯顿为了最大程度地换取盟友的信任，也为了能够保证武器供应，特意暗中叮嘱，让带队护送乌丽儿和劳拉进入羽衣王国的亚当，在护送的同时，想办法营救矮人。
起初并不顺利，塞尔文提的那帮炼金术士，将矮人看守得格外严密，他们连人关在哪里都不知道。
但乌丽儿和劳拉心细如发，随着她们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逐步对羽衣王国进行渗透，终于发现了端倪。
借着营救矮人这件事，乌丽儿也和羽衣王国残存的反叛军初次联手，顺势在羽衣王国南部挑起了一场内斗，并趁乱营救了一批即将要被送往前线的奴隶兵。
事成之后，所有人又被迅速打散，化整为零，消失在羽衣王国南部边境。
这件事情的成功，不光让矮人成功获救，还让乌丽儿打入了反叛军内部，开始被接纳、被信任。她的智慧与包容，勇敢与谋略，开始大放异彩。
在这个过程中，乌丽儿并未过多地请求魔法议会的协助，她只要了一样东西——魔法日报。
魔法议会本就有目的地在羽衣王国投放报纸，但渠道不稳定，落点也相当随机。羽衣王国发现报纸的存在后，相当警惕，但凡在家中搜出这种纸制品的，全部格杀。
一时间，《魔法日报》成了违禁物品，所有的传播渠道只能转入更隐秘的地下。
乌丽儿认为，这东西对普通人来说还是太危险了，死的人越多，人们越不敢看。那不如从反叛军着手，开始扩散。
去寻找那些本就不甘于命运，本就有反叛之心的，去传播、去鼓舞，点燃他们内心的战火，扩大反叛军的数量，然后，一呼百应。
此间的困难与辛苦，与正面战场的残酷截然不同。每个人都提心吊胆，像在刀尖行走，但“火”，终究是被点燃了。
与此同时，阿奇柏德与巨龙合力，斩杀了沙虫之王，为绿洲上的战争，迎来了转机。
可大家还来不及高呼胜利，紧接着，天使就出现在了绿洲。
一个强敌刚死，新的强敌又来了。温斯顿亲自迎战，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数位天使折翼，陨落在漫漫黄沙之中，而阿奇柏德也死伤无数，战死异乡。
桑提也死了。
那个有着一手好厨艺，总是在腹诽首领的桑提，也死在了黄沙里。总是和他一起行动的，他的搭档切莉，在沙子里找了好些天，才把他的尸体找回来。
切莉没有哭，她只是脱下自己的法袍，将桑提破碎的身体包裹好，把他背回了黑湖畔的营地里。
她望着篝火发呆，索菲亚担心她，去找她说话，她就笑笑，咧着嘴开了个玩笑。
她说，等战争结束，她要把桑提带回去，放在冰川下面。也许要不了多久，首领在冰面上烤肉的时候，他就又变成游尸回来了。
他会再次控诉，首领不该在美味的烤肉上洒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首领在不远处的树下，篝火照不到的阴影里，静静地听着。他没有说话，没有出现，只是默默地抬头看着星空，想到了法尔法拉的来信。
天使的出现，拖住了人类一方的最强战力。
在法尔法拉，赫尔蒙特不得不主动出手对抗天使，因为没有传奇法师的实力，普通人根本不是那些冒牌天使的对手。
而如今，在绿洲，有实力跟那些天使对抗的，除了阿奇柏德，还能有谁？人类的两大战力都被拖住，那对于其他人来说，这仗，就难打了。
此时距离查理消失，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
新一轮的雪季，也即将到来。

第503章 泰坦巨像
凛冬。
战争进入了僵持期。
这一次，没有什么大灾变、没有什么神灵的力量来强行改变天气，但气候依旧寒冷。雪季仍然不可避免地延长了，大面积的霜冻导致一片沃土的南都郡，都差点颗粒无收。
往年，那些庄园主们都可以通过聘用魔法师，购买各类可以作用于土地和农作物的炼金药剂，来保护自己的收成，但在战争的背景下，哪还有那么多魔法师、炼金术士，可以为他们效劳呢？
冬天更难熬了，人们的日子更难过了，嘉兰尚且如此，更不用说其他的小公国。
对嘉兰一方来说，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敌人同样受不住这样的寒冷。他们在一路东进的过程中俘虏来的那些奴隶兵，吃不好、穿不暖，不等上战场，就会早早地死在窝棚里，成为累赘。
炼金造物倒是能最大限度地不受天气的影响，但前期消耗的炼金造物太多了，即便塞尔文提的炼金术师拥有当今最强的炼金术，也依旧供给不了那么大的消耗。
因此，羽衣王国在陈兵诺亚后，倒是没有再轻举妄动。
一是因为雪季到来，需要休整；二是因为赫尔蒙特的塞勒涅阁下，与魔法议会的海伦&#183;墨洛温一起，带队从法尔发拉奔赴诺亚，将天使诛杀，阻挠了他们在雪季之前，攻入阿莱门的计划。
嘉兰方面同样没有轻举妄动，他们赌不起。
法尔发拉和阿莱门的指挥官，虽然身处不同的要塞，但都对着同一张地图，眉头紧蹙。在这张边境地图上，从法尔发拉到阿莱门这条犬牙交错的边境线外，已经全是羽衣王国的天下。所有小国逃的逃，亡的亡，全部被蚕食，而下一步，就是要蚕食嘉兰了。
可这条线那么长，他们究竟会从哪里撕开一个口子呢？
这是一个需要思考的问题，而在这个节骨眼上，兰瑟独自回到了阿莱门。
作为勇者小队的占星术士爱丽丝阁下的传人，他终究要回到阿莱之门，与这座要塞并肩作战的。此前他曾占卜到查理出事，用命运的回响通知了温斯顿，因此消耗过大，养了许久才养好，现在他回来，当然是要占卜阿莱门的命运。
结果并不容乐观。
加西亚的贝儿小姐，没跟他一起回来。当然，现在不应该叫她贝儿小姐了，太阳宫已经认可了她的身份，下发了文书，所以她现在是名副其实的加西亚大公。
新任的大公没有回到自己的领地，她不远万里去了东部。
阿莱门的土地，本就被旧日的那帮贵族们霍霍得差不多了，存粮不够，也无法全靠隔壁的南都郡。作为嘉兰的粮仓，南都郡需要供给的地方太多了。
反观东部，它受战争影响最小，在阿奇柏德、魔法议会的有意控制下，各个公国也还未彻底失控，复辟旧制，所以各类贸易仍在正常运转。
威廉&#183;高斯汀还特地回了一趟东部。
上次法捷夫国王被暗杀，线索直指明花长廊的赏金猎人，而明花长廊又与金吉士的妮可有关，因此掀起了好一阵风浪。
温斯顿指名要高斯汀回去处理，查理的忠实拥趸胡安同样如此。高斯汀心中难免有些愤懑，这愤懑倒不是因为盟友的不信任，而是因为东部的不省心。
回到东部的高斯汀，在各国奔走，为此殚精竭虑，虽然成功将东部稳住，拖到了雪季，但头发又掉了不少。
渡鸦旅店在东部的产业，也得以在夹缝中存活。
而当初妮可去往东部，本就是与加西亚、赫尔蒙特达成了合作的。贝儿当时并未想得那么长远，只是想给加西亚另寻一条出路，注入新的活力，却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
东部的那些贵族们，很快就发现，走了一个金吉士的妮可，又来了一个加西亚的贝儿。而且这位贝儿小姐的头衔更响亮，那可是嘉兰的大公，而且是通过弑父上位的女大公，谁敢小瞧她？
她要依托渡鸦旅店的运输线，与东部贵族达成新的交易，大批量购买粮食物资，你卖，还是不卖？
东部最不缺骑墙派，贝儿到了东部就联络上了一直在这里活动的赏金Z，很快就找到了突破口，达成了第一单交易。
不过这第一笔货，不是送回阿莱门，而是送往南部前线。
在贝儿离开南部之前，她和兰瑟，以及苍穹骑士团的诸位，开过一次篝火会议。所有人围坐在篝火旁，感受着逐渐变冷的天气，喝着暖呼的热汤，分析着接下来的局势。
南部的情况，随着阿奇柏德、巨龙、矮人以及妖精族的结盟成立，有所改善。
经过数月的征战，丛林里建立起了新的秩序，虽然仍有部分异族怀有异心，想要离开丛林去掠夺人类，但更多的，都被引导着往西部去，穿过黑湖，在绿洲对抗羽衣王国。
苍穹骑士团这边压力大减，在魔法议会等各方势力的支援下，到底是守住了这片人类面对异族的前沿阵地。
可相对的，这边守住了，没有出什么大乱子，人们对于这里的关注也就少了。
苍穹骑士团在这数月中同样伤亡无数，而被他们护在身后的人，还有大量的游牧民族，面对凛冬，这些人将面对极其严峻的考验。如果得不到及时的补给，那非战斗减员就会攀升到一个恐怖的数字。
贝儿与兰瑟当初前往南部，是为了守住背后的阿莱门，守住嘉兰，但数月来的并肩作战，也让他们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情谊有时与利益并不冲突，在篝火会议上，双方正式定下了友好互助盟约。
除此之外，贝儿还与三色堇商会达成了合作。
三色堇曾参与过查理上台后在自由城邦举办的第一次联合会议，当时它与佣兵工会、阿奇柏德达成了合作，共同奔赴南部平乱。
三色堇是垄断玻璃产业的大商会，名下的工坊遍布大陆。他们当初眼馋矮人的锻造技术，遂与自己的老搭档佣兵工会一起，向阿奇柏德发出了合作邀请。
他们为阿奇柏德在南部的行动提供一定的支持，阿奇柏德代为牵线，让他们与矮人达成技术交流。
可人算不如天算，三色堇和佣兵工会的人还未抵达南部，大灾变就来了。他们被突然出现在大地上的巨大裂痕阻挡了去路，而南部的整体失联，又让他们望而却步。
最终，三色堇停下了前往南部的步伐。佣兵工会分了一部分人手前往，其余的则跟三色堇一同留下，就地开展救援工作。
大灾大难当前，无人去指责他们什么，但他们与阿奇柏德之间的合作，当然也无法再继续了。
三色堇的会长深知阿奇柏德的脾气，没有再凑上去触他们的霉头，还要连累多年的合作伙伴佣兵工会，遂决定去东部分一杯羹。
贝儿与三色堇，则完全是利益联合。他们并不要求对方有过高的道德，也不讲任何的情分，合作起来反而干脆利落，一块儿从东部贵族的口袋里掏东西。
隆冬的一月，贝儿带着满载的货物，回到了阿莱门。
兰瑟亲自走出要塞相迎，就在那片种满了山梅花的山坡上，远远地看到了新晋大公的车队。贝儿准备了许多魔法口袋，是轻装简行回来的，但进入阿莱门后，就把许多物资都取了出来，放在了前来迎接的马车上。
满载的车队，就这样在阿莱门无数民众的注视下，带回了希望。
雪花飘啊飘，落在山梅花树上，好像花开满了枝头。
贝儿没回加西亚的领地，就直接来了阿莱之门。
美丽优雅的贵族小姐，如今骑着白马，穿着利落的骑装，披着厚重的雪狐披风，踏着风雪而来。当她看到友人站在前方的山坡上迎接他时，她招了招手。
二人一起回到要塞内。
指挥官亲自为贝儿接风洗尘，在这个寒冷的冬日，一边享用晚餐，一边谈起东部的事情，再商量着如何分配物资，让人们能够安然度过这个寒冷的冬天，再迎接下一波的战火。
晚餐结束，商议却还没停。
魔法的灯火亮了一夜，贝儿从指挥官的议事厅里出来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她和兰瑟一块儿往外走，看着在晨光中慢慢苏醒的远古巨兽——这座庞大的战争要塞，贝儿呼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说：“要去加西亚坐坐吗？你很久没去做客了。”
兰瑟无奈摇头，“下次吧。”
他的眼睛上，还是蒙着湖蓝色的缎带，透过那条缎带，他抬头望着天空，说：“我有预感，大地开始化冻的那一刻，新的战火就要重燃了。阿莱门，它曾见证过帝国的诞生，也将——”
接下来的话，他没有说出来。
贝儿停下来，与他并肩而立，也没有再说话。末了，她朝着兰瑟伸出手，“不论如何，在这片土地上，我们永远同在。先辈的荣光，也将由我们共同守护。”
兰瑟收回视线，落在她的手上，他笑了笑，伸手与她交握。
年轻的一代，在此重新缔结属于他们的盟约。
古老的要塞看着，它不发一言，默默地阻挡着来自远方的风雪，直到大地开始化冻，直到战火，真的再次点燃。
三月，羽衣王国的先锋军从原来的勇者峡谷所在地，绕过法尔发拉，对嘉兰帝国金砂郡，发起突袭。
谁都以为他们的下一个目标会往南，往南就是阿莱门，谁知道，他们竟然会北上。
首当其冲的，就是勇者峡谷外的冒险者小镇。
因为大灾变，勇者峡谷被夷为平地，冒险者小镇失去了原有的作用，已趋近荒废。但好在法尔发拉考虑全面，大胆地将这座小镇，划给了野蔷薇骑士团做临时驻地。
法尔发拉本就隶属于金砂郡，只是跟冒险者小镇还有一些距离，但也不是特别远。而野蔷薇是赫赫有名的狮鹫骑士，第一时间将消息传回法尔发拉。
法尔发拉即刻派兵增援。
谁知道，这只是羽衣王国的虚晃一招。
在冒险者小镇的第一战打响之际，真正的大军，仍然从诺亚进发，并且分了十几支精锐小队，闪击嘉兰。
这些小队每一个都由传奇法师带领，并且炼金造物的含量非常高，他们专挑难以设卡的地方走，无视地形，翻山越岭，如同离弦之箭扎进嘉兰领土。
一路上他们见人就杀，不留活口，也不图占领，图的就是威慑，就是要从嘉兰的防线上撕开一个口子。
如此行径，给阿莱门带来了极大的震动，但恐慌还来不及蔓延，阿莱之门要塞，就敲响了旧日的钟声。
那是全面战争的钟声。
加西亚第一时间做出了回应。
往日里用来待客的悠扬的钟声，此刻就是对敌人拔剑的号角。
绿洲上的战争，同样来得迅猛。
阿奇柏德与伪天使大战后，异族原本已经占领了一半的绿洲，即靠近黑湖的那一半，重新在这里开始繁衍生息。但温斯顿是个锐意进取的，他从不等着被动挨打。
于是在阿莱门的消息还未传回来，在雪季还未结束之前，他就率先发起了进攻，所用的“兵”，正是劳拉从羽衣王国内部偷渡出来并改造的。
到得现在，她已经偷渡出来好几批了，黑湖畔的秘密工坊里，矮人也从中得到启发，打造出了一样新的战争兵器——
泰坦巨像。
托托兰多曾有传言说，矮人其实也是泰坦后裔。虽然他们长得很矮小，跟泰坦一点都不像，可他们的力量并不弱，且善用斧、锤，那都是泰坦趁手的兵器。
这是不是真的，已经无从考据，但这并不妨碍矮人老爷们把他们仿照炼金巨像打造出来的庞然大物，叫做“泰坦巨像”。
那是移动的战车，移动的堡垒。内部镌刻了无数魔法阵，加装了威力强大的魔法风琴炮，将魔法与火炮相结合，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实施火力覆盖。
它唯一的缺陷，大概就是需要人来操控，并不像炼金巨像那样，拥有自主攻击的能力。
毕竟矮人是锻造师，不是炼金术士。
但温斯顿知道，泰坦巨像的出现，是一个新的转折点。
在魔法文明空前繁荣的托托兰多，火炮也曾昙花一现。但那时的火炮准头差，装弹慢，还容易炸膛，且再厉害的火炮，杀伤力都比不上一个高阶魔法。
这样的火炮，怎么能比得上优雅、高贵又强大的魔法呢？于是火炮被视为落后的、野蛮的，被魔法全方位压制，逐渐沦为末流。
泰坦巨像则不同。
那是魔法与火炮结合的恐怖存在，虽然是初次尝试，在经过一轮战斗后就迅速解体，变成了一堆废铜烂铁，但这无疑给了矮人一个讯号。
一个可行的讯号。
一个让矮人的锻造，彻底风靡托托兰多的讯号！
战争打得如火如荼。
风中飘满硝烟味的四月，约律那图终于传来了好消息，他们联络上了迷宫。但从迷宫那头传来回话的，不是查理，而是——阿耶。
那位真正的查理&#183;布莱兹。

第504章 奇妙生物历险记
当命运之轮被彻底修复，当约律那图的魔法大阵，在这件次神器的作用下，再次打通所有魔力运转的节点，重新泛起光芒时，命运，终于传来了它的回响。
起初，他们听到的声音并非来自迷宫。
号称能够聆听世界的中央高塔，听到的自然也是来自世界的声音。有穿过旷野的风声，有不知何处响起的模糊的窃窃私语，有战场上的喊杀声。这些声音都像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而中央高塔，就是个接收器。
它看起来只能被动接收，那又要如何才能精准捕捉到迷宫里的声音呢？
众人又用上了旧办法，招魂。
那些进入了迷宫的亡灵，还活着吗？
【骷髅茶会】的死灵法师们，没日没夜地在约律那图举行招魂仪式，但很显然都失败了。他们原本认为，死亡时间越短，进入迷宫越晚的人，可能越容易被招魂，因为他们极有可能还保留着自己的意识，可在无数次失败后，他们又换了一个方向。
如果死亡时间近的人，都没办法被招魂，说明这条路行不通，那就招强者。在那些强者里，唯有一人是最特别的，那就是阿耶。
约律那图的遗民。
幸运的是，阿耶虽然死去了很多年，但他曾经是高等魔法学院的老师，在那座位于玛吉波的学院里，还留有他的一些痕迹。
他曾亲笔书写下的一份教案，他曾使用过的一些东西，等等。
一件又一件东西，被送往约律那图，作为招魂的媒介。实验持续进行，终于在最后一次，成功了。
因为失败了太多太多次，刚开始，阿耶的声音传出来时，大家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谁？】
【谁在呼唤我？】
那声音听着有些虚弱，很轻，像漂浮在空中，没有一丝重量。得不到回应，他又疑惑起来，【是我的幻觉吗？】
“不是！不是！”
尼古拉斯一个箭步冲到命运之轮前，平生第一次喊出了超绝大高音，“这里是约律那图，是约律那图在与你对话！！！”
维庸大法师：“…………”
想要操控这件只比神器差一个档次的法器，尼古拉斯这种实力的人可不行，所以，维庸当仁不让，接过了这个重担。结果他刚想开口，尼古拉斯就激动地冲了过来，差点把他弹开。
两人对视，尼古拉斯尴尬地笑了笑，低头让凌乱的头发把自己臊红的脸遮住，但也没退开。
维庸也不赶他走，以宽和的姿态包容了这位年轻后辈，而后他整了整法袍，清了清嗓子，作为前辈，他觉得应该要有风度和礼貌。
激动？他怎么会激动呢？
“尊敬的阿耶阁下，在下维庸，来自魔法议会。”维庸简短地做了自我介绍，又用最精简的话语，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告知。
短短一番话，涵盖新世界计划、大陆战争的发展，以及查理的失踪，让阿耶听了，都消化了好一会儿，才回答：
【查理和他的同伴们确实在这里，但很遗憾，朱利安将他们笼罩在永恒梦乡内，我也暂时无法联络到他们。】
这个消息，喜忧参半。
维庸紧接着发问：“那你呢？墨菲斯阁下是否也还安好？”
【墨菲斯已化作守护石像，正是因为他的保护，我残存的灵魂才能延续至今。除了我，他还庇护了一些其他人。】
“谁？”维庸的心揪起。
约律那图内，所有听到声音的人，心都跟着揪起，满含期待，又怕失望。
下一秒，一个跳脱的声音钻了出来。
“是我呀！”
谁？
大家都愣了一下，绞尽脑汁，才从记忆里搜罗出那个名字。那个虽然绝大多数人都未曾见过真身，但听说过的名字。
“本！”
“是骨头小本吗？”
“它竟然还在！”
……
“本？”维庸也念出了这个名字。
“还有桃乐丝姑姑！”本又一口气曝出了一长串名字，那些都是在迷宫从亡灵界消失前，进入迷雾中的亡灵的名字，是【骷髅茶会】的死灵法师招过魂的人，仔细一数有十来个，“还有还有，还有猫猫、松鼠和巴卜奇！”
猫猫？松鼠？巴卜奇？
这次维庸第一时间想到了，猫和松鼠应该是灰帽街的原住民，事后魔法议会统计死亡人数时，也曾提到过它们。而巴卜奇，是迪兰的家养小妖精。
原来它们都没死，原来它们也进入了迷宫，还和阿耶、桃乐丝、本都汇合了！
再加上之前进入的那些亡灵，魔法议会能对他们进行招魂，就是对他们有过调查。他们有出身魔法议会的，也有骑士团的，一个个可都不是弱者，否则也等不到墨菲斯阁下的庇护，可能就在迷宫中消亡了。
维庸忍不住攥紧了拳头，难掩激动地连说了几个好。
这时，骨头小本又开始叫了，“那个黑心的珠宝商人呢？他怎么不在？让他跟我说话！跟我说话！”
他说要好好保护查理的！
怎么回事！
在众人看不到的昏暗的迷宫里，一节小骨头，正在上蹿下跳。路过的猫一巴掌拍上去，把它拍到了巴卜奇的怀里。
巴卜奇一时没站稳，抱着它踩到了旁边松鼠的尾巴。松鼠差点跳起来，“吱吱吱”就开骂了，场面好不热闹。
还是桃乐丝站出来，阻止了这一场闹剧。
接下来，由桃乐丝说明了大致的情况。
迷宫里的时间确实和外面并不对等，桃乐丝记得她才进入迷宫几天，就幸运地来到了阿耶和墨菲斯所在的这片区域，受到了他们的庇护，紧接着，她就感知到了来自迪兰的呼唤。
可从她死亡到迪兰进入迷宫，已经过去快一年了。
紧接着，朱利安出现。
他丢下了本的一节骨头，试图引诱他们离开墨菲斯庇护的那片区域，就在他们进退两难时，猫出现了。
猫叼来了本的骨头。
松鼠与巴卜奇的幸存，也与它有关。
作为世界上最伟大的死灵法师弗洛伦斯阁下的猫，它不是普通的猫，它是不死生物。它一直从弗洛伦斯时代，存活到了现在，为主人看守着墓园，也充当着守护者的角色。
当迷雾笼罩灰帽街时，猫正与巴卜奇一块儿待在房顶。松鼠也窸窸窣窣地在附近探头探脑，豆豆大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只有棕仙去找杰弗里了，逃过一劫。
变故来临，查理、大卫、露纳都第一时间冲向松塔，冲向迪兰，猫没有那么做。
它预感到危险，那是它不能解决的巨大危险。
猫弓起背，被危机感刺激得毛都炸起来了。紧接着，它回头，一口一个，在松鼠和巴卜奇身上都留下了自己的气息。
随后，迷雾笼罩，猫落单了。
可猫不怕，它向来独行，迈着矫健的步伐，越跑越快、越跑越快，跑出了猎豹的速度。它循着自己留下的气息，开始在混乱的灰帽街上穿梭。
猫其实并不会什么特别的技能，但它是弗洛伦斯的猫，也是托托兰多公认的具有灵性的生物，魔法师的好伙伴。
它不断地在迷雾中穿行，在混乱的秩序里寻找对的方向，最终，它找到了巴卜奇，又找到了松鼠。
可怜的松鼠，被它找到的时候尾巴毛都快被无脸怪拔光了。幸好它个子小，能躲会藏，嘴巴里还藏了一些坚果，让它好歹活了下来。
巴卜奇更惨，见到猫的那一刻，抱着它哇哇大哭。
猫就这样带着巴卜奇和松鼠在灰帽街流浪，有了这两个累赘，它也无法再去寻找查理了。好在它们的时间线上，没过多久，迷宫就出现了。
一只不死生物的猫，一只普普通通的小松鼠，还有一只胆小贪吃的小妖精，就这样进入了迷宫，开启了一场奇妙生物历险记。
因为它们是迷宫一出现就进去了，所以跟查理几人完美错过。但也正因如此，朱利安当时还未把视线投注到迷宫里，也就没有发现这几个小家伙的存在，让它们得到了奇遇。
奇遇是什么？
是它们在迷宫里探险时，意外地闯入了一扇门，在门里发现了一座废弃的布满了灰尘的女巫塔。
在那座女巫塔里，巴卜奇失手打碎了一个破旧陶罐，唤醒了在陶罐里沉睡的灵魂。
那个灵魂自称是个小妖精，叫做巴斯挞，它的主人是闪光的魔女，也就是这座女巫塔的主人，希尔莎。
也正是巴斯挞，用自己残存的灵魂将它们包裹，送往了查理、迪兰等人都无法抵达的——那个窗外的世界，精灵母树的根系所在的迷宫。
那个迷宫里弥漫着浓郁的死气，被巴斯挞的灵魂包裹的三小只，却被保护得很好，也没有被后来出现的朱利安所察觉。
在朱利安离开后，猫循着熟悉的气息，找到了本的骨头。
它悄悄叼起骨头，迅速带着同伴与桃乐丝汇合。
听完这个故事，所有人的心情都难以用言语来表达。
它好像一个会出现在孩童床头的冒险故事，没什么波澜壮阔的大场面，但当听到它们终于汇合的那一刻，所有人在自己的想象里，都好像见证了一场历史性的会晤。
迷宫内外，过去现在，都在这个故事里交汇。
不过提起本，就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当温斯顿以最快的速度赶回约律那图，赶在联络中断之前，和本说上话时，原本想要大骂特骂，把不靠谱的珠宝商人发卖到亡灵界的骨头小本，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他很自责，很愧疚，对查理的担忧几乎快要将他的灵魂淹没。在温斯顿没来之前，他还能在其他人面前佯装坚强，温斯顿一来，他就绷不住了。
整个约律那图，都回荡着他的哭声。
【呜呜呜呜都怪我，要不是我，查理不会出事的……我、我当时醒过来的时候，就看到查理站在我面前对我笑，我好开心，我什么都没多想，就朝他走过去了。等我发现那是面镜子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我一下就被吸进去了……】
【你骂我吧，都怪我……】
本的伤心，溢于言表，那种灵魂都在震颤的感觉让所有人的喉咙里都像堵了一团棉花。
温斯顿没有说话，他站在命运之轮前，抬手搭在那圆形的轮盘上，低垂的眼眸里所有的情绪都深藏着，但又有一丝难得的温和流露。
等到本的哭声渐渐小去，好像过了这个情绪汹涌的节点，他才问道：“所以，本还好吗？”
本也没有立刻回答，等了几秒，他才小声地嘟哝，【怎么这样，你不骂我吗？】
温斯顿：“可是朱利安骗了你，是他掳走了你，又把查理强行带走，我该恨的是他，不是吗？”
本：“我说不过你。”
“所以，可以回答我吗？被坏蛋掳走的小本，吃了多少苦，才回到阿耶的身边呢？”
温斯顿的声音，跟旁人比起来，绝对谈不上多温柔。可在大家的眼里，这已经是这位杀伐果决的阿奇柏德的首领，罕见的温柔时刻。
本当即又委屈了起来，心里酸酸的、胀胀的，想哭，但是又硬生生忍住，带着哭腔又故作倔强地说：“我把我自己烧了。”
朱利安丢下的那一节骨头，只附着着极其微弱的灵魂之火。他既要引诱阿耶和桃乐丝等人出来拿，又不能让他们真的把本带回去，所以只丢出了这么一根可有可无的小骨头，用作诱饵。
可本不愿意让自己成为那个把柄，用来威胁查理，威胁其他人，所以他选择了——点燃自己的灵魂之火。
幽幽的蓝色的火焰，将本剩下的骸骨，全部烧毁了。只剩下那一小节被丢出去的骨头，成为唯一的生机，遁逃。
【我们的小本，是勇敢的小本。】阿耶的声音随后响起。
他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那么虚弱，提起本的名字时，带着无限的温和，又还有一丝俏皮。本下意识地“哼”了一声，维持着跟他死对头的人设，但又怕哼重了会伤到他一样，最终哼哼唧唧的只剩娇俏。

第505章 对话
现在的问题是，联络是联络上了，要怎么才能打开迷宫的通道呢？
阿耶从温斯顿这里，知道了死神宫殿里那条【他们在镜子里】的留言，不用明说，他就了然，那是贝克特伯爵留下的。
不过温斯顿没提贝克特的名字，阿耶敏锐地察觉到这中间或许有一些曲折，是不便在外人面前讲的，便也按下不提。
【重新打造一面镜子，方向是正确的。】
阿耶如是说。
下一句，他又轻飘飘地抛出了一道惊雷。
【但迷宫存在得太久了，也承载了太多的罪恶，我们需要做的，不止是重新打开它的通道，而是——毁灭。】
温斯顿：“毁灭？怎么毁灭？”
【我们会先尝试打破永恒梦乡，与查理取得联络。但它毕竟是一件真正的神器，光靠我们这些外力，恐怕难以彻底打破，需要里面人的配合。查理是否与我也有同样的默契，我不知道，但我愿意尝试。】
【至于你们，神器的打造是个漫长又艰难的任务，请不遗余力，也不要被失败所困扰。当你们真的打造出神器的那一天，或许，就是我们的归来之日。】
温斯顿没有被那描绘的未来冲昏头脑，依旧冷静发问：“就算我们打造出了神器，又要怎么才能连通到迷宫？”
阿耶回答：
【一切的秘密，尽在瓦克瓦克。奥伯伦与科西莫，拥有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情谊，不是吗？】
这话说得尽是玄机，站在一旁的尼古拉斯绞尽脑汁地想着，忍不住想要开口询问，却被维庸拉住。他看到维庸对他微微摇头，被各种研究资料塞满的脑子，顿时也反应过来。
阿耶不把话说得那么明白，必定有他的道理。
如果能够说得非常清楚详细，少走弯路，谁愿意在这个时刻故弄玄虚呢？
尼古拉斯蓦地想到，最初的西里尔与魔女联络上时，他们的对话就曾被创造之主听到。那么现在他们的对话，是否会被那位“新的神灵”朱利安听到呢？
一想到有这么个人正在暗处窥视着他们，尼古拉斯心里就一阵恶寒。
“我明白了。”温斯顿也很快止住了话头。
【你叫做温斯顿，对吗？温斯顿&#183;阿奇柏德。】
“是的。”
阿耶笑起来，声音越来越虚弱，甚至有些气若游丝了，但还带上了一丝揶揄。
【小本说，你是查理的爱人，但是你脾气又臭、心又黑，还总是趁查理不注意欺负小本，跟他争宠，做些奇奇怪怪的料理，还很会吃醋、小心眼、爱记仇、爱骂人……】
背景音里，骨头小本上蹿下跳想要捂嘴的声音不绝于耳。
【我没有！你污蔑我！啊啊啊啊啊！坏蛋阿耶！坏蛋！你住嘴，你怎么能跟他说这些啊啊啊啊我要发卖你……】
“原来本是这么想我的啊，他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吗？”温斯顿莞尔。
【他勉强认可了你的实力，和外表？在可爱的小骷髅架子眼里，阿奇柏德先生也很帅气呢，他说你一拳可以打死一头熊。】阿耶回答道。
温斯顿：“……”
这是什么形容？
话说到这里，骨头小本已经自闭了。他不敢想，以后再见到那个黑心的珠宝商人时，他要怎么面对他？
阿耶怎么就那么坏呢？那么多年过去了，他都没有实体了，但他依旧那么坏。
大坏蛋，臭阿耶。
本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已经开始想，等见到查理的时候要怎么告状了。蓦地，一阵杂音传来，让他霍然惊醒。
联络要中断了。
从他们和约律那图联络上，再到温斯顿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中间其实已经过去了一定的时间。能够维持那么长时间的联络，已是不易。
【啊啊啊啊等等！等一等！】
本连忙滚回去，【温斯顿、温斯顿，你一定要来啊，一定要找到查理！你把他带回去，我以后再也不跟你抢了，我——】
联络中断。
温斯顿还来不及回答，所有的声音，就都被风吹散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着自己的心情，良久，才转身看向维庸，问：“奥伯伦和科西莫的住所，搜查过了吗？”
维庸回答道：“大神官就住在这座中央高塔内，而科西莫，他只是大神官的朋友，而且并不经常待在约律那图，我们排查了好几遍，才在高塔附近的街区，找到了他的家。但两边我们都仔细搜过了，时间过去太久，并没有留下什么能够指向迷宫的线索。”
没有？
可阿耶不会无的放矢，那突破口应该就在……
温斯顿忽然想起了什么，语速加快，“在被铭刻的那一天里，我曾听旧日的城民们提到过，大神官奥伯伦会变成猫在外行走，去查一查，他变成猫的时候，会去哪里？做些什么？不需要指向迷宫的线索，找有关于瓦克瓦克岛的。”
维庸也灵光乍现，“传说中的神灵的岛屿，埋着宝藏？”
温斯顿：“接下来，瓦克瓦克的守卫也要增强。”
维庸心中一凛，“我明白了，这就传信给总部。”
另一边，本的小骨头在地上滚了滚，最终归于平静。
他有些怅然若失，没有说完的话也说不出口了。房间里，烛火摇曳，阿耶的声音随即响起，“本也很想念他们吧？”
“嗯。”本的声音闷闷的，却难得的诚实。
“别担心，他会接你们回去的。”阿耶宽慰他。
本敏感地捕捉到了他用词的不同，“你不回去了吗？”
“我？”阿耶轻声笑笑，“可我已经死了呀，本。”
此刻的阿耶，寄居在一幅油画上。
那是他本人的半身像，由墨菲斯亲手绘制而成，哪怕经过了很长的岁月流逝，油画表面都没有因为氧化而变得暗沉，色彩依旧明亮、鲜艳。
金发碧眼的魔法师，拥有着年轻的脸庞，戴着蓝宝石的耳坠，周身环绕纯白的百合。
“我不许你说死！”本忽然激动起来。
“好好好。”阿耶像哄着没长大的孩子，这让本又差点气哭。
最终还是调停者桃乐丝姑姑上线，让两人终于又和好如初。因为桃乐丝姑姑不喜欢骂人，她会很有兴致地在那边梳理他们之间的关系。
什么关系呢？
那可精彩了。
阿耶曾在高等魔法学院任教，他教过很多的学生，其中一个学生呢，学有所成之后，也留在学校任教。
这位学生的学生，后来成为了桃乐丝的老师。
桃乐丝在亡灵界给查理上过课，严格来说，她也是查理的老师。而阿耶和查理的关系，可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所以，到底谁是谁的师长？
桃乐丝给查理上课时，骨头小本也经常旁听。作为一个旁听生，他也该尊称桃乐丝一声老师，那阿耶就是他的无敌大师长。
本坚决不认可，这会显得他很小。
阿耶也不想认可，这会显得他很老。
桃乐丝因此用长辈的温和语气，夸赞他们心有灵犀，他们一时间都无法反驳。
这时，另一个声音在房间里响起，“你们的机会只有一次。”
那声音来自房间里的胡桃木小茶几上的一盏暗金色的灯，造型好似阿拉丁神灯，壶口亮着一簇小小的幽蓝色的光芒，随着声音的起伏而忽闪忽灭。
那是巴斯挞的残魂凝聚而成的最后的火种。
它送三小只过来后，已经快要耗尽自己的力量。好在它们很快就和桃乐丝和阿耶重逢了，阿耶指引着桃乐丝找到了这盏灯，暂时保住了它的残魂。
眼下他们所在的房间，面积不大也不小，是书房和卧室相结合的摆设。烛光虽然有些昏暗，并不那么明亮，但也透着一股自然的温馨之感。
桃乐丝从暗红织金的羊绒地毯上，捞起了本的小骨头，坐回沙发上。
猫趴在沙发扶手，睁开眼看了一眼，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尾巴。松鼠独自挂在衣帽架，而贪吃的巴卜奇，正在那直通天花板的书架上翻找，因为巴巴奇大师经常把好东西藏在书架上。
他就赌他的糟心学生迪兰，不会那么好学地去翻书架。
阿耶的画像摆在正对着茶几的书桌上，他看着那盏灯，说：“我知道。”
因为怕朱利安偷听，许多话他都没有对那边讲，譬如，究竟要如何毁灭迷宫？巴斯挞告诉他们，魔女留下了一句魔咒。
当年，正是魔女用预兆石板篡改了迷宫的规则，这才使得朱利安获得了操控迷宫的权利。可魔女毕竟是魔女，她真的完全相信朱利安吗？
不。
绝对不。
所以，她留了一个后手，可以毁灭迷宫的后手。
但正如巴斯挞所说，机会只有一次。
凭阿耶、桃乐丝、巴斯挞等人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办成这件事，如果被朱利安发现，横加阻挠，那他们就会直接失去这唯一一次的机会。外面的人又暂时进不来，无法为他们提供助力，那他们就只剩唯一一条路，即打破永恒梦乡，找到查理。
查理身上，有预兆石板，预兆石板的力量足矣。
巴斯挞不禁发问：“那位查理，可靠吗？”
阿耶笑笑，“我觉得，他像我一样可靠。”

第506章 神灵的游戏（四十五）
迷宫，永恒梦乡，三王领地。
被所有人惦念的查理，此刻正进行到炼金实验的关键步骤，即最后的合成。可是，“砰！”炼金台上冒出一阵黑烟，黑烟散去，预想中的哲人石没有出现，出现了一堆根本都没能成为一个完整个体的废品。
“啊……又失败了。”迪兰张着嘴，喃喃念叨的声音都开始有气无力。
失败可怕吗？不可怕，可怕的是一次又一次的失败。迪兰都不记得这是第几次尝试了，他和查理调整了无数次哲人石配方，可依旧没用。
更离谱的是，前两次还能炼出无限趋近于哲人石的仿品，眼看着胜利在望，谁知道在他们做出新的调整后，反而变成一堆废品了！
迪兰百思不得其解，所有的努力，好像都已经做了啊？
查理与魔女的再次洽谈，迪兰认为是成功的，虽然没能直接让魔女出手协助他们，但迪兰能感觉得出来，魔女的态度已经在偏向他们了。
她说，如果他们能够拿到金杯，获得三王领地这场游戏的优胜，那她就选择相信他们，与他们再进行一次平等的对话。
紧接着，魔女再次敛去了所有的声息，于暗中观望。
他们就继续带着巴斯挞和板甲，在三王领地闯荡。这一路上又遇到了多少危险，暂且不提，相对应的，他们也获得了很多。
通过从不同的门内获得的关于炼金术的知识，去假存真，不断地改良哲人石配方。再与西尔维诺、朱诺汇合后，从他们手里拿到挖来的魔法矿石。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别的炼金材料。
准备充分后，在又一次红化阶段来临前，他们进入了一个拥有炼金台的房间，正式开启了哲人石的炼制。
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西尔维诺抱着臂，摸着下巴站在一边思考。他没有贸然发表意见，因为对于炼金术，他和朱诺都并不擅长。
这时，朱诺忽然说：“要成功了吗？”
“嗯？”西尔维诺下意识地想要捂住他的嘴巴，让这个直肠子的巨龙少年不要说出这么不合时宜的话来，小心被骷髅打。
可等他转头望见朱诺的眼神，再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查理——咦？
查理的表情不对。
西尔维诺心里陡然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想，追着问出了同样的问题，“要成功了吗？”
“大概是的。”查理抬手拿起一块废料，“虽然这次的成品看起来比前两次都要失败，但或许，这才是最接近成功的模样。”
迪兰的眼睛噌地亮了，挤掉西尔维诺凑上来，“怎么说怎么说？”
查理把废料放在他手上，告诉他仔细感知一下就知道了。
迪兰连忙照做，闭上眼，用魔法感知，旋即他又急不可耐地将那块废料放在灯火下仔细看，发现黑色的块状物体里，隐隐约约有暗红色的光芒在流淌——这正是哲人石的特性之一。
“我们或许只是缺了一样跟特性无关，但能够把那些提供特性的炼金材料融合在一起的——不起眼的黏合剂。”查理不紧不慢，将自己的看法娓娓道来。
“哲人石用到的炼金材料，绝大多数都是珍稀的、昂贵的，极难获得的。它们都太独特了，彼此之间互相排斥，又在碰撞中，诞生新的特性。想要将这些东西都完美融合在一起，这样的黏合剂……”
查理想到了羽衣草。
普普通通的羽衣草在哲人石的配方里，究竟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作为炼金术最常见的材料之一，羽衣草，它是个万能的存在。
它可以出现在治疗药剂里，也可以出现在植物生长药剂里，温和、包容、无害，好像去掉它，配方也能成立，但往往加上它，配方会更完美。
这是无数炼金术士用一次又一次的实验，验证过的答案。
迪兰醍醐灌顶，拿着手里的废料再次开始念念有词，“是哦，我太过在意那些稀有的材料了，但一个绝佳的炼金配方，一个完美的配方，绝不可能仅有这些材料构成……是那些看似普通但其实必不可少的东西……是平凡……铸就伟大？”
“可我们的配方里，不是已经加了羽衣草了吗？”西尔维诺好奇发问。
迪兰愣住，眨巴眨巴眼，两人齐刷刷看向查理。
朱诺也紧随其后。
“要么，是羽衣草的用量不对。多了，或者少了，都有可能炼制失败。要么，是除了羽衣草之外，还需要另外一种或多种，像它一样的普通材料。”查理回答道。
西尔维诺：“那如果还缺其他的材料，炼金术用到的常规材料没有上千，也有数百种，那么多，我们怎么才能找到正确的？”
查理：“确实很难找，但它一定存在于三王领地。”
查理看到过有人在三王领地里成功炼出哲人石，那哲人石的材料，大概率都能在这里找全。毕竟绝大多数人进入迷宫时都是毫无准备的，不可能恰好随身携带着那么多炼金材料。
譬如巨龙的蛋壳，三王领地的有些门里，是有龙的存在的。
“那我们现在就去试！就去找！”迪兰已经迫不及待了。
恰在这时，黑骑士徽章上传来了异常的波动。
是那位前去探寻白袍牧师踪迹的肠子勇士，传回了消息，他终于找到人了！
查理当机立断，再次选择分头行动。
迪兰留在房间里继续做炼金实验，如果只需要加减羽衣草的分量，就可以炼出哲人石，那当然最好。他有几个骷髅扈从可以傍身，查理再把巴斯挞留下。巴斯挞是魔女希尔莎的眼睛，如果真的遇到了危险，魔女或许不会袖手旁观。
外面会更危险，所以查理将西尔维诺和朱诺一起带走。
还有板甲，既然已经知道了它是预兆石板的事实，那么现场唯一可以跟它抗衡的，就只有同样持有预兆石板的查理。把它带在自己身边，查理才最放心。
事不宜迟，查理直接开启——传送！
经过长时间的探索，查理早已对三王领地的迷宫地图了熟于心。魔法的波动散去，待他看清周围的情形，他立刻就能判断得出，这里位于三王领地的哪条通道。
肠子勇士只觉得眼前一花，人就出现了。
对于危险的警觉让他下意识后退，但有灵魂契约在，他天然地对查理臣服，所以又鬼使神差地上前，带着些许忐忑说道：“人就在门里，我刚才亲眼看见他们进去了。”
查理转头看向墙上的门。
在查理的推断里，白袍牧师是冲着杀死魔女来的，那他们必定在寻找魔女。可眼前的这扇门，并非魔女希尔莎所在的那扇门。
肠子勇士紧接着又曝出一个令人惊讶的消息，“而且不止他们进去了。”
西尔维诺好奇地率先发问：“还有谁？”
肠子勇士回答道：“是一对年轻的男女。我不敢靠得太近，所以也没看清楚门里到底有什么，能够吸引他们接二连三地进去。”
查理心念微动，但没说什么。
略作思忖，他飞快做了决定，让肠子勇士退远一点，其他人做好准备，便大步上前，抬手搭在门上，默念开门的咒语。
“咔哒。”
门开了。
身披隐身衣的查理，迅速闪身进入门内，却在看清楚门内的情形时，有些微的错愕。
什么样的情形，能让查理都感到错愕呢？
门内竟然是个斗兽场。
一个宛如古罗马斗兽场一样的地方，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的视线，随之而来的是浑厚的兽吼声。
查理此刻所在的位置，是在观众席的上方，一个拱形的门洞里。
他一步步走出阴影，来到了台阶的边缘，看向斗兽场中央。鲜血在场地上喷溅出了野蛮的形状，一只长着黑、白、红三个头的翼龙，正朝着一个单薄的身影呼啸而去。
那是劳伦斯，白袍牧师的首领，也是教皇的教子。
在他的身后，那对来自巫魔会的年轻男女中的男人已经倒在了血泊中，不知生死。女人捂着胳膊坐在一旁，虽然活着，但半个身子都是血，看起来状况很不妙。
而劳伦斯的同伴，看起来是——全军覆没。
斗兽场上，散落着一些断肢残骸。观众席的一根栏杆上，挂着一块染血的白布，像是白袍上被撕下来的一角。
唯有一具完好的尸体，在角落里，由一个脆弱的圣光护盾挡着。但那护盾上，也已经有了裂纹。
“吼——”
三头翼龙在咆哮，那巨大的翅膀刮起劲风，擦着劳伦斯的头顶飞过。看似凶猛至极，但那动作里，满是玩弄之意。
劳伦斯的白袍被割破了，头发变得凌乱了，俊美的脸上、胳膊上，到处都是血口，退后的脚步，也略显狼狈。
可他仍然站着，死死地挡在身后那两人的前面，双眼望向前方，越过翼龙，看向了对面观众席上站着的那个人。
那是个苍白羸弱的少年，黑发黑眸。
这张脸的出现，瞬间唤醒了查理的记忆。这是最后进入三王领地的几人之一，因此查理对他的观察不多，后续开始游戏后，也没有再遇见过他。
刚开始，查理以为他会是个炼金术士。
可现在……
查理的眼睛微微眯起，他观察着那只三头翼龙的动作，不得不怀疑，少年是个德鲁伊。兽语者，德鲁伊。
这个念头刚刚诞生，查理立刻给后面的人示意，让他们暂时不要出现。他则借着隐身衣的遮掩，继续观望。
后续的发展，验证了查理的猜测。少年确实是个德鲁伊，他在操控那只三头翼龙，甚至在残忍地戏耍劳伦斯。
劳伦斯怒不可遏，让那少年下去与他对战，但少年无动于衷。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劳伦斯已身受重伤，但他实力很强，在得不到回应后，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将三头翼龙击杀。
“轰——！”
耀眼的圣光炸开，三头翼龙轰然倒地。
劳伦斯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倒地。他用自己的权杖，支撑住了摇摇欲坠的身体，用满是血痕的手，拿起了脖子里垂下的那根十字项链。
他轻轻地，将那银色十字抵在自己的唇上，闭上眼，虔诚祷告。
温和的白光很快笼罩了他，他身上的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修复。然而就在这时，被劳伦斯护在身后的那个女人，忽然从地上爬起，拔出匕首，狠狠地刺入他的后心。
劳伦斯往前踉跄了一步，转动僵硬地脖子，不可置信地看向那个女人，“为……什么……”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拔出匕首，再刺了他一刀。一刀之后，又是一刀，陷于莫大的震惊之中的劳伦斯，拖着本就已经是强弩之末的身体，根本毫无反手之力。
“砰。”
他倒在了地上，瞪大了眼睛，鲜血在他身下蜿蜒成了河流。只有胸口微微的起伏还能证明，他还活着。
观众席上的那个少年，就在这时，终于走了下来。
他来到了劳伦斯的身边，看向对面的那个女人，开口说了查理到来之后的第一句话，“合作愉快。”
女人甩了甩手上的鲜血，答非所问：“你真的觉得，用人的灵魂，就能炼制出哲人石？”
少年平静反问：“万能的灵药，怎么能不用人的灵魂做药引呢？”
女人：“离开三王领地的前提就是找到金杯，得到金杯的前提，是炼制出哲人石。只要你能炼出哲人石，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但不要忘了，我们来到这里的最大的目的。”
闻言，少年的脸上终于多了点别的表情，他笑了笑，“杀死魔女？”
女人：“你找到她了吗？”
少年：“当然，但你觉得，就凭我们，杀得了她吗？”
“那你还把这些牧师一块儿杀了？”
“虽然是我故意用错误的信息引导他们到了这里，但这位劳伦斯先生，不是为了保护你才死的？”
这句话，包含戏谑。
女人却没有丝毫动容，她看着劳伦斯，没有微蹙，似乎自己也未曾想过，会是这样的情形。少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惊讶道：“他还活着呢？”
说着，他又看向女人，“要杀了他吗？还是看在他曾庇护你的份上，放过他？”
女人没有回答，她只是走到劳伦斯身边，再次举起了自己的匕首。泛着寒光的匕首上，还在往下淌着劳伦斯的血，那上面倒映着的女人的脸，是扭曲的、模糊的。
她似乎也犹豫了一瞬，但那一瞬过后，匕首还是毫不犹豫地刺下。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魔法的门轰然洞开，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女人的手腕，阻止了她将匕首刺下的动作。女人心中警铃大作，另一只手几乎是瞬间就握紧了魔杖，魔法瞬——
不，当风吹起查理的兜帽，露出他金色的长发，属于恶魔的魅惑技能上线。查理主动露脸，一眼锁定了女人的灵魂。
蓄势待发的魔法瞬间哑火。
女人僵在原地，双眼愕然地看着查理，却没有动作。而那个德鲁伊少年，已经干脆利落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查理没有管他，他看向了地上的劳伦斯。
劳伦斯还未死，温和的圣光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那双写满了震惊、痛苦、愤怒的眼睛，竟是那么得明亮。
“劳伦斯先生？”
查理轻声唤出他的名字，在心里感叹：难道，黑暗年代的教廷，真的养出了一朵纯白的花吗？
而他露面的那一刻，西尔维诺、朱诺以及板甲，也紧跟着出现在他身侧，以绝对的保护姿态，将武器对准了那名少年。

第507章 神灵的游戏（四十六）
劳伦斯知道自己快死了。
血液的流逝让他的身体发冷，斗兽场上空的光亮，晃得他整个人都觉得天旋地转，意识逐渐模糊。他的心里有太多的不解，太多的遗憾、愤怒、痛苦，他努力瞪大着眼睛，想要用灵魂再次发出呐喊，可他知道，自己即将逝去，什么都做不了了……
可就在这时，一个逆着光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金色的微卷的长发，从他的肩头滑落。那双碧色的眼睛，低头看着自己，轻声念出了自己的名字，“劳伦斯先生？”
啊……
这是……伟大的神灵的呼唤吗？
是神灵听见了他濒死的祷告，所以降临于此吗？
劳伦斯张张嘴，想要回应，但嘴里溢出来的全是鲜血。他的手也无力地垂在身侧，想要抬起来抓住什么，却只是颓然地落下。
那个来自巫魔会的女人倒是从刚才被查理蛊惑的境地里挣脱了出来，想要借此发难，可她忘了，她的一只手腕还被查理抓着。
松果化作魔法的绳索，瞬间将她捆绑，还贴心地堵住了她的嘴。
“西尔维诺。”查理直起身来，拿出一瓶治疗药剂，丢给旁边的西尔维诺。
这是他们在炼制哲人石的空挡，用多余的炼金材料炼制的。西尔维诺会意，默契地接手了劳伦斯，为他治疗。而查理则转身，看向了那位少年。
“阁下是？”少年开口。
“在询问别人的名讳前，不应该先通报自己的姓名吗？”查理目光淡然，镇静从容。
“是我失礼了。”少年的脸上也没有什么太多的表情，看起来既没有过分戒备，也没有什么敌意。
他抬手放在胸前，微微颔首，“我叫做温琴佐，是一名来自森林的德鲁伊。”
出乎意料的坦诚，让查理的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
西尔维诺也在旁念念有词，他不停地咀嚼着这个名字，莫名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听过。而查理察觉到他的异样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等了一等。
下一秒，西尔维诺忽然灵光乍现，他谨慎地甩出一道隔音魔法，别过头，压低了嗓音在查理身侧说道：“我进入迷宫前，不是在前线吗？你也知道我的路数，我悄悄潜入了被羽衣王国大军占领的区域，跟那些秘教的人，打过一些交道。秘教的大祭司，叫弗朗索瓦。”
查理微微点头，表示他知道。
秘教的大祭司，也就是现在羽衣王国的国师。原本，他是国王的辅佐者，处于下位，但在国王遇害之后，炼金研究院一时没有能够服众的人登台，他便一跃而上，拥有了极高的话语权。
查理没有亲自跟他打过交道，但想也知道，这样的人物，绝对不简单。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但他和温斯顿都推断过，国王就死在秘教手上。
或者说，是死在朱利安的授意之下。
西尔维诺眼眸微垂，不让自己的视线过于暴露地盯着前面的那位少年，“我打听到，弗朗索瓦这位德鲁伊大祭司，供养着一头神鹿。这头神鹿的名字就叫做，温琴佐。”
神鹿？温琴佐？
查理的心海陡然掀起风暴。
他忽然明白自己为何会感到异样了，是因为温琴佐这个并不常见的名字！
他听过这个名字，在他还是阿耶的时候，在数百年前的大陆战争里，当他和德鲁伊相遇，一起并肩作战、跟他们学习兽语的时候，在喝多了酒，酒后失言时，那位教他兽语的德鲁伊曾经告诉他，在德鲁伊的圣地里，有一头地位尊贵的神鹿。
神鹿的名字就叫做温琴佐！
这个一听就属于人类的名字，让查理敏锐地把它记下了。但这事关人家的隐秘，不是可以随意打探的事情，查理出于对战友的尊重，当时并未追问。
趁别人醉酒的时候套话，可不礼貌。
可谁知道，在几百年后的今天，在永恒梦乡构筑的最后一届神灵游戏里，他又听到了这个名字。
交流完毕，西尔维诺又随手撤去隔音魔法，泰然自若地继续看过去。
查理也面不改色，“温琴佐阁下，你认识乌迈勒吗？”
乌迈勒就是教查理兽语的灰袍德鲁伊，那个与他们在卡拉肯并肩作战，暗恋弗洛伦斯的腼腆青年。算算时间，最后一届神灵游戏时，他有可能已经出生了。
“乌迈勒？”少年温琴佐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尽管他掩藏得很好，可怎么能瞒得过恶魔的眼睛？
事情变得有趣起来。
查理微笑，“看来，你们德鲁伊有自己的办法，可以知晓迷宫里发生的事情，甚至从这里逃脱。让我猜猜，是野性觉醒？”
预兆石板化作的盔甲，在约律那图，将德鲁伊能够运用神灵秘法来分割灵魂的真相，告诉了温斯顿。
查理尚不知晓这些真相，但仅凭零星的线索，他就敏锐地捕捉到了真相一角。
温斯顿这个后来人不知道德鲁伊的秘法，可阿耶知道啊。野性觉醒，就是这个秘法的名字。
当年在卡拉肯，他和乌迈勒等德鲁伊并肩作战时，是真的交付过信任的。阿耶亲眼见到过寄生着德鲁伊一半灵魂的魔兽，开口说话。
如果神鹿就是温琴佐，温琴佐就是神鹿，那么，当年参与神灵游戏的温琴佐只拥有一半的灵魂。
这一半灵魂死在迷宫，但另一半，在神鹿身上继续存活。
通了，一切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德鲁伊能在泰坦的遗骸里建立起神庙？那看起来不像是一次神灵游戏的时间就能办到的，答案就在于他们的秘法！
他们或许从很久之前，就知道迷宫的存在了。
在查理说出“野性觉醒”这四个字时，温琴佐眸中的惊讶，终于还是透了出来。
他自知失态，遂也不再刻意掩饰，直接发问：“你究竟是谁？金发碧眼，还知道德鲁伊的秘密，我以前，好像从来没有听说过你这号人物。教廷的那位圣子，据我所知，也没有进入迷宫。”
“我当然不是他。”查理继续保持着神秘，转头看了眼被捆住的女人，“你们看起来，对闪光的魔女的了解，也比其他人要深。杀死魔女，抢走神格，是为了复活古神？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你们选择跟巫魔会合作？”
温琴佐摇头，“这只是在迷宫里碰巧促成的合作，并不代表什么。按照巫魔会的立场，他们其实更应该站在魔女阵营，为什么跟我合作，你应该问她。”
松果识相地松开了女人的嘴巴。
女人重获说话的自由，但她看着眼前这两位同样散发着危险气息的人，最终看向了温琴佐，沉声道：“我们才是盟友，你要把我卖了？”
温琴佐：“其实我也很好奇，对你们来说，不过是迷宫里的一个任务而已，你为什么那么想杀死魔女呢？”
女人没有说话，她咬着牙，目光幽暗如深潭。
一个猜测缓缓浮现在查理的心头，他用平静的语气，问：“你选择背叛巫师，跟神灵投诚？”
巫魔会从诞生之初，到后来被魔法议会所取代，在大方向上，没出过什么大问题。但这个组织鱼龙混杂，不是每个人都有气节，不是每个人都有反抗精神的，变节的人，也比比皆是。
“不可以吗？”一道锐利的光，刺破深潭，照向了查理。女人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讲什么大道理，只是问：“我只是想活着，我只是想过上好的生活，不可以吗？”
查理：“可以。”
简简单单两个字的回答，让女人愣怔。
“所以你如果有朝一日失败了，被杀了，也完全没有问题，对吗？”查理紧接着，继续用那种平淡的语气，看着她的眼睛，发问。
“因为别人也想过上好的生活。”
女人张张嘴，似乎想要反驳，但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查理：“你很聪明，所以你应该知道，争辩是无用的。绑着你的东西，叫做预兆石板，所以挣扎也是无用的。现在，我给你一个选择，主动交代你所知道的事情，或者，我对你用搜魂术。”
魔鬼。
女人看着那张美丽的脸庞，心里却冒出了森森寒意。她很不想认输，但也不得不承认，查理说的是对的。
“杀死魔女，不是我进入迷宫后接到的任务，是我在迷宫之外，就聆听到的神谕。”
据女人所说，她在差不多三年前，就已经对神灵投诚了。那是她人生中最灰暗的日子，当她作为一名巫师，面对教廷的追捕，走投无路，甚至忍不住背弃自己心中的信仰，向神灵祈祷时——神灵回应了她。
【神爱世人】
【一切都是教廷的错】
她相信这样的话吗？
不尽然。
可她选择了“相信”，因为她都快活不下去了，如果选择“相信”就能活，那她为什么不相信呢？
除了神灵，还有谁来救她呢？如果无人来救，哪凭什么来置喙她？
神灵赐予了她食物，也赐予了她一定的力量，她活了下来。在这之后，她就成了神的信徒，在暗中教化巫魔会的其他人。
跟在她身边的那个男人，就是其中之一。
进入迷宫，诛杀魔女，是她接到的最后一次神谕。按照神灵的指示，她在特定的时间，向神灵祷告，随后进入。
听到这里，查理又看向那个少年，“那温琴佐阁下呢？”
温琴佐回答道：“德鲁伊供奉的是古神，我们绝不可能中途变节，去侍奉新神。不过，根据我们对神灵游戏的了解，也能大致推算出神灵游戏开启的时间。教廷的秘密有时不好打探，但有时，也很好打探，譬如，他们故意泄露的时候。”
查理好奇，“故意泄露？”
温琴佐复又看向劳伦斯，“这位不就是秘密被泄露的受害者吗？身为教皇的教子，从小被保护着长大的人，明明身在那样的污浊之地，却有一颗干净纯粹的心。教皇爱重他，胜过亲子，绝不可能希望他来迷宫送死。可为什么，他还是来了呢？”
已经缓过一口气的劳伦斯，霍然抬头。
那一瞬的瞳孔震颤，清清楚楚地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查理只略微一想，就明白了其中蹊跷，“是圣子阿多尼斯的手笔？”
温琴佐但笑不语。
劳伦斯激动起来，伸手扶着西尔维诺的胳膊，提起一口气反驳道：“不，是我知道了神灵游戏的消息，是我主动来的！”
温琴佐反问：“真的是这样吗？教皇根本不打算把神灵游戏的事情告诉你，你为什么会偶然听到？因为阿多尼斯，因为他要让你去死，他要铲除一切障碍，成为那个被神灵青睐，登上圣山的人。”
“不、不……”劳伦斯似乎仍然不愿意相信这样的事实，他摇着头，不小心牵动到伤口，脸色又骤然泛白，但却根本顾不上，“阿多尼斯不会这样的，他不会的……他的心像金子一般灿烂……在圣培安，只有他理解我、只有他理解我的坚持……”
“你的坚持？身为教皇陛下的教子，你却公然反对教廷的章程，替那些巫师脱罪？劳伦斯，不止阿多尼斯希望你死，许多人都希望你死，如果不是教皇庇护你，你早死了千万遍了。”
温琴佐的这番话，不亚于鞭笞。
劳伦斯面无血色。
温琴佐却没有放过他，继续说道：“你享受了一切特权，却保持着稚子般的纯净。你口口声声仁义道德，用你的纯净，去反衬出他们的乌黑。你说，当你斥责他们的时候，到底是他们黑呢？还是你更黑？”
“教皇对你的爱，又真的纯粹吗？”
“他将你当做一个真正的圣子在培养，让你成为了那个光明的、纯净的象征，让你一次次在信众面前展现你的纯净，维护教廷的统治，他庇护你，但他却把你当成了那个靶子。”
“你知道吗？”
温琴佐说道最后，声音又逐渐放轻，却更显残忍，“你曾经放走的一个巫师，他刚刚离开裁判所的牢笼，脱离你的视线，就被残忍地杀死了。甚至于他的半身，那头野鹿，也被剥皮拆骨。他的皮被做成了鹿皮靴，最后献给了你。他的血被用来酿成酒，也被喝进了你们的肚子里。”
“那是我的哥哥，劳伦斯。”
“那是我唯一的亲人。”
这些长满了荆棘的话语，一句句将劳伦斯鞭笞得弯下了腰，低下了头。听到最后，他已经根本忍受不了，伏在地上呕吐。
可他什么都吐不出来，唯有鲜血。

第508章 神灵的游戏（四十七）
劳伦斯的信念，在这一刻崩塌了，他伏在地上，像是要把自己的灵魂都吐出这具满是脏污的躯壳。
查理不知道在真正的神灵游戏里，他是否也经历过同样道心崩溃的时刻。看着这样的场景，西尔维诺和朱诺都面露不忍，查理的脸上，却依旧没什么动容。
他看得太多了，太多太多了。
“刚才他即将被杀死时，你没有说这些话，说明你并不执着于对过往的批判。但我救下他之后，你却说了，所以——”
查理锐利的目光看向温琴佐，冷静陈述：“你是说给我听的。”
闻言，温琴佐将视线从劳伦斯身上收回，再看向查理时，目光里带着一丝欣赏，“是的，这位不知姓名的阁下。”
查理继续发问：“你想告诉我什么？”
温琴佐已经没有对劳伦斯的愤怒，他的声音也变得平和，“我只是想提醒你，有时善良是无用的。无用的善良，反而会招致更恶的后果。你觉得，如果现在让他选，他会选择干脆利落地被杀死，还是像刚才那样，被救下，在痛苦和绝望中活着？”
西尔维诺忍不住代入劳伦斯的立场，去想象。可无论怎么选，好像都不对。
查理却并不做任何的假设，他回答道：“从结果倒推选择，是不公平的。没有人会知道当下的一个选择，究竟会导向什么样的未来，因为未来由无数个选择构成，它在不断变化。一个所谓圆满的结局，也有可能由无数个错误，和一个正确组成。而如果善良的前提，是必须要导向好的结局，那么世界上将不可能再拥有善。没有了善，恶的概念也就不存在了。世界将变成一片混沌，在混沌里，不需要选择。”
选择被否定了，问题也就不存在了。
温琴佐发现自己也被绕了进去，而他品味着查理的话，竟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忽然好奇，“那你觉得，要怎么才能拯救——不，是改变现状呢？”
查理：“你想说拯救世界？”
温琴佐：“太宏大了，是吗？”
“确实。”查理点头，话锋一转，道：“想要改变现状的，不止是你、我，从刚才这位女士的说法来看，神灵也在做出尝试。”
温琴佐了然，“教廷腐朽不堪，积攒了太多的民怨，托托兰多对神灵的不满也在日渐加剧。继续发展下去，怨愤如火，必定烧到神灵自己身上。不如，将过错都推给教廷，把它当成旧的包袱，让它包裹着所有的罪孽死去，再撒播新的福音、扶植起新的神使，神灵就又是干干净净地、爱着世人的神灵了。”
查理想得更深一点。
光明与黑暗的斗争，历来就有，为何在这段特殊的历史时刻，愈演愈烈呢？阿多尼斯暗中挑拨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谁都想在抛弃教廷、迎来新纪元后，成为那个明面上的主人。
旧历的教廷供奉的可是光明。
那神灵畅想中的“新历”，为何不能是黑暗翻身做主呢？
祂们的争斗，祂们的贪婪，给了阿多尼斯可乘之机。
或许这千万年来都是这么过的，在人们所不清楚的过去，已经经历了无数次这样的更迭，所以神灵也轻敌了。
这么看，神灵的陨落也是必然的结果。
温琴佐继续发问：“你是觉得，神灵也在改变现状，教廷终将灭亡，一切都会变好吗？”
换汤不换药的行为，怎么可能治本？
也许托托兰多的生灵会因此过上一段相对安稳的日子，会生出新的希望，但随着时间流逝，扶植起来的新的神使，终将成为下一个教廷。
查理心中是这样想的，嘴上却没有回答，只道：“圣子阿多尼斯很显然不相信神灵，所以他选择了屠神。你呢？德鲁伊，真的只是想复活古神那么简单吗？”
温琴佐眸光微闪，“你果然知道很多。”
他对查理的身份愈发好奇，而西尔维诺，则是在惊讶之余品味查理的说话艺术。他发现当查理不想落入对方的说话逻辑里时，是真的半点都不会被对方牵着走。
查理用平和的目光看着温琴佐，没有用上恶魔的天赋，但那视线，仿佛依旧能洞穿他的内心，“你们所侍奉的古神，已经陨落了，如今的光明与黑暗，对你们而言是篡权夺位的小人。从你们进入森林避世的态度就能知道，你们并不认同祂们，但又没有办法推翻他们，所以只能选择避让。而那些还活着的古神，祂们默认了光明与黑暗的统治，没有为那些逝去的古神报仇，在你们眼里，恐怕也已经担当不起神灵的职责了。”
温琴佐没有回答，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接着往下说。
查理：“对你们来说，现存的所有神灵都该死，但复活古神，又是一件希望渺茫，或者说根本不可能达成的事情，所以你们会选择——创造一个新的神灵。”
温琴佐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我怎么不知道，我们还有这样的打算？”
查理：“也许现在没有，以后也会有。”
温琴佐眨巴眨巴眼睛，透出真切的疑惑来，“为什么这么笃定？”
查理也真切地回答他：“因为我来自六百年后。”
说着，不等温琴佐表示惊讶，他就继续说道：“我刚才告诉你，从结果倒推选择，是不公平的。所以我真诚地请你为我解惑，温琴佐阁下，德鲁伊，为何做那样的选择？”
“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屠神成功了。”
“众神陨落之后，大陆陷入了长达一个半世纪的混乱。战争席卷了整片大陆，但那个时候，德鲁伊还是站在人类一方的盟友。我与乌迈勒，曾在卡拉肯并肩作战。”
“后来，战争结束，和平降临，托托兰多迎来了人治的时代。”
“可德鲁伊似乎并不满足于此，他们创立了秘教，在数百年后，将战争又带回了托托兰多。他们奉屠神小队的幸存者朱利安为主，要将他捧上新的神座，恢复神灵的统治。”
温琴佐接收着这短短几句话里的庞大信息，眼中情绪翻涌，不似作假。
他张张嘴，却又沉默，良久，他好像才终于理清思路，问：“所以，你穿越了时间，回到最初，来质问我？我……不，我的半身，活到了那个时候？”
查理目光直视，“你的答案是？”
温琴佐忽然笑了起来，他本就是个表情并不丰富的人，苍白的脸色跟最初在灰帽街上的查理有得一拼，此刻却笑得有些夸张。他甚至笑得伸手撑在了膝盖上，笑得脸上泛起了红晕，这才抬起头来，“这确实像我会做出来的事。”
这个瞬间，查理从温琴佐的身上，感知到了极大的危险。
西尔维诺和朱诺这两个直觉远胜常人的人，也在刹那间，下意识地做出了防备的姿态。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紧张。
温琴佐没有收敛自己的气息，仿佛褪去了所有的伪装，袒露出真实来。他笑着，脸色依旧苍白，但气质却不羸弱了。
“其实不管是新神还是旧神，我都不喜欢。那些人，喊着什么神灵啊、信仰啊，就能奉献一切。包括我的哥哥，他是个极端的神信徒，因为残酷的受洗仪式，害死了好多无辜的孩子，他死得一点都不冤枉。”
西尔维诺愕然，努力想要听懂他们对话的混血少年朱诺也愣怔了一下，而趴在地上仿佛已经死了的劳伦斯，更是霍然抬头。
“你说什么？”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温琴佐，“你再说一遍？”
“我说，他其实根本不值得你救，他活该。”温琴佐嘴角含笑，神情淡漠。
说着，他又兴致缺缺地移开目光，重新看向查理，“至于你问我为什么那么做？可能是因为我想毁灭世界吧。”
西尔维诺终于忍不住了，“毁灭世界？就因为这样离谱的理由？”
“很离谱吗？”温琴佐摊手，“想要拯救世界的人都不觉得自己离谱，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想毁灭它，就很离谱呢？毁灭可比建设简单多了。”
西尔维诺的声音里依旧透着不可置信，“为什么？”
温琴佐反问：“毁灭世界，需要理由吗？”
西尔维诺：“不需要吗？？？”
温琴佐终于认真思考起来，他开始缓慢地走动，在走动中思考，想到什么，他就转过头来说什么。
“我觉得我哥哥该死，所以他被抓的时候，我都没有去救他，也没有告诉族人他是被教廷抓走的。族人到处找他的时候，我偷溜去钓鱼了，魔法森林里的魔麟鱼，是很美味的。”
“我觉得教廷该死，所以我碰见教廷的人就会杀。当然，打不过的就算了。”
“我觉得神灵都该死，所以我凭借狂热神信者的弟弟这个身份，竞争到了前来迷宫的机会。他们是希望我进来，主持新一轮的古神复活仪式的，因为他们觉得我的信仰很纯粹，不过，我打算把那座神庙拆了。”
西尔维诺：“……”
朱诺：“…………”
那我们受到的追杀算什么？！算不小心路过吗？

第509章 神灵的游戏（四十八）
温琴佐给人的感觉，像一个带着点恶趣味的反贼。
他反全世界。
毫无理由。
可查理觉得，他们还未触及到这位德鲁伊的真面目。就像他在面对劳伦斯时，前后呈现出的反差一样。他真正的想法，可能潜藏在他的内心深处，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套出来的。
所以，他应该是个洋葱。
温琴佐可能也看出来了，查理并不相信他的说辞，他也这么问了，“你不信我？”
查理笑着反问他：“我们之间，是什么可以交付信任的存在吗？”
温琴佐又问：“你跟阿多尼斯到底是什么关系？”
查理：“你认识他？”
温琴佐苍白的少年脸庞上，露出一丝怀念来，“我在钓魔麟鱼的时候，他恰好在魔法森林路过。我请他吃了烤鱼，和他聊了一会儿。”
一提到“路过”这个词，朱诺就忍不住看向了西尔维诺。西尔维诺有些应激，像被踩住了尾巴，说：“我可不认识他们。”
朱诺满脸无辜，“我也没说什么啊。”
温琴佐：“我和阿多尼斯的相遇，只是一场偶然的邂逅，那时他还叫做西里尔。他并没有跟我透露过什么屠神的计划，只是闲聊了几句，后来我再探听到关于圣子的消息时，才知道，那位新的圣子竟然是他。虽然只有短暂的一次相遇，但我对他的印象很深，那是个危险又迷人的家伙。他说他要去龙谷，我隐隐约约感觉到，他似乎要去做一件什么大事，于是我用德鲁伊的天赋，为他指引了方向。”
去龙谷？
那就是去说服毒龙尼德，加入屠神的计划了。
“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温琴佐阁下。如果你只是想毁灭世界，那么几百年前的大陆战争就可以做到了，何必要让德鲁伊在卡拉肯与我并肩作战，为托托兰多迎来和平？你所厌恶的一切，都可以在那场战争里得到毁灭。”
查理依旧跟着自己的思路走，“让秘教协助朱利安成为新的神，重新建立神权统治，可称不上什么毁灭世界。按照你的逻辑，那对你来说，才是无法容忍的。”
温琴佐状似无辜地摊手，“你觉得我为什么会无法忍受？如果我是秘教背后的那个幕后推手，等到新的神权建立，我就会掌握极大的权利，也能凭借权利消灭我所厌恶的一切，不是吗？更有可能，我是在图谋一个大的，譬如——在最后关头背刺，杀掉那位新的神灵。我就能取而代之，踩着他的尸骨，成为新的主宰。”
这不无可能，可查理依旧摇头。
查理不相信温琴佐刚才展露出的一切，就是他最本真的面目，但他并非怀疑他在说谎。他说他放任了哥哥的死去，跑去钓鱼；说他猎杀教廷的人；说他要来推倒神庙，都有可能是真的。这些都是他复杂人性的某一面。
可是——
“哪怕是假意臣服，也是臣服。如果阿多尼斯是那个屠神的幸存者，他要成神，我可以相信你会这样做。但朱利安，他不够格。”
简简单单三个字，“不够格”，似乎取悦了温琴佐，少年的眉眼里露出一丝兴致，“还有呢？”
查理：“还有，你既然能当着我的面大大方方地说出来，就说明你不会那样做。”
“不。”温琴佐眸光明亮，“是因为我知道，现在我们所见到的一切，都是假的，对吗？”
这样的敏锐，当世罕见。
饶是查理已经刻意收敛，温琴佐依旧从他眼中捕获到了一丝诧异，“看来我猜对了。你也不用惊讶，我以一半的灵魂进入迷宫，因为缺失，所以对周遭变化的感知会更敏锐。你是真的，我能感知到你的真实存在，但我……是假的。”
虚假，所有的一切都是虚假。
当温琴佐发现这样的虚假时，他对自己的存在产生了巨大的疑惑，他开始思考，直到他看见了查理。
叮。
他找到答案了。
如果说刚才查理只是有些诧异，现在，就是刮目相看。在无人提醒的情况下，明确地摸到真与假的边界……就像书中的纸片人觉醒了自我意识。
这位温琴佐的实力深不可测，难怪他的半身都能存活那么久。
“关于你的问题，其实我已经回答你了。”温琴佐语气笃定。
已经回答了？
查理复盘着他们刚才的对话，从纷乱的线索里，找到那根解开所有疑惑的线头，“你的……半身？你是你，但你又不是你？”
温琴佐会意地微笑，视线扫过查理，又看向西尔维诺和朱诺，“旧历很黑暗吧？众神陨落后的战争，一定也很残酷吧，你们就没有哪一刻想过，希望世界毁灭吗？你们在遇到解决不了的困难，遇到反抗不了的压迫时，不会想着，赶快来一颗天外陨星，把托托兰多砸穿吗？”
他自问自答，带着一点点戏谑和一点点轻快，“哦，亲爱的朋友们，不要告诉我你们永远心向光明。教廷的人都不敢保证自己一生没有做过一件好事，承认吧，毁灭世界是个人人都有的理想。”
西尔维诺&朱诺：“……”
想反驳，但又反驳不上来。
西尔维诺在高等魔法学院上学的时候，在被佩西&#183;冯训斥的时候，是真的想过要炸学校；朱诺在龙谷被长辈们像个球丢来抛去，美名其曰锻炼他的飞行技能的时候，他也是真的想过要把龙谷填平的。
“我对于世界的憎恶，或许比你们要多一点点，我想要毁灭世界的心，比你们要更真切一点点。而我的半身，请记住，各位，它是一头鹿。”
温琴佐再次看向查理，“你知道那个秘法的名字，对不对？它叫做野、性、觉、醒。”
一头名叫“温琴佐”的神鹿，它是温琴佐，但又不是温琴佐。它继承了温琴佐的部分灵魂，他的部分意志，但当本体死亡后，这部分灵魂、意志，失去了归处，只能与鹿进行彻底的融合。
那么现在，在这头神鹿身体里的灵魂，究竟是更属于人类多一点呢？还是野兽多一点？
温琴佐在叹息，“你说未来是不确定的，它会变化，关键就在于变化。我的半身会变成什么样子，即便是我自己，也无法确定。我很遗憾地告诉你，在野性觉醒的作用下，也许我灵魂中关于恶的那一面，会被无限放大。我会更趋近于一个野兽，而不是一个人。”
查理的心也往下一沉，“你的立场……不，它的立场，变了？”
温琴佐：“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对于人类来说，高高在上的神灵很可恶。但对于野兽来说，人类何尝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神？肆意的屠杀、捕猎，它们对于人类的憎恨，不亚于人类对神灵的，甚至更重、更深。所以我没有欺骗你们，各位，也许在你们的那个时代，我是真的想要——毁灭世界。”
话音落下，在场所有人心里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除了查理。
人与自然是个永恒的命题，查理作为纪白时，还写过不少作文。在那个没有魔法的世界里，人们高谈阔论着环境污染、动物保护，等等一系列的话题。
他们破坏、他们反思，他们争得面红耳赤。
放在托托兰多，这里有神灵，有人类，有异族，有魔兽，有普通的动植物，问题似乎变得更复杂了，但好像也简单了。
人类不堪神灵压迫，要屠神，这是自下而上的反抗。
那头鹿想毁灭人类，也是自下而上的反抗。
不同的立场，同样的抉择。
谁对谁错呢？
西尔维诺张张嘴，说不出话来。
朱诺就更说不出了，他是人类和巨龙的混血，他连两个种族之间该如何共存的问题都没想明白呢，就不用再探讨更深刻的话题了。
接下来的情况，更超出他们的想象。
因为那个口口声声要毁灭世界的人，开始跟他们探讨如何杀死他自己。
“那头鹿虽然是你，又不是你，但怎么也算是你的半身，继承了你的部分灵魂和意志，你真的希望我们杀死它吗？”西尔维诺狐疑。
这个温琴佐，态度变来变去的，实力又深不可测。西尔维诺对于这种能把自己玩弄于掌心的人物，向来警惕。
这是他的生存哲学。
“都说了要毁灭世界了，我不是世界的一份子吗？”温琴佐再次眨巴眨巴眼，用理所当然地语气回答他的话。
就这一句，把西尔维诺所有的话都给堵上了。
朱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有道理。”
西尔维诺：“你应和什么！”
温琴佐越说越兴奋，“哪怕野性觉醒后，鹿的兽性占了上风，我的灵魂必定也在发挥着作用。至少，鹿没有那么高的灵智，在制定计划、蛊惑德鲁伊的，是我。”
他持续输出：
“鹿在德鲁伊心中，是充满灵性的神兽，曾经的兽神在人间行走时，就曾化作鹿的模样。而我和我的哥哥，都是掌握着秘法的核心祭司，我们在德鲁伊族群中的地位，本就是高的。在这次进入迷宫的德鲁伊中，也只有我，掌握着这种秘法。所以，当我们都在迷宫中死亡，只有我的另外一半灵魂，在鹿的身上存活——”
查理会意，“这意味着，你说迷宫里发生了什么，就是什么。”
温琴佐：“没错。”
他可以最大限度地欺骗德鲁伊，这也是他说自己要来把神庙拆了的最大的倚仗。就算他拆了神庙，其他的德鲁伊也不会知道。
真相是任他涂抹的白纸，他想怎么涂，就怎么涂。
“我必定对他们隐瞒了一部分，又虚构了一部分，目的是让自己在族群里保持较高的地位。我了解我自己，如果能够每日睁开眼就能吃到最新鲜最美味的果子，我不会自己出门采集。我需要睡柔软的垫子，而不是野外的草垛，贪图享乐和毁灭世界也不冲突。但那时，我的人性应该还是占据上风的，所以在你所说的大陆战争时，德鲁伊仍旧与人类站在一处，他们还并未失控。”
“毕竟对他们来说，古神已死。而抛去神信者这个身份，他们也是人类。”
“可后来……”
“也许是岁月让我的灵魂出现了磨损，让我在鹿的身体里，不可避免地被同化，人性的部分衰弱，我的立场也悄然发生着改变。但相信我，我不会将这些说出来，而我刚才所说的那个可能，将变为现实。”
查理：“蛊惑秘教去侍奉新的神灵，将托托兰多卷入战争？”
温琴佐：“新神也是神，只要找对方法，没有哪个神信者是不能忽悠的。托托兰多一旦被卷入战争，那么毁灭世界的第一步就达成了。战争带来死亡，所有对于鹿来说，高高在上的生灵，都有可能被杀死。至于那位新神，屠神不是成功了吗？既然成功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扶持起来的新神，会被再次斩杀，而这时，是整个托托兰多力量最薄弱的时候。”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谁能想到背后会是一头鹿在搅弄风云呢？
查理在脑内展开了思维的风暴，不断推演着战局，蓦地，他想到了什么，“兽潮？”
温琴佐露出了诡异的微笑，“你也想到了。六百年的时间，足以诞生一位新的神灵，也足以诞生一位——万兽之王。如果是我来指挥，那么，在新的神灵被杀死，秘教、人类的强者、异族，等等，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失去了最强大战力的时候，我会驱使所有的兽类，引发一场托托兰多有史以来，最恐怖的兽潮。神灵何其傲慢？人类何其傲慢？你们在征战的时候何曾低头看过地上的一只小小兽类？但你们终将，被踩在脚下，成为滋养大地的肉泥。”
“嘶……”西尔维诺倒抽一口凉气。
“疯了、都疯了……”来自巫魔会的那个女人，则已经听得有点疯魔了。半个小时前她还沉浸在自己曲折的人生故事里，无法自拔。半个小时后，数百年的光阴故事，什么毁灭世界、什么屠神，什么万兽之王，就把她个人的得失踩得稀碎。
这些都是什么人啊？
都在说什么话啊？
他们真的没疯吗？
还是我疯了？
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查理稳定心神，继续发问：“那你觉得，要怎么才能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温琴佐目光灼灼，“如果不能在兽潮开启前杀死我，那么，请唤醒我的人性。不知姓名的朋友，也许我的人性很烂，但你唤醒他，或许，还能找到一线希望。”

第510章 神灵的游戏（四十九）
拥有人性的温琴佐，似乎憎恶着这个世界，但又还保有一丝期待。
他对于查理口中的那个六百年后的世界，相当好奇，西尔维诺便充当了解说员，为他介绍魔法议会、介绍玛吉波，重点介绍他舅舅——如何从一个乡村理发师，逆袭成魔法议会审判庭副审判长。
那可真是个相当励志又精彩的故事，当年的有志青年亚历山大&#183;芬奇，背着行囊离开家乡的时候，还烫着时兴的发型呢，远没有后来那么严肃古板。
总是在路过的西尔维诺，还见识过许多独特的风景，年纪轻轻，阅历丰富。而温琴佐作为森林里的德鲁伊，也曾在各地游览，那些风景对他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两人一时间竟聊得有些投缘。
斗兽场里点起了篝火。
念叨着“疯了”的女人又安静了下来，坐在稍远处，眸光在篝火的照耀下明灭不定。她时而露出复杂的神情，但渐渐地，似乎也沉浸在他们的讲述里，气质归于沉静。
劳伦斯活了，但又好像没活，拖着重伤未愈的身躯躺在一旁，眼神有些空洞。那里面有些细碎的光，还在忽闪，像灵魂在挣扎。
板甲和朱诺是极好的听众，一个只是听，不说话；一个你说什么他都会用亮晶晶的眼神望着你，问你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在交谈中，温琴佐在了解那个人治的新时代，他们也在了解温琴佐。想要唤醒他的人性，那势必要了解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他说他和鹿最大的一个分歧，一定是饮食。
他是肉食动物，但鹿是食草系。如果他被鹿同化后，因为常年不能吃肉而心理变态了，那也是很正常的。
于是在这个历史性的时刻，西尔维诺给他烤了他的神——果木烤野兔。
温琴佐对西尔维诺的神表示了认可，他还因此教了西尔维诺一个新的魔法，叫做“自然之息”。
这是个标准的自然魔法，温和无害，但却又是个极其霸道的自然魔法，可以为所有在概念上“活着”的生物，赋予生机。
既可以用来疗伤，也可以用来催生植物。
德鲁伊的绝学。
“你这就教我了？？？”西尔维诺不可置信。
“不想学？”温琴佐似乎也只是随口一提，只要西尔维诺说个“不”字，他立刻就会打消这个念头。
西尔维诺哪肯放弃这么好的机会，他只是稍稍表达一下惊讶而已，反应过来后，立刻点头，“学！我学！”
劳伦斯变成了教具。
当魔法落在他身上时，他空洞的眼神开始聚焦。他震惊、他错愕，他感到一股羞耻，还有更多的迷茫……
西尔维诺对自然魔法的悟性比查理要好，虽然这是德鲁伊的绝学，但从温琴佐嘴里讲出来，也更通俗易懂。
他还能顺带讲一下不为人知的故事。
“德鲁伊虽然是自然派，但在托托兰多，自然的法则，向来是弱肉强食的。当德鲁伊侍奉的古神陨落，他们的祷告不再得到回应之后，他们也想过很多办法，来唤醒古神。献祭是其中的一种，我翻看过古老的鹿皮卷，数千年前，他们曾一次性把大半个魔法森林里的生灵，都献祭了。至于为什么是大半个，因为还有精灵族所在的原始之森，是不能动的。只可惜，这么大的牺牲，也是无用的。”
西尔维诺和朱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愕然。
温琴佐：“毁灭之后，必定要迎来新生。为了使魔法森林的生态得以恢复，他们又开始拯救森林，【自然之息】这个魔法，就在那次大救援中，得到了长足的发展，成为德鲁伊的绝学之一。”
西尔维诺喃喃，“我杀你……再救你？”
“很有意思，是吗？”温琴佐笑笑，“人类总是这样，只要给自己找一个正当的理由，就能赋予自己做任何事的权利。而所谓的正当，在不同的历史时期，甚至都是不同的。没有原则，就是最大的原则。”
可当年少的温琴佐不断追索，他又发现其实都是一样的。
给危险的猎豹冠一个“弱肉强食”的名义，它就可以堂而皇之地捕猎羔羊。在那座森林里，谁杀谁，根本没有对错。
没有什么一定要遵守的原则。
自然又是什么呢？
自然就是允许一切的发生。
善也被允许。
恶也被允许。
所有的欢声笑语，所有的悲痛哀歌，都是自然的风吹出来的旋律罢了。
曾经讨厌这个世界，甚至讨厌自己的温琴佐，开始尝试着接纳自己。他更放纵地去宣泄心中的憎恶，也允许自己，去袒露对于这个糟糕世界的摆脱不了的仿佛刻在灵魂深处的热爱。
这么想着的温琴佐，又咬了口喷香大兔腿，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西尔维诺觉得他是个怪人，但又诡异地开始理解他，并试图从他那里套到更多的高深魔法。
用从温琴佐那里学来的魔法去杀死温琴佐？
听起来有些地狱，但怎么不算是一个办法呢？而且西尔维诺觉得，由自己来执行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你还想学？”温琴佐被兔腿弄脏了脸，也不擦，微微挑眉，“我还有一个更适合你的魔法，想学吗？”
西尔维诺斩钉截铁：“想！是什么？”
温琴佐神秘一笑，“野性觉醒。”
西尔维诺愣住：“我也可以学？”
温琴佐的目光盯着他，仿佛能看透他的灵魂，“我说你能，你就能。”
西尔维诺不可避免地动摇了，这个魔法让温琴佐的灵魂分裂成两半，为日后的托托兰多埋下了巨大的隐患，但如果能够学会……
“他需要考虑。”查理的话，终结了他的思考。
神灵游戏还未结束，他们连三王领地都还没走出去呢，有些事情很急，但不用急于一时。温琴佐的话，他那神秘的一笑，让查理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他在迷宫和西尔维诺重逢的时候，西尔维诺的样子。
那不是普通的变身咒。
西尔维诺触及到查理的眼神，心里蓦地咯噔一下。
虽然他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也在舅舅面前，坚定地选择了相信查理，但真的到了自己最大的秘密可能要暴露的一天，他的心里还是忍不住打起了鼓。
查理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好像根本没有察觉到西尔维诺翻涌的心绪一样，目光对准了温琴佐，“对于炼金术，温琴佐阁下有什么高见吗？”
温琴佐咽下兔肉，“高见谈不上，都到这时候了，不该先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布莱兹。”查理不再隐瞒，大大方方地介绍道：“我叫查理&#183;布莱兹，大陆战争时最初的勇者，现任的魔法议会会长，也是约律那图的遗民。”
温琴佐听着，脸上露出了然的神情，“难怪……你和西里尔一样，都来自约律那图？”
查理点头，“是的。”
“原来是约律那图啊……璀璨的文明，人类的野心，从不曾断绝么……”温琴佐叹息着、叹息着，蓦地又笑了起来。
他拿着一个硕大的兔腿，嘴边还沾着酱汁，笑起来的样子，实在疯癫又古怪，但谁都没有打断他。他笑完了，抬起头来，眼睛里带着未尽的笑意，说：“这可能就是我始终、无法割舍的原因吧。”
好恶心的人类。
好可爱的人类。
哦，我也这么恶心又可爱。
温琴佐奖励自己又吃了一口大大的兔腿，擦了擦嘴，他目光灼灼地再次看向查理，说：“炼金术，我并不擅长，它是人造，与自然相违背，并不在德鲁伊的能力范围内。之前我说，要用灵魂来炼制哲人石，完全是瞎说的，只是想杀人而已。但我见过女巫熬药，见过农人煮汤，你知道有什么东西，是无论采用什么配方、制作什么东西，都必须存在的吗？”
查理心里已经有了预感，声音略微发紧，“什么？”
温琴佐张嘴，“水。”
刹那间，一点灵光，在查理的脑海中乍现，直至点亮整个精神世界，如同绚丽的魔法，当空炸开。
水！
是水！
哲人石、万能灵药、点石成金、创造生命……托托兰多最初的生命诞生在哪里？
原水之畔！
生命是流动的水，水包容一切。
查理之前想要寻找的，那种容易被忽略的常规材料，不就是水吗？它平常到会被所有人忽略，但它又重要到，失去它，就会失去生命。
水往往不被视作一样炼金材料，但炼金药剂里，总有它的身影。或许关键在于，在哪个阶段加水，加多少剂量的水。
黑化？白化？红化？
正确的顺序一定藏在这片三王领地里！
查理灵光乍现，而一点灵光之后，跟着是更多的灵光。灵光就像空气里游弋的魔法元素，一个接着一个被点亮，幻化成巨龙，发出震动灵魂的咆哮。
“西尔维诺，你带他们在这等我，我现在去找迪兰。”查理腾地站起，干脆利落地做出安排，转身一步踏入魔法之门。
那速度快得，西尔维诺都没反应过来。但他看到了，查理眼中燃烧的火光，心里也不由得跟着激动起来。
哲人石，要成了！

第511章 神灵的游戏（五十）
很多事情，千难万难，可一旦找到了关键，距离成功也就只剩一步之遥。
迪兰的兴奋，远胜西尔维诺。
当查理告诉他，关键是水后，他急匆匆、兴冲冲地就开始推算水的比例。因为剩下能够用来实验的珍贵材料已经不多了，在没找到新的材料进行补充的情况下，最多只能再试三次。
他不敢再贸然尝试，浪费材料了，然而查理只是捡起地上散乱的记录着实验数据的羊皮卷，重新推演了一遍三王领地的演化过程，便伸手，说：“材料给我。”
迪兰还想跟他探讨呢，闻言愣了愣，目光触及到查理的眼神，又像被火烫了一下。一个激灵，他回过神来，鬼使神差地就把装在魔法口袋里的材料都拿出来，一股脑地递过去。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水到渠成。
查理的动作犹如行云流水，而迪兰看得心头火热。他发现查理的炼金水平，真的是一次高过一次，那种明显的肉眼可见的进步，会令所有自诩有天赋者感到眼红。
真可恶啊。
如果让查理自己来描述自己现在的状态，那就是福至心灵。
水是万物之源，真的要在炼金的过程中，精确到克重，分秒不差地在某个环节加入进去吗？他忽然觉得不是的。水的包容性，注定它是灵活的。
它可以出现在很多地方，它也应该出现在很多地方。
让这样材料保持活性，不让它过早地失去自己的效用。让那样材料在魔法的高温中，保持应有的湿润度，让水雾弥漫这个特殊的炼金磁场里，像最神秘的戏法一样，让各项材料之间的特性冲突也变得温和。
感觉，没错，是感觉。
没有那么精确的剂量，只是查理的一种感觉。他进入了一种玄而又玄的状态，跟着自己的感觉走，看似随手地炼化着一样样材料，而他越是随性、松弛，那种玄妙的感觉就越强烈。
好像他已经演练了千百遍一样，好像他就是正确答案。
最后，是合成。
金发碧眼的巫师站在炼金台前，再次吟唱起古老的咒语。台上镌刻的合成阵，各个节点渐次亮起，光芒冲天而起，将所有已经炼化的材料包裹。
这个过程很短暂，快得好像只是一眨眼的事情。但它又好像很漫长，漫长到迪兰觉得自己已经等待了长久的时间，终于迎来了这一刻。
查理伸出手去，从那光芒中，握住了一块石头。
下一秒，光芒逐渐散去，那颗石头露出了真容。
它仿佛是活的，呈现出晶石的质地，明明是黑色的，内部却透着奇异的暗红。那红色在跳动，就像一颗心脏在跳动，没有声音，只有跳动的光在展示它无与伦比的活性。
“成……成功了？”迪兰一个健步冲上去，近距离看着查理手中的那块石头。看着看着，他自己的呼吸也跟着石头的跳动开始同步。
如此神奇的一幕，让他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哲人石！这肯定就是哲人石！”
万能的灵药！
能够窥探生命禁区的钥匙！
查理心中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在握住石头的刹那，最先跟石头同步的，就是他的心跳和呼吸。
那种神奇的感觉，就像自己是个掌握着造物权柄的神灵一样。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窥探到了成神的感觉，那种跨越了维度，以更高的视角俯瞰这个世界、去探索奥秘的感觉。
这跟冥想世界中单纯的想象不一样。
想象，变成了现实。
现实再回归想象。
查理没有说话，他握着石头站在原地，直接闭上了眼。
当他的意识沉入冥想的世界，再度睁开眼，伸出一根手指去，点亮一粒魔法元素。刹那间，以这粒魔法元素为原点，无数的元素被点亮，向着冥想世界里没有边际的远方，不断展开。
世界，被点亮了。
查理的每一个念头，都能在这个世界里掀起波浪。起初只是水波荡漾，但等到了远处，就是海啸。
【定】
又一个念头诞生，所有的魔法元素都停止了动作。
他欣赏着自己所创造的一切，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个魔法元素的情绪，是欣喜、是亲近，是臣服。
这所有的情绪冲击着他的灵魂，让他的灵魂在这千锤百炼中，变得更加凝实，也更加强大。
宇宙中的第五种魔法元素是什么？
是灵。
炼金术中的第五元素是什么？
还是灵。
在这一刻，炼金的成功，推动着查理对于魔法的认知也节节攀升。
那些往日里施展高阶魔法时，还会感到稍有些滞涩的地方，突然变得丝滑通畅；那些神秘的构成世界的基础法则，在他的眼中，好像也变得更清晰了。
变强的感觉令人着迷。
查理于现实中睁眼，看向迪兰，“现在是什么阶段？”
迪兰看查理好像在顿悟着什么，不敢打扰，此刻听他发问，连忙回身让骷髅法师打开门探看，回答道：“是白化。”
正好。
哲人石的炼制成功，已经让查理几乎能够判定，点石成金的黄化阶段，应该出现在白与红之间。
现在正好是白化阶段。
天时、地利、人和，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有什么理由不成功？
“迪兰，退后。”
查理将哲人石放回到炼金台上，姿态从容，语气冷静。还没停下来享受多少胜利的喜悦，他就要奔赴下一个战场了。
退到后面的迪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只剩下无限的激动。什么羡慕？嫉妒？比得上一鼓作气，接二连三的胜利？
他不由攥紧了拳头，死死地盯着查理的动作，也希望能从中学到点什么。
炼金、炼金，这个最初为炼金术冠名的，吸引无数人成为炼金术士的终极目的，终于要达成了吗？
对于查理来说，这很简单。
最关键的哲人石已经到手，这个炼金配方里，只需要再加入普通材料即可。
如果还需要别的，还需要像炼制哲人石那样复杂，那算什么“点石成金”？还有什么“点石成金”的必要？加入的材料本身的价值，就已经远远超过黄金了。
所以查理选用的材料是最常见的魔法矿石之一，没有经过任何特殊处理，婴儿拳头大小的一块，只需要十铜币。
真正难的，是查理想要借这一次炼金，让自己的魔法水平，再上一个台阶。
一个好的魔法师，不一定是一个好的炼金术士，但一个强大的炼金术士，一定是个更加强大的魔法师！
查理直接召唤出【真理】，以这种特殊的状态，再次点亮炼金台。
金色的光芒闪过，查理仔细感知着炼金台上的变化，全神贯注。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那块普通的矿石，逐渐染上金色时，三王领地的迷宫里，白化也在向着黄化过度。
变化不是悄无声息的。
一轮金色的太阳，从迷宫的高墙后跃起，逐渐上升，将原本的日月遮蔽。在它的照耀下，所有的一切都被罩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这是什么？”
零星的声音，在迷宫的各个角落里响起。
正把挖到的矿石投入熔炉的矮人抬起了头，有些诧异。门内的空间原本是不会受到外界变化影响的，但金光却依旧穿透了进来。
这么霸道，看来是三王领地出现了不得了的变化。
不过他表达了一下惊讶，就又埋头干自己的了，且更快、更卖力。矮人老爷没有别的想法，只有锻造！锻造！锻造！
他要造一把神斧，劈碎这座该死的迷宫！
另一边，正在交战的三位海妖以及吸血鬼兄弟，纷纷停下了手。海妖中的小姑娘惊讶道：“纯金的太阳？这是有人要炼出黄金了吗？”
妇人略作思考，“找到金杯，游戏就会结束，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她当机立断，看向对面的吸血鬼，“现在停战，我们一块儿进去，怎么样？进去之后，各凭本事。”
吸血鬼兄弟对视一眼，又齐齐看向了不远处的那扇门。如果查理在这儿，他能一眼认出，这扇门就是魔女希尔莎所在的门。
“成交。”
双方达成协定，互相戒备着走到门前。
出乎意料的是，门没有上锁，一推就开了。
妇人顿时面露警惕，倒是吸血鬼耸耸肩，大喇喇地上前一步，径自跨入门内。他的眼中有兴奋，有对于未知的好奇，还有嗜血的光芒一闪而过，唯独没有恐惧。另一个吸血鬼见他进去了，也连忙跟上，生怕自己落后似的。
三位海妖没有争抢，等他们都进去了，互相交换一个安心的目光，随之进入。
不多时，精灵从通道的拐角处走出，同样来到了这扇门前。
他看着半掩的房门，略作思忖，便似下定决心一般，走了进去。而就在他进去后不过半分钟，拐角处再次投来窥探的目光，正是当初跟着精灵离开圆形大殿的两位猩红骑士。
两人身上的伤还在，比起前面那两拨人来，稍显狼狈。也正是这些伤，让他们有些犹豫，并未立刻上前。
可没等片刻，危机感就袭上心头。
其中一人抬头看了眼那金色的太阳，再看着身上笼罩的金光，心中警铃大作，“不行，不能留在外面，我们进去！”
一波又一波的人，鱼贯而入，闯入魔女的领地。
战斗一触即发。
炼金台前，查理正在进行最后一步。
他手持魔杖，轻轻一点，那块悬浮于炼金台上空的已经变成了纯金的矿石，便在他的操控下，变幻着形状，直至成为一只——金杯。
矿石不大，所以金杯也不大，小巧、精致。
查理伸出另一只手，接住了坠落的杯子。而在他接住的刹那，熟悉的魔女的声音，再度响起。
“恭喜你，美丽的人类勇者，现在你可以去找衔尾蛇，换取你的最终奖励，并离开三王领地了。向外走，不要停，巴斯挞会带你再次找到我。”
查理刚想问，进入三王领地的其他参赛者会怎么样？他们之中有些人的目标，可是杀死魔女，但他还来不及发问，一直沉默旁观的小妖精巴斯挞，忽然张开了嘴。
它的嘴里发出了耀眼的白光，白光笼罩查理和迪兰，眨眼间将他们吞没。
迪兰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天旋地转，再次恢复视野时，人已经到了最初的那个圆形大殿。
活过来的衔尾蛇，正盘绕在大殿的柱子上，兴致勃勃地看着他们。
迪兰被那近在咫尺的蛇头吓了一跳，连忙后退一步。电光石火间他紧急召唤扈从，再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一旁往下坠落的小妖精巴斯挞。
转头，看着整整齐齐出现在身边的骷髅，他这才松了口气。
蛇看着他的动作，吐着信子发出了笑声，阴冷，但又莫名地带着点促狭。紧接着，它们又齐刷刷看向查理，以及他手中的金杯。
“好了，幸运的人类，恭喜你找到金杯，获得了本次游戏的胜利。”
“伟大的创造之主会眷顾每一个热爱创造的生灵。”
“现在，请将杯子放在升起的高台上。”
话音落下，大殿的正中央，忽然升起一座暗金的高台。
高台上镌刻着明显的属于创造之主的神纹，隐隐约约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叫人不敢长久地直视。
查理保持着镇定，余光瞥向迪兰，给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随即上前，稳稳地将金杯放在那高台的正中央。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当杯子轻轻落下，高台上的神纹被点亮。那暗金的光芒并不耀眼，从下往上，逐渐汇聚到台面上，化作一个精美、复杂又充满玄奥的小型魔法阵，而处于阵中心的金杯里，竟开始向泉眼一样，冒出了透明的水。
“这是神灵赐下的甘霖。”
“喝了它吧，地上的生灵啊，创造之主的荣光，将一直庇护你。”
“直至走到世界的尽头。”
说话的衔尾蛇，精神已经变得萎靡。似乎召唤出高台，给予奖励的行为，耗费了它们不少的力量。
迪兰有些警惕，毕竟迷宫里的东西，怎么能随便取用？保不准就是有毒的。
查理则在脑海中回忆起了曾经见过的情形，他看见有人炼出过哲人石，找到过金杯，也饮下过杯中的液体。
但他看到的画面，和自己经历的，还是有所不同。
首先是哲人石，自己这块，明显活性更强。那隐约的、跳动的红光，真的像心脏一般，光是看着就比曾见过的那块要更厉害。
就像……正品和A货，至于羽衣王国的那块，现在看更像粗劣的仿制品。
其次是金杯中的液体，他看见的液体，并非透明，而是偏向水银的色泽。那人喝下后，也表现出了痛苦的神情，像是水银中毒，在痛苦中硬生生爬出了三王领地，才得以苟活。
所以，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基于现实判断，自己所处的永恒梦乡才是虚假，他该对眼前的一切保持怀疑、保持警惕。幕后黑手朱利安，也不会想要送给自己那么大的机缘。
但是虚假，也建立在真实之上。
如果不是在真实的迷宫的基础上，朱利安哪怕手握神器，也不可能复制出这场神灵游戏。这里面的每个存在，似乎都不由他所控制。
譬如魔女、温琴佐、衔尾蛇，还有……创造之主。
查理曾推测，创造之主或许站在魔女阵营。祂并非光明与黑暗的帮凶，也或许对地上的生灵，保持着一定的善意。
那么，到底要不要接受这份来自神灵的馈赠呢？
“查理……”迪兰到底还是抵不住心里的担忧，开口了。他知道自己比不上查理聪明，但面对未知的危险，他觉得再小心也不为过，于是大胆提议道：“要不让我先喝一口？”
试毒吗？
查理失笑，温和但又坚定地摇头。
他做好决定了，不再犹豫，拿起金杯，便仰头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他不相信神灵，但他相信自己，自己炼出的哲人石，才是真正的哲人石。
那他当然可以拿到真正的奖励。
迪兰见状，一颗心猛地提起，双眼死死地盯着他，观察着他喝下水后的反应。待看到查理眉头微蹙，他闪电般拔出治疗药剂的塞子，一个箭步上前，就要、要——
“诶？！”
一股庞大的魔法能量，从查理身上乍现。
迪兰一个激灵，握着治疗药剂连退几步。不够，又退、再退，直到他退到了通道口，这才勉强稳住，带着怦怦乱跳的心，再次看向查理。
领域！
他感受到了魔法领域的力量！

第512章 神灵的游戏（五十一）
永恒梦乡所能还原的奖励，或许跟真正的神灵的恩赐，差了不止一个等级。但其中蕴含的能量，依旧是难以估量的。
它给查理带来的是什么？是量变达成的质变。
炼金术的成功为查理带来了顿悟，可顿悟有了，对魔法的认知上去了，查理自身的实力积累却还不够。
神灵的奖励来得刚刚好。
这也是查理一鼓作气，炼出哲人石，又继续炼金杯，再喝下杯中之水的原因。冥冥之中，他的直觉催促着他，去大胆地获取这一切。
去获取强大的力量，去掌控自己的命运，甚至改变世界的走向。
那是潜藏在血脉里的渴望。
是约律那图的野心。
他的血液在此刻沸腾，无限大的野心让他对周遭的所有魔法元素都生出了绝对的掌控欲，但那种掌控并非残暴的，就像曾经的约律那图，他们追求知识、追求创造，从不是为了奴役别人。
他们渴望更高的天空，渴望用智慧去探索整个宇宙。
周遭的魔法元素，也在回应着他，共同构成“魔法领域”这一特殊的磁场。而那回应之中，查理又感觉到一股特殊的力量。
查理忽然间看向了那两条衔尾蛇。
那两条蛇看起来也有些诧异，原本已经耷拉下去的蛇头，又抬起来，聚光的小眼睛看着领域中央的查理。
苍老的声音响起，“人类啊，你究竟来自哪里？”
查理没有立刻回答，他还在感受着自己身上的变化。属于恶魔的那部分血脉，似乎在蠢蠢欲动，像是被勾起了贪欲，还在渴望更多。
那是贪婪，七柱魔王“贪婪”的气息。
这下，不用查理回答，衔尾蛇就知道答案了。
稚嫩的童声亢奋起来，“金发碧眼的人类，魔王的气息……啊，约律那图。”
苍老的声音与他交替，像是被触发了某种程序，开始自顾自说着迪兰根本听不明白的话。
“约律那图的萤火虫，还在飞舞吗？”
“海底的悲泣啊，仿佛昨日。”
“时间又走过了多少刻度，十年、百年、还是千年……”
“奥伯伦……祂始终没有忘却这个名字。”
“奥伯伦……”
“伟大的神灵在等待。”
“在等待。”
说话间，两条蛇顺着柱子又游回了穹顶，但这次它们并未恢复成简单的衔尾蛇形状。随着“等待”的尾音落下，它们咬住同伴的尾巴，与此同时身体开始扭曲，变成了另一个极其眼熟的符号。
在不同的领域，它有着细微的差别，也有不同的名字。有时它被称为“无限”，有时，也叫做“莫比乌斯环”。
蛇不再开口，变回了浮雕，声音却在大殿内回响。
“智慧是无限的。”
“创造是无限的。”
“伟大的神灵，是无限的完全者。”
“人类啊。”
“祂祝福你，拥有无限的未来。”
刹那间，金光大放。
那金色的代表着“无限”的环，在穹顶上爆发出耀眼的光芒。无数的力量、知识，喷涌而出，朝着下方的人类汇聚，也让这片大殿，变得摇摇欲坠。
迪兰扶着墙壁，愕然地看着这一切。而这场突如其来的震动，迅速扩散至整个迷宫，惊醒了圣山上新生的“神灵”。
朱利安正沉浸在自己终于成神的喜悦里，闭上眼感知着身体内的力量。虽然因为神格被污染，他的力量显得有些灰暗、驳杂，但没关系。
力量就是力量，它只有一个修饰词，那就是——强大。
可就在这时，他霍然睁眼，察觉到迷宫情况不对的他，几乎是立刻对那里投以目光。只一眼，他眼中就浮现出难以抑制的惊骇。
神灵的气息？！
怎么会这样？
他又多看了几眼，在看到查理的刹那，心中警铃大作。衔尾蛇组成的无限图案，更是刺痛了他的眼睛。
三王领地、衔尾蛇、创造之主……
他明白了，他什么都明白了。
可恰恰是他明白了，所以出离地愤怒了。
迷宫是危险，也是机遇，曾经在里面走过一遭的朱利安最清楚不过。
可永恒梦乡构建的神灵游戏，里面的机遇远比不上真实，毕竟一切都是幻梦，是虚假的。即便查理真的获得了什么机遇，在离开时，他所得到的一切都将化作乌有。
哪怕他获得的是知识，而非实体的物品，也是一样的。
进入永恒梦乡，就是大梦一场，梦醒之后，一切都将烟消云散。只有死亡是真实的，死了就是死了，失去的也不会再回来。而他们失去的，都将化作养分反哺到永恒梦乡这件神器里，作为进入的代价。
你想要做一场美梦吗？
美梦当然是要付出代价的，不是吗？
这是朱利安放心让查理进入的根本原因，按理说，作为永恒梦乡的持有者，朱利安立于不败之地。
可现在，属于创造之主的力量，竟突破了永恒梦乡这件神器的阻隔，通过那对衔尾蛇，对查理实施馈赠。
甚至在这个过程中，连永恒梦乡这件神器的力量，都不可避免地被掠夺，被蛮不讲理地一同灌注给查理。
好一个神灵，好一个创造之主！
这何止是掠夺，这是偷窃！
朱利安二话不说就想打断，可就在他出手之际，一道微弱的闪光，出现在那大殿内，打断了他打断的行为。
是神灵的力量在闪光。
微弱但存在。
祂似乎始终庇护着那里，哪怕已经逝去，也依旧庇护着那片三王领地。
就像曾经的黎明女神，在迷宫里留下了祂的馈赠，而这份馈赠，恰好庇护了后来的墨菲斯和阿耶一样。
该死的神灵！
该死的神灵！
既然已经死去，为何还要有遗留？！
朱利安清楚地记得，他亲身经历的那一次神灵游戏里，根本没有这一茬！
真正找到金杯的是个叫做“菲克”的苍白少年，他得到的奖励就是杯中的液体，只是那液体喝下去，跟剧毒差不多，直接把他自己给毒死了。他还想要杀死自己，诱骗自己也喝下那有毒的液体，朱利安好险才活下来。该死的魔女也只是看着，好像他不靠自己活下来，就没资格成为她的盟友一样。
现在，两次的不同，问题只能出在唯一的变量——查理的身上。
不行，不能再放任下去。
远程无法打断，那就亲自前去。朱利安虽然总是躲在幕后，并不露面，但也有相当的魄力，当即取出代表永恒梦乡的金色钥匙，在虚空中打开一扇门。
神灵留下的力量又如何？
之前的朱利安，会被阻挡，拿墨菲斯和阿耶没办法，但现在的朱利安，是已经成神的朱利安，他已经拥有了可以强行闯入的力量。
更何况那是他亲手用永恒梦乡打造出来的特殊空间。
门开的刹那，朱利安的身影也强行出现在了那座圆形的大殿内。
查理近在眼前，朱利安不说一句话，出手就是杀招。
毫无花哨的属于新生神灵的力量，朝着查理倾泻而去。朱利安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一丝本应如此的残忍，心也奇迹般地平静下来，他忽然想——这样也挺好。
就让查理，这位最初的勇者、现任的魔法议会会长、约律那图的遗民，成为他成神之后的第一个祭品。
他够格。
然而，咔咔的声音响起，那是骷髅破碎的声音。迪兰的身体快过了他的大脑，在朱利安出现的那一刻，所有的骷髅都朝着查理奔去。
只是一招，骷髅尽碎，可查理到底被守住了。
迪兰的心跳像擂鼓，来不及细想朱利安为何突然出现，提起魔杖就亲自上。
“迪兰！”查理看着，却无法动弹。
知识与力量的灌注是单方面的，恐怖又霸道，他根本无法拒绝，也无法打断，只能眼睁睁看着迪兰挡在自己身前，拼尽一切保护自己，防护结界破了，再来。被打倒了，又站起来，直到全身的骨头都好像碎裂了，爬都爬不起。
一个连传奇都不是的高级魔法师，要怎么才能阻挡一位神灵呢？
小妖精巴斯挞都开始惊声尖叫，在战斗的余波中疯狂乱窜，不停地在呼唤主人的名字。而就在这时，鲜血在迪兰身下汇聚，逐渐变成了魔法阵的模样。
巫妖转化仪式开始。
全身上下只有嘴能动的迪兰，无声地念着咒语，指尖泛起幽兰的火光，无力垂下之际，点燃地上的血液。
“轰——！”
灵魂之火开始燃烧。
将死未死之际，死灵法师点燃了作为人类最强大的武器，他的灵魂。
灵魂在咆哮。
敢与神灵比天高。
迪兰的身体，也在发生着不可逆的变化。
“停下！快停下！”查理目眦欲裂。从衔尾蛇的变化到现在，才过去多久？有五分钟吗？还是三分钟？
一切都来得太快了。
那一声“快停下”同样是朝着头顶喊的。
可衔尾蛇没有应答，神灵亦没有应答。
极度的紧张与混乱间，查理咬破舌尖，强行让自己从纷乱的心绪中保持冷静，寻找破局的办法。
查理还不知道创造之主与约律那图之间有什么关联，但如果他猜得没错，他的血脉曝光所换来的这份馈赠，属于真正的神灵。
不是什么永恒梦乡还原的次品。
在此之前他已经确定了一件事，永恒梦乡能还原旧日的场景，但它还原不了预兆石板真正的气息。
同理，它也还原不了真正的属于神灵的力量。
既然不是被永恒梦乡所还原的，说明神灵留下的这份力量，存在于真实的迷宫里。是查理身上的约律那图血脉，唤醒了它，让它打破神器的桎梏，以豪横的姿态，强行将降下馈赠。
可毕竟神灵已死，这个过程就像一道预先被设置好的程序，一旦被激活，只能按程序走，无法灵活应对。
也根本无法回应查理。
理智告诉查理，这份馈赠他必须要拿，拿得越多越好。他拿的越多，迪兰的牺牲就越值得，他也会有更多的底牌，去图谋后续，但——
去他的理智。
查理心念微动，松果化作小蛇，对着他的手腕就是狠狠一口。
鲜血流淌的刹那，力量注入，开始对冲。查理承受着莫大的痛苦，全身的经络、骨骼，都像要被冲碎，饶是以查理的忍耐力，都不由得发出闷哼，但他也因此重新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他沾满鲜血的手握住魔杖，还不成熟的领域，再次撑开。
查理是个很贪心的人，他不止想要掌握空间的法则，还想要掌握时间的。掌握了这两样还不够，他要全部。
所以他的领域，是为——元素掌控。
周遭的变化，让朱利安投来视线。
“咦。”他有些惊讶，但好像也仅此而已。神灵出手，不需要魔杖，他一抬手，迪兰朝他扑过去的燃烧的灵魂就被扯碎，化作火焰四散。
还有一点幽蓝的火光攀上了他的衣角，倔强地向上燃烧着。他也不急着扑灭，目光与查理对视。
“只是一段时间没有关注你，你就给了我一个惊喜啊，查理。”他甚至还在微笑。
与此同时，迷宫各处。
银月的照耀下，正在奔袭的露纳，一个急刹停住了步伐。他霍然抬头，感知着脚下传来的震动，心里莫名发慌。
不对！
不对劲！
这场震动似乎席卷整个迷宫，是谁能造成这么大的变故？查理？
是你吗查理？
忽然，“砰！”
一道魔法的光芒在远方的天空乍现，是妮可的信号，看来她也发现了。露纳又转头看向那轮银月，攥紧了剑柄，在心里发问：
哥哥，现在要怎么做？
银月没有回答。
月华无声流淌，但周遭的温度，随着变故的来临，而开始下降。空气中开始凝结出冰晶，露纳知道，这就是哥哥的回答。
他在尝试着掌控这片区域。
露纳不再耽搁，转身奔着妮可传信的方向跑。大卫也在那里，他们要尽快汇合，争取尽快找到查理，探明情况。
精灵母树的根系所在的空间里，矫健的猫如同暗夜里的精灵，正穿行在那错综复杂的根系上，如同在丛林漫步。
“喵。”它叫着，飞快地钻入一扇破碎的窗子，看向了里面的人。
巴卜奇扇动着小翅膀飞起来，抢先作答，“我知道！我知道！时机到了，马上开始反击！马上反击！”
松鼠似懂非懂，但举起了手里的骨头小本，“吱吱！”

第513章 神灵的游戏（五十二）
查理并不知道，他的伙伴们正在赶来支援他的路上，现在他根本顾不上思考其他。
虽然说，他一贯秉承着从现代学习来的优秀方针，在战略上蔑视敌人、在战术上重视敌人，在之前的对敌中，一次次阻挠或者破坏了朱利安的计划，但此时此刻，朱利安所展现出来的，大概就叫做——一力降十会。
强，太强了，甚至比之前的黑镜之主，还要强。
难道这就是属于真正的神灵的力量吗？
查理的心中犹如惊涛拍岸，现实中的力量对冲，也犹如惊涛拍岸。他毫不犹豫，底牌尽出。
领域撑开的刹那，【真理】的虚影在他身后浮现。
在领域中诞生的虚影，比任何时候都要凝实，高大的身躯几乎要触及穹顶。那张充满神性的脸庞无悲无喜，一只手抬起，接住了从穹顶灌注下来的金色洪流。
那金色洪流，就是来自创造之主的力量与知识。
查理强行从馈赠中脱身后，金色的洪流已经出现了迟滞，即将消散。可电光石火间查理明白，凭他自己的力量绝不可能硬扛如今的朱利安，那就——借力打力！
用神灵的力量，去打神灵！
心念流转，松果再次形随意动，化作了一杆长枪。那是传说中沾染过神灵鲜血的圣器，命运之矛。
松果化作的命运之矛，当然不是真正的命运之矛，只是徒有其型。可它毕竟是预兆石板啊，论实力，并不输给任何一件神器。
查理握住了那柄长矛，而【真理】也握住了那道金色洪流。
虚与实的两柄长矛，齐齐朝着朱利安电射而去。
领域在震颤。
所有的元素，在震颤中发出嗡鸣，如同绷紧的弦，奏出了激昂的战歌。风、土、水、火，四大元素作为基底，灵元素却异军突起，因为那里面还包裹着迪兰散落的“灵”。
点燃的灵魂似星火，散落各处。
即将熄灭之际，领域的主人又送来风，将火吹起。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无上的意志，可以屠神。
当查理祭出“灵”这张牌，所有元素如同令行禁止的士兵，共同托举着那两根命运之矛，以势如破竹之势，打出了查理有史以来的最强一击。
朱利安都忍不住心惊，在心惊之余，他还有点兴奋、有点颤栗，有些欣赏，甚至有些难言的嫉妒。
新生的神灵没有躲避，更没有防御，他的力量同样凝聚出一把黑色长矛，对着查理的攻击，重重刺去。
“轰——！”
矛尖对矛尖，两股力量在大殿内精准对冲。查理这边是合二为一的攻击，声势浩大、倾尽全力。朱利安则单手持矛，虽然更显游刃有余，却也没能将查理的攻击立刻击溃。
朱利安微微挑眉，毫无预兆地再上前一步，属于神灵的威压如排山倒海般压过来，压得查理清晰地听到了身体里骨头断裂的声音，嘴角也溢出了鲜血，肩头仿佛有千钧重。
可他抬起的眼睛里，毫无惧色，隐约还有金光流转。
朱利安没能一下子把他打死，说明什么？
说明他还没有进入不可战胜的范畴里。
【朱利安可以被战胜，甚至被杀死】
这就是查理从这一击中判定的【真理】。
元素是构成所有魔法的基础，掌控了元素，就掌控了一切。所以在我的领域里，我即【真理】，【真理】即我。
随着查理的思路通达，【真理】的虚影便如同镀了金身，气息暴涨，直逼真神。祂手中握着的金色洪流，也骤然爆发出更璀璨的金光，朝着朱利安反压回去。
“轰——！”
巨大的力量对冲，爆炸的余波似乎要将周遭的一切都毁灭。
只一击，查理的所有力量仿佛都被抽空。
领域崩解，【真理】溃散，而他自己砸在大殿的柱子上，身上仅剩的防御法器，尽数碎裂。身体的钝痛，灵魂的撕裂，让他想要支撑着站起来，沾满鲜血的手都会打滑。
“咔！”
下一秒，柱子也终于不堪重负地断裂了，紧接着，是穹顶的崩塌。
轰隆隆的声响中，整个大殿，包括三王领地，都开始了如同多米诺骨牌一样的倒塌。
朱利安也被那强大的冲击力硬生生拍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哼。
可当烟尘稍稍散去，他抖落一身的尘土与碎石，还是支撑着墙壁站了起来。他抬手用指腹抹掉嘴角的鲜血，露出一抹残忍却又畅快的笑，目光再次锁定查理。
千钧一发之际，战战兢兢的小妖精巴斯挞再次张开嘴，耀眼的白光将查理和迪兰的身体吞没，带着他们强行转移。
可他们刚刚落定，出现在一条陌生的通道里，还没来得及判断这是哪儿呢，朱利安就追了上来。
巴斯挞吓得啪叽掉在地上，查理却没有丝毫的惊讶。
为什么查理在知道自己不敌朱利安的时候，不选择立刻逃跑，而要留下硬拼？他真的完全丧失理智了吗？
不。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在三王领地的那个大殿里，尚且有创造之主的力量可以借用，还能拼死一搏。
逃？
能逃哪儿去？
不论逃到哪里，都仍旧是在永恒梦乡里，不是吗？
他们在朱利安的掌心里，根本无处可逃。
而刚才的一击，查理已经将创造之主残余的力量耗尽，自己也身受重伤，情况可谓极其糟糕。反观朱利安，他也受伤了，衣角破损，发丝凌乱，可他还站着。
胜负已经很明显。
“还有吗？”他问。
这是来自敌人的嘲讽。
“不继续逃了吗？”
“咳、咳……”查理艰难地抬起头来，肺部像装满了碎刀片，每一次呼吸都是折磨。断骨好像刺进了肉里，强行动作，只能伤得更深。
可他还是在笑，灰头土脸、满身血污，也不影响他的美丽，“我从来没有逃过，朱利安，是你一直在逃。”
朱利安像听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哦，那你说，我在逃什么？”
查理忍着疼痛靠在墙上，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地平稳，目光直视着他，说：“逃避牺牲。你从迷宫里逃了，弥撒亚和希尔莎牺牲了。你从众神陨落之战里逃了，其他人都牺牲了。其实逃跑也没有关系，你也曾付出过，没人能抹杀你的努力，也没人能强行要求你牺牲，可问题在于——你逃了，还妄想窃取其他人努力的成果。”
“我还以为，你能说出什么不一样的话来。”朱利安耸耸肩，那神情，看起来有些失望，“我承认你说的话，然后呢？”
活到最后的才是赢家，朱利安深谙这个道理。
“《庞塞史诗》会迎来一个光明的续篇，而你们，只能在旧日的阴影里，发出无用的呐喊。”
“是吗？可我为什么觉得，你在嫉妒我呢？”查理轻飘飘的一句话，让朱利安的眸光再度变得危险起来。
数秒之后，他又轻笑了一下，“我嫉妒你什么？能得到旧日神灵的恩赐？可我记得，你不是不信神吗？怎么也堕落了？”
查理反问：“我得到了你不曾拥有的，就是堕落吗？朱利安，你将我送进这永恒梦乡，让我再走一遍你当年走过的路，是想证明什么？证明你确实是个无能之辈？”
话音未落，神威压下。
查理再度吐出一口鲜血来，为自己狂悖的行为付出了代价。可他趴在地上，肩膀轻颤着，不是在痛苦哀嚎，反而还在笑。
朱利安看着，愤怒的火苗再次无风自燃。
当他成为神，真的拥有了绝对的力量后，他发现自己对万事万物都有了更高的包容心。他变得更从容了，更坦然了，甚至想起维特鲁来，都没有那么在意了。
如果可以，他甚至能坐下来跟维特鲁再喝一杯金色艾尔。
可偏偏是这个查理，拥有着跟阿多尼斯一样的金发碧眼的查理，总能用三言两语，轻易地挑起他的怒火，扰乱他的心。
朱利安明知自己应该立刻杀死他，但偏偏又像被蛊惑了一样，想听听他那张令人憎恶的嘴里，还能继续吐出什么话。
多么可恶的一个人啊。
偏又耀眼夺目。
“我知道你在拖延时间。”朱利安深吸一口气，再次将内心的躁动压下，“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也在故意拖延时间。你等他们来救你，只是在让他们来送死。”
“那又怎么样？”查理再次抬起头来，脸上的笑容已经退去，但因为刚刚才笑过，显得神采奕奕，“他们又不是你，那么怕死。”
朱利安：“……”
查理：“如果他们心甘情愿为我牺牲，我为什么要阻止呢？”
朱利安气笑了，扫了一眼旁边的迪兰，“你不觉得，这句话有些无耻吗？”
我只是偷偷地逃了，就是罪大恶极。
你却光明正大地说出来？
这世界何时如此颠倒？
“那不如，你问问他们，是觉得我无耻，还是你无知？”查理说话的声音已经很轻了，脸色煞白，但偏偏就有一股成竹在胸的意味，叫人气得牙痒。
朱利安回头，看到了出现在通道尽头的西尔维诺一行人。
西尔维诺看到朱利安的刹那，一个急刹，全神戒备。朱利安的视线却并未落在他身上，而是略过他，看向了他身后的朱诺。
“弥赛亚，好久不见。”
“啊？”
怎么又有人叫我弥赛亚？
朱诺始终不明白，为什么总有人叫他弥赛亚。但他隐隐约约也意识到，这或许真的是自己的另一个名字。
自己的另一个身份，在一个自己都不知道的故事里，承担着重要的角色。
这听起来很荒唐，难以理解，那就不理解了吧。朱诺的脑子想不了那么复杂的事情，他觉得跟着自己的本心走就可以了。
他的本心就是，眼前的男人很危险。
是敌人。
朱诺当即摆出了战斗的姿势，正义凛然地盯着他，毫无叙旧的意思。
朱利安心里再次升起一股烦躁，强行压下，看向了西尔维诺身后的另一个人。那人缓缓上前，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
“菲克。”朱利安叫出了他的名字。
“我不叫菲克。”温琴佐眨巴眨巴眼，“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呵。”朱利安怎么可能认错，这张脸化成灰他都认得，所以答案只能是——眼前这位又在骗人。
要么，他骗了查理；要么，他骗了自己。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朱利安就是觉得，被骗的是自己。
很好，杀人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第514章 神灵的游戏（五十三）
朱利安的杀心来得随心又所欲。
都成神了，如果还不能随心所欲的话，那成神做什么呢？
看着温琴佐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那张午夜梦回，曾一度气得他从梦中惊醒的脸，他忽然就不想多说什么了。
他知道，论口舌，自己是比不过他们的。
无论是查理也好，这位假“菲克”也好，都是能蛊惑别人献上灵魂的主，自己又何必去跟他们争论呢？
只要杀死他们，那两张烦人的嘴，会自动闭上。
于是朱利安只是笑笑，甚至都没有问温琴佐的真名，便抬手杀人。
温琴佐也不含糊，脸色变也不变，转头就往西尔维诺和朱诺身后躲。
西尔维诺都惊了，你要是这么怕死，冲前面去干嘛？倒是朱诺仗着自己远超人类的身体强度，勇敢地踏前一步，挡在了前面。
血脉激活，属于巨龙的鳞片浮现，形成天然的甲胄。
朱诺双臂交叉挡在身前，硬生生扛下了朱利安的随手一击，虽然被打得连退几步，气血翻涌，但他挡住了！
金黄竖瞳里泛出兴奋，下一秒，硕大的翅膀在朱诺的背后张开。混血的少年亮出了利爪，腾空而起，朝着朱利安抓去。
西尔维诺也顾不上去谴责温琴佐了，立刻从旁掠出，和朱诺打配合。
朱利安微微挑眉，手中长矛再现，正要避过朱诺，先杀了西尔维诺这条小杂鱼。蓦地，他却又感应到了什么，脚步侧移。
“唰——！”剑光闪过，差点削掉他的鼻尖。
板甲竟不知何时从通道的另一头出现，趁着西尔维诺和朱诺牵制住朱利安的时候，越过查理和迪兰，从背后偷袭。
朱利安腹背受敌，却也不慌，随手划下一道空间裂缝，阻挡了西尔维诺和朱诺的脚步，紧接着长矛后刺。
“铛！”神力化作的长矛，刺中了大名鼎鼎的预兆石板化作的板甲。那一瞬间，火花四溅，板甲上出现了明显的凹陷，但还没破。
朱利安冷笑一声，大步向前，手臂再次用力，一鼓作气直接将板甲洞穿。
破烂板甲叮咣叮咣，仿佛马上就要解体，然而那双手，却又趁这个机会死死地抓住了长矛。任凭朱利安如何甩动，都无法挣脱。
就在朱利安想要挥手将神力散去，直接舍弃长矛之际，查理用尽力气，扔出了松果。
板甲不是真的石板，是永恒梦乡的造物，打不过朱利安也是正常的。可松果不一样，现在的松果可不只是一块石板，它是将近两块石板的集合体！
“咻！”松果破风而来，小小的珠串上骤然爆发出一阵白光。从那白光里，一只纯白的独角兽踩着虚空冲出。
它每奔跑一下，都在虚空中踏出透明如水晕的波纹。独角上凝聚起光团，以空间的法则束缚住朱利安，再朝着他狠狠撞去。
朱利安的长矛被板甲死死抓住，自己的身体又被束缚，饶是以神灵之姿，一时间竟也挣脱不得。
电光石火间，他又霍然看向查理。
查理仍旧坐在地上，双手紧握着灰白魔杖，靠着魔杖才勉强支撑起了身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鲜血滴滴答答地从他的颌角滑落。
石板几乎不会自主攻击。
它能有什么样的表现，取决于它有一个怎样的主人。从珠串化作的弓箭，到命运之矛，再到如今的独角兽，从死物到活物，查理对预兆石板的运用愈发娴熟，展现出来的实力，也愈发强悍，让朱利安都有点心惊于他的进步。
太快了。
“砰！”战斗的节奏也很快。
所有的念头都在一瞬之间闪过，独角兽已然撞上了朱利安，用那神圣的独角，硬生生顶穿了朱利安的胸膛，再将他狠狠甩到墙上。
朱利安顺着墙壁滑落，捂着破了一个大洞的胸口，思绪被打断，脸色也终于变得难看起来。
西尔维诺哪敢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闪电偷袭，整个人快得拉出了残影！
朱诺也紧随其后，而就在这时，一道古老又神秘的咒语响起，朱诺忽然感觉到整个身体变得轻盈起来，四肢百骸间却又充满了力量，仿佛一拳就能轰碎山崖。
敌人近在眼前，他也来不及多想，就着这个绝佳的状态，猛冲而去！
战斗再次打响。
温琴佐站在朱诺身后大约二十米远处，双手结出了特殊的祷告姿势。
德鲁伊秘法启动，只要对方身上拥有兽类的血脉，就管用。巨龙是异族，但归根结底，龙也是兽。
还有西尔维诺。
温琴佐的心思又好又坏，顶着一张苍白无辜的少年脸庞，嘴角却露出一抹坏笑，分出一道赐福来，降落到西尔维诺的头上。
他相信，对面的查理一定看得清楚又分明。
查理确实看到了，他对温琴佐当众拆台的行为不予置评，也无暇去管。
此刻他们所在的位置，已经不在三王领地内。
巴斯挞为了救他们，是出了全力的，但它毕竟能力有限，所以传送的距离不算远。西尔维诺他们来得那么快，一是因为离得近，二是因为金杯已经寻获，三王领地内的游戏结束，他们也就能随之离开了。
查理已经第一时间通过徽章给露纳等人传去信息，但迷宫太大，他们想要赶过来，恐怕需要一定的时间。
这很不妙。
朱利安太强了。
温琴佐大约是传奇法师的实力。朱诺和西尔维诺的情况都有些特殊，算上他们的特殊血脉，大概算是高阶以上，传奇未满。再加上板甲和松果，对上朱利安这位神灵，大约是能拖到援兵赶到，可查理要的仅仅是这样吗？
迪兰……查理紧紧地握住了魔杖，心也像被揪着。
他刚才大言不惭地说可以让别人为他牺牲，表现得豁达又从容，但他一点都不喜欢这样。他要的不是让别人挡在他的前面，用自己的命拖延到援兵到来，而是所有人都活着。
牺牲是万不得已的抉择，但凡有一线希望，查理就不认命！
思及此，查理抬头遥望。
他看到远方有一轮银月，似乎跟之前看到的迷宫中的月亮，有所不同。那种隐隐约约的熟悉感，让他的心里骤然跳出一个名字。
泽菲罗斯！
查理的心开始狂跳，似是抓住了一线希望，思路瞬间通达。
不用再思考，他甚至不再关注前方的战局，手指沾上鲜血，绕着自己，迅速在地上画下一个圈。随即他闭上眼，低头，开始对着银月祷告。
【拉下月亮】
这个查理曾在灰帽街施展过的秘仪，在此刻重新上演。他没有时间，也没有那个条件再去细致地布置现场了，但查理相信，不需要那些前期的准备工作，他也能获得银月的回应。
因为银月，亦会奔赴而来。
【高天的银月啊】
【你听到我的呼唤了吗】
【名为查理的灵魂在呼唤你，请你以仁慈和慷慨的心，庇佑那些为了理想与信念，为了永恒的热爱而战斗的生灵吧。】
他一遍遍地祷告，虔诚又郑重。
温琴佐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看着这样的查理，他的心竟也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他仿佛获得了永恒的宁静，这在以往，可是极其罕见的状态。
真实的我都难以获得的东西，虚假的我，竟轻而易举地得到了吗？
命运果然很奇妙啊。
温琴佐如是感叹着，笑了笑，属于德鲁伊的力量开始暴涨。他祭出了自己的魔杖，魔杖点地，绿色的魔法阵自他脚下显现，他的身后随之出现了一道树的虚影。
风吹过，树影摇动。
无边的绿叶扑簌簌落下，又被风托起，朝着朱诺和西尔维诺飘去。绿叶触碰到他们的身体时，被朱利安打出来的伤，开始奇迹般地恢复。
新的力量开始注入。
温琴佐唱起了属于德鲁伊的战歌，那是古老的，却又是温和的。足以抚平创伤，也为你带来新的勇气。
朱诺重新爬起来，他感觉全身的血液好像都在燃烧。那部分巨龙的血脉，格外滚烫，烧得他的喉咙都像着了火。
他不由自主地张开嘴吐火，可那火吐出去之后，却变成了纯正的巨龙吐息。
那是朱诺作为混血，无论怎么尝试，都好像还是差一点的属于龙族的天赋技能。
对，差一点。
朱诺的人生，好像总是差一点。因为身上有弱小人类的血脉，他从出生起就比别的幼龙要弱小。不止体型小，力量也小。
学习飞行时，他比别的龙差一点。
学技能时，他比别的龙还是差一点。
天赋技能？
更是差一点。别的龙天生就会的东西，他却需要学，需要强求才能得到。
在龙谷时，他时常因此而失落，独自在山崖上望着夕阳，舔舐身上的伤口。
巨龙以实力为尊，为了在龙谷生存，他没少打架。为了证明自己也是巨龙，为了证明自己没有给母亲丢脸，他总是拖着小小的身躯，就冲上去干架了。
后来，母亲说，你离开龙谷吧。
朱诺以为母亲终于要抛弃他了，因为母亲总说，只有强者才配做她的孩子。
可她告诉朱诺，你只是还没找到自己的强者之路，而这条路，不在龙谷。
她还说，变强了也轻易不要回来，等你终有一天明白强者的真正定义的时候，再来见我吧，我的孩子。
朱诺不理解，强者的定义？
龙谷里的那些强大的巨龙们，不就是强者吗？还需要怎么定义呢。
母亲却只是摇头，不再解释。
朱诺知道，和弱小的人类生下孩子的她，跟其他的巨龙多少是有点不一样的。她虽然不怎么提起父亲，但似乎并不认为，短命的父亲是弱小的。因为只有强者才配当她的孩子，也只有强者，才配当她孩子的父亲。
朱诺遂不再询问，背上自己的行囊，离开了那片山谷。
他是幸运的，又是倒霉的。
幸运于自己拥有一个那样的母亲，倒霉在还没找到强者之路呢，就来到了这座诡异的迷宫。可现在，他学会纯正的巨龙吐息了！
啊，母亲！
原来这就是我的强者之路吗！
“哈哈哈！”朱诺兴奋地叫起来，整个人开心地打着旋儿，像冲天炮似地就朝朱利安冲过去了。
西尔维诺以为他疯了。
算了算了，战友疯了。
那就只好看我的了。
西尔维诺再次用鲜血在脸上画出神秘的纹路，那是解除封印的办法。而他自己究竟算什么？混血的异族？魔兽？
其实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西尔维诺的父母，都是纯血的人类。
作为当地有名的佣兵，他们是恩爱的夫妻，也是最好的搭档，时常出入魔法森林冒险。作为他们的孩子，西尔维诺在一岁之前，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纯血人类。
可天有不测风云，西尔维诺的父母在外出做任务时，因为队里一位成员的疏忽，招致了高阶魔兽的记恨，还被对方标记。
标记很隐秘，没有人察觉，只以为离开森林就好了。
就这样过了数月，风平浪静，大家都因此放松了警惕。谁知这时，高阶魔兽离开森林前来寻仇。
亚历山大收到消息时，姐姐的家已经被毁。
西尔维诺的父亲为了保护妻儿战死，母亲带着西尔维诺一路奔逃，足迹最终消失于森林中。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她不能把危险引向村庄，那会带来更大的灾祸。
不久后，亚历山大就在森林里找到了姐姐的尸体，可西尔维诺不见了。
当时亚历山大实力不济，而西尔维诺被掳走，深入魔法森林，所以任凭他如何努力，等他终于找到西尔维诺时，也已经过去了三年。
三年，物是人非。
西尔维诺从那个会抓着他的手指咯咯笑的人类孩子，变成了一个怪物。
那段经历，西尔维诺自己已经记不太清了。
他只知道，舅舅找到他，将他带回去，藏起来。又花了很多的心思，找到封印的咒语，将他怪物的模样掩盖。
他又变回了一个人类。
而他的舅舅，亚历山大&#183;芬奇，在这场长达三年多的灾祸中，信念不断地被打碎之后，再重组，从一个小小的理发师开始蜕变。
最终，他毅然决然地放下了剪刀，走向了那座自由城邦。
往事如风，在西尔维诺眼前划过。
现在他又变回了那个怪物。
完全体的怪物，翅膀比查理第一次见到的时候还要大。他有着浑身的羽毛，张开嘴满是尖牙，四肢都开始兽化，变长、变粗，延伸出长长的利爪。
哦，他还有一条尾巴，甩动中可以燃起黑色火焰的尾巴。
“哇哦。”温琴佐发出了赞叹，觉得很酷。
一瞬间，他的脑海中冒出了好几个高阶魔兽的名字，好像都沾一点，但好像又都不像。不过这不影响他为西尔维诺赐福，而看到他这副样子的朱利安，也难掩惊讶。
查理身边……竟还藏了这么一号人物吗？
朱利安微微眯起眼，当机立断，所有的攻击都朝着西尔维诺倾泄而去。
他实在讨厌变数，讨厌特别，越是特别的越讨厌，既然一个两个都要护着查理，暂时杀不了他，那就杀你吧。
当朱利安开始盯准一个人打，西尔维诺的压力就开始倍增。哪怕他恢复了怪物的姿态，身体的强度快要追上朱诺，身上都很快见了血。
“砰！”他被重重砸在地上，翅膀上的伤深可见骨。
可他一句痛呼也没有，尾巴在与朱利安错身而过时，快速地甩在他身上。
“轰！”黑色的火焰开始燃烧，眨眼间便将朱利安包裹。他心下一喜，跟朱诺交换一个眼神，一左一右再次发动了攻击。
然而——
“不好！”温琴佐神色大变。
他踏前一步，脚下魔法阵变幻。
白橡木法杖前指，一道魔法光芒，瞬间越过西尔维诺和朱诺的头顶，朝着查理飞奔而去。
西尔维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回事？温琴佐为什么对查理出手？不，不对，温琴佐不是在攻击查理，是要保护他！
果然，西尔维诺再看那熊熊燃烧的黑色火焰，里面早没了人影了！
朱利安竟然趁着自己被火焰包裹的时候，金蝉脱壳，瞬移到了查理身后。而刚才的战斗中，西尔维诺为了保护查理，有意将战局往远处引，却没想到，他刻意留出来的安全距离，此刻却成了救援的阻碍。
温琴佐的反应很快，攻击更快，但朱利安好像早有预料，抬起一只手，稳稳地定住了温琴佐的魔法攻击。
他五指张开，再握紧。
那道来自温琴佐的魔法光团，刹那间消散于无形，而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探向了查理的后脑。
查理却还在闭目祷告。
这一幕看得所有人目眦欲裂，西尔维诺、朱诺，明知没法及时拦下，但还是奋不顾身地朝着那里赶过去。
松果的速度最快，像流星划过——
却又撞上了透明的墙。
那是朱利安设下的墙，仅可以拦住松果一息的时间，但一息，足够杀人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柄巨剑，从天而降。
带着凛冽的寒霜，凝结着无数的冰晶，对朱利安发起了正义的审判。
它来得太快了，其中裹挟的气息，令朱利安都感到心惊。可他眸光一凛的同时，竟选择了不避，拼着受伤，也要杀死查理。
“查理！！！”
西尔维诺跟着松果，硬生生撞碎了“墙”，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却仍旧不能阻挡那轻轻的一拍。
只是轻轻一拍，查理的头自然地垂下，整个人便像失去了生机，倒在地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寒霜的巨剑刺入朱利安的肩膀，巨大的惯性将他连人带剑，钉在墙上，撞出蛛网般的裂纹。
可他不怒反笑，任由鲜血从他的嘴角、他的肩膀流淌，抬起眼来，看向前面那群仿佛疯了的人，“真遗憾，他还是死了。”
“我杀了你！杀了你！”西尔维诺是真的要疯了，他不惜暴露自己怪物的身份，要保护一个人，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在自己眼前死去？
他们还没有一起拯救世界，他还没有成为最伟大的冒险者呢，他选定的同伴、最值得信赖的引路星，怎么可以陨落？
西尔维诺冲上去，连魔法都忘了，只想用最原始的方式，把他撕碎，把他的血肉吞进肚子里。
可就在这时，熟悉的声音响起，让他硬生生止住脚步。
“咳、咳……谁说我死了？”
西尔维诺扭动僵硬的脖子，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查理睁开了眼，缓缓地坐起身来。就在这时，另一道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我来了！我来了！都让开！”
英勇的少年骑士露纳，手持圆盾，从通道尽头滑铲冲出。熟悉的妹妹头，迎风招展。
【满月之盾】
人未到，盾先至。
赫尔蒙特家的双子星，一个持剑，一个持盾，有着远超常人的默契。
在赫尔蒙特的剑斩下之际，露纳的盾召唤出的透明护盾，已经闪现在查理的身后，为他挡下了致命的一击。
也正是因为感知到了熟悉的气息，所以查理就势倒下，麻痹朱利安，让他硬生生受了泽菲罗斯一剑。
这回轮到朱利安目眦欲裂了，咬牙切齿道：“赫、尔、蒙、特！”
“我、在！”露纳一个眨眼已经到了近前，跃起的身影，双手持剑，对准朱利安，重重斩下。

第515章 神灵的游戏（五十四）
“轰——！”
露纳一击落下，迷宫的墙壁被斩成了碎渣，朱利安却已经不在原地。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似近还远，仿佛天音，让人辨不清方向。
“你们以为这样就可以杀死我吗？别忘了，这里是迷宫，是永恒梦乡。”
愤怒被压制，嘲讽先行。
随着话音落下，迷宫通道里的门被齐刷刷打开。洞开的门里，危险的气息争先恐后地往外溢出，叫人头皮发麻。
“跑！”查理当机立断。
指令下达，在场没有人犹豫，就是刚刚到场、战意正高昂的露纳，也一个强收，奔回查理身侧。
目光扫过迪兰的身体时，露纳倒抽一口凉气。再扫过如同怪物般的西尔维诺时，露纳更是瞳孔地震，下意识地就握住了剑柄。
西尔维诺也身体微僵，往前伸手要去扶查理的动作硬生生止住。
可露纳二话不说，抱起查理就往西尔维诺背上放。西尔维诺更错愕地看向他，露纳看着依稀还能辨认出五官的脸，眼睛一瞪，眼眶泛红，“不会飞吗？走啊！”
西尔维诺咬咬牙，不敢耽搁，张开翅膀便绕过前方门里喷涌而出的黑雾，一往直前。朱诺紧跟着背起迪兰，抄起巴斯挞。
其余人紧随其后。
露纳状态最好，负责断后，可没想到的是，朱利安打开的不止是这条通道里的门。他们走到哪里，门就开到哪里！
简直追着他们杀啊！
查理紧紧抓着西尔维诺背上的羽毛，抬头，“松果！”
松果听令，再次化形。纯白的天马长出了翅膀，驮着同为预兆石板的板甲，在前面硬生生开出一条路来。
可即便不参与战斗，这对查理的消耗仍旧是大的。
松果形随意动，随的是谁的意？是查理的意。查理让它化成什么，它就化成什么，其中并未消耗查理自身的力量，但却消耗着他的精神力。
此时此刻，查理的脑袋像被针刺了一样，冷汗直流。可他不敢松懈，抬头望向天空。
神力化作的矛再次具现，它所过之处，天空像镜子般碎裂，而它的目标正是——远方的银月！
露纳也看见了，他心急如焚，却又帮不到什么忙。他的盾能护住查理，是因为当时已经离得够近了，在保护范围内了，可哥哥呢？
露纳都不知道自家哥哥到底在哪儿！
从头到尾他只看见一轮银月高悬。
天上的银月牵动着所有人的心，神力化作的矛仿佛被施加了慢镜头，看得见，但拦不住。
就在这呼吸都被扼住的紧要关头，异变陡生。
日月开始轮转，银月忽然下坠，红日急速升起。那神力化作的长矛扑了个空，骤亮的天光中，光明的信徒开始祷告。
是真的有祷告声响起，刚开始悉悉索索的，听的不是很清楚。但渐渐的，那些声音在迷宫各处响起，多到汇聚成了海洋。
有一道清越的、高扬的声音，如同海上的灯塔，在指引：
“光明的信徒啊，看看那狂悖的异端吧！”
“他的名字叫做朱利安！”
“杀死他！”
“杀死这妄图颠覆正统、窃取了神灵力量的异端，你的罪孽，就能得到清洗！”
“伟大的神灵会因此宽恕你！”
“知识、力量，蜂蜜与美酒，都将为你所有！”
妮可！
是妮可&#183;金吉士的声音！
查理眸光骤亮，这声音虽然有魔法的加成，但他能听得出来，离他已经不远。而他还未见到妮可本人，就看到了从风中飘来的一张张纸。
他鬼使神差地抬手，抓住了一张，打眼一瞧。
是教廷风格的赎罪券。
生意已经做到迷宫里来的伟大商人，此刻正站在天使车架的最顶端，高声呼喊着“杀死那个异端”，向整个迷宫，抛洒赎罪券。
纷纷扬扬的赎罪券像雪花，接住它们的，则是信徒们高举的双手。
神灵游戏进展到这个时候，参赛者们大多已经选好了阵营。白日，正是光明的阵营，光明的信徒们，每日都在对着神灵忏悔，希望能得到宽恕和庇佑，获得一线生机。
满是铜臭味的商人，是如何登上天使车架的？
他们无暇去探究。而对于这些不得不在一条道上走到黑，已经杀红了眼的狂信徒们来说，朱利安是谁？
根本不认识。
他们可是生活在神灵统治时代的人，根本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在他们的认知里，甚至在迷宫NPC的认知里，朱利安都只能是一个凭空出现的异端。
他既非真正的神灵，哪来的神力？
当无数的狂信徒，都在祈祷这个异端的死亡时，会发生什么？
可不要小瞧了能够活到现在的参赛者，也不要小瞧了信仰的力量。
当祷告声连成海洋，当信仰的力量开始汇聚，那就像是超强的咒术，于无形之中，对朱利安实施最精准的打击。
查理虽然没有看见朱利安的身影，但迷宫再次开始了震动。
一道压抑着愤怒和痛苦的闷哼声于天边响起，落在众人耳中，如同惊雷。身边的围墙开始出现裂缝，而那些一扇扇洞开的门，打开的速度也变慢了。
有戏！
西尔维诺再次提速，很快，他们就和伟大的赎罪券女王在十字路口相逢。
阿奇柏德的马车夫大卫亲自驾驶着天使车架，乔治骑士持剑守卫，妮可一只脚踩在车架的栏杆上，英姿勃发地朝他们伸手挥舞，“这儿！”
路旁正在祷告的参赛者们，愕然地看着他们，虽然参与了诛杀朱利安的行动，但其实他们根本都搞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哪来的那么多人？之前怎么没印象？
竟然还有一个怪物？
怪物背上是什么？
金发碧眼的……天使吗？！
天使车架上没有天使，怪物背上竟然有天使？
“砰！”天马一脚把用眼神冒犯的参赛者踢飞，西尔维诺就从他头顶掠过，直冲前方车架。
乔治看着西尔维诺的怪物模样，也是猝不及防，但这倒不影响他伸出手去接人。他利落地接住查理，又用背抵住了西尔维诺前冲的势头，让他精准地停在车上。
“走！”妮可大手一挥，接到人就跑。
大卫以其娴熟的驾驶技术，在十字路口成功掉头。天马则化作一道流光，再次变回珠串，回到查理手上。
板甲、露纳、温琴佐紧随其后上了马车，温琴佐乖觉地坐到了查理旁边。乔治看他，他就露出一个纯良的微笑。
朱诺把迪兰和巴斯挞甩上车，自己却没有上。露纳不知何时到了他背上，两人保持着飞行姿态，在马车旁护卫。
“快看上面！”
妮可一声呼喝，众人齐齐抬头。
只见那道灿金的太阳，忽然开始分裂，化作一颗颗火流星，向着下方砸来。远看时，那火流星不过一颗人头大，但到了近前——
就变成了巨石。
“砰！！！”
砸下的火流星，能将整个迷宫通道压碎。连那些蕴藏着危险和机遇的神器的门，都被压垮了门框，崩成碎片，在大火中熊熊燃烧。
所有人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不用问，这一定是朱利安的手笔。
现在朱利安已经躲起来了，他们只要继续停留在永恒梦乡里，对朱利安来说，就是瓮中捉鳖，更遑论真正杀死他。
可出路在哪里呢？
“小心！”乔治眼看着一颗火流星即将砸过来，还没到呢，滚烫的热浪就已经燎到了他的头发。
露纳紧急张开护盾，挡在马车上方。
大卫飞快查阅着脑内的迷宫地图，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下一秒，他紧拽缰绳，强行转向闯入左侧通道。
不过数秒，又向右转，没有一秒钟犹豫，险而又险地避过了被那颗火流星波及的区域。
也幸亏这天使的车架够结实，否则这么折腾下来，早散架了。
逃亡仍在继续。
灿金的太阳分裂出来的火流星，仿佛带上了朱利安的怒火，誓要将他们砸得稀烂。
“有想法吗？”妮可半跪在查理身侧，手肘支撑着膝盖，目视前方，神情肃穆。
“如果能撑到朱利安自己把迷宫砸烂，或许，永恒梦乡就自动解除了。但问题是——”查理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翻涌的鲜血，“我们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
“又来了！快趴下！”
露纳和朱诺已经飞到了马车上方，充当第一道防线，也尝试着将火流星在半路拦截。大卫则再次转向，拼尽全力躲避。
“呼……”
查理再度调整呼吸。
不要急，不能急。
要冷静。
查理闭上眼，再睁开，汗水混着鲜血从脸颊流淌而下，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恢复了清明。他仔细观察着周遭的情形，看着前方大卫宽厚可靠的背，大脑飞速运转。
蓦地，他的余光好似瞥到了一个熟悉的存在。但大卫的马车太快了，快得他无法准确分辨。
不过没关系，如果真是它的话……
有了！
前方的另一条通道里，当大卫的马车驶过，查理又看到了那熟悉的黑色的门。门依旧倔强地开着，仿佛在无声邀请。
没有人发现它，所有人都在紧盯着火流星，只有查理。
马车驶过的刹那，查理向那扇门里，投去了视线。
他没有喊停，马车再次错过，带着他朝着前方疾驰。混乱的迷宫里，其余的参赛者们因为突如其来的火流星，不断地发出惨叫、哀嚎，还有咒骂。可查理的耳朵里，只有自己砰砰的心跳。
他的心跳得很快。
这时，头顶的火流星又来了。
这次不止是一个往这边砸，而是无数个，齐齐砸来。朱利安好像彻底锁定了他们的位置，前后左右都有，根本避无可避。
查理不再犹豫，支撑着站起身来，抬手抓住了前方的栏杆，“大卫，听我指令，准备进门！”
大卫：“好！”
“露纳跟上！”
“知道了！”
查理死死盯着前方的通道。
第三次，黑色的门又出现了。
“三。”
他开始替大卫倒数。
“二。”
滚烫的热浪袭来，皮肤都开始刺痛。
“一。”
露纳拼尽全力打碎了第一颗火流星。
“右边！进！”
大卫紧拽缰绳，九十度急转，一头扎进了黑色的大门里。露纳也在护盾破碎的前一刻，随着朱诺以一个狼狈的姿态，俯冲进门。
“砰！”大门关上，将一切危险阻挡在门外。
只是露纳和朱诺前冲的势头收不住了，连滚几圈，撞到了车架上，这才停下。
露纳吃痛地捂着头，抬起手来，才发现手背上已经被烫出了燎泡，头发也差点烧焦了。他不由心惊，再抬眼四顾，愣住。
“这是……哪儿？”
“这里是我的书房。”
一个陌生的声音回答了他，而随着这道声音响起，房间里的烛光渐次亮起。壁炉里本来就亮着的火光，也欢快地摇曳着，似是在欢迎客人的到来。
书房很大，高高的书架直抵天花板，足有三层楼那么高。
除了壁炉所在的这面墙，另外三面墙上都有木制的楼梯，通往架空的木制连廊，方便在高层的书架上取书。
声音的主人，就站在二楼的连廊上，正温和地看着他们。
那是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身材瘦削，一袭白袍，作学者打扮。他的长相也很有学者气息，五官深邃，右眼眼角有一颗泪痣，黑色的头发半长不短，手里还捧着书卷。
他主动做着自我介绍，“你们好，我叫迭戈&#183;马丁斯，你们可以叫我迭戈，也可以称我为——禁忌的剧作家。”
什么迭戈？什么剧作家？
露纳、乔治等人面面相觑，难掩警惕。而查理则看向了壁炉前的那张茶几，茶几上放着一本书。
查理正是看见了这本被壁炉照亮的书，这才下定决心进入门内，因为这本书的名字就叫做——《庞塞史诗》。
他没看错的话，书上的字迹不是印刷的，而是手写。
迭戈注意到了查理的动作，一边顺着楼梯往下走，一边说道：“你们也看过我写的书了，对吗？只是很可惜，教廷总是将我的书列为禁书，我也不得不在流亡中创作。但也因此，我获得了很多灵感，遇到了很多人，创作出了更多、更有趣的作品。你们眼前的这本，就是我最满意的一本。”
“庞塞史诗……”妮可也反应过来了，“是你写的庞塞史诗，你认识朱利安？”

第516章 神灵的游戏（五十五）
“关于朱利安的事，我感到很抱歉。”
抱歉？
妮可从中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紧追着发问：“为什么要感到抱歉？你做了什么？在这些事情里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迭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善意地邀请他们坐下，“不如先疗一下伤吧？我看这几位朋友，伤得都很重。”
对了，查理！还有迪兰！
查理太能硬撑，几句话就能把人的思路带走，让人忽略他还受着重伤的事实。妮可连忙按下追问的心思，一边指挥露纳和乔治打下手，照顾伤员，一边从魔法口袋里掏炼金药剂。
作为一个伟大的商人，她的魔法口袋里，怎么能没有好东西呢？
查理还想说话，“我——”
妮可摁住他的肩膀，“请配合。”
“我是想说迪兰还有救。”查理连忙为自己申辩，一句话，让所有人的动作都为他按下暂停键。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躺在地上的迪兰身上，“如果离开永恒梦乡，可能反而救不了了。”
妮可心中一凛，“怎么说？”
查理随即掏出了那颗哲人石，“这颗哲人石，是在永恒梦乡里炼制的。想要用它来救人，当然得趁它还没有失效的时候。”
还有一种可能，查理没说出来。
那就是在永恒梦乡里炼制出来的哲人石，也许无法真正发挥出哲人石的神奇功效，点石成金尚可，可要真的让人死而复生……
可无论如何，但凡有一线希望，就得尝试。
迪兰是在永恒梦乡里受的伤，那用永恒梦乡的产物去救他，或许能行。
“药剂给我。”查理摊手。
妮可怔了一瞬，目光也重新变得坚毅起来，立刻将最高级别的炼金药剂拿出来，拔掉塞子，递到他手上。
查理毫不犹豫地一口灌下，感受到身上的伤在快速恢复的同时，一道蓬勃的生命力，忽然钻入他的身体。
他感到一阵轻盈，伤痕累累的身体由内而外地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喟叹。
是温琴佐。
查理转头看向他，颔首致意。
温琴佐主动站起来，“需要我帮忙吗？”
这个人怎么变得那么主动了？他有那么好心吗？西尔维诺投去狐疑的目光，但他很快就被露纳豪横的包扎手法弄得嗷嗷叫，无暇他顾了。
“痛痛痛！轻点……你拔我毛干什么？！”
“不拔毛怎么包扎啊？那么多毛，拔几根也不会像高斯汀一样变秃的！”
那厢，查理没有拒绝温琴佐的帮助。
他要使用哲人石，去救治迪兰，那就需要一个懂炼金术的人。其他人都不太行，只能赌一赌这位世界毁灭者了。
迭戈对他们要做的事情，也有着十二万分的好奇心，主动为他们让出场地，并道：“放心，这里现在还很安全。”
妮可却没从他身上感知到任何属于强者的气息。
迭戈读懂了她的眼神，无奈地解释道：“魔女还在。”
听到魔女的名号，想起她提起过《庞塞史诗》这本书，查理心中稍定。他略作休息，恢复了些许力气，就开始和温琴佐一起布置炼金法阵。
迪兰的身体被放置在炼金法阵的中央。
在他濒死的那一刻，他为了保持战力，能够继续保护查理，没有丝毫犹豫地开启了巫妖转化仪式。可后来，随着战斗的白热化，转化仪式还未成功，他的灵魂之火就被打碎了，那座圆形的大殿也轰然倒塌。
此时此刻，迪兰的脸色已经变得青白，身体开始干枯，但触碰之下，皮肤还是有弹性的，并不似真正的巫妖那样已经失去所有活性。
最重要的是，他的“灵”还在。
查理将主持炼金法阵的重任，交给了温琴佐，连同那颗哲人石一起。而他自己，则再次握紧那根灰白魔杖，深吸一口气，强行撑开了魔法领域。
在圆形大殿里，查理张开魔法领域作战时，他是领域内所有元素的主宰。他顺利地和构成迪兰灵魂的元素产生了连结，将他们纳入自己的领域。
他标记了它们，就像为它们标记了回家的路。
无论他走到哪里，只要这些元素还存在于这片天地间，查理就能找到它们。
查理闭上眼，手腕上的珠串如同呼吸，开始闪烁出温润的白光。
他于心中再次呼唤。
【回来吧，迪兰。】
【听从我的指引，寻着光的方向，找到我。】
【找到我。】
在他一遍遍的呼唤下，众人看到自己的眼前出现了神奇的一幕。
一颗又一颗原本看不见的魔法元素，被渐次点亮。它们有着各自的色彩，代表不同的属性，它们有些慢，有些快，似乎还表达出了不同的情绪。
越来越多的魔法元素，开始涌入查理的这片魔法领域。
它们组成了一个元素的王国。
而那金发碧眼的法师，好似终于完成了从一个王子，到国王的蜕变。他的臣民们众星拱月般地拱卫着他，为他献上它们的忠诚与信仰。
蓦地，一颗跟其他元素都不一样的幽蓝色光点，跌跌撞撞地飘了过来。
它有些胖，光芒有些微弱，飘飘忽忽的，看起来还有点迷茫。这里看看、那里瞧瞧，像在好奇地问路。
迪兰！
是你吗？露纳第一时间想喊，但又怕干扰到查理，连忙捂住自己的嘴。
这时，温琴佐动了。
他摩挲着手中的哲人石，对于查理将信任交付的举动，见惯了旧历黑暗的他，心里本不该有什么波动。但也许是跟那群热血笨蛋待久了，他也有些被感染了吧，开始渴望着做一些笨蛋才会做的事情了。
“呼……”
他长舒一口气，将握着哲人石的那只手向前平举。另一只手紧握白橡木魔杖，闭目，口中吟唱古老的咒语。
炼金法阵，启动。
迪兰身下的法阵绽放出金光的刹那，温琴佐再度睁开眼来。他的神情庄严、肃穆，像远古时真正能沟通自然与神灵的祭司一样，主持着一场关于生命与救赎的祭祀。
一点、两点、三点……无数幽蓝色的光点，被查理召回，又被无形的温柔的风托举着，开始回归到迪兰的身体。
众人屏息以待。
泛红的眼眶、攥紧的拳头，无一不透露着他们内心的焦灼与期盼。而就在哲人石内部那如同心脏跳动的暗红色光芒，与查理手腕上珠串的白光，开始同度时，奇迹也开始上演了。
迪兰的胸膛出现了起伏，仿佛预示着心跳的回归。哪怕没有亲耳听到，众人的耳边，都好像听到了那令人心神振奋的声音。
“噗通、噗通！”
那是心脏在跳动。
温琴佐眸光骤亮，他手握哲人石，感受着这场经他之手缔造的奇迹，眨眼间便把所有的杂念都抛到了脑后。
他开始真心地期待。
可迪兰迟迟没有要苏醒的痕迹，他脸上的青白之色，也还没有褪去。妮可忽然意识到——巫妖转化仪式一旦开始，还有逆转的可能吗？
历史上好像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回头路可走的。
“迪兰。”查理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路。
所有的“灵”已经召回，查理的额头上，也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脸色重新变得苍白。但他来不及坐下休息，拄着魔杖单膝跪地，目光死死地盯着迪兰，开始最后的引导。
这一次，他不是以领域主人的身份，而是作为同伴、友人，在对迪兰发出请求。
“迪兰，能听到我说话吗？”
“我们没有办法逆转巫妖转化仪式，这里最精通亡灵魔法的，只有你自己。只有你能救你自己，迪兰。”
“我请求你，不论用什么方式，不论你变成什么样子，回到我们的身边！”
“迪兰！”
“醒醒！”
被打碎的灵，重聚只是第一步。
不论是继续未完成的巫妖转化仪式，还是想办法逆转，才是最难的。哪怕拥有了哲人石，他们也根本没有前例可循，只能尝试。
“动了！”
露纳终于忍不住出声，激动地指着迪兰的手。
迪兰的手指动了动，缓慢又艰难。刚开始只是抽动，渐渐地，他似乎恢复了一些力气，在某个时刻，忽然用力地地上划过。
手上的伤口划破了，鲜血再次流淌。
这一幕看得大家的心又跟着往上提，然而不等他们担忧，那鲜血忽然以极快的速度，开始流淌出蜿蜒的纹路。
是巫妖转化仪式！
不。
查理眉头紧蹙，仔细辨认，一点惊喜随之在眸中乍现。
纹路是反的，是反的！
“温琴佐！”
“别急。”
温琴佐也在摸索哲人石的用法，好在他很聪明，他绝顶聪明。
炼金法阵再次爆发出耀眼的金光，与迪兰那个逆转巫妖的血色魔法阵重叠在一起，看起来既神圣又邪恶。
属于巫妖的死气，与哲人石赋予迪兰的生机，也在两个法阵重叠的时刻，开始了角力。
作为主战场的迪兰，当然承受了最大的痛苦，紧闭着眼，眉头紧蹙，脸色忽青忽白，看得人一颗心也跟着忽上忽下。
温琴佐也不好受，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可作为将要毁灭世界的男人，这种小场面，怎么能难得住他呢？
温琴佐笑起来，咬着一口白牙，风吹起他的头发，什么庄严肃穆都抛到了脑后。在那个瞬间，生机占了上风，一鼓作气，将死气压下。
迪兰干枯的身体开始充盈，胸口的起伏变得明显，脸色恢复红润，眨眼间，就从诡异的半巫妖状态，又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咔。”哲人石在温琴佐的手中，应声碎裂。
迪兰也霍然睁眼。
“活了！活了！”
大变活人！
露纳激动地妹妹头都要炸起来了，总是在路过的西尔维诺，更是快人一步地蹿到了迪兰近前，看着活生生的迪兰，直呼奇迹。
不过下一秒——
“咦？你的眼睛怎么变成灰色的了？”西尔维诺心里咯噔一下。
“眼睛吗？”迪兰骤然复活，还有些不适应，他眨巴眨巴眼，声音沙哑但难掩自豪地反问：“帅吧？”
妮可：“……”
哪有人复活之后第一句就问人家帅不帅的？又不能把眼珠子扣出来卖了。
善良的乔治上前把迪兰扶了起来，迪兰一边适应着自己的四肢，一边说道：“我不是差点变成巫妖了吗？巫妖都是有自己的种族天赋的，我不得也有一个吗？”
你这才死了……哦不，变成巫妖多久啊，就薅到一个天赋了？
西尔维诺：“……所以你现在到底是人还是巫妖啊？”
迪兰认真想了想，“人妖？”
查理时常觉得，他与这群托托兰多的土著没有共同语言。
他们不懂他的幽默，也不懂，他的沉默代表着什么。但是算了，不懂就不懂吧，有时还是不懂为好。
现在迪兰回来了，大家也有缓过了一口气。查理顾不上休息，目光再次看向了站在一旁，眸中惊喜连连的迭戈。
“看得还满意吗？这位禁忌的剧作家。”
“很感动的剧情，令人惊叹的奇迹。”
迭戈鼓起掌，真诚地表达着自己的赞叹，那眼中的情绪，不似作假。
他也不再等着查理发问，目光环视一周，道：“对于朱利安的事情，我是真的感到抱歉。我喜欢书写故事，喜欢观察，我理解一切的发生，不论欣喜的还是悲伤的，善或者恶，都能成为我笔下的素材，被写进我的故事里。”
“但请相信我，我知道艺术创造与现实的边界在哪里。我严格遵守，也不曾想过要用我的创造去撬动什么，可是——”
迭戈不由唏嘘，“我没想到，我亲手放出了一个怪物。”
“或许，我不写那个故事就好了。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听到这里，查理心念微动，问：“你说，你写下的《庞塞史诗》，是一切的开端？你放出的怪物，是朱利安心里的怪物？”
迭戈向他投去惊喜的目光，“你明白，对不对？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头怪物。但不是每个人的怪物都会跑出来，我们会在心里筑起一道迷宫，将它困在里面。迷宫的墙上，有的写着良知与道德，有的写着律法。”
妮可忍不住插话，“我听说《庞塞史诗》这本书后，也曾打听过它的内容。在这本书里，朱利安是绝对的主人公，是完全的正面形象。他为什么会因为一本书，放出心里的怪物呢？”
迭戈回想起那段时光，到现在也觉得，那真的是段美好的，足以在人之将死的时候回忆起来的珍贵时光，但为什么所有的故事，到最后都要悲剧收场呢？
那么荒诞，那么得让人难以释怀，哪怕他自己就是一个剧作家，他也时常感慨，他的笔力，比不上命运一分。
“我当时，同时遇见的他们两个人。”
“西里尔和朱利安，他们真的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西里尔聪明绝伦，他拥有洞察世事的眼睛，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都好像经过了千百次计算，却又不让你讨厌。朱利安却不一样，他没有那么多的心思，显得更简单、更纯粹。”
“他们给人的感觉就像，狡猾的狐狸和纯白的羊。”
“站在西里尔身边的朱利安，往往会被西里尔的光芒所掩盖。我却觉得，如果要著书立传，我更想写朱利安的故事。”
“也许一开始没那么强大，也许没有什么过人的身世背景，没有必须要报的仇恨，这样的一个勇者，在那个黑暗的年代里，没那么富有戏剧性，甚至会造出一些笑料，但他最终能越过所有的难关，用自己手中的剑战胜黑暗，寻找到光明，不也很好吗？”
“我想写一个这样的故事。”
“我也期望着，朱利安最终能成为这样的一个勇者。”
“后来我发现，我错了。”
“当我给朱利安预设了一条那样的勇者之路，我为他描绘了光辉的未来，我就干涉了他的命运轨迹。”
乔治听得有些瞋目结舌，“就因为这样吗？他从此不再甘心于当西里尔的附属？他生出了异心？就因为一个虚构的故事？一个虚构的未来？”
迭戈缓缓摇头，“如果只是这样，这还不是我抱歉的理由。”
乔治：“那是什么？”
迭戈反问：“你们觉得，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对啊，一个剧作家，为什么会出现在迷宫里？
他跟其他人一样，是被偶然卷入迷宫的吗？那他为何跟其他参赛者表现的不一样，好像……不，他就是知道朱利安的事！他知道六百年后的事！
这个认知叫人突然警惕。
查理却不惊讶，他在迭戈第一次提起朱利安时就发现了。迭戈虽然身处于永恒梦乡，但他是清醒的。
猜测没有意义，他选择直接问：“到底怎么回事？”
迭戈：“不论你们赞不赞同，作为一个剧作家，我大抵还是非常成功的。教廷通缉我，神灵也注意到了我，将我抓进了迷宫，让我在这里排演剧目。”
闻言，查理忽然想到了，在刚开始进入迷宫时，在迷宫看见的那出舞台剧。舞台上的演员们，正在排演《庞塞史诗》。
“当然，对于神灵来说，我可能根本不算什么。我在创作的故事里，对于神灵的种种冒犯，在教廷眼中是极端，但在祂们看来只是有趣。”
“我跟台上的丑角，没有什么两样。”
“可我并不想死，我坦然地接受了这份特殊的境遇，甚至感到一丝兴奋。我开开心心地排演起了戏剧，因为这个缘故，我也不算是什么神灵游戏的参赛者，并不需要跟其他人比出个胜负来。”
“谁知道我竟然在迷宫里遇见了朱利安。”
“台上的朱利安，是由一位参赛者扮演的。我可以对他们颁布任务，让他们来出演我的戏剧，演给高天的神灵看。”
“台下却又走过一个朱利安。”
“艺术来源于现实，但当它在台上生成的那一刻，它又已经脱离了现实了。被扮演的‘朱利安’，跟真实的朱利安，能是同一个吗？”
“不，他们绝不相同。”
“那个舞台，也不是普通的舞台，那是神灵的舞台。我发现当台上的人一次次扮演着朱利安时，他跟朱利安，就越来越像了，不论是性格还是外表。”
“可他又不是朱利安，他有着跟朱利安截然不同的底色。”
“你们明白吗？那种感觉真的很诡异。”
“我亲眼见证着变化，甚至我就是那个导演，我是那个写故事的人。我在那个时候，才真正开始感觉到神灵的游戏，那游戏二字的真正含义。对祂们来说，一切真的就像游戏一样，所有生灵的命运，都是可以随意涂抹的画布。”
“观演的魔王在此时开起了玩笑。”
“他们说世界上不该有两片同样的叶子，所以两个只能活一个。”
“于是朱利安杀死了朱利安。”
“请问，活下来的到底是哪个？”

第517章 神灵的游戏（五十六）
迭戈似乎已经分辨不清了。
当纯真善良的露纳，开始痛心于朱利安的遭遇，怀疑是台上的假朱利安，杀死了真正的朱利安，才导致后面发生的一切时，他又不确定地摇了摇头。
“当我遇见朱利安时，我发现他好像已经变得不同了。”
迭戈作为一个剧作家，他善于观察，也洞悉人心。这就是他刚开始说，他觉得自己放出了朱利安心里的怪物的原因。
“究竟是谁杀了谁？”
“是真实杀死了虚假，还是虚假杀死了真实？”
“脱离了剧情，故事的走向究竟要如何发展？错的到底是谁？在背后执笔的，究竟是我，是神灵，还是所谓的命运？”
疯魔的剧作家不断地发问。
这时，查理忽然说：“没有人是一成不变的。从你初次见到朱利安，以他为原型创造那个故事，到你们在迷宫里重逢，过去了多久？他跟在西里尔身边，不断见识旧历的黑暗，又担负重任进入迷宫，参与神灵的游戏，被迫与人争斗，在死里求生。他要成长、要变强，才能活着，才能完成任务，不是吗？在这样的情况下，强求他保持最初的纯粹，是一件比杀了他还要残忍的事情。”
这番话出来，不少人都面露惊讶，惊讶于查理竟会站在朱利安的立场说话。可顺着他的话略作思考，心里又不禁变得沉甸甸。
查理继续说道：“他做出了改变，也不代表，他就放弃了自己的初心。”
可如果他初心未变，他真的被台上的扮演者杀死，而对方顶着他的身份，摧毁了他和友人牺牲一切所换来的新世界，那就太残忍了。
迭戈也安静了下来，他怔怔地看着查理，良久，才叹息着说：“我知道，正是因为我知道，所以我才说，我也分辨不清了。”
最善于观察，自诩洞察人心的剧作家，最终迷失在了自己创造的人物面前。
这时，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为什么不问问我本人呢？”
朱利安的声音，每次响起时，都让人感到愤怒、窝火。可这次再听到，所有人的心里都有了与以往不同的感受。
查理抬头，仿佛透过书房的天花板，看着那个躲在暗处的人，平静发问：“那我问你，你到底是谁？”
朱利安：“如果我说，我也不知道呢？”
他笑起来，声音里没有了以往那些复杂情绪，仿佛只剩下了诚心的疑惑，“查理&#183;布莱兹，我复原了当年的神灵游戏，将你送到这里，其实也想借你的眼睛，去看一看——我到底是谁。”
“我知道，你们在心里，都将我当作一个小丑。哪怕我拥有了无上的力量，哪怕我给托托兰多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你们都不曾真正看得起我。”
“可我或许，本来就是那个台上的小丑，不是吗？”
“在这六百年的时间里，我也曾反复思考。西里尔认知中的我、维特鲁认知中的我，还有迭戈笔下的我，过去的我和现在的我，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我呢？”
“每个人都对我有自己的理解，那不就代表，其实无人认识真正的我。”
“也许只有完全地抛却过往，我才能真正存在，变成一个全新的我。”
“从此以后，在那个新世界里，我只有一个名字。”
“那就是神。”
不同以往的平静的声音，在众人心里激荡出回响。大家好像第一次认识到了真正的朱利安一样，倾听到了他内心的声音，不由得陷入思考。
然而就在这时，查理的声音再度响起，“为什么要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
朱利安：“嗯？”
查理：“如果你想知道自己是谁，把当年那场二选一的对决在这里复原，不就可以了？按照刚才的说法，那场对决就发生在本次神灵游戏，不是吗？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总有人能给你答案。为什么你复原了所有的细节，唯独漏掉了它？”
西尔维诺：“嗯？！”
这一瞬间，醍醐灌顶。露纳、乔治等等，纷纷像被打通了智慧的窍门，一下子顿悟了。对啊，明明整场神灵游戏都还原了，为什么没有这一段？
为什么唯独与之相关的角色，迭戈&#183;马丁斯，那么特殊，甚至比魔女希尔莎还要特殊？
还有黑门！
这扇黑门从他们进入永恒梦乡之后不久，就追着他们跑了！
妮可还隐约地意识到，他们似乎有些……过于被迭戈和朱利安的思路带着跑了，有种无形之中在被影响的感觉，叫人如芒在背。
查理眸光锐利，“你是不能，还是不愿？你在隐瞒什么？隐瞒你诞生的秘密吗？”
话音落下，朱利安久久没有回答。
温琴佐眉梢微扬，看向查理的目光里满是赞叹，喃喃说道：“这就有意思了啊。”
他与同样回过味来的妮可，又齐齐看向了迭戈。
迭戈在微笑，那微笑较之刚才，似乎也有了别样的意味。露纳莫名打了个冷颤，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跟同样戒备的大卫隐晦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乔治看着没头脑的样子，还在对朱利安发起挑衅，“怎么不回答了？说话啊！”
西尔维诺紧随其后，对迭戈发难，“剧作家先生又是什么意思？你刚才说的话，到底有几句是真的？有几句是假的？”
“我刚刚才救了你们，现在就翻脸了吗？”迭戈无奈摊手。
“哦，刚才你让我们进来，好像确实救了我们。”西尔维诺并不否认他的话，但被查理醍醐灌顶后，他思绪转得飞快，“那善良的先生，可以再帮我们一次吗？你说你对朱利安的事情感到很抱歉，那你也想挽回自己的错误吧？送我们离开永恒梦乡，我们才有可能纠正这个错误。”
迭戈失笑，“看来你们是真的怀疑我了。”
“多亏了朱利安的提醒。”查理说着，又抬头看了一眼，“在进入永恒梦乡前，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不要相信任何人。”
迭戈忍不住鼓掌赞叹，“不愧是约律那图的遗民啊，如果当年是你，或是西里尔进入了迷宫，也许故事的走向就会不一样吧。”
妮可蹙眉，“你到底是谁？”
“我是迭戈&#183;马丁斯啊，《庞塞史诗》的作者。”迭戈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着，似乎还在疑惑，为什么到现在了还有人怀疑他的身份，“我说过了，《庞塞史诗》是我最满意的一部作品。”
蓦地，查理福至心灵，拿起了茶几上的那份手稿。
他迅速翻到书的后半部分，一目十行地匆匆翻阅，在看到上面的内容时，心海的风浪就没有一刻是停歇的。他又霍然抬头，“你改稿了？”
迭戈抬手放在胸前，斯文有礼地向他们颔首致意，“没错。”
他再抬起头来，目光依旧坦诚、大方，“其实我刚才没有骗你们，至少故事的前半段没有。我在流亡途中遇见了西里尔和朱利安，诞生了些许灵感，写下了《庞塞史诗》。《庞塞史诗》的成功，又激起了教廷新的愤怒，我又被迫流亡到新的地方，直至被神灵选中，进入迷宫。”
故事到这里，确实跟他第一次讲述的，没有什么差别。
可接下来，故事的细节开始有了出入。
“在神灵眼中，我只是一只有趣的虫子，挥舞着自己的四肢，为他们增添一点乐子。不过那时，最后一届神灵游戏还未开始。”
“我这么一个既非天使、也非恶魔，又不是参赛者的人，理所当然地引起了那位魔女的注意。我对魔女的存在感到很好奇，她也一样。”
“神灵不是时刻都注视着迷宫的，我有时会偷偷进入门内，为魔女讲述我的创作，为她描绘外面的世界，她也会请我坐下来喝一杯茶。”
“很快，最后一届神灵游戏开始了。”
“朱利安进入了游戏。”
“魔女虽然从不跟我透露任何事情，但在朱利安进入之后，我仍旧通过我自己的观察，一些微不足道的方法，推断出了他们的意图。”
“屠神……听起来真的很疯狂，但也很令人兴奋，不是吗？”
“我真的很愿意为他们的屠神计划献上自己的力量，但很遗憾，我与他们的想法，终究还是有一些不同的。”
“以我对魔女的了解，她想必不会赞同，那就只有——找朱利安了。”
听到这里，妮可的眼皮开始狂跳。
她没有见过魔女，也还不知道关于她的真实身份，但从迭戈的话来判断——魔女是屠神阵营的，是跟西里尔一派的。
迭戈赞同屠神的行为，却又有自己的不同看法。
这个不同到底是什么？西里尔那些屠神者的计划，从结果来看，是要杀死神灵，最终为托托兰多迎来人治的时代。而迭戈说他最终去找了朱利安，那就代表他赞同的是——
新世界计划！
不，不止是这样！
“新世界计划到底是谁的计划？朱利安的，还是——你的？”妮可紧紧地盯着迭戈那张含笑的脸。
“妮可小姐，不愧是勇者的后代啊。”迭戈没有否认。
事情忽然变得明朗了。
那个绵延六百年的新世界计划，真正的源头，在这里。
当这个想法出现，许许多多的疑惑，都开始迎刃而解。一些以前有些想不通，觉得不怎么合理的地方，也有了解释。
新世界计划，长达六百年的谋算，算计各个种族，算人心、算天气，杀这个、杀那个，连弗洛伦斯都没能幸免，最终，将整个托托兰多拖入战火。
在这个庞大的计划里，计划的执行者，从最初的各位眷属，到后面的秘教，登场一批，又杀掉一批，一环扣着一环，每个人都是被利用的棋子，被充分发挥了他该有的作用。
如果不是查理横空出世，和温斯顿等人配合默契，一次次将计划阻挠，新世界计划恐怕早已成功了。
朱利安本人的表现，与之并不匹配。
他在苏黎耶初登场时，确实表现得很强大，也很让人震惊，但他后来的种种行为，却总是让人觉得差了那么一点。哪怕他说自己成神了，都好像差了一点。
差的那一点，到底在哪儿呢？
现在好像有答案了。
“你手里的那本书，是我在那次神灵游戏之后，重新撰写的。曾经的勇者，在历经磨难与蛰伏后，成长为新的神灵，更有意思，不是吗？”
迭戈的视线，落在了查理手中的书上，眼睛里隐隐透出几丝疯狂。
“你不觉得，这样的主人公更立体，更富有传奇色彩吗？托托兰多的天才那么多，西里尔算一个，你也算一个，写你们的故事，精彩是精彩，可对一位剧作家来说，没有丝毫的挑战性。我是剧作家，你懂什么是剧作家吗？我不是一个传记作者。”
“朱利安原本是一个好的素材，我对原来的勇者的故事也很满意，但当我来到迷宫，见到了魔女，在这里见识到了真正的神灵游戏之后，接触到神灵的力量后，勇者的故事也开始逊色了。”
他叹息着，眼里有着真切的不甘和如同风暴般的渴望。
“我要写一个真正的故事。”
“一个足以改变整个托托兰多的故事。”
他张开双手，仿佛拥抱着天地，“神灵视我为虫蚁，将我抓到这里，为他们排演戏剧。那我为什么不能以整个托托兰多为舞台，排演一出真正的戏剧呢？”
“我会塑造出一个真正的神灵，他会从我的故事里活过来，从这里走出去，创造一个我理想中的新世界！”
“整个托托兰多，都将奏响，属于我的庞塞史诗！”
面对如此狂悖的发言，露纳的一双鹿眼，已经瞪得圆溜溜的。他左看右看，大家的反应都差不多。
朱诺这个混血少年，更是嘴里喃喃自语，“疯了疯了……母亲我想回龙谷……”
外面的世界真可怕。
疯狂的剧作家不止想屠神，还要造神，他的阴谋、他的野心，都让没怎么见过世面的朱诺，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查理却总是像湍急河流里的那块顽石，无论怎么冲刷都无法撼动，他问：“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托托兰多无人知晓你的名字，迭戈&#183;马丁斯。你在我进入永恒梦乡之初，就不断地邀请我入门，那么急迫，是因为你也意识到了，对吗？”
闻言，迭戈张开双臂的动作，慢慢变得僵硬。
他放下手，转动脖子，看向查理。他看着查理向他走去，眼神从疯狂变得平静，却没有说话。
查理一步一步，像踩在他的心上，“你蛊惑朱利安，你在幕后制定计划，你以为朱利安是你的牵丝傀儡，但从头至尾，朱利安都将你困在这里。连进入了迷宫的阿耶和墨菲斯，都不曾知晓你的存在。你以为是你放出了朱利安这头怪物，但殊不知，从一开始他就在算计你。你别忘了，他是西里尔的朋友，他不傻。”
他站定，锐利但充满智慧的眸光锁定迭戈，说出了最后的判词，“迭戈&#183;马丁斯，你才是那个被关在笼子里的怪物。”
话音落下，朱利安的笑声，响彻迷宫。
“哈哈哈哈哈……”他在笑，从来没有过的畅快地笑，“查理&#183;布莱兹，我该如何评价你呢？我现在是真的有点喜欢你了。”

第518章 魔女的游戏（一）
查理的预感，成真了。
当他第一次知道迷宫的存在时，他就有种预感，自己终有一天会走进来。在这里，他会探寻到一切的真相，解答心中的疑惑。
如今，真相被抽丝剥茧，摆在了他的面前。
朱利安在笑，而迭戈却也不生气。他的目光越过查理，跟他一样抬头看向了上方，仿佛透过天花板，看到了那个已经脱离他掌控的角色。
“我承认，我有些低估了你，但我很欣慰，朱利安。当你展现出超出我设定的心智与才能，当你尝试着挣脱这一切束缚，甚至反噬我的时候，这个故事就变得更精彩了，不是吗？”
疯狂的剧作家，不论何时，都不会忘了他那伟大的创作。
不等朱利安回答，他就又说：“而现在，它的精彩之处就在于，你觉得自己已经成神了，可以反噬我、摆脱我的控制了，但你又偏偏杀不了我，所以你要把查理引到这里来。”
当查理又重回争辩的焦点，大家又迅速从震惊中回神，警惕起来。
查理看着一个个有意识地分散在他周围，呈保护姿态的同伴，呼吸之间带来的疼痛与疲惫，都好像减轻了不少。
看那两人来拉扯得有来有回，查理便忽然意识到——掌握主动的机会来了。
“他为什么杀不了你？你看起来实力并不强。”查理开门见山。
“没错，我的实力，只等同于一个中级魔法师，这里的人我大概一个都打不过，除了那个小妖精。而这已经是我的天赋，所能达到的极限了。”迭戈坦然承认。
小妖精巴斯挞听了，气得忍不住龇牙。
迭戈话锋一转，又道：“不过当初为了拉拢朱利安，让他加入我的计划，我在神灵的舞台上，动了手脚。”
果然。
查理就知道，西里尔能把那么多不同种族、不同性格的人聚集在一起屠神，最后还成功了，他怎么可能是个识人不清的？他所认可的同伴、能够给予重任的同伴，也许不像西里尔本人那么多智近妖，但也绝不可能被迭戈三言两语就轻易蛊惑。
除了言语的蛊惑，迭戈必定还做了什么，而关键就在于那场“朱利安杀了朱利安”的舞台剧。
接下来好像进入了坦白局。
迭戈说，神灵的舞台由神力构造，那不是个简单的舞台。更准确地说，它是诸如魔法领域一样的，由神力构造的特殊场所。
为了拉朱利安入伙，防止朱利安在拒绝的情况下，将他的意图说出去，为他招来杀身之祸，迭戈必须保证自己对朱利安的掌控。
于是他故意设计，引诱恶魔到场观演，又将朱利安也引了过来。
迭戈没想到，恶魔没来，来的竟然是魔王——傲慢和嫉妒。
这属于意外之喜。
舞台搭好了，台上的演员就位了，观众也就位了。
一切都按照他预设的方向发展，台上台下的两个朱利安来了一场命运的会晤，而这一幕，成功引起了魔王的好奇。
那是堪称恶劣的好奇心。
在他这位原作者兼剧场导演的有意引导下，一场残忍的二选一的对决上演了。
朱利安被迫卷入。
他拼尽全力地赢了。
可他根本走不了，因为戏剧还没有演完，台下的观众还没有看尽兴。
稀稀拉拉并不走心但满含恶意的掌声中，满身是血的朱利安被架上了舞台，取代舞台上的那个假朱利安，开始扮演起了自己。
当他开始扮演，他的命运，就迎来了拐点。
究竟是谁操控了他的命运呢？
神灵抓来迭戈，用神力构建了舞台，神灵是罪魁祸首吗？魔王随口一句话，就让他差点付出生命的代价，是魔王改变了他的命运吗？迭戈撰写了剧本，迫使他喊着那些并非出自本心的台词，做着那些他并不愿做的动作，是迭戈在背后用笔操控吗？
他带着满身的伤，在痛苦和绝望中演完了接下来的剧情，最终像个脱线的傀儡一般倒在舞台上时，他在想什么呢？
朱利安已经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自己看着倒在台下的尸体，觉得自己跟他好像也没什么两样。
最终，幕布拉下，观众散场。
猩红的幕布后，迭戈蹲在他身边，柔声关切，又如同恶魔低语，问他，是否愿意签下灵魂契约，成为神灵剧场的演员。
朱利安倒在血泊中，连抬头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他别无选择，不签，他就会死在那里，签了，尚有一线生机。
可当他签下契约的那一刻，“朱利安”这个名字，对他而言就成为了一个符号，就真的变成了故事里的那个人。
他不再是他了。
旧事重提，朱利安也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冷笑道：“无论我做出怎样的抉择，我都履行了和他的约定，不是吗？如果我当初选择死亡，迷宫任务失败，屠神根本不可能成功。我完成了我的任务，至于后来，我只不过是想掌控自己的命运，很难理解吗？”
我想成为一个新的我。
我要这世上再无人能操控我的人生。
西里尔啊西里尔，如果你真的把我放在心上，当我是最好的朋友，你不该为我感到高兴吗？
看着跟西里尔有些神似的、同样金发碧眼的查理，朱利安都不由得有些恍惚——他都成神了，为什么还会被这些影响呢？
他真的从来没有放下吗？
“查理&#183;布莱兹。”他再次念出这个名字，“我再给你一个选择，为我杀掉迭戈，我就可以考虑，让你离开。”
迭戈却笑了，“你以为，他会答应你吗？他和西里尔是同一种人，朱利安，他们都姓布莱兹。西里尔不会选择你，查理也不会。”
说着，迭戈又看向查理，“我可以给你另一个选择，在他的限制下，我无法离开这扇黑门。但如果你能带我出去，带我回到托托兰多，我可以把他的那份契约给你。”
朱利安无法亲手杀死迭戈，正是因为那份特殊的灵魂契约，那是比主仆契约还要苛刻的东西。
因为契约依托剧场生成，而剧场由神力构成，所以契约跟阿奇柏德的诅咒一样顽固。即便朱利安也成神了，想要毁掉契约，也会对自己的灵魂造成极大的伤害。
选择权交到了查理的手上。
难怪这会是一个坦白局。查理明白，这两人不过是想让他成为他们手中的刀。
YES or NO?
查理决定效仿温斯顿，他选or。
“听得还满意吗？”查理扬声。
他在跟谁说话？
众人一时间有些面面相觑，迪兰最先反应了过来，灰色的眼眸看向了小妖精巴斯挞。
巴斯挞果然又僵直了，只有一双眼睛乌溜溜地转。
魔女的声音从它的身体里传出，“听完了，美丽的人类勇者，真是一出好戏啊。”
闪光的魔女希尔莎！
迭戈的神色瞬间变得警惕起来，却还保持着基本的礼仪，“原来是希尔莎小姐。”
希尔莎饶有兴致地问：“哦，迭戈，我想问问，你让朱利安在台上演出的时候，我在做什么呢？”
迭戈：“您正在被围剿。”
希尔莎：“都有谁？”
迭戈：“很多。两位魔王最后急匆匆离开，就是去参与围剿了。还有许多天使，光明和黑暗，在那一天难得地达成了合作。先期那些对您出手的参赛者，不过是探路石。最终，您被杀死，祂们心里的石头放下了，为此还举办了一场晚宴。”
迭戈似乎知道很多，想来是朱利安告诉他的。
在这六百多年的时间里，迭戈虽然一直被困迷宫，但他能制定出新世界计划，在幕后做那个军师，说明朱利安一直在源源不断地把外界的消息传递给他。
用异世界的话来说，不出门而知天下事。
这确实会让人生出一种自己在掌控着一切的错觉。
这时，迭戈的目光又落向了朱诺，“混血的少年，真正纯净的灵魂，是个难得的美味的食材。威胁被铲除了，美味的食材被送上餐桌了，大家都很满意，也就没有人注意到，还有人从迷宫中逃脱了。”
逃脱者是谁？
当然是朱利安。
朱诺抬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满头雾水。
什么？食材？我吗？
旁边的西尔维诺和迪兰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希尔莎便又问：“朱利安都能被你算计，看起来并不具备独自逃离迷宫的能力，是我基于我和西里尔的合作，将他送走的？”
迭戈却说出了意料之外的答案，微笑道：“是的，但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其实当时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朱利安，一个是朱诺。朱利安在泰坦神庙里救下了朱诺，后来，他们结伴而行，是同时在三王领地里见到魔女的。朱利安是西里尔送来的人，而朱诺，这位半路杀出来的混血少年，他获得了魔女的亲睐。”
朱诺更震惊了，眨巴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看向每一个人。
你们别看我啊，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西尔维诺则立刻反应过来，是自己取代了当时的朱利安，救下了朱诺。
如果神灵游戏的最后，只能有一个人逃出去，另一个人必须留下，成为那个牺牲者，那西尔维诺相信，朱诺会义无反顾地选择牺牲。
查理则想起了朱利安第一次在他面前提起弥赛亚时说的话，他说，“人都是复杂的，可弥赛亚很纯粹，纯粹到让我觉得可怕。”
真正从生到死都很纯粹的人，成为了牺牲者。而也正是这样的纯粹，让他无论重来多少遍，可能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我也很喜欢弥赛亚这个角色。”
迭戈感叹着，“牺牲者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弥撒亚这个名字，关乎一个可以对神灵起效的诅咒。朱诺冠上这个名字，以身饲神，种下诅咒，这才能为日后的屠神埋下伏笔。现在我问各位，如果要让你们在朱利安和朱诺两个人里选择一个，去完成这项必须要以自己血肉为代价的任务，你们觉得——选谁，才会成功？”
所有人心里的答案都出奇地一致。
没有人会选朱利安。
“看似是选择，其实根本没得选，一切都是注定好了的。”迭戈看着朱诺，仿佛透过他，看到了当时的情形。
签订契约后，迭戈并未再插手接下来的事情，因为在他的计划里，计划的前半段就是屠神。双方目标一致，无论谁来看，朱利安都依旧会是他们最志同道合的伙伴。
迭戈功成身退，藏于幕布后，看到了匆匆赶来的朱诺。
朱诺将重伤的朱利安带走。
在这之后的事情，迭戈并未亲眼所见，但他看到了他期待中的结果。
围剿魔女的大战落幕了。
参与围剿的天使与恶魔们损失惨重，迷宫都遭到了一定程度的破坏，但魔女也因此陨落，参赛者们更是十不存一。
朱利安很快消失不见，因为契约存在，迭戈能感应到他，已经离开了。
朱诺被冠以弥赛亚之名，戴上了卜噜丘的桂冠。
迷宫很快又恢复了安静。
神灵不再对这里投以目光，也就没人注意到，迭戈这个既非天使又非恶魔，也不是参赛者的蝼蚁，还苟活在迷宫一角，窥视着一切。
“我明白了。”魔女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特别的波动。她好像只是旁听了一个别人的故事，解决了自己心中的疑惑，就好了。
她只笑着说道：“屠神最后成功了就好了，至于其他的，不论你们是觉得自己成功或失败，要寻求自由，或者是对抗命运——本魔女都不关心。”
查理也笑着回应，“那弥赛亚呢，魔女小姐不感到遗憾吗？”
希尔莎：“为什么遗憾？我都可以死，那就代表谁都可以死。包括弥赛亚，包括西里尔。”
查理又问：“外面的世界正在战火纷飞，每一个时刻，都有人在死去，魔女小姐也不关心吗？”
希尔莎：“我们都已经完成了屠神的壮举了，一个漫长的时代都落幕了，接下来的事，不该是你们的事吗？还要怎样？”
两人就像下午茶时的对谈，你一句、我一句，语气含笑，轻松愉悦。如果还听不出来是故意的，那大家就要怀疑自己的智商了。
查理：“可他们很聒噪。解释来、解释去，最终仍旧把一切都归咎于命运，我感到很烦躁。”
希尔莎：“那就杀了。”
查理的嘴角弯起明艳的弧度，那张精致的脸，就像被骤然点亮了一样，神采飞扬。他像迭戈一样张开双手，仿佛拥抱着天地，却给人带来与之截然不同的感受。
“各位，神灵的游戏该谢幕了，不如接下来，我们开始一场魔女的游戏吧。”
“我们就看，谁能从迷宫里活着出去。”
朱利安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他终于再次开口，“查理，你别忘了，你们现在仍旧是在永恒梦乡内，你眼前的一切都由我创造，包括魔女！”
查理抬头，“那有本事，你把永恒梦乡解了。”

第519章 魔女的游戏（二）
朱利安怎么会轻易中查理的激将法？
虽然打破梦境，魔女希尔莎就会不复存在，但查理也将回归到真实的迷宫中去。而那真实的迷宫里，阿耶、桃乐丝，竟都还没有消亡。
精灵母树的根系，日夜不停地汲取着迷宫里的力量，来壮大自己，孕育更多的天使。到目前为止，迷宫里残存的亡灵几乎已经消耗殆尽。
可那么久过去了，他们竟还在！
他们还在，这也就算了，那猫、那小妖精，甚至还有一只普普通通的松鼠，竟也在上蹿下跳，挑衅他作为神的威严。
朱利安有种不详的预感。
约律那图和阿耶对话时，他还未成神，虽然他对迷宫有一定的掌控，有所察觉，但并未听到具体的内容。不过，不用想他都知道，双方的对话只可能有一个内容——打破迷宫，救出查理。
越是这样，朱利安越不能让阿耶和查理汇合。
他的预感告诉他，一旦让他们汇合，会有极其糟糕的事情发生。
赶在魔女希尔莎发难前，朱利安抢先开口道：“查理，你知道在你进入迷宫的这段时间，外面已经过去了多久吗？你知道在我们说话的时候，外面又过去了多久吗？”
这是要乱其心智。
可现实往往很无奈，当你听到这样的话时，真的很难不顺着对方的思路去想：外面究竟过去了多久？那些让他们牵挂着的人，还好吗？
哪怕爱钱如命的妮可，此时对故乡和朋友的思念，也会稍稍盖过那些可爱的小圆币。
不过，伟大的赎罪券女王只允许自己有一秒钟的分神，不等查理回答，就立刻说道：“不管过去多少年，托托兰多都不会是你的托托兰多！”
那是本姑奶奶的贸易王国！
朱利安没有把妮可放在心上，只不过是莱恩&#183;金吉士的后人而已，有什么能够让他高看？他冷哼一声，正要说话，就见查理把手中的《庞塞史诗》随手扔进了壁炉里。
“你做什么？！”迭戈第一次失去了从容，快步上前想要把书拿出来，却只看到火焰迅速蹿高，将书吞没。
迪兰就站在他身后，看到他这么失态的模样，乐了。
下一秒，迪兰转头看向查理，跃跃欲试。
查理微微点头，迪兰眸光骤亮。他右脚向后，摆出起跑的姿势，一个加速，前冲，飞起一脚，踹在迭戈屁股上。
“你也给我进去吧！”
变故来得就是这么猝不及防。
迭戈倒栽葱似地扎进了壁炉的火堆里，发出惨叫。连迪兰的同伴，露纳、西尔维诺、乔治他们，一个个都没反应过来。
人就已经进去了。
迪兰发出了猖狂的笑声，他好像疯了。
但转念一想，他都死而复生了，他都是人妖了，疯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很合理嘛。
乔治热血沸腾，提起剑就要上。
可剑提起来之后他又茫然了，敌人呢？敌人在哪儿呢？朱利安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比阴沟里的老鼠都会躲，他上哪儿砍人去？
这时，妮可反将一军地发问：“朱利安，你就没发现，你自己也出不去了吗？”
什么？什么出不去了？
这话出来，别说朱利安，就连露纳他们都面露惊讶。什么时候的事情？妮可做什么了？怎么就朱利安也出不去了？
朱利安的反应，验证了妮可的话。
他先是沉默，像是在确认着什么。原本打算出手的魔女，都因此按捺了下来，她真的很想看看，这群小家伙到底能带来什么。
数秒之后，朱利安愤怒的声音响彻迷宫。
“你们做了什么？！”
“区区造神，谁不会？”妮可抬起一只脚，踩在茶几旁的凳子上，从怀中掏出一把赎罪券，随手一甩，“唰！”
露纳：“哇。”
真是莫名帅气。
妮可给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随即朗声道：“你以为我发的赎罪券，是怎么能忽悠住那么多参赛者？永恒梦乡里可没有真的神灵，能够庇护那些手持赎罪券的信徒，所以我造了一个神。”
刚刚还在感叹她很帅气的露纳，忽然福至心灵，瞪大了一双小鹿眼，“哥哥！”
一直没有露面的哥哥，你当神去了吗？！
“怎么可能？你们怎么可能办到？！”朱利安的失态，远胜以往。
他的计划一次次被查理阻碍，内心的想法一次次被查理揭开时，他都没有如此破防，但此时此刻，他语气中的不可置信，几乎要凝成实质。
好不容易从壁炉里逃出来的迭戈，也狼狈地顶着一身黑灰，坐在地上，愕然地看着妮可。他的眼中透露出一丝茫然。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
妮可侃侃而谈，“赫尔蒙特本身就是银月的信徒，在迷宫里意外获得一些机缘，化身成天上的银月——这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当我兜售带有他灵魂烙印的赎罪券，让信徒对他祷告。他获得了一定的信仰之力，就能反过来庇护他的信徒，让信仰变得更加坚定、让赎罪券更加畅销，不也很合理吗？”
朱利安非常清楚，迷宫里的日月，并非真实世界中的日月。
那太阳，是太阳神的杰作。月亮，自然就是月神的造物。它们仿照着真实的日月，在此轮转。
泽菲罗斯能获得月神的机缘，他并不意外。月神在一众神灵之中，向来是公正又慈悲的。
“可还是不对，你刚才抛洒赎罪券时，是在白昼，在迷宫里祷告的都是光明的信徒。赫尔蒙特就算能化身银月，可月神是属于黑暗的！光明的信徒怎么会向月神祷告！”
“因为赎罪券的奥义是交易，不是信仰！”
妮可的话，掷地有声，振聋发聩，“对于旧历的教廷和贵族来说，那代表肮脏的权钱交易，而在迷宫里，那代表着活下去的希望！”
她不间断输出：
“谁在这里真的搞什么神灵崇拜？神灵都要他命了，究竟是谁还在无私地献上虔诚的信仰、自我的灵魂？”
“是谁在逼着他们站队？”
“是谁给他们强行分了阵营，在制造争端？”
“他们只想活命！”
“谁能庇佑他们，谁就是真神！”
“是那高悬于天的银月，是挥舞着赎罪券的我，而不是躲在暗处的你！朱利安，什么是神？神爱世人，你只爱你自己！”
虽然朱利安不在这里，但妮可的一通输出，和站在他面前指着他鼻子骂，没有任何区别。每一句，都像刀子狠狠刺在他心上，最后那句话，甚至在他的心上激荡出了回响。
“好、好……”他怒极反笑。
这些年他不是没有关注迷宫里的情形，但托托兰多战况焦灼，那个该死的温斯顿、该死的魔法议会，怎么都打不死，他时常被绊住手脚，往往只是对迷宫匆匆一瞥，便任其发展。反正他们都被困在迷宫里，只要逃不出去，就翻不出什么浪花来，不是吗？
况且两边的时间流速不同，迷宫里的进展对外界来说极其缓慢，他很久才会看一眼。
到了后期，朱利安决定放手一搏。
维特鲁对于神格的污染给他带来了很大的麻烦，但他不愿就此放弃，便打算用这污染的神格，去搏一搏成神的可能。
于是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在圣山闭关，无论是托托兰多还是迷宫，都无暇他顾。
他付出了努力，他成功了。
他又一次活了下来，并且成为了托托兰多唯一的神灵。
可没想到，区区一个妮可，都能给他带来这么大的惊喜。
他的愤怒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燃烧，哪怕他知道所谓造神都是虚幻的，永恒梦乡里的一切都是不作数的，但在这个瞬间，他只想叫妮可死。
可就在这时，低低的笑声响起。
魔女希尔莎很满意这些来自后世的小家伙，给她带来的惊喜。现在，戏看完了，惊喜也接收到了，该她出手了。
她向着高天的银月，抛出了手中的神格。
与之一同被抛出的，还有她流转在神格内的指引，属于她的一点灵性的闪光。这缕闪光会告诉银月，所谓神灵，也不过是比地上的生灵拥有更强大的力量而已。
去感受力量吧。
感受力量本身，获得那一刻的明悟。即便最终大梦一场，但灵性的闪光，将会永远地留在你的脑海里，让你终身受益。
“你在做什么，希尔莎！”朱利安要疯了。
“别急。你用永恒梦乡还原出来的神格，只不过是个残次品，我随手就送了，你急什么呢？”希尔莎还有空调侃几句。
调侃过后，她的声音里就带上了一丝肃杀。
“接下来，我要开始杀人了。”
“朱利安，你准备好了吗？”
虽说是让朱利安准备，但魔女可没真的给他准备的时间。
刹那间，地动山摇。
“这就开始了？”
错愕之中，露纳一个箭步冲向门口，打开门往外探看。
只见迷宫的天空中，那轮银月再度高悬。淡淡的月华笼罩整个迷宫，在洒落的过程中，又不断地化作冰晶。
如梦似幻。
骑着扫帚的魔女，随手划破了虚空，精准地找到了朱利安的藏身之处，礼貌地“邀请”他出来打架。
“不，不该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迭戈踉跄着跑到门边，抬头看着夜空中的场景，宛如疯魔。
蓦地，他又回头看向查理。
查理已经坐下了，他累了。
苍白的脸上没有什么血色，背上渗出的汗，已经打湿了衣服。他调整着呼吸，就这样闭上了眼，仿佛在休息。
疯狂的剧作家却不肯，“这里应该是你做出最后的选择，是你来决定事件的走向，不是什么突然冒出来的赎罪券、不是什么月神！我在书上写了的，你刚才没看见吗？！不论是胁迫我交出他的灵魂契约，还是杀死我，来换取跟朱利安谈判的机会，你该选的！”
他一边喊着，一边冲将过去，似乎想要将查理摇醒。
可他走不到查理五步之内，就被一双铁掌拦住了去路。大卫钳制住了他，那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他的骨头捏碎，他却似浑然未觉，依旧死死盯着查理，发出来自灵魂的呐喊。
“你为什么还能心安理得地坐下休息？！”
“你睁开眼看看啊！”
查理无动于衷。
妮可、西尔维诺、露纳等人，却一个接着一个，站在他面前，挡住了迭戈的视线。
所有人，站成了一堵墙。
迭戈抬头看着，那仿佛是一道他永远无法逾越的高墙。
唯一没有站过去的温琴佐，摇头叹息着，越过他，走到了门口。
他倚着门框，抄着手，观赏着外面的大战。外面地动山摇，天仿佛要塌了，他却赞叹道：“好美的景色。”
良久，他回过头来，看向闭目养神的查理，说：“你回去之后，可一定要杀死我啊，查理。”
查理这才睁开眼来，视线越过露纳和乔治的肩膀，看着他回答道：“一定。”
温琴佐笑了，“那就这么说定了。”
语毕，温琴佐没再说什么，就这么转过头去，挥挥手，不带一丝留恋地走进了外面的大战里。
迪兰张张嘴，“他去哪里？”
西尔维诺看着他潇洒的背影，品味着他刚才的话，咂摸道：“大概是去……一块儿打朱利安了？”
“我也去！”乔治提剑就要上。
一只手却拦住了他，他转头，看见朱诺目光坚定的脸。他说：“我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朱诺。
被这么多人看着，朱诺还是有些不习惯，耳朵微微泛红，深吸一口气，说道：“我其实，还是没怎么搞清楚，你们刚才说的那些事情。好像牵扯到很多人，跨越了很长的时间，太复杂了。但是我搞懂了一件事，这里是我的战场，不是你们的。就像你们刚才说，我会选择当那个牺牲者一样。”
西尔维诺：“朱诺——”
朱诺摇摇头，打断他的话，“听我说完，西尔维诺。我不觉得那是牺牲，母亲说，我还没有找到强大的定义。也许这就跟强大该怎么定义一样，战斗也有很多种方式。我会选择成为弥赛亚，肯定是因为我觉得，那也是一种战斗的方式。只有我能做到，所以我就去做了。”
“但你们不一样，你们要活着出去，活着回到托托兰多。”
“一定、一定要活着出去。”
话音落下，西尔维诺张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一股难言的悲伤、不舍，开始在房间里悄然流淌。
“让他去吧，西尔维诺。”查理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他是微笑着的，对于即将要上战场的勇士，查理觉得，他需要昂扬的士气，而不是离别的悲伤。
他对着朱诺轻轻点头。
朱诺眼里含着泪花，但还是郑重地跟他回礼。再扬起头来时，他扯出一抹笑来，学着刚才温琴佐的样子，故作潇洒地朝他们挥了挥手。
“我走了。”
他生怕自己会后悔似的，大步流星地走了。可等他走出门口，不过数秒，他又匆匆跑回来，涨红了脸，说道：“我很高兴在这里遇见你们，真的！”
语毕，他终于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吓我一跳……”小妖精巴斯挞嘟哝着，飞到了板甲的肩膀上。它拍拍板甲，板甲也跟上了朱诺的步伐。
板甲从不说话，不知是不会说，还是在保持什么板设。
可在这最后时刻，在踏出门前，它回过头来，像个古老的骑士，对门内的人点头致意，用行动代替了语言。
巴斯挞就嘴硬多了，它才不跟可恶的人类道别呢，它清清嗓子，小手握成拳头，往前一挥，“冲啊！为主人战斗！战斗！”
它高喊着战斗，就跟着板甲跑了。
随着他们一个个都走了，房间里陷入了难言的沉默。
迪兰忽然又疯了，揪住迭戈的衣领把人从地上拖起来发问：“为什么只有这间屋子没事？外面都打成那样了，这里连墙皮都没有掉一块，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
迭戈被他摇得都在翻白眼了。
看来他确实没再撒谎，区区中级魔法师的实力，在场随便一个人都能打死他。
“回答我！”迪兰可不管他死没死，他只知道自己死了又活了。
“大概是因为……只有这间屋子是特别的吧。”查理回答了他。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了查理。
查理声音很轻，他在尽最大努力节省消耗，保持思路的清明。他刚才闭目休息时，其实在思考，梦是什么？
他想起在现代时看过的关于梦的电影，在那些梦里，往往都会有一个锚点。它可以是一个陀螺，也可以是别的什么。
在催眠时，也通常会有这么一个暗示性的东西存在。打一个响指，人就清醒了过来。
亦或是在别的情景里，当你困于某个凶险之地，这样的地方，往往也会存在一个隐蔽的生门。不论是锚点，还是生门，都代表着逃脱的机会。
永恒梦乡里，有这样的存在吗？
它必定是特殊的。
而迭戈所在的这间屋子就是特殊的。
查理简单地阐述了自己的想法，其他人听了，有的同样陷入了思索，有的行动派已经在屋内搜索了起来。
譬如乔治。
唯有一人的反应不同，迭戈：“你刚才不是在休息？？？”
查理：“把握自己的命运，就是无论你是否相信你的同伴，永远、永远都不要坐以待毙。想要胜利，那就得去争、去抢。”
谁说同伴冲在了前面，他就会真的坐在后面休息了？
金发碧眼的恶魔再次低语，“你的笔，永远描绘不了我，迭戈&#183;马丁斯。”

第520章 魔女的游戏（三）
疯狂的剧作家，因为查理的一句话陷入了沉思，仿佛一尊石雕，坐在房间一角，没有了声息。
房间内的探索却没有停止。
就像查理说的，他们永远不会停止自己前进的脚步，永远不会放任自己的命运随波逐流。
妮可也趁此机会说起了她进入迷宫之后的事情。
她在面对朱利安时，表现得相当轻松，造神也不过是轻而易举得事情。但实际上，哪儿那么简单呢？进入迷宫后唯一幸运的事，不过是她根据银月的指引，很快就找到了泽菲罗斯。
塞勒涅阁下说的没错，她和泽菲罗斯之间的婚约，真的管用。
泽菲罗斯是最早失踪的，失踪之后，他就出现在了迷宫里。之所以能独自存活那么久，一方面是因为他实力强大，另一方面，就是因为他得到了月神的馈赠。
月神本人当然不在迷宫里，但祂的图腾就藏在某个房间内。
重伤濒死的泽菲罗斯找到了它，因为他身上浓郁的银月的气息，图腾被激活，降下赐福。月神遗留下来的力量滋养着泽菲罗斯的身体，让他的伤势得以恢复。
彼时朱利安正忙着对付查理，倒是没空跑到迷宫里对泽菲罗斯下杀手。
后来，妮可找到他。
双方还没来得及互通消息呢，永恒梦乡就降临了。
这件事很危险，但也代表着机遇。
泽菲罗斯在迷宫里找到的月神图腾是残破的，能够在他濒死之际给予他庇护，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可被永恒梦乡复原后的图腾，是完整的！
图腾内部，竟然还有一个特殊的空间。妮可不能进去，但接受了月神赐福的泽菲罗斯可以。
当他进入图腾，他的意识，就开始跟天上的那轮银月相融合。
他开始逐渐摸索到一些迷宫运行的规则。
这也是他能够封锁这片迷宫，把朱利安短暂地困在这里的原因。其实并非他真的成为了神，拥有了多么强大的力量，而是他利用了规则。
月神创造的月亮，太阳神创造的太阳，日月的轮转，本就关乎于这座迷宫运行的基础规则，是轻易不可撼动的。
“不过他当时在探索阶段，还帮不上什么忙，我就只好自己在迷宫里闯荡了。”妮可在闯荡迷宫的过程里，也看到了查理留下的黑山茶标记。
聪明的她开始布局，想要搞一波大的。
小打小闹肯定不行，如果达不到能把迷宫掀翻的程度，那他们到头来还是会输。她是个商人，习惯用商人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在商人眼里，没有什么东西是没有价值的。如果有，那一定是你没发现。
泽菲罗斯对银月的渗透，能到什么地步，能带来什么？
查理出现在迷宫里，他身边大概率应该会有其他的同伴，他们又能做到什么？
神灵、信仰，参赛者、阵营，对生的渴望、对死的恐惧，所有的条件在她脑海中汇总，被她提炼出一个关键词——赎罪券。
她很快又回到图腾前，说服泽菲罗斯加入她的计划，开始制作赎罪券。
赎罪券的制作也得靠泽菲罗斯，他用上了一点赫尔蒙特信纸的制作工艺，否则还真不好办。
对泽菲罗斯来说，他暂时留在图腾内，意识与银月连结，无法挪动。而妮可，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去，像一只自由的飞鸟，每次出现，都能带来一点惊喜。
一会儿她说，我要捧你做神。
一会儿她又说，你把赎罪券也做了吧，我不会。
她说得真的很理直气壮。
泽菲罗斯没有拒绝。
他在思考，冷静地思考，思考的结果就是他闷头手搓赎罪券。
西尔维诺在救朱诺时，他在搓赎罪券。查理在勇闯三王领地时，他还在搓赎罪券，勤勤恳恳、兢兢业业，仿佛一个黑作坊工人。
好不容易搓好了，手里的赎罪券就会被黑心商人一把拿走。
妮可转身去缔造她的赎罪券帝国了，一通忙活下来，就遇见了露纳和乔治。
看到露纳的时候她还有点心虚，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他哥哥被关在图腾里变成赎罪券小工的事。好在露纳虽然关心他哥哥，但也很关心查理和其他人，他激动地拉着妮可，巴拉巴拉地把当时的情况告诉了她。
妮可眼珠子一转，“有了。”
露纳和乔治当时正在做天使的任务，要寻找失窃的花。
根据他们得到的线索，花落在了魔王“疫病”的手上。不过一番寻找下来，他们发现疫病并不在迷宫内，他们要找的是魔王的雕像。
被献给魔王的花，就在雕像前的供桌上。但供桌旁，有强大的恶魔驻守。
妮可想了个主意，叫天使跟恶魔狗咬狗。
可恶魔只在夜晚出现，天使只在白昼出现，要怎么让他们打起来呢？这就不得不再次请泽菲罗斯出手了。
他们先在白日引诱天使，把天使引到恶魔的门前，再让泽菲罗斯一秒切换黑夜。
银月照耀，日夜颠倒。
天使来不及离开，而恶魔已经出现。
接下来只要开门，打！
天使与恶魔两败俱伤，双双殒命。
露纳和乔治的任务自然完成，妮可又趁机带走了天使车架，用来充门面。她觉得自己还缺一个马车夫，于是转头又找到了正在接受死神试炼的大卫。
大卫入伙。
妮可手上的筹码不断叠加，实力愈发强劲。这时，她就不满足于忽悠黑暗的信徒了。
月神本就是黑暗阵营的，忽悠黑暗的信徒，没有任何难度。既然要干一票大的，她就要去白昼，撬光明的墙角。
伟大的商人，两边通吃！
天使的车架将成为她在白昼通行的利器，只要小心一些，不撞上别的天使。大卫可以为他规避这种风险，阿奇柏德的马车夫，是世界上最厉害的马车夫。
除此之外，妮可觉得还需要黑暗的协助。
一番思索下，她通过露纳和乔治的引荐，找上了已经被查理忽悠过一次，有过良好信任基础的眷属小姐。
“精彩。”听完她的全部计划，查理都忍不住为她鼓掌。
“过奖、过奖。”妮可大大方方地受了，但她很快又正色起来，说：“计划成功的关键，在于泽菲罗斯。我们能够把朱利安困在这里，让他接受魔女的审判，也是因为泽菲罗斯。”
查理：“没错。”
妮可语速加快，“我不认为，我们能在永恒梦乡里杀死朱利安。毕竟永恒梦乡是朱利安手中的一件神器，他只要破除梦境，就可以离开。虽然我不知道他在忌惮什么，宁愿被魔女攻击，也不解除，但我知道那个时刻一定会到来。而那时，最危险的，就是负责拦住他的泽菲罗斯。”
听到这里，查理已经猜到妮可要说什么了。
果然，下一秒，妮可坚定地说道：“我得去接应他。”
这无关爱情。
伟大的商人，绝不会抛弃她的合作商。
接应泽菲罗斯是必然的，查理听完妮可的讲述，也迅速地做出了跟她一样的判断。但让谁去，是一个问题。
人不能少，太危险。
又不能多，目标太大。
查理保持着冷静的头脑，飞快思索。他虽然很想去，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去，他还未恢复，现在属于拖后腿的存在，而且他需要留在另一边吸引朱利安的火力，为泽菲罗斯那边减轻负担。
人选很快敲定，妮可、大卫以及露纳，前去接应泽菲罗斯。
乔治和迪兰留在查理身边。
露纳急了，“你那边人太少了，万一朱利安冲着你去——”
“不。”查理语气笃定，“外面有人接应。你忘了吗？桃乐丝姑姑，阿耶、墨菲斯他们，还在外面。他们也一定会做点什么。”
此话一出，没有人再有什么反对意见了。
查理再次叮嘱，“记住，不要恋战，你们的目标是——接应泽菲罗斯，然后，活下来。”
妮可三人迅速离开。
大卫驾驶着车架，一头闯入了那混乱的战局里。
此时此刻，房间外那些诞生于虚幻，却仿佛长出了血肉的人们，也正奔走在属于自己的路上。
最早离开的温琴佐，没有立刻加入魔女阵营，对朱利安出手。毕竟他是德鲁伊，他最大的倚仗，在于他的自然魔法和操控魔兽的手段，所以他得先给自己找一些帮手。
走着走着，他就遇到了熟人。
来自教廷的劳伦斯和来自巫魔会的女士，明明是互相敌对的关系，在斗兽场时还拼了个你死我活，此刻却沉默地走在一起。
温琴佐充满好奇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刚要开口说话，就被劳伦斯急声打断。
劳伦斯可不敢被这位魔头继续牵着鼻子走，“你也听到了吗？魔女的心声，她在告诉我们，眼前看到的一切都是虚假的！”
魔女的心声，指的当然不是简单的几句话。几句话是无法清楚概括现在的处境的，所以魔女播撒到迷宫里的，如果用查理的话来描述，应该是个压缩包。
灵性的光点遁入每个人的眉心，只是一瞬，他们就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温琴佐当然没听到，因为战斗开始之际，他还在黑门里面。他不由得意识到了黑门空间的特殊，也再次惊叹于魔女的实力。
真强啊。
能够笼罩整个迷宫的魔法，播撒下觉醒的种子。
“所以，你们决定要怎么做？”温琴佐期待着他们的回答。
“我——”劳伦斯说着，顿了顿，他转头看了一眼那位巫魔会成员，随即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回答道：“你们都说，我的善良是无用的，甚至是残忍的。也许我以往做的那些事，真的只是在自我感动，成为了别人的棋子而不自知，甚至招来了更恶的后果。但是，都已经走到这里了，就让我再天真一次吧。”
温琴佐：“你又想尝试对抗那些黑暗了吗？”
劳伦斯：“我以前失败了，但如果一切都像魔女所说的那样，那么，还是有人成功过的，不是吗？神灵陨落之后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我无法想象，但总比旧历时好吧？我不想它再被破坏掉。”
温琴佐难得地对他露出一丝诧异，“我以为，你是虔诚的光明的信徒。在你们这些神信者眼里，神总是没有错的，是吗？”
他看向了巫魔会的女士。
女士没有说话，她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愤怒、不甘，好似都在先前的战斗中发泄掉了。她再度变得平静，甚至有些冷漠，但她望着天空中那场战斗的眼神里，仍然有些触动。
劳伦斯摇摇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那好吧。”温琴佐的声音里没有批判，也没有赞颂，他只是像一个路过的旅者一样，对他们点了点头，“祝你们一路顺风。”
“你不跟我们一起吗？还是你依旧想要毁灭世界？”
“啧。”
真是个不可爱的人。
温琴佐不想理会这个实心眼的傻子了，也不知道教皇是怎么把他教导出来的，可能是圣水洗多了吧。他转头就走，在这个过程中，他又遇到了几个熟人。
有三王领地里的精灵，还有其他的参赛者。
大家都听到了魔女的心声，但大家的选择不一样。
有人怀疑这是不是又是神灵游戏里的一环，是神灵设置的骗局，当他们出手的那一刻，神灵就会降下神罚。有人在犹豫，在迷茫，如果自己是虚假的，那还打什么呢？有任何意义吗？
有人拖着半残的躯壳，已经躺在地上等死。
也有人是好战的积极分子，已经飞上天去加入战斗了。譬如那对吸血鬼兄弟。
温琴佐一路走，一路观察。
他开始用兽语轻声唱起德鲁伊的歌谣，召唤这座迷宫里愿意与他并肩作战的伙伴。听得懂这首歌的，除了魔兽和普通的小动物，也有异族。
天上的战斗还在继续，带来毁天灭地一般的动静。
迷宫越来越动荡了，墙上出现了裂痕，许多的门框也在发生着变形。一只小妖精灰头土脸地从前方的通道里滚过来，加入了温琴佐的队伍。
紧接着他又捡到了一只奇鸟。那是海妖的一种，会飞。
迷宫里不止天上在发生战斗。
这里存在着大量的神使，譬如天使与恶魔，还有他们的眷属。他们同样听到了来自魔女的心声，他们会做什么选择呢？
“这不可能！”
“伟大的神灵怎么可能陨落？！这肯定都是骗人的，是魔女的阴谋！她在掀起一场反抗神灵的运动，她在妄图蛊惑那群参赛者！”
“可那个朱利安又是怎么回事？”
“他为何拥有那样强大的力量？如果他真的是屠神者，那就是我们的敌人，我们应该站在魔女这边，将他消灭！可魔女才是神灵的敌人不是吗？我们要遵循神灵的谕旨，杀死魔女——”
“不、不，到底该怎么做？”
震惊、恐惧、愤怒、焦灼，最终演化为疯狂。
每个人都很疯狂。
不甘被压迫的参赛者，终于找到机会，趁乱对那些神灵眷属们，发起了反击。神灵的眷属妄图镇压，他们在心里呼唤神灵的名字，却无法得到回应。
有的只是战斗。
整个迷宫都开始乱了，陷入了战争的海洋。
温琴佐无奈摇头，转身打开墙上的一扇门。
他没有进去，就站在门口，拿出他的白橡木魔杖，吟唱起了古老的咒语。不多时，野兽奔腾的声音由远及近，他魔杖前指。
这是一扇他之前探索过的门，里面栖息着很多的魔兽。只可惜这些大多是陆行魔兽，对朱利安造不成多大的威胁，但如果用来冲击那些天使，亦或是恶魔，那也足够了。
“去吧。”
他面带微笑，用兽语，为它们指引着方向。
魔兽奔袭，大地震颤。
不远处的肠子勇士和麦克尔，共同趴在倒塌的迷宫断墙上看着，眼中满是震惊。迷宫里的发展，一切种种，都超过了他们的预期。
但他们凭借查理的徽章相认，在这风雨飘摇之刻，竟也不感到孤单，甚至生出几分对抗命运的勇气来。
魔女的话，是真的，对吗？
那位金发碧眼的大人，真的来自六百年后，那个光辉璀璨的新世界？
那个新世界好像跟他们没有丝毫关系，因为真实的他们早已死去，被埋葬在历史的尘埃里，无人记得。
但真的没关系吗？他们想着永远也回不去的故乡，想着那些或许能度过艰难岁月，活着走进新世界的亲人、朋友，又觉得，好像也是有关的。
这时，徽章上传来了最后的讯息。
【请遵从你们的心。
敬生命。
敬自由。】
手里的徽章在发烫。
他们的心也在发烫。
他们决定最后再搏一把。
“反正最后都是要死的，都回不去了，不是吗？”
“是啊，我们现在是假的，就算真的死了，其实也感觉不到痛的吧？”
“那就走吧。”
“走！”
两人跟上了魔兽的队伍。
温琴佐看着，没说话。
巨大的魔法阵在他脚下浮现，翠绿的藤曼从地下、从砖石缝里钻出，向着四面八方而去。其中最粗的一根，将他托起，一直托向半空。
他用藤曼幻化成翠绿的弓，拉满弓弦，对准了天上的朱利安。
“咻——！”箭矢破空而去，发出尖利的哨音。
攻击还未奏效，但温琴佐却好像已经不在乎了。战斗刮起的劲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但他的心里已经获得了永恒的宁静，他笑得很是轻松，也很畅快。
战斗继续。
恶魔晚宴的眷属小姐，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从地上爬起来了。
她抬手抹去脸上的血污，抬头看着温琴佐的身影，有些茫然，这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人物？但紧接着她就不觉得奇怪了，因为这次神灵游戏，实在不同以往。
先是出现了一个身负魔王气息的年轻人，后来，那位年轻人的同伴，又带来了一位胆大的商人。那人挥舞着赎罪券，拿出了无数的财宝，说有一笔大生意要跟她谈。
她说，她要去忽悠白昼里的那些光明信徒，所以来寻求黑暗的协助。
真不愧是人类商人啊，如此精明，如此会算计。明明是她自己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偏偏要说成是为了黑暗献身。
可眷属小姐会拒绝吗？
她不会。
黑暗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给光明添堵的机会，何况月神本就是黑暗阵营。
眷属小姐欣然同意了，然后她发现，局面失控了。
不过跟那位魔女透露出来的真相比起来，这点小小的局面失控，都显得微不足道了。如果自己是虚假，如果众神注定陨落，那她所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呢？
她以前的志向，是成为一个强大的魔王。
因此她很努力，甚至自告奋勇来到了迷宫里，主持恶魔的晚宴，为黑暗效力。可现在呢？努力的目标没有了，她付出的一切都打了水漂。
她忽然掉头就走。
一边走，她一边恶狠狠地咒骂。你如果仔细听就会发现，她骂的不是魔女，甚至不是屠神的朱利安，她在骂神灵、骂恶魔、骂天使。
“一群废物！”
“都是废物！！！”
“众神陨落……竟然没有一个能活下来吗？那还打什么？平时装得那么厉害，到头来都是废物，废物！”
她骂骂咧咧地走远了，途中还踹了倒地重伤的天使一脚，任凭周围打得天昏地暗，喊杀声震破耳膜，她都没有再回头，仿佛要独自走到世界尽头，再大声骂一句：
“废物！！！”

第521章 魔女的游戏（四）
一声废物，震耳欲聋。
魔女听到了，她觉得这个词很贴切，笑着问朱利安有什么感想。
朱利安可没什么感想，他放眼望去，天上、地下，到处都是要杀他的人。
好战的吸血鬼、狂暴的矮人、神秘的德鲁伊，不知来自何方的人类魔法师和骑士，甚至还有叛变的天使……好像全世界都在反对他。
他用虚幻的梦境构建出来的一切，最终成为了刺向他自己的利刃，这个事实充满了讽刺。
为何会陷入这样孤立无援的境地？
哦，他想到了，因为他不相信任何人，也就不会允许任何一个盟友，踏入这里，来协助他的行动。
这是他的迷宫，本该在他一人的掌控之下，他对此有绝对的信心，可现在，迷宫渐渐失控了。
他感到愤怒，无比的愤怒，这种愤怒甚至不是成神的喜悦能够压下的。恰恰因为他已经成神了，他更愤怒。
为何成为了神，还不能掌控所谓的命运呢？
他好像仍旧被困在“朱利安”这个外壳里，不得挣脱，永受诅咒。
“你们杀不死我的……”
“在我没有成神时，你们就杀不死我，现在我已经成神了，你们又能拿我怎么样呢？以为让我受一点伤，以为发出几声无畏的呐喊，就能屠神了吗？！”
朱利安的声音，再次响彻迷宫。查理抬头时，恰好听见自己的名字。
“魔女不是当初的魔女。”
“查理&#183;布莱兹，你也不是当初的他。我承认你们很厉害，你们似乎总是超出我的预料，你们说的话也许是对的，但是——我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步，我绝不允许有任何人，来阻碍我。”
没有人有回头路可走。
那就让愤怒，毁灭这一切吧。
不好。
查理预感到不妙，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冲到门边，望向天空。而就在他抬头遥望的刹那，一点寒光在天空乍现。
起初，那只是一点并不起眼的光芒。
可下一瞬，它就突然充斥了整个空间，像是将宇宙爆炸的过程都压缩在那一秒钟，耀眼的白光刹那间剥夺了所有人的视线。
那白光触及到的一切，都开始土崩瓦解。
却没有一丝惨叫声传出。
查理的灵魂仿佛被钉在原地。无声的大恐怖攫住了他的心神，沉重的神威压住了他的肩头，让他的四肢变得迟钝，耳朵里全是忙音，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不见。
一秒，仿佛被拉长到一个世纪。
这就是真正的属于神灵的力量吗？
好像跟地上的生灵根本不是一个量级，就连托托兰多公认最强大的龙族，以前不也只是神灵养来看守世界树的看门狗吗？
不。
那又如何呢？
查理咬紧牙关，手腕上的珠串同样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助他撑开自己的魔法领域，硬生生从那状态里挣脱出来。
他再次抬头，只见那耀眼的白光里，穿上了板甲的魔女，向着天空，高高跃起。
那长长的几乎等身的红棕色头发，被风吹着，飘散开来，像灿烂的红日，又像一面旗帜，迎风招展。
她伸出的手，向整座迷宫发出邀请。
无数灵性的光点，便从迷宫各处飘起，向她汇聚。有的是从门里飘出来，有的是在倒塌的废墟里钻出，还有的依旧保持着人形，但也回应着她，化作光点飞奔而去。
最终，那无数的光点在她手上凝聚成了一柄长矛。
这个过程看似缓慢，但实际也才不过一秒。
魔女握紧这“命运之矛”，以雷霆万钧之势，毫不犹豫、干脆利落地刺向了那光点最初出现的地方。
长矛刺破虚空。
以矛尖为原点，天空中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纹。黑色的真实自此显露，声音也重新回归。
“她杀死他了吗？”
“真实要回归了吗？”
“啊……”
“我要消散了吗？”
……
无数的声音，如同雨后春笋般从这座迷宫里冒出来。很轻，很微弱，像是被风轻轻一吹，就会消失。
而就在这时——
“咦？下雨了吗？”
“哪来的雨？”
“痛、好痛！”
“啊！”
惊呼声四起。
查理抬头望天，呼吸一滞。
久远的记忆瞬间袭来。
那是金色的雨！
神灵的鲜血！
不，不对，那些雨水，金色之中隐隐约约还掺杂着鲜血的红，还有如同污染一般无法去除的黑灰。
驳杂的神血，是否说明朱利安成神的事情还是存在猫腻，他这个神……不正宗？被污染了？
电光石火间，无数的思绪在查理的脑海中闪过，最终定格在四个字：将计就计。
这是知道自己躲不过魔女的攻击，又不肯轻易解除永恒梦乡，所以选择硬扛了魔女这毁天灭地的一击，让自己的神血散落，由此构建出另一个梦境吗？
众神陨落之战，朱利安就是亲历者，他能借自己的神血来构建梦境，属实让人意外又合情合理。
果然够狠，果然成长了啊。
“朱、利、安。”查理咬牙。
“吵死了。”朱利安的声音略显虚弱，说话时嘴里好像也含着无数的鲜血，可他一边回答着，一边好似还在笑，“你又想审判我了吗？查理，我不会回头的，哪怕我承认我错了，哪怕全世界都背弃我，我也不会回头的！”
“查理&#183;布莱兹，只有活下来的那个人，才有资格来审判一切！”
神灵在发怒。
没有了魔女的镇压，那回荡在迷宫中的质问，带着无上的威亚，震得查理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
鲜血从查理的耳中滴落，有些浸染了法袍，有些“嘀嗒”、“嘀嗒”地掉落在地上。他扶着门框，眼里像是有火在烧。
他看见魔女的身影在坠落、在消散。
随着那一击的结束，随着梦境的转变，魔女再强，也会被强制消除。然而当魔女的身影坠落，那蛛网般裂开的天空中，那下着雨的天空中，一轮银月再次显现。
像是天空睁开了眼睛。
泽菲罗斯！
查理的心猛地提起，拼命想做点什么，可却清楚地知道，他不能妄动。绝对的理智，与感性的冲动在他的身体里撕扯，谁能占据上风？
银月高悬。
祂看着魔女的坠落，播撒下无边月华。
月华触及到降落的雨，雨水刹那结冰，坠落的趋势，也有了瞬间的迟滞。
只是一瞬，就够了。
梦境的更替被按下暂停键，魔女再次睁开了眼。
她双手捧在胸前，维持着坠落的姿势，捧出了最后的一点闪光。
哪怕隔着遥远的距离，查理都仿佛看到了她的脸庞。
她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不甘，重新回归了宁静与美好。她张开双手，将这点闪光，归还于世界。
与朱利安制造的闪光不同的是，魔女的闪光，如同光晕扩散。它是温和的，是轻柔的，如同微风拂面。
如果你感觉到了眼睛的酸涩，那大概是你自己在落泪。
【回去吧】
同那光晕一起扩散的，还有魔女希尔莎最后的声音。
【回到那新世界】
【回到属于你们的……战场……】
光晕击溃了被月华冻住的神血，又一路撞向虚空，撞得整座迷宫里，都出现了明显的空间的波纹。
“咔。”天空的裂缝变得更大了。
“我也该消失了。”
温琴佐收回了抬头遥望的视线，看了眼已经呈现半透明状的身体，喃喃自语。而后他回头，挥手散去无边的藤蔓，露出了被护在下面的天使车架。
妮可略显狼狈地抬起头来，但还来不及道谢，或是道别，天空中那些密布的裂缝里，就以更快的速度，下起了急雨。
朱利安没有再说话，不知道是气昏头了，还是伤重到说不出话来了，但他的行动，说明了一切。
“走！”大卫当机立断，驾车离开。
露纳紧急用护盾挡在了车架上方，抵挡住坠落的神血。可梦是假的，神血却是真的，护盾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恐怕撑不了太久。
露纳咬牙，他顺着妮可的视线望出去，温琴佐的身影已然淡得只剩下一个轮廓。最终，和魔女一样消散于无形。
没有人来得及伤感。
因为这时，遭遇连番攻击的迷宫，开始了坍塌。
妮可大致能判断得出来，魔女和泽菲罗斯的配合，使得永恒梦乡已经到了摇摇欲坠的地步，想必再坚持一会儿，就会回归真实。
可朱利安似乎真的疯了。
即便到了这个地步，他也不退，就奔着要把他们弄死在里面的目的，在这片新的梦境里，以自己的血为代价，刮起了疾风骤雨。
结局会是怎样？
是朱利安先弄死他们，还是他们顺利逃出生天？
谁输谁赢？
妮可收敛起所有的心绪，回头看向前路，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前面左转，快、再快一点，马上就到了！”
另一边，黑门的房间内，三人还在不断地尝试打破永恒梦乡的办法。
在这个节骨眼上，时间就是生命。永恒梦乡看起来是撑不住了，只需等待即可，可只要它还存在一秒，里面的人就多一秒死亡的风险。他们必须加速它的破灭，必须人为干预！
可是失败！全是失败！
“哈哈哈哈……”迭戈又笑了起来。
他因为查理的话语而陷入沉思，此刻却又像活了过来，“你急了对不对？查理，来求我啊。你忘了我和朱利安之间的契约了吗？这是现在唯一能制衡他的办法，不是吗？你为什么不肯放下你的高傲，为什么要眼睁睁看着——砰！”
疯狂法师，再度上线。
迪兰一拳就把迭戈的牙齿都给打掉了，心里的愤怒却并没有因此减少一分。刚才在探索房间的过程中，他们已经尝试过对迭戈搜魂，但没用。
迭戈本身实力不强，但他的灵魂很特殊，大抵是因为神灵剧场的缘故，他既能给朱利安签订那样苛刻的灵魂契约，又能豁免此类法术。
无论迪兰和查理如何尝试，都不行。
这时，查理霍然回头，那双冰冷的眼睛盯着他，“我求你，你就会帮我吗？”
迭戈扯出一个笑来，咧嘴露出满口的血，“不、会。”
说完他就心满意足地笑了，笑得鲜血流进了气管，趴在地上猛烈地咳嗽着，他却还在笑。似乎这样，就能证明他还没有输。
“我为什么要帮你们呢？如果先前我还对你们抱有期待，但我现在看清了，我们注定不是一路人。即便我帮你们杀死了朱利安，你们也不可能放过我的，对不对？”
“我看清楚了，查理&#183;布莱兹！”
他的语速越说越快，似乎生怕别人打断他一样，肆意地宣泄着。
“我确实永远描绘不了你，不、不只是你，还有西里尔，或许从选择朱利安做主角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注定了失败。我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生命的精彩。”
“如果重来一次，或许我会做不一样的选择，但这一次，还没有结束。我还没有输！只要朱利安赢了，只要他成为唯一的神，迎来了新世界，哪怕无人再知晓我的名字，我、啊——”
惨叫声刺破耳膜。
查理一言不发地走过来，一言不发地踩碎了他曾经用来执笔的手腕。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睛里满是冷漠。
迭戈痛得身体都开始扭曲，满头冷汗，另一只还完好的手，却还死死地抓住了查理踩着他的脚踝。
他抓得是那么用力，脖子里因为疼痛而青筋暴起，“查、理，我写的故事、也许不够、精彩，但至少、它存在过，它影——”
“噗！”
查理的魔杖，刺穿了迭戈的喉咙。
好了，这下他的手，再也写不了故事了。他的嘴，也再也说不了话了。
查理冷漠地看着他，看他双眼睁得大大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仿佛永不瞑目，但那跟查理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一刻的查理，是残忍的，是暴戾的。
他仿佛又回到了金色的雨落下来的时刻，他挥舞着劣质的匕首，奋力地劈砍，才能在那吃人的战场上存活下来。
他有时真的很厌恶这个世界。
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不得已，有那么多的不理解，谁在挥舞着正义的旗帜滥杀无辜，谁又在死不悔改？
拯救世界，有必要吗？
该闭嘴的学不会闭嘴，该喊冤的放任自流，今天你杀我，明天我杀你，好人不一定有好报，转过身就会被背刺，最可恨的是不当人的畜生最后还要张嘴说人话。
可为什么还会为这片土地拼命呢？
查理抬头看向正在招魂，把迭戈的灵魂召唤出来再暴打一顿的迪兰，看向冲过来搀扶他的吹风机骑士，堵在喉咙里的那口气，好像又被吹散了些许。
“呼……”他长舒一口气，拒绝了乔治的搀扶。
“我要再试最后一个办法。”查理闭上眼，努力地将思路理顺。再睁眼时，他看到迪兰和乔治都紧张地看着他。
他说：“既然找不到那个隐藏的‘生门’，那我就另开一扇。”
迪兰蓦地想到了查理曾使用过的那个魔法，“开门咒？”
查理：“是。”
语毕，不等迪兰和乔治再说什么，查理就开始了尝试。因为时间不多了，死神正挥舞着镰刀在后面追赶，他今天一定、必须，要赶在同伴们出事前，破了这个该死的永恒梦乡。
就像在乞士多打碎石板那样，不成功就成仁。
开门咒是个概念魔法，它简单到身为魔法学徒的查理就可以使用，但又强大到什么门都可以开。
那么永恒梦乡的门呢？
神器，阻挡得了这个概念级魔法吗？
查理知道，关键在施术者身上，看他能否参悟空间的法则，打开那道真正的——魔法之门。
这时，迷宫已经倒塌了大半。
神灵的血液腐蚀着所见的一切，穹顶发出吱呀的声音，头顶的水晶吊灯，也开始摇摇欲坠了。
迪兰和乔治对视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一个迅速去守着门，一个守着查理，严阵以待。
查理伸出了手，不再使用魔杖，而是将自己的手当作笔，用这种更直接、也更危险的方式，去号令魔法元素。
当元素做出回应，他缓慢但坚定地，画下了第一笔。
那手指就像锋利的刀，生生划破了虚空，创造出了一条空间的裂缝。可仅仅只是个开始，他的力气似乎就要被耗空了。
他晃了晃，另一只手支撑着那根灰白魔杖，才没有跌倒。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鬓角滑落，他再次抬起那张苍白的脸，咬破的嘴唇染着鲜血。
紧接着，是第二笔。
迪兰和乔治看得心惊胆战，几次想要上前，却连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攥紧的拳头里，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他们眼睁睁看着查理在努力，自己却什么忙都帮不上，那种感觉，仿佛万蚁噬心。
尤其在看到查理的嘴角又流出鲜血的时候，迪兰恨不得大声告诉查理，不要再尝试了。反正永恒梦乡已经快要破除，也许、也许到那时大家都还活着。
也许大卫他们已经接到了泽菲罗斯，也许不用那么拼命呢……
可看着查理那双在壁炉的火光照耀下熠熠生辉的眼睛，迪兰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查理整个人的重量已经都压在了魔杖上，但只要他还站着，他就还没有输。他压下满嘴的的铁锈味，再次抬起头来，耳边的金绿猫眼石耳坠，轻轻摇晃。
他开始画第三笔。
最后，也是最难的第三笔，只要成功，门就被创造出来了。查理喜欢创造，喜欢那种从无到有的、仿佛在缔造奇迹的感觉。
他做事也从来不是完全为了别人，因为他自己也享受那种征服的快感。
他想要，他得到。
他渴望，他创造。
他能走到现在，因为他从不服输。命运如果要让他低头，那就让命运去死。
灵光在乍现，心绪在翻涌。
查理重重地画下第三笔，胜利的曙光就在前方。然而就在这时，房间内的镜子突然碎裂，无数镜子的碎片，就这样朝着查理暴射而去。
“查理！”
迪兰第一时间扑上去抵挡，乔治也想回援，然而就在这时，他守着的门口传来撞击声。“咚！”巨大的撞击，几乎要将门板弹开。
朱利安！
一定是朱利安的攻击到了！
乔治神色骤变，他不清楚外面的情形，也深知自己的实力是在同伴中最弱的，贸然开门只能是死，所以死死地抵住门，努力将危险隔绝在门外。
“咚！”又是一声，撞得乔治气血翻涌。但他还关切地看着查理，只一眼，一颗心就提到了嗓子眼。
镜子的碎片，划破了查理颈部的皮肤。
虽然迪兰已经尽力去拦了，可碎片太多，来得太过突然，他无法拦下全部。而查理本可以避过的，他本可以轻松避过，却为了准确地画下那第三笔，一步都没有挪动。
一道长长的血口，就这样横亘在了他的脖颈上，好在没有划破大动脉。
既然没有，那就继续。
就在这时，落在地上的镜子碎片，又开始了震颤。一片、两片，它们又从地上飞起，再次朝着查理电射而去。
迪兰目眦欲裂，灰色的眼睛紧紧盯着每一块碎片。
巫妖技能发动，他再次点燃了灵魂之火。那火并不是连绵的，而是一团又一团散落的火焰，幽兰色的，外部还包裹着灰色的外焰，透着股死气。
特殊的火焰，在触碰到镜子碎片的那一刻，连那碎片都开始燃烧，发出了尖利的声音。
有用！
这一次，迪兰用自己的火拦住了所有的碎片，可喜意刚刚上涌，他就看到查理似乎再也支撑不住，拄着魔杖，单膝跪在了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蹙起，整个人像被从血水里捞起来的一样，只有那根画线的手指，还固执地停留在原处，不肯放下。
就差一点。
就差一点。
明明只剩最后一点，却像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无形之中，一股力量在阻挡着他，是他还未完全参破的空间法则，是他在发出警报的身体，是他不堪重负的灵魂。
周围的元素齐齐发出嗡鸣，似乎都在告诉他，以你现在的状态，真的还差那么一点，才可以完成这个概念极的魔法。
你太急了。
可是就这样了吗？
“查理！”
“查理！”
陌生的声音，在呼唤。
“坚持住！”
随着那声音传来，空间的滞涩感忽然稍稍减轻。查理没有心思去想，对方是谁，他只知道，机会来了，且稍纵即逝。
他的手指，虽然颤抖着，但再次坚定地划下。
那个瞬间，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似乎也在空间的另一边，和他一起，共同对抗着空间的壁垒。他的压力为之一松。
空间的阻隔，如同摧枯拉朽般被瓦解。
魔法之门，豁然洞开。

第522章 交汇
当查理打开那扇门，将现实与梦境贯通。当真实的气息从那扇门里吹进来，如同旷野的风涤荡所有的浊气，永恒的梦乡就开始了彻底的坍塌。
摧枯拉朽。
整个世界都开始如同碎片般剥落，什么黑色的门、什么神灵的鲜血，都在崩解、消散。就连脚下的地板，都开始了塌陷。
一阵天旋地转，查理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只觉得自己也在随之陷落。
“查理！”
恍惚间，他似乎听到了迪兰和乔治焦急的呼喊，也听到了朱利安愤怒的嘶吼。
可他太累了，眼皮似乎有千斤重。
所有的感官都开始被剥离，时间与空间同时失去了自己的概念，被扭曲，而他骤然陷入黑暗，灵魂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叹息。
他想休息了。
他应该要休息了。
他在无垠的黑暗中，终于获得了一丝宁静，即将陷入永恒的梦乡。
在那永恒的梦乡，应该不会再有那么多离别、战争、悲伤与泪水了吧？他可以好好地睡上一觉，让身体和灵魂都得到放松，然后才能……
才能什么呢？
他忽然有些记不清了，脑子有些混乱，只觉得好累、好累，累到没有办法思考，只想要好好休息，就此睡去。
那就睡吧。
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不是他一直以来的人生准则吗？
查理如此想着，便又决定睡去了。
可是谁在哭呢？
那嘤嘤的哭声，真的很像鬼啊……像冤魂来索命了。
可谁要来索他的命呢？
仇人太多了，根本记不起来。
那声音隐隐约约还有些熟悉，像……像谁呢？
查理也不知道自己想了多久，那声音又哭了多久。
总之，那哭声很扰人，刚开始听着像在索命，后来又像在号丧。他几度想要睡去，都被吵得睡不着。
他只好又睁开了眼。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哭声还在。
原来是你啊，本。
难怪哭成那样。
查理只花半秒钟就接受了现实，再花半秒，察觉到了刚才的异样。
不对，他绝不是简单地因为累了所以想要睡觉，而是受到了某种精神攻击，是朱利安不允许他逃脱，想要将他再次拖进梦里！
那其他人呢？
查理惊出了一身冷汗，也是这时，理智回笼，他才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内，躺在柔软的沙发上。
原先那毁天灭地的动静已经停止了，房间内点着不怎么明亮但还算温暖的烛火，有眼神里充满关切的乔治和迪兰，有好奇凑过来的小妖精巴卜奇，有捧着松果似乎又想砸人的松鼠，还有……正对着他的一幅画像。
“阿耶？”
“是我。”
魔法在上，画像开口说话了。
“终于见面了，查理。”阿耶跟查理想象的一样，同款的金发碧眼，气质比自己要温和无害得多，但在这样的情形下，他还有闲心调侃：
“叫你查理的感觉有些奇妙，像在叫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不过，如果你觉得喊我阿耶会觉得别扭的话，可以叫我哥哥。从实际生存的时间来看，我比你要年长许多。”
本看到查理醒了，哭声停止，期期艾艾地不敢开口说话。此刻听到阿耶这样说，又忍不住跳出来，“臭阿耶，你又占便宜！”
“可是我真的很想要一个家人，我只有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也不可以吗？”阿耶叹息着，声音里透出无限的委屈和寂寞。
本又不会了，结结巴巴道：“那、那你……”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骚动。
大家有紧张、有警惕，做着战斗准备，但那神情看起来并不意外。就连松鼠都只是高举起手里的松果，看起来已经轻车熟路了。
“是无脸怪。”迪兰适时开口，“我们回到最初进入的那个迷宫了，查理。因为魔法之门的另一边就是阿耶，所以我们刚出来就直接跟他汇合了。朱利安没有再现身，但大量的无脸怪出现，一路追杀我们到了这里。”
乔治点头，语速极快地补充道：“我们进入这个房间暂时躲避，原本跟我们在一块儿的那位桃乐丝姑姑和猫，就跑去接应妮可了。他们说猫能认路，比我们去更快。”
查理的心提起来，“我昏迷了多久？”
乔治：“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还好。
看来刚才的精神攻击仅仅针对自己，迪兰和乔治都没事。这无疑是个好消息，说明朱利安可能也快没招了。
思索间，查理看到迪兰灰色的眼睛，蓦地又想到什么，问：“迪兰，你还记得你死而复生的事情吗？”
迪兰面露欣喜，斩钉截铁地回答道：“我记得！”
乔治也紧跟着说道：“刚才阿耶也问了我们同样的问题，我们仔细回忆过了，也互相比对过，梦境里的所有细节都记得很清楚，而且是正确的！”
都记得很清楚？
查理有些诧异。
按照他原来的猜测，永恒梦乡，就是大梦一场。
朱利安敢让他们进去，就是笃定他们不会从中得到什么好处，所以在查理得到实打实的来自创造之主的馈赠时，他才会那么生气，主动现身打断。
可现在……
阿耶：“这应该是魔女的馈赠。”
查理刚要说话，又一个略带熟悉的声音响起，“我的主人，可是很厉害的。”
他循声望去，才发现原来是茶几上摆着的一个神灯在说话。
虽然没有显露出真身，但话里表达出来的意思，以及那熟悉的声线和语气，让查理迅速锁定目标。
“巴斯挞？”
“哼。”
迪兰摊手，“我们没忘记它，可它完全不认识我们了。”
小小神灯摇晃了一下，像是巴斯挞在提出抗议，“我本来就不认识你们呀，你们这些叽叽喳喳的人类，能够在梦境里遇见主人就已经是你们无上的荣光了，可不要贪图更多。不过如果你们非要认识我一下的话，现在报上名来，我也可以勉为其难认识一下。”
到底是谁叽叽喳喳？
“砰！”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无脸怪开始攻击大门了，动静大得天花板上都在往下扑簌簌掉灰尘。迪兰立刻行动，撑开了防御结界，而乔治拔出了剑，全神戒备。
画像上的阿耶则看着查理，正色道：“查理，时间紧迫，接下来的话，你一定要仔细听好。”
“你们在托托兰多的同伴，已经通过约律那图的中央高塔，和我们取得联络。就像当年的西里尔，同样通过高塔，和魔女对话，定下屠神计划一样。”
“但初次联络后，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我们都没能再取得联系。直到迷宫发生变故的前夕，我们再次听到了从约律那图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几句话。”
“约律那图已经成功仿照黑镜，打造出了神器，正在尝试打开迷宫通道。”
“此外，魔女留下了一句咒语，用来毁灭迷宫。”
阿耶用最简短的话语，去传递最重要的信息。
随着他的讲述，他的声音越来越轻，那幅画的色彩，也越来越黯淡了。看上去，他的生机在流逝，好像撑不了太久。
“你还好吗？”查理顾不得问咒语是什么。
“这是墨菲斯为我绘制的画像，只要画像还在，我就还能坚持。”阿耶的声音变得有些暗哑，但还透着一股被岁月浸染的温和，“之前我也积蓄了一些力量，只是为了能够与你汇合，我们从母树根系所在的那片空间里，破窗而出，为此又消耗了一些。”
他没有故意说什么宽慰人的话，因为此时此刻，毫无隐瞒地交换彼此的信息，让对方能够做出最准确的判断，才是最重要的。
不等查理回话，他又说道：
“约律那图说，距离你失踪，已经过去将近十年了。”
明明是轻柔的一句话，却狠狠地撞击在查理的心上。将近十年的光阴化作了风，仿佛再次拨动了他的金绿猫眼石耳坠。
耳坠在摇晃，他的心也在摇晃，在摇晃间，滴下血来。
十年……
竟然已经……快十年了吗？
气氛略显沉重，空气近乎凝固。
乔治和迪兰显然也是才听说，震惊之余，差点被无脸怪攻破大门。好在他们反应够快，两人齐齐用肩膀抵住了门，再回首——
查理闭上眼，将所有的情绪收回心底。当他再睁眼时，他已经又恢复了平静，说道：“我明白了。”
阿耶立刻接话，“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打通这个通道，查理，我们不能一味等待。”
查理深吸一口气，思绪飞转，“朱利安现在受伤了，伤得一定不轻，否则他不会只让无脸怪来攻击我们。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现在就是对付他的最佳时机。”
两人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想法——趁他病，要他命。
就趁这个机会，一鼓作气毁掉迷宫。
将近十年的时间过去，托托兰多恐怕早已大变。他们不等再等了，一步慢，步步慢。如果他们对神灵来说是蝼蚁，那更要坚定不移地、争分夺秒地从祂身上不断地咬下肉来，直到把他咬死为止。
计划早已在阿耶心里演练过多次。
阿耶：“等到和泽菲罗斯汇合后，你们带上巴斯挞，它知道魔女的咒语，而你有预兆石板。我和桃乐丝回到那边，烧掉母树根系，从根本上切断它的供给，阻止天使继续诞生。迷宫内外的时间流速不一样，只要新的天使不再出现，外面也会有所察觉——这就是我给他们的信号，要更快、更不顾一切地去连通迷宫，这样或许，就能在迷宫毁灭之际找到你。”
迷宫毁灭，里面的人还能不能活？不知道。
朱利安会不会发疯，拉着所有人同归于尽？不知道？
可不拼一把永远不知道结果，如果托托兰多的人能够配合上，那就是最好的结果。
查理在迷雾笼罩的灰帽街待了几个月，进入迷宫才多少天？外面竟然已经过去将近十年，说明内外时间流速有非常大的差别。
他们在迷宫多逗留十分钟，外面恐怕就已经过去很久了。
这听起来是件极其糟糕的事情，可在当下这个节骨眼上，何尝不是件好事呢？他们在这边争分夺秒，但外面的人，会有更多的时间，来想办法连通迷宫。
本却又想尖叫了。
回到那边烧死根系的阿耶和桃乐丝，还能有命活吗？可那边的迪兰已经开始叫了，“好了吗？快撑不住了，我们必须立刻转移！”
如果再不走，那源源不断的无脸怪大军，就要把他们堵死在里面了。
“走。”
查理当机立断，将本的小骨头重新塞回怀里，再起身将神灯和阿耶的画像拿上。
经过半个小时不算休息的休息，他的身体依旧沉重，脑袋也像针刺般疼痛。但在他昏迷时，身上的伤已经被治疗过了，断裂的骨头已经接上，血也止住了，至少恢复了行动能力。
查理脑袋里的疼痛，则除了消耗过大外，还有一个重要因素——创造之主的馈赠。
浩瀚的知识塞满了查理的脑袋，根本来不及消化。
不过得益于最后的开门咒，查理对空间法则的理解加深了，实力又提高了一些。如果说，他之前的脑子是个小池塘，创造之主灌了太多水进来，差点把他撑爆。那现在，池塘扩展成了江河，水恢复了流动，带来了生机，就开始反哺查理。
此时此刻，查理抬手就是一道魔法之门，“跟上！”
小妖精巴卜奇赶忙背起松鼠，迪兰紧随其后。乔治支撑着骑士护盾，留在最后，在无脸怪大军彻底攻破大门时，他疾步后撤，保持着面对敌人的姿势，倒退着进入门内。
门刹那消失。
无脸怪们扑了个空，在房间里叠起了罗汉。
迷宫的另一边，一场声势浩大的追杀也正在上演。
露纳持盾冲在最前面，破除一切阻碍。大卫和西尔维诺从旁策应，将妮可护在中间，而妮可背着泽菲罗斯，一行人夺路狂奔。
天使车架是永恒梦乡的产物，他们带不出来。
泽菲罗斯在最后协助魔女对抗朱利安，也因此身受重伤，陷入昏迷。妮可自知战力不够，当仁不让地背起了她又高又重的婚约对象，两条腿使劲跑，只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拼命过。
肺都要炸了。
可是她的传送卷轴已经用完了，大卫能用风系魔法托着他们前行，但也只能救急用。迷宫里到处都是无脸怪，成群结队的无脸怪对他们围追堵截，不消片刻，就能让他们失去方向。
该怎么办？
怎么办？
妮可托着泽菲罗斯，努力地把他往背上提了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满头的汗，一双眼睛却还敏锐地四处探看，寻找生机。
“喵。”
生机出现了。
一只猫跨越无脸怪的海洋而来，它踩着这个的翅膀，越过那个的头，身姿矫健，稳稳地落在他们侧前方的壁灯上，发出了呼唤。
妮可不认得这只猫，但她肺都要炸了，管它认不认识呢？
“露纳，跟上那只猫！”
已经杀红了眼的露纳这才发现猫的存在，抬头一看，眼睛都亮了。妮可不认识这只猫，可他认识啊，这不是灰帽街那只吗！
你还活着啊！
妹妹头几乎要迎风落泪。
太好了，我也还没死。

第523章 何为庞塞
猫的出现，点燃了希望。
紧接着，出现在十字路口的提着灯的桃乐丝姑姑，更是成为了无脸怪海洋中的灯塔，照亮了他们前方的路。
西尔维诺凭借多年来路过的经验，当机立断，从妮可背上接过泽菲罗斯，再用爪子带着妮可腾空而起。
“无脸怪是杀不完的！别打了！全速前进！”
刚开始，他们是不知道该往哪儿跑，在迷宫里兜兜转转只能迷失方向，所以走一步算一步。
现在有了方向，不跑还等什么？
大卫和露纳对视一眼，再无顾忌。一个用剑术，一个用魔法，用瞬间的爆发来脱战，眨眼间便从无脸怪的围追堵截中逃出去，快得都拉出了残影。
桃乐丝再次吹响了笛子。
她原来的笛子送给了迪兰，现在的笛子是从迷宫里找到的一节骨头。阿耶说那应该是天使的骨头，莹润如玉。
桃乐丝很喜欢，将骨头打磨成了笛子，吹出来的笛音没有阴森之感，反而多了几分天河畔流水潺潺、微风吹拂的轻盈与灵动。
笛音环绕，四面八方追击而来的无脸怪们，脸上露出了些许的茫然。
那茫然让它们的脚步迟滞，只知道杀戮的躁动的心，也仿佛获得了一丝宁静。而这笛音，除了阻挠敌人的脚步，更是对同伴的指引。
“我听到了！在那边，跟我来！”
在遥远的迷宫的另一边，迪兰得到了笛声的指引，带着同伴们朝着笛声传来的方向杀去。
在他们这个队伍里，本、松鼠以及住在神灯里的巴斯挞，包括家养小妖精巴卜奇，都没什么战力。
阿耶需要被保护，查理的状态也还未完全恢复，沉重的担子就落在了迪兰和乔治的身上。
一个死而复生的死灵法师，一个完成了天使任务的黑甲骑士，检验他们此次迷宫之旅的成果的时刻，到了。
乔治知道自己是所有人中最普通的一个，为什么那么普通的他，会混进这个了不得的小队里呢？
他觉得大概是因为他够幸运吧。
幸运的他，理所应当冲在最前面，为他的同伴，开辟一条幸运之路。
“给我闪开！”乔治像一枚炮弹般冲出去，于奔跑中，身前忽然弹出一个黑色护盾。护盾弹出，看似是对自己的保护，却又借着那瞬间弹出的力道，把前面的无脸怪全部撞飞。
“砰！砰！砰！”听那动静，就能判断得出，那看似无形的黑色盾牌，是有多坚硬，撞得无脸怪的头都像西瓜一样爆开。
下一瞬，乔治又一步踏出，剑如寒光，进攻！进攻！再进攻！
这是他和露纳在迷宫里为了天使任务奔走时，领悟到的新的骑士技能。
作为一个正统的骑士，他们的技能往往都是在英灵殿里接受传承时得来的，自行领悟者，寥寥无几。
在和平年代，更是凤毛麟角。
这也是骑士普遍被魔法师压制，让魔法成为了时代主流的原因之一。他们获得传承的条件太苛刻了，根本不具备普适性。
乔治从前也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自行领悟骑士技能，所以他果然还是幸运的吧？
一路只想着要保护同伴，要活下来，没有多考虑什么就往前冲，脑子里唯一时不时标亮闪过的，可能就是黑甲骑士团用来训练时激励大家的口号了。
他们是什么？
是帝国的铁壁！
他们的盾，钢铁灌注！
他们的剑，所向披靡！
相比起他来，躲在骑士身后点火的迪兰，就稍有些阴险了。
死而复生的迪兰，时刻处于暴走状态。他心中的愤怒，还未燃尽，一双灰色的眼睛，透着非人的冷意，但心又是红色的，是火热的。
他在愤怒什么？
不是他被杀死了，而是他幸幸苦苦收集的扈从，都被毁了啊！
一个不留！
那他就要收集更多。
拥有着灰色外焰的特殊火焰，借着乔治的掩护，如同散落的流星扑向无脸怪。在触及到无脸怪的瞬间，那火焰冲天而起，眨眼间将对方包裹。
无脸怪发出了惨叫，而灰瞳的死灵法师盯着它们，口中念念有词。
紧接着，他高举魔杖。
魔杖发出一点冷色调的白光，随着咒语落下，他猛地挥动魔杖，无形的风让火焰再度暴涨，全新的骷髅，就在那火焰中诞生。
“哈哈！”
迪兰张开双手，“去吧，我的骷髅战士！”
小妖精巴卜奇张大嘴巴看着自己的主人，不知道主人究竟经历了什么。下次偷吃巴巴奇老师的蛋糕时，他还会分自己一口吗？
它受到了惊吓，赶紧从松果的尾巴里摸了一颗松子，掰开外壳丢进嘴里压压惊。
松鼠浑然未觉，它已经吓傻了。
人类的手抚摸过它的头顶，安抚了它的心。它睁着豆豆眼看过去，人类苍白的脸色跟在松塔时没什么区别。
他又在开门了。
稍稍缓过一口气的查理，再次打开了魔法之门。
如果说乔治和迪兰是他身边的两员大将，那他毫无疑问，就是那个发号施令的人。他把持着战斗的节奏，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退，张弛有度。
“走了。”
一声令下，迪兰和乔治就又回来了。
魔法之门带着他们快速转移，分段传送，不停调整着方向，与桃乐丝等人汇合。
与此同时，查理也在不断地想着：此刻的朱利安，又在做什么呢？
他是已经离开了迷宫，又像老鼠一样躲起来了？
还是像阴冷的蛇躲藏在暗处，窥视着他们，只等某个时刻，再次给他们致命一击？
朱利安正冷眼看着一切。
他身上的伤在缓慢愈合，他依旧能感觉到自己拥有着无上的力量，但伤口愈合的速度，却比没有成神时慢了。他的伤口甚至在溃烂，隐隐约约透出一股令人不悦的腐烂的气味。
“维、特、鲁。”
朱利安知道，这是因为维特鲁对神格的污染，对他造成了不可逆的影响。那个该死的来自阿奇柏德的只知道打打杀杀的男人，把自己搞成了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还要来污染别人。
死不了，又活不好。
可那又怎样，他还是成神了。
朱利安非常清楚，自己现在之所以伤得那么重，不在于污染，而在于他在第二个梦境里放了太多的血，在于他受到的那些攻击。
“呼……”朱利安的脸色苍白，比查理好不到哪里去。
永恒梦乡已经被破，阿耶和查理汇合了，这让他有些烦躁。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因此当阿耶和查理决定不顾一切毁掉迷宫时，朱利安也决定，要不计代价，杀死查理。
绝不能让他从迷宫里逃出去。
无脸怪还在围追堵截。
朱利安没有亲自现身，一是要让自己暂时喘口气，恢复一下伤势。二是为了麻痹敌人，让他们放松警惕。
他指挥着无脸怪，不断地将人往戏台的方向引。
那曾是神灵的剧场。
朱利安在这个戏台上扮演过自己，他痛恨这个地方，但出于某种隐秘的心思，又将它保留了下来。经过六百多年的时光洗礼后，它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正是查理在初入迷宫时，看到的那个。
朱利安的身影出现在这里，虽然身上带着伤，但他依旧站得笔直，身上的衣服也换了一身新的，袖口有着洁白的蕾丝。
他在等待，最后的剧情上演。
他为查理安排的剧情。
快来了吗？
某个时刻，朱利安回过头，看向了通道的尽头。
彼时的迷宫里，是黑夜。
明月高悬，但阴森可怖。通道里的壁灯坏了大半，还有一盏，在明灭之中挣扎，不知什么时候也会熄灭。
几百米开外的地方，查理倏然停下了脚步。
“不对。”他看向了通道旁边的墙壁。可以确定的是，这面墙壁、这条通道，都与之前走过的不一样，而笛声已经不远，不论是他还是迪兰来感知，都能确定，他们快要在前方汇合了。
可是，查理点燃了魔法的火焰，走到那墙边，照亮了墙角处。那里有个标志，是查理曾经留下的山茶花。
迷宫的地图在查理脑海中飞速构建，他回忆着一路走来的路线，双眼微微眯起。
“路不对，迷宫在变化。”他快速地下了结论。
“什么？”迪兰一边打，一边回头喊。
他们停下了，无脸怪可没有。这些怪物简直无孔不入，哪怕他们暂时跑到一条空旷的通道里，无脸怪也会从通道的门里冲出来，继续对他们进行追杀。
“通道的位置错了，这个印记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查理忽然意识到，迷宫、迷宫，最本质的迷宫游戏，不就是让人走不出去吗？通路在变化，而变化出现在此刻，只有一个解释——操控迷宫的人，在故意指引他们的方向。
朱利安在前面！
“走！”
查理没有半秒钟犹豫，抬手打开魔法之门，带着所有人再次转移。即便是与笛声往相反的方向去，都在所不惜。
可就在他穿过门，站定的瞬间，他抬头，看到前方的迷宫通道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发生了变化。
原本是布满青苔的所在，只是一个错眼，就变了。
它变成了一个死胡同。
前路被堵，只能回头。
查理心中警铃大作，霍然回头，就见前方忽然亮起明亮的灯火。
是戏台！
灯火通明的戏台，熟悉的十字路口，不就是查理最初进入迷宫时，遇见朱利安的地方吗？而此时此刻，朱利安就站在那戏台上，双手背在身后，好整以暇地等待着他们。
“你终于来了。”
朱利安脸色苍白，但彬彬有礼。他向着查理颔首致意，又转身看向另一端。那里的通道尽头，也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几乎就在查理抬头望过去的同时，几道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桃乐丝姑姑、妮可、西尔维诺等等，都在。他们看见朱利安的那一秒钟，紧急停下了脚步，视线越过他又看到查理，视线交汇，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朱利安微笑着，“看来人都到齐了。”
双方的视线再次汇聚在朱利安身上，查理没有再尝试着用魔法之门离开，他镇定地往前走了几步，看着朱利安。
“看来，你为我们也安排了一出戏。”
这是肯定句。
朱利安并不意外他的敏锐，“我还要感谢你，替我杀了迭戈。现在，轮到我来排演这出戏了。”
查理：“庞塞史诗？”
朱利安忽然问：“你知道为什么他取名为《庞塞史诗》吗？‘庞塞’到底是什么意思？”
查理轻笑，“这不应该是你告诉我的吗？”
也许到了最后的时刻了，朱利安表现得颇为从容，又大度，“我问过他，他说，庞塞在他家乡的话语里，就是小水洼的意思。他小的时候，曾因为顽皮，在跟同伴玩寻宝游戏时，在野外挖过一个坑。因为急着回家吃饭，他忘了把坑填平，奇妙的是，过了一个雨季，他再回过去看，发现那个坑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水洼。水洼里，诞生了生命。”
他语气轻松，像在诉说一个充满童趣的故事。
“一条小鱼、一根水草，就能让那个时候的迭戈，感受到造物主般的欣喜。他觉得很有意思，他说那是他的庞塞帝国。”
朱利安摊手，“很有趣，不是吗？如果不是遇上我的话，也许迭戈真的能成为一个伟大的剧作家。他遇见我，改变了我的命运，但反过来想，我的出现，难道没有改变他的吗？”
是啊，迭戈如果不遇见朱利安，就不会写下《庞塞史诗》。他不写《庞塞史诗》，就不会再次遭到教廷的通缉，不会进入神灵的视线，最后被带入迷宫。
他不试图篡改朱利安的命运，又怎会被朱利安反过来困在迷宫六百年？
“可那又怎么样呢？你的所有如果，都只是如果。你跟他纠缠的命运，不该让其他人来负责。而且——”
查理直视着他的眼睛，“谁跟你说，迭戈不在了？”
话音落下，迪兰就兴奋地上前，拿出了一个透明的瓶子。他打开瓶塞，把装在瓶子里的灵魂倒出来。
那灵体抬起头来，赫然正是迭戈，奄奄一息的、灵体暗淡但还没有彻底消亡的迭戈。
“你可别忘了，我是死灵法师！”迪兰当初把迭戈的灵魂从刚刚死亡的身体里拽出来时，确实没考虑太多。
他只是觉得让迭戈就这么死了，虽然很痛快但还是不够痛快，想再把亡灵拖出来揍一顿而已。
谁让迭戈那么欠揍。
他看朱利安，也是欠揍得很。
后来查理要使用开门咒，他无暇再顾及迭戈，查理就把魔瓶抛了过来。刚开始这魔瓶里装的是喷泉池里的泉水，后来炼制哲人石时，泉水都被用完了，瓶子就空了。
迪兰顺手就把迭戈塞了进去。
他哪知道，只不过一个小小的动作，竟然就在这里起作用了。
朱利安脸色微沉。
是魔瓶，魔瓶隔绝了他的感知，让他误以为迭戈已经死了。不过他并未真的失态，重新挂起讽刺的微笑来，“那你问问，他愿意帮你对付我吗？”
迭戈确实不愿意。
疯狂的剧作家，一条道走到黑的人物，从他死前的表现来看，他知道朱利安和查理都不会放过他了，他会宁愿成全朱利安，也不会帮助查理。
正是基于这样的判断，查理干脆利落地杀了他。
可现在……
查理没有放过朱利安的任何一丝细微的反应，饶有兴趣地反问：“你的反应不对，朱利安。既然知道迭戈不会再帮我对付你了，他活着还是死了，对你有很大影响吗？”
阿耶忽然开口，“让我看看。”
在查理还未苏醒的半个小时里，阿耶已经从迪兰和乔治那里，知道了永恒梦乡里发生的所有事情。他对迭戈和朱利安的事，也好奇得很。
魔法口袋里不能放活物，画像里的阿耶……也算是活着的吧，所以查理是让松果化作绳索，把画像绑在自己身上，随身携带着的。
此刻听他那么说，他把画像取下来。
阿耶：“我见过那个戏台。”
查理心念微动。
这是贝克特伯爵的记忆里所没有的，应该是他还没遇见阿耶，或已经走了之后发生的事情。
阿耶仔细感知了一下迭戈的灵魂，蓦地，他露出一抹堪称纯善的微笑，“你们如果拿他的灵魂没办法，我可以吃了他。”
此话一出，迪兰、乔治，包括对面的西尔维诺等人，都投来了错愕的目光。倒是查理立刻反应过来，“暴食？”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了。
西里尔、阿耶、查理，都是约律那图的遗民，他们都有恶魔血脉。查理是贪婪，那阿耶呢？暴食？
“你你你你、你要吃了这个臭东西？”本的反应最大。
天呐，他平时虽然总是骂阿耶是臭坏蛋，但不代表希望他吃臭东西啊！可阿耶怎么会听他的呢，他和查理交换一个视线，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呢，阿耶的半身像上，环绕在他身旁的那些纯白的百合，就开始往下飘落花瓣。
花瓣泛着微弱但莹润的光泽，缓缓向着迭戈飘去，看着竟还有些梦幻。
朱利安神色骤变，出手就要阻拦。
桃乐丝的动作却比他还快，笛音骤起。西尔维诺、露纳、大卫立刻跟上，以闪电般的速度袭向朱利安，阻拦他的行动。
迪兰和乔治也不甘示弱，再次挡在了查理的前面。
在众人合力之下，朱利安实力再强，到底还是被阻拦了三秒钟。而就是这决定性的三秒钟，纯白的花瓣包裹住了迭戈。
奄奄一息的迭戈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力，甚至连一道声音都未曾发出，就被花瓣吞没，最终随着花瓣一起，消散于无形。
灵魂下肚。
阿耶的脸上多了一丝血色，纯白的百合变得更圣洁了，那画像，也像重新上了色一般，变得栩栩如生。
“死了以后才发现的？”查理不由发问。
“什么都瞒不过你。”阿耶无奈。
阿耶在死之前，是真不知道自己的血脉究竟有何特殊，毕竟连弗洛伦斯都没查到。死了之后，进入迷宫，经历了很多，这才发现，自己竟还有这样的天赋呢？
真是死早了。
否则他还可以祸害小本最起码两百年，如果他愿意用一些邪恶的手段的话。
“轰——！”
纯粹的力量的轰鸣声，打断了阿耶和查理的对话。
朱利安又要维持不住他的体面了。这两个人，吃了迭戈不说，竟然当着他的面开始闲聊，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
该死的人类，整天想着排除异己，可为何面对这两个身负魔王血脉的恶魔，还要处处偏袒？！
阿耶和查理齐齐看过去。
同款的金发碧眼，同样的冷漠，连嘲讽和杀意，好像都是双份的。
查理：“能行吗？”
阿耶：“不要骂自己。”
查理：“？”
阿耶：“我不行就是你不行。”
说着，不等查理回话，阿耶就开始了吟唱。
随着他的吟唱，一份魔法书写的契约，开始在他面前缓缓浮现。朱利安见了，瞳孔骤缩，不顾一切地就要伸手去抓。
“拦住他！”
西尔维诺仗着自己身为怪物，皮糙肉厚，飞身去挡。可身为神灵的朱利安何其强大，这次没有魔女能拦在前面了，他们一个个被打倒。
查理魔法领域再开。
除了护着泽菲罗斯的妮可，接手抱住画框的小妖精巴卜奇和松鼠，所有人都在参战。
通道内眨眼间就一片狼藉，墙壁倒塌了，戏台上的马灯被砸破了。
西尔维诺不顾流血的伤口再次爬起来，迪兰召唤出刚刚契约的骷髅兵，乔治、露纳一次又一次地扛起护盾为其他人挡住攻击，大卫沉默但狠厉，桃乐丝以笛音控场，所有人前赴后继，倒下又爬起。
如同蚍蜉撼树、螳臂当局，残酷又热血。
终于，完整的魔法契约即将成形，然而就在这时，朱利安的眼中忽然露出一丝狠意，突然闷哼一声，吐出一口驳杂的神血来。
他的耳朵里也在流血，可他还在笑。
磅礴的神力从他身上宣泄而出，转瞬间将所有人击飞。
他阴鸷的目光死死盯着阿耶和查理，“你们以为，我就真的受困于迭戈的灵魂契约吗？我已经成神了，破除契约，也不过是让我受一点伤而已。我主动破了，你们还能拿我怎么样呢？就凭现在的你们，杀得了我吗？”
阿耶轻描淡写，“所以，你受的伤不是伤吗？”
查理终于明白，为什么本提起阿耶时，总是会气得跳脚了。因为他说话是真的有点气人，跟他那张纯良无辜的脸，一点都不像。比查理更无害，更温和，但也更气人。
朱利安的脸一下子又沉了下来。
他怒极反笑，“好、好……我原本还想给你们一个体面的结局，看来，你们是不需要了。”
战斗再次打响。
可别看阿耶和查理表面上那么镇定，其实心里比谁都急。太快了，他们想要趁他病要他命，尽快毁掉迷宫，重创朱利安，但朱利安来得太快了，泽菲罗斯都还没来得及从昏迷中苏醒。
就这么正面碰上，胜率极低。
可能全军覆没也不一定。
“来不及了，必须立刻执行计划。”阿耶沉声。
什么计划？
毁灭迷宫的计划。阿耶和桃乐丝去点火，烧掉母树根系，而查理用预兆石板，念出毁灭迷宫的咒语。
现在，唯一的机会，趁着其他人拖住朱利安的时候。
“好。”查理咬牙。
他知道，这一别就是永恒，可他别无选择。
下一瞬，查理打开魔法之门，带着画框瞬移到桃乐丝身边。
阿耶和桃乐丝汇合，两人没有任何迟疑，迅速脱离战斗，往旁边的门内转移。门内有窗，窗户是他们进入那片特殊空间的路。
朱利安预感到了什么，神力凝聚成长矛，刺破虚空而来。
查理以魔法领域阻挡，堪堪在长矛刺中自己的半秒前，将那长矛强行分解成纯粹的魔法元素，在眼前消散。
可那瞬间的冲击力，仍然让他一阵气血翻涌，旧伤崩裂。
一击之后，又是一击。
杀意凛然。
“查理！”
西尔维诺用自己的翅膀护住查理，抱着他硬生生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查理清晰地听到了他翅膀断裂的声音，而就在这时——
“铛——！”
突兀的钟声响起。
其他人，包括查理在内，都不明白这是哪里来的钟声。可朱利安神色骤变，他忽然抬头，冷厉的目光似乎透过迷宫的天空，望向了远处。
下一秒，他又看向已经被乔治、露纳等人重新护在身后的查理。
他紧咬着牙，似乎在犹豫、在挣扎，最后竟撕开空间，走了。
“他、他……走了？”
露纳一头雾水，全然不敢相信，朱利安就这么走了。明明他还是占据上风的，明明他们这边的情况更危急，他就这么走了？
查理意识到什么，“托托兰多有变。”
迪兰：“你说托托兰多发生什么大事了，必须要他回去处理？是魔法议会还是……温斯顿？”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查理的心抖了抖。
电光石火间，过往种种，以及对未来的推演，在他的脑海里一一闪现，他搭着大卫伸过来的胳膊，勉力站起，“来不及做更多准备了，就趁现在。外面的时间流速远远快于我们，就算能帮我们拖住朱利安，恐怕也拖不了太久。我们必须要在朱利安回来前，毁掉迷宫！”
另一边，海上圣山。
红胡子海盗团团长埃里克，站在海盗船的船头，看着已经喊杀声震天的圣山，压了压帽檐。他的大副站在旁边，到现在，眼里还带着不可思议，“真的就这么打上去了啊……”
埃里克叹息，“可不是吗？”
遥想多年前，他们还在等待，等着魔法议会那位会长回来，等他为他们和亚契牵线，调动喀塞斯的力量，一齐攻打圣山。
可一年、两年、三年……许多年过去了，许多人都说他已经死了，甚至魔法议会都人心惶惶。
秘教入侵透明的海，攻打约律那图时，他们才知道，原来那位还在神灵的迷宫之中，还活着。
可他回不来，又能有什么用呢？
大陆已经被打得满目疮痍，连埃里克，都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了当年的锐气。这十年，死了太多人了。
西部大乱，东部大乱，海上鏖战，魔法议会内乱，哪一次，不是尸横遍野？
他们甚至一度跟秘教迎来过短暂的和平。
不，与其说是和平，不是说是一段僵持期。虚假的和平，让人一度以为战争要结束了，可神灵容不下魔法，魔法总想推翻神灵。
一点导火索，就能让战争重燃。
阿奇柏德还在打，在查理消失将近十年的时候，在又一个雪季结束的时候，这帮杀神竟然决定攻打圣山。
不等查理回来了吗？不寻求喀塞斯的帮助了吗？
这群疯子。
最要命的是，这群疯子还能集结起另一群疯子，声势浩大得像今天就是托托兰多的生死存亡之日。
埃里克站在他的海盗船上，眼睁睁看着一群又一群的人上了山。
那里面有来自苍穹骑士团的，被簇拥在中间的是近来声名鹊起的那位后起之秀，听说叫玛丽。还有背靠佣兵工会的强大冒险者，来自明花长廊的赏金猎人，还有精灵卫队，等等。
头顶的巨龙在上空盘旋，与天使厮杀。
一艘艘载着矮人的船只，将黑黝黝的炮筒对准了圣山。
“放！”
又是一轮齐发，继泰坦巨像后问世的、由矮人改良打造的“魔法风琴炮”，轰得整片海域都在飘摇。
当然，最不可或缺的身影，还是魔法议会。
魔法议会的内乱，在失去会长后的这十年里，爆发了不止一次。爆发之后，再镇压，再爆发，再镇压，亚历山大&#183;芬奇以自己的铁血手腕，坐稳了审判长之位。
自由城邦的真理广场，一度成为了刑场。
今天，他来了，很多人都来了。
他们真的能成功屠神吗？
在这动荡的十年里，不知多少人心生退意，选择向神灵臣服，选择相信秘教所描绘的新世界。只要投降，只要不再反抗，和平又美好的新世界会来的，不是吗？
现在为何那么动荡，为何要死那么多人，不是因为你们反抗了吗？
不反抗，就不会再有杀戮。
许多人好像因此找到了叛逃的合理性，声嘶力竭地为自己做着辩护。许多人因此心灰意冷，就此退出战场，不知去往了何方。
“我们要上吗？”大副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船长的神色。
他也已经不是原来的大副了，原来的大副死在一场海战里。那是东部大乱的产物，大副到死都想再上岸喝一口希波酒，可他再也没有喝到了。
埃里克的手，紧紧攥着栏杆，眼中的火光忽明忽暗。
他在挣扎，在衡量，他用余光看着大副的脸，他还那么年轻，一旦上山，可能就死在那里，跟上一任大副一样回不来了。可如果不上山，他还有未来吗？
如果大家都选择臣服，那倒是也能活。不过是对神灵卑躬屈膝，或许能换来更多人存活呢？可偏偏有人不愿意啊。
只要还有人不愿意，心里那点火苗，好像就怎么也熄灭不了。
“上。”
简简单单一个字，埃里克终于做出了他的选择。
圣山上，先行军已经打到了半山腰。
冲在最前面的身影，脸庞依旧年轻，鬓角却已经有了几丝白发。从前的张扬自信，如今已悉数内敛，化作万古寒冰般的杀伐之气。
他的座下，仍旧是那头伴随他四处征战的雪原狼。
威风凛凛的狼王，眼睛上也已经多了一道旧伤疤。它的身躯变得更庞大了，爪子磨得更锋利了，尖利的獠牙，足以撕碎所谓天使的翅膀。
某个时刻，它忽然停下脚步，发出低沉的充满戒备的怒吼声。
温斯顿似有所感地抬头，天空出现一道裂缝，熟悉的身影从那裂缝中走出，看着下方的情形，怒火中烧。
神灵，终于出现了。
温斯顿抬头看着他染血的衣襟，拔出了杖中剑。
染血……哪里去染血呢。他低声笑起来，想起了唯一的一个可能，抬起剑直指苍穹，杀意再次掩盖了笑意，“杀。”
约律那图。
中央高塔早已倒塌，它折损于查理消失的第五年，秘教的第三次大规模进攻。在这之后，尼古拉斯等人勉强又修复好了它，与迷宫进行了最后一次联络。
只可惜，那次联络只断断续续地传了几句话，就宣告中断。
不过好在他们最终找到了创造之主埋藏在瓦克瓦克岛的宝藏，打造出了神器。
刚开始，温斯顿让他们按着大神官奥伯伦变成猫的踪迹去寻找。找了许久都没有结果，就在快要放弃时，它们终于从猫逗留过的一个地点，发现了藏宝图。
藏宝图直指瓦克瓦克。
根据这张藏宝图，他们在瓦克瓦克岛的底部，找到了创造之主遗留下来的关于神器打造的相关知识。
瓦克瓦克是座浮岛，底部曾经是悬空的。
谁能想到创造之主藏东西不藏在岛上，藏在底下呢？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步。
“那边开始了吗？”
“应该开始了吧。不过，不论那边打不打，我们不都一直在尝试吗？”
尼古拉斯和赫尔蒙特家的骑士小姐莫妮卡说着话。
十年相伴，两人已经成了默契十足的搭档，也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你说……”尼古拉斯顿了顿，这才继续说道：“他们能成功吗？”
莫妮卡耸耸肩，“我也不知道，但就像那位首领说的，我们这边多做点努力，查理能够成功归来的希望，就会多一分，不是吗？哪怕只是暂时绊住朱利安的手脚，迷宫里的人也会更安全。他似乎始终坚信，查理能从迷宫里为我们带回希望。”
尼古拉斯：“我也相信。”
莫妮卡笑了笑，抬手拍拍他的肩膀，“在这里的人都这么相信。走了，回去吧，风吹多了头疼。实验已经进行到第一百三十七次了，我可不希望你在第一百三十八次成功之前倒下。”
尼古拉斯这便跟着她回去。
借她的吉言，他希望他们的实验会在第一百三十八次时成功，打通迷宫的通道。而就在他们出来吹个风冷静冷静的功夫，实验也还在继续。
前一百三十七次，全部失败。
他们走进房间时，第一百三十八次也宣告失败。
苦恼的神器研究员蹲在地上揪自己的头发，“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明明我们根据高塔与迷宫的传讯，已经可以通过神器锁定迷宫的位置才对啊啊啊啊啊……”
对面的人则双眼放空，已经魂游天外了。
尼古拉斯迈着稳重的步伐走进去，复盘整个实验过程，再将所有人一个个叫起来，继续推导。这样的事他已经做了无数次，他再不会像以前那样害怕交流，甚至还能像从前的查理那样，安慰别人。
可惜这些，查理都没有看到。
尼古拉斯强行将心底的情绪压下去，正要安排人轮换，进行第一百三十九次实验，遗迹内的警报声就骤然响起。
这样的警报声，在过往已经响了好几次。
“怎么回事？敌人又打过来了？！”
“这次是谁？秘教？海妖？还是一起？？”
慌乱之中，一队银月骑士来不及通报就闯了进来。为首的人和莫妮卡说了几句话，莫妮卡回身，神色肃穆，“尼古拉斯，马上安排人转移。”
尼古拉斯心里咯噔一下，“可我们——”
莫妮卡稍稍放缓语气，但目光依旧坚决，“这是命令，尼古拉斯。你们从秘密传送通道离开，我们会留在这里，迎战。”
尼古拉斯虽然不曾参与过战斗，但这十年来，他光是旁观着，也学会了不少，立刻紧张道：“你们是要在这里吸引战火，好掩护我们撤离？要放弃约律那图了吗？”
莫妮卡郑重摇头，“不，尼古拉斯。这是战略。你们的离开，是为了保护希望，而我们，要在这里打一场保卫家园的仗。保卫人类的家园，保卫文明的火种。从约律那图，到银月古堡，乃至整个托托兰多，我们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地方。”
这番话在尼古拉斯心里激荡，他张着嘴，说不出话来。他只能同样郑重地跟莫妮卡告别，然后火速召集人手，带上神器，踏上属于他的征程。
那位揪着头发的研究员，却在这时猛地站起，眼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对啊，移动！没有人说，迷宫一直都存在于一个定点上！如果它的位置一直在移动，一直在变幻呢？就算位置没变，我们也要考虑到时间的波动！是时间！时间在变，时间带动空间也在变！时空，是相互交织的，是会互相影响的！”
尼古拉斯闻言，和莫妮卡对视一眼，双方的呼吸都有些粗重。
莫妮卡不是研究员，她就像尼古拉斯不懂战争一样，不懂神器。可她那么多年看下来，听也听会了一点，刚才说的……有道理啊！
不过转移还是要立刻转移的。
莫妮卡听着外面的动静，“即刻转移，路上再算！走！”

第524章 火焰与顽石
转移的路上，【神秘星】的占星师们充当了向导。
“不能去自由城邦，芬奇审判长不在，我们不是不相信其他人，但如果约律那图会遭到袭击，自由城邦也不一定安全。根据占卜的结果，希望的方向在那里！往东！”
往东？
东部各国在查理失踪的第三年，也就是新历616年，爆发了动乱。史称“东部浩劫”。
大陆战争刚开始的那三年，得益于魔法议会和阿奇柏德的镇压与维护，东部算是大陆战争中的一片净土，暂未被波及。
可这里的稳定，也只是相对而言。
今天是这里的国王被暗杀了，明天是那里的贵族领地发生了暴乱。一连串的事情，看似被压下去了，但也在无形之中，一点点改变着东部的大环境。
秘教大祭司，兼羽衣王国的国师弗朗索瓦，制定了一个绝密的渗透计划。
不知多少个神信者，改名换姓，潜入东部。这里面也有许多人，本来就是东部人士，更便于他们的行动。
他们对国王进献谗言，放大罪恶；他们对平民加以洗脑，传播秘教教义；他们不断挑起阶级矛盾，并插手贸易，目的是毁掉魔法议会的物资供给。
要知道东部的贸易还是在正常运转的，妮可、贝儿先后打通了商路，魔法议会竭力维持其运转，让东部的粮食物资，能够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前线。
留在东部的赏金Z，利用明花长廊的消息渠道，以及魔法议会的人手，抓到了好几个这样的秘教信徒，但东部何其大，抓到几个管什么用？
许多钉子，埋得太深了，甚至就在己方阵营里，关键时刻捅你一刀。
三年，东部的稳定维持了三年，就土崩瓦解。
原先的东部，明面上是站在大陆同盟的这一边，但实际上算是中立的。他们并不主动为同盟办事，一切都冠以贸易的名义。
大陆同盟，是在新历615年6月，由魔法议会在自由城邦举办的第二届联合会议上，正式确立的阻止神权复辟的托托兰多共同阵线。
第一届联合会议则是查理上台后，于614年1月举办的那次。
在第二届联合会议上，人类一方，阿奇柏德、赫尔蒙特、魔法议会、嘉兰、佣兵工会、苍穹骑士团等等，悉数加入。
精灵、矮人、巨龙、妖精等异族，也应邀前来。
刚开始的同盟，还算是团结一心。
以中部的嘉兰为界，嘉兰以东的区域，包括南部和北部，几乎都在大陆同盟的势力范围内。即便天使出现，战争的天平也没有明显的倾斜，但从第三年，也就是616年开始，情况急转直下。
简而言之，后院失火。
刚开始，是东部两个边境小国因此日益加深的矛盾，打起来了。
战火迅速波及到周边，紧接着天使降临，部分地区公开向秘教投诚。有人投诚，当然也有人更相信大陆同盟，更愿意站在同盟这一边。
东部由此迅速分裂，乱成了一锅粥。
贸易被波及。
商路一度被切断，无法通行。
魔法议会第一次内乱，也由此诞生，因为众议庭的威廉&#183;高斯汀，来自东部。
东部事宜，本来就交给了他去办。他没能阻止东部的叛乱，哪怕已经竭尽所能，依旧会遭到质疑。
高斯汀可是实权派，他出问题，必定带来动荡。
这一次，高斯汀没有恋权，他迅速将手中的权力，移交了部分给海伦&#183;墨洛温，希望能稳住局面。然而他的这种行为，并没能阻止魔法议会的内乱。
归根结底，查理消失太久了，三年也足以改变很多东西。
原本的温和派，可能都会被持续三年的战争，催化成激进派。许多人从原本的期盼着查理归来，到质问他为何还不回来，即便是坚定的查理的拥趸胡安，对着那些或流泪或布满血丝的眼睛，都无法说出一些冠冕堂皇的话，去安抚、去做出什么承诺。
因为他不知道查理究竟怎么样了，但发出质问的许多人，是真真实实地拿命在搏。他看到无数家庭在离散，看到许多生命在逝去，往日里最能言善辩的人，都开始词穷。
这些风波大多发生在众议庭内部，并扩散至各分会。最终，亚历山大归来，以铁血手腕镇压。
亚历山大的呼声逐渐高涨，被推上了审判长的席位。
众议庭内部却没有一个足以服众的，议长的位置始终空悬。高斯汀沉寂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在实权上，已不如海伦和维庸。
同年，秘教再次集结人手，在天使的带领下，第二次大规模袭击约律那图。
维庸战死。
众议庭急需人手，高斯汀再次回归权力核心。可权力在手，他的心境已经截然不同。
再说回如今的东部，用一个词来概括，那就是：荒芜。
秘教的渗透计划，是为了夺取东部，让东部彻底倒向神灵阵营吗？不，东部太过遥远了，它与羽衣王国所在的西部，隔着偌大的中部，秘教实际上鞭长莫及。
所以秘教的目的，只是为了让大陆同盟后院失火。
切断贸易、切断补给，把东部搅得一团乱，他们再抽身离开，用最小的代价去打击敌人的士气。
国师弗朗索瓦，再次向世人展示了他的谋略。
那些选择向神灵投诚的人，修建了神庙，建造了巨大的神像，不断地祈求天使降临。但无数天使在东部这片土地折戟沉沙后，其余的天使也陆续离开。
他们再也没有回来。
天使遗忘了这片土地。
神灵也并未再降下福音。
人心的隔阂却已经诞生。
大陆同盟会毫无芥蒂地再次接纳他们吗？被毁掉的家园、失去的亲人，能在一夜之间复活吗？
荒芜的何止是原本应该种满粮食的土地，是人心。
如今已经是新历623年了，是战争开始的第十年，东部却还未从那场元气大伤的浩劫中恢复过来。
当尼古拉斯掀开马车的车帘，看到外面背着行囊的神情麻木的过路人，心里只觉得沉甸甸的。
因为东部的天也沉甸甸的，铅灰色的天，像是要下雨了。
如果是十年前，看到此情此景的尼古拉斯，心里会难受很久，会闷着头不说话。但现在，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停下脚步。
他询问旁边拿着星盘念念有词的占星师，“现在要往哪走？还不能停下来吗？实验需要一个稳定的环境。”
占星师一边抹掉鼻子里流出的血，一边坚定回答：“再往前，星盘的指引不会有错的，我们那么多人反复验证过了，前面是、是……”
另一个占星师拿着地图，迅速锁定：“利派昂。”
利派昂山脉？
尼古拉斯想起这个地方的特殊，按下了继续询问的话语。
前方，正在驾车的银月骑士传来提醒，“准备传送，坐稳了！”
马车在穿梭，他们没有走魔法议会修建的传送阵，那太惹眼了，他们担不起任何的风险，所以选择使用远距离传送卷轴。
从约律那图到这里，也不过才半天。
利派昂山脉，杜夏尔酒馆。
众人停下休整。占星术士们是接力占卜，前一个眼冒金星支撑不住了，后一个就立刻接上。最后一个占星术士接过星盘，喝了一口金色艾尔给自己鼓鼓劲，随即抬手指向了窗外的高耸山峰。
“走，我们也上山去。”
海上的人在上山，我们也上山。
他们再次使用传送卷轴抵达山顶，迎着山顶呼呼的风，开始了第一百四十二次实验。为什么离开约律那图时，是第一百三十九，到这里就已经是一百四十二了？
因为路上又试了三次，尝试在移动中连通，但失败了。
“第一百四十二次，开始。”
尼古拉斯等一众研究员们负责提供指导，但真正操控神器的，是来自魔法议会的传奇法师。只有传奇法师，才能真正发挥出神器的功效。
这位法师姓维庸，是那位死掉的罗伯特&#183;维庸的继任者，维庸一脉的嫡系。除了他，还有一位来自阿奇柏德的魔法师，以及赫尔蒙特的魔剑士，进行轮换，并互相监督。
毕竟担负着重任，这支小队人数虽少，但全是精锐。不只是物理上的，更是脑力上的。
第一百四十二次失败。
第一百四十三次开始。
第一百四十三次失败。
“快看那里是什么！”
盘腿坐在地上休息的占星师，忽然伸手指向远方。
利派昂山脉很高，所以他们能看见远方的情形，望出去毫无遮挡。
可那动静，即便以他们的眼力，都有些看不真切，只能看到隐约的光芒在云层中浮现。再眨眨眼，又好像看见的是幻觉。
阿奇柏德的魔法师上前一步，沉声道：“是海上。”
占星师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远都能被我们观测到，那得是多大的动静啊……屠神，这就是屠神的战争吗？我们真的能……”
能赢吗？
未尽的话语，回响在每个人的心上，让那颗本就充斥着焦灼的心，愈发紧张难安。
“别看了，打开通道要紧。”尼古拉斯将大家的思绪唤回，目光看向那名阿奇柏德的魔法师。
这位是禁咒专家，协助温斯顿改良过很多禁咒，阿奇柏德少见的学者流派的代表，这几年才从绝望冰川调出来的。
“我来吧。”她上前，接过了那面仿照黑镜打造的神器，随即又目视一圈，道：“我知道大家都在担心海上的情形，但现在——我们这里才是最关键的。”
那目光锐利，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我们只要成功，只能成功。”
闻言，大家不禁攥起了拳头，焦灼的心，也在她铁血的话语中，重新安定。
第一百四十四次开始。
第一百四十五次失败。
……
第一百四十八次失败。
无数的失败令人麻木。
她蹙着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无人敢打扰，她思忖片刻，又继续进行尝试。
第一百四十九次开始。
镜子忽然产生了一点微妙的不同以往的波动。
“查理！”
她立刻开始呼唤，“查理，你能听到吗！”
原本只是手持的银色小镜子，开始迎风暴涨。
魔法的漩涡在那放大的镜面上出现，隐隐约约开始出现空间的波纹，似乎即将要显现一些画面，但还不够清楚、不够稳定。
尼古拉斯紧紧地盯着，他看到阿奇柏德的魔杖上镶嵌的宝石在发光，那跟查理耳坠的材质一样。
他记得的，那对金绿猫眼石耳坠，总是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漂亮极了。
查理，一定要听到啊。
阿奇柏德在呼唤。
尼古拉斯在心里恳求。
回来吧。
快回来吧。
谁在叫我？
查理的大脑有些混沌，他拄着魔杖，单膝跪在地上，口中念着据说可以毁灭迷宫的魔咒。可他每念一个字，都感觉有无形的阻力，压在他的肩头，堵住他的喉咙，挤压他的心脏。
随着咒语的不断落下，迷宫开始震颤。
墙皮开始剥落，门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可同样的，想要支撑起这么一个庞大的足以毁天灭地的魔咒，查理承受的压力是前所未有的。
神灯已经碎了。
巴斯挞在说出那个魔咒后，最后一缕残魂也消耗殆尽。
最要命的是，此刻的查理无法移动，而那些无脸怪们，全部陷入了狂暴。
整个迷宫的无脸怪好像都来了，它们顶着一双双赤红的眼睛，在这迷宫存亡之际，对查理发起了最后的攻击。它们在愤怒、在咆哮，歇斯底里、状态癫狂，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同伴们全部以查理为中心，护佑在他周围。
胆小的松鼠瑟瑟发抖，忧心的本无声尖叫，查理用余光看到垮塌的墙里，房间对面的窗户中，有烈火正在熊熊燃烧。
那边的火也烧起来了。
依稀有黑色的树影，在那火中扭曲。
阿耶和桃乐丝姑姑还好吗？
查理想着自己没有说出口的再见，咬破舌尖恢复一丝清明，调动起松果全部的力量，将咒语最后的一个字落下。
刹那间，迷宫也发出了自己的哀鸣。
那是砖石破碎的声音，那是无数的无脸怪，发出的绝望与愤怒的怒吼。无脸怪的动作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但下一秒，又如同洪水般，朝着罪魁祸首扑去。
查理和他的同伴们，此刻就像湍急河流中的一块顽石。
顽石真的能改变河流的走向吗？还是它终有被拍碎的一天？
“小心！”
乔治的盾应声破碎，但他来不及闪躲，就伸手去拉一旁的妮可，转身用背替她当下无脸怪的重重一击。
大卫的黄金护盾，露纳的满月之盾，也紧接着破碎。千钧一发之际，霜白的剑再次刺破长空而来。
“哥哥！”露纳眼中骤然爆发出惊喜。
妮可也豁然回头，只见一直被保护在身后的泽菲罗斯，终于睁开了眼睛。四目相对，没有废话，泽菲罗斯迅速从地上爬起，越过妮可，越过乔治和露纳，拔剑上前。
与此同时，浑身力量被魔咒消耗一空的查理，骤然放松下来，空空的脑袋里，终于听到了来自远方的呼唤。
“查理！”
“镜子！去有镜子的地方！”
终于……要回去了吗？
查理却第一时间望向了那片火光。
被查理牵挂着的火海里，那些被灵魂之火燃烧着的母树根系，仿佛活过来了一样，在痛苦的挥舞中，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声。
放眼望去，整片空间，恍如地狱。
地狱的火焰在燃烧。
就像六百年前，那棵原本的世界树被烧死时一样。那些舞动的根系就是地狱里挣扎的鬼影，似乎想脱离这片空间，逃出去。
可无边的火焰不肯放过它们，它们吞噬、它们啃咬，同样发出了灵魂的呐喊。
“去死吧。”
“烧了它！烧了它！”
“烧得干干净净，烧了它！”
“去死吧……”
“哈哈哈哈烧了它！”
……
阿耶和桃乐丝，点燃的何止是自己的灵魂之火，是这空间里的全部。
这是残存的亡灵在呐喊。
哪怕只剩下最后的一丝意识，也要发出最后的呐喊。
在这地狱般的场景里，主导了这一切的人却回归了平和。
桃乐丝轻轻地擦去画框上沾到的灰尘，将它摆放到了墨菲斯石像的怀中。她退后几步看了看，又上前，纠正了一下位置，这才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桃乐丝，谢谢你。”
画像上的阿耶已经黯淡了，声音也很微弱。
墨菲斯是沉默的朋友，他始终没有说话。但阿耶觉得很安心，他已经坚持了太久，现在他终于可以安心地睡去了。
“再见。”
“再见了，托托兰多。”
桃乐丝静静地看着火光将石像包裹，火焰中，沉默的石像怀抱着画框，都永久地闭上了眼，陷入了永恒的安宁。
一点火星迸溅。
桃乐丝自己的身体也开始燃烧。但她没有伤感，从她决定奔赴最后的战场，走入迷雾一探究竟时，她其实就在等着这一天。
她笑着，化作无边火焰，迎风飞舞。
与此同时，海上圣山。
精灵母树开始震颤，还未成形的天使从树上坠落，原本翠绿的叶子，也开始出现卷曲的迹象。
负责在此诛杀新生天使的精灵们神色骤变，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到母树的样子不由得揪心，又忽然意识到，这可能是个转机。
现任精灵女王希尔芙霍然抬头看向上空。
神灵再次震怒。
他撕开裂缝，似是想走。可一道熟悉的身影，如同黑色的流星，以魔杖做剑，硬生生阻拦了祂的去路。
“维、特、鲁！”

第525章 永冻之海
“哗——！”
朱利安和维特鲁，从天上打到山顶，硬生生把山顶都削平了一截，又一路打入海中。海水为之沸腾，海啸拍打向周围的船只。
霎时间，阴风怒号，乌云密布。
托托兰多的天，仿佛都要因此垮塌。
一道金光由远及近，刺破云层。
紧急升起防护罩的飘摇的船只上，头戴敬畏之盔、全副武装的矮人达坦猛灌下一口酒，单手操控着魔法风琴炮，扯着嗓子喊道：“按死他！把这个狗屁的神灵给我按死在水里！”
伴随着他的声音响起的，是震耳欲聋的炮声。
“砰！”
“砰！砰！”
魔法的炮弹，并不畏惧区区海水。
海浪更剧烈地翻涌，一朵朵巨大的浪花炸开，甚至能把附近的船只高高抛起。他们打起来时似乎根本不在乎周围还有没有其他人，哪怕这个其他人是他们的族人。
照打不误！
“海妖！好像是海妖的声音！”蓦地，船上的一名人类魔法师，通过特殊的海螺，听到了那海洋中的声音。
海妖在接近，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矮人朝着甲板上淬了一口，双眼死死地盯着那幽深的海水，没再说话，但他的行动已经说明一切。
他的炮口还在冒烟，下一枚炮弹已经开始蓄能。
风琴炮发出了如同管风琴一样的声音，它在颤栗、在轰鸣，但那是兴奋的颤栗和轰鸣，是对于战斗的渴望！
就在这时，寒风呼啸。
数道巨大的白色身影，从圣山的方向，裹挟着冰雪，踏海而来。它们所过之处，海水自动成冰，以供它们奔驰。
是雪原狼！
雪原狼的奔袭速度，一点都不比天空中的巨龙慢。
温斯顿和维克多理所当然地冲在最前面，方才那抹金光，就是他的手笔。天光乍破，翻涌的黑色云层里，逐渐睁开了一只金色的眼睛，俯瞰众生。
金色的眼中落下泪滴。
挂在天边，将落未落。
温斯顿领域全开，他身后的其他雪原狼们，则默契地从他身后冲出，向着两侧分散而去，迅速完成合围。
狼背上的阿奇柏德们也没有停下施法的动作。
朱利安刚刚摆脱维特鲁的追击，从海中冒出头来，无数的魔法锁链便朝着他电射而来。饶是以神灵之姿，他都没能全部避过去。
最先被锁链束缚住的，是他受伤的右臂，紧接着是他的脚踝。
锁链的顶端是蕴含诅咒的尖刺，缭绕着不详的黑色的气息，深深扎入他的血肉。下一秒，那锁链被拉直，所有雪原狼朝着反方向用力奔跑。
风吹起温斯顿的衣衫猎猎。
那黑色法袍下的脸，睁开金色的异瞳。
一字咒决。
“爆。”
朱利安只觉得身体里的血液忽然开始沸腾，血管承受不了那么大的冲击，眨眼间就要爆炸。他硬生生压下，眼底藏着愕然。
他堂堂神灵，竟然会被阿奇柏德影响？
阿奇柏德不过是身负神血的诅咒而已！
他一个分心，身上的锁链就又紧了一分。他怒极，反手抓住那些锁链，硬生生把它们往回拉扯。
与此同时，神力也从那锁链上反撞回去，所到之处，冰层碎裂，雪原狼也被巨力掀翻。
朱利安喘着气，冷笑。
他能被维特鲁缠住，打入海中，那是因为维特鲁很强，因为自己身上被查理、被魔女、被那该死的赫尔蒙特的小子，接连不断地叠加了伤害，是因为该死的污染让他的伤势恢复缓慢。
这些阿奇柏德的小崽子算什么？
这时，朱利安的援兵也从圣山上赶过来了。
精灵、巨龙、矮人，已经尽力拦截，然而在精灵母树的根系被点燃前，它已经孕育出了无数的天使。庞大的天使军团，不是轻易就能被消灭的。
残酷的战斗再次打响，天空中，金色的眼睛缓缓闭合。
黑夜降临。
骤然的黑暗，让所有人都有一瞬间的不适。
温斯顿那只金色的异瞳，却精准地锁定了朱利安。黑夜中他就是唯一的光，看起来比朱利安更像个货真价实的神灵，身上的气势也节节攀升，当之无愧的——黄金与暗夜之主。
他抬起魔杖，念出咒语。
凝实的杀意在领域中嗡鸣，强大的禁咒在瞬间成型，朝着朱利安当头砸下。
其余还有行动能力的阿奇柏德们，紧随其后。
禁咒齐发。
魔法的轰鸣声犹如时代的强音，再次于这片海域奏响。
朱利安带着不甘被重新砸下海面，维特鲁的弯刀早已等候多时。
可他知道自己也快撑不住了，强行缝合的身体，又到了快要散架的时候。就在这时，他忽然预感到了极度的危险。
无声的大恐怖，在靠近。
幽深的海底，有一个庞然大物，以看起来缓慢，但实则可以在几个呼吸内横跨数百海里的速度，出现在这里。
不，甚至不是一个，是一群。
是敌？
是友？
“喀塞斯？！”
矮人达坦惊疑不定的声音，道破了它的身份。原来靠近的不是海妖，而是喀塞斯，有喀塞斯在这里，寻常海妖根本不敢靠近。
虽说喀塞斯有成为他们盟友的可能，但在此之前，这群深海巨怪已经沉寂多时，没有一点消息传出，此刻忽然现身……
他倏然看向温斯顿，只见温斯顿的身边，黑色的镰刀划破虚空。
一个小小的身影，跨越空间而来，身子还未彻底从裂缝中钻出，清脆的声音便响彻半空，“温斯顿，查理回来了！”
只消一句话，温斯顿就立刻反应了过来。
天空中，金色的眼睛再度睁开。
黑夜落幕，光明重临。
维克多与温斯顿心意相通，仰头发出一声狼吼，雪原狼们纷纷调转方向，开始后退。随着它们后退，冰面消散，海水重新开始翻涌。
矮人、精灵和巨龙们的攻击却没有停。
温斯顿也再次出手，所有人齐心协力，将朱利安摁在海面之下。
幽深的海底，一头前所未见的如同山一般庞大的深海巨怪，正缓慢上浮。它的身体，一望无际，浑浊的眼睛大得都像是一片湖泊，倒映着朱利安铁青的脸。
而它朝着朱利安张开的嘴巴，宛如恐怖深渊。
深渊里传来巨大的吸力，朱利安也不敢硬扛，立刻逃离。可电光石火间，一杆骑枪破海而来，硬生生将他的退路阻断。
“亚、契！”
朱利安咬牙，他已经受太多伤了，不得不闪身避过。可属于神灵的血液不溶于水，散落在海水中，让下方的喀塞斯开始躁动。
它发出了震动灵魂的长鸣，忽然加速，朝着朱利安吞来。
朱利安岂会束手就擒？
他也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避过亚契选择了维特鲁这个突破口，用蛮力将维特鲁的身体恶狠狠打散，从这里，直冲海面。
只要让他出去，只要能够再回到圣山上——
可就在这时，一条胳膊，忽然牢牢地抱住了他的腰，将他用力往回拽。他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去，那就是一条孤零零的胳膊。
维特鲁的身体已经四散，大部分碎片甚至已经落入了喀塞斯的嘴里，但那条手臂，依旧死死地箍着他，仿佛拥有自己的意识般，想要将他拖下去，与他同归于尽。
亚契紧随其后。
他的骑枪狠狠刺入朱利安的背，与他僵持着，就这么拖着他，与他共同坠入喀塞斯的深渊巨口。
喀塞斯开始下降。
它闭上嘴巴，看起来只是很缓慢的动作，却在海面上，卷起了无边的漩涡。漩涡带起巨浪，滔天的浪头，像是要将世界毁灭，却又在短短数秒内，开始结冰。
那高逾百米的巨浪，转瞬间就成了冰墙。
放眼望去，巨浪形成的漩涡，直径大约有上百海里。连绵的冰墙环绕，直接将这片海域圈禁，形成了一片——
“永冻之海。”
温斯顿都不由惊叹。他只在长辈们的口中，听闻过关于永冻海的传说。据说喀塞斯对于神灵的愤怒，可以让海水冰冻，就连火神的火焰，都不能使其融化。
如今传说真实上演，果然震撼至极。
朱利安被封在永冻之海了，他能再破冰而出吗？亚契和维特鲁呢，他们还在里面跟朱利安搏命吗？
圣山出了那么大的动静，秘教为何全无反应？
温斯顿深吸一口气，抬手打出魔法信号，回身下令：“邦妮，准备向下探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语毕，他再次拔出杖中之剑，直指圣山，“其余人，清扫圣山，一个不留。”
另一边，亡灵界，妖精之家。
查理、露纳、妮可、大卫、西尔维诺、泽菲罗斯、乔治、迪兰，包括本和三小只，悉数回归。
当托托兰多与迷宫的通道，真正连通时，那悬殊的时间差，就被强行拉平了。找到镜子，再从里面出来，变成了最简单的一件事。
因为“镜子”可以是任何带有镜面特性的物品，玻璃、眼睛、反光的盘子，甚至是最简单不过的水面。
彼时查理的力量已经耗空，但施展一个小小的水系魔法，还是可以做到的。
一道水幕出现在他面前，他急忙回身叫上其他人，一个抓着另一个，在迷宫彻底毁灭之前，穿过水幕。
穿过水幕，就是利派昂山脉。
可谁知道，没有出现在海上的秘教，出现在了这里。
危机乍现。
好在尼古拉斯小队实力强悍，三位来自古老传承的强者同时出手，将查理等人护在中间。紧接着，图钉出现。
图钉是温斯顿给查理设置的最后一道保障，它隐于暗处，只等查理归来。
“查理！”图钉以最快的速度，接走查理一行人，连带着尼古拉斯他们一起，退入亡灵界。温斯顿也跟它交待了，如果有人要来杀查理，不要恋战。
它唯一的目的，是保证查理的安全。
回到亡灵界后，图钉将他们送入妖精之家，紧接着就按照温斯顿的第二道指示，前往深海。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够穿越重重阻隔抵达喀塞斯的领地，那就只有手握死神镰刀的图钉了。
图钉不负所望，小小的身躯来到了大大的喀塞斯的面前，将正在王座上沉眠的亚契唤醒。
计划环环相扣，但凡哪一环出了差错，都有可能导致迎来坏的结果。更别说在此之前，迷宫内外互相不知道对方的计划，谈何配合？
可他们就是成功了。
站在床边，看着因为消耗过大陷入昏迷的查理，饶是以管家弗兰克的见识，都忍不住唏嘘。
好像他们本该如此默契，无论什么艰难险阻，都能被他们联手跨过去。可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又要让他们分离长达十年之久呢？
弗兰克此时都不敢离开，他怕眼前的一切都只是虚幻泡影，怕自己的视线挪开哪怕一秒，查理就又会消失不见。
他得在这里守着。
替他的主人在这里守着。
否则，他不知道该如何跟主人交待。
万能的管家弗兰克，顶着一头早已花白的头发，却仿佛又回到了刚开始照顾小温利的时候。他会怕自己出错，会反反复复地确认一些事宜，会紧张、担忧。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站了多久，直到急匆匆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那脚步声有多急切呢？急切到进门时甚至都踉跄了一下。
过于急切的动作带到了身上的伤口，来人伸手扶住门框，粗喘着气，鬓边的白发被血水沾湿了贴在脸颊，看起来颇为狼狈，但一双眼睛却精准地看向查理，好像知道他就在那儿。
他真的回来了。
温斯顿的一颗心骤然回落，动作没有那么急切了，但还是一眼也不眨地看着查理，向他走过去。
弗兰克悄然退开，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温斯顿在床边跪了下来，他甚至都没有顾得上旁边的椅子。就那么趴在床边，握住查理的手，把头埋在了他的手边。
鲜血在他身下蜿蜒，他也不管。
他太累了。
弗兰克有心过去，想让温斯顿先去疗伤，或是让人进来给他疗伤也可以。但他看着温斯顿的背影，又不忍心过去打扰。
小主人长大了，可长大真的很残酷。
身上的伤和心里的伤到底哪个更重呢？弗兰克也无法衡量。
他默默地走回去，在他旁边放下一支炼金药剂，就这么退了出去。
门轻轻地被关上。
屋内陷入沉寂。
“嘀嗒。”
“嘀嗒。”
只有鲜血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像计时器，让尘封的时间，好像又开始了流动。
流动的时间里，心也活了过来。
“温斯顿&#183;阿奇柏德。”
沙哑的声音，犹如天籁，在温斯顿的耳畔响起。他霍然抬头，看向缓缓睁开眼来的查理，还有些许的茫然和不确信。
查理被他握住的手，在他被风霜洗礼过的鬓角，轻轻触摸，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莫大的哀伤，“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那哀伤源于爱意。
是重逢的喜悦也冲散不了的，自责与关切。
温斯顿想说话，张开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十年他常回到松塔里，坐在那个熟悉的位置，跟他说话。
他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却在真的见到他时，不会说了。
他只想确认眼前的人到底是真是假。
也许是查理读懂了他的眼神，于是他伟大的爱人，再次朝他张开了手。他俯身抱了上去，时隔十年的拥抱，满身血污、满身疲惫，但还好，他们能听见彼此的心，还在坚强地跳动着。
“查理，欢迎回来。”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第526章 新的信仰
从永冻之海吹来的风，以最快的速度，传遍托托兰多。
神灵的坠海，查理的归来，让原本就混乱的局势，再次出现变化。无数人心开始躁动，无数的暗流开始翻涌，让所有人都意识到——
托托兰多，又要变天了。
可任凭外面如何混乱，亡灵界的妖精之家，依旧安宁。
墨菲斯留下的防护结界在这十年里被一次次加固、加强，如今它依旧稳稳地矗立在这里，保护着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七天，整整七天，温斯顿和查理都待在房间里没有出来。
骤然的放松带来的是伤病的反噬，哪怕查理并未在迷宫里待多长的时间，还因此获得了创造之主的馈赠，他都觉得自己像是在死亡边缘反复横跳过，更何况是温斯顿。
他的十年，是在他身上具象化的十年。
时间的刻刀对所有人都是无情的，对温斯顿好像格外无情。查理在第三天时，就能恢复行动能力了，状态逐渐好转，但温斯顿却……
神灵的诅咒，如同附骨之疽，不断地蚕食着他的生命。
他这几年越是频繁地战斗，实力越是强悍，诅咒对他的影响就越大。他身为阿奇柏德的首领，什么治疗的方法不能用？炼金药剂、自然魔法、精灵赐福，只要有一口气在就能被救回来，但诅咒就像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时刻悬在他的头顶。
这次也一样，强大的巫医、精灵王子伊西多尔，等等，接连被请过来。
两人身上的伤被迅速治好，从外表看，连一道疤都没有留下，可或许是因为温斯顿用血脉的力量，去对付了真正的神灵，如果朱利安也算神的话——神灵的诅咒忽然爆发。
他依靠神灵血液获得的力量，失控般地在他的身体里横冲直撞，让他的身体在极短的时间内遭到了毁灭性的破坏。
所有人齐齐出手，连西尔维诺都拖着还在养伤的身体跑过来，稍显生疏地用上了温琴佐教他的自然魔法，硬生生从死神手里将温斯顿抢回来。
诅咒在这次爆发后，又趋于稳定。
可在大家一个个从房间里退出去后，查理看着被魔法重新变得干净整洁的床铺，眼里好像还是刚才那不断往下滴血的画面。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指尖在颤抖，后背也被冷汗打湿了。
因此，恢复了行动能力的查理，也没有从房间里出去。
即便温斯顿还昏迷着，根本不会知道他有没有离开过，他也没有从那个房间里踏出去一步。他只是陪着他，任凭时光静悄悄流淌。
温斯顿再醒来时，看见的就是躺在他身边的查理。
因为怕影响温斯顿身上的伤，查理只是握着他的手，让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但又跟他保持了一点距离。温斯顿就没那个顾忌了，从背后抱过去，浑然没有伤患的自觉。
大难不死的阿奇柏德的首领，不想吃药不想管其他的，只想要一个吻。
查理对温斯顿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体贴与包容。
他会在温斯顿凑过来时主动献上亲吻，会用指尖梳理过他变白的头发，会轻柔地安抚他的情绪，与他耳鬓厮磨，过只论当下，不论明天的日子。
那几天里，仿佛世界都是安静的。
妖精之家的大家，也为此付出良多。
本虽然很想去跟查理撒娇去跟查理闹，但那个黑心商人惨惨的，他就大度地不跟他争了。再次见到图钉，见到妖精之家的大家，本也很开心，有很多话想跟他们说，唠唠叨叨了几天还没完，大家竟也不觉得厌烦。
本觉得开心极了。
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要控制自己的音量。因为弗兰克说，不能打扰到大家养伤。
大家是谁呢？
除了查理和温斯顿，当然还有一起从迷宫里出来的人，以及从外面运回来的伤员。
这也是弗兰克的决定。
他说，看顾一个伤员和看顾一群，也没有什么大的区别。不如把重伤的都送过来，集中管理，免得有人阳奉阴违，不好好疗伤就到处乱跑。
图钉为此好一通忙碌，直到把妖精之家的客房都塞满了，才作罢。
是以，妖精之家很安静，但又很热闹。
一会儿是伊西多尔养的兔子偷吃了迪兰房间里的蘑菇，腿一蹬，中毒了，睡得格外安详。
那蘑菇是迪兰一路从松塔的地下室里养到迷宫，又带回来的，他坚决否认蘑菇是个坏东西。传着传着，就变成是西尔维诺想吃烤野兔了，故意做的局。
西尔维诺连翻了好几个大白眼。
谁知道伊西多尔这个样貌出众又看起来善良纯真的精灵王子，不止记仇，还喜欢搞无差别记仇。
他在给西尔维诺和迪兰治疗时，多多少少使了点坏心思，譬如在赐福里加点不痛不痒的小条件，让他们暂时吃什么都是苦的。
至于那只兔子，第二天就活蹦乱跳了。
兔子是种很暴躁的生物，脚踹迪兰，头顶西尔维诺，还喜欢跳到乔治头上去啃他的头发。
善良的乔治很苦恼，但他是个小人物，小人物有小人物的生存哲学，譬如遇到问题就去找人帮忙。跟妖精之家的大管家叮咚求助，就是个很好的出路。
叮咚满世界逮兔子，逮完兔子又要管其他的捣乱份子。
一会儿是后来入住的伤员，实在闲不住，又不敢在弗兰克的镇压之下乱跑，便在妖精之家后面，盖了个小型烤炉。
若问他们为什么专注于烤面包、烤土豆，好像一点不担心楼上养伤的首领，他们就会告诉你，因为索菲娅说没事。
在这十年的时间里，索菲娅多次对未来进行预言，为阿奇柏德的行动提供了有力的支持。但也因为太多次的预言，她一年中总是有绝大多数时间在修养。
关系好的年轻人们，譬如霍格、亚当，为她亲手做了一个摇椅。她每天就坐在摇椅上，晒晒太阳，吐吐血。
喝口茶润润嗓子，看会儿书，再吐吐血。
来到妖精之家时，她把摇椅也带过来了。
这回她没吐血。查理的回归是剂强心针，她也好似放下了什么包袱，精神变好了，脸色也变得红润了。
哪怕听到温斯顿诅咒爆发的消息，她也只是轻声说：“没事，他好不容易把人盼回来了，即便死神把镰刀架在他脖子上，把他的灵魂勾走了，他也会把镰刀掰断，再跑回来的。”
“我没有哦。”图钉不得不为自己辩解。
众人被它逗得笑出声来，但又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免得打扰楼上的人，于是个个都笑得像在做贼。
墙角的弗兰克看着他们，无奈地摇摇头，转身走了。
到了第八天，温斯顿从楼上打开窗户，扔下一个纸团，正中霍格的后脑勺。
“谁砸我？”霍格捂着后脑勺，抬头，正欲寻找罪魁祸首，却看见了自家首领的脸。惊喜在他眸中扩散，“首领！”
其余人也纷纷抬头，只一眼，就愣住了。
亡灵界还是那个灰白色的死气沉沉的模样，但即便是在这样的场景里，首领的眉眼看起来都比在外面时，要飞扬不少。
好像乌云散开，天光乍破。
这几年来，他们眼看着首领一年年比之前更强大、更可靠，好像天塌下来都有他顶着，但冷不丁回神，就发现他的话好像也变少了。
他开始变得不苟言笑，只有在面对敌人时，他的强大仍旧是锋芒毕露的。他的作风愈发的杀伐果决，人们对他的敬畏，逐渐是畏惧多过了敬意。
他们也不知道这样到底好不好，或许只有这样，才能在这片乱世里杀出一条血路来吧。可他们看着这样的温斯顿，总觉得，心里闷闷的。
可如果让他们来劝，怎么劝呢？
每当他们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就会发现，其实大家脸上的笑容都变少了。每个人都被迫成长，就连他们这群人中年纪最小的霍格，都不会再跟他们吵闹了。
“又聚在一起说我什么坏话呢？”温斯顿的声音打断了他们跑远的思路。
“没、没有！”霍格也被温斯顿的神情恍了一眼，矢口否认的模样，好似真的说了温斯顿什么坏话似的。
亚当遂扬声道：“首领大人，霍格说你每天都在赖床，只要查理不要——”
霍格飞扑过去捂住他的嘴，亚当往旁边躲，他就整个人都挂到亚当身上去。两人闹哄哄的，旁边还有人吹口哨、起哄，最后还是首领发话，才避免一场大战。
“烤好了送上来。”
“背着首领吃独食，小心我把你们发配回绝望冰川种风茄。”
熟悉的语气，熟悉的威胁。
啊，是那个熟悉的首领回来了。
霍格嘻嘻哈哈地答应着，等到温斯顿从窗口离开，眼眶顿时就红了。他又不想被人瞧见自己这么大了还哭鼻子，遂转身去烤炉前，假装忙碌。
可是根本没人嘲笑他，所有人都不经意地回避着他人的视线，收敛起翻涌的情绪，假装自己是个成熟的大人。
回过身去的温斯顿，慵懒地斜倚在窗边的墙壁上，抱着臂，欣赏着正站在镜前穿衣的查理。
过去的七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他许久没有睡过那么长的时间了，也许久没有这么放松下来，什么都不去想地悠闲度日了。当他的伤势回转，终于可以下地的时候，他也懒得动弹。
美人在怀，还有什么需要他理会的？
要不是屋外那些家伙实在太过吵闹，温斯顿也是绝对不想理会的。嗯，没错，就是这样。
他这么一个伤痕累累的病患，实在是不需要考虑那么多。
这么想着，他走上前去，自然而然地从背后抱住了查理，看着镜中的他和自己，唇角微弯，“你好像长高了些，亲爱的查理。”
“不好吗？”
“好。”
温斯顿觉得现在这个身高刚刚好，他只要放松下来，稍稍弯腰，就可以把下巴搁在查理的肩头。转过头去，就可以亲密地与他交换一个吻。
查理的耳朵上又戴上了那枚金绿猫眼石耳坠，他亲吻过那稍显冰凉的宝石，贴在查理微微扬起的脖颈，他能感觉到查理的呼吸与心跳，那么近，那么灼热。
“温斯顿。”
“嗯？”
查理的手拂过他的鬓角，捏了捏他的耳朵，语气呢喃，“帮我把腰带系上。”
温斯顿挑眉，他有些心猿意马，但爱人的要求他总是不会拒绝的，就像这几天里查理从没有拒绝他的任何要求一样。他低垂着眼眸，看向那条宝石腰带，慢条斯理地伸手系上。
系好腰带，整理好被弄乱的领口，烦人的家伙就来敲门了。
温斯顿又懒洋洋地走回床边，靠坐在床头，随手拿起了一封书信。
查理说了声“请进”，霍格探头进来，看到自家首领好像是真的“活了”，查理也看起来很有精神的样子，这才放心地进来，给他们展示自己的劳动成果。
那是一盘香喷喷的烤面包，用餐刀切开来，往里面放上芝士、香煎的肉饼和美味蘑菇、新鲜的脆嫩菜叶子，至于是什么菜的菜叶子，只爱吃肉的霍格觉得不重要，他也不认识。
这个配料是他们经过几天的食材对决，最终确定的。最后淋上秘制酱汁，旁边在放一颗只洒了一点海盐的烤土豆来搭配，实在是完美。
当然了，装点得很漂亮的烤面包主要还是为了查理。
旁边那一大块魔兽肉才是温斯顿的主食，五分熟，外面已经在滋滋冒油，里头却还鲜嫩多汁。既美味，又富含能量，最重要的是温斯顿喜欢。
温斯顿纡尊降贵地看了一眼，大度地原谅了他在背地里讲自己坏话的行为。
谁知查理这回不顺着他了，他说他挑食。
温斯顿辩解说自己对蔬菜只是没那么爱，查理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温斯顿败下阵来，又重新点了一分蔬菜浓汤。
霍格应了声“好”，赶紧跑了。
他转头跑到主楼隔壁的餐厅，去找真正的大厨。
红砖的小屋上，烟囱正冒着烟。霍格风风火火地推门进去，就看见泽菲罗斯、妮可和露纳正坐在一会儿吃午餐。
霍格打眼一瞧，哦，水煮菜。
还有海鲜。
霍格暗自摇头。
什么都能水煮的赫尔蒙特，连吃海鲜都要追求原汁原味。看看旁边的妮可，她就不，各种配料、酱汁，整了一碟又一碟，还有致死量的魔鬼椒。
泽菲罗斯的脸有点红，可能是被魔鬼椒诅咒了。
“轰——”
突如其来的火光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大家都抬头看去，只见厨房里，真正的大厨巴巴奇法师正在搞他的行为艺术。
霍格兴冲冲凑上去，又不确定地往后退了几步，隔着一张料理桌，告诉巴巴奇法师自家首领要吃蔬菜浓汤。
他琢磨着查理的态度，自作主张又加了点首领不怎么爱吃，但有利于养病的。
瞧瞧，他可真是个善解人意的人啊。
“他终于舍得出来了？”巴巴奇调侃。
“还没呢。”霍格老实回答。
也行吧，趁这个机会好好休息。
巴巴奇小声嘟哝着，摆摆手说自己知道了，让霍格回去的时候顺道去看一眼他的学生迪兰。迪兰这家伙，去了一趟迷宫，回来连人种都变了。
昨天他听说亡灵界诞生了新的巫妖，说什么也要去瞧瞧，探讨一下种族的未来。出逃不成，被巴巴奇关在房间里，绑成了木乃伊。
霍格去瞧了一眼，发现木乃伊的布条散落在地上。布条堆里坐着个吃得肚皮滚圆的巴卜奇，它对面是在啃坚果的大尾巴松鼠。
他推门进去时，两小只齐刷刷看过来，不约而同地抱紧了自己的粮食。
“你们吃、你们吃。”
霍格赶紧退出去。
迪兰又跑了。
这个介于人与巫妖之间，开辟了新种族的死灵法师，不止跑了，他还是坐着骸骨巨龙跑的。图钉站在龙头，迪兰身后还坐着个来自阿奇柏德的汉谟。
一个死神，俩员大将。
熟悉的配置。
趴在院子里休息的雪原狼们，其实看见他们了，但它们只是抬了抬眼皮，懒得管教。人类崽子总是这样的，等他们被发现，抓回来打一顿就好了。
雪原狼的旁边，精灵王子伊西多尔正在作画。
因为雪原狼体型过大，所以它们此刻都将身体缩小到了猎犬的规格。一条条毛绒绒的雪白大狗趴在院子里，旁边是温文尔雅的精灵王子在作画，任谁看了，都觉得这应该是个温暖的午后。
连那只兔子都变乖了。
在雪原狼的包围圈里，它乖乖地吃着草，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可爱。
窗边的查理正在观赏，却被温斯顿从背后捂住了眼睛。
久别重逢的首领大人什么醋都吃，不论对方是高贵的精灵，还是他的狼。
房间里有两扇窗。
一扇打开是霍格他们所在的后院，一扇是伊西多尔作画的前院。
查理本想在这里吹吹风，消消食。
温斯顿却只想把金发王子占为己有。
哦，爱情总是自私的。
查理顺势靠在他的身上，仰头，隔着指间的缝隙去看他。
生出了一些白发的温斯顿&#183;阿奇柏德，气质比从前冷了一些，显得更成熟了，眼神也更深邃了，抬手摸上去，下巴上刚长出来的胡茬，有些刺人。
温斯顿感受着他的睫毛在掌心刮过，低头，又忍不住贪婪地索取着爱意。
他看到那金发在他指尖散落，看到查理眼里直白的爱意，最终又抱住他，把头搁在他肩膀上，发出了轻声的叹息。
“为什么叹气？”查理问。
“因为……幸福吧。”温斯顿很少用到这个词汇，“查理，我有时痛恨自己不是个野心家，否则我会更快意地活着。有时又痛恨自己没有足够的悲悯，支撑我背负所有的苦难。这十年我时常在想，如果我连你都保护不了，那我还能做到什么？拯救世界，到底有什么意义？”
思考使人明智，但思考也使人痛苦。
他的心里始终有一股怒火，他很愤怒，对这个世界的愤怒，对敌人的愤怒，甚至对自己的愤怒。
他的魔法越来越强大，他的剑越来越锋利。
他越来越不愿意与敌人，包括自己的盟友废话，他们也不敢再对着他废话。什么高呼的道德、正义，亦或是什么不得已，在铁腕之下，都是苍白无力的。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愤怒。
心里的火在燃烧，天空中的金色眼睛，流下了眼泪。
每当它闭上眼，黑夜降临。
他的心也在黑夜中，无声呐喊。他渴望强大的力量，去荡平一切，他不缺这样的心，不缺愤怒，他始终在前行，但他的心始终空了一块。
这是朱利安对他最恶毒的诅咒。
他夺走了查理，又掳走了泽菲罗斯、妮可，还有其他的人。这十年他和朱利安不是没交过手，朱利安总是在笑，他说：我赐你永恒的孤独。
伟大的爱人、可靠的盟友，他都失去了。
这是朱利安为他写的剧本，里面藏着他对阿奇柏德最深的恶意。他好像永远都在渴望，能够见到阿奇柏德摇尾乞怜的那一幕。
敌人的恶意当然击垮不了温斯顿，越是这样，他愈发决然。
他始终不曾停下自己的脚步，最终在那圣山，再次对所谓的神灵发起了反击。他要神灵死，他一定要他死。
他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孤注一掷。
这一回，他终于赢了。
不是靠命运的眷顾，不是靠对谁低头。
那种感觉，就像在黑夜中走了很久，终于看见了天光破晓。
他感到幸福。
无比的幸福，连睡觉都变得安稳许多。
而此时此刻，面对强大的爱人对他袒露脆弱，查理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也没有说什么“辛苦了”，他只是捧起他的脸，直视着他的眼睛，说：“如果思考让你感到痛苦，那就交给我。”
温斯顿看着他。
他继续说道：“温斯顿&#183;阿奇柏德，你不信神，但你可以信仰我。”
恶魔又在蛊惑人心。
他有着金发碧眼的美丽外表，微微一笑，就能让你为他献上灵魂。
“作为最初的勇者，魔法议会的现任会长，亡灵界的……金发王子，”查理小小地打趣了一下，又回归郑重，“我将与你共同建立一个全新的世界。”
所以，信仰我吧。
追随我吧。
让世界重新洗牌。
让我们一起，去书写那胜利的史书。
世界会为我们加冕。
共同奏响那一首英雄史诗。
温斯顿深深地凝视着他，从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蓬勃的野望，看到了无边的爱意，看到了风和旷野，看到了闪耀的群星。
命运又开始回响。
他握住查理的手，遵循着古老的礼仪，在他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那是承诺之吻。
“遵命，我的勇者大人。”

第527章 十年
回归的第十日，午后。
妖精之家前院的草地上，叮咚大管家指挥着小妖精们搬来了奶白色宫廷风桌椅，铺上带花纹的餐桌布，放上精致的花瓶，插上后院阿耶坟头采摘下来的金鱼草，一场下午茶就准备好了。
今日的茶水是，伯爵红茶和新鲜出炉的司康饼和小蛋糕。
两个长着翅膀的小妖精同时提着茶壶，给入座的客人倒上茶水。红茶的茶香随着雾气上涌，还能看见小妖精戴着精致的小领结。
那是桃乐丝还在时，亲手帮它们织的。
“客人请慢用。”
叮咚大管家绅士地告退。
入座的人不多也不少。
查理、温斯顿，还有泽菲罗斯、妮可，以及精灵王子伊西多尔。他们每个人都可以代表一方势力，算是如今大陆同盟的中坚力量，所以这场下午茶，也算是一次非正式会谈。
在过去的几天里，查理和温斯顿虽然在悠闲度日，但也并非把其他的都抛开了。
温斯顿慢慢恢复过来后，他们也会自然而然地说起分别时各自的经历，亚契如今还生死未卜，温斯顿也不可能瞒着查理。
至于其他人，信息的交换早已经过了一轮又一轮。
现在是新历624年4月11日，雪季刚过，春日来临。
距离614年3月迷雾笼罩灰帽街，刚刚好过了整整十年。
这也是大陆战争开启的第十一年。
按照大陆共识，大家把614年1月20日的灾变日，视作第二次大陆战争的正式开端。在此之前的西部内乱、诺亚、兽潮等等，都视作前哨战。
十年，托托兰多完成了一轮大洗牌，用一句话来形容，那就是阴谋与背叛、分裂与重组的过程。
615年，大陆同盟正式建立。
同年，秘教伙同海妖，大规模袭击约律那图，但并未成功。
616年，东部浩劫，魔法议会第一次内乱。
同年，约律那图第二次遇袭，维庸死亡。
617年，羽衣王国爆发内乱。
反叛军拥护新的公主乌丽儿殿下，成为领袖，一口气策反边境七城。劳拉作为内应，为他们提供支持，温斯顿亦率领着阿奇柏德还有异族们，从外部施压。
羽衣王国内忧外患，大军又被拖在嘉兰边境，暂无法回援。
眼看战争的天平即将倾斜，异族叛变。
在温斯顿和巨龙、矮人、妖精签订的合约里，他们会引导南部的异族前往绿洲，截断羽衣王国大军的补给线。
这一招，叫驱狼吞虎。
可这些异族实在不可控，它们甚至互相之间，都没有多少信任基础。
617年已经是战争开始的第四年，人心浮动，异族更是如此。
继吸血鬼中的激进派投向秘教的怀抱之后，巨人族也彻底倒戈了。巨人是个大族，里面有很多的分支，巨魔、冰霜巨人，都在此列。
巨魔之中，有一部分刚开始就被堕落精灵驱使，而冰霜巨人，更是在绝望冰川和阿奇柏德打了数百年。
他们的叛变，其实并不让人意外。
让人没有料到的是一些数量已经相对稀少，在此之前并未参战，也就并未引起过多注意的种族。譬如牧人。
他们跟巨人族都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他们声称自己流淌着神灵的血脉，是神的后裔。
这些异族忽然齐刷刷冒头，让异族同盟的内部，迅速产生裂痕。
妖精族也出了叛徒。
这个族群的分支更为繁茂，就是连妖精自己，恐怕都数不清，世界上到底存在多少不同族群的妖精。
异族内部大乱，叛变者从绿洲反向杀到黑湖。
那段时间的黑湖，湖水里都透着鲜血的红。南部的丛林迎来的新一轮的洗牌，羽衣王国的压力骤减。
数个阿奇柏德的族人在这场内乱中被背刺，殒命。不是大家不够警惕，而是异族的凶残，不是警惕就能够阻挡的。
大祭司弗朗索瓦亲自现身，以德鲁伊的身份，号令魔兽，企图收复绿洲和黑湖。
温斯顿亲自迎战，双方各有损伤。
北地也出现了叛乱，冰霜巨人们聚集起来，趁着阿奇柏德们被拖在西部，绝望冰川防守空虚之际，大举进攻绝望冰川。
阿奇柏德当然不是全无防备，但敌人的手段防不胜防。
秘教通过游尸对水源下毒，许多人因此中招。
北地再次全民皆兵。
阿奇柏德的忠实拥护者，霍华德与萨克森，第一时间赶到绝望冰川与他们并肩作战。解决这里的危机后，他们又迅速阻止人手，追击残余的冰霜巨人。直至杀到最后一个冰霜巨人都跳入海中，这才罢休。
这场反击战，也奠定了日后北地长达数年的和平，让北地成为一方净土。
西部的仗，却一直打到了618年。
绿洲重新变成了一片焦土，羽衣王国内部，反叛军长驱直入，打入沙琴。乌丽儿在战火中，站在新修的通天塔上加冕，然而加冕当日——
天使降临。
羽衣王国的高层，在反叛军攻破沙琴前，就已分多次撤离。
他们彻底抛弃了那个黄沙之中的王国，越过化作焦土的绿洲，在西部和中部之间，那片被他们打下来的广袤土地上，重新建国。
这片土地的面积并不小，是数个公国的集合，包括乌丽儿原来的奇曼公国，以及诺亚。
秘教也在这场大战里，顺势完成了篡权。
原本的国王顺理成章地“战死”，炼金研究院彻底退居二线，成为了纯粹的研究院。国师弗朗索瓦掌控实权，正式登台，让新的羽衣王国成为了一个真正的神权国家。
旧的羽衣王国，则迎来了灭顶之灾。
彼时的西部，在经历了最初的被塞尔文提吞并，又举国之力，不断供养羽衣王国大军在前线作战之后，早已被榨干。放眼望去，满目疮痍。
新王加冕，希望的曙光刚刚降临，灭顶之灾就又来了。
秘教声称这是神罚，是对反叛者的清洗。人们为此哭泣、悲鸣，有人麻木，但也有许多人，站起来愤怒地指着天怒骂。
幸运的是，这一次，他们的王没有抛弃他们。
年轻的王，站在通天塔上，召唤来了巨龙。
在攻入沙琴之前，乌丽儿就与温斯顿和龙族，进行了最后一次会谈。她以坚定的立场，以及未来有可能达成的合作，换来了另外两方在关键时刻伸出援手的承诺。
在那个时候，乌丽儿已经不再是一个王国的公主，也不再只是查理的学生，她是领袖，是新王。
新王坐上了龙背，手持矮人提供的利剑，主动迎战天使。
矮人也参战了。
部分异族的叛变，就是在打他们和龙族的脸，他们怎么可能咽的下这口气？上百个泰坦巨像齐齐现身，卷起黄沙的风暴。
天上地下，到处都在打。
天使被消灭了，通天塔再度倒塌。
曾经矗立在黄沙之中，拥有着璀璨文明的沙琴，成为了一片废墟。但好在，偌大的王国不止一个沙琴，无数人战死沙场，但还有更多的人，活了下来。
此战后，羽衣王国和天使都未再踏足这片土地。
乌丽儿主动将国境线后撤百里，将位于新国境线后方的大城“梵荼”设为王都，建立亚蒂斯王国，意为“沙漠中的明珠”。
世人都知道西部已经被打废了，说是一片焦土都不为过，弗朗索瓦能果断地放弃它，就说明它已经没有多余的利用价值。
乌丽儿也有意休养生息，于是亚蒂斯王国逐渐淡出了世人的视线。
同年，约律那图第三次遇袭，中央高塔被毁。
这一次，遇袭的也不光是约律那图，而是整个透明的海。魔法议会离得不远，全力相助，然而秘教的法师源源不断，天使再度降临，最终，赫尔蒙特大公为守护透明的海，战死于叹息之崖。
叹息之崖，就是银月古堡的所在地，是庇护赫尔蒙特世代传承的天险。
若悬崖坍塌，再无天险可挡，银月骑士当死战。
赫尔蒙特虽独立在外，却也算是嘉兰的一员。
大公的战死，让嘉兰彻底迎来了帝国的黄昏。在618年的雪季，天寒地冻之时，羽衣王国凭借着炼金造物，以及强大的速成法师们，再次对嘉兰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法尔法拉告破，嘉兰西线失守。
与此同时，朱利安用一件从迷宫中得来的破损神器，划开跨越数公里的空间裂缝，让那些叛变的异族，从南部直接杀到阿莱门。
阿莱门保卫战就此打响。
苍穹骑士团也遵守着当初与兰瑟和贝儿的约定，不远万里赶往阿莱门，与他们并肩作战。新晋骑士玛丽，开始展露锋芒。
待到619年春，加西亚的领地再次敲响丧钟，为他们的朋友，阿莱门的指挥官，送别。兰瑟临危受命，成为了新一任的指挥官。
阿奇柏德又在做什么？
哪里有天使，哪里就有他们的存在，他们永远奔走在斩杀神灵力量的第一线，而还有更重要的一个战场是——亡灵界。
战争带来大量的死亡，图钉作为新晋的死神，在这个过程中终于摸索到了接引亡灵的办法。
这是件好事，在阿奇柏德和玛吉波的协助下，它不断地将滞留在托托兰多的亡灵召回，并试图稳定亡灵界，彻底修补好大灾变所产生的两界之间的缝隙，阻止不死生物继续入侵托托兰多。
最重要的是，世界树的新芽还在这里，几年过去，它已经长成了一棵小树，更容不得任何闪失。
可秘教始终虎视眈眈。
深思熟虑下，多方合作，于新历620年，彻底封锁亡灵界。即便是死灵法师的【亡灵之门】，都无法再进行连通。
只有死去的亡灵，依旧可以进入。
无数死灵法师抗议，但魔法议会态度强硬，阿奇柏德铁腕镇压，抗议无效。
也是在这一年，曾经的人类霸主嘉兰，分崩离析。
黑甲骑士团虽然没能守住法尔法拉，但适时的撤退，本也是一种尽可能保存有生力量的战略。
金砂郡地势狭长，他们引诱羽衣王国孤军深入，利用本土优势作战，虽失了一郡，但也成功将羽衣王国挡在这里。
可帝国的分裂，是一场难以凭借个人之力挽救的狂澜。
金砂郡被羽衣王国占领，阿莱门苦苦支撑，维奈塔已然被淹，各郡都人心惶惶。
没有人再相信苏黎耶，大家各自为政，而那位暂代国王之职的亲王殿下，留下一道将王位传给阿芙雷的诏书后，自裁于王座之上。
康纳里惟士的时代，彻底落下了帷幕。
可各郡郡守，各大贵族，真的能听从最后的诏令，奉阿芙雷为新主吗？既然已经各自为政，他们当然也想争一争，成为那个新的中部之主。
嘉兰自此纷争不断。
621年，魔法议会爆发第三次内乱。
查理的恶魔身份被旧事重提，他的迟迟不归，也引发了新一轮的恐慌和质疑。简单的强权镇压已经不管用了，不断地有新人露头，胡安被彻底边缘化。
不过也正是这一年，战争迎来了一段“和平期”。
在这场席卷大陆的战争里，所有人都打得元气大伤，急需休养生息。羽衣王国一鼓作气攻入嘉兰境内后，也呈现出了疲软，否则黑甲骑士团也没法顺利将敌人狙击。
战争被按下暂停键。
小规模摩擦不断，但整体相对平和。
623年，战火重燃。
同年，温斯顿秘密召开联合会议，待雪化之后，于今年4月，杀上圣山。
十年的光阴，无数人的血泪，被归结于简短的概述，这个过程看似平静，实则每个人提起时，心里都在下一场电闪雷鸣的雨。
查理握着茶杯，任它从温热转凉，良久，说道：“战争放缓脚步的时候，是朱利安闭关成神的时候？”
妮可也深吸一口气，“现在看来，是的。”
“哒。”查理将茶杯放到桌上，“迷宫里的情况，你们也都知道了。秘教没有出现在圣山，为朱利安拼命，正好验证了温琴佐的话。我们需要面对的最终的敌人，不是朱利安，而是那位万兽之王。”

第528章 阿塞克勒
跟秘教打了十年，对于大祭司弗朗索瓦身边有一头神鹿这件事，大家或多或少都有所了解。但现在告诉他们，那头鹿才是他们要打倒的终极目标，任谁听了，都会觉得魔幻。
如果不是查理去迷宫里走了一遭，遇见了温琴佐，带回了这个消息，那他们打完朱利安后，一定会不可避免地放松警惕。
到那时……真正的危机，恐怕就会在他们欢庆胜利时降临。
想想都让人觉得可怕。
妮可顺着查理的思路，再仔细一想，道：“所以他们会去利派昂杀你，不论明面上的目的是什么，其根本原因，也是去过迷宫的人，有可能会将有关于温琴佐的真相带回来？要是温斯顿没有安排图钉去接应……”
接下来的话她没有说完，但大家心里都清楚。
至于秘教的人是如何追踪到尼古拉斯等人的行踪的，大家倒是不怀疑有人泄密。秘教一直盯着约律那图，选在那天对约律那图出手，目的昭然若揭。他们必定做了万全的准备，能有办法进行追踪，也不奇怪。
伊西多尔问：“但我们必须确定一件事，神鹿的意志，不代表秘教的意志，对吗？”
查理点头。
不论拥有温琴佐一半灵魂的神鹿，如何在暗中操控，只要它的最终目的是引发兽潮，毁灭世界，那它就不可能全然代表秘教的意志。
毕竟在温琴佐自己的推断里，秘教都是那个被他蛊惑的棋子，是最后会被兽蹄踏成肉泥的一员。
秘教的教众，绝大多数也都是普通的人类或异族，不论是自愿还是被迫的，他们遵从教义信仰神灵，他们认知里的最高存在，都是神。
不是什么神鹿，不是什么温琴佐。
说好的要建立一个新世界的，怎能转头就谈毁灭？
妮可琢磨开来了，“现在我很好奇，那位大祭司弗朗索瓦，他知不知道神鹿的最终目的？”
站在温斯顿和查理身后，戴着白手套的管家弗兰克，彬彬有礼地回答道：“我们已经着手调查，并尝试在秘教内部，传递真相。”
妮可眸光微亮，压低声音道：“秘教有我们的人？”
弗兰克但笑不语。
妮可转念一想，就明白了。
秘教对自由城邦、对东部，对各个地方都进行了渗透，埋了无数的钉子。那反过来呢？最擅长阴谋诡计的人类，怎么会乖乖地被动挨打？
互相安插奸细，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端看谁的手段更高明。
妮可冲查理眨了眨眼，聪明人不需要多问。
查理莞尔。事实上，妮可的直觉也没错，经受过现代洗礼的查理，怎么可能不知道搞谍战的重要性？虽然他上台的时间很短，但该做的安排他都做了。
不，更准确地说，他埋下了种子。
十年过去，种子成功发芽了吗？
查理也不确定，但就在前两天，他收到了来自胡安的一封密信。
在世人眼中，逐渐被排挤、被边缘化的胡安，那位极善钻营的查理的狗腿子，实际上是主动退让，暗地里成为了一个情报头子。
旧主归来，胡安无法亲迎，因为他这几天又抖起来了，天天在总部跟人吵架，要多打眼就有多打眼，生动诠释了什么叫狗仗人势。
暗地里，他给查理送信，一边给查理交底，一边哭诉自己的不易。满满三大页，全是辛酸泪，力求让查理知道他是多么的不容易，又是多么的忠心。
魔法议会的代表，早在查理回归的第二天，就赶到了妖精之家。
作为盟友，弗兰克不可能不让他们来。但鉴于查理和温斯顿还在养伤，所以哪怕是盟友，也被阻挡在他们的房门之外。
代表知道了查理和温斯顿还在养伤，又待了两日，迟迟没见到人，只能折返，回到自由城邦报信。
胡安的密信，则通过他这几年搭建的，与弗兰克直接连通的渠道送过来。他在信中告诉查理，不必急着回到自由城邦。
【尊敬的会长大人，您为托托兰多冒险进入迷宫，是主动迎战，而非无故失踪。如今您带着满身的伤痕以及重要的消息凯旋，魔法议会理应用最高的规格，来迎接您，继续奉您为主。
请务必耐心等待。】
弗兰克已经证实，胡安基本可靠。
他们在过去的多年里，互通消息，暗中联手，办成过许多事情。关于迷宫里的事情，胡安也都已经知道了，基于此，他做出了让查理稍缓回归的判断。
查理如今的实力，他手中掌握的消息，以及妮可、泽菲罗斯这些盟友，都足以撼动如今托托兰多的局势。
那么，魔法议会也绝不能拖后腿。
胡安要在查理回归前，为他扫清障碍。否则若查理回归后，还要为了魔法议会内部的争斗分神，于大局无益。
不得不说，有这么一位能够审时度势，还聪明能干的下属在，省了查理不少的心思。
秘教对于查理的回归，也迅速做出了反应。
劫杀不成，意味着计划失败，大祭司弗朗索瓦没有在查理身上死磕，翌日便在羽衣王国的新王都，召开集会。
王都名为“阿塞克勒”，其地标性建筑，就是秘教的总部，规模堪比圣培安的瑟顿大教堂。
大祭司弗朗索瓦站在巍峨宏伟的瑟顿大教堂的露台上，俯瞰着前方聚集在祝祷广场上的上万民信徒，手持白橡木法杖，高声宣布：
异端残害神灵，攻打圣山，作为神灵的信徒，他们必将为神灵而战，彻底消灭异端。
是以，在查理和温斯顿休息的这些天里，外面的战争已经打响了。
弗兰克为他们播报着最新的战况，“秘教宣称，慈悲的神曾降下神谕，要给异教徒们一个接受神灵洗礼的机会，秘教正是因为神谕的存在，才没能及时阻止大陆同盟攻打圣山。”
“他们还宣称，圣山虽然陷落，但神灵并未死去。鉴于上一次众神陨落之日，神血洒落成为金色的雨，这一次却风平浪静，所以信徒们普遍相信了这种说法。”
“目前，阿芙雷阁下所率领的黑甲骑士团，已于苍伽河畔，跟羽衣王国的大军再次交手。”
“邦妮传信来，她已经探明永冻之海海底的情况。那只吞没了朱利安、亚契以及维特鲁阁下的喀塞斯，是所有深海巨怪中最大的一只。它停在海底，没有异动，而其余的喀塞斯护在四周，前去查探的人暂无法靠近。”
也就是说，朱利安、亚契、维特鲁的生死，现在还无法定论。但查理强大的直觉告诉他，他们还没有死。
永冻之海，或许相当于封印。亚契封印了朱利安，他在等着查理前去，做最后的了断。
弗兰克继续说：
“精灵母树已经焚毁，是否要摧毁整座圣山，还需各位定夺。”
“暂未发现魔兽异动。”
谈及母树和魔兽，大家下意识地看向了精灵王子伊西多尔。
伊西多尔温和地拍了拍兔子，看着兔子从他腿上跳下去，走到旁边去吃草，这才不急不缓地说道：“在我来时，母树还未彻底焚毁。从那火光里，我们听到了来自母树的哀鸣。在过去的六百年里，它已经承受了太多的痛苦了，它渴望得到解脱。”
说着，他叹了一口气，“精灵母树对精灵族，意义非凡，它不止孕育了我们，更是我们的精神图腾。许多族人不能接受它的离开，但我们也无法再坐视它继续承受痛苦。女王陛下说，我们也是时候脱离母树的怀抱，去寻找属于我们自己的生存之道了。”
失去了精灵母树的精灵族，要走向何方？
现在还是个未知数。
在过去的十年里，精灵族也损伤惨重。
精灵女王在与天使的战斗中陨落，现在的女王陛下，是当初的公主，希尔芙。
王子殿下则依旧是王子殿下，他收敛起悲伤的情绪，继续说道：“至于魔兽，从魔法森林里的情况来看，确实没有什么异动。”
这不正常。
查理的第一反应就是，事出反常必有妖。
神鹿就算不知道迷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它既然能让秘教的人来劫杀查理，就证明它是有所防范的。
既然劫杀失败，那它就会做好真相被抖露的准备——弗朗索瓦立刻宣布发起战争，就是最好的佐证。
真相快曝光了，还不趁这个时候，让战火速速把更多的生灵烧死？
兽潮必然也已经在酝酿中。
否则等到人类反应过来，将兽潮从源头掐灭，神鹿岂不是功亏一篑？
面对查理的疑惑，弗兰克回答道：“托托兰多的魔兽，数量庞大，分布得也广，想要把它们的动向都摸清楚，需要不短的时间。而神鹿那边，我们的探子还没有更多的消息传来。”
泽菲罗斯言简意赅，“面对魔兽，我们只能防。”
众人都明白，魔兽数量那么多，杀是杀不完的，杀到明年都杀不完。
魔兽之中，善于记仇、追踪的也不在少数，报复心极重。在兽潮还未来临时就出手的话，有害而无一利。
西尔维诺的父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温斯顿懒洋洋地坐在那儿，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温琴佐说，如果兽潮还未开始，就让我们找到他，唤醒他的人性？”
在场的人里只有查理亲耳听到了这句话，点头，“是的。”
让谁去呢？
从理性的角度出发，温琴佐相信的是查理，或许也只有查理，才有这个能力，唤醒他的人性。
可神鹿在阿塞克勒，处于秘教的严密防护之下。最好的办法，是悄悄潜入，让深藏于秘教内部的探子接应，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见到神鹿。
不过……妮可用余光瞥了眼那位阿奇柏德的首领，觉得让查理犯险，潜入阿塞克勒的话，他会发疯。
妮可自己也不愿意让查理去，太危险了。可如果查理不去，该让谁去呢？她摸着下巴，忍不住思索起来。
那厢，查理刚想端起茶杯再喝一口，一杯冒着热气的茶，就被递到了自己的眼前。他看见那只熟悉的戴着祖母绿戒指的手，神色自然地接过。
这是温斯顿自己的茶杯，他一直用魔法温着，所以到现在还没有凉。
弗兰克见状，从容地收回了想要倒茶的手。
“这件事我自有安排。”温斯顿开口了，这件事也就这么定了。
他抬了抬眼皮，语气是淡然的，态度是随意的，但谁都能感受得到，他是在宣布一个决定，而非商讨。
这时，叮咚大管家急匆匆来了。
弗兰克远远地瞧见它的身影，便朝着温斯顿点头致意，先行退开，拦下了叮咚。待他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立刻回来，俯身告诉温斯顿。
温斯顿微微挑眉，抬手做了个放行的动作。
等到弗兰克领命而去，温斯顿环视一周，宣布道：“有新的客人到了，你们都认识。”
“谁？”查理问。
“瓦舍里的老熟人，妖术师，简。”温斯顿面对查理时，说话也温柔了，气势也内敛了，明晃晃的区别对待，倒显得他格外坦然。
妮可不由腹诽，跟查理打起了眉眼官司。
孰料才对上眼呢，温斯顿就转头看过来了。
真是个小气的家伙。
妮可稍稍往旁边侧了侧身子，把泽菲罗斯给露了出来。
泽菲罗斯不明所以，对上温斯顿的视线，还是不明所以。他不知道他们怎么了，他只是顺着刚才的讨论，在分析当下的局势，寻找破局的点。
至于温斯顿的态度，不在他的考量范围之内。
温斯顿微微挑眉。
泽菲罗斯冷静回望。
妮可想了想，还是坐直了身子，拿起一块司康饼，放在泽菲罗斯面前的碟子里，“吃吧。”
泽菲罗斯还是有些不理解，但他拿起来吃了。
温斯顿转头跟查理使了个蔫坏的眼色。
查理无奈地朝他微微摇头。
伊西多尔：“……”
还是保持微笑吧。
不一会儿，客人到了。
妖术师是被“押解”进来的，图钉雄赳赳气昂昂地扛着镰刀走在最前面，它的两位大将，迪兰和汉谟，就一左一右盯着玩偶，戒备十足。
弗兰克重新站到了温斯顿和查理的身后。
因为玩偶体型小，所以它被迪兰一把抓起来，放在了桌子上。迪兰恶狠狠地威胁道：“不要耍什么花招，所有人都看着你呢。”
玩偶踉跄了一步，倒是很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自觉，半点不生气，还提起裙摆，跟众人问了个好。
迪兰看它很不顺眼，当初要不是它，他也不会被黑镜的碎片划伤，继而被朱利安利用，将查理拖入险境。
不过玩偶代表的是亚契，此次前来，肯定是有重要的消息要说。迪兰又瞪了它一眼，就跟汉谟退到了一旁。
温斯顿没有说话，开口的是查理。
他微微抬眸，只有简单的一个字，“说。”
明明没什么威胁人的话，玩偶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原本想好的话也在嘴边绕了个弯，选了最直白的没有装饰的说辞。
“亚契在前往圣山前，让我转达给你一句话：他在永冻之海等你。”
查理心道果然，面上却不显，“没了？”
玩偶摸不准查理的态度，谨慎地说道：“尊敬的查理&#183;布莱兹阁下，我可以为您带路。”
“你有没有想过……”查理忽然笑了一下，耳边的金绿猫眼石耳坠轻轻摇晃，展现出的是跟温斯顿截然不同的摄人心魄的感觉，“这句话，根本不需要你来转达。他了解我，知道我一定会去，而他让你过来，其实就是把你送给我。”
玩偶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后退一步，讪笑道：“我知道因为从前的事情，让你们对我有很大的仇恨。但事情还没有结束，不是吗？”
见查理不买账，它又紧接着说：“你们不想找到花匠了吗？”
花匠，一个已经很久没被提及过的名字，触动了查理的心弦。
玩偶一看有戏，也不卖关子了，“想要杀死一位神灵，光靠蛮力还是不行。当年的屠神者西里尔，其实已经给出了答案，不是吗？他使用的，是由槲寄生锻造而成的魔杖，灰烬之心。花匠就是槲寄生。”
对于这件事，妮可最有发言权了。
她饶有兴致地发问：“这么说，你知道花匠现在藏在哪儿？”
“毕竟我们同为眷属，不是吗？”玩偶跟其他人说上了话，语气也变得镇定许多，“我有办法能帮你们找到他，但我有一个条件。”
查理：“说。”
玩偶深吸一口气，纽扣做的眼睛里，竟透出几分肉眼可见的郑重，“我希望你们能够让我的灵魂回到瓦舍里，在那里迎来永久的消亡。”
竟然是求死，不是求生？
大家或多或少都有些诧异，妮可跟查理对视一眼，随即直白地发问：“为什么？你做了那么多，成为眷属，后来又跟随亚契，难道心甘情愿就这么死了？”
玩偶无奈，“我最初成为眷属，是因为我狮心王朝后裔的身份，我恨许多人，尤恨阿奇柏德。”
它看了一眼温斯顿，并未因此避讳，紧接着又道：“后来投靠亚契，是因为我发现了神灵的不可信任。无论我做什么，狮心王朝都不会复辟了，而后续的一系列发展，也证明，神灵似乎斗不过你们。”
妮可像在听故事，支着下巴，微笑说道：“可这也不是你寻死的理由啊。”
玩偶：“我在苏黎耶时，和亚契一起见证了小国王的陨落。从那时候起的嘉兰，其实跟狮心王朝很像。我旁观着它从衰落，走向灭亡，好像也重温了一遍当年的历史。我忽然开始明白其中的必然，放下了很多执念，仇恨也就淡了。仔细想想，还能让我留恋的，竟然只有在瓦舍里的那些时光了。”
语毕，它又沉默了数秒，这才继续开口：“对于桃乐丝，我很抱歉。我知道你们一定不会想要我再回到瓦舍里，那里都是你们的人，我即便偷偷回去，也会被你们发现的吧。不如我主动送上门来。”
妮可眨巴眨巴眼，看向泽菲罗斯，“这算什么，死前的忏悔？”
泽菲罗斯认真地想了想，刚要回答，玩偶就又开口了，“如果你们认为是的话，那就算是。等找到花匠，将查理送往永冻之海，我可以任你们处置。”
泽菲罗斯微微蹙眉。
打断别人说话是不礼貌的。
“如果我说，我不接受呢？”查理轻飘飘一句话，又将所有人的目光汇聚。
玩偶似乎也没料到这样的回答，愣了一下，问：“为什么？”
查理再次放下手中的茶杯，“因为没有人有资格，替谁来原谅你。瓦舍里，是桃乐丝姑姑的安眠之地，我不会让你再回去打扰她。”
“哪怕只是骗我，假装答应我？”玩偶喃喃说着，末了，又似乎释然了，“我明白了。”
查理神色平静，“你有两个选择，现在死，或者，告诉我花匠在哪里，然后再死。”
玩偶在犹豫，但或许是一开始就抱着必死的决心，所以它并没有犹豫太久，“我还有最后一个要求。不，请求。”
温斯顿已经有些许不耐。
玩偶顶着压力，道：“如果不能让我回到瓦舍里，那么，请将我放在家中床下木匣子里的那个玩偶，带给我。那是我做的第一个玩偶。”
查理不说答应，也不说不答应，“花匠在哪里？”
那双淡绿色的眼睛仿佛有魔力般，让玩偶失神。哪怕它只拥有一双纽扣做的眼睛，都差点没稳住。它惊得差点崩了线，良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沙哑道：“在阿塞克勒，他似乎早有预感，一早就逃到了那里。”
一个让人意外，但又好像在情理之中的答案。
温斯顿转头示意，弗兰克心领神会，把玩偶带了下去，暂时关押在妖精之家。
下午茶继续。
伊西多尔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不由问道：“它说的会是真的吗？地点太巧合了，也许，这会是一个引诱你们前去的诱饵。”
妮可则在此时提出一个更大胆的猜想，“花匠会寄生，谁说它现在一定还是株槲寄生呢？也许，他已经摇身一变，又变成一个秘教的信众了，甚至有可能是——”
泽菲罗斯：“弗朗索瓦？”
这就有意思了。
兜兜转转，竟还是他吗？

第529章 它在撒谎
“它在撒谎。”
当下午茶结束，查理和温斯顿回到房间时，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意外之语。
温斯顿转过身，略作思忖就明白了查理说的是谁，好奇发问：“从哪里开始？”
查理从他身边走过，不急不缓地在他面前的沙发上坐下，那双淡绿色的眼眸望向温斯顿，微笑道：“从一开始。”
温斯顿这回是真的有点诧异了，“一开始……它说为亚契传话的时候？”
查理：“刚开始我只是存疑，因为亚契会知道我回来的消息，是图钉找到了他，将他唤醒。他不会不知道，比起曾经作恶的玩偶，我更信任图钉。让玩偶来传话，有谈崩的风险，那为什么不直接把话告诉图钉，而要多此一举，让玩偶来转达呢？虽然在过去，他确实让玩偶当过信使，跟你们对话，但是——亚契对我，和对你们，是不一样的。”
这话说得温斯顿有点吃味，但他不得不承认，查理说的很有道理。
因为有既定印象在，玩偶出现，说它来为亚契传话，几乎不会惹人怀疑。生性多疑的查理，也只是多留了一个心眼，是等到后面进行对话加深了怀疑，再反推回去，才笃定它在说谎的。
温斯顿在查理对面坐下，“如果一开始就在撒谎，那它后来说的那些都是谎言？目的是……利用花匠的消息，把你引去阿塞克勒？”
说着，温斯顿思路打开，“它是想要害你，让你去送死，还是它幕后的人就是神鹿，是神鹿要见你？”
在查理看来，两种答案皆有可能。
“当我开始怀疑它，它那些忏悔的话，就站不住脚了。我以前听过一句话，叫‘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但我觉得，享受了作恶的人生，等到快死的时候才来忏悔，是极其狡猾又极端自利的行为。这个时候说出来，受害者的痛苦不会减轻一分，但它却妄图获得自己内心的救赎，如果真想忏悔——之前为什么不做呢？上一次玩偶给亚契传话之后，在接下来的数年里，你有再发现它的行踪吗？”
答案是没有。
战争之初，玩偶抵达瓦克瓦克岛，为亚契传话。它还需要把人类的回复带给亚契，所以虽然大家都想杀了它，最终还是放它离开了。
这之后许多年，玩偶淡出众人的视线，也很少有人再提及它。
当它再次出现，说要给亚契传话时，大家因为思维惯性，会理所当然地以为，这些年它是随着亚契一起沉寂了，可如果不是呢？
它到底在做什么？
“有意思。”温斯顿屈指敲打着椅子扶手，“现在亚契在喀塞斯肚子里，而喀塞斯无法与人交流，它说它代表亚契，倒是没人能揭穿它。”
如果问温斯顿相不相信刚才玩偶说的话，那他会回答你，相不相信都是一个结果。
十年战争，阴谋诡计见得多了，还会被几句话蛊惑的人，根本活不到这个时候。重要的不是对方说了什么，而是你在听到对方的说辞后，如何应对。
无论什么事，都得查。
撒谎者死。
背叛者死。
包庇者死。
就这么简单。
“我最后用恶魔的天赋试探了它一下，它表现得很警惕，但也顶住了压力，说出了‘阿塞克勒’这个地名。不过……恰恰因为这样，我越怀疑它。”
“因为真心忏悔的人，不该对你这么警惕？”
查理点头，随即又诚实地说道：“但更多的，可能是因为我从一开始就看它不顺眼，所以不愿意相信它吧。”
如果要问我为什么看你不顺眼？
请你忏悔。
问题一定出在你自己身上，而不是我。
查理知道自己很多时候不怎么客观，但他从不在这种事上内耗。而诚实的查理，在温斯顿眼里是闪着光的。
瞧瞧，诚实，是多么美好的品格。
他有无尽的爱意想要诉说，但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温斯顿顿时神色恹恹，装也不想装，动也不想动。还是查理感知到来人是谁，抬手用魔法开了门。
来人是妮可，查理也就没有起身相迎，讲究那些虚礼。
妮可关上门走进来，路过温斯顿那个小气的奇怪男人，她大大方方地跟他打招呼，而后不等温斯顿有机会说话，就走到了查理身边坐下。
温斯顿：“……”
泽菲罗斯呢？怎么没有跟她一起？他被抛弃了吗？
“你们觉不觉得，刚才那个玩偶，在撒谎？”妮可一句话，成功让温斯顿转移了注意，他饶有兴致地问：“它撒了什么谎？”
妮可：“花匠的藏身地。”
温斯顿：“你怎么看出来的？”
“查理知道。”妮可笑着看向查理，自信中又带着点活泼，“花匠的上一个身份，昆西&#183;弗拉德死亡时，我就在现场。当时我用魔盒骑兵做了一个局，将他困在里面，他也借我的局，来假死脱身，但其实——”
查理顺势接话，“你在魔盒骑兵这个大盒子里，又套了个小盒子。”
妮可：“没错，这个小盒子就是雾影秘匣。花匠在我的诱导下，碰了匣子，匣子吞没了他的一根金枝，也记住了他的气息。”
当时的妮可由衷感谢先祖的馈赠，让她关键时刻总能拿出些像样的宝物来。
只是雾影秘匣虽然记住了花匠的气息，想要追踪，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当时又时局动荡，花匠死遁后，紧接着就是灾变日。东部的情况稳定后，她又随塞勒涅阁下奔赴前线，寻找泽菲罗斯，花匠的优先级就被排到了后面。
此事她只告诉过两个人，一个是当时跟她在一起行动的赏金Z，还有一个，就是查理。
“我在前线寻找泽菲罗斯时，也曾留意过花匠的行踪。雾影秘匣的原理，相当于罗盘，刚开始它对花匠的感应并不强烈，所以罗盘很难指向正确的方向，但到了前线时，距离花匠死遁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雾影秘匣终于给出了一个模糊的指引。只是当时没来得及传出去，我就进入迷宫了。”
说着，妮可将雾影秘匣拿了出来。
那是个巴掌大的小破铁盒，打开来就是一个类似罗盘的装置。此刻的指针正在乱晃，妮可说是因为在亡灵界的缘故，这里的元素力场是紊乱的，所以秘匣无法正常运转。
查理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你当时得到的方向，跟阿塞克勒所在的方向，是不同的？”
妮可点头，“我当时的位置，距离阿塞克勒并不远。从地图上看，阿塞克勒在我的东北方，但秘匣指向的却是西南方。虽然花匠有可能在这十年里，更换过位置，但我仍然倾向于，玩偶在说谎。从我短暂地跟花匠打交道的经历来看，我也并不觉得，花匠会认同神鹿的理念，成为它的帮凶。”
虽然一株生长于世界树上的槲寄生，以及一头想要毁灭世界的神鹿，听起来会是一对好搭档，非常富有传奇色彩，但妮可就是觉得，他们本质上是不一样的。
花匠，可以是个寄情于花卉研究而不管他人死活的疯子，他也可以是担当了屠神计划重要一环的灰烬之心的原材料，他完全独立于这个世界上的任何物种，对人类、神灵、亦或是其他种族，都没什么归属感。
就像他说的——
【人类，神灵，总有自己的立场。
而我只是一株槲寄生。】
这样的花匠，会跟神鹿一起毁灭世界？
毁灭世界对他好像没有什么坏处，但也没有任何好处。
相比起来，玩偶撒谎的可能性更高。
这个家伙，它如果真的对桃乐丝姑姑感到抱歉，它就应该立刻被烧死。
“我们和你想的一样。”查理将自己对玩偶的怀疑告诉妮可，妮可听了，就更怀疑它了。她不由问：“接下来要怎么办？诈它一下？”
查理：“不，我们将计就计。”
阿塞克勒是必须要去的，想要避免兽潮摧毁托托兰多，尽可能减少伤亡，那就势必要去会一会神鹿。那不如就让玩偶以为他们上当了，免得打草惊蛇。
妮可又问：“谁去？”
现在这里只有他们三人，都是绝对信得过的。
“我有一个最佳的人选，我想你们也应该想得到。”查理笑笑，三人的视线交汇，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名字。
西尔维诺。
托托兰多掌管路过的神，果木烤野兔教派唯一的信徒，现在还多了一个身份，那就是温琴佐的魔法传承者。
还有一点很重要的是，由西尔维诺创建的结社【群星】，在失去他这个社长之后，也如同群星一般散落了，自此泯然于众人。
可这群人，能被西尔维诺看中，招揽进结社里，本身就与他有一定的共性。他们如今成为了胡安手底下的得力干将，其中有两位，就潜伏在阿塞克勒。
他们将成为西尔维诺最好的帮手。
关于他们的存在，查理没说出来。这是绝密，越少人知道越好。
除此之外，为了保证机动性，让西尔维诺即便暴露了，也能从阿塞克勒撤离，最不可或缺的同伴那当然是——图钉。
“图钉么，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搭配……但我们能想到的，敌人或许也能想到。”妮可摸着下巴，微微蹙眉。
对此，温斯顿只有一句话，“现在的托托兰多，没有哪里是绝对安全的。”
他的语气很淡，神色也很平静，但话里却又像带着这十年的腥风血雨。他紧接着又看向查理，“我也知道，你最后，一定会亲自去见神鹿，对吗？”
有图钉在，西尔维诺先行探路，查理在关键时刻现身，是可行的。
查理到底去不去？什么时候去？如果他不去，会不会有另外的人去？敌人也清楚图钉的存在，也会揣摩查理的思绪和行动。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正是查理最擅长的。
查理也并不否认，“对。”
两人四目相对，仿佛在无声对峙，让妮可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不敢打扰。
左等右等，这场对峙都没有落下帷幕。在这方面，两人都似乎格外固执，都不是轻易就会妥协、退让的人。
哦，可怕的爱情。
妮可赶紧逃了。
“哈哈，你们慢慢谈啊，我先走了。”
待到房门再次轻轻关上，爱人的叹息在房间里响起。
“你都把人吓跑了。”查理依旧直勾勾地盯着温斯顿，但那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寸步不让。那只戴着宝石戒指的手，支着下巴，耳坠晃啊晃，晃得人心都跟着摇曳。
灰白色的亡灵世界里，那头金灿灿的头发也还是那么耀眼。
温斯顿一时有些失神，气也就泄了。
他能拿查理怎么办呢？只能用既无奈又无辜的眼神看着他，朝着他伸出手去，“我可没有吓她，我只是在请求我伟大的神灵，能稍稍眷顾我一点。”
“是吗？”神灵聆听到了他的召唤，因此走到了他的面前。
查理刚把手放上去，温斯顿就用力，把人拉进了怀里。查理顺势坐在他身上，意味深长地说：“这可不是对待神灵的正确姿态。”
“那什么才是正确的？”
温斯顿凑近了，彼此之间呼吸可闻，“这样？”
阿奇柏德，向来是渎神者。
他可以信神，但神得是他独有的。
查理知道他又在不安，哪怕已经重逢了许多天，他看起来好像已经变回了从前模样，但查理知道，时间的刻痕不会那么快消失。
“带我一起去，查理。”温斯顿亲吻着他，在他耳边呢喃。
查理没有立刻回答，他能感觉到温斯顿抓着自己的手，在不由自主地收紧。他没挣扎，只是像这几天来的无数次那样，手指穿过温斯顿的发间，无声地安抚着，感觉到他终于放松了些许，才轻声回答，“好。”
与此同时，溜达着下了楼的妮可，在走廊里碰见了伊西多尔。
伊西多尔正在小妖精们的帮助下，把他这几天画的那幅画挂到一楼的墙壁上。妮可路过，跟着调整了一下挂画的位置，又问他有没有看见泽菲罗斯。
“他似乎和弗兰克先生往餐厅的方向去了。”
“谢了。”
妮可找过去时，泽菲罗斯、弗兰克和巴巴奇在说话。
餐厅的长桌上铺着一张地图，不是魔法地图，而是纯手绘稿。那是巴巴奇的珍藏，是他多年来走遍托托兰多，绘制出来的地图，上面有很多公开贩售的地图上所没有的细节。
他们正在探讨如今的战局。
妮可听了一会儿，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此时的巴巴奇，代表的是玛吉波。嘉兰已经分裂，玛吉波当然也在那场帝国覆灭的混乱中，保持了独立。
此后，各郡都对玛吉波抛出橄榄枝，希望能得到玛吉波的拥护，确立正统地位，但都没能得到玛吉波的回应。
鉴于玛吉波的守军一直是黑甲骑士团，所以这座赫赫有名的魔法圣都，在世人的眼中，似乎更倾向于阿芙雷。
妮可倒是能猜到，在战争迎来终章之前，玛吉波是绝不可能站队的。
那座魔法圣都里，有高等魔法学院。在对神灵的外战里，他们旗帜鲜明，冲在第一线，但在内战中，不主动站队，才能最大程度地保全玛吉波，避免被战火波及。
人类至高的魔法学府，也理应尽可能地避免那些争权夺利的事情。
不过现在秘教再次对嘉兰发起了猛烈的进攻，玛吉波也不可能再坐视不理。
至于赫尔蒙特……塞勒涅阁下在法尔法拉与黑甲骑士团并肩作战，法尔法拉告破后，她回到了银月古堡。
妮可听其他人转述，说，塞勒涅阁下在大公战死的叹息之崖上，守了整整七日。
泽菲罗斯听到这样的消息，心里又是怎么想的呢？
妮可不知道，这个人的情绪从不外露。
此时此刻，妮可看着正在说话的泽菲罗斯。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有条不紊地分析着当下的战局，眉目冷峻，神色认真，也看不出有丝毫的悲伤或怨怼。
妮可不由得开始走神。
她想起了自己的父母，想起曾经在外颠沛流离的日子，想起强大但又如同长辈般关怀自己的塞勒涅阁下，心里好一阵怅然。
“妮可？”泽菲罗斯的话唤回了她的思绪。
她抬头，看到泽菲罗斯就站在自己的面前，才意识到他们的谈话结束了。
巴巴奇和弗兰克在往厨房里走，前一刻还在探讨大陆局势的他们，下一秒又开始商量今日的晚餐做什么。
泽菲罗斯就伴着妮可往外走。
“怎么了？”他注意到妮可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
“没什么。”妮可忽然又想到什么，问：“昨天我听露纳说，你们准备回银月古堡了，打算什么时候走？”
泽菲罗斯：“明天一早。”
顿了顿，泽菲罗斯又道：“母亲写了信来，我本打算待会儿和回去的消息一起告诉你。”
妮可的心又活跃起来，“她说了什么？”
泽菲罗斯：“她问了你好，感谢你在迷宫之中对我和露纳伸出援手，也邀请你去银月古堡做客。”
妮可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做客啊……”
于情于理，她是该去探望塞勒涅阁下的。
可现在婚约的事情已经摆在了明面上，她该以什么身份过去呢？承认这段婚约么？可她觉得，她和泽菲罗斯之间的感情，离爱情还很远。
不承认呢？
总得有理由吧。
妮可兀自思索开了，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甚至都忘了旁边还有一个泽菲罗斯。
在亡灵界灰白色的黄昏里，他们并肩而行，一路走得很慢，但一直也没有停，看得从二楼探出头来想要跟他们打招呼的露纳，一头雾水。
哥哥和妮可姐姐，这是要去哪儿啊？
怎么路过门口了也不进来，看起来很亲密但也互相不说话，一个走，另一个也在走，露纳真的很想问他们，还回来吃饭吗？
那厢，妮可惊觉，自己竟然走到了篱笆前。
在这里撅着屁股挖洞的小妖精，瞪大眼睛看着朝它们径直走过来的人类，惊恐地跪下来抱住她的大腿，请求他们不要跟叮咚大管家告状。
妮可：“……”
她又转头看向泽菲罗斯，很是费解。我走过来也就算了，你怎么也跟来了，你不会拦着我吗？
泽菲罗斯这回读懂了，但他难得地没有解释，低头看了眼抱着妮可大腿的小妖精，问：“要告状吗？”
小妖精：“！！！”
什么！我都这么求你们了，竟然还问要不要告状？好你个人类，看着很正义凛然的样子，实际上坏得很。
猫迈着优雅的步伐，从篱笆墙上路过。它目睹了小妖精与人类的对峙现场，甩了甩尾巴，又优雅地离开了。
它去楼上探望了一下人类。
从窗户里望进去，人类又贴在一起，真无趣。猫又从窗台上跳下去，在高低错落的窗台上来回腾挪，最终优雅落地。
正在休憩的雪原狼维克多抬头看到它，问它是否看到自己的同伴，那个名叫温斯顿的人类在做什么。
猫矜持地翘起了尾巴，优雅地跺了一会儿步，这才回答它：人类很好，很有活力，但看起来不宜打扰。
维克多懂了。
它又趴下去继续休息。
猫继续踱步。
它来到了餐厅旁的葡萄架子上，低头看到挂在架子上随风飘摇的稻草做的妖精娃娃，忍不住趴下来，伸出爪子扒拉。
扒拉来，扒拉去，出来觅食的人类从葡萄架下走过，发现了它。
迪兰抱臂，抬头，“这娃娃真丑。”
西尔维诺回来后，已经重新封印，恢复了人形。他狐疑地看了眼迪兰，“不是你做的吗？那些小妖精说，是当初你到了这里，仿照瓦舍里妖精之家的样子，亲手做的。”
“没错。”迪兰正色，随即又从魔法口袋里掏出一个新的丑娃挂上去，“所以我又做了一个。”
善良的乔治都忍不住了，“更丑了。”
迪兰辩解道：“你懂什么？之前那些是妖精娃娃，这是巫妖娃娃，不一样。丑是丑了点，你不觉得丑得有一些可爱吗？”
西尔维诺和乔治凑在一起，眯着眼又仔细观摩了一会儿，齐齐摇头。
迪兰觉得他们很不识货，便问猫，“你觉得呢？”
猫收回了蠢蠢欲动的爪子。
它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530章 归来
翌日，泽菲罗斯、妮可、露纳，启程离开，返回银月古堡。
乔治和伊西多尔也紧跟着告辞。
嘉兰正深陷于战争的水深火热里，乔治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去和自己的同伴们汇合了。而伊西多尔也要回到魔法森林里去，一来，他得提防着魔兽异动，二来，精灵母树刚刚陨落，精灵族正是动荡的时候。
此时大家的伤都好了七七八八，非常时期，即便是弗兰克，也不会再要求他们一定要恢复到全盛状态再离开。
霍格他们倒是没急着走，这支打小跟着温斯顿一起长大的精锐小队，留在了温斯顿身边，肩负着保护首领以及勇者查理的重任。
当然，这个重任是他们自己给自己加的。
又过了两日，查理和温斯顿于亡灵界出行。
大卫重操起了马车夫的旧业，驾驶着杜拉罕的马车，载着他们在亡灵界穿梭。
他们去看了眼世界树。
已经长成一株小树的世界树，比温斯顿都要高了，枝叶繁茂，长势极好，远远地就能感知到一股旺盛的生命力。
世界树周围的魔法元素也比其他地方要浓郁得多，连精灵族所在的原始之森都比之不及。魔法师站立其中，只觉得身心舒畅，每个毛孔都在呼吸。
新历620年，亡灵界封闭，到今年年初再度开放，已经过去了四年。世界树的快速生长，也正好发生在这四年里。
“我有好好照顾它哦。”
图钉如是说。
亡灵界封闭，弗兰克等人也得退出，因为他们毕竟是人类，无法长时间在这里生活。不过图钉也不是没有帮手了，它毕竟还是——死神嘛。
弗兰克也为它制定了详细的方案。
首先，让骸骨巨龙盘亘在世界树旁，就像曾经的巨龙在龙谷守护世界树一样，成为世界树的第一道安全防线。
其次，让天谴骑士定期出巡，维护亡灵界的秩序。
最后，亡灵界虽然封闭了，可死去的亡灵无论还是会源源不断地进入到这里。这些亡灵里，有敌人，也有战友。
无论他来自阿奇柏德、赫尔蒙特、魔法议会，亦或是其他势力，图钉作为死神，都可以召唤他们，为自己所用。
图钉要做的，就是以死神的身份，重构亡灵界的秩序，让它恢复正常运转。
兢兢业业小死神，就这么上线了。
刚开始，世界树的长势还不怎么快，一片叶子、两片叶子地往外冒。等到亡灵界真的趋于稳定后，图钉就狠狠心，开始进入记忆宫殿闭关。
图钉不懂要如何当一个优秀的死神，但它看温斯顿、查理都先后进入记忆宫殿，都有所收获，那它也可以的吧？
那是死神的记忆宫殿，不是吗？
图钉进去了，开始接受镰刀上附着的，死神记忆的洗礼。
过程有多痛苦，图钉就不细说了，想起来就忍不住发抖。但比起那些痛苦，更让图钉不愿意说的，是屈辱。
刚开始它承受不了记忆的冲击，竟然被记忆宫殿吐了出来。
它再进去，坚持不了一会儿，又被吐出来。
这次吐得更远，它在地上翻了好几个跟头才停下来。逐渐凝实的身体，还不是很结实，软软的，很有弹性，biu地一下就弹出去了。
气死个钉。
可图钉会屈服吗？
它可是托托兰多有史以来，第一个要当死神的小妖精！
“咿呀——”
它扛着镰刀就又冲进去了。
与世隔绝的亡灵界里，图钉就这么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勤奋努力着。好在皇天不负小死神，它逐渐从死神的记忆里，进一步掌握了镰刀的用法。
每一次学到点什么，它就会去妖精之家，跟住在妖精之家里的亡灵们探讨。
妖精之家里住着谁呢？
叮咚大管家也是指挥上天谴骑士了，图钉不在的日子里，它就在天谴骑士的保护下，带着小妖精们到处去捞人。
咦？
这个看起来是同盟，刚死的，还新鲜，捞回去。
那个马上要被不死生物吃了，过去瞧瞧？
哦，是秘教的啊，吃吧。
以前的亡灵界有迷雾，妖精之家能保护亡灵不被迷雾吞噬。如今没有了迷雾，妖精之家就能延缓亡灵去轮转的时间。
不过图钉在深入了解了死神的职责后，也摸清楚了一件事。
灵魂的轮转是自然规律，在亡灵界停留太长的时间，灵魂会被磨损，不是一件好事。所以哪怕它需要帮手，哪怕那些亡灵们也希望能够留下来帮助它，它也会掰着手指头算着时间，一一把它们送走。
它愈发熟练，也愈发上手了。
新历622年，它开始重新挖掘冥河。
冥河也属于原水的一部分，它在千年万年的演变中，发生过数次改道。最近、规模最大的一次，就是弗洛伦斯那一次。
弗洛伦斯强行让冥河改道，是为了布置“勇敢的心”法阵，她成功地保护了世界树的萌芽，也避免了亡灵界对人间产生威胁。
但此一时彼一时，对于如今的亡灵界、乃至托托兰多来说，强行改道已经不是一件好事。
一位来自高等魔法学院的擅长“魔药种植”的老教授的亡灵告诉图钉，土壤越肥沃，树木就能长得越繁茂。
这是自然的真理，哪怕是世界树，也要遵循这个真理。
老教授以及其他的魔法师们，群策群力，为亡灵界规划了新的河道。
河流孕育生命，不死生物们也随之进行迁徙。
这一年，世界树开始疯长。
图钉有时会在世界树旁，挥舞着镰刀除草。
它戴着小草帽，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累了它就靠在骸骨巨龙的身上休息，呼呼地打着鼾，日子过得很充实。
查理摸着他的头，表扬了它。
图钉开心得眯起了眼，叉着腰跟本炫耀，“怎么样，我厉害吧？”
“算你厉害。”
本勉为其难地承认了它的厉害，但没过多久，这两个小家伙就跑到骸骨巨龙背上去打架了，还打得有来有回的。
主要是本的小骨头蹦蹦跳跳发起攻击，图钉再用镰刀给它打回去，叮叮当当，好不热闹。
查理看着，也没阻止。
回到亡灵界之后，本的灵魂之火变得凝实了不少，既然还有力气玩闹，那就闹吧。图钉能用镰刀把本打回去，还不伤到本的灵魂之火，可见它对于镰刀的掌控，确实更厉害了。
“查理。”
温斯顿在叫他了，这个男人，任外面的世界天翻地覆，他在新挖掘出来的流经世界树的冥河畔烤肉。
查理走到他身边坐下，他刚好把肉切好，用银色的餐叉递过来。查理就着他的手吃了一口，味道相当不错，有股很特别的香料的味道。
“你又放了什么？”他问。
“秘密。”温斯顿才不会说出来，不说出来，这就是他的独家秘方，以后查理想吃了，都只能来找他。
查理莞尔。
树静静地看着，树不说话，只有树叶的莎莎声，像在奏响一出春日序曲。
“亡灵界有风了。”查理忽然感叹。
以前的亡灵界，是没有风的，它仿佛一个毫无生机的静止的世界，连骸骨山上的烟道，都是笔直向上的。
可现在不同了，冥河在流淌，微风在吹拂，让死地也焕发了生机。
温斯顿抬头看了一眼，道：“其实亡灵界才应该是生机最浓郁的地方，灵魂在这里流转，世界树在这里扎根，它是终点，也是起点。”
查理笑笑，支着下巴看他，“阿奇柏德先生说得对。”
在这之后，魔法议会又派了一队人来，面见他们的会长。
领队的是查理还在自由城邦时的熟面孔，地位仅次于亚历山大和高斯汀，他的副手则是这些年冒出来的新人，但对查理也算恭敬。
面对他们希望查理能早日回归的请求，查理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他只说，“各位不用担心，我会出现在最需要我的地方。”
这叫人该怎么说呢？
魔法议会的人面面相觑，面对久违的会长，他们琢磨不透他的心思，又感知到他身上隐隐约约透出来的强大气息，难免有些心惊。
旁边还有个阿奇柏德的首领看着，那目光——可不友善。
他们不敢造次，只得按捺下来。
谁知这一等，就等到了两天后。
新历624年4月17日，查理和温斯顿身上的伤也养得差不多了，便决定离开亡灵界。
魔法议会的人暗自松了口气，以为查理是要回到自由城邦了，谁知道他们选择的目的地是玛吉波。
他们不敢阻拦，只能立刻回自由城邦报信。
查理任他们离去。
此次去玛吉波，随行的还有巴巴奇、西尔维诺、霍格、亚当、索菲娅等人，汉谟则留在了亡灵界，和迪兰一起，继续辅佐图钉。
巴巴奇对于这个不服管教的学生，彻底没了脾气。
回到玛吉波后，他听查理说要把西尔维诺送回高等魔法学院，当即毛遂自荐，提溜着西尔维诺，开开心心地敲开了佩西&#183;冯办公室的门。
玩偶也被装进了魔瓶里，被查理带走。
再次回到灰帽街，恍如隔世。
在查理消失后，灰帽街始终保持着原样。原住民们提出过想搬回去，但查理还未归来，谁知道迷雾笼罩过的灰帽街，会不会再有什么变故呢？
出于安全考虑，灰帽街被彻底封禁，没有手令不得出入。
十年过去，灰帽街的屋舍早已破败不堪。
街外的人，来来去去。他们眼睁睁看着这条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时光掩埋，那屋檐下的蛛网、砖石上的尘土、墙角里长出来的野草，都是岁月无情的证明。
米什莱就经常站在自家的酒馆门口，看着仅有一街之隔的灰帽街，怔然出神。
橡树酒馆幸运地没有被迷雾波及到，所以还在正常地开门营业。
刚开始，很多人都不敢再往这儿来，酒馆生意惨淡。但托高等魔法学院那群学生的福，他们时不时会来灰帽街看一眼，侦测这里是否有什么魔法波动，探寻一下是否有能够连通迷宫的其他入口，累了、渴了，就会去酒馆坐一会儿。
酒馆的学术气息愈发浓厚，作为老客的佣兵们，有时推门进去，听到那有关于学术的高谈阔论，都会在恍惚间以为自己走错了。
橡树酒馆的隔壁，是新开的莉莉屋。
新的莉莉屋，就在原来的莉莉屋的正对面。原来的莉莉屋属于灰帽街，也被封禁了，根据玛吉波对灰帽街住民的补偿政策，黛西可以去其他地方，以免租金的方式再开一家店。
玛格丽花园的贵族夫人们，都对她抛出了橄榄枝。一方面，她们是看在魔法议会和阿奇柏德的面子上，想卖一个好。
另一方面，莉莉屋的蜂蜜面包，确实闻名玛吉波。
可黛西拒绝了，她说服了父母，在橡树酒馆隔壁开了一家新店。这家店原来的主人，则出于安全考虑，拖家带口地搬走了。
没人会去指摘他的行为，在这个世道里，求生是每个人的本能。
新店开业的那天，米什莱和杰弗里都来帮忙。
杰弗里的鞋匠铺子本就不在灰帽街，所以灰帽街的变故对他的生意没有太大的影响。因为查理的缘故，很多人也会照拂他，所以他的生意倒是越来越好了。
面对两位友人时而露出的怅然，黛西乐观得多。
她拍拍两位友人的肩，说：“也许有一天，查理就从松塔的那扇门里，又走出来了呢？到那时，灰帽街解封，我的新店和旧店恰好隔街相望，一家用来继续卖果酱和面包，一家用来提供下午茶，我走几步路就能到，不是很好吗？”
米什莱和杰弗里想了想，也是。
人还是要有希望的嘛。
他们等啊等，一年又一年，抬头看着荒芜的灰帽街，听着远方的炮火，低头过着自己的生活。
希望似乎离他们越来越遥远。
可就在好几天前，灰帽街忽然开始了变化。
先是大家一觉醒来，发现灰帽街上的杂草、蛛网等等，都消失不见了。紧接着，一个个魔法师走上街头，挥舞着魔杖，开始施展焕新的魔法。
石板路重新变得平整，像水洗的一样光滑。街边的花坛里，种子开始发芽、抽条，几个呼吸间就开出了漂亮的花朵。
破败的屋舍也被修缮，一些魔法照顾不到的细节，则请了工匠入场。
当那“叮叮咣咣”的声音想起，米什莱激动地奔走相告。
也就在这时，来自高等魔法学院的波利、薇薇安、伯恩、艾米莉亚，这几个跟查理在学院中相识，后来又与米什莱三人缔结下友谊的学生，为他们带来了远方的消息。
查理回到托托兰多了。
从那天起，米什莱、杰弗里和黛西，就开始了等待。
他们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在灰帽街的街口张望。此时灰帽街还在修缮过程中，无关人等依旧不允许入内，但他们一点也不介意。
他们只是在盼望着、盼望着，春日终会重临。
而后在那命运的一天——
“喵。”轻灵的猫，再次优雅地跳上屋顶，开始巡视它的领地。
随着这一声猫叫，灰帽街的禁制被解除。
时隔十年，三人迫不及待地走入了灰帽街，又仿佛近乡情怯般地，在某个时刻放慢了脚步。
熹微的晨光中，各色的小雏菊从墙角的陶罐里、街边的花坛里，舒展着身躯，抖落晶莹的露珠。
“叮铃。”不知是谁家门口的风铃又被风吹响。
那座装满了故事的松塔，也在这时重新打开了门。
门里走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有着让人过目不忘的金发碧眼，微微笑起来，仍如过去一样，好像他从未离开过。
“查理！”

第531章 黄金一代
查理在灰帽街消失，又在灰帽街归来，为过去的十年，划上了一个宿命般的句号，也为托托兰多的历史，翻开了新的一页。
新历624年4月19日，松塔发出指令，摧毁海上圣山。
温斯顿虽然先一步从海上撤离了，但邦妮率领的阿奇柏德的族人们，以亚历山大为首的魔法议会的魔法师们，还有大陆同盟的其他人，都还驻扎在圣山上，未曾撤离。
朱利安虽然被喀塞斯吞没，圣山也被冰封于永冻之海中央，但秘教都还宣称神灵未死，他们怎敢轻易放心离开？
针对天使的清剿，也才刚刚进入尾声。
在过去的十年里，从精灵母树上诞生的天使数量，据不完全统计，已经破千。这也是战争格外难打的重要原因之一，敌方的尖端力量太多了，而且都是可再生的。
这上千的天使，在以往的战争中折损了数百，剩下的一部分留守圣山，一部分分散各地，协助秘教的行动。
羽衣王国的王都阿塞克勒，就驻扎着一支满编的天使卫队。
如今海上的天使都被清剿完了，在此过程中，大陆同盟也与海妖发生了一定的战斗。
海妖各族从一开始就站在人类的对立面，即便是中立的，也是邪恶中立，稍有风吹草动就有可能倒向敌对方。
海上发生那么大的事，他们怎么可能安分守己？
不过随着朱利安被冰封，天使被清剿，他们逐渐变得安分许多。而就在这日，“轰隆”的巨响中，矗立十年之久的海上圣山，迎来了它的毁灭。
庞大的海上圣山，被禁咒淹没。
那绚丽的禁咒的光芒，照亮了天空以及整片永冻之海，就连被冰冻的海面，都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这还没完，魔法的余波扩散至永冻之海四周，掀起滔天巨浪。海中各族都有了明显的震感，一个个探出头来遥望，只见崩裂的山石如同风暴席卷，冲天的火光久久不熄。
因为海水被冰封的缘故，毁灭的圣山，即便被轰成了碎渣，都无法彻底沉入海底。远远望去，圣山的废墟始终在那里。
那是黑色的焦土，在冒着滚滚的浓烟。
这是胜利，也是威慑。
大海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指令的顺利执行，也向整个托托兰多释放出了一个重要信息：
查理&#183;布莱兹，哪怕离开十年，也依旧有着对大陆局势的非一般的掌控力。
别忘了他是跟谁一起回来的？赫尔蒙特家族下一代板上钉钉的继承人，泽菲罗斯。
更令人心里泛起涟漪久久不能平静的，是他都离开那么久了，亚历山大&#183;芬奇，这位已经坐稳了审判长之位的绝对强者，依旧严格地执行了他的命令。
那位阿奇柏德的首领，更是随他一起出现在松塔，指令也是一起下达的。
查理&#183;布莱兹，到底有什么魔力？
这是没有接触过查理，只在传闻中了解过他的人，不约而同产生的疑惑。他好像什么都还没做呢，大陆就因他而改变了。
这十年里，大陆同盟的各位，彼此之间产生的摩擦与裂痕，也在奇迹般地被抚平。
不是说裂痕就不存在了，而是当有了一个统一的声音出现，大家就能暂时放下那些摩擦，朝着共同的方向前进。
更不用说，现在他们刚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胜利，不是吗？
在这样的前提下，当魔法议会、阿奇柏德、赫尔蒙特再度变成铁板一块，大陆同盟的其他势力，自然无有不从。
即便有些小心思，也会暂时压下。
圣山被毁后，亚历山大第一时间通过瓦克瓦克岛的超远距离传送法阵，再经由赫尔蒙特中转，回到自由城邦。
胡安已经在这里吵了半个月的架了，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把总部搅得天翻地覆。
他虽拥护查理，谁都知道他是在为查理的归来铺路，但他偏偏不扯查理的大旗，而是以普通议员的身份，手握部分高层的把柄，于真理广场慷慨陈词，一举捅破了魔法议会和平的表象。
大半夜被人下咒，差点死在床上，是他的福报。
他缓过一口气，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猛灌一口炼金药剂，就披着外衣拿出了自己的秘密小册子。
深夜的烛火照耀下，他骂骂咧咧地给某些人打叉。
魔法议会迎来了战争开始以来的，第四次动荡。
一些犯了事的，被胡安秘密掌握了证据的，迅速落马。一些疑似立场有问题的，被第一时间控制，进行审问、核查。
还有一些在过往的岁月里对查理有过微词的，在查理归来后还妄图争权的，被逐渐边缘化。
自由城邦的大牢里又开始人满为患了，胡安自然成了许多人的眼中钉，可他依旧还活蹦乱跳。
大家也逐渐回过味来。
威廉&#183;高斯汀、海伦&#183;墨洛温，等等，这些最顶端的实权派都站在胡安身后，他们在保他。
与其说这是一场内部的动荡，不如说，是一次为了迎接会长回归而进行的自我整顿。
许多问题，因为之前战事吃紧，不好处理。
许多人，可能只是有野心，想要权力，在急需用人的情况下，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当会长回归，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最终，亚历山大&#183;芬奇回到自由城邦，一锤定音。
与此同时，玛吉波。
无数珍稀的炼金材料，从大陆各处，被源源不断地送到这里。查理依托弗洛伦斯留下的炼金实验室，再次开启了他的炼金之路。
哲人石被炼制成功的当天，波利、薇薇安、伯恩、艾米莉亚再次来到了松塔，向查理辞行。
查理回来的这些天，所有人都很开心，他们时常相聚，诉说着思念，讲述着这些年发生的事情，好似有说不完的话。
战争还未结束，灰帽街的原住民们，虽然还没到搬回来的时候，但现在的灰帽街可一点都不冷清。
波利四人早已经毕业了，但他们毕业后也没离开学校，而是留下来，成为了实战课的助教。
他们这批助教平时不负责上课，但当魔法学院的学生们，需要上战场的时候，他们就会是领队、是向导，是最好的老师。
谁让他们刚进入学院求学的时候，就赶上了战争爆发呢？
他们这批人，是在战火洗礼中迅速成长起来的一代人，虽然都还年轻，但每一个人都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
如今秘教已经对嘉兰发起了总攻，不论各郡是如何想的，阿芙雷签署的动员令已经发往各地，波利他们，也收拾收拾，准备上战场了。
如果不是查理恰好归来，他们或许早就已经出发。
“查理，这是我们的国家。不论王位上坐着的是谁，我们的家人都生活在这片土地上，我们应该保护它，不是吗？”
拥有一头火红色头发的波利，被岁月赋予了一丝成熟稳重，但咧嘴笑起来的时候，还是那么的爽朗。
查理没有挽留，他送上了自己由衷的祝福，目送他们离开了灰帽街。
彼时又是一个夕阳。
玫瑰色的晚霞挂在天边，魔法时钟恰好指向五点。“铛、铛——”的准点报时的声音响起，象征着和平的白鸽，在屋顶上低空飞过。
在这座赫赫有名的魔法圣都里，每天都有无数人来，无数人去。
许多人觉得，玛吉波那么强大，还有魔法学院坐镇，即便仗打得再厉害，这里都是安全的。如果连玛吉波都受不住，那嘉兰，恐怕已经全境沦陷了。所以每天都有许多人，背着行囊，来到这座城市避难。
可那城门口，熙熙攘攘，每天也有无数的人，从这里走出去。
十年里，嘉兰的征兵进行了一轮又一轮。
查理第一次去翡翠街时，萨洛蒙队长希望查理能够学习的那套剑术，被改良后，强制性地进行推广。
有些自行独立的大郡，阿芙雷管不到，也暂时没有能力去管，但只要她的权力能够辐射到的地方，她就算是生拉硬拽着，也希望所有人，能够拥有一定的反抗的能力。
嘉兰，是在战火中建立的满载荣光的帝国。
即便是死，也不能窝囊地死。
战争、离别，反抗、拼搏，在这片土地上不断上演。
黑甲骑士团无数次的浴血奋战，不断挥出的剑、扛起的盾、冲锋的铁蹄，终于又将久违的血性，带回了这片土地。
嘉兰，已经分崩离析。
但这片土地上的人们，还没有放弃。
该如何形容查理的心情呢？
他站在门口看着夕阳，无数次感叹着战争的残酷，无论是六百年前，还是六百年后，都残酷得让人觉得命如草芥。
可就是这些草芥般的生命，却支撑起了托托兰多的春天。
他又觉得，真好啊。
当天夜里，查理就和温斯顿，带着哲人石，去了一趟高等魔法学院。哲人石炼制出来了，那与之相关的两个问题，就可以着手解决了。
第一个问题，是秘教那些传奇法师的问题。
查理判断，塞尔文提的炼金术士之所以能批量培养传奇法师，有赖于他们所炼制的那半成品的哲人石。
如今真正的哲人石都有了，查理就不信，他还不能找到应对的办法。
另一个问题，则是阿奇柏德身上的诅咒。
在接受了查理的委托后，凯瑟琳教授和图书管理员老伯顿，就没有一刻停止过对诅咒的研究。他们甚至大胆地找到阿奇柏德，讨要他们的血液，来做研究。
温斯顿直接划破自己的手掌，给了他们自己的血。
他们还专门去过约律那图，试图从约律那图的智慧里，寻找答案。
十年过去，他们有了一定的进展，但距离解除诅咒，总是还差那么一点。查理带来哲人石，就是希望能补上这一点。
查理亲眼看见过温斯顿诅咒爆发的模样，归根结底，是人类的身体，无法负荷神灵血液的强大能量，产生了崩坏。
那如果哲人石可以抑制这种崩坏呢？
哲人石号称万能的灵药，都能让迪兰起死回生了，难道还不能稳住一副活人的身躯？
凯瑟琳和老伯顿听了，都觉得可行。他们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个思路，但他们炼不出哲人石，想得再好又有什么用呢？
“好、好，你这一趟迷宫，算是去对了！”老伯顿连说几个好字，虽然整个人看起来要比之前苍老，但他健壮的体格可不是区区岁月能轻易打败的，说起话来依旧声如洪钟。
他这还算沉得住气的，跟随他一同加入研究的学生们，已经捧着哲人石忘乎所以了。就差把哲人石捧起来，举过头顶，高呼神迹。
凯瑟琳在旁无奈摇头，但也忍不住笑着，为查理介绍，“这几个人都是学院培养出来，在诅咒、魔药、炼金方面，最有天赋的学生。”
她又着重介绍了其中一位，“老伯顿说，他有些阿耶当年的风范。”
查理看着，他并不知道阿耶当年的风范是什么样的，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像不像，毕竟在魔法学院任教时的阿耶，是他所不了解的阿耶。
可看着眼前的这些年轻人，他想，人走在理想的路上，用力奔跑的模样，总归是有点相像的吧？
门外，温斯顿和佩西&#183;冯正在说话。
佩西&#183;冯皮笑肉不笑的，说话还阴阳怪气，但这不能怪他。高等魔法学院历史上第一个上了十一年学，至今还未毕业的传奇学子西尔维诺，他又又又走了。
他走了还不算，你还得为他打掩护，假装他还在学校里，这就有点让曾经的教导主任，现在的校长佩西&#183;冯先生，有点牙痒了。
早知道他就不该听信前任校长那个老头的蛊惑，接过校长的担子，现在每天被困在学校里不说，遇到的还都是些气人的事。
至于前任校长？
那老头不是死了，他自己上前线去了。他说他的青春回来了，要去轰轰烈烈地干一场，为他亲爱的学生们树立榜样。
佩西&#183;冯觉得他铁定是被巴巴奇带坏了。
“我知道你是在担心西尔维诺。”温斯顿一句话就让对话终结。
“呵。”佩西&#183;冯冷笑。
是贵为校长的生活让他发笑，可不是他自己想要笑的。作为大陆同盟里，少有的能跟阿奇柏德的首领当面呛声的人物，他能活到现在，全凭他生性爱笑。
可他再爱笑，温斯顿也不可能告诉他，西尔维诺究竟是去做什么。
阿塞克勒之行是绝密，越少人知道越好，哪怕对方是你信任的盟友。即便是西尔维诺自己，除了送他前往阿塞克勒的图钉，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同伴究竟会是谁。
他只知道到了阿塞克勒，去往指定地点，会有人接应。
佩西&#183;冯也不是不理解，越是保密，说明西尔维诺的任务，越重要。学生有出息了，他该感到高兴，但……
算了，他深吸一口气。
“希望你们能把他活着带回来，我不允许高等魔法学院历史上，有永远都毕不了业的学生。”佩西&#183;冯如是说。
“请校长先生放心。”温斯顿恭敬作答，点头致意。
佩西&#183;冯少有见到温斯顿如此温良的时刻，还愣怔了一下。过了几秒，他意识到，他对于温斯顿的印象，不知不觉也被这几年的杀伐果决给覆盖了。
在查理回来后，这位首领，似乎就收敛了自己的锋芒，半点都不在意自己的风头会被查理抢去，还乐在其中。
“温斯顿，不论如何，我希望你们都能活下来，托托兰多的未来需要你们。”佩西&#183;冯曾在无数个夜里，看着牺牲的学生名单，枯坐到天明。
这些年里，秘教，还有一些个别的民间组织，也学魔法议会办起了报纸。那些报纸或大或小，或摆在街头的商铺里，或在私下流传。
其中有个不知名的评论家，他所写下的一段话，让佩西&#183;冯耿耿于怀了许久。
那位评论家说，托托兰多的黄金一代，是失落的一代。
查理、泽菲罗斯、露纳、妮可、西尔维诺、迪兰等等，报纸上一一细数的这些名字，有的已经为人熟知，也有的譬如西尔维诺，还不够出名。这些人，本该是人类之中，最有希望引领下一个时代的年轻人。
温斯顿还在，但他支撑得太艰难了。
虽然这些年还有其他的年轻人在踊跃参战，不少人因此崭露头角，但人类本该拥有的薪火相传的盛世，硬生生被破坏了，怎么能不让人扼腕呢？
如果泽菲罗斯和露纳这对双子星还在，赫尔蒙特大公是不是不会死？
如果查理还在，魔法议会是不是不会有那么多的动荡？他和温斯顿、泽菲罗斯，会不会是最好的铁三角，能够引领大陆同盟一路高歌猛进？
对于一生都在教书育人的佩西&#183;冯来说，这种扼腕、这种痛心，是刻在他每一个无人知晓的叹息里的。
温斯顿从他的眼眸里，也看到了这种痛心，但他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反问笑了笑，调侃道：“哟，校长先生这是担心我呢？”
佩西&#183;冯没忍不住，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查理恰好聊完了，不再打扰凯瑟琳等人继续研究，从房间里走出来。他迎面撞上佩西&#183;冯的大白眼，心领神会地看向温斯顿：
你又把他怎么了？
温斯顿无辜地耸肩：明明被翻白眼的是我，怎么怪我把他怎么了呢？
佩西&#183;冯看着他们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眉来眼去，眼皮又开始狂跳。
他敢保证，如果查理和温斯顿在高等魔法学院上学的话，就是最令老师头痛的学生。有天赋、有人格魅力，会令所有老师心中狂喜，但又阳奉阴违，绝对的不服管教。
“呼……”佩西&#183;冯告诉自己要忍耐，随即又挂上官方的笑容，说：“两位的事情都办完了吗？”
查理会意，“校长先生还有事？”
佩西&#183;冯稍稍正色，他特地找过来，其实是想让查理和温斯顿去给学生们做一次演讲。学生们总是更热血一点，对于强者，对于传说中的大人物，有着无限的憧憬与好奇，这些天如果不是佩西&#183;冯拦着，他们都要把松塔的门槛给踏破了。
温斯顿抱臂，“不怕我把他们带坏了？”
佩西&#183;冯从容回应，“我高等魔法学院的学生，经受得住任何考验。”
今日已经晚了，演讲的时间就定在了明日一早。
查理答应佩西&#183;冯，会好好准备。
翌日，新历624年4月24日，魔法议会会长查理&#183;布莱兹，阿奇柏德现任首领温斯顿&#183;阿奇柏德，受邀前往高等魔法学院，于学校的自由广场，发表演讲。
上午九点，所有的课都停了。
学生们成群结队地从教室里、实战演练的林子里、炼金实验室里，亦或是从魔药种植园里走出来，或兴奋或紧张地朝着自由广场走去。
“嗳，你们听说了吗？我们外面已经过去十年，但是那迷宫里才过了没多久，所以那位会长大人，跟从前没有任何变化呢。”
“这有什么？听说那个迷宫里，不止有神灵的游戏，还有闪光的魔女……”
“啊，希尔莎大人，我好想瞻仰一下她的风采。”
……
归来之后，查理特意叮嘱大家不必隐瞒，将迷宫里的故事，一点点地透露出去。
闪光的魔女希尔莎，至死都在保护大家的阿耶和墨菲斯，燃烧了自己的桃乐丝姑姑，等等，他们的故事，值得在托托兰多通过吟游诗人的口永远流传，而不该被掩盖。
即便是站在对立面的疯狂的剧作家迭戈，也值得当一个反面教材，来警醒世人。
“快快快，人都站满了！”
“早知道早点来了，你看那边，全副武装的那伙人，是不是爱丽丝学姐她们？真酷啊，她们马上要出发去前线了吗？”
“听说是阿芙雷阁下钦点的人呢。”
“真好啊……那边是不是乔伊斯学长？我记得乔伊斯学长说，他要去加入魔法议会了？”
“那个主张世界和平、禁咒直达阿塞克勒的温和派吗？他上个月不是还在痛骂魔法议会的某些人吗？”
“这不是那位会长回来了吗？”
……
现在是4月，高等魔法学院的新生入学季才过去没多久。
刚入学的新生们，脸上稚气未脱，魔法也还未学会几个，对于那些已经接受过战火洗礼的高年级的学长学姐们，却是如数家珍。
“可惜薇薇安助教他们昨天就走了，我还有问题想要请教他们呢。”
“如果有一天我能跟他们一样强大就好了。”
“嘘——别说话了，来了！”
……
众人翘首以盼，人虽多，但秩序井然。
无数充满期待的目光里，阳光洒落玛吉波。查理就在那春日的阳光中，手持灰白魔杖，穿着象征会长身份的魔法议会特制法袍，胸前佩戴着刚刚拿到手的魔法师徽章，一步步走上临时搭建的演讲台，转过身，面对所有的听众。
“上午好，各位亲爱的学员们，在下查理&#183;布莱兹。”他点头致意。
金色的微卷长发从他的肩头滑落，他抬起头来，金绿猫眼石耳坠轻轻摇晃。而在那耀眼的阳光中，眼尖的人已经看到了——
他胸前佩戴的魔法师徽章上，有整整十颗宝石。
十颗！
那是拥有领域的传奇法师，才能佩戴的徽章！

第532章 演讲
查理的真实身份，早已不是秘密，可以说人尽皆知。
可即便他是最初的勇者，大家都承认他很厉害，但他现在的这副身体是年轻的啊，就算加上中间这缺失的十年，也才三十不到。
他还中过掠夺天赋的诅咒！
年轻一代中，能够在三十岁之前就拥有自己的魔法领域的，温斯顿算一个。
可阿奇柏德的强，是众所周知的强，强大的黄金血脉、严苛的成长环境，塑造出多强大的存在，都不会让人有过多的惊奇。
查理&#183;布莱兹呢？
在所有的传闻中，他的智慧，他的人格魅力，远胜于他的实力。
他的身上有着浓厚的传奇色彩，初登场时是因天赋不够被高等魔法学院拒之门外的白日妄想家，后来又变成了被诅咒的小可怜。
可就是这么一个糟糕的起点，却是传奇的开始。
从玛吉波，到瓦舍里、阿莱门、卡拉肯，他游走各地，与阿奇柏德、赫尔蒙特、加西亚等等交好。
一年不到，他就登顶魔法议会，坐上了会长宝座。
到现在，他消失了十年，再回来时摇身一变，竟然就已经是拥有领域的传奇大法师了。
“魔法在上，我快要不认识‘天才’这两个字了，时间的法则在他身上是失效的吗？”
“这竟然还是曾经被学院拒之门外的人！校长先生晚上真的睡得着觉吗？啊？”
“哦我迷人的会长大人，别拦我，让我到前面去！”
“太厉害了……太厉害了……我现在只想知道他的领域是什么？会长大人！”
……
群情激动。
作为高等魔法学院的学生，他们每个人或多或少都被人叫过天才，他们会骄傲、会自命不凡，但越是天赋好的人，其实也越清楚，提升魔法等级这件事有多难，越往上越难。
可查理&#183;布莱兹，他是个当之无愧的天才。不，是传奇！
学生们发出了独属于年轻人的怪叫，一边怪叫，一边爆发出雷霆般的掌声。
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要听查理跟他们介绍自己的领域，还有迷宫里的见闻了，可就在这时，一股令人汗毛倒竖的危险气息，从他们背后升起。
理智告诉他们，这是在学院内，校长都在旁边看着呢，不应该有危险。但身体的本能、战争的教训，已经让他们第一时间握紧了各自的魔杖。
“谁？！”
“怎么回事？”
狂热被强行压下，骚乱开始抬头。
高年级的学长学姐们最先反应了过来，意识到这个变故代表什么后，余光扫过镇静自若的老师们，随后不约而同地把武器收了起来，装作高深莫测的模样，看着学弟学妹们在那儿乱。
下一秒，轻笑声在头顶响起：
“各位学员们，不欢迎我吗？”
所有人齐刷刷抬头，只见天空中，缓缓睁开了一只金色的眼睛。危险的气息在节节攀升，金色的眼睛落下泪滴。
“是阿奇柏德！”
“这就是领域的力量吗？好强大、好可怕……好刺激！”
“他在哪儿呢？”
大家四下张望，却看不见温斯顿的身影。
就在众人疑惑之际，高台上的查理再度开口了。
“我想大家一定都对我的领域感到好奇，很想知道，我究竟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成为一个传奇法师，又是如何构建的领域？”
查理说话很有自己的节奏，尤其是站在台上宣讲的时候，声音不轻不重，吐字清晰，又如春风和煦。
大家不自觉地就会被带入他的说话节奏里，躁动的心也平复下来。
“首先我们要知道，领域是什么？”
“领域是魔法师基于对世界法则的理解，所创造出的，独属于自己的一个特殊的魔法力场。每个魔法师创造出来的领域，都是不同的，人们因此为这些独具特性的魔法领域，冠上了不同的名字。就像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个，来自强大的阿奇柏德的首领，温斯顿&#183;阿奇柏德先生的——诸神黄昏。”
随着查理话音落下，金色的眼睛缓缓闭合。
黑暗降临，唯有那金色的泪滴，还挂在天空，像暗夜里唯一的光，指引着方向。
关于温斯顿的领域，大家即便以前没亲眼见过，但在课堂上，没少听老师们提起。
温斯顿刚刚构建自己的领域时，还没有这只眼睛，那颗金色的泪滴，也只出现在他自己的脸上。
后来，他的实力愈发强大，对领域的力量不够满意，便像当初重构禁咒一样，对领域进行了重塑，这才有了如今的模样。
【诸神黄昏】
取屠神之意，尽显张狂。黄昏之后就是暗夜，又很契合阿奇柏德的特性。在这个领域里，温斯顿既掌握着神灵血脉的力量，又是那个带来诸神黄昏的屠神者。
重塑过后的领域，也确实展现出了超强的实力。
大家的思绪逐渐跑远，又被查理温和的声音拉回来。
“每个人的领域都是特殊的，因为每个人对法则的理解不同，擅长的魔法也不同。不同的领域会互相冲突、碰撞，弱一些的领域会被强者压制，但也有特殊的情况，譬如——相容。”
说着，又一个全新的领域张开。
温和的魔法波动，如同看不见的水波，在众人身上拂过。大家惊奇地发现，自己的魔法感知变强了，周遭的魔法元素，好像也变得活跃了。
这种感觉，就像从人类聚居的地方，一下子来到了元素浓郁的魔法森林。
“快看！”一道惊呼打破平静。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点、两点，无数的魔法元素，就像调皮的小妖精一般，从那暗夜里，显露身形。
它们快乐地在空气中游弋，从学生们的身边穿过，在头顶徜徉，放眼望去，星星点点的光芒，就像暗夜中的星辰。
那位高台上的魔法师抬起魔杖轻轻一挥，光点汇聚，就成了一条蜿蜒的银河。
“其实，所有的领域，都可以是不冲突的，是互相包容的。”查理也抬头看着那条银河，轻描淡写地吐出惊人之语，再看向学生们，道：“因为我们遵循的法则，是相同的。”
没有冗长的介绍，没有过度的导语，一枚魔法师徽章引起的对于领域的好奇，带来了最直接、最不掺水份的学术分享。
此时此刻，不止是学生们，就连旁听的各位教授们，都认真起来。
查理的目光环视一周，从容却郑重，“各位，法则是法则，规则是规则。”
众人不禁在心里琢磨着他的这句话，紧接着，便听他娓娓道来：
“法则是构成世界的基本法则，时间也好，空间也好，它不以任何生灵的意志为转移。风是怎么来的？火又是如何升起的？水滋养土壤，生命由此诞生，这些都是最基础的法则。”
“规则是人类创造的规则。”
“当我们发现了法则的存在，尝试着去理解它、利用它，在它的基础上制定出能够在一定范围内运行的二级规则——这就成了领域。”
“规则是法则的延伸，但一定不高于法则。”
“法则是中性的。”
“它允许一切的发生，毁灭或新生，喜悦或悲伤，存在即合理。”
“战火笼罩的托托兰多，神权妄图复辟，秘教烧杀抢掠。翡翠之崖彻底断裂了，维奈塔被整个淹没于海水之中，无数的生灵在死去，而对这片大地毫无敬畏的人，肆意地摧毁着这里的一切，并妄图在文明的废墟上，建立新世界。”
“哪怕我们并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可它就是真实地发生了。”
“哭着问为什么吗？”
“不，那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公理、正义，道德、律法，这些都是我们所创造的规则，而不是世界运行的法则。强大的力量，也不会根据以上的这些标准来分配。”
随着查理的讲述，不少人攥紧了拳头，回忆起此前种种，心里都好像憋了一口气。
“可是规则，是可以创造的。”
属于传奇法师的威压，在此刻彰显，查理的目光再次扫过在场的所有人，那张美丽的脸庞并不显得冷峻，循循善诱，眼睛里好似充满了智慧的神光。
“神治的时代，神灵创造了规则。”
“当那些规则不再适合各族生存时，我们就杀死神灵，毁掉旧有的规则，再去创造新的规则。”
“新规之下的托托兰多，毁灭了吗？”
“不，它还在，因为法则没变，不是吗？”
“亲爱的学员们，学习魔法的过程，其实就是创造规则的过程。”
“我们需要理解法则、尊重法则，就像我们曾经和各族一起创造的璀璨文明，它无论如何变化，都植根于这片土地，我们绝不可以伤害、或是背叛这片土地。但我们也要善于利用法则，在此基础上，不断地创造。”
“我们要有推翻一切的勇气，我们也要有创造一切的决心。”
“而你们，来自托托兰多各地的天之骄子们，你们拥有远高于他人的魔法天赋，你们走入了这座魔法世界的最高学府，你们终将成长起来，成为那个制定规则的人，那就必须拥有相当的觉悟——”
“无论你们今后身处何处，都不要忘了，听一听风里传来的声音。”
“问问那路边的野花。”
“流浪的人们有家可归了吗？哭泣的孩子吃饱饭了吗？”
“如果没有，那就争到有为止。”
“去创造、去抗争，去改变这个世界，让吹过旷野的风，将你们的呐喊，吹向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你们学会的每一个魔法，制定的每一条规则，终将像万千的河流汇聚，构成笼罩整个世界的魔法领域。”
“那个魔法领域，才叫做——新世界。”
没有慷慨激昂，没有加快的语速，查理的声音始终温和而坚定，但那些话语落在众人心里，却像新世界的福音，来回激荡，久久不能消散。
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更让人激动的，还在后面。
“话又说回来，创造？该如何创造呢？”
金发碧眼的会长大人，嘴角上扬。他于暗夜中张开双手，头顶是那颗灿金的泪滴。随着他的动作，泪滴开始散发出耀眼的光芒，一条一条犹如射线般的光芒，刺破黑夜。
蜿蜒的银河亦重新化作光点，散落。
无数人抬头惊叹，下意识伸手去接。
查理的声音则再度响起：“这一次去迷宫，我探寻到了一些真相，也得到了一些机缘。各位，在那座迷宫里，灵性的闪光中诞生了魔女希尔莎。她带着不屈的意志，为神灵的覆灭做出了卓越的贡献，最终，也将最后的闪光，还给了这个世界。在这里，我也将我所获得的，与大家分享。”
他收回手，置于胸前，行古老的礼仪，“希望各位，都能有所收获，我也由衷地祝愿——世界，将因你们而闪光。”
查理抛洒出去的，蕴含在那些光点里的，到底是什么？
是他从创造之主那里获得的部分知识。
没离开亡灵界前，他和温斯顿曾在外出探访世界树时，切磋过。
尽管那时候他们的伤还没好透，尽管弗兰克管家知道了之后很生气，笑得很可怕，但切磋的结果是好的。
也许是他们之间的默契、信任，都达到了一个极高的水平，他们的魔法领域，在数次实验后，奇迹般地没有互相排斥，反而互相包容了对方的存在。
到了战场上，或许他们能打出不一样的配合来。
昨夜佩西&#183;冯邀请他们演讲，查理就顺势有了这个主意，以魔法领域为切入点，把创造之主的知识，在高等魔法学院这个学术氛围最浓厚的地方，传播出去。
效果看起来还不错。
那些接住了光点的学生们，一个个都面露狂喜。有些还呆呆的，一时都没反应过来自己获得的究竟是什么，反应过来之后，更是狂喜。
“天呐！天呐！魔法在上！”
“这是什么？失传的魔咒？什么法则？”
“这又是什么？”
“等等！我的脑子、我的脑子……不行我得赶快记下来，谁有笔！”
旁边的老师一巴掌拍在他头上。
“你是魔法师你还用笔！”
学生们狂喜，老师们更狂喜，恨不得把学生赶出去，自己在那儿接受知识的洗礼了，一个个看着查理的眼神都格外火热。
佩西&#183;冯扯了扯嘴角，不断告诉自己：你是校长，不能失态。
他倒不是也想下场，而是他终于领略到了那位会长大人的魅力，感到格外佩服罢了。他有种预感，今年毕业的学生们，将大批量涌入魔法议会，成为胡安二世了。
“这可是你主动邀请的。”耳边忽然传来熟悉的调侃的声音。
于暗夜中现身的温斯顿&#183;阿奇柏德，眉宇里带着熟悉的张扬，远远地望着高台上的人，满是欣赏与爱意。
“呵。”佩西&#183;冯依旧冷笑。
但这声冷笑仅仅针对温斯顿这个全身上下都写满了炫耀的男人，而不针对查理。那么慷慨的知识传播，当世罕见。
高等魔法学院，将永远铭记他的馈赠，也将成为他忠实的盟友。
“对了，温琴佐的消息，也可以同步透出去了。下一期的《魔法日报》上，也会刊登他的故事。”温斯顿忽然说道。
“已经确认了？弗朗索瓦和神鹿并不是一条心的？”佩西&#183;冯随即正色。
温斯顿：“看起来，神鹿并不相信任何人类，弗朗索瓦也不过是它的一个棋子。只不过，他是个聪明且有野心的棋子。我们潜伏在秘教的探子，想办法戳破了神鹿的图谋，但随之而来的，是针对自己的暗杀，以及——消息的封锁，和神鹿院的封闭。”
佩西&#183;冯蹙眉，“也就是说，弗朗索瓦知道了神鹿想要毁灭世界的图谋后，不光没有揭穿它，反而想办法把消息压下，并控制住神鹿……他真的能反过来控制神鹿？”
温斯顿耸耸肩，“这就不知道了。”
探子九死一生才逃出来，将消息送回。现在就看去往阿塞克勒的西尔维诺，能不能见到神鹿了。
佩西&#183;冯若有所思，“弗朗索瓦的目的，是要让神鹿这个万兽之王为他所用，利用兽潮来奠定属于他的胜局？”
温斯顿：“很显然，是的。”
数年敌对，温斯顿对这位秘教大祭司，已经有了相当的了解。那绝对是个野心家、阴谋家，不缺谋略，不缺城府，不择手段，且相当有魄力。
秘教几乎就是他的一言堂。
他能第一时间压下真相，控制神鹿为自己所用，很正常。而越是这样，他们越是要反着来，把真相捅破。
用查理的话来说——把桌子掀了。
佩西&#183;冯还有些隐忧，“真相曝光，确实能让秘教大乱，给前线减轻压力，也给弗朗索瓦制造麻烦，但……会不会导致兽潮提前？”
温斯顿反问：“我们没办法确认，兽潮究竟什么时候来。如果不说，大家都没有防备，那才是真的灾难。我们必须让所有人知道，命运，掌握在他们自己手上。”
谁都不是救世主。
若兽潮来临，你必须得拿起武器，保护自己。
十年了，那些永远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那些总是哭着喊着往后退的人，也该醒醒了。兽潮可不会挑着强者打，如果真是奔着毁灭世界来的，那弱者只会死得更快。
佩西&#183;冯也想明白了，不再说话。
他比起温斯顿这些激进派，向来要更温和一些。教书育人，他教授学生强大的魔法，自然也要告诉他们，要拥有一颗悲悯的心，要保护弱小。
不过，保持悲悯，也不代表一味容忍。瞻前顾后，也会错失良机。
与此同时，阿塞克勒。
在图钉的帮助下，西尔维诺早几天前就已经抵达了这里，但随着战争的白热化，阿塞克勒已经戒严，他的行动非常受限，并不敢轻举妄动。
好在【群星】的一位社员，已经辗转联络上了他，让他心中稍定。
“不过神鹿院竟然已经禁止出入了吗……”西尔维诺摸着下巴，开始思考让图钉直接带他闯入神鹿院的可能。
但现在的神鹿院内，必定到处都是弗朗索瓦的眼线，恐怕一进去，还没找到神鹿呢，就先暴露了。
更别说，还有可能存在空间禁制。
那该怎么办呢？
蓦地，西尔维诺感知到一点异常的魔法波动，心中警铃大作。
他没有任何犹豫，抄起坐在桌上休息的图钉，用查理给的隐身衣包裹住它和自己，迅速后退到房间的阴影里。
魔法蓄势待发。
下一秒，西尔维诺瞪大了眼睛，看到光秃秃的墙上打开了一扇魔法的门，从门里探出一个熟悉的头来。
“咦？不在吗？”她小声嘟哝。
赏金Z！

第533章 血色浪漫
赏金Z当然是查理派来的。
当查理回到灰帽街时，赏金Z也辗转回到了这里，与他碰头。
查理消失的这些年，改变了很多的人、很多的事情。
赏金Z长期在东部活动，逐渐从一个艺高人胆大的独狼，变成了明花长廊新一代的首领。
当了首领，赏金Z与魔法议会之间的关系，就顺理成章地发生了改变。她不再接受魔法议会的调遣，仅谈合作。
当然，即便是以前，魔法议会里真正能使唤得动赏金Z的，也只有查理一个而已。
赏金Z领导下的明花长廊，一改之前的自由散漫。他们精简了人员，销毁了所有明面上能够找到的据点，主动切断了一些社会关系，彻底转入地下。
可以说，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明花长廊的赏金猎人，成为了大陆上最神秘、最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
查理失踪那一年，东部法捷夫国王被暗杀，线索直指明花长廊。那一次，他们是被栽赃的，但后来的事情可就不是了。
羽衣王国的大贵族、秘教的祭司、大发战争财的商人，等等，就没他们不敢杀的。哪怕只是个普通的盗匪，也杀。
每当他们杀完人，就会在死者的尸体上，放一朵鲜花。
有时是一朵玫瑰，有时是波斯菊，有时是紫色的鸢尾，端看那个季节开着什么样的花，动手的赏金猎人又喜欢什么样的花。
人们将之称为：血色浪漫。
明花长廊接单的方式也多种多样。
有人在佣兵工会下悬赏令，他们看到了，接。有人身负血海深仇，又苦于势单力薄无法报仇，用最后一笔积蓄，跑到《魔法日报》上买了豆腐块大的一个版面伸冤。他们看到了，接。
有人放出风声，许诺万贯家财，要杀谁谁谁。
他们还可以上门去接。
赏金Z的开门咒，哪扇门她都敢开。
对于一些值得信任的并肩作战过的同伴，她还敢教。当然，在教之前，大家都发过最恶毒的灵魂誓约。
主打一个泄露半点就暴毙而亡，蚀骨穿心。
明花长廊也因其特殊性，没有加入大陆同盟，保持了自己的独立。就这样，他们暗着杀，阿奇柏德明着杀，最高频的时候，杀得大陆上人人自危。
那边魔法议会还在有理有据地开庭讲道理呢。
民间的小报上，骂战应运而生。
有所谓的正义之士，斥责明花长廊滥杀无辜，还斥责魔法议会和佣兵工会助纣为虐，第二天就被发现暴毙于家中。
时人点评：此人最谨慎的一点在于他没骂阿奇柏德，但很显然，他的谨慎并没能挽救他的生命。
有人骂，当然也有人拍手称快。
许多人不敢上真正的战场，但纸面上的战场，还是敢上的。
查理归来后，坐在壁炉前翻阅过往的报纸，只觉得迭戈可能生错了时代。他如果赶上第二次大陆战争，可能就没空写什么《庞塞史诗》了。
总而言之，阿塞克勒之行不容有失。
赏金Z来松塔找查理时，特意避开了所有人。彼时温斯顿刚巧外出，赏金Z离开时，他还没回来，查理也就没有特意告诉他。
在保密事项上，查理一贯遵循的原则是，能不说就不说。这与信任无关。
有了赏金Z的加入，西尔维诺底气大增。
隐身衣、开门咒，再加上图钉的镰刀，还有哪里是他们不能去的？最重要的是，赏金Z带来的不止是她的个人战力，还有背后的明花长廊。
明花长廊暗杀了无数秘教的人，也算是阿塞克勒的常客了。他们在这里成功过，也失败过，记得在哪一块砖石上面洒过血，也记得哪扇门里藏着生路。
赏金Z语气凝重地提醒西尔维诺：“秘教是弗朗索瓦的一言堂，此人号称掌握着神灵赐下的秘术，但从未在人前使用过。哪怕是温斯顿跟他交手，都没见他使用过什么秘术。根据我们的判断，这个秘术，或许可以操控他人的灵魂。秘教的高层，包括羽衣王国的那些大贵族，以及炼金研究院的那些人，都被他控制了。”
西尔维诺的心往下一沉，却并不如何惊讶。
来之前，他已经接收了足够多的信息，对此有所了解。跟【群星】的同伴接上头之后，对方也给出了同样的警示。
如果不是弗朗索瓦有控制人的手段，秘教怎么会是他的一言堂呢？他们太上下一心了，许多挑拨离间的手段都不管用。
这可不是单纯用信仰就能解释的。
看看对面的大陆同盟，都互相背刺不知道多少回了。
只是这份猜测，极难验证。
弗朗索瓦常年待在瑟顿大教堂内，出行都有天使卫队保护。而那些疑似被他控制了的人，除了绝对听从他的指令外，与正常人无异。
一旦被抓，他们就会高喊为神灵献身，迅速自爆。
即便阻止他们自爆，强行使用搜魂术，在搜魂术作用在对方身上时，对方也会直接变成个傻子，就好像他的脑子像纸糊的一样脆弱不堪。
简直令人无计可施。
【群星】的社员在此潜伏多年，小心小心再小心，即便有机会往上爬，也没轻易出手。
别到时候，打探到的消息还没往回传呢，就一不小心被弗朗索瓦控制了，自动“叛变”，潜伏大业毁于一旦。
这时，窗边忽然传来细碎声响，像有什么在敲击窗户。
赏金Z瞬间警觉，手已经握紧了腰间悬挂着的匕首。西尔维诺却是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示意图钉去开窗。
图钉还是谨慎的，先是走到近前仔细感知了一下外面的情形，确认没有危险，这才后退到一定的距离，拿镰刀轻轻一钩。
窗户打开一条缝隙，一个圆滚滚的棕灰色小身影，从那缝里钻进来，扑棱着翅膀落在桌上。
那是只兜兜雀。
不是魔法的造物，也不是飞行魔兽，就是只普普通通的鸟。它的外形酷似麻雀，但又比最小的麻雀还要小一号，中部地区的特产物种。
这种鸟体型小，脑子也小，智商堪比风滚草，绝大多数活不过一个冬天，甚至很多都活不到冬天。
它那千奇百怪的死法，比它本身更有名。
虫子太大了，它吃不下，噎死。
太笨了，找不到食物，饿死。
风太大了，被刮走了，晕晕乎乎地落到地上，砸死。
被比它大的物种吓死。
不小心撞在树上，撞死。
失足掉进水里，淹死。
……
如果不是中部土壤肥沃，物产丰富，大多还是平原，兜兜雀又很能繁衍后代，这个族群都不可能延续得下来。
“兜兜”这个词，在当地的俗语里，就是傻的意思。
“这是？”赏金Z有些诧异。
“我们的眼线。”西尔维诺郑重回答。
“哈？”赏金Z以为自己听错了，对上兜兜雀那充满智慧的小眼神，露出了有史以来最困惑的表情，“你说这个会飞的迷你风滚草？”
西尔维诺也时常感叹，社友们的别具一格。
跟他接上头的这位，暂且称之为兜兜雀之母吧。她祖籍就在沦陷区，也就是如今羽衣王国的领土。
因着这层身份，她假装流民，被秘教收编，再靠自己驯兽方面的天赋，顺利地混进了秘教去养马。
当然，也养一些用来战斗、拉货的魔兽。
高贵的德鲁伊虽然是兽语者，但他们是不可能纡尊降贵地去养马的。这给了她机会，让她能从马匹、魔兽的调动里，判断秘教的动向，为胡安提供情报。
不过，养着养着，她看着每天都来马厩里偷吃谷子的兜兜雀，突发奇想，开始驯养它们。
托托兰多从来没有人会去养兜兜雀的，它既没有足够的智商，可以用来传信；也没有足够的实力，去协助主人作战。
它的肉还很柴，没有一点油水。
魔兽都不稀罕吃。
每当冬季来临，秘教的牧师们看见那些可怜的兜兜雀在瑟瑟发抖时，也只会偶尔善心大发地赏赐一点面包屑，丝毫不会怀疑那几只没有魔法波动的兜兜雀，会是敌人的探子。
它们的脑子太小了，灵魂太脆弱了。如果说鱼有七秒记忆，那它们就是鱼跨物种的兄弟，搜魂术都对它们不起作用。
即便有人能跟兜兜雀交流，那也只可能是秘教的德鲁伊，是自己人。
“这小东西真能当眼线？”赏金Z也表示怀疑。
“以前是不行的。”西尔维诺说了一半，又留了一半，保持着高深莫测，道：“不过现在行了。”
社员坚持喂了许多年的兜兜雀，都失败了。
这群智商堪比风滚草的家伙，能知道个啥？她大声说话，都怕把它们吓死。
不过一年又一年，即便是脑子不行的兜兜雀，也好似刻舟求剑般，记住了社员，会在春暖花开时，去找她觅食。
旧的兜兜雀死了，新的兜兜雀又来了。
就像候鸟。
它们总会来的。
社员像发现了新大陆，持续观察，甚至拿了个小本子记录兜兜雀的日常活动。
她惊喜地发现，兜兜雀竟然可以进神鹿院。
那头鹿，会允许兜兜雀在它的鹿角上停留。
真有意思，不是吗？
它们看起来相处得很融洽。
彼时的社员还不知道，神鹿会在日后的托托兰多，至关重要。
她只是闲来无事，就这么继续喂着、继续观察着。就像西尔维诺，他大部分时候路过各个现场，也只是因为他闲来无事。
两个闲来无事的人，双向奔赴了。
他们接上了头。
西尔维诺提起神鹿，她就想起了兜兜雀。她提起兜兜雀，西尔维诺那聪明的大脑里，就倏然想起了温琴佐教给他的那个魔法，叫【野性觉醒】。
他给兜兜雀来了一下。
兜兜雀觉醒了。
简而言之，它开智了。
那个瞬间西尔维诺觉得自己才应该是那个万兽之王。
不过兜兜雀毕竟太过弱小，哪怕觉醒，也只能传递最简单的信息，无法进行复杂的交流。就像懵懂的孩子，只会说婴语。
西尔维诺也是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能理解。
它告诉西尔维诺——
“神鹿被转移走了，现在的神鹿院只是个幌子。”西尔维诺沉声。
他暗自庆幸，幸好自己按捺住，没直接去神鹿院闯一闯，否则就栽了。由此可见，玩偶说的极大概率是谎话，它有可能投向秘教了！
目的就是引诱查理前往阿塞克勒，在神鹿院对他进行伏击！
虽然查理现在还在玛吉波，但所有人都知道图钉的镰刀可以划破空间，进行远距离传送。查理只要想来，当天就能来。
提前做出准备，设下圈套，是必然的。
赏金Z略作思忖，也明白了过来，随即眼珠子一转，“这对我们来说，或许是个机会。”
西尔维诺忙问：“机会？怎么说？”
赏金Z凑近了，压低声音道：“将神鹿转移这件事，是绝密，对不对？但却被我们知道了。秘密一旦被戳破，就失去了它的价值，现在他们在明，我们在暗。只要我们能找到神鹿新的藏身点，或许就能占据先机！”
闻言，西尔维诺眸光骤亮，看向了兜兜雀。
兜兜雀不擅长追踪，所以它也没能知道，神鹿转移到了哪里。但兜兜雀到处都有，春天了，这群叽叽喳喳的鸟，又像风滚草一样，到处滚。
“交给我。”西尔维诺斩钉截铁的一句话，拉开了兜兜雀大作战的序幕。
这边的行动在秘密展开，那边，《魔法日报》如期发行。
新历624年4月26日，新一期的《魔法日报》通过魔法议会四通八达的魔法传送网络，被送往大陆各处。
哪怕是敌占区，都有一份份新鲜出炉的报纸，被空投而来。
本期《魔法日报》一共就两个主题，一是庆祝魔法议会会长，查理&#183;布莱兹先生的荣耀回归，将他的功绩大书特书。
另一个主题，就是讲述温琴佐与神鹿的故事，提醒大家，提防兽潮。
小小的报纸，掀起了轩然大波。
玛吉波的高等魔法学院里，学生们挥舞着手中的报纸，群情激动。
停泊着无数战船的港口，老船长遥望着曾经的维奈塔的方向，听着身旁水手的呼喊声，仰头又喝了一口朗姆。
东部的衰败城市里，重振旗鼓的商人正打算进货，重新做点小生意，却在看见柜台上摊开的报纸，读懂上面写的文字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手脚打颤。
仍旧过着奢靡生活的贵族们，摔了手中的酒杯。
佣兵工会贴出了告示，暂停一切深入魔兽聚居区的任务，并对所有正式加入佣兵工会的冒险者们，紧急召回。
冒险者小镇开始戒严。
各大要塞敲响了警钟。
“铛——”
“铛——”
“铛——”
那钟声长鸣，越过要塞，穿过荒野，似乎在告诉大地上的人们：决战将至。

第534章 告急
秘教大乱。
偏僻乡野的小教堂里，年迈的牧师急匆匆地从镇上的治安所回来，想起他刚刚得到的那个关于兽潮的消息，脚步都有些踉跄。
春日到了，本该是万物复苏的季节。
戴着镣铐的奴隶们尚在田间劳作，要为上面的大人们，贡献新一季的粮食。隔壁镇上的酿酒作坊一年不停地运转着，蜂蜜、精粮、葡萄、各种香料，成吨成吨地运进去，酿出酒来，再装进渡口的大船里，送往阿塞克勒。
阿塞克勒到底是个怎样的地方？那里的水里流着蜜糖吗？
老牧师不知道，也不敢想。
他穿过田野，不去看那些麻木劳作的人们，不去听那些叮叮咣咣的声音，闷头跑回由原来的磨坊改建的教堂里，确认门口设置的机关还在，中途没有人进来过，他稍稍松了一口气。
随即他锁好门，穿过前屋，打开地窖，举着烛火小心翼翼地走进去。
地窖里有五个从七岁到十三岁不等的孩子，还有一个成年伤员。
孩子们正在照顾伤员，看到老牧师来了，赶忙迎上前去，刚想问他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就得到一个立刻转移的消息。
其中那个最大的孩子紧张道：“是血族的人查到这里了吗？”
“不，我的孩子。”老牧师摸摸她的头，整理好她有些凌乱的碎发，“血族现在可能没空来抢夺你们，把你们关进他们的庄园里了，但更大的麻烦要来了。”
非常时期，老牧师没有因为他们是孩子，就对他们撒善意的谎言。
“孩子们，这里没有高高的城墙、没有天险，一旦发生兽潮，那些往日里扬着鞭子装得无比强大的人，会头也不回地放弃这里，让这里的人成为魔兽的口粮，来拖慢它们的速度。所以，你们要逃，逃得越远越好。”
“可是逃去哪里呢？”
孩子们的脑子都嗡嗡的，一时间有些六神无主。
老牧师看向了那名伤员，伤员捂着腹部的伤，靠坐在墙边，也还在震惊之余，努力消化着他带来的消息。
“你说的都是真的？”
老牧师从怀里掏出了已经被撕碎的皱巴巴的报纸的一角。
伤员满是血丝的眼睛紧紧盯着上面的字，呼吸都变得粗重。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兽潮感到恐惧，还是从中敏锐地嗅到了一点战争的转机而感到兴奋。
蓦地，老牧师朝他跪了下来，“尊敬的善良的勇者，请你带着这些孩子们离开吧。哪怕你不能一路护送他们到安全的地方，也至少、至少让他们离开这个地方。”
伤员没有立刻答应，他抬起头来，借着微弱的烛光，看向那一张张脏兮兮的小脸。
他来自一个民间组织，叫做“流浪者之歌”，里面的成员都是因为战争而流离失所的人，有东部的、西部的，原奇曼公国、嘉兰的，等等，其中不乏强者。这些年下来，倒也被他们打出了一些名气。
秘教是他们的死敌，他们经常在羽衣王国的边境活动。
这一次，他和同伴潜入羽衣王国，试图去教会的异端裁判所营救前段时间被俘虏的同伴。谁知恰好碰到那帮血族的亲王们出巡，行动失败不说，一起出来的人，只剩下他了。
逃亡的路上，他遇到了这位老牧师。
老牧师将他藏在了地窖里，一起藏在这里的，还有这几个孩子。
从老牧师的嘴里，他听说那帮血族，在附近圈了一块地，建了一座大庄园。这些孩子原本都是要送到庄园里去的，老牧师能救下这几个孩子，最大的原因是他们都是战争遗留的黑户。
田地里的管事们，将黑户称为“会打洞的老鼠人”。
秘教的爪牙每年都在大规模杀“鼠”，一旦被抓，他们的下场比奴隶还要惨。
伤员看着那一双双眼睛，最终点了点头。
老牧师如释重负，拿出了最后一瓶珍藏的初级治疗药剂。那药液已经有些浑浊了，不知是哪个年头的产物，但在这里，它仍旧是宝贵的救命良药。
伤员没有推脱，咬咬牙喝下了药剂。
恢复行动能力后，他也没耽搁，迅速换上老牧师提供的牧师袍，在他的叮嘱下，带着孩子们从地道离开。
“记住，你是去给血族送人的，出去之后往南走，不要回头。”
“等你到了码头，找到红鼻子，他知道应该怎么办。现在血族没空管你们，你们就有了浑水摸鱼的机会。”
沿着老鼠人打出来的洞，一行人飞快离开。
老牧师回到了地面上，锁死地窖，一直等到日落，确定他们已经跑出很远，便一把火烧了教堂。
火光冲天，照亮他满是沟壑的脸。
田地里还没有休息的奴隶们抬起头来，麻木的脸上露出一丝错愕。就是这错愕的功夫，管事的鞭子又挥过来了。
他喝了酒，脾气更加暴躁。但很快，他就顾不上挥鞭子了，因为那个平日里很会阿谀奉承的老牧师好像疯了。
教堂着了火。
披头散发的老牧师像是受了刺激，一边从里面踉跄着跑出来，一边高呼“神灵已死，兽潮将至”。
他迎着风，风点燃了他牧师袍上沾到的火星。
可他仍然不停，那火越少越大，他就像穿着一件火做的袍子，呼喊声也愈发凄厉。
“神灵已死，兽潮将至！”
“秘教骗了我们！”
“它骗了我们！！！”
在这个大地刚刚化冻的春日里，冲天的火光、疯了的牧师，一切的一切，都显得格外渗人。
管事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愣了数秒，才反应过来要去抓人。
几个体格相对健壮、脚上也没有锁链的奴隶上前，不顾燃烧的火，将疯了的老牧师制服。可当老牧师身上的火焰被扑灭，他们才发现，老牧师干瘦的身体上早就没有几块好肉了，满是旧伤。哪怕没有这一遭，恐怕也撑不过几天了。
他一口气没上来，瞪大眼睛，像是死了。被抬着路过田埂时，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看着地里的一个个人。
没有人回答。
没有人动弹。
无声的夜幕里只有火在燃烧。
大地上好像没有一个活人。
一片死寂中，管事忽然觉得背后发凉。
他望向城镇的方向，想起来老牧师好像刚从那儿回来。他嘴里念念有词，又猛灌了一口酒，也不忙着处理那座焚毁的教堂了，就这么任它烧着，而他则连夜赶回了镇上的治安所。
“你说什么？神鹿要毁灭世界？”
“什么兽潮？！”
“那些该……那些血族的大人们走了？！那我献上去的东西……不，他们答应我的事呢？！”
管事的心怦怦狂跳。
这里只是偏远地区，如果这里都出现了变故，那其他的地方，还有王都……会乱成什么样子？
如他所料的一样，《魔法日报》被集中投放的区域，尤其是异族聚居的地方，已经出现了乱象。
这些年，秘教打着“神爱世人”的旗号，大肆鼓吹“众生平等”。
不论是人类，还是异族，都应共享同一片天地。血族、牧人、妖精、巨魔，甚至残存下来的几个堕落妖精，等等，都分到了不少的领土，成为一方领主。
至于为什么众生平等了，还有奴隶？
那是因为你身负罪恶。
你需要赎罪。
即便你没有残害他人的生命，掠夺他人的财物，可罪恶在你的心底滋生。哪怕你掩饰得再好，你的灵魂，都逃不过神灵的审视。
裁判所应运而生。
每一个被押上罪恶法庭的人，几乎都会被判有罪，关进裁判所的地牢。
赎罪的方式千百种。
用生命、用金钱，亦或是用劳作来抵罪，都可以。其结果就是，拥有着强大的实力、手握着巨额的财富，能够从教会换来大把大把赎罪券的人，永远是无罪的。
前一天他还是罪犯，第二天，他可能就通过诚心购买赎罪券的方式，为自己洗清了罪恶，成为一个接受过洗礼的全新的人，出现在陪审席上。
相比起人类，投靠了秘教的异族们更认可这样的制度。
弱肉强势的社会，又遵循着一定的规则，不有趣么？他们既不用太过压抑本性，又能享受到人类文明的成果。当敌人攻打过来的时候，他们也会慷慨地伸出援手，贡献出自己的力量，这样不好么？
可现在告诉他们，他们被骗了？
那头叫做温琴佐的鹿，把他们耍得团团转？
什么毁灭世界？什么兽潮？
吸血鬼们顾不上在庄园里玩乐了，高贵的牧人也不忙着进化为恶魔的仪式了，幸存的堕落精灵，再次驱使着巨魔，前往就近的教堂，厉声质问。
雪片一般的魔法信件，飞向了阿塞克勒。
各大教区，权贵们人心惶惶，希望教会能够立刻给出说法，言明这是魔法议会在危言耸听。然而大家心里都清楚，魔法议会虽然有着各种各样的问题，但他们从不在这种大事上撒谎。
一时间，流言四起。
神灵是不是真的已经死了？
大祭司弗朗索瓦阁下，对于神鹿的事情是否知情？
报纸上说，神鹿有着温琴佐的一半灵魂，温琴佐就是德鲁伊啊！
秘教是由德鲁伊一手建立的教派，毁灭世界是否就是德鲁伊的主张？这是一场极端自然派，对于托托兰多的复仇？
那秘教还值得信任吗？
羽衣王国要灭亡了吗？
各区主教尽力镇压，但各地仍旧冲突不断。
就在伤员带着孩子们几经波折登上船只，打算走水路，趁夜离开羽衣王国时，流浪者之歌的首领，一声令下，在边境线上打起了袭扰战。
他们没有冒进，妄图一下子就攻破羽衣王国的防线，而是趁着秘教大乱的时候，疯狂袭扰。
此时，羽衣王国的主力部队还在嘉兰境内作战，也就是羽衣王国的东线。
流浪者之歌的袭扰发生在羽衣王国的南部，也就是沃伦的方向。沃伦的血族，在经历了激进派的叛变后，留下的温和派处处受到大陆同盟的掣肘，生存极其艰难。
他们被镇压着，心里的恨意没办法向大陆同盟宣泄，自然只能报复到秘教头上。
因此，沃伦的吸血鬼们，也扛起了复仇的大旗。
“我的孩子们，杀死那些叛徒，咬断他们的脖子，用他们的鲜血，来重铸我们血族的荣光吧！”新的吸血鬼亲王，从棺材里爬出来，立于被削断的山峰之上，张开的披风里，飞出遮天蔽日的蝙蝠。
北线，凛风海渊。
羽衣王国的领土一路扩张，往北，就是大陆北部赫赫有名的凛风海渊。海渊之深，据说没有尽头，所以这里船只禁入，也没有鱼类存活，更没有海妖和人类。
人们也称之为——生命禁区。
可就在今天，阿奇柏德从北地渡海而来。
奔袭的雪原狼，每一步都能让海面冰冻。它们在这里如履平地，周身缭绕着风雪，以极快的速度，拉出了纯白的雪线。
不过，被誉为生命禁区的地方，怎么能没有一点危险呢？
被冰冻的海面，不过两三秒，就传来了明显的碎裂声。黑色的阴影在透明的冰面下如影随形，那是藏在海渊里的魔法风暴，碰到一点就会被撕碎。
在这里，空间传送也被禁止。
可雪原狼们没有停，它们用速度来抵御一切。
它们背上的黑袍巫师，则一个个全副武装，身上背着刀剑，腰间别着魔杖，厚厚的兜帽遮挡着风雪，露在外面的眼睛里，满是冷冽的杀气。
“前面快到了！”
一声呼喊，带来希望的曙光。所有人都看到了，随着太阳升起，远方的海面上出现了陆地的轮廓。
为首的阿奇柏德取下背上的弓，对着天空射出信号，用最原始的方式告知后方的族人：目标在即，准备作战。
“吼——”
当第一头雪原狼，带着它的伙伴，裹挟着雷霆之势，从结冰的海面高高跃起，奔向陆地，阿奇柏德的魔法，便轰开了羽衣王国北线的大门。
“急报！”
“急报！！”
“急报！！！”
一封封急报被送往阿塞克勒。
南线告急，北线告急，东线也遭到了嘉兰前所未有的强烈的反扑。
大祭司弗朗索瓦抬起头来，“西线呢？亚蒂斯的女王乌丽儿，可是奇曼的亡国公主，还是查理的学生，她会放过这大好机会，不来趁机咬我一口？”
传令官心里咯噔一下，无法作答。
亚蒂斯久不参战，他们对于西线的防备，早已不像南线和东线那么高。就像北线，那边是凛风海渊，谁也想不到，那帮阿奇柏德，放着传送阵不走，放着其他更安全的路不走，会去淌那片生命禁区，就为了直袭北线，打开缺口，搞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一个个都是不要命的疯子！
“查理呢？”弗朗索瓦又问。
“他回自由城邦了。亚历山大&#183;芬奇、海伦&#183;墨洛温、威廉&#183;高斯汀、奥里翁&#183;费舍等魔法议会高层全部出城相迎，入城之后，满、满城喝彩。”传令官回答得冷汗直流。
这消息，不知道不好，知道也不好。
传令官深深地低着头，不敢看弗朗索瓦的脸。弗朗索五官深邃，黑发棕瞳，长着标志性的鹰钩鼻，外表大约在四十许，此刻眼睛微微眯起，屈指敲着手中的白橡木魔杖，不怒自威。
不过数秒，他就有了决定。
“传令裁判所，不惜一切代价，诛杀乌丽儿。断绝西线后患。”
“放弃北线，让炼金研究院配合新生派，以松木山脉为界，就地炼化亡灵军团，迎击阿奇柏德。”
弗朗索瓦的语气冷静，极端的冷静。
传令官的心却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以松木山脉山为界……那就是要放弃松木山脉到凛风海渊那数百公里内的所有人，让新生派的那群死灵法师，直接活祭，召唤亡灵军团来杀阿奇柏德。
这么大的手笔，饶是传令官跟随了弗朗索瓦那么多年，也是第一次见。
蓦地，他醍醐灌顶，心中的震惊压过了恐惧，抬头看向弗朗索瓦。
他记起来了。
数年前，大祭司阁下在明知亡灵界已经关闭，死灵法师实力受限的情况下，依旧大肆招揽死灵法师，就为了今天吗？
不愧是大祭司啊！
传令官既害怕又兴奋，“是！”
另一边，回到了自由城邦的查理，再度登上了高塔。
所有高层出城相迎，城民夹道欢庆，其余魔法师们在真理广场等候，是魔法议会为查理的归来，展现出的最大的诚意。
温斯顿都主动落后一步，为他添彩。
查理坦然地走过那鲜花著锦的道路，戴上那看不见的荣耀的冠冕，也意味着，他再次将魔法议会的荣辱，乃至大陆的未来，担在了肩上。
那种感觉说不上有多激动，他的心里也没有感觉到很沉重，他很冷静，极端的冷静。
进入高塔后，他第一件事，就是拿出了妮可给他留下的雾影秘匣。
温斯顿上前一步，看见指针又开始无头苍蝇似地乱转，微微挑眉，“它一路指向自由城邦，却又在进入自由城邦后，失去了方向，这意味着——花匠，真的在这里？”
查理归来，一是时机到了，二就是为了花匠。
在玛吉波时，雾影秘匣就指向了自由城邦的方向。那时，他还不能确定，它指的到底是不是自由城邦，毕竟这个方向有很多城市。或许是野外，也说不一定。
可正如温斯顿所说，雾影秘匣进入自由城邦后就失灵了，但匣子本身并没有坏，那么答案只有一个：花匠在这里。
进入一定范围后，追踪手段失效，是他为自己上的保险。他玩的这一手，叫做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也叫做灯下黑。
那他现在究竟在自由城邦的哪个地方呢？
查理微微一笑，转身进入高塔中枢，打开结界，全城封闭。
这次我看你往哪里逃。

第535章 一袋花种
结界的再度升起，引得自由城邦内的人们，都不由抬头遥望。
不过大家都知道查理已经回来了，决战的氛围也已经烘托了起来，所以对于结界的出现，大家并不感到意外。
“这是真的要大决战了啊。”
“跟秘教打了那么多年，忽然说真正的敌人其实是魔兽，还真是……像命运在风中交织，没有预兆呢。”
街头巷尾，无数人在感叹。
“是啊，兽潮一旦来临，秘教也没有空再跟我们打了吧？”
“那可不一定，谁知道那些疯子会不会想着拉所有人一块儿去死？或者像朱利安那样躲起来，等到我们平定了兽潮，再出来摘取胜利果实？”
“真是卑鄙啊！”
“所以不管兽潮来不来，我们都得先打！现在羽衣王国那里应该全面开战了吧？”
“已经开打了？我怎么没有看到召集令？”
“大陆同盟各有分工，我听上面说，我们魔法议会的主要任务，是兽潮，各地分会都在紧张准备呢。”
“话说自由城邦从来没有经历过兽潮，魔兽也会过来吗？”
“海兽也是兽哇！”
“海兽想大规模入侵自由城邦，还得先从透明的海过来，那里有赫尔蒙特做第一道防线，暂时还不用担心，我觉得最应该担心的，是那些飞行魔兽……”
……
作为整个托托兰多大陆消息最灵通的地方，这里的每一个人，哪怕是街边一个卖花的老人，亦或是一个当向导的小孩，都可以是战术大师。
不过这样的谈话往往持续不了多久，匆忙的脚步就会为它划下句号。
自由城邦，就像一架精密的仪器，再次开始了高速运转。
在过去的那些年里，这里产出的魔法造物，最起码占据整个托托兰多产量的一半。
魔法议会对城邦进行了重新的规划，开辟出了一块专门的生产区。
各类工坊如同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魔法议会还专门成立了一个下级机构，叫做“魔法工业管理委员会”。
真理会各个结社的管理，逐渐由松散走向严格。
【勤劳的泥瓦匠】、【知更鸟】、【夜游绘】等结社，从原先以兴趣爱好为主的松散组织、家庭作坊，变成了魔法工业发展的中坚力量。他们所擅长的魔像制造以及修复、魔法阵、魔法壁画等等，可都是实打实能派上用场的。
街上巡逻的魔像卫兵，都经历过两次更新换代了。
审判庭下辖的治安所，还组建了一支以法勒理为核心的飞行卫队。
查理漫步街头，将自由城邦的变化收入眼底。
为了不引起骚动，他和温斯顿都做了一定的伪装。两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魔法师走在路上，边走边说着话。有些像回到了当初还在自由城邦时的情形，但他们心里都清楚，不一样了。
“你走之后，我就没有再来过自由城邦。”温斯顿语气淡然。
不是怕睹物思人，而是温斯顿怕自己控制不住心里的杀意，一个不小心杀太多了，大陆同盟也就散了。但他不来，阿奇柏德的其他代表可以来，譬如弗兰克，所以温斯顿对自由城邦的情况也还是了解的。
两人走过斯坦利大街，看到了已经变成杂货铺的花店，看到了没怎么变化的“咖喱与香辛料”，也看到了工业区标志性的大烟囱。
有魔法在，这里的烟囱当然是没有污染的。内部和外部都绘制着漂亮的魔纹，还有魔法晶石镶嵌其中，远远看着，既有魔法的神秘感，又很壮观。
烟囱的对面还有风车。
据说是【知更鸟】的人在实验新的风系魔法。
他们又去了一趟猫令十字和鹈鹕街。
这两个地方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雾影秘匣也没有特殊的反应。
最终他们又来到了城东墓园。
在那个下雪的冬日，查理和温斯顿在大树后旁若无人地亲吻，也顺道挖坟。
故地重游，三位创始人的坟前依旧不缺鲜花，但这三座墓的旁边，又添了好几座新坟。
老议长已经逝世了。
他在查理上台时退位，彼时他的身体就已经快油尽灯枯，所以他的离开，并不让人意外。但他的旁边，还躺着蒂莫奇。
蒂莫奇死于魔法议会的第二次内乱，也是最严重的一次。
他是魔法工业管理委员会的第一任委员长。
那还是618年，战争开始的第五年，也是最混乱的一年。
自由城邦的很多人不愿意提及那段历史，因为比起敌人的阴谋，给魔法议会带来重创的，更多的是人性的黑暗。
蒂莫奇管理着这么大一个工业区，不止敌人想让他死，一些同盟也想从他手里分一杯羹。
各大商会纷纷涌向自由城邦，而彼时法尔法拉刚刚告破，嘉兰的失守让许多人失去了安全感，生存的紧迫让他们对于自由城邦更加向往，一窝蜂地涌过来。
哪怕魔法议会进行了严格的管控，但自由城邦到底还是乱了起来。
当时还出了一桩震动整个托托兰多的走私案，由自由城邦生产的大量魔法造物，出现在了秘教的手中，导致大量平民死亡。
其影响非常恶劣。
蒂莫奇是个老狐狸，他一路追查，最终设了一个连环计，把内鬼给揪了出来，稳住了局势。但狐狸也怕豺狼，对方临死反扑，蒂莫奇最终殒命。
查理看着他的墓碑，弯腰放下一个木雕的小鸟。
说来也巧，审判庭的那几位多多少少都有点副业技能。亚历山大以前是理发师，蒂莫奇擅长木工，海伦会裁衣服。
躺在隔壁的维庸倒是没有，他这一生都在跟魔法打交道。
查理告诉他，自己拥有魔法领域了，还能跟温斯顿的领域相合，想必他会很感兴趣。
两人没有待多久，因为胡安找过来了。
胡安还没有升职，关于他的任命，众人一致决定由查理归来后，亲自定夺。但谁都知道，他发达了，哪怕他现在没有虚名，但他已经有了实权，去哪儿都能说上话。
“各个出入口已经戒严，芬奇阁下让我来请示你，是否要对自由城邦的人进行一次全面的排查。”胡安的态度比从前要更恭敬，声音里还有一丝丝激动，但却没有谄媚之感。
魔法在上，他终于把查理给盼回来了。
如果说这十年里，他没有一点点动摇，那是不可能的。对他这种善于钻营的人来说，改换门庭也不是什么难事，但正因为他善于钻营、洞察人心，他才清楚，越是动摇的时刻，越要坚持。
他在苏黎耶时，亲眼见证会长大人是如何力挽狂澜的。他也坚信，会长大人一定能从迷宫回来。
别说十年，就是再等十年，只要他胡安不死，只要能活着等到会长回来，就是胜利！
要是回不来，那他就是查理留下的遗产，说不定还能去抱阿奇柏德的大腿，讨口肉吃。他们报仇，他就在后面递刀。
查理自是不知道胡安的内心有多百转千回，回答道：“不用。”
胡安有些诧异，连忙整理好心绪，问：“会长已经有怀疑的目标了吗？”
查理没有直说，而是问：“四月蔷薇的旧址已经拆了吗？”
“是的。”胡安点头，“原先的花房被拆除，重建了一个更大的，现在归属于魔药种植园。花店解封后，又租给了新人。我们查过对方的底细，很清白，没有问题。关于四月蔷薇的所有资料，现在都已封存，至于原先的社员，死的死，被判决的判决，我们很确定，没有遗漏。”
查理又问：“那些人的尸体是怎么处理的？”
胡安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但依旧快速作答：“按照魔法世界的传统，为了防止尸变，罪人一律火葬。他们的尸体火化后，统一埋在东北角的小墓园里。”
城东的墓园是公墓，三位创始人，以及自由城邦的城民们，死了以后都可以埋在这里。但罪人不一样，他们背负着罪恶死去，怎么能够和其他人埋一块儿呢？
东北角的小墓园，那块阳光照不到的阴暗角落，才是他们的归属。
至于尸变，它是个广义的概念。
罪人也是有亲友的，有些亲友会为他们报仇，就会拿尸体做点文章，譬如取一点他们的血肉搞点诅咒。还有些罪人本身就精通亡灵魔法，单单杀死他们，可不保险。毕竟在魔法的世界里，一切皆有可能。
最稳妥的做法，就是一把火把尸体烧了。
“走，我们去看看。”
查理当机立断，打开魔法之门，邀请温斯顿一块儿前往。
胡安没有被邀请，但他很有跟班的自觉，自动就跟了上去。
眨眼间，三人就出现在了自由城邦的东北角。
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幽深的墓园中，大魔鬼松的缝隙里，生长着小魔鬼松。高低错落的魔鬼松将天空遮得严严实实，只有一些缝隙还能透进光来，像苍白烛火照亮这方小小的天地。
但往远处看，墓园的外面，依旧阳光普照。
那温暖的光就像是永远到不了的彼岸、传说中的天堂，看得见，摸不着。对于埋在这里的罪人来说，这或许也是一种惩罚。
“墓园是依托于城墙一角，特意设计的三角结构，防止怨灵滋生。因为地处偏僻，所以也很少有人会过来。”
胡安也没来过这里，他仔细回忆，在过去的几年里，这里似乎没有出过什么问题。蓦地，他悚然惊觉，“难道花匠躲在这里？”
“我也只是猜测。”
查理缓步往里走，留意着林子里随处可见的墓碑，“既然我们能确定花匠在这里，那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呢？”
温斯顿抬手拂开前方垂下的树枝，悠哉游哉地回答道：“他一早就寄生在了别人身上，潜伏在自由城邦。”
查理微微点头，“没错，他的退路，有可能是一早就已经准备好了的。而这座自由城邦，与他产生直接关联的，就是四月蔷薇。你还记不记得，四月蔷薇的老社长，从鹈鹕街13-1的烛火之屋里，拿到过一包花种。”
温斯顿略作思忖，就想起来了。
老社长拿到了花种，又将花种给了尤加利。尤加利种出了特殊的花卉，得以给自由城邦的魔法师下毒。
他们以为自己是在为弗洛伦斯报仇。
而花种的源头是谁？
是真正研制出曼陀罗之毒，间接害死了弗洛伦斯的花匠。烛火之屋，也不过是个中转站。
“接触过那包种子的，只有老社长和尤加利。如果花匠一早就为自己留下了退路，他最有可能寄生的对象，也是他们。当他们死亡，从我们的视线里淡去，花匠就彻底隐身了。这也很符合他‘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条思路。如果我们不去追查死人，而是去追查活人，那找遍整个自由城邦，也不可能找到他，反而会带来无尽的猜疑。”
查理的推论，让胡安心里都咯噔一下。
他现在只希望会长说的是真的，魔法议会的团结来之不易，可不能再被破坏了。这时，他看到查理又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
“别忘了，尸体，是最好的花肥。”
尸体？花肥？
胡安犹如醍醐灌顶，他想到了，他全想到了！
花匠研制出的曼陀罗之毒，来自哪里？
失落的永恒花园。
那是众神的花园，众神的花园里，埋葬着无数的卜噜丘。
每一个从神灵游戏里杀出重围，自以为能逃出生天的人，在被端上神灵的餐桌后，残余的部分都被埋在了花园里，充当花肥。
众神的花园里，四季都开着漂亮的鲜花。
胡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再看此时的墓园，只觉得那股阴冷之感，直直地钻进他的骨头缝里。
“我说得对吗？花匠先生。”查理朗声发问。
刚开始，墓园里一片死寂，没有回答。
查理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似乎完全不怕自己猜错了。而站在他身旁的温斯顿，点燃了魔法的火焰。
至高的金色的火焰，刚刚升起，就传递出了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
下一秒，陌生的年轻男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从树干上直接传出来的，又像是叶子震动间发出的声音。
他在无奈地笑，“还是瞒不过你啊，亲爱的查理。你失踪了那么久，我还以为，我自由了呢。”
胡安瞬间警觉。
查理给他递了一个眼神，他立刻会意，小心翼翼地往外退，去召集人手。温斯顿则灭了火，拿出手杖，略微判断了一下方向，便大步向前。
不一会儿，手杖拨开杂草，露出了被杂草挡住了一半的墓碑。
墓碑上的名字是：尤加利。
又见面了，我的朋友。
查理想起花店里那个永远带着笑容的身影，想起那三颗苹果的魔法，在心中默念着这句话。随即他看向了墓碑后那棵高大的魔鬼松，在魔鬼松的枝桠间，有一团簇拥着的、不过人头大小的寄生植物。
“你看，十年，我才长了那么一点。”花匠抖了抖枝叶，显得格外弱小，也格外乖觉，“现在的我，对你们毫无威胁。”
查理却缓缓摇头，他嘴角含笑，但眼神冷漠，“可我永远不会忘记，你曾经做过的那些事情，花匠。很高兴见到你，我来找你报仇了。”

第536章 最后的槲寄生
花匠叹气。
那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感叹一场戏剧终于落下了帷幕，亦或是一场下午茶的结束，有不舍、有遗憾，但唯独没什么怨愤。
“看来，我的故事就到此为止了。”他如是说。
可眼前的人，一个微笑里透着冷漠，一个饱含戒备与杀意，看起来都不像是能好好听故事的人。
花匠只能轻轻摇晃着自己的枝条，无奈说道：“我可真是砸在你们布莱兹的手里了。”
如果花匠能喊冤，他会说：天呐，那群布莱兹像怨灵一样缠着他。
从最初被西里尔找到，折下一根枝条，去炼制屠神的法器，到后来，他以菲尔的身份遇到阿耶，在他那里完成了魔药学的启蒙。再到现在，他自认为藏得好好的，又被查理找到。
真是纠缠的人生，哦不，槲寄生啊。
早知道他当初应该拒绝西里尔，不听他那屠神的忽悠，安安静静地当他的槲寄生就好了。他究竟是为什么会答应呢？
也许寄生太久了，他也渴望流浪，渴望自由吧。
是了，就是这样。
西里尔当初就是这么忽悠他的。他以世界树的养分为食，在漫长的岁月中逐渐生出了灵智，却又受困于世界树，无法获得自由。
于是他被人类蛊惑了，交出了自己的枝条。
他开始等啊等，直到某一天，众神陨落了，阿萨神界没了，世界树也被烧了，他终于获得了自由。
可他还没有开心多久呢，就发现自己也中了神灵的诅咒。那流淌在枝条里的金色汁液无时无刻不想着烧死它。
当自由戴上了枷锁，还算是自由吗？
花匠不得不开始寻找解决诅咒的办法，他去高等魔法学院读书，去卡文迪许潜伏，做了许多事情，也遇见了许多的人。
短短数百年，精彩吗？
其实也很精彩。
唯一令花匠感到遗憾的是，他没有选择的那条路，看起来似乎……也不错。
如果没有诅咒的话，他或许一直都会是阿耶的学生，不会加入卡文迪许，更不会成为黑镜眷属。
或许，他还能跟查理成为朋友。
真可惜啊。
当然，这最后一句话他可不会说出来，他知道查理不爱听。
可如果要问花匠后不后悔，那他也是不后悔的。他并不执著，甚至能坦然接受自己必死的结局，不再做任何无畏的挣扎。
“走吧。”花匠主动脱离魔鬼松，往下飘落。
只是他本想飘到查理手上的，结果温斯顿横插过来一根手杖，穿过他的枝条，轻易把他挑了起来。
花匠：“……”
温斯顿：“你有什么不满意？”
花匠可不敢不满意，但他能给这位阿奇柏德的首领添堵。譬如他本来不想再说太多的，说得太多了，死得可能会很惨。
但他现在不这么想了，死都要死了，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不说就再也没机会说了。
他要烦死他们。
“查理，我知道你们找到我，不止是为了给弗洛伦斯他们报仇，也是为了修好灰烬之心，对不对？”
没人回答，但他可以自说自话。
“我猜，朱利安已经成神了？只有灰烬之心，能彻底杀死祂，也能将神格彻底毁掉，我说的对吗？”
“你们不说话，我就当我说对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些年，我究竟是盼着你们找不到我，还是找到我。当人当了六百多年，重新回到树上的时候，我多少觉得有些无聊……”
无聊的花匠，嘴就没停过。
以至于胡安带着人全副武装地在墓园外等候，终于等到他们出来时，都有些愣了。如果他没有猜错，温斯顿手杖上挑着的那团玩意儿就是槲寄生？
他就这么被抓了？
没有反抗吗？
怎么一点打斗的动静都没有？
花匠路过胡安时，还跟他打了个招呼：“哟。”
哟什么哟，胡安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抓错了人？
疑惑的视线对上查理，查理向身后的墓园示意。胡安立刻会意，郑重地点头，随即带着人进入墓园做善后工作。
槲寄生可是狡猾的槲寄生，万一它还留了点什么在墓园里呢？
烧掉！
必须统统烧掉！
永绝后路！
查理和温斯顿则在他们离开后，带着花匠，通过魔法之门，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了约律那图。
感谢创造之主的馈赠，让查理实力大增，对空间法则的理解也更深了，直线传送距离有了质的飞跃。自由城邦和约律那图本来相隔也不远，因此一次成功。
谁能想到刚刚回到自由城邦的查理，不出半天，就又走了呢？
守在约律那图的人，却没有丝毫惊讶，因为查理早就已经通过信件告知。
只见那已经损毁的中央高塔前，泽菲罗斯回过头来，看到查理和温斯顿抵达，他微微点头，便道：“跟我来。”
此前，秘教来袭，尼古拉斯等人迅速撤离。
留下来的银月骑士和魔法师们，与秘教浴血奋战，但或许是因为秘教的目标就是毁掉神器，阻止他们打开迷宫通道，所以在发现尼古拉斯等人已经带着神器撤离后，秘教的人没有恋战，也就没有对约律那图造成更大的破坏。
矮人的熔炉，还在燃烧。
露纳和妮可在这里，妮可从赎罪券女王摇身一变，即将变成军火女王。
她对矮人的武器爱不释手，但又明确地知道，那些设计精妙的、威力强大的武器，也需要匹配强大的战士。大战在即，她更想订购的，是那些普通人也可以用的武器。
这里可有不少好货呐！
露纳则是来修复自己的满月之盾的，盾牌在迷宫的战斗中破损了，如果无法修复好，那他可就要成为一个没有盾的盾战士了。
查理来时，盾牌刚刚修好。
双方汇合，妮可和露纳都很开心，看到那团槲寄生时，更是目露精光。露纳是欣喜于终于抓到他了，妮可就想得多了。
她微微弯腰，看着那团槲寄生，微笑，“又见面了啊，花匠。当初在拍卖会死遁的时候，有想过今天吗？”
花匠：“……”
这谁能想到呢？
从查理找到他，到现在，过去了有半个小时吗？不，才十分钟。
十分钟，直达熔炉。
“各位，这么快的吗？”花匠真诚发问，“你们就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了吗？”
“问什么问，我们还要赶回自由城邦吃晚餐呢！今天的晚餐是番茄罗勒鱼汤，还有美味的千层芝士面，你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垃圾！”清脆的独属于少年人的声音回答了他。
本快憋坏了。
他从没遇到过比他还能说的人，叨叨叨都说了一路了。好在这里没有外人，他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开骂了。
花匠都有点被骂懵了，“你是……本？”
本：“就、是、我！”
语毕，不等花匠回话，本就继续输出，“你还不知道吧？朱利安背后还有一个疯狂的剧作家迭戈，是他制定了真正的新世界计划，你们都被他骗啦！”
“不过他也死啦！被邪恶的阿耶吃了！”
“你怕不怕？”
“我知道你不会害怕，因为被骗的傻子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害怕！”
去迷宫里走了一遭后，本的攻击力愈发强悍了。
“你还不知道温琴佐吧？”
“你认识闪光的魔女吗？”
“你知道母树是被谁烧的吗？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你就在这里说，我鄙视你！”
“温斯顿，快把他烧了！”
趾高气昂的小家伙，像个小挂件一样被挂在查理身上，此刻上蹿下跳的，都指挥上温斯顿了。
温斯顿倒是很乐意为他效劳，带着花匠就往熔炉前走。
守在熔炉前的矮人锻造大师已经迫不及待了，生怕大家反悔似地，迅速拉开了熔炉上添加材料的小门。
“轰——”
热浪翻涌。
槲寄生的叶片都不可避免地被烫到，有点蔫了，花匠的声音里也透出一股秀才遇上兵的憋屈感。
当然，作为托托兰多的土著，他并不知道秀才遇到兵的典故，他只能归结为，他和骷髅，物种不同，无法交流。
“你们确定就这么把我烧了？”花匠看到查理把那半截灰烬之心都拿出来了，他知道这不是在开玩笑。
可花匠也不是在开玩笑，“我确实不知道很多事情，但我知道一些，你们不知道的事情。查理&#183;布莱兹，你身负恶魔的血脉，应该能判断得出，我没有撒谎。”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你也知道，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你。”查理平静反问。
露纳立刻警觉起来，这家伙不会是要说些谎话来误导他们，临死前还要坑他们一把吧？或是把查理骗过去，突然暴起，拉着他一块儿进入熔炉？
这么想着，露纳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就要上前护卫，但脚还没踏出去呢，后知后觉——好大一个温斯顿！
他在呢。
露纳又缩了回去。
妮可倒是跃跃欲试，凑上前去，看着在熔炉的火光照耀下的槲寄生，道：“几天前，玩偶找到我们，特意撒谎，说你在秘教的大本营阿塞克勒，引导我们去阿塞克勒送死。我告诉查理，我并不觉得你会跟神鹿一样，要毁灭世界，但我也不觉得——你会好心到想要拯救世界。”
花匠轻笑，“这位小姐，这么了解我吗？”
“不。”妮可摇头，“不觉得你会毁灭世界，是我对你的猜测，而笃定你也不想要拯救世界，则是我对所有敌人的合理怀疑。”
花匠：“好吧。”
“好什么好？”本立刻接话，“你个满嘴谎话的家伙，同样是树上长出来的，同样都傻傻的，为什么松鼠那么听话，你那么不乖？烧了，温斯顿快把他烧了！我看他还会不会说话！”
“这就为大王效力。”温斯顿语气含笑，配合极了，只见他手杖往前一送，槲寄生就到了炉口。
花匠：“…………”
他又在叹息。
可查理已经听够了叹息了。
此时的花匠是槲寄生，世界上最特别的一株植物，查理还无法捕捉到这株植物的灵魂，自然也无法使用搜魂术。
“既然这么勉强，那你就不用说了。”
查理终于又开口了，而他一开口，所有人的动作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专注地倾听着他的话。
包括花匠。
“你确定？”
查理：“你想说的，你能说的，你觉得会对托托兰多产生影响，而我必须要听的，无非就两个方向——世界树和兽潮。”
花匠没有回答。
查理继续说：“你是生长于世界树上的槲寄生，现在生长于亡灵界的那棵，本就是在旧的残骸上冒出的新芽，理论上，它们是同一棵。你如果能有所感应，也很正常。至于兽潮，你寄居在魔鬼松上，从风里飘来的种子告诉了你什么？路过的飞鸟又给你带来了什么样的讯息？你对于发生在阿塞克勒的事情，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
花匠似是终于听到了有趣的内容，低低地笑起来，“有趣的说法，我很——”
查理却又打断他，“不用你说，我也能猜到。兽潮必定已经在某个我不知道的角落里，悄然酝酿着，而各处的消息都说没有异常，才是最大的异常。”
不低估自己的敌人，不是对敌人的尊重，而是对自己性命的尊重。
那头神鹿拥有温琴佐的智商，它筹谋那么多年，不会轻易被弗朗索瓦反制。它既然能派人去拦截查理，怎么可能在拦截失败后，任由大陆同盟为兽潮做准备？
给大陆同盟时间，就是对它自己的残忍。
那为何查理回来到现在，一个月过去了，兽潮还没有来？
不合常理。
“哈哈哈……”花匠没有了人形，但他笑得枝叶乱颤，看起来很是畅快，“死在你的手里，查理，我真的——非常开心。”
说着，花匠也不等对面继续问了，大大方方地说道：“我原来是想叫你求我一下，或者让温斯顿给我念一首赞美诗，满足我最后的恶趣味的，但查理，你的聪慧总是令我赞叹。”
他顿了顿，收敛了笑意，继续说道：“没错，我确实能听到风里传来的很多消息。在这十年里，我也听到了很多有意思的内容，但阿塞克勒太远了，远到我只能听说，候鸟又被战火永远地留在了那里，没有回来。至于更多的消息，是自由城邦的八卦，你们想听吗？”
没有人回到，看起来大家都不想听了。
花匠略表遗憾，“其实我要告诉你们的，是很久以前，我就知道的消息。”
温斯顿：“说。”
花匠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戏谑，“不用着急，强大的阿奇柏德的首领，更急的还在后面呢。我可以跟你们保证，世界树没有什么异常，它正在茁壮成长。但你想知道兽潮异动的消息是谁压下去了吗？是谁在背叛你吗？”
此话一出，就是泽菲罗斯的脸色，都变得难看了起来。
这几句话明明没有指名道姓，但花匠的语气却非常有针对性，让温斯顿的心往下一沉，说出了一个名字，“魔法森林？”
花匠：“恭喜你，答对了。”
“伊西多尔不是才刚刚返回魔法森林，他会不会有危险？”露纳又担心上了，焦急的目光扫向其他人，却在看到大家的神情时，心里陡然冒出一个可怕的猜想。
他微微张大了嘴巴，“什、什么意思？”
花匠惊叹，“你都去过迷宫了，为何还那么天真？玩偶去找你们，不论你们相不相信，都是送死，它都不可能再脱身。那如何才能知道，你们到底有没有上当呢？那当然是因为旁边就坐着它的同伙啊。”
露纳仍旧觉得不可置信，“可他才刚刚救了温斯顿！他们一起并肩作战了整整十年！”
花匠反问：“他救不救温斯顿，和兽潮来不来，有冲突吗？”
露纳哑然。
他倏然记起了西尔维诺跟他说过的，有关于温琴佐的一切。花匠说起这句话时的理所当然，就像温琴佐说，他要毁灭世界一样自然。
“可是为什么啊？”露纳永远不理解。
“我也不知道啊，我又没有加入他们。”花匠很冤枉。
温斯顿眸光冷厉，沉声道：“证据？”
花匠：“在我还是黑镜眷属时，毁灭魔法森林的任务，也是我负责的。你们忘了吗？我给树人也下过毒，后来，我曾悄悄去过一趟，去采一些只在魔法森林里产出的魔药，给先知下毒。”
本震惊之余，还不忘在心里感叹：
这个人怎么不是在下毒就是在下毒的路上？
花匠：“那一次，我亲眼看见，在魔法森林深处，一条不知名的小河边，精灵王子伊西多尔，和一头鹿在说话。他叫它，温琴佐。”
闻言，查理脑海中那些纷乱的线索，开始飞速串联。
故事的最初，温琴佐作为森林里的德鲁伊，在河边钓鱼。他遇到了前去龙骨寻访毒龙尼德的西里尔，与他畅谈一番，随后又为他指了路。
六百年后，魔法森林出事，引发兽潮。
隐世而居的德鲁伊再次出现。
花匠到了这里，他看见精灵王子伊西多尔，在河边和一头名为温琴佐的鹿说话。
“你听到他们在说什么了？”温斯顿再问。
“大概就是在说，计划进行得很顺利，而他们会待在各自的阵营里，迎来共同的结局吧？虽然离得远，但你们也知道，我的本体是植物，那遍地的草木，都可以成为我的耳朵。”花匠的声音仍旧轻飘飘的。
落在众人心上，却似惊雷。
花匠，他竟然那么早就窥探到了真相。
“泽菲罗斯。”查理当机立断，看向泽菲罗斯，郑重颔首，“拜托你了。”
泽菲罗斯没有迟疑，视线只在妮可身上停留了一秒，在对方冲他轻轻点头后，便转身看向弟弟，“露纳，跟我走。”
露纳还在震惊中没回过神来呢，只有身体遵照本能，跟上了他的哥哥。他跑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
他希望花匠忽然说一句，刚才都是骗你们的。
他第一次这么希望，一切都是谎话。
可是没有。
“你们不去吗？去晚了的话，就来不及了。”花匠的话里没什么恶意，就像他对任何种族，其实都没什么恶意。
他不会毁灭世界，也不会主动拯救世界。
西里尔找到他，要屠神，那就屠吧。查理又找到他，要拯救世界，那就拯救吧。刚好他能帮上点忙，那就帮吧。
顺其自然就好。
“哦，差点忘了，你们人类和我不一样，你们从来不是愿意顺应自然、顺应命运的种族。”
花匠又自问自答，“你们总想改变什么。那我猜，你既然早就怀疑，魔兽的消息被刻意掩盖了，那就应该已经做了准备了？”
查理：“这就不是你该知道的了，请恕我拒绝回答。”
花匠：“为什么？我都快死了。”
“你还没死不是吗？”查理轻声反问，“我生性多疑，怀疑一切，当然也怀疑你。你有草木当你的耳朵，你能听到很多我们不知道的消息，那就也有可能，把消息从我们眼皮子底下传出去。”
花匠遂不再追问。
他感到由衷地佩服，也忍不住想，或许查理、还有他的同伴们，真的能改变命运，改变托托兰多？
不过，那都不管他的事了。
“现在，你可以去死了。”查理恢复了冷漠。
他的话就像是最终的宣判，话音落下，槲寄生就坠入无边火海。
火海中，花匠也并未再说什么多余的话。
他坦然地迎接了自己的死亡，隔着火光，隔着缓缓关闭的熔炉的门，他用最后的沉默，送别了这个世界。
再见吧，托托兰多。
查理的脑海中，则不可避免地又浮现出了弗洛伦斯的脸庞。她的笑容，她的理想，她战斗的英姿，都还历历在目。
终于能够为她报仇了，可查理却开心不起来。
兽潮将至。
兽潮已至。
历史像个轮回，上一次的兽潮，就诞生于魔法森林，这一次恐怕也是。他并不怕花匠撒谎，因为无论他撒不撒谎，魔法森林都是防范兽潮的重中之重。
只希望……一切不要太糟糕。
那厢，温斯顿紧握着手杖，眸光在炉火中明灭不定，转头看向矮人的锻造大师，“材料已经备齐，灰烬之心，要什么时候才能修复好？”
矮人则满面红光，眼中没有什么兽潮、什么毁灭世界的危机，只有眼前的熔炉。他用力拍了拍胸口，信誓旦旦：“冠绝托托兰多的伟大的锻造宗师桑达里&#183;巴纳比&#183;希塔&#183;德&#183;卡达斯基，向你保证，见证奇迹的时刻，就在今夜！”
与此同时，自由城邦。
好几处躲在暗处的视线，不约而同地盯着远方的高塔，心中在不断想着：那位会长大人在做什么？
胡安已经回来了。
他带着人神神秘秘，去东北角的墓园防火，为了什么？
会长进入高塔后就不再露面，又在谋划什么？
玩偶的气息还停留在自由城邦。
如果那位会长真把玩偶带着，那他此刻应该也还在自由城邦，更何况，他才刚回来。可为什么，心里那么不安呢？
原始之森。
没有了母树的原始之森，比起十年前来，已经呈现出衰败之势。但精灵们仍旧不愿意放弃这个自古以来的家园，他们不断地用自然魔法支撑着这里，但如今，他们连这里也顾不上了。
兽潮即将来临，他们就是第一道防线。
树人也早已开始布防。
所有精灵都行色匆匆地往外赶，但还有一支队伍，逆流而来，不断地询问着：“你有看见王子殿下吗？”
精灵们纷纷摇头。
其中一个精灵倒是想起什么，指着一个方向说，“刚才我倒是看见王子殿下的那只兔子，往那边去了。”
精灵族最精锐的巡游部队，羽卫队的队长，看着那个方向微微蹙眉。他不知在想什么，刚要开口，忽然就听那边传来一声兽吼。
他神色微变，其余精灵也尽皆哗然。
眨眼间，兽吼声连成了片。
羽衣王国王都，阿塞克勒。
小小的兜兜雀在风中飞舞，它就像风滚草，风大一点，方向就偏了，变成被风吹着跑。好不容易又把方向正回来，它飞啊飞啊，终于很努力地飞到了目的地。
它站在高高的院墙上，梳理着身上被吹乱的毛，发出了“啾啾”的声音。
斜对角，无人的街巷里，披着隐身衣的西尔维诺，心快跳到嗓子眼。找到了，终于找到了，神鹿温琴佐的藏身地。
跟他预料的一样，为了掩人耳目，这里并非什么达官显贵的聚居地，也没有太多的守卫。但他依旧没有轻举妄动，因为他心里清楚——
是成是败，在此一举。

第537章 你终于来了
赏金Z就位。
明花长廊的各位赏金猎人们就位。
图钉就位。
兜兜雀之母就位。
兜兜雀准备出发。
当灿金的太阳坠落于瑟顿大教堂的尖顶，兜兜雀再次扑棱着小翅膀，飞入了高高的院墙。它那双充满了智慧的小眼睛，谨慎地观察着高墙内的情形，飞过屋檐，穿过廊下，兜兜转转，来到了后院。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在外面严阵以待，而西尔维诺的灵魂，附着在兜兜雀的身上。
这是他基于【野性觉醒】这个魔法的第一次尝试，不过比起正儿八经的德鲁伊来，他能做到的，也就是把一缕神魂寄托在兜兜雀的身上，而非用一半灵魂去控制兜兜雀的身体。
坏处是他无法完全掌控兜兜雀的行动，但好处是，即便兜兜雀死亡，对他本人也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
兜兜雀飞啊飞，小心翼翼地避开巡逻的秘教守卫，终于，它看见了目标。
后院的面积并不比前院小，种着常绿的松树、柏树，以及春日盛放的花朵。鲜花簇拥之中，还有一方小小的水池，倒映着天边的晚霞。
那头神鹿，就趴在水池旁。
它通体纯白，哪怕是趴卧着，体型都很庞大，还有着不同于寻常麋鹿的巨大鹿角，像传说中的神话生物，更显高贵，也更有力量感。
兜兜雀没有试图像从前在神鹿院时那样，直接落到它的鹿角上去，而是飞向了旁边的一棵柏树。
可即便它这么小心，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那头鹿，依旧抬起了头。
西尔维诺屏息凝神，不敢有一丝一毫的神魂波动，以免被鹿察觉。
好在兜兜雀的灵智始终不高，歪了歪头，好像根本搞不清发生了什么，眼里的智慧都透着一股清澈的愚蠢。
鹿似乎没有察觉。
兜兜雀等啊等，鹿都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
它又歪了歪脑袋，梳理了一下自己的羽毛，而后飞下了柏树。一阵晚风吹过来，它还差点被风吹跑，打了个旋儿晕乎乎地落在地上——
咦？
鹿呢？
哦，在背后啊。
兜兜雀赶紧转过身去，这回它终于近距离看见鹿了，双方相隔大约有十米。它站了一会儿，试探性地探出一只爪子，鹿就又看了过来。
但那眼神里，没有危险，只有平和。
兜兜雀的胆子大了点，探出的爪子没有收回来，大胆地往前走了一步。
一步之后，又一步。
神鹿始终目光平和地看着它，像过往的无数年那样，对兜兜雀这种脑子堪比风滚草的小家伙，展现出了极大的包容心。
可就在兜兜雀即将靠近它五米范围内时，它忽然开口了。
“你终于来了。”
那一瞬间，兜兜雀身体僵住，歪头装傻的动作，都像卡顿。
西尔维诺头皮发麻。
不过他的理智还在，多年来各种路过的经验让他迅速判断出现在的情况——神鹿等的人是查理，玩偶想要忽悠的目标也是查理，如今正主没来，目标还没达成，所以哪怕自己暴露了，也不会立刻被杀。
哪怕被俘，也还有周旋的余地。
更何况他还有同伴，可以时刻准备逃跑。
西尔维诺迅速镇定下来，决定让兜兜雀装傻，看看神鹿还能说出什么话来。对方说的越多，他的判断就越会精准。
可谁知道，神鹿接下来的一句话，就让他怔住。
“西尔维诺，我等你很久了。”
等我？
神鹿能精准说出自己的名字，这就足够令西尔维诺惊讶了，听它这意思，还是专门在等他的。
它知道这次来阿塞克勒的是我？
是谁泄了密？还是单纯靠猜的？亦或是自己施展【野性觉醒】这个德鲁伊专属的秘技的时候暴露了？
不不不……
电光石火间，西尔维诺的心里闪过无数的猜测，最终都被他自己强行压下。他知道，装傻已经混不过去了。
“你好，神鹿阁下，还是说……叫你温琴佐？”他开始试探。
因为他的本体与兜兜雀距离不超过百米，所以还能通过兜兜雀与神鹿交流。
神鹿说话时并不张嘴，似乎也是用灵魂发声，“请随意。”
西尔维诺听着那有些熟悉的属于温琴佐的声音，感觉还有些奇妙，“你在等我？”
“是啊，好久不见。”神鹿回答。
闻言，西尔维诺心里疑惑更重。真实世界的温琴佐，不该认识他才对，为什么会说好久不见呢？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神鹿继续说道：“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
话音落下，西尔维诺的脑子“嗡”的一下，藏在院墙外、披着隐身衣的本体都有了反应。
空气中出现一抹透明的波痕，不远处的赏金Z敏锐地捕捉到了它，忍不住眯起了眼。
怎么回事？西尔维诺不该这么沉不住气才对？
有危险？
赏金Z时刻记得查理的叮嘱，安全是第一要务，一只手握紧魔杖，一只手已经放在院墙上，时刻准备开门救人。
图钉也严阵以待。
而院内的兜兜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西尔维诺努力想平复心情，可他做不到，因为二十多年前这个时间点，不就是他在森林里失踪的时候吗？！
舅舅在森林里找到了他，而那个时候他已经变成了怪物！
他究竟为什么变成那样？
西尔维诺不记得了，但此时此刻，对面那头鹿，竟然跟他说好久不见。
“是你搞的鬼？你对我做了什么？”西尔维诺咬牙。
“一个小小的实验。”神鹿的目光依旧平和，那平和之中甚至透着一丝悲悯，“当时你快死了，我救了你。”
西尔维诺只觉得荒唐。
他被迫于森林中流亡，竟被寄居着温琴佐一半灵魂的神鹿所救？多年之后，他又进入迷宫，见到了另一半的温琴佐？
温琴佐还教了他德鲁伊的秘法？
这是什么宿命的安排？
“你说你救了我？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西尔维诺追问。
“我不需要证明，西尔维诺。我给你的这副身躯，用得还满意吗？堪比异族的身体素质，远胜常人的魔法天赋，它很不错，不是吗？”
神鹿说着，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继续道：“不过，你能活下来，也不只是因为我。”
还有？！
西尔维诺心中一紧。
神鹿：“想要让不同种族的特性，在同一个身体上完美融合，还不把你撕碎，其难度堪比神灵创造新的生命。我恰好捡到一块特殊的肉，把它喂给了你。”
肉……特殊的肉？
一抹灵光在西尔维诺的脑海中乍现，他想抓住，却抓不到。与此同时，尘封的记忆开始松动，他的脑海里，开始浮现出一些残忍的、血腥却又模糊的画面。
画面在晃动。
他的灵魂似乎也在晃动。
对了，肉……
西尔维诺霍然想起来，维特鲁！
那个把自己切成了碎片的传奇的维特鲁！
那一瞬间，一股反胃的感觉直奔喉咙，西尔维诺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想吐，但吐不出来。
兜兜雀刹那间倒在地上，爪子僵直，像是有点死了。
可西尔维诺还在坚持，他努力地唤醒兜兜雀，再次去直视那只神鹿的眼睛。
“温、琴、佐！”
“那不是件坏事，至少你活了下来，不是吗？”
神鹿的眼神，依旧平和，“你大概也并不知道，当维特鲁开始寻找散落的躯体，重新聚合成人形时，他发现了你。你就是他留在查理身边的，那双眼睛。”
西尔维诺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是我自己吗？
为何在别人的嘴里，我还有别的定义？
这什么荒唐的人生。
“他知道你的存在？”西尔维诺咬牙。
“不，他并不知道。维特鲁是西里尔的刀，是坚定的屠神者，如果被他知道我的存在，我就活不到现在了。”神鹿说的相当坦然，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不带任何的个人情绪，“我只是在观察，观察你，也观察他。”
“人类，很复杂的生物。”
“自私、伟大、勇敢、懦弱、冷漠、博爱，有远胜其他种族的创造力，脆弱却又强大。”
它似是在宣读它观察的结果，最终做出总结陈词：
“维特鲁始终是人，但比起人，他更像一件锋利的兵器，并没有太多属于人类的情感。你是人又不是人，可偏偏，人性始终占据上风。”
“那你呢？”西尔维诺带着满腔翻涌的情绪，透过兜兜雀的眼睛死死盯着神鹿，“那你的人性呢，去哪儿了？温琴佐。”
神鹿看着他，没有立刻回话。
一墙之隔的街巷里，赏金Z心中的警戒拔高到了顶峰，因为留守在附近街区的赏金猎人来报，大祭司弗朗索瓦正在往这儿来！
这下可是真的糟糕了。
遥远的魔法森林中，更糟糕的情形正在上演。
兽潮开始了，魔兽开始奔腾。
几个身影却在此时逆流而上，当最后的夕阳透过树梢的缝隙洒落，在铠甲上折射出玫瑰色的光，他们的身份昭然若揭——银月骑士。
泽菲罗斯带着露纳以及他的银月小队，匆匆赶来。
原始之森内是没有传送法阵的，所以他们只能从外围进入。好在他们的身份就是他们的通行证，一路畅通无阻。
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来晚了。
兽潮已经开启，泽菲罗斯当机立断点了两个人前去面见精灵女王希尔芙，转头带着其余的人，全力搜寻伊西多尔的下落。
根据花匠透露的消息，泽菲罗斯有意识地沿着水流寻找。
事实证明他的思路是正确的，很快他就发现了羽卫队留下的痕迹，一路追踪，终于在一处小河畔，发现了他们的身影。

第538章 堕落与背叛
瞬息万变的森林里，羽卫队正在拼尽全力追赶他们的王子殿下伊西多尔。
“王子殿下！”
“等等！伊西多尔——”
随着一声暴喝，弓箭拉满，魔法的箭矢破风而去。然而河道两侧，树木在暴长，不过一人高的小树，眨眼间就长得遮天蔽日。
斜斜探出的枝干，如同大树的手，拦住了破风而来的箭。
疯长的藤蔓亦如灵蛇飞舞，眨眼间就将羽卫队的成员们一个个拦下。饶是他们身手灵活，能够在如此变幻莫测的环境里，辗转腾挪，可无数的小小的花朵，从花托上飘落下来，打着旋儿释放出能够令人晕眩的气味。
精灵不易被这样的气味放倒，但只是耽搁几个呼吸的功夫，伊西多尔就已远去。
他赤着脚走在河面上，穿着一身织羽长袍，金色的长发披散开来，走得是那样的闲庭信步，却又坚决得好像永不回头。
一只浑身散发着微光的独角兽静静地陪伴在他的身边，时而低头看向水面，时而又抬头，看向了一只飞舞的蝴蝶。
蝴蝶落在了独角兽的尖角，停下了扇动的翅膀。
羽卫队长仍在呼喊，他连射数箭，从那藤蔓的拦截网里冲过去，不顾一切地喊着，“伊西多尔！！！”
伊西多尔仍旧没有回头，然而一柄霜月的巨剑，从天而降。它劈开遮天蔽日的树冠，斩断无尽的藤蔓，斜插在伊西多尔身前的河道上。
如同一堵墙，阻挡了伊西多尔的去路。
伊西多尔，终于停下了脚步，缓缓回头。
羽卫队长也急忙停下脚步，他没有再轻举妄动，而是看向了出现在身侧的男人。
伊西多尔同样在看他，“原来是银月伯爵。上次在亡灵界时，没来得及打听你的境界，现在看来，你已经是圣骑士了？”
泽菲罗斯没有废话，手中长剑直指伊西多尔，“为什么？”
“原来我已经暴露了吗？”伊西多尔仍旧像上次见面时一样，面带微笑，身边站着圣洁的独角兽，让人怎么也想不到，他会和神鹿一起，妄图毁灭世界。
他的语气里，也没有什么惊讶，声音轻得即便落在水面上，也不会激起任何的涟漪。
“究竟怎么回事？”羽卫队队长喘着气，努力平稳着呼吸。
巨大的困惑笼罩着他，他不理解，为什么好端端的魔法森林里忽然就爆发了兽潮，明明之前没有任何异样的。为什么王子殿下会那么反常，看上去跟兽潮的爆发有关，但什么都不解释，就要离开？
他要去哪儿？
泽菲罗斯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慢一步跟上来的露纳回答了他的话，“我们找到了花匠，花匠说，精灵王子伊西多尔，是神鹿温琴佐的同伴。”
羽卫队尽皆哗然，“什么？！”
一双双不可置信的眼睛看向了伊西多尔，伊西多尔的神情却没有什么变化。
面对同族的疑惑、震惊，他没有什么废话，甚至不需要多余的动作，只是用那双跟查理如出一辙的碧色的眼睛看着你，你就能从中得到答案。
因为精灵的眼睛，澄澈、明亮，透着自然的纯净气息。可此刻伊西多尔眼睛里的那份澄澈、明亮被迅速污染，变得浑浊又邪恶。
“堕落精灵。”泽菲罗斯沉声。
伊西多尔听他说出了这个名字，眨眨眼，那浑浊又邪恶的气息，又在顷刻间消散于无形。
羽卫队长脸色骤变，“怎么可能？！你明明是正统的精灵，是这六百多年里，母树诞生的为数不多的正统精灵，怎么会是堕落种？！既然是堕落种，又怎么可能不被发现？！”
伊西多尔这次回答了他，“因为在我诞生的时候，恰逢兽潮。那头叫做温琴佐的鹿，悄悄潜入了禁地，而你们都没有发现。”
羽卫队长仍然不信，“即便它能够掩盖你身上堕落精灵的气息，怎么可能那么多年都不暴露，母树又怎么会一点警示都没有！”
伊西多尔：“母树为何要警示？”
羽卫队长愣住。
伊西多尔：“它在悲泣，你们没有听见吗？”
不等其他的精灵说话，伊西多尔就继续说道：
“无论是正统的精灵，还是你们口中的堕落种，都是它的孩子，不是吗？”
“同样都是它的孩子，可其中的绝大部分，却被冠上堕落种的名号，被驱逐出森林，甚至被杀死。”
“它的孩子们在自相残杀。”
“鲜血染红了土壤。”
“它在悲泣，在绝望地哀嚎，却无力拯救。”
“它很痛苦。”
“它很绝望。”
“所以它默许了温琴佐的行为，甚至帮助他，掩盖了我的堕落气息。”
他每说一句话，精灵们的脸色就苍白一分，想驳斥却又说不出话来，紧握着弓箭的手指在用力、在颤抖，每一次呼吸里都是翻涌的情绪。
精灵是托托兰多所有种族中，最重视血脉纯净的。
他们本身不具备繁衍的能力，由精灵母树孕育。这种有别于其他种族的繁衍方式，也被他们视为是更高贵、更神圣的。
在托托兰多，他们也不承认任何种族，与他们攀亲带故。
哪怕是天生地养的小妖精，你可以是精，可以是灵，也可以是仙，但精灵这个名字，绝不允许其他种族使用。
他们是自然的象征，是唯一的，是高贵的，在其他种族的眼中，往往也是傲慢的。
哪怕是从母树上孕育的新的天使，曾被叫做“高等精灵”的存在，拥有强大的力量，在他们眼中，也是污秽的。
他们强烈抗议，将“高等精灵”这个名字，视为对精灵的亵渎。
他们怎么可能接受堕落种的存在呢？
不！
绝不可能！
可是母树真的如此痛苦吗？
每个精灵的心都像是被揪着，而这时，泽菲罗斯那冷静的声音，从旁响起，“这是神灵的罪恶，不是你们的。”
精灵们纷纷看过去，紧绷的神经有了稍微的松懈。
伊西多尔也笑了笑，“对此，我没有什么要说的了。”
泽菲罗斯眸光锐利，紧追不放，“是没有什么要说的，还是说不出来？”
伊西多尔摊手，“辩解是没有意义的，赫尔蒙特阁下。善良也好，罪恶也好，当你站在不同的立场，用不同的视角去看待，就会得出不同的结论。我并不寻求认同，也不需要任何人的理解，无论你们怎么看我，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样的答案，我只有一个回答——各位，我没有什么要说的。”
“所以，不用多问。”
“当你走到一切的终点，时间自然会给你答案。”
“再见。”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刹那，在伊西多尔的身前，疯长的树干与藤蔓从河道两侧探出，在河面上交织，组成了一道屏障，将众人阻隔。
泽菲罗斯没有半秒的迟疑，立刻挥剑。
可就在屏障化作纷飞的碎屑落下时，伊西多尔已经再度转身离去。独角兽载着他，跃过那柄霜月的巨剑，四蹄在河面轻点，眨眼间，就已经远去。
与此同时，一只魔兽从河道旁的密林中突然杀出，那小山般的身影重重落下，刹那间地动山摇。
露纳看清它的真容时，更是瞪大了眼睛。
“兔、兔子？！”
兔子张开嘴，发出了咆哮，两颗门牙如同闪着寒光的巨斧，朝着露纳就地扑去。露纳头皮发麻，赶紧召唤满月之盾。
“铛——！”兔牙啃在盾牌上，竟发出了金石之声。
这到底是什么兔子啊？
露纳震惊，更忍不住想呼唤西尔维诺了。这里不仅有你的死对头堕落精灵，还有你的神啊！
“露纳，送他们回去！”
哥哥的呼喊声，让露纳回神。他豁然转头，视线与哥哥交错，从小到大形成的默契让他很快就理解了哥哥的意思。
咬咬牙，露纳掉头，瞬间爆发出的力量，将魔兔震退，朝着羽卫队大喊：“跟我回去！我们的任务是兽潮！”
以及将这里的情况，告知精灵王庭。
泽菲罗斯则带着剩下的几个银月骑士，继续追击伊西多尔。
虽说羽卫队会对魔法森林的地形更为熟悉，但伊西多尔都成堕落精灵了，羽卫队就真的值得信任吗？
“不，我们——”
“走！”
露纳断喝，年轻的骑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势，绝不允许任何人阻碍哥哥的脚步。
羽卫队刚才被伊西多尔的背叛扰乱了心神，此刻竟真的被露纳震慑住。再回首，无论是泽菲罗斯还是伊西多尔都已经失去了踪迹，只好咬咬牙，跟上露纳。
魔兔却不想放过他们，它一掌就能拍断百米高的巨树，猩红的眼睛盯着露纳，高高跃起，重重落下，双掌齐扑。
“砰——！”
密林深处，鸟兽惊逃。
大地砸出深坑。
这边，露纳大战西尔维诺的神。
那边，西尔维诺和神鹿，正被秘教追杀。
彼时赏金Z发现弗朗索瓦正在靠近，权衡之下，决定优先保证西尔维诺的安全，让图钉带他迅速撤离。
高墙内的兜兜雀上只有西尔维诺的一点神魂，可以无需理会。
直接遁逃！
本来这并不难，图钉用镰刀划开空间，用不了一秒钟。可就在他们即将逃跑时，西尔维诺突然控制不住地变身。
图钉一时没抓稳，隐身衣也没能全部盖住，西尔维诺的怪物真身，就这么显露在了那条街巷里。
西尔维诺自己都始料未及。
电光石火间他就明白过来谁在捣乱了，是神鹿！是温琴佐！
等等！
西尔维诺鬼使神差地看向巷口，跟一个秘教裁判所的红衣祭祀对上了眼。好家伙，好阴险的计谋。
“温、琴、佐！”
西尔维诺二话不说，在红衣祭祀发动攻击之前，用隐身衣稳稳地罩住图钉，掩盖住它的身形，而后就保持着怪物模样，动作利落地翻墙而去。
图钉、赏金Z，包括在暗处的其他赏金猎人们，都懵了。
唯有同样来自【群星】的兜兜雀之母，最快理解了西尔维诺的意图。西尔维诺身上的变化，肯定跟温琴佐脱不开关系。
温琴佐故意让他在秘教的面前暴露出这副模样，目的是什么？
给他扣上“魔兽”的帽子？
拿他的身份做文章？
这时候遮遮掩掩，反倒落入对方的全套。
西尔维诺选择迎难而上，他就赌对方如果要拿他做文章，就暂时不会杀他。神鹿不是还把他当实验对象，还观察他吗？
西尔维诺张开翅膀，朝着温琴佐的方向直冲而去。
与此同时，弗朗索瓦和他带的一众红衣祭祀们也到了。
无数强大的魔法师闯入院内，乍一看，还以为西尔维诺是前来营救神鹿的高阶魔兽，当即出手。
谁知道西尔维诺把神鹿当挡箭牌，嗖一下就躲它身后去。
一道无形的魔法结界，出现在神鹿的身前，挡住了所有的攻击。
神鹿平和的目光，隔着结界与弗朗索瓦对视。弗朗索瓦眸光微沉，知道自己对神鹿的控制失效了——
不，应该说，从来没有成功过。
一切都是假象。
是神鹿让他以为，自己被控制的假象。
弗朗索瓦当机立断，下令诛杀神鹿。
可就在这时，兽吼声从四面八方响起。那声音听着很远，又好像很近，弗朗索瓦神色微变，抬头，只见魔法信号当空炸开。
那代表，魔兽来袭。
它们来迎接它们的王了。

第539章 转折之夜
新历624年4月29日，是个特殊的日子。
这一天，托托兰多发生了很多的事情。
槲寄生被再次投入熔炉，精灵王子伊西多尔身份暴露，精灵族大乱，兽潮正式开启。
以及，魔兽奇袭阿塞克勒，阿塞克勒大乱。
前来迎接神鹿的，有好几只高阶魔兽，实力不比传奇法师差。城中的不少人都眼尖地认了出来，它们原本生活在勇者峡谷，也就是现在的羽衣王国的领土上。大灾变将峡谷毁灭，许多魔兽因此而丧生，但没想到，还有一部分竟是躲了起来，于今夜现身。
秘教的传奇法师们，主动迎战，然而令人没有想到的是，真正让人猝不及防的变故，发生在城内。
当一声鹿鸣，从城中某处响起，如同远古的呼唤，传入每个生灵的耳中时，变故就发生了。
家养的牲畜开始躁动，兔子挣脱了牢笼，猎犬挣脱了锁链，马儿冲破了栅栏。起初它们只是逃离，但当人类尝试阻止，冲突就诞生了。
冲突带来鲜血，局势开始失控。
黑压压的飞鸟掠过夜空，送信的猫头鹰也不受控制地加入其中。
它们变幻着队形，时而如同阴云掠过，时而又汇聚成远古巨兽的模样，忽然张开血盆大口，朝着下方扑去。
“砰！”
瑟顿大教堂的防护结界开启，挡住了这一波攻击，然而很快，更多的阴云汇聚。一波又一波，如同飞鸟的狂潮，疯狂地、不计后果地，撞出鲜血在空中散落，撞出满地残骸，直至把瑟顿大教堂的尖顶撞断。
那里面甚至还有许多的兜兜雀。
奥罗拉，也就是来自【群星】的兜兜雀之母，看着兜兜雀的尸体如雨般落下，惊骇的同时，心也紧跟着揪起。
可她来不及悲伤，豁然回头——
后方火光冲天。
冲天的火光与魔法的光芒交织着，共同照亮了阿塞克勒的夜空。
生活在阿塞克勒的人，几乎都是秘教的信徒，有人在惊慌失措，有人在趁乱逃跑，有人跪在神像前祈求神灵庇佑，还有人在趁乱抢劫、杀人。
那些因为《魔法日报》透露出的消息，赶来阿塞克勒质问秘教的异族们，却没有第一时间出手。
他们学会了像人类一样观望，而事实证明，他们学会了人类的伎俩，却从未将人类当作真正的盟友。
秘教从内部开始瓦解。
这一夜，也被后世称为——转折之夜。
无数的人亲眼看到，那头散发着微光的巨鹿，在夜空中奔跑。它的蹄子，踏出透明的光晕，而它身上独具的神圣的气息，在所有人心中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神鹿！”
“那是神鹿！”
即便报纸上说它要毁灭人类，即便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在证实，它好像对人类并无善心。但阿塞克勒的人们，在秘教的洗脑中逐渐失去自我，习惯于祈求神灵、祈求伟大存在，来庇佑自己的人们，还是有很大一部分，下意识地对着神鹿祈祷。
神鹿，本就是秘教的神鹿。
习惯刻在骨子里，难以更改。
可下一秒，跪地祈祷的人，就被路过的异族割破了喉咙。
吸血鬼闻着那血腥味，不悦地蹙起了眉。他们虽然投靠了秘教，但不喜欢生活在阿塞克勒，因为这里的人，血液里都透着股圣水的味道，比那些常年在田地里劳作的人身上的土腥味，还要难闻。
神鹿没有看地上的杀戮。
低空飞行的西尔维诺看到了，但他来不及阻止，也无力阻止。太多了，这样的情况太多了，偌大的阿塞克勒，如今处处是战火。
明明昨天它还沉浸在伟大圣城的美梦中，怎么今天就变成了这副模样呢？
哪怕西尔维诺心里清楚，这里是敌国的王都，这里注定有此一劫，但当他亲眼目睹，仍然觉得骇人。
“咻！”
魔法的箭矢从后方袭来。
西尔维诺连忙避开。好在分给他的攻击并不多，那些秘教的红衣祭祀们，主要追的还是神鹿。
前方，天使卫队终于出现。
前后夹击，形势不妙。
西尔维诺却有些暗喜，如果神鹿和秘教能拼个你死我活，他再趁着神鹿重伤，唤醒温琴佐的人性，岂不是胜利在望！
可是弗朗索瓦呢？
西尔维诺往回看了一眼，忽然警觉，大祭司弗朗索瓦不见了。
那个充满野心的阴谋家又去干什么了？
西尔维诺心中警铃大作，但他现在也做不了什么，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同伴已经盯住了对方，没有让对方脱离视线。
同伴们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奥罗拉和图钉仍旧在暗处，紧随西尔维诺。而赏金Z，在发现弗朗索瓦独自离开后，一路追踪到了瑟顿大教堂内。
如果是平常时候，赏金Z是不敢贸然进入的，但今夜的情况不同以往，越是乱，就越有空子给她钻。
弗朗索瓦通过密道返回。
赏金Z没有跟进密道，而是预判了他的目的地，直接用开门咒，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教堂。
原本的瑟顿大教堂和魔法议会一样，有空间禁制存在，所以当赏金Z发现自己能够用开门咒直接进入时，她瞬间有了判断——他们要跑！
空间禁制开了，绝不可能是方便外人闯入，而是自己人要跑路！
“我们真的就这么离开了吗？大祭司阁下，城内才刚刚乱起来，此次来袭的高阶魔兽的数量并不足以覆灭整个阿塞克勒，而在这里，我们有着最强大的力量储备，那么多传奇法师、天使卫队，炼金研究院，还有这宏伟的瑟顿大教堂。现在就走，我们的力量会直接折损一半！”
一墙之隔，赏金Z听到一个充满了不甘的陌生的声音响起。
回答他的是弗朗索瓦，那声音里透着极端的冷静、残忍，还有压抑的怒气：
“跟那群低贱、野蛮的兽类去拼命，只会让你死得毫无价值，还会成为大陆同盟收复托托兰多的垫脚石。”
撤离的决定，是弗朗索瓦在发现神鹿并未被自己控制之后，很快就有的。
原先他尝试控制神鹿，想要让它为自己所用，用兽潮的力量，去摧毁大陆同盟的阵线。这是最理想的计划。
可神鹿没被控制，这就意味着自己才是对方计划中的一环。
长久以来，名为“温琴佐”的神鹿，在德鲁伊群体中享受着超然的地位。它为德鲁伊提供秘术的传承，以及智慧的指引，所有德鲁伊都将它视作精神的领袖，从未想过它会背叛。
谁知它竟一直在骗人。
哪怕在身份暴露之后，它还在骗人，示敌以弱，假装被控制。等到魔法议会将真相揭晓，它再突然发难。
这份心智太可怕了。
弗朗索瓦也是直至此时，才完全确认——神鹿温琴佐的立场，已经发生了绝对的偏移。它绝无可能因为自己曾经是德鲁伊的身份，而对秘教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这样的情况下，迅速抽身，让神鹿号令魔兽，去消耗大陆同盟的力量，才是最正确的、损失最小的做法。
谁都想成为那个活到最后的人，不是吗？
即便托托兰多被打成一片废墟，城市被兽潮冲垮，无数生灵葬生在兽蹄之下，那又如何？  如果自己不能够拥有，世界毁灭，也就毁灭了。
弗朗索瓦要的，是属于自己的时代、自己的帝国，哪怕它变成了一片废墟，他也宁愿在废墟上重建，而不是在他人的掌控下苟活！
“走！”
弗朗索瓦一锤定音。
赏金Z咬牙。
她没有贸然冲出去阻拦，毕竟以她个人的力量，还无法在瑟顿大教堂里杀死弗朗索瓦。但她这么多年的准备，可不是白做的。那满腔的怒火，也是时候彻底燃烧了。
于是当弗朗索瓦带着亲信，带着瑟顿大教堂内多年积攒下来的、足以再打造出一个秘教的物资储备，趁着全城大乱，准备秘密撤离时，明花长廊的魔法信号，于夜空升起。
繁花盛开，交织出璀璨长廊。
明花长廊最高级别的追杀令，在这个夜晚闪耀阿塞克勒。
赏金Z没有尝试独自刺杀阿塞克勒，但她冒险现身，在弗朗索瓦身上下了一个明花长廊不外传的秘术【血色追踪】。
中此术者，凡明花长廊的赏金猎人，都可以通过秘术进行追踪，不死不休。
当然，施术的人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且条件非常苛刻。
必须近距离看着对方的眼睛施展秘术不说，施术者还会在短时间内陷入虚弱状态，敌人还没遭到追杀呢，自己就先遭殃了。
弗朗索瓦怎么可能认不出明花长廊的秘术，他也知道，破解这个追踪术的唯一方法，就是杀掉施术者。
赏金Z差点命丧当场，完全是仗着自己是不死生物，吊着最后一口气，用开门咒逃离。
她闪身出现在瑟顿大教堂外，虚弱的状态已经不足以支撑她传送太远，人还没站稳，脚下一个踉跄，就差点跪地。
饶是如此，她依旧在笑，咧着满是鲜血的嘴在笑。
“弗朗索瓦……咳、咳……杀不死我，死的就是你。”
前方喊杀声震天。
赏金Z缓过一口气，最后回望了一眼瑟顿大教堂，感应着此刻弗朗索瓦的位置，迅速灌下一瓶治疗药剂，转身离开。
幽夜的暗杀者，引入了黑暗。
暗流在涌动。
战火在燃烧。
西尔维诺一路跟着神鹿，在战场外围游走。
他试过了，想要变回人形，竟变不回去。凭他现在这副模样，除非他回到自由城邦或是亡灵界，躲在舅舅和查理的庇护之下，否则他就是个靶子。
神鹿，或者说温琴佐，似是料定了这点，就让他这么跟着，不杀他，但也不保护他。
它似乎也还在继续观察，西尔维诺，这个它亲手缔造的怪物，究竟会倒向何方？是人类呢？还是魔兽？
哪里才是他真正的归宿呢？
此时，战斗已经趋近白热化。
神鹿真正展现出了它身为万兽之王的实力，在它的号令之下，全城的动物都开始暴走、狂化。
狮鹫飞掠天空，深红巨蟒从地下钻出。
三头犬、奇美拉，一个又一个高阶魔兽，突破秘教法师的防线，冲入城内。
神鹿再次发出长鸣。
鹿角洒落星辉，群体赐福开始。
高阶魔兽们实力暴涨，负责追击神鹿的红衣祭祀们先是被疯狂的鸟群拦截，后又被迅速击溃。
西尔维诺能很明显地看出来，魔兽的行动是有指挥的。
指挥者是谁？
毫无意外，温琴佐。
天使卫队亦呈现出疲态，恐怕拦不了太久。
西尔维诺心里清楚，一旦让温琴佐被魔兽迎回，兽潮恐怕就真的停不下来了。它会以极其可怕的速度，席卷整个托托兰多。
就在这焦灼之际，他藏在心口的徽章忽然开始发烫。
西尔维诺为之一喜，是查理，查理传讯来了。待他接收到讯息，他当机立断，朝着神鹿飞去。
神鹿虽然允许西尔维诺跟着，但战况那么激烈，想要真正靠近它，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但那又怎么样呢？
西尔维诺心里生出无限的豪情来。
幼年的变故杀不死他，变成怪物的事实也杀不死他，父母给了他生命，舅舅将他一路托举，他找到了志同道合的同伴，他靠自己的本事走遍托托兰多，去探索未知。
他怕吗？应该也是害怕的吧？
可这样都弄不死他，命运有什么值得畏惧？
我赌你今天也弄不死我。
无限的勇气在西尔维诺的心里节节攀升，过往十几年的冒险经验，化作了翼下之风，托着他一路前行。
他如同灵活的鸟儿，在那火光交织的战场上穿梭，与危险擦肩而过。
“温琴佐！”
他冲着前方的神鹿大喊，似乎想做最后的努力，“你真的忘记你曾经也是个人了吗？趁一切还来得及，让兽潮停下！”
唤醒温琴佐的人性？
究竟要如何唤醒？
谁也不知道，迷宫里的温琴佐，也没有给出过具体的答案。生命是流动的，人也是变化的，谁知道未来的自己，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呢？
神鹿回眸。
可那双平和的眼睛里，对此没有丝毫的波动。
它只是在问：“西尔维诺，你仍然要坚定地，站在人类那一边吗？你觉得他们，会认同你吗？”
“那也不关你的事！”西尔维诺大声喊着，随即用尽全力将手中的徽章朝着神鹿扔过去。
此时西尔维诺距离神鹿已经不远，徽章划破夜空，就在即将被神鹿定住时，周遭的空间出现波动。
一只戴着珠串的手，从虚空中探出，撕开裂缝，一步跨出。
查理，用迷宫里的方法，通过徽章上镌刻的传送通道，转瞬间出现在神鹿的面前。现身的那一秒，就是魔法领域张开的那一秒。
与此同时，一只巨大的金色的眼睛，在阿塞克勒的头顶睁开。它俯视着芸芸众生，看永无止尽的争斗、看流动的鲜血，因此而落下泪滴。
泪滴绽放出射线般的光芒。
金发碧眼的真理之神，就站在那光芒之中现身。那是足有百米高的虚影，仿佛抬手就能触摸到天空，低垂的眼眸里，满是悲悯。
领域重合。
查理在明，温斯顿在暗。
元素停止了流动。
战斗在这一刻被按下暂停键。
天上地下所有生灵都愕然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而出现在神鹿面前的查理，抬起手中的灰烬之心，看着对面那双非人的眼睛，平静发问：
“告诉我，温琴佐，你作为人的部分，还活着吗？”

第540章 转折之夜2
城外的图钉松了口气，好险，赶上了。
阿塞克勒距离约律那图太远，即便是查理的魔法之门，也无法在短时间内传送过来。徽章更是超出了使用距离，只有图钉能从亡灵界中转，快速抵达。
它来之前，查理就跟他约定过，当事态即将脱离掌控时，就第一时间回去接他。约定的地点有两个，如果不在自由城邦，那就一定在约律那图。
不过，送到这里，图钉也要离开了，它的目的地是——羽衣王国的北境。
它紧握着镰刀，听见无数亡灵在哀嚎。
作为死神，它必须要赶过去，维持该有的秩序。虽然它这个死神，是自称的，它既没有神格，也没有与神灵匹配的实力，但查理都说它可以，那它就可以！
图钉飞快地离开了。
城内，查理和神鹿还在对峙。
神鹿答非所问：“你们果然在迷宫里遇见了他。他教会了西尔维诺德鲁伊的秘法，让你们，来唤醒我所谓的人性？”
这时西尔维诺急忙用魔法包裹住自己的声音，送入查理的耳中，“我身上的异常是他搞的鬼，他说我小时候是他救了我，还给我吃了维特鲁的肉！”
查理大概了解了，继续看着神鹿，道：“他？在你眼里，你和迷宫里的温琴佐，已经是不同的存在了吗？”
神鹿反问：“那你呢？”
说着，神鹿迈着缓慢但优雅的步子，在虚空中往前走了几步。它走到了查理的面前，相隔十米，仿佛在透过他的躯壳看向他的灵魂。
那双眼睛里，没有人类的情感，只有平和的凝视。
“我曾在数百年前的莽荒之野的小山坡上，远远地看过你。阿耶，最初的勇者，那个时候，你还叫作这个名字。如今的你换了一具躯壳，又接受了异世界的洗礼，你跟原来的阿耶，还是一样的吗？”
不，不一样了。
生命是流动的，查理非常明白这个道理。
“但我们的情况并不一样。无论历经多少，世界如何变迁，我的变化，都源于我的本心。你呢？”查理回答道。
一人一鹿的对话相当平和，一点看不出来这是在剑拔弩张的战场上。神鹿似乎也有意停下来交谈，它并未急着突破领域的桎梏。
西尔维诺靠近，也没人阻拦。
神鹿：“我与他，确实很难再视为同一个个体，但作为曾经的半身，我很了解他，就像他了解我一样。西尔维诺身上，有我残留的气息，别人不会察觉，但他可以，所以他教会了西尔维诺德鲁伊的秘法。而当我再次看见西尔维诺，发现他掌握着德鲁伊的秘法时，我也就明白了他的用意。”
查理冷静追问：“什么用意？”
西尔维诺也目光灼灼地盯着神鹿，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温琴佐到底在搞什么鬼？拿他当传讯的工具吗？什么讯息要背着他们偷偷地传，不肯说出来？
下一秒，神鹿回答道：“其实，他骗了你们。”
另一只靴子落地了，西尔维诺竟丝毫不觉得惊讶。温琴佐那个人，看起来就是极其会骗人的，而且是惯犯。
“温琴佐，从来不赌人性。”神鹿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笑意，“他向来觉得自己是个没有人性的家伙，所以他赌的是你，或者说，你们。”
西尔维诺愣住了，“什么意思？”
神鹿转头看向他，“秘法，你已经学会了，不是吗？他教给你的秘法，是改进过的，与最初的野性觉醒有些不同。你用来给兜兜雀开智，也成功了。既然你连兜兜雀那样低智的存在，都能收入麾下，让它听从你的指令，那你为什么不去尝试，做到更多呢？”
寓言　闻言，西尔维诺眸中的惊愕，一点点放大。
神鹿又道：“这个秘法，我并没有传授给其他的德鲁伊。现在的托托兰多，除了我，只有你会。”
西尔维诺：“！！！”
什么？
我要成另一个万兽之王了？我要做救世主了？！
相比起西尔维诺的不可置信，查理在短暂的诧异过后，迅速地接受了。因为这似乎更符合温琴佐的人性，那个没有人性的人性。
查理：“所以，他要的，不是让我们去唤醒他的人性，而是——阻止你。”
如果西尔维诺能压过神鹿，号令魔兽，兽潮自然就解了。这可比寄希望于虚无飘渺的人性，来得脚踏实地得多。
神鹿点头，“没错。”
查理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好奇，“这对你来说，不是一件好事，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
迷宫里的温琴佐，他已经了解了。
但在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温琴佐的一半灵魂和鹿的结合体呢？在六百年的演变中，它到底演变成了什么模样？
它明明要引发兽潮，毁灭世界，为何又要提醒他们，如何阻止它？
神鹿的神色依旧平和，它就像是跟一个老朋友，说起了某年某月某日，某个午后发生的一件小事。
“因为那个没有人性的家伙，他的人性，其实从来没有灭绝啊。他对这个世界，从来都有很多的厌恶、不满、愤怒，不是区区岁月可以抹平的，毁灭世界好像也不需要太多的理由。可他又确实爱着这片土地，六百多年了，这份爱意从未泯灭。”
西尔维诺：“…………”
有温琴佐的味道了。
这神鹿，一口一个“他”，其实就是他自己吧？
是吧，温琴佐？
西尔维诺忍不了了，反正查理和温斯顿都在，他大胆质问：“明明他当时就可以直接告诉我们，难道我会拒绝学习德鲁伊的秘法，拒绝他的提醒吗？还说什么唤醒他的人性，他装得我都信了！”
你现在还装！
神鹿：“或许……他是怕实话实说了，你们会忍不住打他？又或许，他只是觉得，最后骗你们一下，真的骗到了，他会很有成就感。”
西尔维诺：“…………”
神鹿：“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西尔维诺。我不是他，准确地说，我不再是他，否则我不会如此坦诚。”
西尔维诺冷笑，“我不信。”
神鹿遂不再看他，面向查理真诚说道：“你们是杀不死我的。我从维特鲁身上得到了一些启发，把我的神魂又分了一部分出来，放在了别的地方。所以你们即便杀死了我的这具躯壳，我也依旧活着。阻止兽潮的唯一办法，就是让西尔维诺成长起来，夺走我号令魔兽的权柄。”
一半的“我”和另一半的“我”，在互相拆招。
我亲手培养出来的小怪物，最终会成为终结我的利刃。
不得不说，这很温琴佐。
“最后一个问题，精灵王子伊西多尔，是你的同伴？”
此时的查理还不知道伊西多尔是堕落精灵的事情，他还对伊西多尔是否背叛这件事，存疑。他怀疑一切，但又始终希望，自己是错的。
“既然你都知道了，何必再问呢？”神鹿没有问他是怎么知道的，许多事情可以解释，但也有些话，不必多说，“如果你想知道为什么，应该去问他。”
查理便也不再追问，他知道，神鹿不想说的话，继续追问只是浪费时间。于是他又扬起官方的微笑，但真心实意地说道：“那就，请你去死吧。”
这话说得有多干脆利落呢？
话音未落，离得最近的西尔维诺没反应过来，领域内外所有的人类、魔兽，都还没反应过来，甚至连神鹿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查理就已经动手了。
停滞的魔法元素忽然恢复了流动，巨大的【真理】虚影，不知何时已经拉开了预兆石板化作的弓。
只是一个刹那，箭矢离弦而去。
唯一跟上他步伐的，是温斯顿。
透明的结界再次出现在神鹿的身前，替它挡下【真理】的惊天一箭，然而金色的眼睛看过来，对上了神鹿那自诩平和的眼神。
【灵魂震慑】
饶是神鹿那样抵御了岁月侵蚀的强大灵魂，都不可避免地在那个瞬间，感受到了灵魂的震颤。
结界开始出现裂痕。
这还没完，舞动的魔法元素化作数根魔法的锁链，顺着那裂痕，刺入结界。一端缠绕住神鹿的四肢和鹿角，另一端隐没在虚空中。
锁链绷紧，灵魂震慑，与此同时又一道魔法的箭矢，破风而来。
西尔维诺瞪大了眼睛。
他第一次看见查理和温斯顿在魔法领域里打配合，还是查理主攻，温斯顿给他做辅助，而且好快，太快了！
从第一道箭矢出现，到被结界拦下，再到结界被破，有没有五秒钟？第二道箭矢紧随其后，璀璨的流光晃瞎了西尔维诺的眼睛，他一时不察，被那元素的流动卷起的风暴一下子轰飞。
等他扇动翅膀稳住身形，再回首，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射中了！
魔法的箭矢贯穿了神鹿的身体，带出鲜血，随即化作光点潇洒。
又快又准！
如此振奋人心的一幕，让西尔维诺都忍不住想要喝彩。然而下一秒，极度的危险感袭上心头，让他全身毛发炸起。
不好！这里是阿塞克勒，是秘教和魔兽的主场！
愤怒的兽吼声，响彻夜空。
查理在众目睽睽之下，一箭射中神鹿，这对于那些已经开了灵智的高阶魔兽而言，不亚于当面的羞辱和挑衅。
它们的王在被攻击。
它们的愤怒已被点燃。
说时迟那时快，查理抬起魔杖便是一个召集令，点亮夜空。
那是魔法议会最高级别的召集令，虽然是在阿塞克勒的夜空绽放，但阿塞克勒，就没有魔法议会的魔法师了吗？
胡安可不答应。
西尔维诺的行动中，被调动的只有【群星】，可胡安的手下，不只有群星。他始终铭记会长的教导，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这些暗中潜伏的人，被他分了好几拨，甚至互相都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秘教已经开始从内部瓦解，继续潜伏也失去了意义。
那就开打！
魔法师们响应的速度非常快，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撕去了平日里的伪装，像当初在苏黎耶的胡安一样，迫不及待地跟上会长的步伐，开始战斗。
不，甚至比当初的胡安还要激动，动作还要迅速。
魔法在上。
潜伏在阿塞克勒的日子，真是漫长又煎熬。如今会长终于带来了希望的曙光，吹响了反攻的号角，还等什么？
“轰——”
从黑夜中现身的魔法师，出手就是魔法生涯学会的最高阶的魔法，瞅准距离他最近的一只高阶魔兽，绕背偷袭。
魔兽被轰了个征召，砸在街角，回头一看——卑鄙的人类，卑鄙的魔法师！
兜兜雀之母奥罗拉路过，抬起手来，在掌心轻轻一吹。
烟雾弥漫长街。
一颗小小火星从天而降。
霎时间火光漫天，还有“劈里啪啦”的爆破声，从那火光中传出来，惹来那只高阶魔兽愤怒地、气急败坏地怒吼。
类似的情形，发生在阿塞克勒的各个角落。
能够长期潜伏在阿塞克勒的魔法师，可都不是善茬。他们各有各的擅长，常年在阴影中行走，有时甚至还要装一波神灵的信徒。
他们不怕牺牲，也不怕死得默默无闻，只怕死得毫无价值。
秘教的法师们，不，应该称呼他们为牧师更贴切。
无论是低阶的，还是高阶的，他们或多或少都在今夜的战斗中负了伤。变故来得太快，让他们应接不暇，还没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呢，瑟顿大教堂的尖顶就被撞塌了，魔兽也攻入城内了，原本应该发挥作用的城墙上的防御结界，都没能生效，就被破坏。
异族生出了异心，城内大乱，大祭司弗朗索瓦迟迟不见人影，秘教好像忽然间就变得岌岌可危，但就在这时，他们看到了什么？
原本只是在街上护着几个平民，慌忙逃难的男人，突然间翻出黑色的法袍穿上，转头就开始诛杀魔兽？
穿着帝政裙的发丝凌乱的贵族少女，忽然一扫之前的可怜、害怕，抽出魔杖，对准夜空中飞过的魔兽，就是一击强袭魔咒。
“砰！”
怎么还有魔法风琴炮的声音？这不是大陆同盟的武器吗？他们怎么藏到阿塞克勒的？！
“看，还看？”
贵族少女发现附近有个白袍牧师，袖口和领口有金边的，职级不高也不低。她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去，一脚把人踹倒在地，再揪着人家的领子把人拖起来，指着前方，“没看到我们都在战斗了吗？这里不是你们的王都吗？愣着干什么？等死吗？！”
秘教的牧师们，从来没有想过他们会有一天，会跟魔法议会的魔法师们，并肩作战。内心之复杂，之挣扎，就像今夜的战火，震耳欲聋。
魔法师们可不管他们在想什么。
当他们齐齐抬头，看到魔法领域笼罩的夜空，信仰之火就在燃烧。
战斗还在继续。
查理没有留手，他那一箭，就是奔着杀死神鹿去的。他出其不意地抢先动手，占了先机，但没想到，神鹿身上的伤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恢复。
他忽然想到了温琴佐教给西尔维诺的另一个魔法，拥有治愈能力的自然魔法。

第541章 转折之夜3
现在看来，温琴佐教给西尔维诺的，真的是他压箱底的魔法，也是最关键的足以扭转战局的两个魔法。
一个魔法，用来夺取神鹿的权柄。另一个魔法，用来保住自己的性命，不在夺权的过程中轻易死掉。
二者缺一不可，但如今的西尔维诺，还欠缺点火候。
最重要的是，神鹿虽然直白地把结束兽潮的方法告诉了他们，但它说这些话的时候，可没避着旁人。
“西尔维诺，跟紧我！”
查理现在可不敢让西尔维诺落单，手上攻击的动作也没有停。
神鹿的自然魔法确实很强，那么重的伤，都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但它既然亮了血条，就表示——能杀。
此时神鹿已经挣断了锁链。
它并没有用什么很特别的方式，只是用力挣脱，那魔法的锁链便根根断裂。又一根魔法箭矢袭来，它轻巧一跃，就避了过去。轻盈的身体在空中如履平地，踏出水波般的光晕，而那对巨大的鹿角中间，逐渐凝聚出一个光团。
随着一声鹿鸣，那光团朝着查理打过去。
查理感受到那令人心悸的力量，抓着西尔维诺，眨眼间便出现在了神鹿身后。
这就是领域的力量。
以查理对空间法则的领悟，他所构建并完善的魔法领域，在空间上颇有建树。只要在这个领域里，他可以随时出现在任何地方，而不再需要打开魔法之门。
当他闪现在神鹿的身后，抬起那根被叫做灰烬之心的魔杖，心念一动，便是他在亡灵界跟温斯顿切磋时，根据领域特性而全新创造的魔法——空间绞杀。
查理的领域特性是什么？
不是空间，也不是时间，亦或其他，而是元素掌控。当领域中所有游弋的魔法元素，都成为他的臣民，理论上，他就可以精通全系魔法，达到融会贯通的地步。
于是他不再拘泥于现有的魔法，不再循规蹈矩地吟唱那些被固定的咒语，而是开始随心所欲地创造。
【空间绞杀】
无形的丝线切割开空间，每一道裂痕，又透着股不详的诅咒的气息。咒术，单独一个大类的魔法，归根结底是以什么元素为主？
是查理同样熟悉的灵元素。
咒术，也是曾经的阿耶擅长的。
他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最清楚什么样的伤不容易愈合。那些腐烂的、带着死气的血肉，非要挖掉了才能新生，而诅咒，则是刻在灵魂里难以被挖去的病灶。
神鹿拥有强大的恢复能力？
那就遏制它。
查理一手空间绞杀，封住神鹿的退路，而在神鹿的前方，巨大的【真理】虚影，已经再次拉开了弓弦。
这是查理的魔法领域带来的第二个惊喜：分神。
也许是查理的灵魂曾在打碎预兆石板的过程中分裂过，也许是他习惯了心分二用，总之，现在的【真理】就相当于第二个查理，祂同样需要查理分心控制，但却是实打实的，另一个帮手。
哪怕没有温斯顿，查理也可以自己跟自己打配合。而且【真理】还能借用预兆石板的力量，祂手中的那张弓，并非预兆石板本身，跟【真理】一样都是虚影，大约拥有预兆石板一半的力量。
一半，也够用了。
查理前后夹击，再次困住神鹿。
神鹿自然不会坐以待毙，轻盈地跳跃中，选择从侧方突围。然而它没有注意到的是，天空中的金色眼睛，已经闭合。
真正的暗夜降临。
浓郁的黑暗中，黑金双色的异瞳一暗一明，当你看见他的时候，再想躲避已经晚了。戴着祖母绿戒指的手，握着杖中之剑，从暗夜中现身，一剑就削掉了神鹿的半边鹿角。
神鹿发出了痛呼，仅剩一边的巨大鹿角，也让它的身体在短时间内失去了平衡，跳跃的身影失去了灵动。
那还等什么？
领域内当即掀起了魔法的狂澜，无数的魔法攻击，以更快的速度袭向神鹿。查理还敏锐地发现，饶是以神鹿那恐怖的愈合能力，它的鹿角都迟迟没有再生。
看来这是它的弱点。
查理当即盯准了鹿角去打，然而就在这时，神鹿再次仰头发出鸣叫声。
那无边的黑暗中，无数鸟类再次聚集，不顾领域的压制，如同狂风席卷而来。空间的绞杀将它们的生命迅速收割，碎肉和鲜血扑簌簌落下，却也完成了对神鹿的献祭，让它的状态再次恢复。
高阶魔兽们更是躁动。
潜伏在阿塞克勒的魔法师不少，但也比不上此次前来的高阶魔兽的数量。他们能和秘教的牧师们拖住一部分，但还有几个，仍旧向着查理和温斯顿杀来。
西尔维诺顺手捞走了那被斩下的半边鹿角，藏进魔法口袋里，转身拦下一只狮鹫，发现狮鹫的背上竟还坐着一只丝蒂奇。
丝蒂奇，人类与魔兽的混种，最接近【兽人】这个概念的存在，每一个几乎都长得不一样，而眼前这个，很明显是一只——长着角的侏儒。
丝蒂奇对人类的仇恨，尤胜其他种族。
它们并非由神灵创造，像牧人一样是高贵的神灵后裔，自此单开一个种族。它们只是怪物，不会被视为异族，更不会被人类接纳。因为具有人类的血脉，甚至更容易成为其他魔兽的口粮。
魔法文明空前繁荣的新历，在魔法议会的重压之下，丝蒂奇几乎已经绝迹。
西尔维诺也没想到，今天竟然又见到了，而且这只丝蒂奇年纪不小，绝不是刚诞生几年的幼崽。但一想到战争开始前就有人贩卖异族幼崽，奴隶贸易也死灰复燃，他就又不觉得奇怪了。
丝蒂奇看着西尔维诺，在怪笑，目光阴冷又渗人。
它在笑什么呢？笑西尔维诺的模样比它还要丑陋吗？西尔维诺不知道，他只觉得毛骨悚然，并加快了飞行的速度。
狮鹫紧随其后，几乎是撵着他追。
西尔维诺现在还是魔导师的实力，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如果要硬拼，不一定打不过，但作为一个常年出没于各大现场的冒险家，他怎么会选择这种笨办法呢？
“咻！”他的身影快得拉出了音爆，时刻谨记查理的叮嘱，在距离他一定范围内活动。而这个范围，也是最危险、战斗最激烈的区域。
“轰——！”
西尔维诺一个转向，避开了咆哮的火龙。身后追击的狮鹫就没那么好运了，直直地被轰了个正着，翻滚中，羽翼都开始了燃烧。
丝蒂奇死死抓着狮鹫背上的毛，忍着天旋地转的恶心之感，将火扑灭，再抬头朝西尔维诺看去。
四目相对的刹那，它的脑子里忽然嗡的一下。
【野性觉醒】
西尔维诺在战火纷飞中，尝试使用这个德鲁伊秘法。不论它管不管用，究竟能不能号令魔兽，先试了再说。
就像他以前去各个地方路过……哦不，冒险，他也是这样。管他会遇到什么，先去了再说。
第一次尝试，失败了。
可是丝蒂奇停顿的那几秒，让西尔维诺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有什么比在神鹿眼皮子底下撬它的墙角，来得更刺激呢？
西尔维诺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燃烧，都已经开始畅想，等他真的成为万兽之王的时候，要用什么姿势揍温琴佐了。
一点刺痛将他拉回现实。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抬头看，愕然地发现夜空里竟然下起了金色的雨。
金色的雨？
神灵的血液？
似曾相识的一幕让西尔维诺想起了迷宫里的一幕，但他很快又意识到两者是不一样的，这是温斯顿的领域效果！
漫天落下的，不是真正的神灵血液，而是被压缩到极致的纯粹的魔法攻击。看似雨滴大小，散发着金光，美轮美奂，实际上威力不亚于一颗颗魔法风琴炮弹。
而且这哪儿是雨啊，雨的速度有那么快吗？
“吼——！”
所有闯入领域内试图营救神鹿的高阶魔兽，齐齐发出了怒嚎。
哪怕它们拥有远比人类坚硬的外壳，亦或是毛皮，都会被金色的雨滴洞穿。因为那雨点是密集的，根本避无可避，而当它们被雨点打到，那冰冷的雨，瞬间就会变成金色的火焰，灼烧它们的身体，乃至灵魂。
怒嚎变成了痛呼。
神鹿仅剩一半的鹿角，再次凝聚出光团。这一次的光团，如同光点洒落，为魔兽们带来了生机。
可杀机依旧如应随形。
【爆】
阿奇柏德，一字咒决。
“砰！”
一只体型较小的魔兽，在猝不及防间，整个身体爆开。而在那鲜血和碎肉的洗礼中，手持杖中剑的身影，如同主掌杀伐的神，转瞬间又刺破另一只魔兽的心脏。
手腕翻转。
心脏破裂。
温斯顿再一脚踹出，已经死亡的高阶魔兽轰然坠落，重重地砸破下方的屋顶，砸出烟尘弥漫。
他再抬头，巨大的【真理】的虚影，已经朝着神鹿伸出手去。
神鹿在逃遁，它已经开启了德鲁伊最后的秘法，【战争号召】。全城的魔兽，包括普通的动物，都顶着猩红的眼睛，在朝着这里奔涌而来，誓要将所有敌人撕碎。
温斯顿收回了剑，高举完整的占卜之杖，开始吟唱。
传奇法师在自己的领域中，高阶以下的魔法都可以做到瞬发，高阶魔法部分瞬发，但禁咒，还是需要吟唱的。
查理也开始了吟唱。
双重禁咒叠加，那爆发出的威力，让西尔维诺张大了嘴巴，还未等禁咒降临呢，心脏就好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倏然间，金色的护盾在他面前弹出，是阿奇柏德的【黄金守护】。
几乎是瞬间，禁咒生效。
西尔维诺被护盾护着，依旧被砸落在地。他凭借求生的本能，给自己施加了个温琴佐教他的治疗魔法，稳住气血的同时抬头看。
夜空，亮如白昼。
屋舍在倒塌，魔兽在坠亡，巨大的【真理】虚影在垂眸俯瞰，祂如有神性的眼眸里，倒映着禁咒的金色光芒。
神鹿在这样的光芒里，抬头遥望。
它似在叹息，“我可真是给自己找了个了不得的对手。”
下一瞬，禁咒的光芒将它淹没。
西尔维诺下意识屏住呼吸，等待着战斗的落幕。要结束了吗？神鹿被杀了吗？虽然神鹿说它还分了一部分灵魂出去，但杀死神鹿，也能削弱它的力量吧？
可他的心始终静不下来，依旧在怦怦狂跳，一种诡异的直觉，或者说预感在告诉他，事情并没有就这样结束。
果然，当光芒散去，他看到查理抬起那根灰烬之心，再次打开了魔法之门。
西尔维诺的后衣领，也被一只手无情提起。
“嗳！”他失控地叫出了声，回头看到温斯顿的脸，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下一秒，失重的感觉传来。
急速掠过的风拍打着他的脸，他吃了满满一口混杂着尘土与血腥气的风，赶紧闭上嘴巴，抬手遮挡。
等他再睁眼时，他已经穿过那道魔法之门，被随手扔在了地上。
前方，温斯顿如同杀神，出手就是一个简略版禁咒，轰得再次地动山摇。
西尔维诺连忙从地上爬起，就看到查理站在他身前，拉开了预兆石板化作的弓，箭尖对准前方的神鹿。
这一次，是真正的预兆石板化作的弓，伤害百分百。
用结界抵挡住温斯顿进攻的神鹿，再次回眸。
它的目光里有无奈，也有赞赏，“我都那么狼狈地逃了，不能放过我吗？”
“不能。”查理松手，箭矢化作流光，电射而去。
神鹿低头，鹿角前倾。
透明的结界再次增强，硬生生挡住了查理的一箭。与此同时，大地又开始了震动，但这次不是因为禁咒而震动，而是——
“兽潮！”西尔维诺愕然地看向四周。
放眼望去，他们已经来到了一片荒野，正在一处并不高的小山坡上。四周没有什么高山，只有散落的树林还有隐约可见的湖泊，然后就是一望无际的平原。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阿塞克勒仍在黑夜，但这里已是清晨。
蓦地，他想起了神鹿曾经说过的话。它说，它曾站在莽荒之野的山坡上，看过查理。莽荒之野，大概位置就在大陆的西南部。
难道他们已经到达莽荒之野了？
电光石火间西尔维诺想明白了，或许神鹿从始至终就没打算在阿塞克勒跟他们硬拼。它有直接离开阿塞克勒的实力，而到了这里，才是它的主场。
谁要是追过来，那才是落入了它的圈套。
西尔维诺赶紧看向查理，想提醒他，却见查理在笑。
刮过原野的风，吹起他鬓边的金绿猫眼石耳坠，带来魔兽的腥臭味、还有混杂着青草气息的土腥味，他却在笑。
温斯顿也在笑。
两个魔法的狂徒，面对奔涌的兽潮，半点不露胆怯。他们的动作依旧利落，目光也依旧坚定，那就是杀死神鹿。
哪怕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杀死它。
“西尔维诺。”
西尔维诺忽然听到查理在战斗中叫他的名字。他以为是要喊自己帮忙，孰料下一句就听他问，“想要成为万兽之王吗？”
西尔维诺前冲的步伐，稍稍停顿。
他听到他的心又在激烈地跳动，这一次的雀跃，更胜以往。因为查理的声音里，没有沉重，没有焦急，只有无边的自由和好像什么都能创造、什么都能拥有的自信。
“想！”
西尔维诺忍不住回应他。
“那就去争、去抢！”
温斯顿一剑刺出，潇洒转身，一字咒决，再次落下。这一次，换他在前面冲锋，查理在后面辅助。
两人的攻击一次比一次狠，配合一次比一次娴熟，看得西尔维诺胆战心惊又热血沸腾。什么才叫强者？什么才叫永不落幕的战意？
什么才叫必胜的决心？
优柔寡断？留手？
不，阿奇柏德从来武德充沛，他除了自身的力量，还有无数的魔法卷轴。查理作为魔法议会的会长，又缺这些东西吗？
他不缺。
在阿塞克勒，束手束脚。
可这里是莽荒之野，两人打得再无顾忌，底牌尽出，不过是须臾之间就在大地上打出一片深坑。
兽潮又怎么样？
温斯顿上前一步，看向被砸得奄奄一息的神鹿，割下了它的头颅，转身潇洒地将它扔给后面的西尔维诺，染血的眉梢扬起。
“送你了。”

第542章 战争的狼烟
西尔维诺永远无法忘记那一天，他捧着神鹿的头颅站在那低矮的山坡上，吹着呼呼的风，看查理和温斯顿在前方打兽潮的场景。
那风里，有他渴望的自由，有他艳羡的强大，有万兽崩腾的震天之音，有飞扬的草屑、有尘土和碎石，还有灿烂的朝阳。
查理和温斯顿以诛杀神鹿的那个深坑为界，用魔法筑起藩篱，用杀戮，来阻挡兽潮前进的脚步。
这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可他们就是做到了。
在托托兰多征战了十年的温斯顿，实力到底强悍到什么地步？经过数次历险，实力得到爆炸性增长的查理，又有多强？
更别说他们手上还拿着预兆石板。
在阿塞克勒时，他们面对的是神鹿、是高阶魔兽，魔兽的整体数量不多，但单体实力强大，而且那是在城区，难免有所顾忌。
可在莽荒平原，这里的魔兽数量众多，但相对的，高阶魔兽的数量变少了。放眼望去全是敌人，查理和温斯顿因此能放开了手脚打，以强大的实力去压制兽潮，真真正正上演了一场魔法轰炸。
【真理】的虚影再次出现。
如同一尊魔法的巨人，矗立在广袤荒原。
谁能越过去？
西尔维诺看到那黑色的兽潮奔涌而来，在魔法的轰炸之下，断肢残骸如同水花迸溅。再回首，冲天的狼烟已然升起。
那是温斯顿在开打之前，嘱咐西尔维诺点燃的。
大陆同盟特制的狼烟，加入了特殊的魔法燃料。那狼烟直冲云霄，无论白天黑夜，都清晰可见，也不会轻易被风吹散。
仔细看，还能看见魔法的光点在其中游弋。
它在呼唤散落在大陆各地的盟友。
来吧。
来吧。
此地正在发生战斗。
散落大陆的生灵啊，你的同盟正在呼唤你，无论你来自哪个族群，无论你说着哪种语言，无论你曾遭遇过什么，只要你的鲜血还在流淌，只要你的心脏还在跳动，拿起你的武器，捍卫你脚下的土地，捍卫你自由的灵魂，捍卫一切的平凡与伟大。
无声的狼烟，在向着四野呐喊。
骑在猛犸象上的牧民，抬手遮挡住灿烂的阳光，在心底感叹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的同时，看到了那冉冉升起的狼烟。
猛犸象在躁动，这种躁动不同寻常，似乎意味着，与世无争的游牧生活，即将迎来终结。
她不禁俯下身，拍打着它的背，轻声安抚，“阿多，我知道你的心在彷徨，你的灵魂在挣扎，我知道你不会愿意伤害我。阿多，别害怕，我会保护你……”
想起前几天他们收到的远方来的报纸，那则兽潮即将来袭的消息，不多会儿，她重新坐直了身子，吹起骨哨，庞大的兽群便开始掉头。
回到营地里，族人已经开始撤离。
老人和孩子们早已出发了，狼烟的出现，代表着最坏的情况，剩余的族人们也将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带着所有的牲畜，沿着撤退的路径出发。还有一部分，接受号召，前往迎战。
兽潮凶险，有魔法议会的提醒，他们不会带着原本的同伴——那些猛犸象一起过去。万一猛犸象被控制，同伴会瞬间变成敌人，导致最可怕、最令人悲伤的结局。
猛犸象在低声呜咽。
牧民张开双臂，抱住了它垂下的鼻子，再次低声安抚，“我也答应你，会保护好自己，阿多。往前走，别回头，去寻找新的家园，在那里等我，好吗？”
最终，收拾了行囊的牧民们，带着庞大的兽群，踏上了迁徙之路。
剩余的牧民们，背上弓箭，拿起魔杖与弯刀，点燃火把，将原本的营地付之一炬。再在这火焰之上，点燃了新的狼烟。
信号在传递。
从这里，到那里，无数的人在抬头遥望。
在水边休息了一夜的冒险者小队，刚要准备出发，就看到了远方的信号。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彼此的心意在沉默中流淌。
不过片刻，苍老的满是伤疤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了大陆同盟分发的特质燃料，投入了还未熄灭的篝火。
他们转身，奔着狼烟，朝着原定行程的反方向而去。
大陆南部，一直都是片特殊的区域。
相比起大陆其他几个板块，它更为原始，保留着更多的远古风貌，不是茂盛的原始丛林，就是广袤荒野，地广人稀。
正南的方向是所有人都熟悉的南部丛林，生活着巨龙、矮人这些声名赫赫的异族，最南端则是失落的永恒花园。
往东，东南方是曾经的星夜王国，它的背后是坎帕平原。
往西，西南方是莽荒平原。西南的最深处虽然是黑湖，但靠近中部的广袤区域，还未曾被战火侵扰。
人类的村落里，年幼的孩子被大人匆匆抱回屋内。
年轻的战士吹响了牛角打磨而成的号角，没过多久，整个村子的人就都动了起来。他们大多不是原住民，而是因为战争流离失所，一路流亡到这里，在此定居的难民。
如今，远方的狼烟，又升起来了。
有人在掩面哭泣，为自己得来不易却又被轻易打碎的安稳的生活而哭泣；有人在暗自咬牙，握紧了刀柄，想起了倒在逃亡路上的亲人。
现实容不得他们停下来，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
抱着孩子的母亲，最后回望了一眼远方升起的狼烟，背上行囊，压下孩子的帽檐，便又踏上了逃亡路。
时代的洪流，在身后追赶。
商人远行的马车里，一只小小的异族幼崽，被放进了竹编的篮子里。
他并非商人的货物，商人在路边的草丛里发现了瘦骨嶙峋的他，鬼使神差地，把他救了下来。
商人从窗边探出头去，看到了后方升起的狼烟。风吹走了他的皮帽，但他顾不上伸手去抓，只是怔怔地看着它越飘越远，而那狼烟，越来越高，直达天际，让晴朗的天都蒙上了一丝阴霾。
片刻后，他坐回马车里，看着蜷缩在篮中沉沉睡去的异族幼崽，长长地叹了口气。在叹气声中，他从随身携带的魔法口袋里，掏出了一个足有巴掌大的悬挂式徽章。
他再次探出头去，将徽章挂在了马车外面。
随行的护卫们看到那徽章，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他们只是再次加快了速度，目光里像是燃烧着一团明亮的火。
他们无需多言，因为所有看见那枚徽章的，都会知道那枚徽章的含义。
渡鸦衔着金币，傲立于魔杖充当的枝头上，由最初的勇者莱恩&#183;金吉士亲手绘制的徽章，却并不限制使用者的身份。
即便你并不姓金吉士，你也可以使用这个徽章，只要你认同你的身份——你是一个伟大的划时代的商人，你将永远为你的盟友，游走在魔法与剑的刀锋上、游走在战争的缝隙里，输送生命的血液。
随着第一次大陆战争结束，徽章已封存多年。
新历618年，乌丽儿在西部建立亚蒂斯王国后，为亚蒂斯的建立做出了卓越贡献的劳拉&#183;金吉士毅然决然地离开了王国，将徽章悬挂于她归来的马车上。
其后，越来越多的商人，乃至商会，在大陆同盟的见证下，从劳拉&#183;金吉士的手里，接过了这枚徽章。
金吉士之名，再次名扬托托兰多。
没有人知道，这位挂上徽章的商人，以前也有一个响当当的招牌：三色堇。
曾经比金吉士更富有的，与佣兵工会常年保持着紧密合作关系的大商会，却在东部的动荡中，彻底没落。
战争的时代缔造了无数的传奇，也淹没了太多的人。
“无名的人啊。
你还在何处流浪？”
吟游诗人拨动琴弦，在飞驰的魔毯上，都不忘了歌唱。
魔毯是亚蒂斯王国根据通天塔遗迹里挖出来的炼金知识，重新研习、创造，在近日新鲜推出的炼金织物。它能飞，速度比不上飞行魔咒，载重也不太行，但深得【吟游诗社】的喜欢。
兽潮要来了，去西部巡演的吟游诗人们，也先一步归来。
他们没有走传送阵，就是打着一路侦察的主意。
羽衣王国是敌人的地盘，坐着魔毯大剌剌飞过去，那是嫌命太长，所以他们绕远路，来到了莽荒平原。
充满远古风情的平原，更适合他们这些生性放浪的吟游诗人，不是吗？
谁知这一来，就看见了远方的狼烟，这不禁让他们感慨，他们才是被命运选中的人。
“咦？那又是什么？”
拿着三角铁、裹着头巾、戴着大圆耳环的年轻魔法师，从魔毯上探出头去，望着底下的荒原上聚集着的人们，充满了好奇。
白日的篝火在燃烧。
一圈又一圈的人，围绕着篝火，有人站着，有人在跪地叩拜，也有人穿着繁复的长袍、戴着丁零当啷、色彩鲜艳的饰品，举着枯木一般的权杖，跳着古老的舞蹈。
那舞蹈，像是大地的脉搏。
魔毯上的主唱停下了歌声，她从风中传来的隐约的祭祀声里，听出了陌生但又有些熟悉的旋律。
她的老师在课上教过她，那是——
“战争祭祀！远古萨满的战争祭祀！”
许是听到了来自天空的呼喊，萨满也抬起了头。
她没有停下自己的动作，依旧沉浸在那仿佛能沟通天地的祝祷声里，摇晃着手中的铃铛，舞蹈的动作大开大合，身前的篝火，也随着她的舞动窜天而起。
【虔诚祈祷的人啊】
【亘古的光辉照耀你】
【愿你能用锋利的长矛，刺破敌人的胸膛】
【愿你能用不屈的意志，迎来战争的胜利】
当最后一声浑厚、悠长的祝祷声，随着火光，飘散四方，萨满高举双手。
她的目光扫过魔毯上路过的旅人，再扫过眼前的广袤荒野，再落于一张张熟悉的族人的脸，最后，她将手收回胸前，双臂交叉，郑重俯首。
“祷告结束了，去吧，孩子们。”
她将手中的枯木法杖，指向了狼烟升起之处。
似乎是在应和她的话，古老的祭祀仪式结束了，但从遥远的天空中，传来了轻盈但又带着些高昂的音乐声。
魔毯依旧在飞驰，它不曾停歇。
盘腿坐在魔毯上的吟游诗人，高声唱着新编的旋律，朝萍水相逢的人们挥舞着双手，用年轻的生命，来肆意地挥洒着昂扬的战意。
“去吧！”
“去奔赴那新世界吧！”
昂扬的歌声里，心跳似擂鼓。
他们不知为何心潮澎湃，不知为何丝毫不感到害怕，而当他们终于抵达了最初的狼烟升起之处，看到那顶天立地的【真理】虚影时，一个个忍不住兴奋大喊。
“会长、是会长啊！”
“魔法在上，好酷啊！”
“会长！！！”
下方的兽潮还在奔涌，声势浩大，连绵不绝。
飞行魔兽尝试从空中突破，可那高逾百米的【真理】，可不是那么好逾越的。魔毯在祂身侧飞过，吟游诗人们齐声吟唱。
声波魔法，群体控制。
所有在一定范围内的飞行魔兽，都在刹那间肢体僵硬，头晕目眩。实力强大的，偏离了既定的航向，但摇摇晃晃的还能飞。实力弱的，直接坠落，甚至在空中相撞。
查理抬头时，魔法的火焰已经在天上连成了片。
吟游诗人们一边用声波魔法控场，一边用火焰攻击，而那魔毯就在火海中穿梭，时不时还要往下方的兽潮丢几个魔法，一行人配合得默契又娴熟。
援兵终于来了。
此时距离他和温斯顿在这里狙击兽潮，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负责给他们疗伤，为他们续航的西尔维诺，已经力竭，瘫坐在旁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温斯顿却还在永不停歇地战斗。
他的每一个魔法，看似狂轰滥炸，但却计算得相当精准，绝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浪费。他的每一次挥剑，都坚定、果决，干脆利落地收割着敌人的生命。
他好像不知道疲惫，也从不回头。
你能看见的，就只有他的背影，一个可靠的、冷冽又肃杀的背影。每一次的喘息，每一次鲜血溅到脸庞上的刹那，每一次受伤，都不能阻挡他的脚步。
这是回归以来，查理第一次与他正式地并肩作战，也是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战火对他的淬炼。
是什么让他坚持了整整十年？
是等候自己归来的执念吗？是对胜利的渴望吗？查理再度转头回望，再度听到了远方的风里，传来的呼喊声。
“在那里！”
“快！”
人还未到，魔法的攻击，先到了。
一道道魔法的攻击化作流光，从【真理】的两侧甚至是头顶跃过，砸入魔兽群中。一时间，魔兽被轰了个四蹄朝飞。
原本因为查理和温斯顿状态下滑，逐渐占据上风的魔兽们，前冲的势头再次受阻。
不多时，一队又一队的人，从四面八方赶来。
魔法师在后方控场，一个又一个魔法砸入兽潮，将魔兽打散。
吹着骨哨的牧民们，有着堪比精灵的箭术，手中的弯刀闪烁着寒芒，直入魔兽阵中。强壮的冒险者翻身骑上了魔兽的背，整个人肌肉贲张，手中的匕首直捣它的大脑。
穿着破烂盔甲的骑士，身上背着早已经被打散的骑士团的旗帜，没有马匹，没有同队的队友，但他依旧手持盾牌，发起了骑士的冲锋。
为什么还要坚持？
查理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一切的答案都已经不重要。他再次抬起手中的魔杖，【真理】的虚影随着他的动作，也再次拉开了魔法的长弓，继续起强大的魔法能量。
“所有人，听我号令。”
查理的声音在魔法的作用下，传遍全场。就像六百年前的阿耶一样，他不会是那个永远冲在最前面的人，但他会是那个，天生的指挥家。
西尔维诺也忍不住重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看着查理的背影，再次回想起了人们对于最初的勇者小队的评价。当大家提起那位阿耶时，往往都会扼腕叹息，因为那足以闪耀黑暗年代的智慧，就像流星，闪耀的时间太短、太短了。
可现在，西尔维诺听着那话语里，足以将所有不安和忐忑的心托举的冷静与从容，真切地意识到——属于勇者的时代，来临了。
与此同时，亚蒂斯王国。
乌丽儿反手将匕首刺进暗杀者的胸膛，鲜血喷溅在她的珍珠耳环上，她却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下一秒，她拔出匕首，站起身来，目光正好落在匆匆赶来的皇家禁卫军的统领，以及跟在身后的心腹大臣们身上。
没人敢对上她此刻的眼眸，都深深地低下头去，目光落在女王拖地的裙摆。
“哐当。”
乌丽儿随手将匕首扔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冷冽与喷薄而出的野心，“其他的刺客还有奸细，都抓到了吗？”
禁卫军统领上前一步，“是的，女王陛下。”
乌丽儿：“把他们带往胜利广场，就地格杀。前锋军呢？到哪里了？”
禁卫军统领停顿了半秒，回答道：“预计今日就将抵达羽衣王国的西部要塞，阿兹克堡。”
这个地名一出，周遭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阿兹克堡，原奇曼公国的边境要塞。那是乌丽儿的故国，是她被羽衣王国毁掉的曾经的家园。
现在，到了复仇的时刻了。
乌丽儿目光如炬，“传我号令，全力诛杀秘教大祭司弗朗索瓦。其余人，全力配合大陆同盟的行动，迎接兽潮！”

第543章 刺木镇之战
此刻的弗朗索瓦，又在哪里呢？
连夜从阿塞克勒离开的弗朗索瓦，并不认为自己是在逃跑，他将之称为：战术转移。
神鹿反叛，魔兽攻城，异族又在关键时刻生出了异心，阿塞克勒已无挽救的必要，但除了王都阿塞克勒之外的，羽衣王国的其余五大教区，依旧在他的掌控之下。
各区主教，也都对他言听计从。
诺灵教区。
当各方的消息传来，弗朗索瓦挥退了正在给他处理伤口的侍从，随意地披上外袍，走到了沙盘前。
阴沉但冷静的目光扫过如今的战力分布，他用魔杖在沙盘上划出路线，“莽荒平原在西南，按照魔兽行进的方向来看，它们是要和南部的魔兽汇合，直袭阿莱门。另一股庞大的兽潮，则从魔法森林出发，攻打卡拉肯。”
中部，仍旧是兵家必争之地。
这里有着最肥沃的土地，生活着最多的人口，拥有着最多的财富，无论对秘教而言，还是对想要毁灭世界的魔兽而言，首要目标都一定会是这里。
所以兽潮一旦开始，行进路线就很好推测了。温琴佐再聪明，想要指挥那么庞大的兽潮，就不可能使用太过复杂的战术。
弗朗索瓦认为，除了阿莱门和卡拉肯，其他地方就算有魔兽袭扰，也不会太严重。顶多是起到拖延救援的作用，而非主战场。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再帮他们一把。”
红衣主教一时有些没明白他的意思，“帮……谁？”
弗朗索瓦抬头看向他，眼睛里的温度降至冰点，“给那些从阿塞克勒撤退的魔兽，让开路，让它们穿过你的教区，一路南下，懂吗？”
红衣主教心里咯噔一下。
给魔兽让路？魔兽会乖乖地从羽衣王国的国土上穿过去，而不造成什么破坏吗？显然是不可能的。他的目光迅速扫过那条路线，沿途的所有城镇、居民，恐怕都会……
“你要违抗我的命令吗？”
“不，大祭司阁下。”
红衣主教的灵魂里忽然传来灼烧之感，他脸色微白，连忙否认。
弗朗索瓦看着他低垂的眼眸，背在身后的那只手，缓慢地摩挲着指腹。这几个主教，都有自己的灵魂烙印，暂时不担心他们叛变。
不过……那些魔兽，尤其是高阶魔兽，能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阿塞克勒，迎接神鹿，很不寻常。
为何事前他没有得到一丝风声？
阿塞克勒有谁背叛了他？
弗朗索瓦给几位主教以及其他关键人物下灵魂烙印，是为了确保自己的绝对统治，但他能控制的人数是有限的，地位更低一些的人，也没有被控制的必要。
那些没有被控制的人，如果在暗地里接受了神鹿的蛊惑，背叛了他，倒不是不可能。
现在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弗朗索瓦压下心中的怀疑，目光再次扫过沙盘，“温琴佐既然在这个时候发难，他大概率已经完成了前期的所有准备，所以魔法森林，一定也出问题了。”
他还不知道伊西多尔的事情，但这无碍于他的敏锐。
略作思忖，他又飞快下达了第二个指令，“如今的中部，需要调动所有的力量来抵御兽潮，正是最强大但又最薄弱的时候。传令给其他各区，放弃西线和南线，集合所有力量，全面东进。”
东进，就是打入嘉兰腹地。
弗朗索瓦算准了大陆同盟不可能放弃抵御魔兽，如果他们把所有力量都放在阿莱门和卡拉肯，那弗朗索瓦就敢从背后突进。
他们如果回过头来跟自己打，那抵御魔兽的前线就会失守。
如果他们固守前线，防住了魔兽，那就防不住羽衣王国的大军。两边都要守，最有可能的情形就是两边都守不住，自取灭亡。
只要羽衣王国的大军能够占领中部的核心地带，死死守住，等到大陆同盟跟魔兽拼个你死我活，那他弗朗索瓦就还有翻盘的机会，成为中部新主！
红衣主教听得一阵心惊，这是要……集合所有的力量，在中部这块土地上，孤注一掷了？可嘉兰虽说已经分崩离析，毕竟底蕴深厚，他们真的能成功吗？
羽衣王国好不容易能有如今的规模，占领的土地虽然比不上嘉兰，但也不小了，如果能和大陆同盟联手打退魔兽，或许……
不，大祭司阁下绝不可能答应，秘教也没有回头路可走了。那个查理，还有阿奇柏德，都不是仁慈之辈，此战只能不死不休。
红衣主教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目光再次扫过即将要给魔兽让行的区域，攥紧拳头，正要开口应答。
蓦地，外面传来骚动。
“怎么回事？”他连忙厉声喝问。
城内失火，引发了骚乱。
可此时失火？红衣主教的眼皮开始不安地跳动，余光谨慎地看向弗朗索瓦，只见大祭司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蕴含着怒意的堪称咬牙切齿的笑意。
这在往常可不多见。
红衣主教暗自心惊，目光触及到大祭司身上的伤，又很快明白过来。一切异常，在这个节骨眼上，其实都有迹可循。
明花长廊对大祭司下了追杀令，大祭司在来的路上，就已经遭遇了两拨暗杀。如果不是随行的人拼死保护，恐怕……
“明、花、长、廊。”
弗朗索瓦压抑着怒火，冷笑，“我倒要看看，你们要怎么杀了我。”
放火？
谁都知道，放火只是个前奏，目的是要让城里乱起来。乱了，才好杀人。
可这一次，弗朗索瓦却是冤枉明花长廊了。
两次刺杀失败，明花长廊正在集合人手，准备一次更精密的计划。谁知还未动手呢，城内就失火了。
“哪位勇者先动的手？”
赏金Z摸着下巴，一时也猜不到对方的身份。他们能掌握弗朗索瓦的行踪，是因为给他施了追踪术，其他人又是如何得知？
难道秘教内部真有叛徒？
有人出卖了弗朗索瓦？
这可是件大好事啊！
赏金Z立刻琢磨着，跟不具名的“盟友”来一次配合。
由明花长廊主动出击，为他们担下这个动手的名头，让弗朗索瓦把注意力都放在这边来，然后让潜伏的“盟友”……出其不意！
只是这个方案非常不可控，万一“盟友”失利，或是没能及时出手，那就将功亏一篑。赏金Z决定跟同伴好好商量一下。
与此同时，羽衣王国北境。
当图钉赶到这里时，这里已经是一片生灵涂炭，盖因弗朗索瓦的命令，比图钉要更早地到达。
那些归顺于秘教的死灵法师们，得到命令后，第一时间从阿塞克勒的传送阵出发，赶往北境。
他们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要在这里施展所有死灵法师都为之狂热的魔法——亡灵天灾了。
弗洛伦斯时代，她用自创的【亡灵之门】以及召唤出来的亡灵军团，所向披靡。她成了当之无愧的魔法师们的精神领袖，也是所有死灵法师心目中的标杆。
可她上位之后，却又对死灵法师设置了诸多限制，以致于在和平的年代里，亡灵天灾几乎绝迹。
后来，她死了。
第二次大陆战争终于来临，死灵法师们也曾在战场上展露锋芒，但很快，亡灵界关闭，死灵法师们的实力再次受到限制。
如今亡灵界虽然解封，但亡灵界那位新晋的“死神”是旗帜鲜明的大陆同盟派，想要打开【亡灵之门】，再次从亡灵界召唤亡灵军团，达到天灾级别的效果，恐怕也不容易。
可大祭司的命令说了，以松木山脉为界，就地炼化！
那就是活祭！
根本不用从亡灵界召唤不死生物，就用万千生灵，直接活祭，原地召唤！
能够投靠秘教的死灵法师，本就没有什么这不能干、那不能杀的道德底线。他们有的，只是被压抑在血液里的，数百年未曾磨灭的对于光大死灵魔法的渴望。
饶是负责配合行动的，来自炼金研究院的炼金术士们，都为他们的疯狂与残忍，感到心惊。
他们当初在通天塔时，也不过秘密掳走一些年轻男女用来做炼金实验，哪像这帮死灵法师，似乎根本不把人命当回事。
活祭说简单，也不简单，但是说难也不难。
羽衣王国各地修建的神像，外表看与普通的神像并无什么不同，但它其实是炼金造物。在各大教区，对神像祷告，献上自己虔诚的信仰，是信徒们的每日要事之一。
没有人会想到，有一天，那尊足有几十米高的，低垂着眼眸看起来充满慈悲的神像，会突然间活过来，大开杀戒。
其他的炼金造物，也从各个地方涌出，而原本应该保护民众的秘教的牧师们，却失去了踪影。
信徒们成片成片地死亡。
如同秋收时的麦子，一茬一茬地倒下。然而他们的惊慌、尖叫，还有绝望的哭喊，甚至都越不过松木山脉。
因为北地偏远，又毗邻凛风海渊，平日里连商队都甚少光顾，唯一的一个大型传送阵，就在秘教自己的手里。
当杀戮成为这里的主旋律，死灵法师们登场了。
上一秒还在绝望中死去的人，下一秒，就被魔法的光芒笼罩，重新从地上爬起来，成为了亡灵军团的一员。
他们失去了自我的意识，麻木地听从着主人的号令，然后，去杀死更多的人。
亡灵天灾至此成形。
这些死灵法师们还很聪明，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去拦截阿奇柏德，而是选择就地取材。
从松木山脉附近的村镇开始，一路往凛风海渊的方向杀，最大限度地扩大亡灵军团的数量，直至阿奇柏德从凛风海渊杀过来，双方于【刺木镇】狭路相逢。
阿奇柏德也没有料想到，弗朗索瓦会那么狠，昔日大名鼎鼎的狮心暴君比起他的心狠手辣来，似乎都差了一截。
震惊过后，是愤怒。
极端的愤怒。
可对面的死灵法师还在高声说，“这炼狱般的场景，不是你们自己带来的吗？阿奇柏德。如果不是你们非要横渡凛风海渊，从北线奇袭羽衣王国，大祭司怎么会下达这样的命令？我还要感谢你们呢！”
极端的愤怒下，阿奇柏德不发一言。
禁咒代为回答。
“轰——！”
一个禁咒下去，骸骨翻飞。
如同潮水般的亡灵天灾里，不止有亡灵，还有骷髅、腐尸，甚至巫妖等等。
越是强大的死灵法师，掌握着更高阶的咒语，就能通过活祭，得到更强大的扈从。
像迪兰那样炼化而来的骷髅兵，是比不上活祭的。
活祭是邪恶的禁术，转化出来的扈从怨念更大，实力也更强，给对手造成的伤，都带着一定的毒素或是诅咒效果，令人防不胜防。
可阿奇柏德不在乎，不论是毒，还是诅咒，他们都不在乎，他们只想让那些该死的死灵法师死！
死灵法师绝不是近战职业，当天灾成型，他们往往躲在后面，高举着魔杖，指挥亡灵军团的行动。
阿奇柏德也深知这一点，所以他们根本不和天灾硬抗，而是以禁咒开路，硬生生砸出几条路来。
己方的队伍也迅速分化，化作三道离弦之箭，分别从三个不同方向，凿穿亡灵潮，直冲亡灵军团的大后方。
擅长空间魔法的更简单、直接，如同猛虎下山，孤身直入敌阵。
如此凶猛，便是躲在后方以为自己稳操胜券的死灵法师们，都惊慌失色，慌忙地指挥亡灵军团，赶紧回护。
图钉赶到时，整个刺木镇，都已经变成了战场。
那乌泱泱的亡灵天灾，那时不时在各处乍响的魔法的轰鸣，还有间或亮起的金光，都让图钉心肝打颤。
那些还未彻底散去的、被活祭的生灵的哀嚎，也还在冲击它的灵魂，被它手中握着的镰刀不断放大、放大，直至产生回响，在这个天地间，激荡。
暗沉的天空里，应景地下起了雨。
雨中的厮杀更添一分冰冷，冷得人牙关都在打颤。
迪兰死死地咬住，他和汉谟跟随图钉一起过来，随行的还有霍格那一支阿奇柏德小队。如果不是图钉感应到这里出事了，他们又选择相信他，跟着过来，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这里竟会有这样的惨象。
“杀！”
小小的图钉气得整个身子都在打颤，挥舞着镰刀，眼睛都红了。第一时间回应它的，是它座下的骸骨巨龙。
死神在咆哮。
巨龙在怒吼。
轰隆隆的雷声乍响，刺木镇之战，彻底进入白热化。

第544章 刺木镇之战2
迪兰已经杀红了眼。
一个本应擅长远攻的死灵法师，愣是被他打成了近战。仗着自己曾经转化为巫妖，体质已经不似人类那般脆弱，他抄起魔杖，就在亡灵潮里杀了个三进三出。
没有人能体会他的愤怒，尤其是当他在敌人的阵营中，看到一张熟悉的脸的时候。
“塔、迪、厄！”迪兰几乎是咆哮着，喊出了那个名字。
他绝不可能认错的，那是一张曾经与他一同在玛吉波求学，一同畅谈理想，一同展望死灵法师未来的脸。
十年，到底改变了什么？
叫做塔迪厄的死灵法师抬起被雨水打湿的兜帽的帽檐，看向双眼赤红得仿佛要喷火的迪兰，眼中也有片刻恍惚。
“是你啊，迪兰。”
战斗的声响中，这一道轻轻的叹息，刚刚落下便被雨水打散。
迪兰没有听见，他隔着亡灵的海洋，死死地盯着那张脸，不顾一切地朝他杀过去。他想要一个答案，他一定要一个答案。
“为什么？塔迪厄！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本该拥有着光辉未来的玛吉波的学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塔迪厄却似乎并不想回答他，他放下兜帽后退，随手一挥，便有更多的亡灵朝着迪兰涌过去。
传奇法师。
迪兰从这简单的一次出手，就感知到了他强大的实力。可在十年前，他最后一次见到塔迪厄的时候，他的实力明明比自己要低很多。
电光石火间，迪兰想到了秘教的那些速成法师。
“传奇法师？这就是你投靠秘教想要得到的吗塔迪厄！回答我！你忘记弗洛伦斯阁下的亡灵法则了吗？你忘记曾经的理想了吗？！”
迪兰不顾一切地朝前奔跑、大声质问，而这一次，塔迪厄终于停下了后撤的脚步。
“理想？”他嗤之以鼻，“只有你这样的人，才会口口声声高谈什么理想！在玛吉波拥有光辉未来的是你迪兰，不是我！”
他一个区区的高等魔法学院的落榜生，想尽办法，才终于求得一位传奇法师，能将他收入法师塔，继续求学。
也许刚认识迪兰的时候，他确实曾与他畅谈过理想吧，因为那时他们都还很年轻，不是吗？
他们都是死灵法师，都是信仰自由派的一员，都很年轻，不知道命运的无常，但时间会告诉他们，人跟人终究是不一样的。
他不是迪兰，能够让不是死灵法师的巴巴奇都破格将他收入门下。他也不是查理&#183;布莱兹，同样从高等魔法学院落榜，却能闯出另一番天地。
“不要用你高高在上的理想来审判我！”塔迪厄的声音里，饱含厌恶。
可他越是这样，迪兰就越火大，是他把理想强加给对方的吗？是他自己曾经亲口说的不是吗？
“我审判你？我审判你了吗？”迪兰愤怒地用魔杖敲掉了旁边骷髅的头，大步流星地踩着腐尸的肩头越过去，再洒下灵魂的火焰，烧得周围的亡灵兹哇乱叫。
他一边在那火焰里往前冲，一边怒骂：“对着弗洛伦斯阁下的画像宣誓的是你，背叛的也是你，你怪我？！”
迪兰要疯了。
不远处的霍格发现了即将发疯的迪兰，抬手就是一个风系魔法。狂风如刀，为迪兰开出一条路来。
阿奇柏德可从不会教人后退，哪怕前方是危险，也得可着劲儿往前冲！
下一秒，霍格再次杀入亡灵潮中，奔向了另一名死灵法师。而迪兰也没有回头看是谁在帮他开路，他眼也不眨地朝前冲去。
这一回他终于来到了塔迪厄的近前，他也不问什么理想，也不问什么背不背叛的了，直接开打。
愤怒越重，打人越狠。
塔迪厄惊愕地发现，明明还不是传奇法师的迪兰，竟然能够硬扛自己的攻击，对自己造成威胁，而对方身上的气息，还有那双灰色的眼睛，分明有巫妖的痕迹……
“你又有了奇遇！？”他咬牙切齿。
“因为我有那该死的理想！”迪兰的爆炸头都快炸了，恨不得喂塔迪厄吃自己种的蘑菇，看看是他脑袋里的想法更毒，还是自己种的蘑菇更毒。
“你忘了吗塔迪厄，我们是自由派的死灵法师，我们认为死亡是灵魂的新生，我们认为灵魂应该自由，也终将自由，可以创造无限可能，但不是要送别人去死！那是别人的自由，不是你的！”
塔迪厄一时不察，身为传奇法师，竟被迪兰的气势压倒，顿时黑着脸反击回去，“那你可要记住了，现在我是新生派的。”
迪兰：“什么狗屎新生派？”
“死亡是新生啊。”塔迪厄再次后退一步，魔杖上闪烁灰白的光。眨眼间，数具腐尸在迪兰身前自爆，腥臭的浑浊液体灼穿了他的法袍。
迪兰来不及躲避，好在他召唤出的骸骨巨蟒及时将他环绕，为他挡住了最大的冲击。
塔迪厄的声音再度传来，“众生皆苦，既然活得那么苦，我亲手给与他们新生，让他们提前进入轮转，在没有痛苦的新世界里诞生，不是很好吗？”
话说到这里，迪兰知道，他们已经不是简单的理念相悖了。或许时间真的改变了很多人，又或许，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是一路人。
塔迪厄却不肯停下了，他语速加快地继续说着，就像他已经走在这条路上，无法回头。
“弗洛伦斯已经死了，真正伟大的死灵法师，终将在这场新的大陆战争里诞生。我们会创造一个新时代，迪兰，不必理会那些严苛的条例，不必为任何人做出让步，所有的死灵法师，都将突破一切桎梏，站在魔法的顶峰！包括你！”
迪兰顿时又冷静了，不疯了，因为真正的疯子就站在他的面前。
他不再感到愤怒，而是从那极端的愤怒中，忽然深切地明白了，为什么弗洛伦斯阁下当年要定下那么严苛的律法，来限制死灵法师的发展。
自由派崇尚灵魂的自由，可没有限制的自由，太可怕了。
迪兰没有再回答，他决定尊重塔迪厄的新的信仰，并遵循他的信仰，赐予他新生。与此同时，索菲娅的声音精准地传入他的耳中。
“你要做什么？”塔迪厄忽然心惊。
“天才的迪兰在尊重你的信仰，感恩吧，朋友。”迪兰拿出笛子，骑上骸骨巨蟒的背，腾空而起。
那厢，图钉终于在众人的协助下，用镰刀，在刺木镇的镇中心，打开了一扇足有十几米宽、二三十米高的巨大的【亡灵之门】。
原本图钉使用镰刀时，就是简单地划拉开一道空间的裂缝，供它自由穿梭。裂缝的形态不稳定，存续的时间很短，能够带的人也不多。
但它从桃乐丝姑姑还在亡灵界时，就跟着查理一块儿上课，学习人类的魔法。再到后来不断地联系，它能够打开的裂缝越来越稳固，能够带的人也变多了。
直至现在，真正的两界之门，终于建立。
汉谟和另一位来自阿奇柏德的死灵法师分立两侧，维持着【亡灵之门】的运转，而索菲娅站在刺木镇的最高的钟楼上，俯瞰着整个战局，排兵布阵。
“迪兰，还记得桃乐丝姑姑在瓦舍里吹响的笛音吗？再次吹响它，让枉死的灵魂得到安息，去往他该去的地方。”
“霍格，保护迪兰。”
“切莉，敌人在你的六点钟方向。”
……
得益于温斯顿曾经改良过的【魔法信使】，阿奇柏德在不断的实战中，终于创造出了可以即时通讯的短距离传音魔法。
就像查理的金绿猫眼石耳坠，可以接收来自温斯顿的消息一样。阿奇柏德用珍贵的魔法宝石，打磨出了一个个媒介，通过这些媒介，来进行定点传送。因为要让信息精准地传入耳中，所以这个媒介通常是耳饰。
索菲娅佩戴的，是一种叫做“人鱼之泪”的魔法矿石。它晶莹剔透，就像人鱼的眼泪一样漂亮。
亚当站在索菲娅的身边，时刻保护着她的安全。
原本以索菲娅的身体状况，她是不适合再出现在战场上的。可当查理归来后，索菲娅似乎也恢复了一些精神，她用亮晶晶的眼神说，她想和大家再次并肩作战，大家怎么忍心拒绝她呢？
索菲娅的时间魔法，也是战场上的大杀器。
“雷蒙叔叔，准备封路。”
随着索菲娅的再次一声令下，更擅长空间魔法的雷蒙，和另外几位阿奇柏德的同伴，悄悄潜到刺木镇外围，用【黄金守护】筑下空间的藩篱。就像弗兰克当初在瓦舍里做的那样，封住敌人的退路。
“图钉，看你的了。”
“好！”
小小的死神，清脆地应答。
它也想不顾一切地上前杀敌，但索菲娅的声音将它的理智唤了回来。它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发觉自己好像也丧失了理智，差点化身为杀戮的机器。
镰刀给它带来的冲击，太大了。
天地间的哀嚎声，属于亡灵们的怨念，几乎要将它吞没。如果不是图钉在记忆宫殿里接受过特训，再加上索菲娅的及时提醒，此时它恐怕早已丧失理智。
那就是镰刀控制它，而不是它控制镰刀了。
雨还在下。
比之前下得更大了。
图钉不再试图去攻击那些死灵法师，将这个攻坚的任务让给阿奇柏德，而它自己，骑着骸骨巨龙，从【亡灵之门】出发，沿着刺木镇中轴线上的那条长街，用力地挥舞开镰刀。
“咿呀——！”
空气中本无敌人，有的只有迅疾的雨点。它对着空气宣战，看起来有点滑稽，但当那镰刀闪过一道寒芒，真的将空气切割时，某种无形的链接，也被一同斩断了。
躲藏在亡灵潮后面，不断地后退，又被雷蒙等人截断了退路的死灵法师们，齐齐色变。
他们跟亡灵之间的链接被斩断了！
那一瞬间，冰冷的刀锋仿佛拂过了他们的脑海，他们骤然间失去了对一部分亡灵的控制，再看前方的战场，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笛声悠扬，穿透雨幕。
骤然获得自由的亡灵们，从短暂的迷茫里，获得了指引。
他们开始朝着【亡灵之门】进发，去往死亡的彼岸。
“不！停下，给我停下！”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一旦让这些亡灵进入了亡灵界，就再也不会回来了。这可是他们好不容易获得机会，辛辛苦苦献祭了无数生灵，又赶在阿奇柏德到来之前，打造的亡灵天灾啊！
一时间，双方斗法再次升级。
塔迪厄伸手揪住一个炼金术士的衣领，“那些炼金造物呢？快上啊，杀死他们！听见了吗？杀死他们！”
炼金术士才刚从阿奇柏德的魔法下逃离，几欲吐血，“你没看到刚才的禁咒吗？！”
炼金造物是不怕痛、不会退缩，是最好的耗材，但它们也不是无限再生的！
如果不是为了尽早形成天灾，在前期损失了太多的炼金造物，他们何至于被阿奇柏德堵在这里？
事实是，尽管活祭很成功，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遭到反抗。那些被活祭的人，也不全是手无寸铁的平民，杀不了死灵法师，还不能临死反扑，毁掉几个炼金造物吗？
“你们这群疯子，放开我，我要回阿塞克勒禀报大祭司！”炼金术士还不知道阿塞克勒早已被弗朗索瓦放弃，他的眼中在喷火，只想着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有种不详的预感，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塔迪厄眸光变幻，终是松开了抓着对方衣领的手。深沉的雨幕中，他再次回望那个骑着骸骨巨蟒，吹着笛子的迪兰。
他的周身泛起一道微光，仿佛亡灵的引渡人。
塔迪厄攥紧了拳头。
他是从玛吉波叛逃的，杀死了自己的老师，走上了一条不归路。而越是在玛吉波待过，越是了解大陆同盟的人，他就越清楚，自己的敌人有多可怕。
阿奇柏德来的速度太快了，图钉的出现更是打乱了他们的计划，迪兰的变化也令他忌惮。
现在不宜硬拼。
只要他们还活着，亡灵天灾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再次复刻，但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而且，除非他们主动将灵魂毁灭，否则一旦进入亡灵界，落到对方手里，那恐怕就……生不如死。
“走。”塔迪厄压低了声音，没有声张。
对面的炼金术士也会意，悄悄看了一眼其他的同伴，咬咬牙，跟塔迪厄一起，在亡灵潮和雨幕的掩护下往后退。
阿奇柏德的【黄金守护】，是能够起到空间封禁的效果，但比起【伊格纳修斯戏法】这种神器而言，效果还是差了一大截。
他们还有办法钻到空子，趁其他人吸引火力的时候，逃离。
不，不是逃离，是回去报信。
炼金术士打定了主意，眸光也变得更坚定了。然而就在他和塔迪厄退到刺木镇的边缘，寻找到突破口，打算离开时，背后忽然响起一道陌生的充满疑惑的声音。
“咦？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塔迪厄僵硬着脖子回头，就看到一个抱着骷髅头的死灵法师，出现在他的面前。他似乎刚从灌木丛里钻出来，头发上还可笑地沾着几片叶子。
电光石火间，塔迪厄认出了他的身份。
作为新生派被寄予厚望的后辈，他野心勃勃，对托托兰多现存的拥有一定实力的死灵法师，都做过调查和了解。
眼前这人，是来自真理会【骷髅茶会】的死灵法师！
敌人的又一波援兵到了！

第545章 战前会议
北线的消息闭塞，【骷髅茶会】的死灵法师之所以来得这么快，都源于图钉回去把骸骨巨龙和索菲娅他们带来时，跟弗兰克做的约定。
弗兰克还未从亡灵界撤离。
他跟图钉约定好，如果图钉在离开后半个小时内回来报信，说明情况可控，那就不需要再派人过去。如果迟迟没有回来报信，说明需要增援。
他可没有干等着，图钉一走，就立刻联络魔法议会，让他们待命。听闻北线的情况或许与亡灵有关，魔法议会当即派出了【骷髅茶会】。
图钉没有回去，说明北线情况危急。
【骷髅茶会】立刻出发，通过魔法议会在这十年间修建得四通八达的魔法传送网络，迅速抵达距离最近的传送点，再用远距离传送卷轴前往。
为了能够让他们尽快抵达，魔法议会甚至将他们使用传送阵的优先级，提到了支援莽荒平原的前面。
负责调度的海伦&#183;墨洛温说：“莽荒平原已经是明牌，各路人手都在往那里汇聚，还有会长坐镇。反观北线，静悄悄的，才最要命。”
【骷髅茶会】是先遣队，后续的援兵也已经在路上了。
事实证明，海伦将【骷髅茶会】安排为先遣队的决定非常明智，在应对亡灵天灾这件事上，哪怕是阿奇柏德，也不会比死灵法师们做得更好。
尤其这还是常年游走在律法边缘，数次入狱但依旧死性不改的，骷髅茶会。
“连我们都没有用过的禁术，你们用了？”
抱着骷髅头的死灵法师，质问的声音都不止拉高了一个度。
“什么新生派，竟然敢背着我们搞亡灵天灾？问过我了吗？？”
“哦，天呐，魔法在上，这是什么简陋的天灾？满地的骷髅在乱爬，哦天呐！！！”
死灵法师气得把手里的骷髅头都砸了出去，正中塔迪厄的脑袋。
塔迪厄也是被那高亢的又阴阳怪气的语调给搞蒙了，一时不察，被砸了个正着，下意识地接住那骷髅头一看，人家脑门上还刻了一串花体字。
是个熟悉的名字。
在战场上被杀死的秘教成员，塔迪厄能记得他，就说明对方在秘教的地位不低。可他竟被魔法议会的人割下了头颅，做成骷髅头随身携带。
那人甚至还在叫嚣：“把我的战利品还给我，你个死灵法师的败类！连给弗洛伦斯阁下提鞋都不配的兜兜虫！”
塔迪厄差点气歪了鼻子，一时都不知道究竟谁才是反派。
下一秒，他手中的骷髅头忽然咧开嘴，咔哒咔哒地笑起来。原本空空的骷髅脑袋里，还亮起了幽蓝色的灵魂之火。
塔迪厄心中警铃大作，第一时间想要将骷髅头毁去。但说时迟那时快，对面的死灵法师已经挥舞起了魔杖。
骷髅头痛击塔迪厄下巴，再飞过一道优美的弧线，从背后奇袭。
与此同时，【骷髅茶会】的其他成员也都到了。
看到刺木镇的情形，他们痛心疾首。
他们认为新生派的行径是对他们【骷髅茶会】的挑衅，是对所有正统死灵法师的背叛，更是对弗洛伦斯阁下的亵渎。
别看他们总是坐牢，还从战场上偷偷骷髅头回去当战利品，但他们可是绝对的弗洛伦斯派！
如果弗洛伦斯阁下再世，他们甚至愿意给弗洛伦斯阁下当骷髅兵、骷髅坐骑、骷髅狗。
“都闪开，让我来！”
一个个死灵法师，冲入战场。一道道【亡灵之门】洞开，形形色色的不死生物们受到召唤，从中冲出，与亡灵潮形成对冲。
如果你要问，死灵法师究竟是什么？
【骷髅茶会】的死灵法师会告诉你，他们应该是游走于生死两界的引渡人，也是徘徊世间的亡灵们的“牧羊人”。
不用多问，场上的形式都很明显。
阿奇柏德负责诛杀那些新生派的死灵法师，以及炼金术士，其余人则辅助图钉，将这些浩浩荡荡的亡灵军团，全部送入亡灵界。
可已经达到天灾级别的亡灵军团，数量实在是太多了，难以有效引流和控制，【骷髅茶会】的加入，正好弥补了人手的不足。
至此，胜利的天平终于开始向图钉一方倾斜。
另一边，莽荒平原。
随着各路援军赶到，查理和温斯顿已经从最前线退下。西尔维诺打起精神来，收敛了神鹿的尸体。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先收着，有备无患。
临时搭建的营地中，平原上的巫医们，正在用古法熬制药汤，为抵御兽潮的战士们提供药物补给。
营帐内，查理对于兽潮的判断，跟弗朗索瓦一致。魔法议会最新送来的消息，也佐证了这一点。
南部丛林里的魔兽正在大举向北进发，目标直指阿莱门，这是南部兽潮的主力。
西南的莽荒平原和东南方向的坎帕平原，则各有一股魔兽，在向着主力部队汇聚。但莽荒平原有查理和温斯顿提前拦截，坎帕平原那边，则有苍穹骑士团坐镇。
苍穹骑士团在此前的战争中，一度远赴阿莱门，为阿莱门伸出援手。在得到关于兽潮的示警后，他们又果断离开，回到东南，继续镇守第一道防线。
值得一提的是，东南方的这条魔兽行进路线，很有可能会经过自由城邦。
自由城邦离中部不远，就在嘉兰的东南方向。即便兽潮绕过了自由城邦，但自由城邦也能主动出击，进行拦截。
“但兽潮要怎么越过大裂谷呢？丹宁顿走廊？”有人发问。
大裂谷，就是大灾变时期，在中部和南部之间震出的断裂带。丹宁顿走廊，则是兰瑟和贝儿前往南部驰援时，发现的能够安全通过大裂谷的一条捷径。
普通的魔兽是难以越过大裂谷的，而丹宁顿走廊狭窄，如果在那里进行拦截，魔兽将无法顺利通行。
温斯顿拄着手杖，站在沙盘前，“大裂谷离南部丛林更近，从莽荒平原和坎帕平原去的两股魔兽，必定会直接跃过大裂谷，在大裂谷后与主力汇合。如果主力不能及时越过大裂谷，光靠这两股魔兽，还无法对阿莱门形成有效冲击。”
查理倒是已经坐了下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神色平和，语气也慢悠悠的，“温琴佐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温斯顿看过去。
查理放下茶杯，继续说道：“这条线对于他来说，其实比魔法森林更难打。魔法森林就在嘉兰门口，魔兽一旦冲出去，只要打掉卡拉肯，就是一片坦途。南边这条线，虽然面积更广袤，可调动的魔兽更多，但既有大裂谷，又有自由城邦，想要让兽潮顺利抵达阿莱门，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温斯顿摩挲着手杖上的宝石，“你觉得……温琴佐会在南边指挥吗？”
神鹿虽然已经被诛杀，但温琴佐说过，它将自己的灵魂再次分割，早就藏在了别的地方。不论是查理还是温斯顿，都不觉得它是在说谎。
狡兔三窟。
这很容易让人想到伊西多尔怀里一直抱着的那只兔子。
那会是温琴佐吗？
还是温琴佐抛出来的一个烟雾弹，实际上真正的他在南部指挥？否则，那么庞大的兽潮，要如何在大陆同盟的围追堵截下，抵达阿莱门呢？
当然，温琴佐也有可能同时拥有两个分身，一个在魔法森林，一个在南部。
这无疑是最糟糕的猜测，意味着两边都有可能变得很难打，要预防温琴佐出奇招。但如果温琴佐真这样做，那就代表他自己把自己的灵魂分得稀碎了，一旦被找到，查理可以保证他——必死无疑。
连亡灵界都进不了的那种死。
“他现在还没有露头，我们就还按照我们的节奏来。”查理道。
自乱阵脚是大忌，无论温琴佐在哪里，他有什么招，大陆同盟要做的，就是竭尽所能地拦截兽潮，不给敌人可趁之机。
此事由魔法议会做全盘调度，其余人无有不从。
在营帐内的，都是此次前来支援的各方的代表，不论是默默无名的牧民，还是知名的佣兵团，查理都请了一位代表进来。
大部分人对其余各处的情况不了解，也是头一次参加这种规格的会议，进来之后就没有说过话，但对于这位魔法议会的会长，他们都生不出任何反对的心思来。
所有人都亲眼看到了他和温斯顿挡在兽潮前的英姿，所有人也都领略过了他的强大与智慧，托托兰多流传着很多关于他的小道消息，但大家只信亲眼看到的。
“会长冕下，您说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牧民对他行礼，略显生涩的动作里，透着最淳朴的对强者的尊敬。
“好。”查理回答得也干脆利落，他站起来，走到沙盘前，“平原作战，我们不可能永远停留在这一个地方，跟魔兽死战。这固然能够抵挡魔兽，但也会最大限度地消耗我们自己的力量，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说着，查理伸手，用魔杖在沙盘上划出一道路线。
“我们要在移动中，不断地消耗魔兽的力量。它们要进，我们就主动退。等它们疲惫了，我们再杀回去。莽荒平原很大，我们有足够的场地，去把战线拉长，把战斗的节奏牢牢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用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胜利。”
话音落下，营帐内的所有人，一个个都琢磨了开来。
最先理解查理意思的，还是温斯顿。平原作战跟守城战不一样，抵御兽潮和与秘教作战也不一样，最重要的是，莽荒平原根本没有多少人类或异族居住，该撤退的也都在撤退了，没有什么可供魔兽破坏的。
其余人也纷纷反应过来，看着查理的眼中，充满了惊喜。
查理继续补充道：“哪里有水源？哪里有食物？我们有大陆同盟提供补给，但魔兽呢？当它们疲于奔命，却得不到补给，自然就会被迫停下来休整。”
一名佣兵兴奋说道：“这时候我们就打回去？”
查理：“当然可以，但你也可以佯攻，迫使兽潮再动起来。饥饿、困顿，被裹挟在群体中不得不前行的疯狂，会让它们的队伍，自己出乱子。”
角落里，有人激动握拳，也有人倒抽了一口凉气。
查理最后叮嘱，“但是记住，永远不要低估你的敌人，哪怕只是灵智未开的低阶魔兽。饥饿和疲惫会让它们丧失战力，甚至自取灭亡，但也有可能让它们走向疯狂。如果你因此放松警惕，死的就有可能是你自己。”
他的目光环视一周。
那里面的警示意味，叫人刚刚激动起来的心，又恢复冷静。再看过去，那双碧色的眼睛里，又只剩下了鼓励和诚恳。
“各位，拜托了。”
闻言，所有人都不由得站直了。
在这一刻，无论他们是什么身份，来自何方，他们心里好像都只剩下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并因此产生了牢固的链接。
当天下午，抵御兽潮的前沿阵地，就开始按照营帐中规划出来的路线，拔营撤退。
西尔维诺才休息了几个小时，刚缓过来呢，就看到大家都要走了。他正要跟着一块儿撤退，却被查理拦下。
“那我们去哪儿？”西尔维诺疑惑。
“去了你就知道了。”
查理卖了个关子，转身打开魔法之门，率先踏入。温斯顿冲西尔维诺耸了耸肩，很显然他知道，但他不说，慢悠悠地跟上。
西尔维诺怀揣着十二万分的好奇心，赶紧也跟上去。他有种预感，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前线，查理肯定是要去一个更重要的地方。
是哪儿呢？
西尔维诺一路跟着查理和温斯顿，来到了距离莽荒平原最近的一个传送阵。
有赖于查理当年的先见之明，魔法议会在过去的十年里，从未放弃过对于魔法传送网络的搭建。除了被秘教占领的区域，以及被蓄意破坏的，魔法议会的传送阵遍布各地。
通过传送阵，他们又经过了几次中转。
查理偶尔会停下来，在分会或中转站，接受一些来自总部的消息，也传递一些新的指令回去。但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往自由城邦走。
他们甚至还停下来，在某个城市的特色餐厅吃了一顿美味的晚餐。
一直都没什么机会说话的本终于放松下来，在干净的铺着纯白餐巾的盘子里滚来滚去，跟温斯顿又叫上了劲。
他说他是小骷髅，温斯顿是大尾巴狼。
大尾巴狼具体是什么意思，他其实也不是很懂。这个词是他从查理那儿学来的，而对于他的“叫嚣”，查理只有无奈地摇头。
至于温斯顿？
他脸上的，大概是胜利者的从容？
西尔维诺愈发好奇了。
最终，他看着眼前壮丽的景色，那阳光折射下的永冻之海，发现自己竟然来到了——瓦克瓦克。
“我们终于要去杀朱利安了吗？”他惊喜出声。

第546章 再见亚契
赶在这时候来杀朱利安，是查理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一来，此时兽潮刚刚开始，还没有到最严重的时候，他和温斯顿还能抽得开身。二来，他不知道永冻之海能存在多久，万一朱利安还能有机会脱身，恐生变故。三来，他不想让亚契等太久。
四……
好吧，查理就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杀死朱利安了。
灰烬之心被修复的那一刻，他想要杀死朱利安的心，就已经攀升到了顶峰。他一直在忍耐，从约律那图忍耐到了阿塞克勒，又从阿塞克勒忍耐到了莽荒平原。
朱利安一日不死，他一日睡不好觉。
所以他应该去死，他必须去死。
不过，想要杀死朱利安，还需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传送阵有人看守，发现查理三人的第一时间，消息就被送到邦妮的耳中。邦妮风风火火地赶来，带他们进入大陆同盟在岛上的驻地。
“永冻之海最近风平浪静，附近的海妖虽然有些躁动，但都没有贸然挑衅，还有些主动往后退了不少海里。魔法议会那边也一直派人盯着，环绕着整个永冻之海设立了哨卡。”邦妮边走边介绍。
“会长！”
“会长大人！”
魔法议会的人也快步出来迎接了。
负责在此驻扎的是亚历山大的左膀右臂，如今在审判庭担任副审判长的欧佩罗。
欧佩罗也算是查理在魔法议会认识的旧人了，当年就跟随在亚历山大身后，一步步稳扎稳打升上来的，算是稳健派的代表人物之一。亚历山大虽然离开了瓦克瓦克，回到自由城邦坐镇，但把欧佩罗留下来，也能镇得住场子。
查理对他颔首致意，道一声“辛苦”。
欧佩罗跟身后的魔法师们，一个个把激动藏在眼底，脸上依旧做出严肃表情，脚步却不由得轻快许多。
邦妮也没跟他们抢，落后一步把查理身边的位置让出来，余光瞥向旁边那位魔法师，看到他屁股后头偌大的一个脚印，忍不住打趣：“这回终于抢赢了？”
“咳。”魔法师正色，“魔法师的事情，怎么能说是抢呢？”
会长大人第一次莅临瓦克瓦克岛，谁都想出来迎接，一睹他的风采。
可欧佩罗副审判长说了，他们不能急吼吼地一起出去，有损魔法师的威严，让会长大人也面上无光。名额不多，可不得抢？
谁先出门谁就赢！
他还得感谢那个在背后踹了他一脚的老搭档呢，这回他成全了他，他就不计较上次他跟自己抢率先登陆海上圣山，攻打神灵的名额的事情了。
邦妮以前对魔法议会多有不喜，但驻扎瓦克瓦克的十年，也是跟这群人并肩作战的十年。魔法议会那么庞大的一个组织，里面固然存在很多的问题，但她不得不承认，人性的光辉、理想的光芒，也从不曾熄灭。
再一瞧，魔法师的簇拥里，那个始终站在查理身边，占据着最好位置的人，不还是自家首领吗？
邦妮遂优雅地冲身边的魔法师点头，“你说的对。”
片刻后，众人在会议室落座。
查理没有片刻耽搁，开门见山地说出了此次来瓦克瓦克的目的。大家虽然有激动，但并不意外，因为从见到查理和温斯顿的那一刻起，他们就知道，杀死朱利安的机会，来了。
这也是他们驻扎于此，十年来一直在期待的一件事——屠神！
兽潮已经开始，此次行动必须速战速决，所以行动的时间定在明天上午。这一点大家都没有异议，但关于随行的人选，邦妮和欧佩罗都有自己的想法。
他们都想跟着去。
灼热的视线看向查理和温斯顿，满载期待。
温斯顿自从查理回归后，超负荷运转的大脑终于可以停下来稍作休息，在这件事上，他也摆明态度，听查理的。
原因很简单，亚契等的人是查理，能够杀死朱利安的灰烬之心也在查理手中，不听他的听谁的？
查理早有想法，“我和温斯顿的手里，足足有三块预兆石板，再加上亚契和维特鲁的力量，我们去杀朱利安，最应该防备的不是朱利安本人，而是一旦永冻之海随之解除，附近的海妖，是否会有异动？我们一旦进入海底，是否会有人趁机生事？”
闻言，众人面露思索，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查理一锤定音，“邦妮带队随我们下潜，欧佩罗，你也派两个人下去，但你必须镇守瓦克瓦克，确保海上平稳，跟总部保持联络。”
说着，他又看向邦妮，“我们下去后，由我、温斯顿和西尔维诺三人，进入喀塞斯，寻找朱利安。你们留在外面策应，可以吗？”
邦妮看了眼温斯顿，随即点头，“当然。”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欧佩罗虽然遗憾自己没办法跟会长一起去屠神，但他知道会长教给他的任务也至关重要，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
至于为什么一定要带着西尔维诺，查理没有多解释，大家也就没有追问。会长做事一定有他的道理，不说，那肯定是不方便说。
时间已经很晚，欧佩罗为自家会长和西尔维诺安排了住处。邦妮没有安排，她知道首领有他自己的安排。
是夜。
奔波了许久的人还没有睡去。
查理坐在房间里的书桌前，看着摊在桌上的托托兰多大地图，还在思考。
他的大脑很冷静，即便明日就要出发去杀朱利安了，他也依旧很冷静。那种迫不及待的感觉，并未影响他的判断和思考能力。
这一次行动，他虽然想要速战速决，但真实情况是不可控的。万一耽搁了，他和温斯顿都不在，兽潮要这么办？
现在亚历山大坐镇总部，海伦负责调度各地的人手，胡安和高斯汀已经前往嘉兰各郡，做最后的努力，游说各郡全力协助阿莱门和卡拉肯，抵御兽潮。
如果软的手段不行，那就只能上硬的，总之绝不能让秘教有可趁之机。
还有魔法森林那边，虽说有可靠的泽菲罗斯在，但面对伊西多尔，他依旧不能完全放心。现任的精灵女王希尔芙，她对于伊西多尔之事，又会是什么看法呢？
查理的大脑里充斥了太多的东西，根本无法停止运转。
他慢慢梳理，不断地在脑海里做着战局推演，然而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从背后探过来，遮住了他的眼睛。
那是温斯顿的手。
比黑暗更快降临的，是熟悉的气息，所以查理丝毫没有反抗，他只是轻声问：“怎么了？”
“你告诉我，如果不想思考，可以不用思考。我听了。”温斯顿站在他身后，感受到查理的睫毛扫过自己的掌心，看着窗玻璃上倒映出的他的脸，无声叹息，“但是查理，你不能把这些压力，都转嫁到自己身上。”
查理抬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把他的手轻轻往下拉，刚想说话，便又听温斯顿继续说道：“当然，我知道这些对你来说，都不是难事。聪明的查理，亲爱的查理，你在阵前指挥的模样，比永恒的太阳更耀眼，我知道你应该站在那里，也必须是你。我也知道……你真正在意的是什么，但是查理，你还有我。”
真正让查理夜不能寐的是什么呢？
其实不是那辐射大半个托托兰多的兽潮，不是狡猾的温琴佐，不是难杀的朱利安，而是他即将要去面对的，与友人的离别。
最初的勇者小队，加上阿耶一共七个人。
莱恩、阿莱、爱丽丝、弗洛伦斯，都已离开。查理从异世界归来后，阿萨也走了，现在只剩一个亚契。
他们曾并肩作战，是最好的朋友。他们也曾被命运戏弄，背道而驰，甚至挥拳相向。
他们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也都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真到了这故事的最后，让查理怎么能够平静地去书写他们的结局呢？
温斯顿轻易看穿了查理的伪装，因为在过去的那些岁月里，他就是这么过来的。当他无法不去思念查理的时候，他只能让自己忙碌起来。
忘记疲惫，忘记时间，好像这样就能让那些隐藏的伤痛，不那么重要了。
轻易被看穿的查理，又怎么想呢？
聪明如他，怎么会不知道，温斯顿说的是什么。心思被拆穿的刹那，他有些许愣怔，但回过神来，那颗心就好像被泡在了温水里。
他依然没能获得平静，但紧绷的神经却得以放松。
“我知道。”查理回答着，抬头看向温斯顿的脸。
温斯顿低头在笑，温暖的灯光下，那张帅气的脸像是得到了岁月的眷顾，即便是鬓边的白发，都透出一股成熟的韵味来。
查理只是伸手，他就主动俯下身来。
他们在烛光下交换一个吻。
炙热的爱意流淌，不安的心终于得到了抚慰。
一夜无梦。
翌日一早，所有准备都已完成。
欧佩罗给大家准备了丰盛的早餐，又给所有人都分发了来自自由城邦量产的法器。那是一个被做成了项链的深海贝母，入水时自动张开结界将人包裹，既能让人自由呼吸，还可以提供一定的防御。
虽说强大的魔法师可以用魔法达到同样的效果，但用法器还是更方便一些，也能减少消耗。
“走吧。”
经过一夜的休整，大家都已经调整到了最好的状态，那还等什么？查理一声令下，所有人就都动了起来。
欧佩罗郑重地送上了祝福，目送他们离开，并开启全面戒严，覆盖整个永冻之海。
邦妮带队，一行人骑上雪原狼代步，很快穿过茫茫冰面，来到了他们之前开凿出来的，向下的冰洞前。
一个阿奇柏德小队在此驻守。
看到来人，他们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快速禀报：“昨夜我们下去探过了，喀塞斯还在沉睡，目前没有异样。”
“好，你们继续在这里守着，不要让任何人靠近。”邦妮说完，又转头向查理和温斯顿示意。待对方点头，她不做犹豫，第一个跳入冰洞。
第二个跳下去的是温斯顿，紧接着是查理、西尔维诺，其余人断后。
冰洞很深、很深，西尔维诺不是第一次在冰川地区冒险，但这么深的人工开凿的冰洞，依旧令他大开眼界。
直到此时，他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做“永冻之海”。
被冻住的海面，厚度竟有好几公里。
他提前听邦妮介绍过，之所以开凿冰洞，而不是直接用传送魔法，是因为传送魔法在永冻之海面前，也会失效。
这是一场短暂却又漫长的坠落。
周围的冰层散发着仿佛万年寒冰的冰冷气息，冷到了灵魂深处，让人很快就会失去对时间的感知。
等到真正落入水中时，他们已经来到了深海。
再抬头看向那厚厚的阳光透不进来的冰层，只觉得像是末日才会看见的情形。沉重、压抑，甚至透着股冰凉刺骨的绝望。
可海底并不是完全无光的，无数发光的巴掌大的小水母在这里游弋，像一盏盏灯，照亮了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也描绘出了海底栖息着的那一个个庞然大物的轮廓。
西尔维诺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喀塞斯，深海巨怪。放眼望去，最小的一头，都比瑟顿大教堂还要庞大，而这里，全部都是！
邦妮冲他们比了个手势，继续在前方带路。
她谨慎地朝着喀塞斯们游过去，又轻车熟路地在它们的缝隙里灵活地穿行，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西尔维诺有样学样，很快，他们就来到了一个巨无霸的面前。不用多问，西尔维诺就知道，眼前这头喀塞斯，就是将朱利安、亚契还有维特鲁一同吞没的巨兽。
而到了这里，路也就没了。
喀塞斯在沉眠，无论邦妮来这里探过多少次，它都没有一次睁开过眼睛，也没有回应过任何的话语。
但这一次或许不一样。
邦妮主动退开来。
温斯顿看了查理一眼，也主动退到一边，让查理上前。
深海贝母在微微发光。
查理被透明的结界包裹着，缓缓上前，但在来到喀塞斯面前时，却又主动撤下了结界。那一刻，海水向他奔涌而来，而他把手，轻轻搭在了喀塞斯的身躯上。
【亚契，是我】
【我来见你了】
灵魂的呼唤，在深海里回荡。
刚开始，喀塞斯没有任何反应，周围的水流也没有什么波动。查理独自被水流包裹着，承受着海底的重压，脸色都变白了许多，但他却依旧不管不顾，继续呼唤。
【亚契，你听到了吗？】
【是我】
【阿耶】
当阿耶的名字开始回响，喀塞斯终于有了反应。
那硕大的如同一个小型湖泊般的眼睛睁开来，将所有人的身影倒映其中。它似乎在确认着什么，待确认完毕，才慢悠悠地张开了嘴巴。
在那个瞬间，查理听到了亘古悠长的如同鲸鱼一般的鸣叫声。与此同时，喀塞斯张开的嘴里出现一个白色的漩涡，一股巨大的吸力袭来。
“查理！”
紧要关头，温斯顿扑上来，将查理抱入怀中。深海贝母的荧光如同汹涌浪潮里的灯塔的光芒，将两人同时笼罩。
至于西尔维诺？
西尔维诺就没有这个待遇了，他的结界还好好的，直接被预兆石板化作的小金蛇缠绕，一块儿卷入漩涡。
邦妮冷静地拦住了其他人，全速后退。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西尔维诺重重地砸在地上，给自己砸了个七荤八素。等他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就“哇”地一声吐出来，跪在地上，好不狼狈。
“亚契。”查理冷静的声音从身旁响起，将他的思绪拉回。
西尔维诺这才忍着身体的不适抬起头来，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于一个破旧的大殿。周围没有了海水，但这大殿内，到处都是被海水侵蚀过的痕迹，还有不知何时留下的战斗痕迹。
正前方，越过高高的台阶，生锈的王座上坐着宫殿的“王”。他坐得大马金刀，身上的盔甲有明显的破损痕迹，双手放在王座的扶手上，闭目垂首，似在沉睡。
下一秒，“王”被唤醒，抬起头来，露出的正是亚契的脸。
那双纯白的眼睛，依旧像从前一样，森冷里透着股可怖。视线扫过西尔维诺，在温斯顿身上短暂停留，最终，他看向了查理，用沙哑的嗓音念出那个在心里百转千回的名字。
“你终于来了，阿耶。”
查理上前一步。
温斯顿也按捺住心里翻涌的情绪，松开了扶着查理的手。
可还没等查理再次开口，王座上的亚契，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来，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往前倾倒。
查理神色骤变，顾不上其他，闪身出现在王座前，伸手扶住他，“怎么回事？亚契？”
“我等了……太久了，阿耶……”亚契忽然笑了笑，就着他的力道，勉力支撑住自己的身体，抬起头来，看向他，“我本来以为，我永远也等不到你回来了。”
这一句话，他藏了太久太久。
久到他以为自己忘了，以为他再也不会跟阿耶提起。六百多年，他整整等了六百多年，被关在圣托卡纳的金色湖泊里时，被族人囚禁时，被困在自己内心的牢笼里时，他其实也曾经不止一次地想，阿耶是否还会回来。
他的友人们，是否还记得他。
是否还会有人来救他。
到后来，他渐渐地就不想了。
他以为自己忘了。
可当他再次困坐在王座上时，旧日的情绪又开始翻涌。他问自己，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你不是已经跟阿耶决裂了吗？
不是已经憎恨这个该死的世界，憎恨到希望它灭亡吗？
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了，亚契。
可他又一次选择了等待，像个冥顽不灵的赌徒。
幸好，这一次他没白等。
看着阿耶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看着那掩饰不住关切、焦躁、有无数话想要说却又词穷的神情，亚契心里终于舒坦了一些。
阿耶，你也感到痛苦吗？
阿耶，我太痛苦了。
阿耶，我累了。
亚契没有再说话，他像是已经没有了说话的力气，只是再次抬起手来。随着他抬手的动作，大殿的后方传来异动，无数的海藻退去，露出了真实。
西尔维诺回头，就看到他们身后那块正对着王座的墙壁上，竟赫然钉着一个人。亚契的骑枪正中他的心口，他低垂着头，满身的血，像是死了。
惨烈的情形，让西尔维诺忍不住脱口而出，“朱利安！”
被骑枪钉在墙上的，不是朱利安是谁？还有地上散落着的残缺的身体，是维特鲁吗？西尔维诺震惊地看着，又霍然回头。
只见亚契的手，已经垂落，似是再也支撑不住，倒向了查理。
可就在这时，被钉在墙上的人，却又有了抬头的迹象。他艰难地抬起头来，双手握住了插在心口的骑枪，看着依旧狼狈，但他还没死！
“查理！”西尔维诺连忙出声提醒，哪怕他知道，查理根本不用自己的提醒。
王座前的查理，一只手扶着亚契，另一只手已经抬起了魔杖。快速念起的魔咒，更像是他对朱利安，对所谓的神灵、所谓的命运的诅咒，而比他的魔法更快的是，温斯顿。
屠神，就在这一刻！

第547章 朱利安之死
当魔法的光芒袭来，朱利安拼尽一切地想要把那柄该死的骑枪拔出来，挣脱束缚，重获自由。
可那柄骑枪深深地扎入他的心脏，稍一动弹就是对他的凌迟，他拼尽全力、咬紧牙关，颤抖着手，才将它拔出，却难以再避过迎面而来的魔法。
就在这时，他终于从无边的疼痛中，感知到了那魔法攻击里令人心悸的恐怖力量。
“不！”
“不！！！”
朱利安发出了不可置信的声音，他引以为傲的始终视为底牌的不死的力量，竟在土崩瓦解。这怎么可能？
这绝不可能！
真的不可能吗？
朱利安目眦欲裂，他想起来了，这是灰烬之心的气息。当初的西里尔就是靠这根传承自约律那图的魔杖，杀死了一个又一个神灵，开启了诸神黄昏。
现在，这根魔杖又出现在了查理的手上。
可朱利安怎么能接受呢？
六百年前，是他站在西里尔身边，亲眼看着他屠神的，现在他却要被以同样的手段杀死？
不，他不接受！
直至生命的最后时刻，朱利安终于意识到他只是想要活下去。他不想死，至少不是以这样的方式狼狈地死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大殿里。
“不，查理，我——”
他撕扯着嗓子叫喊，可上一波攻击还未结束，下一波攻击就又来了。他试图反击，但温斯顿和查理的双重魔法领域压下来，压得他刚刚从骑枪下重获自由的身躯，还未来得及站起，就又跪倒在地。
“咔。”那是砖石被他跪得碎裂的声音。
在对面那一刻不停歇的如同惊涛拍岸的魔法攻击下，他甚至连打破空间逃离都做不到，刚打出的防御，下一秒也被破了。
混杂了不死鸟和吸血鬼血脉的身体，拥有着不死特性的身体，在不断地自我修复，可在灰烬之心的作用下，也变得徒劳无功。
修复的速度根本赶不上破坏的速度。
只是眨眼的时间，朱利安的身体就变得千疮百孔，最终，他看见细长的剑尖、泛着寒光的剑尖，刺破了自己的心口。
“噗。”
温斯顿的杖中之剑，再次将跪坐在地的朱利安，钉在墙壁上。
朱利安愕然地、缓慢地低下头去，看向自己的心口。西尔维诺也愕然地目睹着一切，失去了言语。
太快了，太凶残了，从发现朱利安到现在，有过去一分钟吗？
如果作为查理和温斯顿的敌人，西尔维诺想必自己已经瑟瑟发抖，可作为他们的同伴，他……激动极了！
没错，就是要这样，就是要这么痛快地、不留余地地将敌人打倒！不需要多说一句废话，不需要再讲究任何礼貌，让他立刻去死就是最大的礼貌！
“桀哈哈哈哈哈哈哈！”骨头小本已经发出了猖狂的笑声。
他的想法可比西尔维诺简单多了，从不去考虑其他，只想报仇。谁骗他，谁坏。谁对查理不好，谁坏。
坏人统统去死！
大家好像都有很多的顾虑，都有很多的悲伤，笑不出来，没事的，骨头小本替他们笑了！
“叫你骗我！叫你骗我！对，就是这样，赐死！赐死！”
骨头小本持续输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老大，是“朱利安之死”的总指挥，并且下一秒就要把朱利安拖出去烧了。
朱利安张口想要说话，可吐出来的只有大口大口的鲜血。
他浑身上下好像都是伤，整个变成了血人，一只手已经耷拉了下来，另一只手勉力抬起，想要把杖中剑拔出去，做最后的挣扎，可是鲜血让他的手掌打滑，怎么都使不上力。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在流逝，就像当年他被打成重伤，架上舞台，扮演“朱利安”时一样。
这该死的命运……真的就到这里为止了吗？
朱利安抬头再次看向查理，恍惚间，他又把查理看成了西里尔。那金发碧眼的模样，那仿佛时刻能看穿他人灵魂的眼神，那属于强者的气度……
“好……耀眼啊……”
追逐光的时候，他总是站在他的影子里。在阴影里待久了，连自己的想法发生了变化，都没有注意到。
不知不觉，就变了。
有没有机会回头呢？
曾经……也许……是有的吧。
在那个大家共同举杯，为了远大理想而齐聚一堂的仲夏夜，当他喝着金色艾尔，回想起从前的时候，他也在挣扎。
如果，那天西里尔亲自到场，他能发现自己的异样，自己也会说实话吧。
他有很多的话想对他说，他好不容易从那个吃人的迷宫里逃回来，他想去见一见自己唯一的朋友，去跟他吐吐苦水。
他会安慰他，会跟从前一样跟他说，没关系，相信我的吧？
可他只看见了维特鲁。
不知不觉，西里尔身边又多了许多人，尤其是那个维特鲁。其他人都说，维特鲁是西里尔最锋利的刀，他们感叹他的强大、锋利，甚至有些畏惧。
大家都心知肚明，如果选择背叛，维特鲁这把刀，就会捅进自己的心口。
朱利安讨厌维特鲁。
从初见的那一刻起就讨厌。
当死亡逼近，过往的一切都在眼前闪现。朱利安还是那么讨厌维特鲁，他下意识地用最后的力气去搜寻他的身影，就看到那个叫西尔维诺的小子，悄悄地将维特鲁那破碎的身体，拖到了一旁。
看到维特鲁的惨样，朱利安又笑起来。
他越是笑，嘴里吐出的鲜血就越是多，生机流逝的也越多。他忽然没那么在乎了，只是死死盯着维特鲁，似乎在确认他是否真的已经死亡。
可他的视线很快就被挡住，是维特鲁那个同样很不讨喜的后辈。
啊，该死啊。
多年前的西里尔身边，站着维特鲁。多年后的查理身边，又站着一个温斯顿。
阿奇伯德怎么尽出讨厌的人？
温斯顿可不在意他怎么想的，他只是干脆利落地拔出了剑，冷眼看着他胸口的血窟窿里不断地往外流淌着鲜血，而后转身，看向维特鲁的方向，“你还有什么想跟他说的吗？”
什么？
朱利安痛得近乎晕厥，身体发冷，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但温斯顿的这句话，又让他霍然惊醒，一时间连疼痛都忘了。
“我没有什么好说的。”维特鲁那标志性的淡淡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西尔维诺都吓了一跳，怎么人都碎了，还活着，还能说话呢？吓得他差点把维特鲁的身体扔出去。
“维、特、鲁！”朱利安咬牙切齿。
“西里尔说，让我把他杀了。我只是在完成他的遗愿。”维特鲁还是那个维特鲁，他对朱利安，甚至都没什么多余的仇恨的情绪。
这让朱利安疯狂。
维特鲁不管，只说：“你们可以动手了。”
话音未落，温斯顿不等朱利安说话，反手就是一剑。他甚至没有回头，就这么背对着朱利安，剑，就已经再次刺进了他的身体。
回身，再一脚踹出，将他的身体重重地砸在大殿的柱子上，砸得柱身龟裂。
无边的痛楚包裹了朱利安，不死的特性几乎消散，他甚至能感觉到，被他融合的神格，也在跃跃欲试地逃离他的身体。
“不、不！！！”朱利安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有这一个字，还能在他的胸腔里回荡，从身体的无数缺口里，迸发而出。
死神的脚步却在向他逼近。
他看着温斯顿一步一步向他走过去，甩掉剑上滴落的鲜血，说出了动手以来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你为了成神，害死那么多人的时候，给他们说不的机会了吗？”
剑的寒光，在朱利安充满惊惧的眼眸中闪耀。他张着嘴，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再也说不出话来。
下一秒，利剑斩下。
朱利安被枭首，那张惊恐的脸上到死都还瞪大了眼睛。“砰。”他的身体，和那颗被斩下的头颅，几乎同时落地。
西尔维诺心里说不出的震撼，但紧接着，一点亮光从朱利安的身体里析出，吸引了他的所有注意力。
“这是……神格？是神格吗？！”
被污染的神格，像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浑浊的晶体。它静静地悬停在朱利安的尸体上方，似乎在等待下一个命运之子的到来。
西尔维诺感觉自己的心在发烫，一股莫名的吸引力，在召唤着他，让他向着那块神格伸出手去。
不，不对。
他一个激灵，又回过神来，迅速扭转了心思，惊出一身冷汗。自己离得有些距离，都受到了影响，那温斯顿呢？
西尔维诺焦急又担忧地看过去，只一眼，就知道自己想多了。那位阿奇伯德的首领，在战场上坚持了十年之久的狠人，其心智之坚定不是区区神格碎片可以影响的。
他看着神格的神情里，甚至露出了一丝嫌弃，直接收了剑，后退几步，让开道来，露出了依旧站在王座前的查理。
查理再次抬起灰烬之心，魔杖杖尖亮起魔法的光芒。
【火球术】最基础的魔法之一，由拥有领域的传奇法师施展起来，当然不能再用普通的魔法去衡量它。但在这时看到一个小火球，还是足够让人震惊。
西尔维诺瞪大了眼，看着那火球朝着神格飞去。
“轰——！”明明是很小的一个火球，很小的一块神格，当它们相撞，却爆发出了极其强烈的冲击。
小小的火球，展现出了与它的大小完全不符的实力，蛮横地包裹住神格，熊熊燃烧。那火焰，甚至呈现出丝丝缕缕的紫色。
污浊的神格，在火焰中燃烧。它似乎想要逃离，然而却被火舌牢牢吞噬、禁锢，不过一会儿便碎裂开来。
“咔。”西尔维诺甚至能清晰地听到那碎裂声。
碎裂开来的神格，继续被火焰燃烧着。那火焰没有越烧越大，反而开始压缩，不断地压缩、极致地压缩，所产生的热量，让整个大殿都急速升温。
不过数秒，西尔维诺的背上、额头上，已经满是汗珠。
“啪嗒。”
汗珠落地的那一刻，火焰也压缩到了极致，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那让所有人疯狂，甚至为此牺牲了无数生命的神格，就这么被烧毁了，连一点粉末都没有留下。
西尔维诺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王座前的查理。
从始至终，查理没有说一句话。
他只是没有一丝犹豫地出手，和温斯顿一起杀死了朱利安，又没有一丝犹豫地，将所谓的神格，毁灭。
即便是现在，他的脸上也没有什么欣喜，没有亢奋，好像只是做了一件必须要做的事情，不需要什么夸赞与掌声。
什么愤怒、什么仇恨，在这一刻都不重要了。他收回魔杖的刹那，就迫不及待地转过身去，再次看向了已经倒在王座上的亚契。
冷静被剥离，身而为人的情感就开始显露。
“亚契？亚契？”他的声音很轻，因为亚契的脸上，那些如同鳞片剥落般留下的伤痕，已经开始出现了碎裂的痕迹。
他的胸膛也没有了多少起伏。
种种迹象都表明，这具强撑到现在的身体，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可在查理的呼唤下，亚契最终还是睁开了眼睛。那双被毁去的只剩下眼白的眼睛，依旧呈现出纯白的色泽，在此刻，也染上了无边的死气。
“阿耶……”他说着，声音沙哑依旧。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想像年少时一样歌唱，但他到底是做不到了。喉咙里像在火烧，在过去的那些年岁里，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
悲伤吗？可他早已经没有力气去悲伤了。
滚烫的泪水滴落在他的脸上。
谁在哭呢？
亚契艰难地抬起手来，他其实已经看不见了。但是他能从那滚烫的眼泪里，熟悉的气息里，感知到友人的存在。
查理也握住了他的手。
该说些什么呢？
他们确确实实曾经分道扬镳，站在了对立面。一切的荒唐、罪恶，都无法被抹去，但过往的那些岁月，被铭刻的友谊，也好像不曾被磨灭。
“阿耶。”他无神的眼睛看向空处，最后说道：“我没有后悔……去……找你……”
阿耶。
阿耶。
世间没有如果，但我也没有后悔。
到现在他都还记得呢，在长满水草的苍伽河畔，一群不问出身的年轻人，在此相遇。金发碧眼的人朝他伸出了手，说：“很高兴遇见你。”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阿耶。”

第548章 亚契之死
亚契死在了查理的怀中。
在那生锈的王座上，他的友人在他耳边唱出了那首他再也唱不出的，旧日的歌谣。在那歌谣里，水草丰茂的河畔，好像还摇曳着一条翘起尖角的小船。
他的灵魂再次躺在了那艘小船上，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摆脱了长久的痛苦，获得平静，回归到永恒的梦乡。
他的手无力垂下的那一刻，生命走向终结。歌声却没有停，只是越来越轻，越来越轻，好像也随着他逐渐飘远。
温斯顿没有上前，他静静地守在一旁，看着查理。
他没有与亚契的情谊，对于亚契观感很复杂，也无法去评判什么，但他选择尊重这一刻的查理，片刻后，转身离开，给他留出了时间与空间。
大殿外是一片虚无，显然是不能踏足之处。
温斯顿便和西尔维诺一起，带着维特鲁的残躯，来到了角落里，沟通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维特鲁虽然还有口气在，还能说话，但也就只剩下这一口气了，交代的内容也很简单，“我们进入这里之后，就一直在打。”
温斯顿遂主动询问， “这里是喀塞斯的深海领域？”
维特鲁：“我们还在喀塞斯的肚子里，你所见到的一切，唯一真实的只有那张王座。王座的力量幻化出了这大概是那位亚契，专门为困住朱利安，所打造的囚笼。”
温斯顿了然。
在这个囚笼里，亚契和维特鲁一直在与朱利安战斗，致使朱利安身受重伤，一直无法恢复，所以他们才能一举将朱利安杀死。
想通了这点，温斯顿便不再对此追问，话锋一转，道：“西尔维诺是你放在我们身边的眼睛？”
闻言，西尔维诺也打起了精神，盯着维特鲁，目光如炬。
维特鲁：“是。”
温斯顿：“之前为什么不说？”
两人的沟通迅捷又高效，没有任何停顿。
“说了反而引起猜忌，西里尔教会我的。”
“你知道神鹿在西尔维诺身上做的实验吗？”
“什么？”
“你不知道？”
“我只是在拼凑身体的过程中，发现了西尔维诺。在他身上，我感应到了我自己，但我的那部分已经与他完全融合，如果我强行召回，他会死。缺了一块也没关系，我并不在乎，就又离开了。等到后来，你和查理在玛吉波相遇，我关注到你们，发现他也在，我就开始借他的眼睛，观察你们。”
维特鲁的声音，依旧淡淡的。
西尔维诺听在耳朵里，却有股别样的感觉。什么叫已经融为一体，什么叫缺了一块也没关系，什么叫发现他也在啊？
从头到尾都有一股好像很顺便的感觉。
温斯顿神色不变，将温琴佐和兽潮的事情三言两语地概括，并问：“想要阻止兽潮，现在最好的办法，是让西尔维诺夺取温琴佐的权柄。你有办法帮他吗？”
这就是查理为什么一定要带着西尔维诺一起来的原因，而且在这里，一切交谈都会是绝密的。
维特鲁：“我明白了。”
西尔维诺正等着他说出什么好办法呢，下一秒就听到：“吃了我，他就会变强。”
“不不不不……”西尔维诺差点把头摇掉，他甚至不敢低头去看维特鲁的残躯了。他和朱诺就一定要当一对好搭档吗？
一个要被吃，一个要吃人。疯狂剧作家迭戈都写不出这样的剧情。
他是长了一副怪物模样，可他真的不吃人啊。而且神鹿被杀后，他又能恢复人形了。
维特鲁：“这是最快能提升你实力的办法，否则，以你的能力，想要号令魔兽，需要花费的时间太长。”
西尔维诺语塞。
他知道维特鲁说的是对的，但他无法不排斥这样的方法。可如果这是唯一的办法，他该怎么选呢？他只觉得自己好像站在了悬崖边，进退两难。
这时，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我拒绝。”
是查理！
西尔维诺回头，看到查理朝他们走过来。那一刻，昏暗的大殿里，查理在西尔维诺的心中宛如天神。
查理虽然在王座上陪着亚契，但这边的对话，他也听见了。
他没有让自己沉浸在悲伤的情绪里，将亚契轻轻地放在王座上，打起精神来，整理好心绪，便主动走了过来。
他想，他要登上高位，要掌握强大的力量，除了满足自己本身的野心之外，不就是为了防止亚契那样的悲剧再次发生，为了不再出现朱诺那样的牺牲吗？
朱诺很伟大，他愿意为了所有人去牺牲，但他们选择牺牲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让后来的人可以不用再做类似的牺牲吗？
维特鲁的头还在，他对上查理的视线，“我明白了。”
西尔维诺：你又明白什么了！
温斯顿冷静道：“你听他继续说。”
维特鲁便继续说道：“我能通过你的眼睛，去观察查理和温斯顿，当然也能通过那些吃下我血肉的魔兽的眼睛，去观察它们的生活。当然，那是在我收回我的身体之前。”
那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我是我，但我也不只是我了。
除了魔兽会吃下维特鲁的血肉，还有部分血肉，腐烂过后，渗入泥土，滋养大地，长出了花草。
所以有时维特鲁是一只魔兽，一只飞鸟，有时，是一株草，也有可能是一朵花。
千千万万个维特鲁，同时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他的视角经历过无数次转变，他对于世界的看法，也早已与常人不同。
属于人类的情感不断被稀释，大概也只有完成西里尔的遗愿，和解决阿奇伯德诅咒这两件事，能够成为他的执念了。
这种感觉，如果无法亲身体会，是很难理解的。
维特鲁：“我可以将我的记忆、我的感悟，赠与你。西尔维诺，你能获得什么，取决于你自己。也许你将一无所获，你将背负沉重的失败的枷锁，你也还要选这条路吗？”
话音落下，失败的枷锁还没来，西尔维诺的肩头，仿佛就已经有千斤重了。他下意识地看向了查理和温斯顿，寻求建议，但他们都没有开口说话。
查理的眼神澄澈、清明，仿佛什么都探不到，但你恰恰能在那里面，看到自己的身影，审视自己。
温斯顿微微挑眉，他又自动站到了查理的旁边，抱着臂，好整以暇。
西尔维诺知道，他只能自己选，也应该要自己选。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经过太多的思考，因为只要遵从自己的心，好好聆听心的声音，他就知道，“我选第二种方法。”
“好。”维特鲁的回答也很简单，没有什么多余的劝说，没有来回的拉扯，简简单单一个字，然后，他就直接开启了传承。
一道灵魂的白光闪过，直入西尔维诺的眉心。
“嗳？！”西尔维诺简直猝不及防，历经无数次战斗形成的本能让他差点就闪避了，幸好他理智始终在线，克制住本能，愣是没动。
轰——
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炸开了，这下他是真的不能动了。一屁股坐在地上，紧紧闭上眼，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接受传承。
温斯顿：“……不能打个招呼？”
维特鲁：“我马上要死了，来不及了。”
有多来不及呢？
几乎就在维特鲁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他的灵魂就开始消散。对此，他依旧没有什么起伏的情绪，只做了最后的简单陈述。
“来自神灵的不死的诅咒，由神灵的力量破除。”
“我杀死朱利安，朱利安也杀死我。”
“我死了。”
“记得烧。”
温斯顿：“…………”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要伤感一下的，对逝去的阿奇伯德的先辈，表示应有的尊重与敬意，但维特鲁属实是个特例。
无奈的温斯顿，只能看向了他伟大的爱人查理，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心灵的慰藉。
看着他委屈又无奈的神情，查理心中的哀伤，好像也被冲淡了几分，“或许，对他们来说，死亡是一种解脱。”
温斯顿也觉得何尝不是呢。
始终在痛苦中等待的亚契，背负着不死诅咒的维特鲁，漫长的岁月对他们来说是恩赐吗？
是惩罚。
这么一想，死亡就也不是那么伤感了。
两人没有再多说什么，默默地收敛了维特鲁的残骸，打算带回故土去烧。忽然，西尔维诺闷哼一声。
查理急忙看过去，只见他脸色惨白，毫无预兆地栽倒。
魔法的光芒闪现，在他栽倒前将他接住。查理快步上前，但还来不及查探他的具体情况，王座上就传来了一道低沉的声音。
“这里快要封闭了，喀塞斯即将回归深海，你们必须马上离开。”
温斯顿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是预兆石板。”
闪光魔女希尔莎的预兆石板，曾在迷宫里化作板甲，后来流落在外，又变成了亚契身上的盔甲。
对此，查理也已经知晓。
它话音刚落，大殿就开始了晃动。
“快去。”温斯顿利落地从查理手中接过西尔维诺，查理也没有片刻耽搁，闪现在王座旁，打算将亚契带走。
可盔甲却说：“你可以带走我，我会送你们离开，但他选择留在这里，与喀塞斯一同回归深海，葬于深海。这是他亲口所说的遗愿。”
查理的动作顿住，视线落在亚契的脸上，心海如同此刻的大殿一般不平静。他很想把亚契带走，不想让他在孤单一人，可他要带去哪里呢？又该葬在哪里呢？
陆地上有曾经的美好回忆，但也有太多的痛苦。
也许放手才是最好的。
查理咬咬牙，最终又看了一眼亚契，仿佛要将他的样子深深刻印在自己的脑海里，这才松开了抱着他的手。
盔甲也化作一道流光，幻化成一枚戒指，停留在他的手上。
“准备。”
当它的声音再度响起，白色的漩涡再次降临，将查理以及背着西尔维诺的温斯顿，一块儿笼罩。
海底。
无数的喀塞斯在长鸣。
就像深海里的鲸，一头鲸发出了呼唤，它的同伴就都开始了回应。无数的鸣叫汇聚成了海底的乐章，拉开了返航的序幕。
又因为它们太过庞大，所以哪怕是一个转身，都能在海底掀起一股暗流。所有的喀塞斯一起行动，那掀起的暗流，就足以变成海底的风暴，将永冻之海，也一同撕碎。
“咔！”
冰裂了。
永冻之海开始解封。
守在喀塞斯跟前的魔法师们，首当其冲。
他们勉力维持着深海贝母的防御结界，在那翻涌的海水中沉浮，不敢离得太近又不敢离得太远。心里止不住担忧，不知道进去的三人现在到底怎么样了？他们还好吗？还安全吗？
哪怕暂时杀不了朱利安，也一定要平安归来啊！
作为驭兽师的邦妮，则更敏锐地听到了喀塞斯的长鸣里，那潜藏的哀伤。像是在哀悼同伴的离去，但又不像人类那样悲情。
它们会更平静地接受死亡，就像现在这样，在悼亡声中，开始返航。
“邦妮队长，不能再等下去了，我们得去救——”
“等等！出来了，他们出来了！”
呼喊声中，邦妮看到一抹光亮，顶开了那头最大的喀塞斯的嘴巴。
它似乎并不怎么情愿，因此还甩了甩尾巴，但那抹光亮到底还是从它的嘴里出来，并快速从喀塞斯的族群中穿过。
熟悉的面孔出现，邦妮立刻下令，“全体返航！快！”
永冻之海解封的动静太大了，海底的暗流如果继续翻涌，那将会席卷整片海域。一旦形成魔法风暴，即便是强大的魔法师，都有被撕碎的可能。
好在原来的永冻之海有空间限制，现在却已经开始松动。
一道道流光急速上浮，快速地躲避碎裂的冰层的同时，查理开始施展空间的魔法。
“别反抗。”温和又平静的声音在魔法师们的耳畔响起，下一秒，魔法的光芒将他们笼罩，再睁眼时他们就已经来到了冰面上。
冰面刚刚出现裂纹。
魔法信号升空。
五分钟后，瓦克瓦克。
整座岛上的人都动了起来，尤其是本就在此驻守的人，看着外面翻涌的海浪，远处那足有上百米高的浪头，还有被浪头拍打过来的碎冰，一个个都心惊不已。
不断地有人从四面八方赶回来，因为想要撤离，唯一的超远距离传送法阵，就在瓦克瓦克。
也是直到这时，所有人才清楚地认识到，什么叫做浮岛。
它真的在漂浮，在随着海水摇晃！
不一会儿，查理一行人也回来了。
“会长（首领）！”惊喜的声音响起，大家的心也安定不少。温斯顿快步前行，没有片刻耽搁，“所有人，准备撤离。”

第549章 重聚阿莱门
新历624年5月1日，永冻之海解封。
喀塞斯归于深海，海上圣山被冻住的废墟，也彻底沉入海底，消失于托托兰多的历史长河之中。而瓦克瓦克，作为创造之神留下来的浮岛，也再次开启了海上漂流之旅。
查理和温斯顿都没有强行把瓦克瓦克留在原地，漂浮的岛屿，注定要走向流浪的命运，去追逐海中的新的浪花，去成为下一只飞鸟的栖息地。
据说，当它重新起航时，岛上的人形果实树，迎着风浪，再次激动地高声喊出了那句话：“瓦克瓦克！荣光属于创造之主！”
陆地上的人们，彼时的目光都被兽潮吸引，都在担忧着自己的命运，一时都没注意到遥远的海上还发生了那么大的风波。
直到5月3号，前嘉兰王国潘香郡拉普塔城的城墙上，悬挂上了朱利安的头颅。
潘香郡位于被羽衣王国占领的金砂郡的旁边，也是靠近王国中部的一个大郡。一旦拉普塔城被攻下，羽衣王国的大军，就能够正式进入嘉兰腹地。
黑甲骑士团团长阿芙雷亲自在此守城，也是她亲手，接过了加急送过来的朱利安的头颅，将它悬挂在了城墙上。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黑暗，来自魔法议会的代表，用声波魔法，向对面的敌军，也向世界宣告：
“对面的人听着，朱利安已死！”
“神灵已死！”
“腐朽的神权终将灭亡！秘教终将灭亡！”
“投降是你们唯一的出路！”
铿锵的话语，不断循环，字字句句都带着金石之声，砸入所有人心中。羽衣王国的队伍里，难免产生一些骚乱。
人心开始涣散。
“啊！”血腥的镇压就开始了。
心生退意的人，被当场镇压一批、杀死一批，还剩一批，被赶到最前面充当奴隶兵。面对秘教的血腥镇压，没有人再表示惊讶、错愕，有的只是一双双燃烧着愤怒的眼睛，还有握紧了武器的手。
同情你的敌人吗？
不，那是对自己的残忍。
“黑甲骑士团听令！”
阿芙雷拔出长剑，“今天我们在这里，将用铁一般的胜利，捍卫帝国的荣光。我们手中的剑，将用来刺破敌人的喉咙。我们手中的盾，将用来保护身后的领土。我们无所谓牺牲，但我们决不能失败！我们可以死，但骑士的精神，永不落幕！”
双方都开始拼命。
黑甲骑士团赌上一切，奋勇杀敌。
羽衣王国各大教区，则在弗朗索瓦的秘密指挥下，迅速集合所有能集合的力量，全面东进。
该如何形容五月的托托兰多呢？
逐渐转暖的天气，风都是热的。魔兽躁动了，人心也开始躁动了，不断地被战争的鼓点托举着，向上！向上！向上！
玛吉波，随着战线的推进，终于也进入了备战状态。
酒水开始管控了，米什莱家的橡树酒馆，开始每日盘点库存，俭省着出售。
杰弗里的鞋匠铺子，接的订单大多来自前线，不需要多么昂贵的皮料，但要能经受住战场的磨损。
黛西和原来住在灰帽街上的麦肯太太她们一起，用公共烤炉，烤了许多便于携带和储存的面包，捐赠给了一批又一批赶往前线的人们。
她们不知道那些人还会不会回来，只是希望在这个重新归来的玛吉波的春日里，谷物的香甜可以带给人们一丝丝慰藉。
卡拉肯，作为最早受到兽潮冲击的要塞，这里一片繁忙。
十多年前，也是这里，抵挡住了那一波兽潮。如今的人们还对那场战役津津乐道，因为那位魔法议会的会长查理&#183;布莱兹，就曾化名谢利&#183;林恩，在此与大家并肩作战。
“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你没看最新一期的《魔法日报》吗？魔法议会都这么写了，当年跟他在一块儿的还有赫尔蒙特家的小少爷，听说他还被棘刺豪猪扎过屁股，哈哈哈哈……”
带着些许传奇色彩，以冒险故事的口吻写出来的名人逸事，在战斗的间隙里，总是能恰到好处地搏人一笑。
让人忍不住想，当年的那个人，是否也跟自己一样，走过同样的路，守过同一块砖石呢？
“他们当年能守住，我们也能的吧？”
“当然，那会儿他才是高级魔法师，现在都已经是拥有领域的传奇法师了！”
“那位会长大人的领域叫什么名字来着？”
“不知道，还没定。”
“还没定？”
“魔法议会在报纸上新开了一个版块，面向整个托托兰多，来为会长的领域命名。最终被采用的话，还有奖金呢。你说叫什么好？据说他有比法师塔还高的魔法真身，还擅长全系魔法！连圣山上的神灵都被他们杀了，头颅就挂在拉普塔！”
“嘶……真强啊！”
听到这话，周围休息的士兵们都凑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就聊起来了。
别看他们都不是魔法师，但说起魔法来，也是头头是道。这时，一个魔法议会的魔法师路过了，忍不住停下来，问：“为什么要叫魔兽克星啊，这跟会长的领域特性也没什么关系啊？”
几个士兵瞥了他一眼，“你不懂。”
魔法师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不懂？
我，魔法师，不懂魔法了？
阿奇伯德那位首领都能有“诸神黄昏”这样的美名，会长要叫“魔兽克星”？不，他不答应！
同样不答应的还有露纳。
露纳在与泽菲罗斯分开，前往精灵王庭后，就一直跟精灵族在一块儿行动。
精灵族内部对于伊西多尔是堕落精灵这件事，看起来确实不知晓。
现任的精灵女王希尔芙，没有什么机会停下来表达愤怒，也没有时间伤感，就随他一块儿投入到了抵御兽潮的行动中去。
但想也知道，作为精灵女王，也作为跟伊西多尔同时期降生、一块儿长大的精灵，她的心情一定不好受。
露纳没有多问。
他只是像查理教过他的那样，对盟友保持善意的同时，也保持着基本的警惕，小心注意着精灵族的一切变化。
原始之森的情况，并不好。
祸乱出于内部，伊西多尔亲自放出了兽潮，树人的防御都因此形同虚设。兽潮一方面往外跑，另一方面，也无差别地跑向了原始之森。而精灵族，刚好因为母树的陨落，处于历史低迷期。
好在希尔芙撑了过来，带领族人化悲愤为力量，守住了王庭。
与此同时，泽菲罗斯回来了。
他追上了伊西多尔，与之交手，双方各有损伤，但最终还是没能留下他。那头跟在伊西多尔身边的独角兽让人有些意外，它拥有不俗的实力，带着伊西多尔逃脱了。
紧急会议立刻召开。
与会的除了泽菲罗斯、精灵女王希尔芙，还有魔法议会的代表，和本来就留在精灵王庭，协助精灵族镇压兽潮的，来自阿奇伯德的伊莲娜。
魔法议会的代表是通过传送阵过来的。
数年前，为了搭建魔法传送网络，魔法议会曾想尽办法说服精灵族，让他们在原始之森外围修建了一个传送阵，用来互通。
传送阵在兽潮开启之初，毫无意外地被破坏了，但经过抢修，也已修好。
露纳没有列席，独自坐在外面看魔法议会的人带过来的报纸。
那个曾在自由成本见过的家伙朝他挤眉弄眼的，一见面就塞他怀里了，不知道在卖什么关子。
露纳兴致勃勃地打开一看，脸瞬间红了。
谁？！这个笔名叫“Y”的人到底是谁？怎么把他被棘刺豪猪扎屁股的事情都写上去了？
查理？
不，不不，不会的，查理才不会这么可恶。这件事除了查理，露纳还告诉过谁呢？仔细想想，当初在冒险者小镇的时候，似乎不止一个人看见了，后来他在卡拉肯和高等魔法学院的那群学生打交道时，也不小心说漏过嘴。
嫌疑人太多，他一时都不知道该怀疑谁。
再往下看，他的脸又红了，但这一次不是气的，而是羞的。
这个Y也不是那么可恶嘛，把他在上次兽潮中的表现描绘得像冒险故事里的正统勇者一样，正直、帅气、又可靠，最重要的是一头银发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写得比那个迭戈强多了。
露纳不好意思地合上报纸，小眼神瞄了几眼附近巡逻的精灵。过一会儿，他又忍不住打开来再看一眼。
哎呀。
我可真是，有几分哥哥的风采了啊！
不一会儿，会议结束，匆匆的脚步声再次想起。
露纳立刻正色起来，把报纸小心收好，便迎上去，小声跟哥哥询问接下来的安排。泽菲罗斯言简意赅，大致是说，接下来还要与卡拉肯商谈。
泽菲罗斯步履如风，他要亲自去一趟卡拉肯，伊莲娜会继续留下。
不过走着走着，他余光瞥见露纳若有所思的脸，那张原本稚嫩的脸庞，如今好像也变得坚毅了几分。
“露纳。”
“嗯？”
泽菲罗斯忽然觉得，是时候跟他多说一些了。
父亲已经离世，母亲虽然强大，族中也还有各位长老，但年轻一代也需要尽快地成长起来。
“温琴佐的事情你也知道，根据查理传来的消息，他可能还有分身。”
“分身……伊西多尔身边那只兔子？不，不对啊，那只变大了很多倍的魔兔已经被我杀了，难道是那只独角兽？”
兄弟俩说着话，走远了。
阿莱门。
匆匆的脚步声穿过走廊，推开会客室的门，兰瑟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站在窗前。他闻声回过头来，点头致意，金色的头发从肩头滑落。
“好久不见，兰瑟。”
“好久不见，查理。还有阿奇伯德先生。”
兰瑟按捺住内心的汹涌，抬手放在胸前，行礼。
当他再抬起头来时，查理看着他那双已经没有布条遮挡的蔚蓝色的眼睛，心里也有些恍然。
在来的路上，温斯顿跟他说，兰瑟眼睛上的布条是在他接任指挥官一职时拿掉的。如今三十几岁的兰瑟，比当初看起来少了几分神秘和随行，但气质更加沉淀了。
温斯顿这些年没少跟他打交道，彼此已经相当熟悉，便直接问了，“阿莱门现在情况怎么样？”
兰瑟：“兽潮还在来的路上，该做的准备都在做了，一切都好。”
这无疑是这段时间以来，他们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阿莱门的情况也有些特殊。
十多年前，这里本来是旧的大贵族实力最盘根错节的地方，也是嘉兰最排斥魔法议会的地方。然而查理和泽菲罗斯来过一次，借着永生之环的事情对阿莱门进行过大清洗后，阿莱门反而变成了嘉兰各郡中，最亲近大陆同盟的大郡之一。
再加上贝儿、兰瑟的先后上位，阿莱门与大陆同盟的关系愈发牢固。
不一会儿，在外巡视的贝儿回来了。
她如今可是阿莱门的大管家，要人调人，要钱调钱，给兰瑟分担了不少压力。阿莱门的贵族们，也以贝儿&#183;加西亚，这朵盛放在战场上的蓝铃花，为马首是瞻。
跟贝儿一起回来的，还有个令查理惊喜的身影。
“查理哥哥！”
“小玛丽？”
十六岁的少女，身量已经超过了一米七。
常年跟着骑士团南征北战的经历，让她的肌肤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长长的头发高高束起。五官长开了，但小时候那股机灵劲儿好像还在那双大大的眼睛里，叫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个神气的小姑娘。
不，也不能叫小姑娘了，她是个身穿盔甲的英姿勃发的战士。
听到查理一下就叫出来自己的名字，一只手搭在腰间剑柄上的玛丽，神采飞扬地看向贝儿和兰瑟。
“我就说吧，查理哥哥一定能第一眼就认出我来。”
温斯顿对玛丽，就像在看索菲亚，也多了几分哥哥对妹妹的温和，眉梢一抬，就问：“你们打赌了？”
兰瑟无奈，“她们哪肯跟我打赌？”
跟一个占星师打赌？
你是想迎接必输的结局吗？
玛丽可精了，作为一个胜利主义者，她从来不做必输的事情，每到这种时候，她就会撺掇贝儿姐姐剥夺兰瑟的话语权。
他不能说话了，那他就只能被迫选她剩下的那个选项。赢了算玛丽的，输了算兰瑟的。
查理莞尔。看着如今的玛丽，脑海中想起瓦舍里那个扎着羊角辫、穿着红裙子，蹲在田埂上放声哭泣的小姑娘，只觉得时间有时残忍，但也真的能带来希望。
人都到齐了，众人坐下详谈。
玛丽当初是跟着苍穹骑士团一起来的阿莱门，如今苍穹骑士团已经回到西南，但她没有走。
对苍穹骑士团来说，他们的故国是那已经毁灭的星夜王国，他们回去是天经地义的。但对于玛丽来说，嘉兰才是她的故土。
她思考了很久，兰瑟和贝儿也陪着她思考了很久，最终选择了留下。起初她斟酌了很久的说辞，鼓起勇气开口时，苍穹骑士团现任的团长，主动说出了要她留下的话。
他说，苍穹骑士团，是对故土，最有执念的一个骑士团。无论他们去往哪里，最终都会踏上回归的旅途。
在苍穹骑士团长大的玛丽也一样。
也许在嘉兰，在瓦舍里，她也有过痛苦的回忆，但安东尼奥、妖精之家的小妖精们，芬妮婶婶，等等，不论已经死去的，还是活着的，都是她所眷恋的。
她曾从这里离开，终有一日，也要回到这里，重新踏上属于她的征程。

第550章 打赌
谈话的内容不算绝密，毕竟托托兰多如今的局势，明眼人都看得清。
南边的兽潮还没到，阿莱门的局势远没有卡拉肯和拉普塔城严峻，但查理和温斯顿还是来到了这里，就是预防温琴佐会出什么奇招。
查理有种直觉，胜负手会在南边，所以他必须亲自过来一趟。
至于悬挂在拉普塔城的头颅，还真不是查理的手笔。从喀塞斯的肚子里离开时，他的注意力都在亚契身上，是温斯顿顺手把朱利安的头也给一起并带走了。
或许，把敌人的头颅挂在城墙上，是他们阿奇伯德的传统吧。
但回来后，让《魔法日报》对神灵之死大肆宣扬，再将过往的逸事刊登在报纸上得事情，就完全出自查理的授意了。
当然，稿子不是他写的，会长大人日理万机，并没有那么多的闲情逸致。
玛丽对于朱利安之死很感兴趣，骨头小本便立刻逮住机会，开始大说特说。在他的描述里，朱利安死得有多惨，查理就有多强。
温斯顿就也、也算厉害吧！
玛丽很捧场，查理也没有制止本的吹牛行为。不论是谁，这时候都需要所谓的“神灵之死”来提提气，不是吗？
这大概是朱利安能为托托兰多做的最后的贡献了。
等他说完，查理切回正题，“根据泽菲罗斯信上传来的消息，他怀疑，伊西多尔身边的那只独角兽，有可能是神鹿的分身。但越是有显性的怀疑目标，我们就越是要提防，暗处的危险。”
关于神鹿还有分身这件事，暂未对外透露，因此兰瑟三人也是第一次听说。询问了一些细节后，兰瑟便道：“那我晚上再占卜一下。”
贝儿略作思忖，点点头，“还是按老规矩，我去找你。”
兰瑟轻声回答，“好。”
查理不知道他们的老规矩是什么，贝儿便解释说，做一些特殊的占卜时，占星师需要保证不被打断，否则会遭到反噬。
若是窥探的命运主体太过庞大，也很容易让自己陷入虚弱状态——因为那是窥探命运必须付出的代价。
在阿莱门，兰瑟最信得过的人，当然就是贝儿了。所以在过往的这些年里，大多数时候，在进行一些重大占卜时，陪在兰瑟身边的人都是贝儿。
查理没有错过贝儿在说起这些话时，眼底的隐忧，想必兰瑟为了占卜而透支自己的情况，并不少。
毕竟当初的兰瑟是个跑几步就大喘气的人，体力比查理都不如。现在看，虽然不那么弱不禁风了，但也好不到哪儿去。
太可惜了，菲菲老师不在这里，否则应该让他给兰瑟也特训一下。
查理略感遗憾。
兰瑟哪里看不懂查理的眼神呢，轻咳一声，连忙转移话题道：“西尔维诺我已经安排好了，这里很安全，放心。”
西尔维诺还未苏醒，不过查理已经找医生和擅长自然魔法的魔法师看过了，都说他目前没有大碍，或许只是一下子接收了太多信息，灵魂过载，还需要时间苏醒。
为了防止他像本一样出事，查理便将他一同带了过来，就安顿在阿莱门要塞内。
当夜，兰瑟在观星塔上进行了占卜。
五月的晚风还算温和。
兽潮未至，那风里也就没有魔兽的腥臭气息，倒是有些花香。要塞外面的那个小山坡上，山梅花又开了。隔着一定的距离，原本是闻不见花香的，但传奇法师的超强五感，还是让查理闻到了那晚风里丝丝缕缕的香气，淡雅怡人。
查理站在要塞用来招待贵客的主楼的露台上，靠着栏杆，遥望夜空。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查理没有特意回头，依旧在看着星星。直到一声明显的木塞子被拔出的声音响起，带来酒香飘散，他才回过头去。
一个矮脚玻璃酒杯被递到了他的面前，杯中还倒映着月亮。
“喝一点？”温斯顿提议。
晚餐是接风宴，因为晚上还要占卜，所以大家都没有喝酒。查理对于喝酒这件事，无可无不可，也就顺手接了。
温斯顿便又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同样靠在栏杆上，慵懒又随性。
“怎么想到要喝酒了？”查理问。
“本跟着玛丽跑了，难得他不在，就我们两个，不该喝杯酒庆祝一下这难得的独处时光吗？”温斯顿举杯示意。
明明酒在杯子里，还没有喝，但他笑起来，黑金双色的异瞳在朦胧月色下，仿佛自带一股微醺之感。
查理专注地看着，忍不住又问：“过去常喝吗？”
温斯顿知道，他说的过去是哪个过去，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碰了一下查理的酒杯，发出“叮”的一声轻响，自顾自喝了一口，才简单地回答了两个字，“偶尔。”
这是杯果酒，度数不高，也没加什么香料，适合跟自己的爱人来一次夜间小酌。
温斯顿以前会喝的，当然是烈酒。普通的酒对他来说根本寡淡无味，也起不了任何作用。
查理没有追问，只是把杯子往前递了递，语调上扬，“来点冰块？”
“乐意为您效劳。”温斯顿装着绅士模样，伸出那只戴着祖母绿戒指的手，轻轻打了个响指，“啪”，一块块透明的冰便落入查理的杯中。
查理摇晃着酒杯，让果酒沾上冰块的凉意，这才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有种特有的果香，“哪来的？”
温斯顿淡淡回答道：“伊西多尔送的。精灵的果酒，很清，很淡，采集原始之森的露水酿制而成，带有一定的赐福的效果，他说上战场前也可以喝，受伤了不会那么容易死。”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一股无言的怅然又在风中流淌。
送予温斯顿果酒时的伊西多尔，在想什么呢？查理不知道。
他只知道，伊西多尔的行为，谈不上背叛，因为从一开始，他就未曾站在大陆同盟这一边。
神鹿和他，分别潜伏在羽衣王国和大陆同盟，为各自的阵营效力，直至双方斗得两败俱伤，再让兽潮毁灭一切。
这是计划，他只是从一而终地在按计划行事。
可过往的都是阴谋，半点真心都没有吗？
温斯顿垂眸看着杯中的酒，忽然感叹道：“他救过我不止一次。”
查理背靠栏杆看着他，“救了就是救了，在那个时候，他会救你，你也会救他。你们那时本来就是拥有共同目标的盟友，不是吗？你要打败秘教，杀死神灵，他为了达到最终的目的，也要做一样的事情。”
温斯顿见惯了生死和背叛，本来也没有多少伤感，听他这么一说，唇边就又有了笑意，“会长大人说得对。”
今夜的首领，格外绅士。
查理倒是透出一丝贵公子的傲气来，“那要怎么感谢我？”
温斯顿认真地想了想，末了，他似是终于想到了，伸出那只没有拿酒杯的手，放在查理面前。手腕一翻，摊开掌心，一根海珠项链就静静地躺在那儿。
海珠并不是很大，色泽很像黑珍珠，但细看又比黑珍珠多了些流光。
细细的一根链子穿着那颗海珠，比照着温斯顿的身份，看上去好像真的只是件小礼物，但凑巧，查理是个识货的人。
这颗珠子，大概比查理在玛吉波戴过的那套红宝石项链，要更珍贵。因为它由深海的一种极其罕见的贝母产出，上千年才能长这么点大，不仅漂亮，还是最顶级的魔法材料之一。
“什么时候准备的？”
“锻造神器的时候，我从矮人那里偷学了点锻造的手艺。”温斯顿说得轻描淡写，但想要获得夸奖的意思，满得快要从那眉眼里溢出来了。
锻造神器的时候……也就是说，这种海珠也是锻造神器的材料之一？
查理拿起那串项链，看着那颗小小的珠子，只觉得它沉甸甸的。是真心很沉，人的真心。
“替我戴上吧。”他又递回去。
绅士的阿奇伯德先生，这便放下酒杯，帮他的爱人戴上了他亲手制作的项链。当他的手穿过他的发间，帮他最后整理好散落的头发时，前方的夜空里，星辰也开始了闪烁。
“占卜开始了。”
查理和温斯顿同时转头。
这是一场对宇宙星辰的问答。
由最初的勇者小队的占星师爱丽丝阁下开创的占星流派，核心要义就六个字——观察、叩问、回响。
兰瑟遮住自己的眼睛长达十余年，目的就是“观察”。不是单单用眼睛去看，而是用脑子、用心，用你的知识，乃至灵魂，去观察星辰的变化。
星辰会主动说话吗？它不会说话。
所以你要读懂它。
观星的少年无数次仰望星空，但始终摆脱不了身而为人的杂念，于是选择遮住眼睛。
619年，阿莱门指挥官阵亡，兰瑟继任时，他算是小有所成。
现在查理看见的，就是“叩问”。
日月星辰，无需被当做神来信仰，它本身就是有力量的。如果说世界树撑起了托托兰多，是支撑法则运转的基石，那么日月星辰就是法则运行的必然结果，是法则的“显化”。
真理会是如此认为的。
查理在图书馆时，读过部分结社的著作。
赫尔蒙特将银月当做图腾，信仰银月，甚至借用银月的力量，获得银月的恩赐，其实获得的就是银月本身具备的法则的力量。
爱丽丝对于星辰的叩问，同样如此。
作为她的传人，兰瑟虽然体弱，但他对于法则的理解可不弱。迈过观察阶段后，兰瑟的魔法实力，也有了质的飞跃，步入传奇领域。
他开始不断地叩问，以期能从星辰那里，得到回答。
有时他能得到答案，为己方获得一丝先机。但有时，星辰浩瀚无声，渺小的个人站在它的面前，只能感受到宇宙的无情。
现在他又开始叩问。
他穿着特制的占星袍，跪坐在地上，膝盖上放着他的星盘。大大的长袍下摆铺陈开来，上面的图案复杂、玄奥，当他的手触摸到星盘，占星袍上的图案，就开始了流动。
像一个魔法阵，是活的。
没有人能听见他在“问”什么，但所有人都看见了，夜空中有星辰闪烁。
它在回答。
星辰闪烁，查理不禁赞叹，“好美。”
温斯顿也重新端起酒杯来，喝着酒，吹着晚风，陪伴着查理，欣赏难得的美景。
如果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也不错。
他忽然想。
可时间总是在往前走的，就像人的心脏，总是在不停地跳动。一旦停下，就是死亡。
从露台上往下看，玛丽带着几个半大的孩子，正围坐在演武场附近的一堆小篝火前，压低了嗓音，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用魔法拉近视线，还能看到本那个小家伙，在其中一个孩子头顶蹦蹦跳跳，却不像是因为兴奋，倒像是吓得，都快躲到人家头发里去了。
“打个赌吗？”温斯顿忽然提议，指了指前方，“就赌他们在聊什么。”
“阿奇伯德先生的赌注又是什么？”查理也不问他怎么有了打赌的兴致，欣然奉陪。
“就赌——下辈子。在你曾经跟我讲过的那个少年怀特的冒险故事里，异世界的人总是这么立下誓约，好像这样就能打破时间的阻隔，获得永恒。还有个词，也很有趣，意思也相近，你还记得是什么吗？”
“轮回？”
“对，轮回。”温斯顿记得自己当初刚刚听到这个词时的新奇，托托兰多只有灵魂的轮转，但却没有哪个词，能像“轮回”这样，正中人心。
轮转了，又回来。
关键是回。
“赌吗？”
“赌。”
温斯顿又问：“那你的赌注是什么？”
查理却眨眨眼，“秘密，等赢了再告诉你。”
说着，他也不等温斯顿接话，就说出了自己的答案，“我赌他们在说鬼故事。”
只有鬼故事能把见过世面的骨头小本吓成那样，虽然第一次见面时，他就躲在松塔里，“装鬼”吓查理。
温斯顿也想赌这个，但既然查理已经说了，他也只能像个真正的绅士一样，让出自己的选择。
但让自己的爱人赢得一场打赌，也很不错，不是吗？
他笑了笑，“让我们来听听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查理也好奇地凑过去。
魔法的光芒一闪而过。
两个拥有领域的传奇法师，正在喝着酒的成年人，站在阿莱门要塞的露台上，半点没有羞耻心地做起了偷听的事情。
满天星辰共同见证，玛丽真的在讲鬼故事，吓小孩儿玩。
“我赢了。”璀璨的星光从查理的眸中亮起，今夜的他很有少年意气，说起话来，尾音总是上扬的。
像带着钩子。
某个黑心商人如是评价。
可他表面还装作绅士模样，“那么，这位获得了胜利的先生，有什么具体的要求呢？”
查理学着刚才温斯顿的模样，也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而后直视着他的眼睛，说：“我希望——你的愿望全实现。”
小温利长大了，已经不会轻易掉冰珠了，也不会再被鬼故事吓到，不会轻易为离别感到悲伤。但一个不信神，不受命运摆布的人，说出什么“下辈子”之类的话来时，查理就知道，这是他最忠实的信徒，在向他祷告了。
他怎么能不予以回应呢？
不过，下辈子还是太远了些。
查理将杯中的最后一口酒喝下，放下酒杯，向温斯顿发出邀请，“或许，等到战争结束了，托托兰多恢复了和平，我们对法则的领悟更深了，对预兆石板的掌控也更强的时候——亲爱的阿奇伯德先生，我可以邀请你去异世界做客吗？”
温斯顿从查理说出“你的愿望全实现”时，就一直在看他。
能让从小装酷要强的阿奇伯德的首领，产生依赖心理的人不多，就眼前这一个。他像个奇迹的缔造者，总能像个救世主般降临，也能轻而易举地说出一些……让温斯顿都赞叹的、折服的话来。
因为他说得哪怕再天马行空，也让人觉得，真的有实现的可能。
“好。”也许是今夜喝了酒的缘故吧，温斯顿觉得自己的头脑有些发热，心也滚烫得厉害。
虽然那酒根本没有多少度数。
可能，是伊西多尔下毒了吧。
遥远森林里的伊西多尔：“阿嚏。”
他摸了摸鼻子，不知道是谁在骂他，但怀疑的目标太多了，他也不自寻烦恼。转头看向水畔，他有些无奈，“你一个食草动物，为什么执着于钓鱼？我不吃鱼。”
堕落精灵也是吃素的。
朋友。

第551章 真正的万兽之王
湖边钓鱼的是谁？
是温琴佐。
如果露纳在这里，他一定会感到惊讶。因为他已经杀了一只兔子了，这里怎么还会有一只兔子呢？
白色的皮毛，红色的眼珠，正常体型大小，跟伊西多尔平日里抱在怀中的那只兔子，看起来没有什么差别。
但这只蹲在钓竿旁的兔子，回望向伊西多尔的红眼睛里，有着人类的情绪。那标志性的三瓣嘴张开来，竟口吐人言：
“你不吃鱼，我也不吃毒蘑菇，伊西多尔。”
伊西多尔微笑，“蘑菇是迪兰种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温琴佐不由控诉，“我当时是不想露馅，才伪装成一只傻兔子吃下了蘑菇。可你明明能第一时间救我，却任由我僵直了一个晚上，还用我的头砸核桃。”
高贵的精灵，依旧在微笑，“不行吗？”
温琴佐努了努自己的三瓣嘴，他觉得伊西多尔肯定是在报复上次的事情。
可他不过就是觉得天气不错，适合在外面喝个下午茶，所以借用了一下他松软的枕头，放在草地上当沙发，又把他的衣服拖出去当了桌布而已。
真小气。
他邀请过他一起吃草的，是他自己不愿意加入。
这时，鱼线忽然绷直。
温琴佐当机立断，用兔子耳朵卷起钓竿，用力往上一扬。一条银色的小鱼便破水而出，在钓竿的甩动中，直直地朝着伊西多尔飞去。
伊西多尔看都不用看，身侧的藤蔓舒展着身体，结成网兜接住了鱼。鱼落网的刹那，魔法幻化的鱼线随之消散，仔细看，那鱼线上本来也没有钩子。
鱼依旧活蹦乱跳。
下一秒，网兜忽然反弹，那鱼就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飞过兔子的头顶，又落回到了河流里。
“噗通！”
温琴佐没有阻拦，只是看着，“啊，它游走了。”
伊西多尔：“说了我不吃鱼。”
温琴佐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把钓竿放回原位，继续钓着。
伊西多尔时常觉得他有病，什么时候温琴佐用那俩兔耳朵当成翅膀飞上天，他都不会觉得奇怪。
当然，伊西多尔没有觉得自己没病的意思。
生病了的母树诞下的孩子，大抵也是有病的。
独角兽在一旁休憩，听到这边的动静，抬头看了一眼，又习以为常地趴回去。
过了片刻，温琴佐忽然又问：“你觉得查理会喜欢吃烤鱼吗？”
伊西多尔懒得笑了，面无表情地回答他：“他加入果木烤野兔教派了，跟西尔维诺一样喜欢吃烤兔子。”
温琴佐：“光吃烤野兔没有营养。”
伊西多尔：“那你去跟他说说。”
算了。
温琴佐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不过他还是要为自己澄清一下，“当初我在森林里遇见西尔维诺，将他救下时，确实没有想过，他以后会有这样的际遇。”
那件事只是偶然。
伊西多尔也并不怀疑他的这句话，因为如果温琴佐真的要在人类身上搞什么特殊的实验，实验体不可能只有西尔维诺一人。
他只会比塞尔文提的炼金术士以及新生派的死灵法师更疯狂。
温琴佐继续说道：“那天我刚跟你吵完架，你还记得吗？”
伊西多尔：“……不记得。”
其实温琴佐也不记得为什么吵架了，因为他偶尔会故意气一下伊西多尔，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心血来潮。
总之，那天他心情不错。
拜别伊西多尔后，他独自在森林里漫步，走着走着，听到了打斗声。那里分明不是高阶魔兽的地盘，但他却感知到了高阶魔兽的气息，想来是出了什么问题。
好奇心驱使着他走近一瞧，恰好看到西尔维诺的母亲和那只高阶魔兽同归于尽。
那时候的西尔维诺，还在地上爬。
他像是被战斗的余波震晕了过去，醒过来，就按照本能开始寻找自己的母亲。爬啊爬啊，他爬到母亲身边，一屁股坐在那里。
小小的人儿不哭也不闹，起初温琴佐以为他吓傻了，呆呆的，没有任何表情。
温琴佐看了一眼，便打算离去。
那是在森林里，弱肉强食就是自然的法则。他当了太久的鹿了，旁观过无数次人类对于魔兽的围猎，当然不会为了区区一个人类幼崽的生死而停下脚步。
可他并未远去，一天后再次路过，他发现那个孩子竟然还活着。
也许是因为高阶魔兽的强大气息还未彻底散去，周围的野兽都不敢过来，西尔维诺得以存活。
他晕倒在地上，从庞大的高阶魔兽的身体里流淌而出的鲜血，恰好滴落在他的唇边。求生的本能让他张开嘴舔舐，给他带来了生存所需的能量，也让他脆弱的身体难以承受，开始发热。
他看起来很痛苦，皮肤都烫得发红了，可温琴佐依旧没动恻隐之心，看了一会儿，就走了。
第三天，他又鬼使神差地路过那里。
附近的野兽们依旧没敢过来，但天空中的飞行魔兽发现了地上的尸体，俯冲而下，开始进食。它们大概也没想到，那个小小的人类孩子竟然还没死，一口啄上去，他又活了。
他扑在母亲的身体上，张开满是鲜血的嘴，发出幼兽嘶吼，甚至主动伸手驱赶。
到这里，温琴佐还是没出手，是什么最终打动了他呢？
是西尔维诺竟然咬住了其中一只飞行魔兽的翅膀，被吃痛的魔兽带着飞起来，又从半空摔落。
即便是这样，他也还没死。
如此顽强的生命力，让温琴佐都为之赞叹。
他从暗处走出，来到了西尔维诺的面前。看着躺在地上，好像已经摔坏了的人类幼崽，温琴佐的眼神里满是探究。
这时，西尔维诺忽然张嘴哭了。
如同魔音贯耳。
饶是温琴佐见惯了世面，在那一刻都有些许的慌乱。这小家伙，早不哭晚不哭，为什么偏偏见到他就哭呢？
他又不是他的救星。
可鬼使神差地，温琴佐还是打退那些飞行魔兽，把西尔维诺带走了。
他开始给他疗伤，在这个过程中，他再次感叹，西尔维诺简直是个生命的奇迹。
西尔维诺伤得实在太重了，在这几天里又靠吸食高阶魔兽的血液而活，属于人类幼崽的脆弱身体，早就已经千疮百孔。
温琴佐灵光乍现，剑走偏锋，将自己偶然得到的一块维特鲁的血肉，喂给了西尔维诺。
维特鲁身负不死的诅咒，那他的血肉，理应拥有同样的特性。
事实证明，温琴佐的判断是正确的。但光靠这样还不够，人类幼崽的身体还是太过脆弱了，于是他又对西尔维诺的身体进行了一定的改造。
当时的温琴佐并未去想以后，他赞叹于生命的顽强，沉浸于自己的创造，想到什么就去做了，哪儿去管那么多呢？
就算是那块原本打算用来掣肘维特鲁的血肉，用了也就用了，他不在乎。
“我成功了，但他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狠狠咬了我一口。他甚至抓着我的鹿角，要爬到我背上。”温琴佐开始控诉。
“哦。”伊西多尔只想说他活该。
温琴佐摇头叹息，两只兔耳朵一晃一晃的。
他就知道，自己不该寄希望于从伊西多尔嘴里听到什么关切的话语，他也就是随口一抱怨。
至于西尔维诺为什么咬他？
饿的。
醒过来的西尔维诺抓着东西就啃，管它是什么呢。
他还对神鹿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亲近。
温琴佐也想测试一下他新身体的灵活性，就诱导他跟着自己跑动起来。其结果就是，一头鹿在前面撒开蹄子跑，西尔维诺在后面追。
追到了就要爬到他背上去。
抓着他的鹿角当磨牙棒。
就这样，西尔维诺学会了走路，学会了跑，也学会了飞翔。
实验结束，温琴佐拍拍屁股就走了。
没办法，他就是这样一头潇洒的鹿。一段意外的邂逅，并不足以改变他的目标，让他停下毁灭世界的脚步。
后来，飞鸟传回了西尔维诺的消息，说有个人类把他带走了，温琴佐就再也没去刻意打探过他的消息。
当时的他并不知道，多年之后，那个自己亲手培育出来的小怪物，会有机会去到迷宫，见到另一个自己。
还会成为那个阻止自己计划的关键人物。
“很奇妙，不是吗？”他摇头晃脑，如是感叹着。
“……”伊西多尔只觉得这兔子摇头晃脑的样子属实有些恶心了，“你确定他早已经忘了你，不是特意针对你，才信奉的果木烤野兔之神？”
温琴佐半点不生气，耐心解释：“我亲自抹掉的他的记忆，不会出错。而且，我分出灵魂，变成兔子，是在查理抵达阿莱门的时候。我选择兔子，也只是觉得你抱着兔子，总比抱着棘刺豪猪好看。”
伊西多尔：“那可真是太感谢你了。”
温琴佐：“不用谢。”
温和有礼的兔子又钓鱼去了。
伊西多尔看着他的背影，一时无言。半晌，他忽然又问：“你觉得，查理会看破你的诡计，猜到兔子的存在吗？”
温琴佐不假思索，“当然。”
伊西多尔：“你对他的评价，似乎很高。”
“一个能够让西尔维诺不惜暴露怪物的真身，也要选择追随的人；一个能够让那位温斯顿&#183;阿奇伯德，都心甘情愿落后半步的人；一个在短短一年时间里就缔造奇迹，登上会长宝座的人；一个……能够让另一半的我，做出截然不同选择的人，我对他的评价，当然很高。”
温琴佐笑着，“不过，接下来的博弈，不只是我与他的博弈，而是关乎整个族群存亡的战争。他能猜到，就赢了吗？这还只是第一步。”
伊西多尔：“你别忘了，阿莱门还有位了不得的占星师，是最初的勇者的传人。他们也许不光能猜到兔子才是你的分身，还能得到南部的预警。”
温琴佐：“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闻言，伊西多尔不再多问。
他也很期待，最后的结局会是怎样？究竟是亲手培育的怪物，杀死了培育怪物的人，把这死兔子烤成真神呢？还是汹涌的兽潮如同黑色洪流，席卷托托兰多，冲刷出新的沃野，彻底改写托托兰多的历史呢？
他能看得出来，温琴佐这个复杂的矛盾体，他一边对完成毁灭世界的壮举不遗余力，一边又期待着敌人能够把他杀死。
那自己呢？
伊西多尔抬头看向头顶的天空，树冠在那里分裂，纵横交错，像魔法的阵纹。他看着，久久没有说话。
蓦地，独角兽又抬起头来，飞速站起。
“有人来了。”伊西多尔警觉，立刻扑灭篝火，上前收起钓竿，抄起兔子，再次随着独角兽转移阵地。
泽菲罗斯虽然回去了，但追兵一直都在，且只会越来越多，进行大范围搜索。
看来魔法森林快待不下去了。
另一边，阿莱门。
占卜结束的兰瑟，脸色比当初接受菲菲老师魔鬼特训的查理还要白。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压下气血的翻涌，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南边，眸中血丝迅速蔓延。
贝儿第一时间奔向他，扶住他的身体，查理和温斯顿也紧跟着闪现。
“比蒙。”兰瑟缓缓地、沉重地吐出这个词来，目光收回，看向他的同伴们，“远古的神灵中，泰坦最大。远古的陆地上，比蒙就是万兽之王。它是所有魔兽当中，最初的那个造物，实力更在巨龙之上。”
贝儿心下一沉，“你是说，跟随古神一起陨落的比蒙巨兽……在南部复活了？”
兰瑟刚想回答，蓦地吐出一口鲜血来。
查理正欲上前，贝儿就熟练地拿出一瓶炼金药剂，单手挑开塞子，给兰瑟喂下。兰瑟喝得直呛，但在贝儿手里，乖顺得像只绵羊。
见状，查理又默默地把拿到一半的炼金药剂塞回去。余光瞥向温斯顿，只见他似是早就料到了一般，从容得很，半步都没有动。
温斯顿朝他挑了挑眉。
查理微笑。
言归正传，查理重新看向兰瑟，“你确定是比蒙？”
兰瑟缓过一口气，闭上眼，睫毛轻颤，“大裂谷，群兽献祭，比蒙再生，星辰告诉我，无法阻挡，那是……温琴佐的分魂。”
万兽之王……原来是各种意义上的万兽之王吗？
万兽的始祖，巨兽比蒙。
如果这么一个庞然大物重新踏上托托兰多的土地，那这宏伟的阿莱门要塞，能挡得住吗？至少，那道大裂谷是挡不住了。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了南方，而就在这时，躺在床上的西尔维诺，忽然睁开了眼。
他像是终于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苏醒，满头满脸的汗，但来不及擦，就迫不及待地掀开被子，赤着脚跑下床去，还因为长时间躺着，腿使不上力，差点跪倒在地。
“咚！”他撞在床边的椅子上，下意识地扶着椅子站稳，这才重新驯服了四肢。
他想起来了，什么都想起来了！
遮天蔽日的森林里，死去的母亲，俯冲而来的飞行魔兽，迈着步子缓缓而来的神鹿，濒临死亡的痛苦与折磨，他在森林里缺失的那三年的所有记忆！

第552章 比蒙
西尔维诺没有想到，自己才刚刚找回丢失的记忆，还没坐下来跟查理商量呢，战局就又出现了新的变化。
贝儿特地命人给他准备的营养餐，他都没心思吃，匆匆忙忙吃了个半饱，抓起一块面包，就往城墙上跑。
远方的狼烟已经升起，这回不止是西南的莽荒平原，还有正南方，笔直的烟道直冲云霄。唯有自由城邦所在的东南方向，还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
兰瑟通过观星占卜到“比蒙”的消息后，就第一时间敲响了阿莱门的警钟。虽然有了准备，但当狼烟的信号真的传递过来时，紧张的气息依旧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
要塞内外，一派忙碌。
查理站在前方，正用微缩魔法阵加持的远望镜，察看情况。
狼烟只是用来传讯的，真正的兽潮距离阿莱门还有一定的路程。远望镜里，地平线上静悄悄的，一只飞鸟从上空路过，惊慌失措地寻找着它失散的族群。
除此之外，目之所及，皆是死一般的寂静。
温斯顿就站在查理的身旁，抬手从风中接住一封魔法信件。
他一目十行地看过，挥手将信件打散，道：“情况跟兰瑟占卜的基本一致。我们的人都守在大裂谷的北面，并且控制住了丹宁顿走廊。刚开始，他们以为兽潮是止不住前冲的势头，一头扎进了大裂谷。也怀疑过它们是要用同伴的尸体，来堆叠出通过大裂谷的路，但没人能想到，从那大裂谷里，爬出了比蒙。”
查理冷静发问：“多吗？”
是一头，还是一群，这很重要。
温斯顿言简意赅，“王者只有一个，但其他的远古巨兽，也在复活。”
远古巨兽，听这个名字就知道，其特点就是体型庞大。
陆地上最大的是比蒙，海洋中是利维坦，但它们都随着古神的陨落而灭亡了。经过岁月的更迭，托托兰多的物种经过数代变化，才变成现在这样。
如今的托托兰多，没有了神灵。海洋中最大的生物是喀塞斯，陆地上则没有定论。
莽荒平原的猛犸兽，南部的巨龙，还有绝望冰川的冰霜巨人，等等，体型都相对庞大，但在真正的远古巨兽面前，恐怕还是不够看。
“看来，当初的那场大灾变，也是温琴佐计划中的一环。”查理微微眯起眼。
为什么那道大裂谷，会恰好横亘在中部与南部之间，还能从里面爬出本来已经绝迹的远古巨兽？
之前看是偶然，现在看是必然。
温斯顿对于托托兰多过往的历史，比查理要了解得更多一些，“那底下或许埋藏着一个远古遗迹。”
关于远古巨兽灭绝的原因，旧历时的教廷都记载得语焉不详。不是他们刻意隐瞒，而是托托兰多的生灵们对此普遍不了解，各有各的猜测。
有说发生了神战，战争席卷整个大陆，导致灭亡的。
有说是因为极端灾害，饥荒、洪水、地震等等，非人为因素的。还有的学者甚至认为，这是既定的命运，就像命运女神用织机编写出来的一样，到该灭亡的时候，它们就自然而然地灭亡了。
总之，它们不死，各族包括人类，也不会有机会成为这片大地的主人。
这不就是风水轮流转？
仔细想想，如今的温琴佐要号令魔兽，颠覆各族统治，那复活这些远古巨兽，来重新建立属于魔兽的霸权，是最有效也最直接的一个办法。
人类所谓的毁灭世界，被毁掉的，其实只有人类自己的文明，不是吗？各大异族都比人类要更适应原始的生活。
对于神鹿、对于魔兽们而言，踏平人类的文明、人类的国度，根本谈不上什么毁灭，那是在为它们的新世界打地基，其正当性堪比人类伐木造房、圈地建城、豢养牲畜。
所以，就像伊西多尔说的那样，很多话，其实不必再说。
思及此，查理回头看向一脸凝重的西尔维诺，“还好吗？”
西尔维诺这才回神，走上前去。虽然现实情况已经很明了了，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比蒙……真的是温琴佐的分身？”
我是要跟那个传说中的大家伙，魔兽的始祖，去争夺号令魔兽的权柄？
只是睡了一觉，怎么醒过来天都变了？
温斯顿抱臂，“害怕了？”
西尔维诺可不想跟阿奇伯德探讨怕不怕的问题，他专注地看着查理，郑重说道：“我恢复记忆了，在我的记忆里，当初的神鹿和现在的神鹿不太一样，应该是后来又把灵魂分裂了的缘故。所以我怀疑，神鹿的各个分身，可能都是不一样的。”
简而言之，人性与兽性的比重不同。
查理会意，随即想起他刚才收到的来自露纳的信，“露纳说，他在魔法森林里，杀死了跟在伊西多尔身边的那只兔子。”
西尔维诺听到“兔子”这两个字，唾液就开始自动分泌。回想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一顿正宗的香喷喷的果木烤野兔了。
他“恶狠狠”地咬了口面包，把唾沫咽下去，大脑飞速思考，“他杀的兔子，也不一定就是原来那只。魔法森林里到处都有兔子。”
查理并不意外他的敏锐，他自己也有同样的怀疑。
他判断那只独角兽不太可能是温琴佐的原因有两个，一是太明显了，像个靶子；二是泽菲罗斯亲眼看见，伊西多尔骑着独角兽逃离。
那个温琴佐，能允许有人把他当坐骑？
听到这个，西尔维诺的表情古怪起来，抿了抿嘴，吐出几个字：“我骑过。”
温斯顿：“嗯？”
西尔维诺：“然后他就把我头朝下种在沼泽里了。”
果木烤野兔之神唯一信徒，西尔维诺的人生履历，精彩得可以单独出一本传记。
不等温斯顿这个嘴毒的人再发表什么评语，他又赶紧说道：“我的直觉告诉我，他就是那只兔子。相比起什么比蒙，那只跟伊西多尔在一起的兔子，可能才更接近温琴佐的本性。还有，通过维特鲁的传承，我还找到一个快速号令魔兽的窍门！”
闻言，查理和温斯顿快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喜。
西尔维诺语速加快，“但具体怎么做，还需要进一步的实验。所以我需要人手，一队人手，能够保护我，跟我一起，直面兽潮！”
在阿莱门坐等兽潮上门，或许会更安全，但时间拖得越晚，就会制造越多的牺牲。
永远都在冒险路上的西尔维诺，绝不愿意等待，他要主动出击！
查理迎上他充满渴望的眼神，“好。”
西尔维诺要人手，查理就给他人手。
正好，查理已经连夜给总部发去消息，将【真理会】的人调往阿莱门。现在的人们对于远古巨兽的了解还是太少了，高等魔法学院的人又要顾着普拉塔城和卡拉肯，那把真理会的相关学者调过来，是最好的安排。
最先赶到的，是兜兜雀之母，同为【群星】社员的奥罗拉。
转折之夜，神鹿和大祭司弗朗索瓦接连离开阿瑟克勒之后，她也果断撤离。她没回总部，因此没有接到调令，但兽潮冲击的大方向一共就两个，她略作思忖，便直奔阿莱门。
正巧赶上。
第二个赶到的，也不是真理会的其他成员，而是邦妮。
邦妮本就是驯兽师，实力强大、脑子聪明，她一到，率队陪同西尔维诺前去接触兽潮的人选，也就基本可以定了。
队伍迅速搭建。
查理和温斯顿分别从魔法议会和阿奇伯德的人手里，抽调了几个，再加上奥罗拉和邦妮，组成了一个十二人的精英小队。
实验，听西尔维诺的。
涉及到人身安全，听邦妮的。
不过，查理驳回了西尔维诺往南走，主动迎接兽潮的提议，不容置疑地说道：“去卡拉肯。”
南边的兽潮最为庞大，实力也最为恐怖。
西尔维诺虽然经过了迷宫的历练，还获得了维特鲁的传承，实力有所增长，可若是一不小心对上比蒙那种级别的存在，依旧毫无胜算。查理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及时赶到，将他救下。
“西尔维诺，卡拉肯同样危险，战场上没有哪一处不危险。这不是避战，不是胆怯，而是战略。在卡拉肯，有要塞的庇护，有银月的照耀，你会有更好的实验环境。而我，会在阿莱门，等你回来。”
查理抬起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目光紧盯着他，仿佛要看到他的灵魂深处，“我可以许诺，你一日不回来，阿莱门就一日不会被攻破。但你也要答应我，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过重的责任，强烈的期待，有时会压垮一个人。但查理知道，西尔维诺不在此列，这个能够顶住佩西&#183;冯的训斥，始终奔赴在逃学路上的奇男子，最不怕的就是压力。
他不是长得像一头怪物，而是他的心里有一头“小怪物”，只要将这头“小怪物”放出来，查理相信他会所向披靡。
果然，西尔维诺的眼里，只有要干出一番事业，把兽潮搅它个天翻地覆的跃跃欲试，而没有半点退缩。
查理和温斯顿，亲自将他们送入了要塞内的传送阵，并提前给泽菲罗斯寄去信件，让他接应。而他们前脚刚走，传送阵后脚就又亮起光芒。
尼古拉斯带着他的学者小队到了。
贝儿将原先赫尔蒙特住过的那栋小楼划拨给他们，当做临时的研究所。
阿莱门至此开启了昼夜不熄模式，魔法的灯光足以照亮整个要塞，并辐射至周围数公里，如同沉默的巨人，镇守边疆。
根据真理会的初步讨论结果，他们预计，以远古巨兽的速度，兽潮将在它们爬出大裂谷的第三天，抵达阿莱门。
查理和温斯顿没有在阿莱门干等，他们艺高人胆大，径自穿过魔法之门，来到了兽潮的最前方。
大地在震颤。
万兽奔腾，烟尘四起。
查理敏锐地发现，相较他上次在卡拉肯遭遇的兽潮，魔兽的阵型俨然已经发生了变化。
原本应该是普通魔兽打头阵的，但这一次，跑在最前面的是以速度见长的高阶魔兽，还有天空中的飞行魔兽。
远古巨兽则是第二梯队，它们的速度也并不慢，但因为体型太过庞大，机动性到底不如后来的这批高阶魔兽。
不需要多感知，查理就能判断得出，这里面的每一只远古巨兽，都有着堪比高阶魔兽的实力。
再往远处眺望，黑色的身影，如同山峦在起伏。
又如漫天烟尘之中的海市蜃楼。
“比蒙。”
查理沉声。他记得它还有个名字，叫贝希摩斯。
它的身影实在太过庞大了，极具压迫感。明明已经看见了隐约的轮廓，但实际上还相隔很远，就连那些拍打在它身上的魔法攻击，都遥远得像是夜空中的星辰。
此地距离大裂谷大约还有三十公里，驻守在大裂谷北面的大陆同盟的战士们，失去了天堑的阻拦，挡不住汹涌的兽潮，但还在竭尽全力，试图击杀比蒙。
擒贼先擒王，这是个亘古不变的思路。
谁都在想，如果能够杀死比蒙，兽潮是不是就能因此停下？是不是就能逆转战局？
可比蒙的防御，不，应该说是那层厚厚的如同岩石般的黑色外壳，恰似天然的盔甲，普通的魔法根本破不了。
反之，它随手一挥，却能轻而易举地将你从空中打落。更不用说那还是在兽潮的中心，所有人腹背受敌，稍有不慎就会被兽潮撕碎。
实力在传奇之下的魔法师，以及在圣骑士之下的骑士们，被强制撤退。
临时的指挥官是苍穹骑士团的团长，他带着剩下的人，对比蒙发起了围剿。
昨夜，大裂谷出现异常的第一刻，他就发现了。
正如温斯顿收到的消息那样，起初他们并不知道魔兽跳入大裂谷赴死的疯狂行为，代表着什么。但当裂谷深处传来巨兽低沉的回响，一只足以把山峦拍断的巨爪，从里面伸出来，仿佛要把裂谷再次撕碎时，团长当机立断，下令攻击。
不论从大裂谷里爬出来的是什么，不让它出来就对了！
就算不能阻止，趁着对方还在裂谷里面，将所有的攻击手段倾泻而下，也能延缓它爬出来的速度，最大限度地给它带来伤害。
也幸亏他们动作够快，才将比蒙困在大裂谷里，直到白日才堪堪爬出。可等它爬出来，就再也困不住它了。
那究竟是一个多么可怕的怪物呢？
即便是面对所谓的神灵朱利安时，大家的心里，也没有如此惊惧过。因为朱利安至少是个人形，他的实力虽强，但也只是强，集合起大家的力量来，也还可以打。
可眼前的巨兽，是只在一些古老的石碑、古籍文献里出现过的存在。
它的身躯，庞大如山峦，尾巴则如杉木一样笔直。通体漆黑，双目猩红，头上生长着一对恶魔般的弯角，刚开始还是四肢并用地从裂谷里爬出来，但爬出来之后，它竟也能直立行走。
据说，它以山峰为食，它的吐息像岩浆一样炙热。
据说，只有传说中的圣剑能杀死它，但圣剑的模样早已在时间的长河中被遗忘，甚至让人怀疑，到底是否存在这件圣器。
它每走一步，大地就跟着颤动。
每一个看见它的人，都能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渺小，进而生出恐惧来。哪怕你竭尽全力地压制，也没有太大的用处。
因为人归根结底也是一种动物，那种仿佛流淌在血脉里的，对远远超出认知的庞然大物的恐惧，如同血脉压制一般无解。
“吼——！”
它仰天怒吼，声音震天。
所有人都不禁痛苦地捂住了耳朵，气血翻涌。而他们之所以能够活到现在，完全是因为比蒙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
它只想前进。
所有碍事的人，都被它像苍蝇一样拍掉。那巨大的手掌挥过来，刮起的劲风不亚于魔法风暴。
又一个魔法师被拍飞了。
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袭来，他霍然回头，惊喜道：“会长！”

第553章 第一道防线
“不要硬拼，撤！”
查理刚来，就当机立断地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可留下来打比蒙的，哪个不是实力达到了传奇的强者。与比蒙的实力差距让他们一个个都打得很窝囊，心里有火在熊熊燃烧，也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哪肯轻易撤退？
如果退了，那不是步步都要退？
大陆同盟好不容易杀死神灵，走到这里，绝不能轻易认输！
查理不跟他们废话，领域开启，巨大的【真理】虚影虽然比不上比蒙，但用来扇不听话的下属，也足够了。
狂风把他们掀翻，下意识地想要用魔法来抵抗，但在查理的领域中，他们的魔法被迅速还原成最基础的魔法元素，消解于无形。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会长不是真的要扇人，他们倒飞而出，落地时，那风又变得轻柔，托住了他们踉跄的身影。
再回首，【真理】看过来，那充满神性的脸上流露出的淡淡的警告意味，叫人的脑子嗡地一下，马上就恢复了冷静。
“轰——！”
阿奇伯德的金色光芒亦在不远处乍现，在那光芒掩护下，苍穹骑士团也开始撤退了。
那还等什么？
“撤退！赶紧撤！”
魔法师们不再执着，一个比一个更快地往后撤，但他们心里还记挂着会长，不时回头看。
会长在为他们断后。
查理和温斯顿没有托大到觉得自己能够在汹涌的兽潮之中，光靠一个照面就杀死比蒙。
乱军之中取敌将首级，听起来确实很酷、很提气，但面对强大又未知的敌人，他们都保持着最基本的警惕，甚至是尊重。
最首要的，是试探出比蒙的深浅。
两人已经不是第一次并肩作战了，彼此都有相当的默契，再加上别人反而累赘。因此他们第一时间让其他人撤退，这样就能放开手脚，来一场不遗余力的试探。
结果并不美妙。
比蒙的个体实力要比已经成神的朱利安，稍差一些。毕竟它虽然体型庞大，但机动性差，无法隐蔽，面对攻击也很难闪躲。
那么大一个目标摆在眼前，你想打偏都难。
防御强？
没事，大陆同盟那么多强者，总有办法打破防御。
它的攻击覆盖范围广，只要被打中就有可能造成重伤？
也没事，这是集体的战争，总有同伴会为你掠阵，给你制造攻击的机会，为你疗伤。
可比蒙也很难杀，或许比朱利安还难杀。
一来，根据传说，需要用到圣剑才能将它杀死，就像灰烬之心之于朱利安一样。灰烬之心他们已经有了，那圣剑又要从何处去寻？
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比蒙是真正的万兽之王，是魔兽的始祖。它对于兽群的统治，不像德鲁伊的秘法一样靠外力驱动，而是靠真正的血脉压制。
魔兽会自发地向它臣服，也会自发地保护它。
当查理和温斯顿对比蒙发起攻击，他们就相当于挑衅了整个兽群。他们面对的是无数排山倒海般袭来的攻击，飞行魔兽的俯冲，高阶魔兽的仇恨，牢牢地锁在你的身上，不死不休。
那种让你连喘口气都无法做到的密集的攻击，不计代价、不考虑牺牲的疯狂，便是温斯顿都觉得头皮发麻。
如果双方硬拼，也不是不能打，但必须得用人命去填，用巨大的牺牲去换取最终的胜利。而且，万兽之王对于兽群的统治，还不仅于此。
【献祭】时刻在发生。
疯狂的兽群，会用人类、乃至异族都完全无法想象的忠诚，为它们的王奉献一切。越是低阶的魔兽，这种献祭就越是疯狂，就像它们会毫不犹豫跳入大裂谷一样。
它们会用自己的血肉，去铸就它们的王前进的路。
它们的每一次献祭，都能让比蒙爆发出更强的战力，伤口处长出新的血肉。
可以说，只要比蒙还在兽潮之中，它就是近乎于无敌的。
当查理意识到这点，他果断叫上温斯顿，选择撤退。
两人再次通过魔法之门离开，眨眼间便消失在兽群的包围圈里。待他们走出魔法之门，前方，便是大陆同盟设置的第一道拦截关卡。
这样的拦截关卡，查理一共设置了三道。
当兰瑟占卜出比蒙的消息，查理就开始布局。
从真理会调人过来，只是第一步。第二步，查理在南部的地图上，画下了三条线，也就是这三道关卡。
第一道关卡，应对魔兽的第一波冲锋。
其目的不是为了把兽潮拦在这里，而是最大限度地消耗它的力量，能杀多少杀多少，相当于防洪的堤坝。
按照查理对于魔兽行进路线的预判，越过这道关卡，从西南和东南方向来的魔兽，就将与正南的主力军汇合。
第二道关卡，就设在他们的汇合点，目的是给它们的汇合制造麻烦。能破坏就破坏，能杀就杀。
第三道，也就是阿莱门前的最后一道。
通过前两道关卡，为阿莱门留出准备的时间，在第三道关卡处，布置魔法阵、铺设陷阱等等，进行最后的绞杀。
指令传回总部，由海伦&#183;墨洛温负责具体调度，通过魔法传送网络，将查理的指令迅速落实。
她本人也亲自赶到，留亚历山大继续坐镇自由城邦。
“会长！”
海伦看见查理和温斯顿的身影出现，立刻迎上去。
第一道关卡以一段海拔大约三百多米，但绵延数十公里的山脉为基础设立，所有精通土系魔法和自然魔法的魔法师们齐上阵，将所有缺口堵住，再向两侧延伸出高墙。
狼烟从山顶升起。
查理和温斯顿就落在山顶的魔法营帐附近，往前走几步，是一块突出的大约有五六十平方的巨石，恰好可以充当瞭望台。
海伦以最快的速度向他们汇报情况。
“泰坦巨像已经就位，山体上的山洞也正在开凿过程中，预计再过几分钟，所有魔法风琴炮将部署完毕。”
“还有一部分矮人盟友进入了地下，他们有自己的想法，我方没有进行干预。”
“人员转移行动已经接近尾声。得到兽潮的消息后我们就开始着手安排了，到现在将近一个月，除了部分顽固派，其余的人都已经进入安全地带。”
“后勤工作由金吉士协助格蕾丝完成。”
“为了防止我方的魔兽临阵倒戈，除了已经与主人签订灵魂契约、确定不会出事的，所有魔宠、包括坐骑都已退出战场。”
“龙族、妖精、阿奇伯德、佣兵工会、流浪者之歌……所有战斗人员都已陆续抵达，正在紧急就位。”
最后一句：
“兽潮大约会在十分钟后抵达。”
海伦办事，查理没什么不放心的。
站在山石上远远眺望，他在另一座山峰上看到了格蕾丝的身影。
格蕾丝是查理在自由城邦时，通过弗洛伦斯留下的名单，选定的考察目标——3号。后来他成为了会长，格蕾丝也被提拔，如今看来，查理当时的选择并没有错。
格蕾丝也看见了查理，但她并未停下匆忙的脚步，只是远远地向他点头致意，便又继续奔忙。
再往山下看，前方大约一公里处，泰坦巨像一字排开，往两侧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
每一尊泰坦巨像，大约有百米高，相较比蒙来说，还是很小。但对于部分高阶魔兽，以及复活而来的那些远古巨兽，已经算是旗鼓相当。
这也是查理第一次看见泰坦巨像，跟想象中的有相似之处，但也有不同。
矮人的审美跟人类不一样，他们打造出来的东西，都带着一种独特的暴力美学，兼具原始的野性，以及精雕细琢的打磨。由他们绘制出来的，涂抹于表面的暗金色魔法阵纹，都嵌入了矮人特有的文化符号。
如果你看到泰坦巨像的显眼处，有一串独特的经过精心设计的文字，那就是锻造这具泰坦巨像的矮人锻造师的名字。
他们会亲手用刻刀，在自己的作品上留名。
“你看左前方，那尊背部画着战锤符纹的。”温斯顿忽然给查理指了个方向。
“它有什么特殊的吗？”查理问。
“它是达坦的作品。”温斯顿打小就被逼着学习各族的文字，对于矮人的名字，当然也熟悉得很，“达坦那一串长长的名字里，最后的乌桑斯基就是战锤的意思。”
泰坦巨像是需要操控的，但操控者并不需要待在巨像的身边，只需掌握“泰坦之心”，就可以在一定范围内，操控泰坦巨像作战。
泰坦之心，则是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可以不断变幻形态的金属块。
比起庞大的泰坦巨像，小巧精致的泰坦之心，其实才是真正凝结着矮人智慧结晶、代表着最高锻造技艺的作品。越是小的，越考验技术。
温斯顿继续介绍道：“矮人精于锻造，如果要上战场，太屈才了。所以我们专门培养了一支用来操控泰坦巨像的队伍，负责人是切莉，你也认识。”
切莉，查理当然认得。
当初的黑湖畔，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时桑提还活着，她和桑提是最好的搭档。后来，桑提死在漫漫黄沙之中，泰坦巨像第一次亮相，也是在沙漠里。
“她和桑提感情很深，我就没有再给她安排新的搭档，而是让她接手了泰坦巨像。”温斯顿提起这件事来，语气淡淡的。
此时此刻，泰坦巨像已经就位，它们的操控者也都隐蔽在山林中，伺机而动。
查理遥想着当初那一张张风华正茂的脸，想说点什么，但言语是苍白的，便也不说了。十分钟的时间眨眼而过，奔腾的兽潮，已经在远方的地平线上冒头。
山顶吹响了战争的号角。
“呜——”
悠长又浑厚的号角声，拉开了第一场兽潮阻截战的序幕。

第554章 风琴小队
“三、二、一，放！”
最先在战场上亮相的，不是挡在最前面的泰坦巨像，而是被布置在山体上的那一枚枚魔法风琴炮。
操控风琴炮的人，最高不过大魔法师。
他们是构成魔法议会这个庞大组织的数量最多的群体，是基石，也是不起眼的大多数。若是放在以前，他们一辈子可能都不会有什么大成就，只能怀揣着伟大抱负，在时光的流逝中，平庸老去。
大陆同盟风琴小队第十二支队的队长何塞，就是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大魔法师。
放在千千万万的普通人眼里，大魔法师已经很厉害了，再进一步就是魔导师。可他耗费了自己的整个青春，去为梦想拼搏，到头来，天赋的上限依旧压在他的头顶，让他再难寸进。
当他开始认命，打算去为贵族效力，拿一份可观的薪水，来为自己的家人改善生活，也获得世俗意义上的成功时，战争来临了。
战争的到来，不止让梦想受到冲击，就连现实也开始瓦解。
他的家乡就在沦陷区，为了早日结束战争，他毅然决然地回到魔法议会，接受征召，成为了大陆同盟的一名战士。
刚踏上战场时，每个人似乎都有雄心壮志，他们对最初的勇者小队、对三大创始人、对康纳里惟士的先祖们的事迹如数家珍。
放眼望去，战场上绽放的每一团魔法的光芒里，似乎都闪耀着勇者的传说。
何塞也一样。
残酷的战争啊，对他们来说，何尝不是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呢？
可它又太过残酷了，残酷到根本不需要任何言语的打击，就能让你清醒地知道，以你的实力，根本不足以改变什么。
出人头地？缔造新的传奇？
醒醒吧！
何塞早先就有过认命的想法，因此接受良好，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现实。
在这些年里，他眼睁睁看着身边有无数人死去，也许昨天还在吃着肉饼跟他谈笑的人，今天就会死在战场上。他逐渐放下了很多执念，只想着活下去就好，能看到胜利的那天就好，但也有一部分人，选择了离去。
他到现在还记得，曾经跟他睡在一个营帐里的同伴，趁着夜色悄悄离开的那天。刚开始何塞还不知道他要去哪里，只以为他是受不了战争的残酷，所以走了。
他想，人各有志，他也不愿阻拦。
可后来，他在秘教的队伍里发现了他。
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他已经成为了一个强大的传奇法师。他站在了大陆同盟的对立面，肆意地展示着自己强大的实力，看起来是那么得意气风发。
何塞却只想揪着他的衣领愤怒地问他为什么？
你的梦想、你的实力，需要用昔日同伴的鲜血和生命来奠基吗？你有没有想过，轻易得来的东西，或许有朝一日会将你拖入深渊？
可几年过去，何塞依旧只是一个大魔法师。
那种高层次的对战，他根本没有机会上场，也就没有机会当面质问。而最令他感到痛心和不解的是，这样的事，发生了一次就有第二次。
短时间内获得强大的实力，登顶传奇，对广大天赋有限的魔法师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哪怕是跟恶魔交易，出卖自己的灵魂，也会有人尝试的，更何况是转换阵营，去为秘教效力。
“薄伽丘阁下都曾跟恶魔交易，我为什么不行？！”
有人义正词严。
何塞觉得对方是在诡辩，可他无法反驳，也没有机会反驳。那段时间的魔法议会里，争端频出，所有人的精神都极度紧绷。
对于魔法议会接二连三地出现叛徒的现象，大陆同盟里的盟友们，也都颇有微词，连番质询。
何塞只是个小人物，他再次发现，自己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后来，他听闻阿奇伯德在组建风琴小队。
那时的泰坦巨像虽然已经在战场上大放异彩，但对于正统的魔法师来说，他们更推崇的还是魔法师本身的实力。对于魔法风琴炮这种东西，哪怕前面加了魔法二字，都觉得是末流。
何塞咬咬牙，不去管外面的那些言论，毅然决然地加入了风琴小队。
风琴小队直属于阿奇伯德，加入它，意味着在一定程度上已经脱离了魔法议会的掌控。很多人对此感到不解，因为以何塞的战功，或许再过几年，他就能回到总部任职了。
众所周知，会长消失后，阿奇伯德与魔法议会的关系一度变得很紧张。这时候去为阿奇伯德效力，阿奇伯德会待见你吗？
何塞只是摇摇头，没有多做解释。
他只是一个小人物，或许也没有多少人想要听他的解释吧。他这样想着，开始了针对魔法风琴炮的特训。
那些暴躁的矮人锻造大师可不管你是不是尊贵的魔法师，他们只会在你提问一些愚蠢问题的时候，企图跳起来用锤子砸你的头。
何塞最后的关于自己是尊贵魔法师的骄傲，就这么被一锤一锤给砸爆了。
等到他真的带着魔法风琴炮出现在战场上，用魔法的炮火为那场战役奠定了胜利时，他闻着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忽然间开始明白弗洛伦斯阁下曾经说过的那句话。
她说，魔法只是一件工具。
人类，不，所有生灵的潜力，都不会被工具困住。因为他们会创造，如果有什么东西是一定存在上限的，那也只有敌人那作恶多端的生命！
何塞开始感到由衷的骄傲与自豪，他每日都精心照料着自己的“老伙计”，一次又一次地在战场上与它并肩作战。
今天也一样。
用魔法矿石精心打造的黑色炮筒上，一笔一画勾勒出的魔法阵纹，开始逐级亮起。
炮口积蓄起幽蓝的光芒，随着一声令下，魔法的炮弹划过天空，拖出长长的如同流星般的尾巴，裹挟着雷霆之姿，越过泰坦巨像，狠狠砸入汹涌兽潮。
“砰！”
“砰、砰！”
炮弹炸响的声音不绝于耳，冲在最前面的魔兽，也是速度最快的一批。它们根本止不住前冲的势头，因为稍慢一步，就会被身后的同伴撞飞。
高速的前冲之中，它们正面迎上了炮弹，刹那间被轰得血肉横飞，周围也出现了一个个半径不低于十米的真空地带。
部署在山体上的魔法风琴炮，射程较远，以雷电和火系魔法为主。
一波打击之后，紧跟着就是另一波。
所有魔法风琴炮交替开火，如同炮火犁地，那杀伤力虽然远远比不上阿奇伯德的禁咒，但远远看着，其震撼程度已经不遑多让。
可即便如此，兽潮也没有停下。
在经过初时的骚乱之后，它们踏着同伴的尸体，依旧不停歇地朝着前方奔袭。而这一波兽潮，拉开的阵线有多长呢？
从这头，到那头，哪怕是在平原上，没有物体遮挡，一眼望去都看不到头。
查理设置的第一道防线，已经选了最合适的地段。原本的山脉再加上魔法师们后来筑起的高墙，足有数十公里，但也依旧不足以抵挡住全部的兽群。
太多了，魔兽的数量太多了，多到像是一片黑色的海洋。
密密麻麻的魔法风琴炮，几轮齐射下来，也只是让兽潮稍稍停顿。
被炮火洗礼的大地上，魔兽的尸体填进了被炮火轰出来的一个个深坑里，再被同伴踩着，不出片刻，便成了肉泥。
眨眼间，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奔跑的魔兽们，就已经朝着泰坦巨像扑去。
就在这时，泰坦巨像的身体上，打开了一个个黑黝黝的口子，露出炮筒。
泰坦巨像身上配备的魔法风琴炮，因为要适应泰坦巨像的身体，还要达到远程操控的目的，所以射程上，远远不如独立炮筒。
可你一旦进入射程范围，它的杀伤力就开始翻倍了。
泰坦巨像还有着堪比阿奇伯德黄金护盾的防御力，不单单指它的魔法防御，还有本身自带的物理防御。
那层厚重的金属外壳，用料就已经是顶级，再加上矮人锻造大师成千上万次的锤打与淬炼，哪怕没有魔法加持，都极难打破。
“我也很好奇，远古巨兽的冲锋，和泰坦巨像的防御，究竟哪个更强？”
随着温斯顿话音落下，冲得最快的远古巨兽，已经对泰坦巨像发起了冲锋。
该如何形容那远古巨兽的身形呢？
好像每一只都长得不一样，有的长着犀牛的角，有的长着巨大的独眼竖曈，有的长满了黑色的鳞片，趴在地上如同巨蜥。还有些仿佛是从地底爬出来的，长得奇形怪状，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恐怖。
“砰！”
形如犀牛的巨兽，用自己坚硬的角撞向了泰坦巨像。那瞬间的冲击力，让泰坦巨像这么个庞大大物，都被撞得后退，在地上划出清晰的痕迹。
但万幸的是，泰坦巨像的防御没有破。
它身上的炮口还未来得及收起，双手就抄起巨大的战斧，对着巨兽拦腰砍下。千钧一发之际，天空中的飞行魔兽俯冲而下，利爪直击泰坦巨像的关节处，阻挠了它的动作。
就是这么短短的功夫，魔兽们一拥而上。
查理眉头微蹙，但他并不认为，泰坦巨像会这么轻易地就被打败。果然，一个魔法阵忽然在它的脚下浮现。
风的漩涡以它为圆心，化作白色利刃无情切割。
刹那间，血雾弥漫。
最重要的是，这个魔法阵会随着泰坦巨像的行动而挪动，并非把泰坦巨像限制在了原地。而泰坦巨像手持的巨斧上，雷电在寒光中跳跃。
它挥舞巨斧的动作，大开大合，叫人光是看着就能知道，如果被劈中、亦或是被拍中，将会有多痛。而那庞大的身躯，还一点都不显笨重。
查理知道，这得益于背后之人的操控。
泰坦巨像无愧于“战争兵器”之名，即便是面对魔兽的围攻，依旧还有一战之力。无数的魔兽命丧在它的手中，即便是远古巨兽，在终于打破它的防御时，也被巨斧收割了生命。
巨兽哀嚎着倒下，发出轰隆的声响。
兽群更显狂躁。
大陆同盟一方，战斗人员也开始下场。
魔法师，归根结底还是远程职业。
当兽潮继续前冲，抵达一定范围内，魔法的箭矢就开始齐射。没有了飞行坐骑，也没关系，巨龙仍旧是天空的霸主。
小妖精们在山林间穿梭。
它们天生地养，又不似精灵那般高傲，一向被视为自然的使者，是温和的中立派。但当托托兰多陷于战火中时，它们也会像曾经的胡弥图大王一样，去战斗。
它们讲不出什么大道理，但是它们知道，不论是为了什么，通过毁灭一切的方式来达成目的，就是不对的！
大地会哭泣，树叶会害怕得颤抖。
花儿垂下了美丽的头颅，小小的虫子躲在泥土里，忘记了进食。
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它们，它们必须得做点什么。
“咿呀——”
长着翅膀的小妖精，高高地漂浮在半空中，张开双手，如同在奉献一切般，从自己的身体里，召唤出了一颗翠绿色的结晶。
那叫做“自然之心”，是林野妖精一族内的强者，修炼到一定境界时，会自然而然在身体里诞生出的，相当于人类心脏一样的东西。
它双手捧住自然之心，开始吟唱妖精的歌谣。
四周无数的小妖精手拉着手，围绕着它开始舞蹈，就像蜜蜂会跳特定的舞蹈一般，向自然传递着它们的信号。
生长！
生长！
所有的植物，开始茁壮生长！
兽潮太过凶猛，光靠炮火和泰坦巨像，也只是让那前冲的势头出现了短暂的停滞。更多的魔兽，冲破了防线，已经奔着山林而来。
但在这时，疯长的树木、藤蔓，甚至是长着尖刺的草叶，就成了阻挠它们的又一道防线。
一队又一队的小妖精，在林间穿梭。
一批又一批的魔法师、骑士，冒险者，等等，开始加入战场。他们都心知肚明，这才只是刚刚开始，他们绝无可能在这里就将兽潮拦下。
可长达十年的战争早就教会了他们，事情不可能一蹴而就，只有坚持才能迎来胜利。
连那位高高在上的神灵，都被杀死了，不是吗？
连羽衣王国的那座圣城，阿瑟克勒，都沦陷了，不是吗？
“魔法在上，跟它们拼了！”
“为了托托兰多！”
“为了胜利！”
高声呼喊的口号，是为了鼓舞士气。而那两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前方，则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勇气倍增。
查理和温斯顿经过片刻的休整，也再次加入了战斗。

第555章 无上的战意
战斗一旦开始，就没办法按下暂停键了。就像奔涌的兽潮，它能否停下，也不由魔兽的个体意志来决定。
所有生灵都在这场战争里，被裹挟着，奋勇向前。
查理非常清楚地知道，兽潮太过庞大，阵线拉得太开，位于兽潮两侧的魔兽，完全可以绕过那长达数十公里的拦截线，直接向阿莱门进发。
那就果断放弃两侧，集中力量在核心区域。这里聚集着最多的远古巨兽，还有比蒙。
按照西尔维诺推断的，魔法森林里的兔子更具人性，那么南部的比蒙，兽性或许占据上风。问题来了，更具原始野性的比蒙，还拥有温琴佐那样的智慧吗？
这关乎到南部的兽潮，究竟有没有一个聪明的指挥官，也关乎到查理要用什么样的战术去应对。
所以这第一道关卡，是查理对比蒙的又一次试探。
之前的直接交手，是试探它的战斗水平。
通过拦截关卡来测试兽潮的应对，则是在试探它的智慧。
查理抓中间，放两头，如果比蒙存在一定的智慧，那它就会调整队形，让兽潮往两侧分流，而不是闷头猛冲。
结果不容乐观。
开打半个小时后，兽潮的大部队，在距离第一道关卡还有大约五公里左右的位置，就开始向着两侧分流。
分流还很有层次感，往两侧去的大多是普通魔兽，由一小部分高阶魔兽和远古巨兽带着，剩下的魔兽则集中精锐力量，朝着中央猛冲。
声势浩大，如同惊涛拍岸。
查理和温斯顿再次回到山顶的营帐里，紧急商议。
魔法地图展开，海伦将侦察兵传回的消息在地图上做出标记。
兽潮在哪里开始分流，敌方大将比蒙又已经到了哪里，以及从第二道关卡处传回的消息，西南和东南的兽潮行进到哪里了，都标得清清楚楚。
托阿奇伯德的福，他们改良了【魔法信使】这个传讯魔法后，并未藏私，而是无偿将改良思路分享给大陆同盟。
阿奇伯德改良的【魔法信使】，更适合阿奇伯德，但真理会跟着他们的思路走，经过一段时间的刻苦钻研后，也改良出了更具推广价值、更具普适性的传讯魔法。
现在的【魔法信使】，传讯速度更快、更准确，最远距离已经超过一千公里，且只需要半小时便能抵达。
当然，这是在传讯者是传奇法师的基础上，如果是传奇之下，花费的时间则要久一些。
赫尔蒙特的信件更便捷，但因为材料的稀缺性，无法量产，还限制收信或送信的一方必须具备赫尔蒙特的血脉，无法普及。只能在紧要时刻，充当通讯的中转站。
可真的到了紧要时刻，大家都在拼死作战，谁有空盯着几张信纸呢？
魔法议会存在的意义之一，就是要让魔法更具普适性。
营帐内，查理粗略扫了一眼地图，道：“最糟糕的情况。比蒙身为万兽之王，享受所有魔兽无条件的献祭，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在这样的前提下，让大量普通魔兽从两侧绕行，保证它们存活，自己来冲击关卡，是最聪明的做法。”
这区区三百多米高的山脉，拦得住比蒙吗？
根本拦不住。
这比蒙……它对于普通魔兽的态度，似乎比秘教对奴隶兵的态度要更具人性化。
至少，它没有一味地把它们当消耗品，不顾它们的死活。该牺牲时就牺牲，但该由它自己来冲锋时，它又当仁不让地担当起重任。
“海伦。”查理飞快有了决断，“准备调集人手，等到比蒙越过第一道关卡，立刻绕背，给我填平大裂谷。”
海伦微怔，随即眸光一亮。
对啊，此刻他们的目光都被前线吸引了，但大裂谷始终是个隐患。谁知道那里面还会爬出多少远古巨兽来？趁着比蒙已经远去，立刻杜绝后患，才是最紧要的。
“我明白了。”海伦飞速应答。
“至于比蒙……确定它用什么方式来传达指令了吗？”查理继续发问。
海伦神色凝重地摇头，“不能确定，但我们怀疑就是声音。它的吼叫声能够传播得很远，指令应该是传递给远古巨兽，巨兽再传递给其他的魔兽，逐级向下，等级分明。也有可能存在我们暂未发现的方式，譬如依靠血脉的力量，或是灵魂共振。”
查理会意，“继续观察，我要在兽潮抵达阿莱门之前，得到准确的答案。”
海伦：“是！”
温斯顿拄着手杖，看着地图，站在一旁若有所思。
这时，外面有人通报，矮人的代表在外求见。
不用查理吩咐，海伦当即出门相迎。只是她刚把帘子掀开，等不及的矮人老爷就骂骂咧咧地闯进来了。
打眼一瞧，这不是达坦么？
“好久不见，达坦。”查理向他问好。
“我可一点都不好，查理，但看到你还好，那也就算好吧。”达坦看到查理归来，心里也是开心的，但矮人老爷可不会给人类太多的好脸色，嘴快地寒暄完，就立刻切入正题。
“地下都挖通了，我要炸了那群该死的魔兽。听到了吗？我要炸死它们！新的矮人王国才刚刚打好地基，又被它们给踩塌了！塌了！”
说着说着，他就暴跳如雷。
对此，查理也略有耳闻。
总部汇总过来的消息里，有提到过。这十年里，矮人从未放弃在南部丛林里重建矮人王国。他们也不可能真的等到战争彻底结束，再动工，其结果就是——好不容易进行了重新的选址，也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又碰上该死的兽潮。
狂奔的魔兽撞倒了参天的古木，踩死了无数花草，也让新的矮人王国再次塌陷。
温斯顿心念一动，“你们要炸魔兽，做的准备，能把这山一块儿炸了吗？”
达坦斜眼看他，“你们阿奇伯德看不起谁呢？”
“那好。”温斯顿不做犹豫，看向查理，“既然比蒙确实在往这边来，没有改道，那第一道关卡被破也只是时间问题。我留下，配合矮人的行动，也正好实验一下阿奇伯德最新研发的禁咒，你去第二道关卡。我会为你留出充足的准备时间。”
这还是查理回归以来，温斯顿第一次主动跟查理分开。
查理深深地看着他的眼睛，确定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勉强，这才郑重点头，“好。”
这是战时，外面的大陆同盟的战士们还在跟兽潮拼死作战，他们没空多说什么，便要分别。但在离开前，查理还是当着所有人的面，上前拥抱了温斯顿。
“我在第二关卡等你。”
短暂的拥抱，光明正大的爱意，郑重的许诺，让这场分别少了些伤感。
至少，当温斯顿目送查理的身影消失在魔法之门里时，他的内心没有恐慌。查理刚回来时，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也被压下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逐渐从心底里冒出来的充盈，就像干涸的泉水，在经过雨季后，重新恢复了活力。
这正是温斯顿所期盼的，不是吗？
阿奇伯德从不害怕战斗，也绝不可能厌倦战斗，好战的基因刻在他们的骨子里，变强是终极目标。打败巨龙、杀死神灵，桩桩件件都是他们的战绩。可他们也从不是孤僻的独行者，他们会努力为整个族群带来荣光，会敞开心怀享受爱人的注视，会渴望一个能够并肩作战的灵魂伴侣。
那将为他们带来无上的战意。
温斯顿就带着这样的战意，再次踏上了战场。
另一边，查理闪现在第二道关卡。这也是三道关卡中，他认为至关重要的一道，因为它位于中部与南部中间的一个交通要塞：乌托比亚。
原住民已经全部撤出，少有的几个顽固派也被打晕带走。
西南和东南来的魔兽，都将于此汇聚。
空空的城堡以及附近的村落里，随着那绣着麦穗的同盟旗帜迎风飘扬，来自各方的战士们已经陆续入驻。
查理没有再次设置像第一道关卡那样的防线，乌托比亚更像是一个临时的指挥中心，兼人员中转站。
作为交通要塞，乌托比亚有着这整片区域里最大的传送阵，可以进行最快的人员调动。查理也将在此发号施令，来尽可能地阻止三股魔兽汇合，为阿莱门减轻压力。
在这里迎接查理的，也是位老熟人，来自【倒生树】的奥里翁&#183;费舍。
查理到时，他刚刚在城堡的广场上，构建了一次宇宙幻方，对接下来的战局做了占卜。
“会长。”
“占卜的结果怎么样？”
两人没有废话，直接进入正题。匆匆的脚步穿过走廊，进入主楼。一路上，无数人与他们擦肩而过，停下来点头致意，问一声好，便又继续前行。
“西南相对平稳，有问题的是东南。”
查理微微蹙眉。
东南是哪里？不就是自由城邦的方向。虽说早有心理准备，但如果魔兽真的要对自由城邦下手，它们又会怎么做呢？
未知才是最令人担忧的。
难道是海兽？
似乎是看出了查理的想法，奥里翁主动解释道：“根据占卜的结果，危险不是来自海上，是来自天空。”
天空？
查理脚步顿住，下意识地抬头看。

第556章 魔法风暴
来自天空的危险，到底是什么？
当奥里翁的占卜结果传回自由城邦，亚历山大当机立断地开启了魔法结界。
透明的结界再次笼罩城邦，无数的人抬头遥望，一双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如果说危险来自天空，那么大家的第一反应就是飞行魔兽，但魔兽呢？晴朗的天空里，连一朵云都没有。
不，等等。
真理广场上的拉比眉头紧蹙。
海边的天气，捉摸不定，万里无云也不稀奇。但飞鸟呢？怎么看了这么久，连一只飞鸟都没有路过？静得有些可怕。
要知道天空中翱翔的白色海鸥，可是自由城邦的特色美景。
兽潮还没有到，自由城邦所处的区域并非战区，怎么可能惊扰到所有的飞鸟，让它们在这里绝迹？
不对劲，这非常不对劲！
蓦地，身旁的拉鸡开始打鸣，吓了拉比一个激灵。仔细听，那高亢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点恐慌，还有许多的焦躁。
与此同时，自由城邦各处，一只只猫跳上了屋顶、塔顶，它们同样展现出了不同寻常的焦躁。或弓起背，嘴里开始哈气；或伸出了利爪，紧紧地扣着瓦片，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还有一些不停地在各个屋顶上来回跑动，时而抬头看向天空，喵喵叫着，似乎在提醒着什么。
不少人家养的狗也开始不安地狂吠。
好端端的金鱼跳出了玻璃缸，在外搁浅。
送信的猫头鹰忽然迷失方向，一头撞在了法师塔的塔尖。
种种异象，突然集中爆发，特别像某种大灾难即将到来时的场景，是一种极其糟糕的预兆。
满城哗然。
“铛——！”哨塔上的卫兵，第一时间敲响了警钟。
人们议论纷纷，紧张、错愕，难免还有些恐惧，却并不显慌乱。
街上的行人脚步一转，就火急火燎地跑回家收衣服。一家家商铺的大门被主人关闭，门上的猫头鹰画像闭上了眼，显示歇业。
工业区停止运转。
街头巷尾，无数魔纹亮起，能够开启的防御全部开启。
家家户户，门窗被一扇扇锁死，贵重物品全部收入魔法口袋。
一些没有作战能力的老弱则早已在兽潮开启之际，就被集中转入了墨菲斯所建的地下城，提前开启隐蔽生活。
眨眼间，自由城邦的街头已经空空荡荡，只剩满城萧瑟。
可随着传送阵接二连三地亮起，一支支卫兵队迅速就位，做好了前期准备的、拥有战斗能力的人们，也踏出家门，按照各个街区分配好的编队，前往各处准备作战。
这井然有序的画面，是魔法议会在这十年间不断努力的成果。
这座城里虽然有过无数的争吵、流血的冲突，但总还有一些人，在这里充当着掌握航向的舵手，确保它始终向前，并拥有能够抵御灾厄的能力。
“审判长，所有准备都已就绪。”
一道沉稳的通报声，惊扰了亚历山大的思绪。他刚才忽然想起了西尔维诺，自他归来之后，他们还没来得及见上一面。
会长亲自给他传讯，告知西尔维诺的近况。西尔维诺从阿莱门出发前往卡拉肯时，也写了一封信回来。
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
【亲爱的舅舅大人：
我很庆幸当初选择了跟随查理的这条路，直到现在，我依然没有后悔。你也很为我感到高兴吧？
这真是个不错的人生啊。
现在我要继续在这条路上往前走了，亲爱的舅舅，我知道你其实很爱我，所以，祝我成功吧！
——你最爱的侄子西尔维诺】
西尔维诺有他的路要走，亚历山大也有他的城要守。他数次遥望着远方，想起多年前那个刚刚从森林里找回来，还没能变回人形，但会挂在他胳膊上荡秋千的小家伙。
他真的长大了，拥有独当一面的能力了，不需要再让舅舅为他操心了。那么作为他的舅舅，也不能拖后腿，不是吗？
思及此，亚历山大做了个深呼吸，平复好翻涌的情绪，属于审判长的威严，便再次出现在他脸上那些被岁月赋予的皱纹里。
“兽潮的情况怎么样？”他问。
“根据前方传回的消息，兽潮将在一个小时后，从雅米尔古道路过。暂不能确定，它们是直接去往乌托比亚与其他魔兽汇合，还是进攻自由城邦。”下属回答。
“飞行卫队呢？”
“按照您的吩咐，自由城邦的各个方向都有卫队巡逻，包括海上。法勒理大人已经飞至高空侦查，暂没有消息传回。”
亚历山大微微蹙眉，正要开口说话，窗户上忽然传来一声“咚”的巨响。他豁然站起，转头看去，魔法已蓄势待发，却在看清楚情况时，快步上前开窗。
一头撞在窗户上的，是真理会的鹦鹉伯爵。
它撞得头晕脑胀的，被亚历山大接进来后，还脚步踉跄，晃了好几次脑袋才把舌头捋直，“危险！亚历山大！危险！”
亚历山大赶紧发问，“究竟是什么危险？快告诉我！”
鹦鹉伯爵，“风暴要来啦！烦人的狗，高傲的猫，还有那只聒噪的鸡，都在说，风暴要来啦！”
它们都不会说人话。
唯一会说人话的鹦鹉伯爵，勇闯总部。
亚历山大并不怀疑它在说谎，因为动物对自然灾害的感应，就是比人类要强的。历史上无数次的灾害预警，都有验证。
可是，风暴？魔法风暴吗？
自由城邦哪里来的风暴？它根本不具备形成魔法风暴的条件，三面都是平原，一面靠海，但荒海是内陆海，大部分时候都很平静，海妖也没有异动。兽潮也还没有来，不足以通过特殊的手段卷起风暴。
等等，奥里翁的占卜说，危险来自天空。天空万里无云，虽然寂静得有些诡异，但似乎也没有形成风暴的条件，除非……
亚历山大神色微变，立刻就有了决断。
他一边施展起风的魔法，一边回头道：“让所有人做好战斗准备，有防御法器的全部拿出来，不要拖延。我上去看看，等我消息。”
语毕，风托起他，飞向高空。
飞行的同时，他又拿出一个木头做的笛子，用力吹响。
那是用来给法勒理传递信号的魔法哨子，魔像卫兵同理，都需要类似魔法哨子一样的东西，来充当沟通的媒介。
魔法的哨音并不响亮、刺耳，却能精准地传到法勒理的耳朵里，通过不同的哨音来下达指令。
双方在三万英尺的高空汇合。
亚历山大骑上法勒理的背，打出一层如同泡泡般的魔法防御，将他自己和法勒理包裹，便指挥着法勒理继续往上。
如果危险真的来自天上，但他们却发现不了任何异常，那只能有一个可能，他们探查的高度还不够高。
法勒理振翅飞翔，不断加速。
有亚历山大在，它就没有了顾虑，它的翅膀不会因为寒冷的气流而变得僵硬，它也不会因为漫长的飞行而失去力气坠落，它只需要径直向上、向上、再向上，直到——
高空真的出现异常。
托托兰多的高空到底有什么？
看似无云，但只是你望得不够远罢了。其实云层之上还有云层，层层叠叠，是探不到尽头的虚空，是生命的禁区。不止气温会下降，光线会变暗，空气也会逐渐变得稀薄。
可现在，在这不知道多少英尺的高空里，亚历山大看见了成群的鸟儿，在这里飞翔、舞蹈，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那些鸟儿里，不只有飞行魔兽，还有普通的鸟，大大小小，品种不一。
亚历山大甚至眼尖地看到了在那飞舞的鸟群中，已经冻僵的失去生命气息的鸟儿。它虽然死了，可它依旧在飞翔，群体的飞舞产生的气流托着它，让它根本不会坠落。
群体裹挟着个体，个体又引导着群体。
那一只只看着实力不弱的飞行魔兽，或身躯庞大，或以防御见长，不停地飞翔、飞翔，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直至裹挟着整个鸟群，在这魔法都无法探测到的绝对高空，引发一场魔法风暴。
当亚历山大意识到它们在做什么的瞬间，冷汗沾湿了他的鬓角。
鸟群的数量太庞大了，卷起的风暴虽然只是初见端倪，但一定不小。而这里距离陆地，超过十五万英尺，哪怕是一个很小的风暴，垂直下落，落到自由城邦时，都会是一场灭世级别的灾难。
难怪自由城邦的鸟儿都不见了。
难怪兽潮开始到现在，自由城邦都没有遭到什么攻击，原来温琴佐的杀手锏，在这里吗？
亚历山大不再犹豫，立刻指挥法勒理开始下降。
不是他不想现在就把风暴掐灭，而是他一个人，无法杀死所有的鸟儿。一旦惊扰，风暴形成的速度恐怕会更快。
幸好，魔法议会在这之前组建了一支以法勒理为核心的飞行卫队，能够充当坐骑载着魔法师飞向高空作战的，不止法勒理一个。
亚历山大立刻回去点兵，以最快的速度召集足够强大、又信得过的人手，再带上魔法卷轴，重返高空。
事情紧急，多拖延一秒，自由城邦遭遇灭顶之灾的可能就会多一分。因此亚历山大没有再做什么商议，直接一人独断，就连查理那儿，也只是紧急发送了一条消息。
等到查理收到消息时，亚历山大已经奔赴高空。
奥里翁看到消息，知道自己的占卜再次应验了，心里却升不起一丝一毫的喜悦。在过去的这些年里他时常会陷入这样的境地，既希望自己是对的，又希望自己是错的。
尤其是在这样的生死存亡的时刻。
“不相信他吗？”查理的声音唤回奥里翁的思绪，他看向查理，思绪回正，又笑起来，“我当然相信。”
查理继续说道：“自由城邦的情况虽然凶险，但局势由此变得明朗，对我们来说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奥里翁心念微动，“怎么说？”
“有个词，叫见招拆招。”查理的声音依旧冷静，看向魔法地图时，智慧的光芒在那眸中跳跃，“如果风暴无法被消弭，它一定会降临，那就想办法让它成为我们的武器。”
奥里翁琢磨过来了，“把它引向兽潮？”
查理轻笑着反问：“如果人类无法阻拦魔法风暴，魔兽就可以了吗？比蒙能号令的是魔兽，可不是魔法风暴。”
还有句话，查理觉得温琴佐大概不知道。在那遥远的异世界，有句老话说得好，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思及此，查理的目光再次扫过地图，在脑内疯狂推演战局，“如果风暴必定要降临，那兽潮就会直接从雅米尔古道走，而不会光顾自由城邦，那是送死。雅米尔古道距离自由城邦，大约三十公里，如果能将风暴引过去，不论是直接将这股兽潮撕碎，还是撵着它们，逼得它们疲于奔命，跑死在路上，对我们而言都是有利的。”
至于用风暴去打比蒙这支主力部队，因为距离过远，就有些天方夜谭了。风暴所过之处，极有可能寸草不生，查理也不可能让太多地方受灾。
那就得不偿失了。
奥里翁不禁陷入沉思，可他思索得眉头都开始打结了，也没想到，该怎么把魔法风暴引导过去呢？
“根据传来的消息，兽潮可马上就要进入雅米尔古道了。就算我们能想到办法，恐怕也来不及。”
“不，来得及。”查理语气笃定。
奥里翁刚想问怎么来得及，蓦地，他身前的空间忽然裂开，从中探出一柄长长的镰刀。那镰刀翻转，再用力往右一划。
小小的死神，从中探出一个头来，看见查理的瞬间，惊喜染上眉梢，“呀，查理！”
羽衣王国北境的战斗，已经落入尾声。
索菲亚、霍格小队负责追击残余的死灵法师和炼金术士，以绝后患，迪兰、汉谟以及【骷髅茶会】则留在刺木镇，继续引渡无辜的亡灵。
图钉原本要回亡灵界的，因为亡灵界一下子接收了太多的亡灵，有些拥堵，但魔法议会的人传达了查理的召唤，它便又应召前来。
查理见帮手到了，不再耽搁，一连串指令开始下达。他原本是叫图钉过来帮忙进行人员调度的，但没想到还有魔法风暴这一出，图钉来得刚刚好。

第557章 自由不灭
到底该如何让风暴转向呢？
异世界的台风，一旦形成就是场灾难，难以用人力来扭转。但这是魔法的世界，而魔法是一门想象的学科。
查理首先需要一些专业人士，它们不是魔法师，不是骑士，而是看起来最单纯无害的小妖精。
在众多的妖精里，有一个特殊的族群，叫做风暴妖精。
就像泉水妖精诞生在泉水之畔，风暴妖精就诞生于风暴之中，虽然没有因此获得什么呼风唤雨的能力，只能小打小闹，但它们可以自由出入风暴眼。
风暴妖精存世稀少，因为与魔法风暴伴生，也曾被旧历的人们视为灾厄的象征，与人类并不亲近。
这种情况直到新历之后才有所改善，但如果是平常时候，你想找到一只风暴妖精，还是很困难的，因为它比棕仙还要胆小怕生。
可现在是战时，打了十年的仗，托托兰多已无净土，再加上兽潮再次对森林进行了破坏，风暴妖精也接受妖精大王的征召，出现在了战场上。
此刻它们就在第一道关卡。
查理让图钉前去接应，大家都是小妖精，沟通起来会更顺畅。随即他又看向奥里翁，直截了当地说出自己的诉求，“我需要一个擅长【风暴之舞】的魔法师。”
【风暴之舞】风系魔法的禁咒，施术者必定是传奇法师。
奥里翁立刻就报出了一个名字，“暴风主宰依耶塔，佣兵工会的长老，我记得她现在在卡拉肯。”
查理言简意赅：“可靠吗？”
奥里翁回答得斩钉截铁，“可靠。”
这不是奥里翁对人性的判断，而是对自己占卜结果的信任。
在背叛频发的战争年代里，奥里翁也学乖了，有空就背着人偷偷占卜。这人可不可靠？那人会不会倒向秘教？这类占卜因为是对命运的模糊预测，所以很难获得一个精准的结果，但占卜的次数多了，奥里翁也有经验可以做出大致的判断了。
每当他觉得占卜的结果不做好，他就偷偷告诉胡安。胡安再秘密派人调查，甚至秘密处决，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事实证明，每一个被处死的人，都不无辜。
奥里翁也不觉得这样不好，特殊时期，必须用点特殊的手段，他只遗憾自己占卜到的人还不够多，总有漏网之鱼。
查理当机立断，给泽菲罗斯和露纳都写了信，请求依耶塔的帮助。
泽菲罗斯大约在忙，没有回复，但露纳第一时间就给出了回答，并表示会请依耶塔阁下立刻出发。
从卡拉肯到乌托比亚，并不难。
卡拉肯作为嘉兰的东部要塞，本来就配备了大型传送阵，可以与阿莱门连通。她可以直接从卡拉肯到阿莱门，再从阿莱门传送至乌托比亚，并不比让图钉去接慢多少。
双方来得都不慢，几乎是前后脚抵达。
查理的目光扫过躲在图钉身后的那一串探头探脑的小妖精，再看向风尘仆仆的作冒险者打扮的依耶塔，拿出了亚契的那套盔甲。
“这是预兆石板，它可以给你带来最好的防御，也可以给你更大的力量。”
依耶塔愣住，没有立刻伸手去接，“这就给我了？”
查理回答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现在情况紧急，我要的是速度。风暴妖精会将你送入风暴眼，在风暴眼展开你的魔法领域，施展【风暴之舞】，或许能够迫使魔法风暴转向。这是一次前所未有的尝试，也许你会失败，会被风暴撕碎，要不要去，看你自己。”
依耶塔没有多犹豫，只思考了三秒，便果断接过了盔甲，“会长大人把预兆石板这么重要的东西都交给我了，我还有什么理由拒绝呢？我这个风暴主宰如果都不能控制魔法风暴，那也没有别人了。”
这也是查理不亲自上的原因。
术业有专攻，自己虽然掌握着全系魔法，但最擅长的还是空间，若论其他类别的魔法，他自认比不了那些成名已久的传奇法师。
大敌当前，能者居之。
“这是元素晶石。”查理又从魔法口袋里掏出了一块纯白色的结晶体，一条魔法矿脉只能产出一块，其作用相当于小妖精的自然之心，极为珍贵，握着它就能强行提高元素亲和力。
查理也是因为温斯顿的缘故，才得到了那么几块。
有了元素晶石，依耶塔想要掌控魔法风暴中那些紊乱的魔法元素，迫使风暴转向，或许会容易得多。
依耶塔没有矫情，直接伸手拿了，转头看向小妖精，“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查理也看过去，“就现在。图钉，你负责送他们去，如果遇到不可抵抗的风险，立刻遁入亡灵界，明白吗？”
“明白！”图钉脆生生地应下，当即划开空间，示意其他人跟上。
另一边，自由城邦。
这里已经下起了血雨。
血雨并不大，淅淅沥沥，零零散散，下得并不均匀。还有些被风吹着，刮到了城外，甚至落入荒海。
无数人抬头遥望，看着那透明结界上顺着结界滑落的血色雨点，一颗颗心都跟着揪起。
结界并不隔绝气味，屋顶的猫仰起头来，闻到了那鲜血里熟悉的味道。
风已经来了，起初还只是微风，但不出片刻，便化作海边常见的妖风。哪怕有结界阻挡，大家依然能够用肉眼观察到风的变化。
哨塔上、各个地方的屋顶上，都站满了人。还有不少魔法师冒险离开了结界，飞上天空，不断地去侦查，再传回消息。
高空已经打起来了，那落下的鲜血里，有人类的，也有鸟类的，气息很驳杂。但因为距离过远，他们现在还看不见打斗的场景。
云层时而变得厚重，落下真正的雨来，将血水稀释，时而又被忽然刮过的狂风撕碎，露出突然的晴空。
天象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变化，就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把所有变化都压缩在很短的时间里爆发，让人目不暇接。
“现在该怎么办？审判长他们还顺利吗？”
“我们难道就这么在城里干等着，什么都不做吗？”
“真理会不是已经测算过了？这有可能是新历以来，托托兰多最大的一次魔法风暴！你去？你给审判长他们拖后腿还差不多。”
“可也不能这么看着啊！”
……
“等等，再等等。”
“你没听见刚才的钟声吗？它让我们时刻戒备——总部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我们需要配合，而不是慌乱。”
“如果魔法风暴无法阻止，真的落下来了，我们也得让它锁死在这里！”
这样的想法并不在少数。
众议庭紧急会议上，相关提议已经被摆上台面。如果魔法风暴注定无法被阻挡，那自由城邦就要做好迎接它、并且解决它的准备。
城外的禁魔圈，已经在加急布置的过程中。
魔法风暴，也有魔法二字。狂乱的魔法元素，或许能用禁魔圈来最大程度地削弱，避免对临近自由城邦的人类聚居区，包括农田，造成毁灭性的破坏。
他们也不是没有想过利用魔法风暴，可时间太紧迫了，等他们商量出具体的办法，找到合适的人选，配备相应的法器装备，魔法风暴早来了！
亚历山大、高斯汀、会长他们都不在，也没人有那个魄力和威望，赌上自由城邦的未来，去做一次大胆的冒险。
可他们都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不能等了，即刻通知下去，组织撤离，去禁魔圈外待命。高级议员、高级审判员以上的人，留下值守。”
“城内城外，互相策应。”
“不允许反驳，马上执行！”
“马上！”
指令迅速下达，自由城邦又动了起来。
如果是十年前的魔法议会，可能还没有这样的觉悟，但经过战火淬炼，又经过数次清洗的魔法议会，终究还是找回了弗洛伦斯时期的傲骨。
兽潮开启后，海伦也有意识地把一些不确定因素派出自由城邦，此刻留下来的人，都有相当的觉悟，因为他们都认可一件事——魔兽绝不可能放过自由城邦。
留下就有牺牲的可能。
“各位尊敬的、伟大的、应当充满骄傲又心怀谦卑的，对生命充满敬畏的魔法师们！身为魔法议会的一员，为魔法而生，为魔法而死，是光荣，而不应悲伤！”
最后的动员已经开启。
“我们生于这个时代，是我们的幸运！”
“这个时代，也终将因为我们，而再次闪耀、再次伟大！”
慷慨激昂的话语，飘荡在自由城邦的大街小巷。
被通知撤离的人们，不舍地回望着自己的家园，不知道这一走，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这熟悉的一砖一瓦，墙角的那朵小花，是否又能在风暴中存活？
可尽管再有不舍，匆匆的脚步也未停下。
“自由城邦可以被毁灭！”
“但自由不灭！”
“魔法长存！”
站在屋顶上挥舞着旗帜的海狸帽青年，高喊着最后的口号。如果查理在这里，他就能认出来，这是他第一次进入自由城邦时，给他充当向导的少年。
少年长成了青年，为这座伟大的城市，赋予了新的色彩。
他们没有人知道未来会如何，也不知道查理又做出了什么样的安排，他们只是知道，自己的家园有可能被魔法风暴摧毁，为了不让风暴波及到其他地方，他们必须有所准备，有所牺牲。
他们的脚步是沉重的，但他们的心是昂扬的。
蓦地，天空又传来异响。
海狸帽青年推了推帽子，抬头遥望，就看到风越来越大了。卷起的落叶被轻易地撕碎，那无法触及的高天里，隐约已经能看见最外围的白色风旋。
又一波血雨洒落。
他的心一紧。
亚历山大审判长还好吗？他们还能回来吗？
就在这时，天空忽然出现一道裂缝。
起初他还以为是风暴撕裂了空间，心里咯噔一下，下一秒，镰刀从那裂缝里探出。紧接着，一个做冒险者打扮的身影出现，小小的妖精跟在她的身后，还有的坐在她的肩头，伸手直指高空。
“那里。”

第558章 暴风主宰
依耶塔没有多做停留，只是回望了一眼自由城邦，便在风暴妖精们的指引下，向着高空飞去。
自由城邦的人们，都听说过风暴主宰依耶塔的名号，也在过往的战争中目睹过她作战的英姿，但毕竟离得很远，狂风呼啸中，绝大多数人都没能第一眼认出她来。
可他们认得小死神和它的大镰刀！
“图钉来了！”
“它不是在刺木镇那边吗？突然出现在这里，是不是会长大人的安排？可那些小妖精来做什么？天……它们是要去正面迎击风暴吗？停下、快停下！”
“等等，那是风暴妖精！”
“风暴、风暴……暴风主宰依耶塔！是依耶塔阁下！”
当依耶塔之名传遍城内城外，一颗颗心就开始振奋。
增援到了，说明事情还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还有转机。图钉的出现，更说明背后极有可能是会长的意志。
毕竟图钉再怎么样，也是主掌亡灵界的“死神”，哪怕它站在大陆同盟这边，也不是什么人都能使唤得动它的。
能把它从刺木镇直接调到自由城邦的，除了此刻的会长，还能有谁？
总部的负责人也激动得立刻飞上高空与图钉汇合，双方迅速交换信息。
待他知晓查理要让风暴转向的计划后，他足足停顿了三秒钟没说出话来，最后攥紧了拳头，甚至用力地挥舞了一下，将一个铿锵有力的字重重砸落，“好！”
是他们不想冒险吗？
之前是缺乏冒险的条件，为了更多人的安全，他不敢那么做，但既然会长都这么说了，依耶塔阁下都来了，那就干！
撤离的计划迅速进行变更。
他们必须要为依耶塔阁下，以及先期出发的亚历山大审判长和飞行卫队，做好充足的支援。
如果依耶塔阁下成功了，她自己的消耗肯定会很大。
其他的魔法师没有预兆石板的保护，不能像她一样闯入风暴眼，但在外围用风系魔法给她辅助，为风暴开路，直奔兽潮，应该还是能做得到的。
不，是必须做到。
如果失败了，那他们也要做好失败的准备。
禁魔圈得继续准备着，也得安排一个实力够强的机动队，在必要时刻，想尽一切办法营救依耶塔和风暴妖精。
他们不是自由城邦的一员，却在此时出现在最危险的地方，为自由城邦争取一线生机，怎么能让他们死在自己前面呢？
就是抢也得把人抢回来。
一条条指令迅速下达，自由城邦的人们，再次动了起来。
往上，三万英尺的高空，由魔像构成的飞行卫队，正在被狂风绞杀。它们背上的魔法师们，要么已经在先前的打斗中阵亡，要么只能被迫放弃坐骑。
身上已经多了无数血痕的亚历山大，伏身趴在法勒理的背上，艰难地迎着狂风抬起头来，看到此情此景，攥着魔杖的手上青筋暴起。
事实证明，他对魔法风暴的判断是正确的。
当他带着其他的魔法师们再次赶到高空，魔法风暴已经开始成型。他当机立断地出手阻挠，找到关键节点，对那里的飞行魔兽进行狙击。
他们成功延缓了魔法风暴形成的速度，但因此遭到的飞行魔兽的反扑，也是格外强烈的。那么密度的鸟群扑过来，还带着已经开始成型的狂风，哪怕里面没有高阶魔兽在，都是极其可怕的。
轻则重伤，重则被撕碎。
一个又一个人因此牺牲，甚至连一句遗言都没有留下。
其余的人却来不及伤感，只是红着眼睛，继续与鸟群作斗争。
时间拖延到一定程度，魔法风暴被不断削弱，比预期的要小了一些，但去势已不可挡。亚历山大又迅速改换策略，号令其他魔法师，一块儿拉开“防御网”。
这层防御网，可以视为移动的魔法结界。
它由真理会的【知更鸟】研发而成，是一个由数个单一魔法同时施展，并交织而成的群体魔法。
魔法阵的变种。
他们没有给它起什么一听就很霸气的名字，就用【知更鸟】这个家庭作坊的名字来命名，叫做【知更鸟防御网】。
防御网的节点，就是每个魔法师手里的魔杖。
杖尖亮起光点，光点延伸出魔法的线条，交织成网。网状的结构，是有弹性的，适用于各个战斗场景，但与此同时，它又拥有结界的特性，如同空间的壁垒，不可穿透。
风暴太大，风圈足有五十公里。
越往下降，风圈会变得越大，核心区域破坏力越强，足以笼罩整个自由城邦以及周边区域。荒海也将迎来海啸，淹没陆地。
【知更鸟防御网】再大，也不可能挡得住那么大的风暴，因此亚历山大也只能将它托在核心风圈的下方，以此来延缓下降的速度。
那种感觉，就像一匹失控的马车在狂奔，而前方就是悬崖。你无法跳车，只能用缰绳去勒住发疯的马，试图让它减缓速度，降低损失。
他们不能放手，因为多拖延一秒，自由城邦的生机也就多一分。
首领应该已经收到消息，并且已经行动起来了吧？事出紧急，亚历山大没有时间去思考什么更好的办法，只能带着人立刻顶上，包括现在，他也没有时间、没有心力去做过多的思考，因为他全身上下的骨头，好像都要被风给拆了，嘴里满是血腥味，法勒理的翅膀也已经出现了裂纹。
可他还是坚信，西尔维诺没有看错人。
他为之奋斗、抛洒鲜血的自由城邦，也一定还在做着努力。
亚历山大在坚持，其他的人也还在坚持。
没有人再说话，一张嘴吞吐的就是风，声音根本传不出去。而对于已经失去了飞行坐骑的魔法师来说，维持防御网变成了一件愈发困难的事情，因为他必须心分二用，保证自己不会从高空坠落。
放眼望去，构成防御网的魔法丝线，已经如同绷紧的弦，时刻有断裂的风险。
蓦地，西南角忽然一松。
亚历山大紧急看过去，就见血雾弥漫，又一个同伴陨落了，连惨叫都未发出。再抬头看，那风里，又哪还有鸟群的身影？
遮天蔽日的鸟群，引发了魔法风暴，但也同样为这场风暴献出了生命。这也是魔法风暴不可阻挡的最重要的原因。
它在不断地被加强，甚至隐隐透出了血色。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抱着这样想法的人，不止亚历山大一个。
有人张开嘴，不知冲着同伴大喊了一声什么。同伴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预感直冲脑海，下一瞬——
他忽然朝着风暴直直地冲了过去，用出了一个特殊的魔法。
魔法风暴为何肆虐，威力远胜自然形成的狂风？因为那里面都是紊乱的魔法元素，在互相冲撞。
鸟群的献祭就像油锅里加上水，只会让魔法风暴愈发狂乱。
可这位魔法师的魔法，在吸收周围的魔法元素，全部纳入自己的体内。这是很小众的一种锻炼身体的方法，身娇体弱的魔法师们往往不会采用，只有需要承受痛苦不说，效果也不见得好。
毕竟人的身体，又不是天生地养的小妖精，哪能受得了魔法元素的冲刷？
他们更乐意冥想，在冥想的世界里遨游。
眨眼间，那人的身体迅速膨胀，皮下开始渗血，身上施加的防御寸寸碎裂。
同伴哪里不明白他的意图，拼命大喊着“停下”，可风将他的话语撕碎，也终将带走他的同伴。
魔法的光芒乍现，点亮了昏沉的天。
那人膨胀的身体在光芒中灰飞烟灭，防御网再破一角，但那里也因此出现了一个真空地带。紊乱的魔法元素被吸走了许多，风也因此变得平和。
同伴看得目眦欲裂，一个不慎，就要从高空坠落。
千钧一发之际，法勒理接住了他。他霍然回神，强打起精神来，才发现亚历山大把法勒理让给了他，独自顶在了前面。
“审判长！”
他趴伏在法勒理背上，想要将他换回来，但法勒理牢记亚历山大的命令，迅速带他飞往一旁，为防御网补位。他也只能咬咬牙，重新抬起魔杖。
可风太大了。
防御网承担的压力太大了，他甚至听到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不知道是自己的骨头在响呢？还是防御网在响呢？
连法勒理都不得不调整飞行的高度，不断下降、下降。
他只能咬牙坚持，咬破舌尖，用疼痛和嘴里的血腥味来刺激自己的大脑。到后面，他几乎是用本能在坚持了，视线逐渐模糊，意识也开始涣散。
他隐约听到法勒理发出了怒吼。
他隐约看到前方又亮起了光芒。
可他已经无力再去看、去听了，只是用最后的力气握紧了魔杖，维持最后的光亮。可就在这时，一股温和的力量，轻轻托住了他的背。
他有些迷茫，有些困惑，风也可以是这么轻和的吗？
他再次艰难地抬起头来，看到一个个小巧灵活的身影，从他两侧飞过。它们扇动着小翅膀，在狂风里自在穿梭。
刚开始他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但当他看见依耶塔时，他就知道，是援手来了！是他们一直在等的转机到了！
他一个振奋，身体就好像重新充满了力气，心脏也再次坚强地跳动起来。
下一瞬，他紧紧抓着法勒理，保持趴伏的安全姿势，急声催促，“快，法勒理，找到审判长！接住他！快！”
前方，依耶塔已经赶到了亚历山大身侧，在狂风将他卷起之前，将他救下。但依耶塔的目标是风暴眼，可没有时间把已经濒死的亚历山大送回去。
她只回头看了一眼法勒理，留下一句“带他回去”，便任由亚历山大自由坠落。
法勒理拼命扇动已经破损的翅膀，朝着他飞去，背上的魔法师也拼尽全力撑开了魔法防御，抵御狂风。
几个呼吸后，他们险而又险地接住了亚历山大。而这时，依耶塔已经在风暴妖精的护航下，一头扎入风暴。
最惊心动魄的时刻来临了。
没有人看得见风暴内部的情形，也就没有人知道，依耶塔究竟会不会成功。高空的魔法师们虽然不清楚查理的计划，但看到依耶塔的行动也猜到了大概。
“走！”抱着亚历山大的魔法师咬咬牙，决定听从依耶塔的安排。
人已经进了风暴眼，他们帮不上任何忙，但再继续留下，审判长大人就真的要死了！
法勒理和亚历山大的回归，也将最新的消息带回。
得知依耶塔已经顺利进入风暴眼，总部的魔法师们又是欣喜又是担忧，一部分人匆匆为亚历山大等人安排治疗，一部分人立刻根据最新消息调整部署。
天上地下，在这一刻，同步努力着。
乌托比亚的查理也没闲着，他把依耶塔派过去，不代表他就将希望全部压在了她一个人身上。
他抽调了一批新的人手，前往雅米尔古道，狙击兽潮。
如果依耶塔成功了，将会引着风暴往雅米尔古道走，可雅米尔古道距离自由城邦还有一定的距离。
为了避免兽潮先一步离开雅米尔古道，错过魔法风暴，也为了缩短双方的距离，减轻依耶塔的压力，对兽潮的狙击，势在必行。
如果依耶塔失败了，那这波狙击，就是保底。无论如何，查理也不能放任这股魔兽与主力军顺利汇合。
从莽荒平原来的兽潮则是最不用担心的，得益于查理先前的策略，这股兽潮在行进中不断被削弱，哪怕赶到了乌托比亚，也只会剩下残兵败将。
与此同时，查理也对乌托比亚的部署进行了最后的调整。
乌托比亚作为交通要道，这里没什么崇山峻岭可以作为天堑阻挡，但有水。河流，同样可以作为拦截线。
中部地区最著名的河流，是苍伽河。
往南，则是流经乌托比亚的斐南河，乌托比亚建在斐南河畔的码头，还有个特别的名字，叫做盗贼角。
这是旧历沿用至今的名字，据说是因为斐南河通往淘金小镇，附近盗匪横行，无数匪徒会载着满船的金银在乌托比亚路过，所以得名。
斐南河的乌托比亚河段很宽阔，最宽处可以达到三公里。
查理一声令下，把所有能走的陆路，全部堵截。这一回，魔法铸就的高墙、藩篱，亦或是深坑等等，都变成了辅助，真正的堵截物，是气味。
常年在森林里活动的冒险者们都知道，什么植物的气味可以防蛇虫鼠蚁，什么能防止魔兽靠近。
越是管用的药粉，越是稀少，价格越昂贵。但这是战时，查理可以特事特办，直接从拥有最大库存量的佣兵工会调用。
药粉的特殊气味，能压制得住魔兽对于比蒙的服从，放弃前进吗？两种都是天性，但查理知道，后者一定更强。
药粉也只能在最初起点作用，否则托托兰多经历了那么多次兽潮，屯点药粉就解决了。
可查理要的，只是最初的混乱。
第一波接触到药粉的魔兽，不可避免地会被影响。只要它们一乱，密集的兽群，就会造成拥堵。
拼命往前奔跑的兽潮，是停不下来的。当前方拥堵，无路可走时，必定会有无数的魔兽被逼得不得不去走水路。
魔兽渡河，哪怕不会水，也不一定淹死。毕竟那些高阶魔兽还有远古巨兽都还在，或将水面冰冻，或用点别的什么办法，也能渡河。
到这一步，就要看怎么见招拆招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在乌托比亚河段唯一一座横跨斐南河的大桥上，做点手脚。
查理站在盗贼角的码头上，遥望远处的大桥。
他没有过去，但本很积极，他作为查理的代言人，兴奋地跟着负责此事的魔法师去了，待在人家肩膀上上蹿下跳，“倒火油啊！黑色的！到时候让查理丢个小火球！”
“biu~~~~”
他自己给自己配音，“烧了，烧了，都烧了！”
骨头小本，不忘初心。

第559章 炸山与转向
这边，桥还没烧起来，那边已经开始炸山了。
第一道关卡处，最后一具泰坦巨像也被比蒙踩碎，淹没于兽潮之中。巨龙盘旋于高空，干涸的嗓子已经无法喷吐出火焰，魔力也宣告枯竭。
可身为巨龙的骄傲不允许他们撤退，视线跟一旁气喘吁吁的苍穹骑士对上，电光石火间，对于战胜敌人的渴望压制住了种族间的隔阂，让他们成为了新的搭档。
苍穹骑士团，在查理走后，赶到了第一道关卡处，与温斯顿汇合。
因为比蒙的缘故，苍穹骑士团被迫放弃了坐骑，而他们数百年来都驻扎在南部丛林外，跟巨龙谈不上多熟悉，但也不算陌生。
苍穹骑士团的第一代团长，也曾有过成为龙骑士的美梦，但事实证明，除了阿奇伯德，很少有人能让高傲的巨龙低下头颅。
没想到今日实现了。
多亏了成为龙骑士的这个美梦，初代苍穹骑士开发的骑士技能，正适合在龙背上施展。它完全适配巨龙的体型、速度，双方配合，如虎添翼。
这样的感觉令人振奋，巨龙也再次发出了嘹亮的龙吟。他们齐齐望向那高大的如同山岳般的比蒙，悍而无畏地发起了冲锋。
天空中再次睁开金色的眼睛。
此时的比蒙已经来到了那绵延的山脉前，不过三百米高的山脉，对于传说中以山峰为食的比蒙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
山上的小妖精们已经全部撤离，魔法营帐里也已经空空如也，唯有矮人们还在做最后的布置。
“吼——！”
比蒙怒吼，腥风阵阵。山上的树木被那风吹得拦腰截断，而它随意挥出的一掌，更是把一处山峰拍断。
“它吃了！”
“它真的吃了！”
惊呼声从四周响起。
最后留下与比蒙作战的人们，亲眼看着比蒙将那断裂的山峰塞进嘴里。如同深渊般的巨口中，尖利的獠牙如同犬齿交错，轻易地便将山峰咬碎。
碎石从中崩裂，飞溅而出。
这一幕太令人震撼了，谁能想到，他们辛辛苦苦做的拦截线，竟然成了敌人的口粮？这已经不是双方实力上的差距了，更像是一种更高层次的蔑视。
哪怕比蒙可能并不是故意挑衅，它可能只是肚子饿了，在进食，但无意识的才是最可怕的。
他们真的能挡住这头可怕的万兽之王吗？
这样的疑惑诞生在无数人的心中，就在这时，黑暗降临。
金色的眼睛闭上了，带来了黑暗。
一滴眼泪落下来，划破天空，绽放出金色的光芒。那是信号，是动手的信号，看到它的人灵魂一颤，迅速回神，再不去想什么能不能够的，先做了再说。
达坦再次开起了他的无敌小矿车，带着邦布和一只小妖精，开始在山林间猛冲。
他在开车，邦布在引路外加防御，小妖精则念念有词地揪下几根自己的小卷毛，双手合十搓出小火球，兴奋地往后丢，“轰——！”
埋在林间的矮人特制火药，被刹那间引爆。
那冲击波差点崩了邦布的屁股，但也给了小矿车一股强大的推力，让他们根本来不及骂骂咧咧，就从山林中飞了出去。
“停下！快停下”邦布瞪大了眼睛猛拍达坦的肩，前面就是比蒙的尾巴了，好家伙，真的跟杉木一样笔直，却比杉木大无数倍。
这要是被不小心扫中，那不得去见矮人太爷爷？
达坦却反而更加兴奋，直直地朝着人家冲过去，把邦布吓得握紧了他的大斧子，再在即将进入那根尾巴的横扫范围时，紧急转向。
邦布差点没被甩出去，只觉得脑浆都要被摇匀了，后头却传来小妖精兴奋的欢呼声。
这小妖精也是个特殊的，叫做熔岩妖精，跟泉水妖精是天生的对家，因为人家诞生在岩浆里。
论脾气之火爆，它说一，妖精大王也不敢说二。
“砰！”小矿车冲太快了，又飞了出去，再重重落地。地上的石块都被矿车的轮子砸碎，扬起无边的尘土。
达坦继续蛇形走位，带着他们从半山腰冲下山脚，再贴着比蒙极限飞驰。
他们在前面跑，爆炸声在后面追。
绵延数十公里的山脉上，开始了连环爆破。
以比蒙所在的位置为核心爆点，包括它吃下去的那座山峰，里面都埋了不少火药。矮人特制，熔岩妖精提供原材料，无需远程遥控，它就会在比蒙的咀嚼中，通过强力的碰撞，产生爆炸。
没人知道比蒙到底会不会吃山峰，但他们可以赌。
幸运的是，他们赌赢了。
邦布听见那愤怒的嚎叫，忍不住回头看，就见比蒙的嘴里流出鲜血来，隐约间还能看到一个豁口。那是一颗尖利的獠牙，被崩断了。
不过眨眼间，连环爆炸引发的山体滑坡，还有弥漫的烟尘，就阻挡了他的全部视线。只有骤然亮起的禁咒的光芒，还能从中透出来，照亮比蒙的身影。
轰隆隆的爆炸，震得小矿车变得灰扑扑的，也震得他们耳膜刺痛。可这点痛算什么呢？他们只怕炸得还不够！
此刻，温斯顿的领域效果也在持续发力。
【灵魂震慑】是金色血脉赋予他的能力，并在领域中被无限放大。这招对比蒙很难奏效，但对普通的魔兽，包括高阶魔兽和远古巨兽，都有一定的压制效果，只是效果随对方的实力逐级递减。
“杀！”海伦只是简单的一个字，便带着所有人，趁着灵魂震慑的威力还在，对高阶魔兽和远古巨兽展开了猎杀。
矮人也在此时开启了第二轮引爆。
消息传回乌托比亚，查理站在盗贼角，眺望远方。
温斯顿那边都开始炸山了，那就代表，兽潮的先头部队，已经越过了第一道关卡，正往乌托比亚而来。算算时间，也快要到了。
“让大家开始吧，大部队撤往北岸，准备迎接兽潮。”查理回头，看向奥里翁。
就在这时，空间的波动再次传来。
奥里翁看向侧前方，只见小小的身影再次从虚空中探出，带来了新的消息，“查理！风暴开始转向了！自由城邦已经开始全力配合，他们让你不要担心！”
这个消息，无疑是这两天来最好的消息，让奥里翁都止不住激动，面露喜色。他不再耽搁，对图钉和查理点了点头，便立刻退下，前去传令。
查理又多问了几句细节，图钉一一作答。
实际上，自由城邦的情况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好。
魔法风暴太大了，远远超出依耶塔的预期，如果不是风暴妖精在她身边手拉手围了一圈，用自己的天赋技能为她营造出一片无风的空间，她分分钟就会被撕碎。饶是如此，这样的防御也在时刻的动荡中，不时出现差错。
预兆石板化作的盔甲，便在此时派上了用场。
让依耶塔惊喜的是，这块石板已经拥有了自己的意识。它在关键时刻开口，给予了依耶塔一定的指导。
在石板的帮助下，依耶塔终于领悟到了掌控风暴的办法。
那个时候，她也不知道魔法风暴已经下降到什么高度了，只知道时间就是生命，于是魔法领域全开，再借用预兆石板的力量，将自己的生命，全都赌了上去。
千钧一发之际，她成功掌控住了风向，让魔法风暴在距离自由城邦还有十公里处，开始了偏移。
十公里，听起来还有一定的距离，但对于魔法风暴来说，近在咫尺。而且那么大的风暴要转向，不可能是九十度急转，它在偏移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还是会有所下降。
肆虐的狂风在荒海上卷起了海啸，霎时间，整个世界昏暗无光，仿佛天塌了一般，满目尽是末日般的场景，连自由城邦的魔法大阵都在摇摇欲坠。
所有魔法师齐上阵。
被挑选出来的擅长风系魔法的魔法师们，配备着高等级的防御法器，冲在前面，辅助风暴转向。其余的魔法师们，按照事先部署的位置站好，为他们脚下的这片大地、为自由城邦，尽可能地分散着魔法风暴带来的压力。
每个个体，在这场灭世般的风暴中，都显得渺小至极。魔法的光亮，亦在那昏暗的世界里忽明忽暗。
环境恶劣到了什么程度？
他们甚至都看不清，几十米开外的同伴，是否还活着。
自由城邦内，留守在城中的人也在坚守着。
躲在结界内固然安全，但想要在这样的情况下维持大阵运转，保留住自由城邦这璀璨的文明，也是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勤劳的泥瓦匠】、【知更鸟】全员待命，一旦魔法大阵出问题，就立刻进行抢修。
成堆成堆的魔法晶石被投入大阵，维持着运转，而此时此刻负责操控大阵的人，既没有查理那样的天赋，也没有亚历山大的实力，就像强行操控一件超出自身实力的法器，不一会儿就脸色泛白。
可魔法风暴不会因为这样，就变得温和。
匆忙的脚步声在各处响起，一声声“风暴在持续转向”的播报，和“结界即将被破”的噩耗，交替响起。
终于，随着海啸的加剧，结界还是不堪重负，出现了明显的裂纹。无数人心里咯噔一下，眼看着狂乱的风撕开结界的裂缝，向自由城邦灌入，却无力阻止。
因为在这样的风暴里，他们但凡擅自挪动一步，都有可能被那暴虐的风撕碎。
只是眨眼间，狂风就席卷上了自由城邦最高的建筑，高塔。
紧急时刻，高塔顶部光芒大放，如同一颗耀眼的明珠，照亮整个自由城邦。
高塔内，操控大阵的人毫无预兆地倒下，旁边的人顾不上将他接住，一个箭步上前，迅速取代他的位置。
外面的世界已然一片飘摇。
高塔顽强地散发着光亮，然而其他的区域，那高高的哨塔、尖顶的巫师塔，工业区的风车，等等，都在不断地崩毁。
无数哀嚎与怒骂声响起，眨眼间又被风吞没。
风暴无情。
肆虐的魔法元素，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毁灭着这座以魔法闻名的自由城邦，看得所有人的心都在滴血，在呐喊。
“咿呀——！”
就在这时，空间的裂缝再现。一柄镰刀划破虚空，并且去势不减，硬生生在自由城邦的天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风被毫无预兆地引走，灌入裂缝。
自由城邦的压力为之一松。
还能活动的人，立刻抓住机会，抢修大阵、灌注魔法晶石，将伤员拉到一边，自己顶上。倒下的人继续爬起来，还站着的开始了奔跑，哪怕狼狈至极也没有停下。
【真理】的虚影亦在城中出现。
飞在半空的查理，没有回头去看满是狼藉的城池，只是抬起了那只戴着珠串的手。珠串微微发光，【真理】便也随之抬手，代替已经破碎的结界，撑起了自由城邦的天。
依耶塔顿时感到一股轻盈。
像有什么力量在托举风暴，让风暴的转向变得更丝滑了。
盔甲解答了她的疑惑，“我感应到了其他的预兆石板的气息。”
依耶塔立刻反应过来，是查理到了。
“趁这个机会，快！”
石板的声音也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催促。
依耶塔哪有过半分松懈，手中依旧紧紧地抓着元素结晶，咬破舌尖，以自己为舵，全力催动魔法风暴，朝雅米尔古道前进。
风暴妖精们，亦双手捧心，献上了最后的妖精赐福。
依耶塔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血管，好像都在崩裂。她拼命地拉着风暴这匹脱缰的野马，野马何尝不在拉扯她？
在这场互相的角力中，谁够狠，谁能坚持到最后，谁就是赢家。
魔法风暴确实很强，强得无情又可怕，可她是谁？
她是暴风主宰依耶塔！
她生来就为掌控风暴！
“给、我、转！”
依耶塔一声暴喝，风暴终于完成了转向，在一阵惊天动地的动静中，堪堪擦着【真理】抬起的手掌，掠过自由城邦，留下一片狼藉，并开始朝着雅米尔古道的方向奔袭。
自由城邦的人们，一时间都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直到天光乍破，落在他们的脸上，带来久违的温暖，他们才反应过来：
“风暴走了！”
“它走了！”
“魔法在上啊，我们做到了！”

第560章 燃烧的斐南河
风暴过后，查理没有在自由城邦多留，便即刻返回了乌托比亚。
这里的战斗已经打响。
事先抛洒的药粉果然起了作用，冲在最前面的魔兽被气味所扰，仿佛遇到了天敌般，前冲的脚步出现了本能的停顿。
这一停，就出问题了。
刹不住车的兽群，爆发了踩踏事件。鲜血的气味和药粉的气味混合在一起，更加深了刺激。
兽群开始躁动不安，你挤着我、我踩到你，前方的拥堵越来越严重，后面的兽群却还在往前冲，惨烈的叫声时有传来。
这时，远古巨兽发出呼号，后方的兽群便开始绕过拥堵路段，向两侧分流。
飞行魔兽在空中引路，高阶魔兽在地上开道。
不多会儿，便有魔兽抵达了斐南河畔。河面上静悄悄的，如果是人类在这里，他们会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但魔兽没有那么高的智商，在必须确保兽潮继续往前的前提下，它们只能逢山开路、遇水架桥。
在飞行魔兽的引领下，无数的魔兽踏上了横跨斐南河的那座大桥，声势浩大地往北岸进发。但更多的魔兽，还是得渡河。
有的高阶魔兽直接跳下河去，爪子接触水面的刹那，河面立时冰冻，形成厚厚的冰层，供魔兽通行。
还有的直接填土造出新的陆地，亦或是用藤蔓编织出墨绿色的桥。
放眼望去，整个斐南河畔，魔兽们各显神通。
身形长达百米的巨蟒，入水之后，更显灵活。那长长的尾巴卷起几个在水中挣扎的魔兽，用力一甩，就将其甩到了对岸。
远古巨兽就更不用说了。
有的巨兽相当庞大，背上爬满了无数的普通魔兽。那卷曲的角上，亦有单腿站立的黑色鸟儿，随着巨兽入水，稳稳地跟着一起渡河而去。
还有的擅长控水，当它走入河中，水流便自动向两侧分散，为它让出路来。
其余的魔兽们紧随其后。
北岸，大陆同盟仍在潜伏。
紧张的汗水滴落在草叶上，有人的心在怦怦狂跳，按捺不住地想要出手了，耳畔就又响起队长成熟稳重的声音。
“再等一等。”
第一头魔兽已经渡河而来。
紧接着是第二头，第三头。
【巫师之眼】在高空俯瞰，能清晰地看到，奔涌的兽潮在临近斐南河时减速。渡过斐南河后，魔兽才又开始快速奔跑。
部分水生魔兽，还会出于生存的本能，在河中做短暂的停留，进行捕猎，补充体力。
其他的魔兽则是一路上有什么吃什么，路边的野草、林中的野果，惊慌逃离的动物，甚至是人。
“咔嚓、咔嚓。”
脆嫩的水草和鱼虾，被魔兽张开的巨口一同吞没，咀嚼入腹。而随着越来越多的水生魔兽加入这个行列，以及渡河本就会造成的减速，越来越多的魔兽，滞留在了斐南河区域。
等待还在持续。
每当潜伏的人们觉得可以出手了的时候，那点躁动就会被迅速压下。奥里翁相当沉得住气，他的指挥才能可能比不过查理，但他会占卜啊。
时机。
时机很重要。
什么时候才是最适合出手的时候？
等等，再等等——
就现在！
奥里翁施放出攻击的信号。
“砰！”魔法的信号升空，惊扰了同样在天空中的飞行魔兽。
它们刚想张嘴，用嘹亮的鸣叫声提醒下方的兽群，几道魔法的箭矢就划破长空，扎入了它们的身体。
紧接着，是更加密集的箭雨。
擅长远攻的魔法师们，一批又一批地从北岸的掩体后面，冒出头来。有的魔法前摇很长，威力更大，如同冒着黑火的流星，托着长长的尾巴，砸中大桥。
提前部署在大桥上的矮人火药，被迅速引爆。
“轰——！”剧烈的爆炸声中，大桥被炸毁。再加上无数魔法叠加，桥上的所有魔兽都被炸得血肉横飞，扑通扑通坠入河中。
神奇的是，飞溅的火焰落在水面上，竟然不会熄灭。
“砰！”
“砰、砰！”
爆炸声再起，河道两岸，无数预埋的火药被点燃。还有些停泊在岸边的空无一人的船只，里面其实都满载着火药。
当它们被点燃，剧烈的冲击波将水浪拍打得足有百米高，连带着也将周围的魔兽都掀翻。而无论那水浪有多汹猛，火焰依旧在燃烧。
越来越多的火焰散落在水面上，就像把河道点燃了一样。普通的水无法将它扑灭，它却会吞噬接触到火焰的魔兽。
温度开始急速攀升。
宽阔的河面上眨眼间就开始冒出滚烫的气泡，蒸腾起白雾。
魔兽们惊慌失措，一片大乱。
它们没发现的是，一个又一个熔岩妖精，悄悄地钻进了河里。
小妖精们在河中畅游，时而潜入水中抓住一只魔兽的爪子，时而趴在巨蟒身上，像一个个移动的火源，带着极热的高温，在嬉笑声中带来死亡。
一对双生的散人魔法师，站在北岸的一处高地上，一左一右，开启了两个截然不同的领域。一个的特性是永不熄灭的火，另一个的特性是永远奔流的水。
水火相冲，又交融。
从自由城邦赶回的查理，飞在高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忽然又想起了那句话——
魔法是一门想象的学科。
如果是这样，那么托托兰多，就应该是魔法的秀场。十年不见，托托兰多涌现出了无数的英才，如果不是有这些人在，查理纵然再聪明，再有什么奇思妙想，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再看向后方，那些被奥里翁刻意放行，率先越过斐南河的兽群，正在被埋伏的同盟战士绞杀。
这里的厮杀没有前面那么轰轰烈烈，却有种短兵相接的残酷与血腥。
风中再次飞来魔法的信使。
查理抬手接过，是来自莽荒平原的消息。虽然这一路上，大陆同盟的战士们都在竭尽全力地在消耗兽潮的有生力量，但因为魔兽的数量太过庞大，所以还是有一部分，在朝着乌托比亚前进，并将在一个小时后抵达。
不过这对查理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知道大家已经尽力，在燃烧的斐南河上作战的人，也在尽力，无论最终结果如何，查理都能接受，而他现在要做的，是实现他设置乌托比亚这道关卡的最初目的——阻止魔兽汇合。
按照信上的估算，从西南方赶往乌托比亚的魔兽只剩下最初的三分之一，而且这部分魔兽，最初受到的是神鹿的召唤。
现在神鹿已死，它们距离比蒙又太远，应该还没有感受到过比蒙的号召。
这让查理看到了操作的可行性。
要如何阻止他们汇合？
还是靠水。
斐南河流经乌托比亚后，会在往西的方向拐一个大弯，其后的河道会更宽阔，且正好横亘在西南与南部之间。
这也是查理笃定，兽潮一定会在乌托比亚，或乌托比亚之前汇合的原因。不在这里汇合，它们就会被斐南河挡住。
最宽阔处可达十多公里的斐南河，已经不是靠一点手段就能渡过去的了。
至少绝大多数普通魔兽，将被阻拦。失去了它们，兽潮哪里还能称之为潮，那顶多能算是小股精英部队，直接强杀。
查理用来拦住西南这波魔兽的手段也很简单，那就是让斐南河改道，提前截住兽潮，让它们无法进入乌托比亚。
这还是弗洛伦斯给他的灵感。
弗洛伦斯能在亡灵界让冥河改道，构建“勇敢的心”，那为何，他不能让斐南河改道呢？
是魔法做不到吗？是人手不够多吗？
不，这都不是问题！
查理把斐南河这边的战场交给奥里翁，跟他匆匆叮嘱几句，随即又打开魔法之门，闪现在乌托比亚外的河湾。
这就是斐南河离开乌托比亚后，拐向西边的那个大河湾。
此时此刻，一条新的支流已经被开辟出来，并被不断拓宽，挡在从西南而来的那股魔兽的必经之路上。
【永恒禁区】的炼金术士最先发现了查理的身影，其中一人连忙拉了拉旁边人的法袍，“快看！是会长！”
旁边的人抬起头来，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是【夜游绘】的怀亚特。
怀亚特擅长绘制魔法壁画，对制作魔法地图也有相当的研究。大地上的河流是如何流动的，山脉是什么走向，他都了解。
查理要调集人手来开凿斐南河，他便也跟来了。
当怀亚特用他的画笔在地上画出河流的走势，大地便在他划线的地方开裂。
炼金术士们紧跟着操控自己的炼金造物，配合着魔法，以最快的速度，挖掘河道。在这片魔法的秀场上，只是短短一天的功夫，宽阔的河道便已经成型了，并不断地延伸向远方。
一些实力较差的魔法师们，也都出现在这里。他们对抗不了奔涌的兽潮，杀不了秘教的法师，还挖不了土吗？
怀亚特向查理挥手。
查理向他点头。
时间紧迫，他们没空寒暄。
查理抬头看了眼天色，时候不早了，兽潮估计快要到了，于是他抬手放出魔法的信号。所有人接收到信号，纷纷撤退到岸边。
此地的临时负责人是来自民间的一位水利专家，见状激动高呼：“所有人准备——放水！”
新开凿出来的河道里，本就已经有地下水渗出，但还不够多。而为了更快地挖掘河道，大家还在它与斐南河之间特意留出了一道堤坝。
此刻，随着一声令下，堤坝被炼金造物推翻，来自斐南河的河水，如同开闸泄洪般，闯入了新的支流。
当河水不断上涨，新的“天堑”形成时，从西南方向赶来的兽潮，也终于在河道的另一边冒头。
敌我双方隔河相望。
这一次，大家感受到的不再是紧张、焦灼、担忧，以及时刻做好了牺牲准备的悲壮，而是久违的激动和兴奋。
“来啊！”
“过来啊！怎么不过来了！”
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按捺不住地挑衅，那声音里充斥着年轻的朝气。
对面的魔兽当然不会置之不理，河面再宽阔，也挡不住飞行魔兽，以及部分本来就有能力渡河的。
战斗一触即发，查理却没有阻止。
这十年大家都承受了太多了，心里那口气一直憋着，早晚会憋坏。年轻人，冲动一点怎么了？热血上头又怎么了？有的时候，人差的，不就是那口气吗？
更何况，他们总得打回去。
拦下它们只是第一步。
风暴得转向，它们也得转向，要打得它们放弃汇合，往上走，也就是往法尔法拉的方向走。
羽衣王国已经开始背水一战，举国之力，入侵嘉兰腹地。
他们后背的防守此刻是空虚的，而来自西部亚蒂斯王国的骑兵，已经打着复仇的旗号，攻入了原来的奇曼公国，从他们的背后发起攻击，一路高歌猛进，不日也将抵达法尔发拉。
如果时间把握得好，大陆同盟就能够和亚蒂斯的骑兵一起，前后夹击，将这股魔兽彻底剿灭。

第561章 惊天一箭
查理亲自打响了反击的第一枪。
他再次张开领域，召唤出【真理】虚影，拉开预兆石板化作的弓，蓄满力，在万众瞩目中，射出了那至关重要的一箭。
“咻——！”
箭矢破空而去。查理手中的真实之箭，和【真理】手中的虚幻之箭，同时射出，并在半空合二为一，那其中蕴含的庞大力量，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扭曲，速度快得甚至拉出了音爆。
惊天的一箭，牢牢地占据了所有人的视线，仿佛要把天空划破。大家的心也跟着跳到了嗓子眼，恨不得跟着那支箭一起，飞跃斐南河，直袭敌阵。
“轰！！！”
箭矢正中兽潮最密集的区域，那动静，撼天动地。
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河对岸被那一箭轰得，刹那间烟尘弥漫，血肉横飞，就连那些强大的高阶魔兽，都在这一击中，发出了惨叫。
“进攻！”
“进攻！！”
如此提气的一幕，对于大陆同盟的战士们来说，比任何话语都管用。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他们就主动开始了反击。
就从这里，渡河而去，杀它个片甲不留！
在乌托比亚，大陆同盟是要想办法阻止魔兽渡河，为它们北上阿莱门的行动增添难度，所以同盟战士们大多守在北岸，以逸待劳。
但在这里，他们是要主动杀过去。
主动和被动，带来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先前的挑衅，查理的惊天一箭，将大陆同盟的士气推到了一个顶峰。
于是他们雄赳赳气昂昂地渡河而去，他们的眼里，面对兽潮的恐惧、紧张，被最大限度地压下。
魔法师们，可以用飞行魔咒渡河。连飞行魔咒都不会用的，实力不济，也不适合狙击兽潮。
至于骑士、冒险者们，则在放水之前，一早就留在了对岸。此刻见魔法师们渡河而来，当即从隐蔽处冲出，与魔法师们配合行动。
查理则继续远程攻击，用最强大的力量，去震慑兽群。一箭，又一箭，轰出一个个真空地带，让魔兽们本能地生出恐惧，一步步往后退。
查理始终认为，不论什么种族，最基础的本能都是——怕死。
对死亡的恐惧，会战胜一切。更何况是在那么大的一个群体里，只要有一个点开始溃败，那么整体都将陷入溃败的狂潮。
“快！往这边赶！”
大陆同盟的战士们，也已经陷在群体的激昂里。他们配合着查理，查理也配合着他们，而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必须保持冷静。
因为狂热的群体，必须拥有一个理智的大脑。
“轰！！”
又是一箭，轰在魔法师们的包围圈里。
在不断的驱赶和攻击下，逐渐丧失方向，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不断死亡的魔兽们，终于开始恐慌。
高阶魔兽愤怒嚎叫，想要驱使普通的魔兽们继续向前，可即便它们冲到了前面，也会被宽阔的河道阻挡去路。
在敌人如此猛烈的攻击下，魔兽们哪还有余力去想办法渡河呢？
无边的愤怒燃烧着它们的理智，不多会儿，乌泱泱的飞行魔兽便聚集起来，对查理这个看起来最危险、也最扎手的敌人，发起了猛冲。
“保护会长！”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同一时间，至少有三层不同的防护结界，挡在了查理的身前。
一只只魔兽不要命地撞在那结界上，飞溅的血肉眨眼间就将结界染红，并撞出裂缝。
来自魔兽们的攻击，那张开的巨口里喷吐的火焰，翅膀卷起的风刃，等等，更是劈头盖脸地将查理淹没。
看到此情此景的人，心跳都漏了一拍，然而下一瞬，又是惊天的一箭，直接将所有的攻击破开，绽放出华光，电射而去。
查理，他变得好强。
已经摸到查理附近，正准备舍身一击的怀亚特，看着重新显露出身形的查理，表情都有点呆呆的。
不过他很快又开心起来，松了口气，随即从魔法口袋里掏出一幅魔法长卷，迎着风将它展开。另一只手挥舞魔杖，杖尖轻轻一点，长卷上的画面便活了过来。
一只只漂亮的萤火虫，从长卷上飞舞而出，一路抛洒下魔法的光点，为己方的战士们，送上一场群体的赐福。
疲惫的人重新获得了力气。
受伤的人得到了治疗。
【夜游绘】的怀亚特，再次向世人证明，画画可不是魔法师在不务正业。
炼金术士们也不甘示弱，一只只炼金造物冲入魔兽阵中，以同归于尽的姿态，硬生生将兽群冲散、切割。
此时，追着兽潮一路从莽荒平原来的盟友们，也到了。
他们风尘仆仆，一路都没有多少时间停下来休息，本已万分疲倦，但到了这里，看到查理，看到一个个正在拼杀的人，他们还是第一时间投入了战斗。
有了这些援手，大陆同盟一方对兽潮的压制，也逐渐加强。
终于，兽潮的大部队，开始迫于压力放弃渡河，沿着河道往上跑。
众人精神一振。
“快！继续在后面追击，要让它们没有停下来的时间！快！”
此时查理拉弓的手臂已经开始酸痛，魔力的运转也出现了滞涩，那样惊天的魔法箭矢，还是连射，对他的消耗是极大的。
他射出最后一箭，当机立断地收起魔法领域，飞上高空。
成了。
看着沿河奔涌的兽潮，查理的心中也难免有一丝激动。
他立刻用【魔法信使】，书信一封，送往阿莱门。后续的布置，自有兰瑟和贝儿去安排，包括与亚蒂斯的骑兵取得联络。
当信使趁着夜色出发，温斯顿也赶到了乌托比亚。
双方在斐南河以北的一处临时营地汇合。
斐南河上的烈火，还在燃烧，且在夜幕之下，看起来燃烧得更为猛烈，把夜空都染红了。但随着兽潮的大部队不断推进，还是有源源不断的魔兽成功渡河而来，大陆同盟的营地也在不断后撤。
第一道关卡已经宣告被破，所有人员皆已撤出。
“粗略统计，我们在第一道关卡歼灭的高阶魔兽和远古巨兽的数量，超过一千。中阶及以下的魔兽，死伤无数，无法统计。最重要的是，比蒙，我好像发现了它的弱点。”
那么大的战斗强度，饶是温斯顿，都不得不坐下休整。他手里捧着茶杯，里面装着的却是炼金药剂，喝药喝出了几分贵气。
奥里翁扯了扯嘴角。
这人又装上了，会长没回来之前，他可不这样。
查理：“是眼睛？还是……尾巴？”
温斯顿毫不掩饰地投去赞赏目光，“是尾巴。”
那根杉木一样笔直的尾巴吗？
查理若有所思，紧接着，温斯顿的一句话，又让他惊讶，“撤退之前，我用我的杖中剑试了一下。”
话音落下，温斯顿抽出杖中剑，抛给了查理。
查理伸手接住，轻而易举地就看到了剑上的豁口。只差一点，这剑就要断了。而温斯顿的这根占卜之杖，可是弗洛伦斯所赠，纵然比不上神器，也远胜绝大部分武器了。
奥里翁也很惊讶，“只是一击，就有这样的效果？”
温斯顿点头，“没错。”
奥里翁不由得琢磨开了，“传说中能够杀死比蒙的只有圣剑，可是圣剑究竟是哪一把剑，历史上也没有记载。比蒙那个时期的剑，也几乎没有能够流传下来的。难不成……我们要像打造新的镜子那样，再打造一把新的圣剑？”
温斯顿：“这是一个办法，但我觉得，我们可以先问问赫尔蒙特。”
赫尔蒙特才是用剑的行家。
查理表示赞同，“那你这剑？”
温斯顿看着剑上的裂痕，有些可惜。
当初正是这占卜之杖，将他指引向了玛吉波，让他遇到了查理。在过去的十年间，他也时常擦拭着手杖上的宝石，遥想着远方的人。
但如今查理已经重新回到了他的身边，物是死的，人才是活的。这么想着，他也就不那么遗憾了。
“约律那图的熔炉还在燃烧，我可以拜托矮人锻造师，添点新的魔法矿石进去，说不定能为占卜之杖增加一些新的特性。”他豁达道。
这倒是，矮人已经有了锻造神器的经验，为温斯顿重新打造一下杖中剑，想来也不是件难事。
查理这样想着，将剑轻轻抛还给温斯顿。温斯顿也不伸手去接，直接用手杖接住了剑，时间、角度都卡得刚刚好。
奥里翁别过眼去，刻意忽略他卖弄默契的行为，看向查理，问：“那接下来，我们——”
话音未落，帐外传来禀报声。
听着那话语里的兴奋劲儿，奥里翁连忙将人叫进来。传令的魔法师看到查理和温斯顿都在，更激动了，整个人的五官都是飞扬的，话语却掷地有声。
“报告会长，还有首领大人！”
“雅米尔古道传回消息，东南方的兽潮，已被魔法风暴席卷！”
“我方获得大胜！”
“大胜！”
此话一出，别说奥里翁，就连查理和温斯顿，都面露欣喜。
查理没有多做犹豫，清亮的目光看向奥里翁，“快，把这则消息通报下去。传令总部，自由城邦的修缮可以暂缓，我要看到这则消息，刊登在新一期的《魔法日报》上。”
奥里翁：“是！”
待奥里翁离开，查理和温斯顿对视一眼。
至此，第二道关卡的使命也已经完成了。西南来的魔兽被引走，后续交给盟友。东南的被魔法风暴席卷，就算有幸存者，也只是散兵游勇，不足为惧。
剩下的就看——第三道关卡了。

第562章 心乱
第三道关卡，名为陷阱与诡计，实际上还是硬拼。
无论你挖多大的深坑，在坑里埋下多少尖刺，涂抹上多么烈性的毒药，又布下多么精妙的魔法阵，可以瞬间诛杀多少魔兽，在史诗级规模的兽潮面前，在庞大如同山岳般的比蒙面前，依旧不够看。
但没有人因此停下脚步，一切准备都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会长大人已经在前面两道关卡为我们争取到了最多的时间，我们多做一点准备，就可以多拦下一个敌人！”
“再快一点，抓紧时间！”
“快！”
兽潮的阵线拉得太开，大陆同盟的拦截线就也得拉得开，否则一不小心被魔兽绕行，再包围，那可就损失惨重了。
用【巫师之眼】从高空俯瞰，大地上呈现出令人震撼的一幕。
无数的人，在广袤的平原上，如同一条蜿蜒的长龙。他们正在埋头苦干，尽可能地布置着所有能派得上用场的陷阱，构成他们的第三道关卡。
越是靠近阿莱门，人类的聚居区就越多，农田也越密集，适合用来设置拦截关卡的地方已经不多了。
查理尽可能地避过了那些区域，保存文明的火种。这样一来，即便兽潮仍旧会从那些地方过，但因为速度够快，哪怕还是会造成一定的破坏，也不是毁灭性的。
当然，这一路上能够撤离的非战斗人员都已经撤离了。
趁着斐南河上的火焰还未熄灭，查理和温斯顿先回了一趟阿莱门。
阿莱门传来了两个好消息，一个是关于比蒙和远古巨兽的研究，尼古拉斯那里已经有了进展，需要第一时间跟他们通气，对后续的战术进行调整。
另一个好消息来自远方的玛吉波，依托于查理带回的那块哲人石，以及他分享的关于炼金术的一点领悟，高等魔法学院终于找到了解决阿奇伯德神灵诅咒的办法。
现在他们急需阿奇伯德来配合他们的实验，如果实验成功，那诅咒可解。
当查理和温斯顿赶回时，高等魔法学院的使者也已经抵达了。
查理看到佩西&#183;冯和图书管理员老伯顿带队亲临，就知道这事儿十有八九是真的成了，否则这两位不会亲自跑一趟。
“跟我来。”兰瑟亲自准备了一间冥想室，供他们会面。
这冥想室是要塞指挥官专用的，面积最大，还有专门的茶水间和休息室，配备了最强的魔法防御装置，可以隔绝外界的一切探测。
查理等不及坐下，便开门见山，“办法可靠吗？有风险吗？”
老伯顿作为研究的主导人，很肯定地回答他：“有。六成的概率会成功，四成会失败。但我们已经根据你的办法，复刻出了哲人石，如果失败，或许还能抢救。不过还有一点我要提醒你们，解除了诅咒，就有可能彻底失去金色血脉，温斯顿的实力也会随之下降，甚至领域都有可能不复存在。”
成功率、风险、挽救的办法，老伯顿几句话就交代得清清楚楚，查理的眉头却仍未舒展。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眉头究竟蹙得有多深。
温斯顿没有犹豫，“我来试。维特鲁屠神的时候，阿奇伯德在第一次大陆战争里，斩杀恶龙的时候，可都没有金色血脉。没了就没了，但强者依旧会是强者。”
这话语里，包含着属于阿奇伯德的、属于温斯顿的绝对自信，那是绝望冰川上冷冽的寒风塑造出来的，可不是金色血脉赋予的。
他相信自己，哪怕跌倒，也可以爬起来。
查理却斩钉截铁，“不行。”
四目相对，两人的语气一个比一个果决，竟有了一丝针尖对麦芒的意味。
温斯顿：“查理，你知道我不可能在这种时候退缩，如果我不去试，那让谁试？阿奇伯德从来没有缩在后面的首领。”
查理反问：“如果换做是你，你会毫不犹豫让我去试吗？温斯顿，你在我心里，跟其他人就是不同的。”
这两个人，一个捍卫着自己身为首领的职责，另一个明目张胆地宣扬着自己的偏心，吵架都吵得佩西&#183;冯忍不住嘴角抽抽。
他觉得他们像是在调情，证据就是温斯顿忍不住上扬的嘴角。
哦，万恶的温斯顿。
他好像沉浸在查理对他的爱意中了。
“好了，二位，在这个办法刚刚研究出来的时候，就有阿奇伯德的联络人，提出过要先行实验，并且不让我们在实验成功前告诉他的首领了。不过我们拒绝了，因为高等魔法学院，向来是个颇具人文关怀的地方。”
佩西&#183;冯又开始笑呵呵地打圆场。
他的目光扫过查理和温斯顿，继续说道：“我们知道，要是不告诉你们，就先让阿奇伯德的年轻人试了，这位阿奇伯德的首领，恐怕能拆了我们学院的大门。我们还主动前来，就是为了不让好不容易重逢的二位，还要经历一次阵前的分别。”
这是何等的人文关怀啊，佩西&#183;冯自己都要感动了。
“在这里实验，会长大人可以不用远程牵挂温斯顿的情况，时刻守在旁边。我和老伯顿，也会竭尽全力，确保实验的成功。哪怕它只有六成。”
六成已经比五成要高了，也就是说超过一半的概率会成功。而这还是保守的说法，按照预估，应该是七成。
最重要的一点，佩西&#183;冯没有说出来，但他知道大家都懂。
温斯顿在亡灵界时已经出现过诅咒反噬的情况，如果不及时解除诅咒，等到最后与比蒙的决战爆发，他再次踩在生死边缘时，恐怕就无法挽回了。
靠精灵赐福吗？
拥有最强治愈能力的伊西多尔都成敌人了。如果要靠哲人石，那不如现在就试。
现在的阿奇伯德，受诅咒反噬最严重的就是温斯顿。比他更严重的，要么就是像他的父亲那样，已经被封入冰川。
要么就是像索菲亚那样，她的身体状况，恐怕不足以支撑她完成实验，失败的概率太高。
由阿奇伯德最为强大、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过但依旧存活的温斯顿来做实验，更容易应对突发情况。
当然，谁都知道，让其他人先试，试到成功为止，是损失最小、利益最大化的办法，毕竟谁的命比首领更尊贵？
阿奇伯德多的是人愿意尝试。
可问题是，温斯顿绝对不可能同意。
查理也知道他不会同意，所以他感到烦躁。
他爱温斯顿，他愿意为了温斯顿，去当那个坏人，去为他扫清障碍。但也恰恰因为他爱温斯顿，他极端厌恶这种打着为对方好的旗号，去擅自做主的行为。
这是一种对温斯顿、对他与温斯顿的感情的亵渎。
而他会爱温斯顿，其中一个原因，不就是他够强，他始终有这份担当与果决，并且敢于跟命运叫板吗？
烦躁，查理相当烦躁。
他清楚地知道六成的概率已经不低了，如果放在自己身上，三成他都愿意去试。可换到温斯顿身上，九成都嫌少。
这个时候他又忽然想到，在过去的十年里，温斯顿经历过的煎熬时刻，又有多少呢？他在迷宫，不知生死，等在外面的温斯顿或许比此刻的自己更焦躁无数倍。
查理忽然又冷静了下来。
温斯顿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样的心路历程，看到他的眼神忽然变得平静，心里反而像针刺一样。
他看向佩西&#183;冯，佩西&#183;冯会意，“二位慢慢聊，我们先出去。”
老伯顿没发话，单身了一辈子，爱情向来是他的知识盲区。但作为一个时髦的老家伙，他是很乐意看到年轻人谈恋爱的。
谈得死去活来的，可不比枯燥的魔法知识更有趣。
可恶的佩西&#183;冯，上次把他藏在图书馆里的几本奇幻爱情冒险故事都收缴了，说是学生藏的，还借此敲打他们，让他们把心思放在学业上。
刚才那番话倒是被他给装上了。
老伯顿给了佩西&#183;冯一个没好气的眼神，佩西&#183;冯无辜摊手——我又哪儿惹到您了？刚才吵架的又不是我。
再回首，冥想室的大门关闭，也将那对相拥的年轻人的身影遮挡。
温斯顿抱住了查理，是那种全身心舒展开的，毫无保留的拥抱。他在心里喟叹，刚想说话，却被查理抢了先。
“我知道，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无论是紧迫性，还是考虑成功率，亦或是尊重每个人的意愿，或许，温斯顿都是最适合的那一个。
既然佩西&#183;冯和老伯顿都来了，说明他们已经有了一定的把握。既然有把握，那这种事就越快越好，早一刻解决，早一刻安心。
温斯顿的实力若下跌了，也能抓紧时间尽快提升回来。
作为温斯顿的爱人，查理也理应站在他身边支持他，他明明什么都清楚，可心里还是很乱，让他陷入犹豫，无法做出理智的决断。
“明明是我在不断推动这件事，可是……”
“查理，因为你爱我，不是吗？你比自己想象得还要爱我。”
这么不要脸的话，让查理都不由得顿住了。他抬头看向温斯顿，正对上他含笑的眼睛，那种好像“我发现你的秘密了”的神情，真是……
一下子把查理的伤感都被冲淡了。
温斯顿稍稍正色，“相信我，查理，我好不容易等到你回来，不会这么轻易就死的。倒是你，亲爱的查理，如果我的实力因此下降了，变得不那么厉害了，你会嫌弃我吗？”
查理：“会。”
温斯顿：“…………”
笑容转移到了查理的脸上，“维克先生就不会问这种问题，他只会为我准备昂贵又漂亮的珠宝，让我坐最豪华的马车，从各个维度来证明，他是最适合我的那一个。”
温斯顿忍不住也笑了，他低下头去，两人额头相抵。
“查理，这是你为我争来的改命的机会，我不会放弃，也一定、一定会成功的。”温斯顿轻声呢喃。
这么重要的机会，温斯顿又怎么甘愿让别人先来尝试呢？
这是托托兰多最伟大的爱人，查理&#183;布莱兹先生的馈赠啊。
查理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抬头，堵住了他的嘴。
如果言语不能表达内心翻涌的情绪，那就用最直接的方式来表达吧。他都主动了，温斯顿哪里还会装什么绅士？
年轻的爱侣在此旁若无人地相拥、亲吻，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可以不再顾及其他，哪怕世界崩毁。
但战争的号角，始终在催促。
查理靠在温斯顿的身上，感受到他的手掌轻抚着自己的背，将所有的烦躁抹去，他也终于从片刻的平静中，重新找回了坚定。
“我会在外面等你，温斯顿。记住你答应我的话。”
“好。”温斯顿最后亲吻着他的额头，落下自己的承诺。
佩西&#183;冯和老伯顿被重新叫回来，实验的前期准备工作，也在兰瑟和贝儿的协助下，飞速完成。
在此期间，查理都陪在温斯顿身边，让他可以安心休息，把身体调整到最好的状态。
新历624年5月7日，兽潮来到第三道关卡时，解除阿奇伯德诅咒的实验，也正式开启。
与此同时，由查理提供的哲人石衍生出的第二项实验结果，也送到了另一道前线。即阿芙雷率领的黑甲骑士团，对抗秘教的前沿阵地。
秘教的速成法师，本就是靠塞尔文提炼制的半成品哲人石才能批量制造的。如今高等魔法学院已经借着查理的成功，勘破了哲人石的秘密，哪里还找不到克制他们的办法？
半成品造出的速成品，本质上都是瑕疵品。
研究组的其中一个学生，他的家人死于秘教的攻击，多年来立志打破速成法师的虚假泡沫，头发都白了不少。
接触到查理提供的真正的哲人石后，多年的努力终于幻化成灵感，让他看到了希望。
他用真正的哲人石，研制出了一款魔药。
这种魔药对普通的魔法师无效，但对秘教的速成法师来说，却是毒。此毒也不致命，但却会瓦解塞尔文提的半成品哲人石的功效，在理论上，就可以达到——将那些速成法师打回原形的效果。
最重要的是，这魔药不需要口服，只需要身体的接触，它就会自动渗入皮肤。
阿芙雷看着佩西&#183;冯的信件，再看向旁边小匣子里装着的几瓶魔药，眸光骤亮。她略作思忖，便有了决断。
“嘉兰，是时候下一场雨了。”

第563章 真正的亡灵天灾
“查理，你去吧，我会在这里替你好好守着他的！”
冥想室外，本自告奋勇，要替查理守着温斯顿。因为他已经听到外面传来的匆匆的脚步声了，他知道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查理去做，那他就有义务帮查理守好他的家人。
温斯顿也、也勉勉强强算家人吧！
查理有些焦躁、有些忐忑的心，被本的话轻轻安抚。他做了个深呼吸，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摸了摸本的小骨头，把他交给了一旁的贝儿。
“拜托了。”他向贝儿点头致意。
贝儿双手接过，“我会亲自在这里看着的，你尽管去，一有消息，我立刻通知你。”
查理：“好。”
他最后又看了一眼冥想室紧闭的大门，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身离开。
按照老伯顿说的，解决诅咒并非依靠简单的服药，或是仅凭一个魔咒，伴随着每一个阿奇柏德与生俱来的诅咒，怎么可能被如此轻易地剥离？
所以他们需要一个仪式，一个复杂的流程，具体要花去多长时间，没有定数。
老伯顿会亲自主持这个解除诅咒的秘仪，佩西&#183;冯和他带来的学生们，则在旁边给他打下手。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主动来到了阿莱门，而第三道关卡离阿莱门不远，即便查理在前线，万一有什么变故，他也能第一时间折返。
片刻后，查理带着尼古拉斯出现在第三道关卡的上空。
尼古拉斯现在也已经是大魔导师了，从魔法之门里走出去的刹那，便用飞行魔咒稳住自己的身形，但还是差点被扑面而来的飞行魔兽给撞上。
“咚！”
他下意识闪避，看到飞行魔咒一头撞在透明的空间壁垒上，这才意识到，自己可是跟在查理的身边，区区一头飞行魔兽而已，根本不需要担心。
他低头往下看，战争的齿轮正在吞噬生命，场面残忍又壮烈。
这一回的比蒙来得很快，因为斐南河对它而言不够宽，也不够深，并不足以对它形成有效拦截。
接连两道关卡，也终于激起了它的一丝丝怒气，让它加快了速度。
尼古拉斯看着已经远远出现在地平线上的庞大身影，倒吸了一口凉气。
哪怕他和一众学者们，针对比蒙和远古巨兽们的各项信息，反复推导，甚至已经来回吵了八百回，自诩是整个托托兰多最了解它们的人了，但那些归根结底都是纸上谈兵。真正见到那尊庞然大物，哪怕隔得还很远，都震撼得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魔兽的始祖，真正的万兽之王吗？果然是远古的规格啊。
良久，尼古拉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定了定神，道：“我们都一致认可温斯顿的看法，那根尾巴才是它的弱点，或者说，关键点，而非我们寻常认知中的眼睛、脑袋或者心脏。结合各类传说、部分石碑记载，我们初步怀疑，那根尾巴很有可能是比蒙用来辨别方向、平衡自身的存在，当然，它也可以是一件武器。它的防御够强，攻击力也够强，阿莱门的城墙，不一定能挡得住。”
查理若有所思。
他去跟尼古拉斯等人交谈时，尼古拉斯提出想亲眼过来看一看，本着眼见为实耳听为虚的原则，他就带他来了。
尼古拉斯继续说道：“而且，我们怀疑，比蒙之所以能够号令南部的所有魔兽，也在于这条尾巴。尾巴内部或许有什么特殊的构造，某种腺体、或者像小妖精的自然之心一样，能够将它的号令，最大范围地传递出去。除掉尾巴，或许就能极大地削弱比蒙对兽群的控制。”
电光石火间，查理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如果尼古拉斯说的是对的，那么，打掉尾巴，削弱比蒙对兽群的控制，留给西尔维诺的机会就更大了。
“你需要怎么来实验，我配合你。”查理当机立断。
“好！”尼古拉斯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就在两人接替温斯顿，对即将到来的比蒙，进行一轮新的试探时，地面上的战斗，也正迎来一波新的高潮。
查理对于三道关卡的人员配置，是很讲究的。
第一道关卡，炼金巨像、矮人、巨龙、小妖精、阿奇柏德、风琴小队等等，都算是大陆同盟的顶尖战力，毫不犹豫地堆上去。
但到了第二道关卡，三线作战，战线拉得特别开，但总体战力其实反而不如第一道强。
从第一道退下来的人，除了温斯顿，全部被强制撤退，返回阿莱门休整。查理要的是活着的人，是他们能够持续作战，直至迎来最终的胜利，可不是急吼吼地死在战场上。
到了这第三道关卡，后续调拨的人手也到了。
原本在刺木镇收拾残局的迪兰、汉谟，以及【骷髅茶会】的死灵法师们，在将最后的亡灵引渡至亡灵界后，也跟着到了亡灵界待命。
短暂的休整过后，图钉回归。
彼时查理正在陪温斯顿休息，而依耶塔和风暴妖精们也确定存活，图钉急吼吼回去，就看到一个人满为患的亡灵界。
新来的亡灵，已经跟亡灵界的不死生物们，打起来啦！
他们，打起来啦！
迪兰、汉谟等人，有一个算一个，蹲在妖精之家的防护结界里看。他们能怎么办呢？拦不住，也不敢拦啊。
羽衣王国北境的这些人，完全是枉死，他们的怨恨、不甘，直冲天际，眨眼间就能化作怨灵，把亡灵界的天都搞得阴沉沉的。
图钉忙得焦头烂额，恨不得挺着小肚子躺地上摆烂算了。
好在这时，查理又派人去亡灵界，传递了新的消息。
查理早料到了亡灵界的现状，所以他的新指令很简单，让亡灵界的这股怨气，冲着兽潮去。
正好，迪兰这批死灵法师们，也休息过了。趁着手热，不来一次真正的【亡灵天灾】吗？
管你是新来的怨灵，还是亡灵界的土著，都别打了。你们本无仇怨，要打，去外面打。
兴奋的死灵法师们，哪里抵挡得住这个诱惑，一个个从图钉为他们打开的通道里，争先恐后地直奔第三道关卡。
到了之后，所有人自动拉开距离，摆开阵线。
除了他们，查理还让海伦从别处调了更多的死灵法师过来。
无数死灵法师几乎同时开启了吟唱，双手高举魔杖，再将那长长的魔杖上下翻转，用力刺入大地。
亡灵之门，豁然洞开。
“轰——！”
霎时间，无数的不死生物应召前来，如潮水般从那一扇又一扇的亡灵之门里涌出，带着还未消散的怒气与战意，迎面撞上兽潮。
迪兰那扇挂满了骷髅头、正中央还挂着一盏马灯的灰色巨门，不算最大的，但却是最特殊的。
当不死生物们从中涌出，阴风阵阵，铃铛作响，马灯中的灵魂之火忽明忽暗，他再次拿起笛子，吹响了鼓舞士气的战歌。
放眼望去，场面之浩大，让尼古拉斯都以为，自己真的见识到了弗洛伦斯时代的那场赫赫有名的亡灵天灾。
另一边，普拉塔城的天空里，乌云已经开始聚集。
阿芙雷没有第一时间就把高等魔法学院送来的魔药用掉，剂量太小了，还不足以布雨。而且嘉兰腹地的天气相对稳定，突如其来的雨，很容易引起敌方警惕。
她特意等了等。
等到她手下的炼金术士，用跟随魔药一块儿送来的配方，复刻出更多的魔药。等到她派出去的心腹，悄悄用魔法，神不知鬼不觉地改变天气，带来足以下一场小雨的乌云。
等到一阵东风吹来。
时候到了。
阿芙雷亲自登上了已经被打得坑坑洼洼，甚至早已破损的城墙，在她的身后，则是一贯沉稳可靠的萨洛蒙。
他们的目光齐齐望向远方。
在那里，距离敌营还有一定距离的隐蔽处，里昂脱下了黑甲骑士团的制式盔甲，换上易于隐藏的便装，冒险出城，带队在此潜伏。
风起时，他没有动。
等到普拉塔城门大开，阿芙雷主动向敌人开战，打响反攻的号角，魔法和炮灰齐鸣时，他就知道时机到了，立刻在提前布置好的魔法阵中，摔碎所有魔药。
魔法阵中升起的风，将所有魔药刹那间绞成水雾，送往天空，再随着雨水落下。
于是风掩护了风，雨掩护了魔药。
敌人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场平平无奇的风里，夹杂着的平平无奇的小雨，究竟会给他们带来什么。
他们只知道，黑甲骑士团就像一块怎么推都推不动的该死的石头，死守在普拉塔城。
明明普拉塔都快成为一座空城了，明明他们已经死伤无数，明明那城墙都已破损，可是他们还不退。
今天，他们甚至打开城门，主动迎战。
那还等什么？
“迎敌！！！”
随着红袍祭司一声令下，羽衣王国大军再次出动。普拉塔久攻不下，大家的精神都已经紧绷到极限了，急需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来为他们打开局面。
所以必须要打，狠狠地打！
刚开始，没有人把这场雨放在心上。魔药混入雨水后，无色无味，再谨慎的秘教法师，也只会在跟强大的敌人短兵相接时，开启防御，因此身上多多少少都会沾到些雨水。
魔药的起效，也没有那么快。
可是渐渐的，他们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魔力流失的速度好像变快了，身体里的血液似乎变得更灼热了，血液的流速也好像变快了。是因为打得太过激烈了吗？还是五月的天气升温了？
不，不对劲！
最先察觉的秘教法师，立刻出声提醒，并匆匆脱战，拿出一瓶高阶的治疗药剂灌下。
跟他对打的黑甲骑士见状，原本想要追击的步伐也有了一个隐晦的停顿，假装被其他敌人拦住，放弃追击。
秘教法师还在庆幸自己足够谨慎、退得够快，蓦地，身体里的血液变得更加滚烫，仿佛要烧起来一般。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他终于开始了慌乱，死也想不到，正是他灌下的那瓶救命的药剂，在加速他的溃败。
秘教法师手里的治疗药剂，是最高级别的魔药，它的原材料之一，正是塞尔文提的“哲人石”。
他在魔药起效时喝下，其效果不亚于火上浇油。
身体的异状还是其次，对于传奇法师来说，尚在忍受的范围内。可紧接着，当他想立刻逃离战场，去搞清楚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时，飞行魔咒忽然失效。
“砰！”他甚至来不及回神，便当空坠落。
想要再爬起来，却发现自己体内的魔力异常紊乱，原本如臂使指的魔法元素，不听话了！失控了，一切都失控了！
“不、不可能！”愤怒的、不可置信的怒吼，在战场的各处响起。
一个又一个的秘教法师，开始出现了问题。
红衣祭司心神大震，完全搞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有一股极其糟糕的预感，占据了他的心头，让他凭着本能做出决定。
“撤退！马上撤退！”
可问题是，他们还退得了吗？
红衣祭司焦急地扫视战场，前方恰好有个秘教法师因为魔法突然失效，被黑甲骑士一剑刺中胸膛。
可他似乎浑然感觉不到疼痛，眼里也看不见自己的敌人，只是一个劲不停地在试自己的魔法，在歇斯底里地大声质问自己的魔法究竟去了哪里。
“你们动了什么手脚？！”
愤怒的法师用双手抓住了剑，用最后的力气抬起头来，瞪着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敌人，“告诉我！告诉我！”
黑甲骑士面无表情，只是用力地拔出了自己的剑，再一脚踹出去，“死吧。”
战斗诡异地呈现出了一边倒的局势。
黑甲骑士如有神助，没有丝毫废话、没有片刻犹豫，就是闷头猛冲，提剑就杀。而羽衣王国的大军却已经乱了，顶尖战力接连陨落，红衣祭司大喊撤退，但也挽回不了他们的生命。
萨洛蒙带队冲出，如同利箭凿穿阵线。
那双鹰眼盯住了那一个个正在发疯、发狂的秘教法师，高举手中的长剑，再用力前指，硬朗的脸上透出一片肃杀。
“为了死去的战士，为了死去的同胞，一个也不能放过！杀——！”

第564章 诅咒消解
“趴！”
厚厚的羊皮纸被卷成卷儿，重重地砸在地上，愤怒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内响起，“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对面的人噤若寒蝉。
等了许久，都没有声音再响起，他又按捺不住心中的忐忑，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不期然间就撞上一双充满阴鸷的，半藏在阴影中的眼眸，仿佛欲择人而噬的毒蛇。
那个瞬间，他的脑袋里“嗡”的一下，冷汗直流。
秘教大祭司弗朗索瓦，正盯着他不成器的下属，愤怒被极致的平静压缩，连声音都好像在喉咙里挤压过。
“那帮炼金术士呢？”
听弗朗索瓦提起炼金术士，怒火似乎有转移的趋势，下属连忙回答道：“对于各位传奇法师在前线失利的消息，他们刚开始不愿意相信，笃定自己的哲人石没有问题，简直就是一群看不清现实，只知道埋头研究的蠢货。现在就连研究了几百年的炼金术，都比不上大陆同盟了，又蠢又废物。”
说话间，他小心翼翼地觑着弗朗索瓦的神色，见好就收，“请大祭司阁下放心，为了防止他们逃跑，我已经派人盯着他们了。但到目前为止，他们似乎都没有要逃跑的迹象，反而、反而……”
弗朗索瓦直接打断他的话，“他们有什么头绪了吗？”
下属再次深深地低头，“暂时还没有。”
疯狂的炼金术士，将一辈子都献给了炼金术的狂人，背弃了旧主，背弃了故国，将律法与道德踩在脚下，岂能轻易接受自己的失败？
弗朗索瓦根本不担心他们会逃跑，只担心他们真的是下属嘴里的愚蠢的废物，会将他的野心葬送。
“暂时把所有使用过哲人石的人全部撤下，配合炼金术士，务必在七天之内，找出解决的办法，否则——”
弗朗索瓦微微眯起眼，下属的心就跟着打颤。他不用听后面那句话是什么，就知道，那一定比死还可怕。
不多会儿，下属领命而去，脚步匆匆。
他不知道的是，等他走后，刚刚还勉强压制住怒气的弗朗索瓦，就忍不住摔了桌上的杯碟，一脚踹翻了椅子。
叮铃哐啷的声音响起，被魔法阻隔在室内，保全了他的体面，却不能让他的心情得到一丝一毫的纾解。
前线的战报来得很快，那些传奇法师刚刚开始溃败，大惊失色的祭司们，就忙不迭地把消息往后传。
这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意识到，己方的顶尖战力被削弱，大军恐怕会被黑甲骑士团重创，自己担不起这个责任。
更因为那些侥幸从战场上撤下的传奇法师，想要从弗朗索瓦这里，寻找到一线希望。他们不甘心，他们要求救。
弗朗索瓦呢？
消息来得太快、太突然，也不够全面，现在他只知道那些传奇法师出事了，境界下跌，有些连低阶的魔法都使不出来了，像是遭到了最严重的反噬。
为什么会有反噬？
弗朗索瓦的直觉告诉他，这与查理&#183;布莱兹有关。
否则怎么前十年，大陆同盟都拿那些传奇法师没办法，他一回来，反噬就来了呢？至于塞尔文提的哲人石……弗朗索瓦从一开始就不相信那是真正的哲人石，但好用就行，他根本不在意真假，也不在意那些贪心的魔法师的死活。
可他们不该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
弗朗索瓦给了那些炼金术士七天的时限，可短短七天，他们能解决此次危机吗？隐隐约约的直觉再次告诉弗朗索瓦，情况很糟糕，极其糟糕。
“该死。”他不由得再次暗骂一声。
如果先锋军能够突破早日突破普拉塔城，占据嘉兰腹地，他们怎么会这么被动？黑甲骑士团跟他们打了十年，早已损失了至少一半的人手，竟还能在多方协助下，死死守住普拉塔。
阿芙雷那个女人……
弗朗索瓦咬牙。
他倒是想亲自上阵，凭他对各位祭司的掌控，在秘教里的威望，就算是用人命去填，硬碰硬，他也有把握能够攻破普拉塔。
可明花长廊的赏金猎人盯得紧，上次在诺灵教区，他们竟然跟秘教的叛徒里应外合，差点让弗朗索瓦栽了一个大跟头。
到现在，已经数天过去了，他身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
他的伤又为何迟迟不好呢？
因为那该死的叛徒竟在自己身上下了诅咒，在弗朗索瓦出于愤怒，也出于震慑他人的目的，亲自到场将他处决时，将诅咒用言灵的方式，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弗朗索瓦震怒，可也已经于事无补。他不得不封锁了消息，再次转移。
有了这一出，他也不敢轻易再在前线现身了。一是不想让人看见自己受伤的模样，有损自己的威严，也会打击士气。二是谁知道哪里还藏着叛徒？冷不丁蹿出来捅你一刀。
良久，弗朗索瓦挥手将房间内的凌乱景象恢复原状，沉着脸负手而立，看着徐徐展开的魔法地图，开始思考破局的办法。
他的目光扫过地图上一处处标红的关键点，最终落在查理所在的阿莱门，眉头深深蹙起。
外面，小小的农庄里还是一派繁忙景象。
五月正是劳作的季节，漫长的冬季刚刚过去，大地化冻，新一轮的小麦就该播种了。虽然托托兰多到处都在打仗，但只要战火一日没有烧到自家门前来，日子该怎么过，就还是怎么过。
对于世代居住在这里的人们来说，只要能够在春日里，看到辛勤劳作的人和翠绿的小麦苗一起生长在大地上，生活就好像还是有希望的。
田埂上，坐下休息的老人抚摸着身边孩子的头，一边给他喂水，一边用苍老的声音说道：“麦子其实和人一样，孩子。”
孩子不解地抬起头来，“为什么一样呢？”
老人回答道：“你看，遇上天灾，它就长得慢一点，少一点，但努努力，总还有几株能出穗的。等到明年，再种下去，就又有一茬新麦子了。”
孩子似懂非懂，“那玛蒂尔达姐姐她们，明年就会回来了吗？”
老人笑了笑，满脸的褶子堆叠起来，像山川的纹理，他复又摸了摸孩子的头，安抚道：“会的。”
他们丝毫没有意识到，不远处的农庄里，已经入驻了一批新的客人。
那是属于柳利勋爵的农庄，自从他们全家被抓走，勋爵曾经的养子成为魔法议会的会长后，柳利勋爵的所有财产都空置在了那里，根本无人敢接手，只有不怕死的盗贼偶尔会光顾。
大家都默认，只要那位会长不发话，这些东西就是属于他的。哪怕那位会长自从离开了斯普林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
也许是托他的福，这么多年来，斯普林都没有被战火波及。作为南方的产粮大郡，也多次受到过大陆同盟的关照。
没有人会想到，弗朗索瓦竟然完全脱离了羽衣王国的势力范围，藏在了这里。
要知道南都郡就在阿莱门隔壁，斯普林距离阿莱门要塞的直线距离，可比普拉塔近得多。一旦暴露，他最先迎来的绝不会是秘教的救援，而是来自阿莱门的杀机。
饶是赏金Z，此刻都在发愁。
她在弗朗索瓦身上下了秘术不假，能时刻追踪到他的位置，但弗朗索瓦此人太过狡猾了，在从诺灵教区转移时，他硬生生用自己身上被叛徒下的诅咒，跟秘术对冲，竟因此削弱了秘术的追踪效果。
他又在逃跑路上故布迷阵，刻意诱导，以至于赏金猎人们扑了个空，被他拉开了距离，最终在羽衣王国的边境处，失去了他的行踪。
唯一的好消息是，作为施术者的赏金Z能感觉得到，秘术还在发挥作用，只是因为距离过远，感应不到了。
只要她能进入弗朗索瓦的一定范围内，应该还能感应到他。
可弗朗索瓦现在在哪儿呢？
赏金Z看着面前的地图，若有所思。从弗朗索瓦最后消失的地点来看，他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冒险进入嘉兰境内，二是往沃伦的方向走，绕过沃伦，远离战场。
不，或许还有第三点。
那就是虚晃一招，掉头回去。
他会选哪条路走呢？
赏金Z的目光在地图上来回扫视，不一会儿，明花长廊的同伴，一个小个子女生走进来，轻声道：“胡安来了。”
“快让他进来。”赏金Z眸光一亮。
胡安可是魔法议会的情报头子，此前一直在嘉兰各郡活动。如果能有他协助，能省不少力气。
不过就在这时，那女生又神秘地拿出一张纸条递过来，“你再看看这个。”
“这是什么？”赏金Z伸手接过，待看清上面的信息后，欣喜、惊讶和浓浓的怀疑同时闪过，“谁送来的？”
“艾登。消息是传到我们在羽衣王国的秘密联络点的，他本人并未现身。”
这个回答，让赏金Z稍显错愕。
艾登，卡文迪许的后人，小国王的魔法老师，嘉兰最后一任宫廷首席大魔法师，在苏黎耶出事后，就很少有人再听过他的消息了。
赏金Z知道，那个时候是查理从太阳宫带走了他。
他让艾登成为了一个诱饵，让他假装自己潜伏在小国王身边，就是为了给卡文迪许报仇，并且知道维特鲁的消息，借此引诱黑镜眷属现身。
但后来证明，朱利安没有上这个当，计划失败了。
艾登后来去做什么呢？
赏金Z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相关的记忆。这就证明艾登在那之后，就从众人的视线里消失了。
后来查理也去了迷宫，就更没有人会想到艾登了。
他现在又出现，说他知道弗朗索瓦的藏身地？
这是真的，还是诱饵？
赏金Z一时间拿不定主意，但她也不着急，因为胡安来了。她看到胡安，没多做犹豫，便把这个难题抛给了对方。
胡安：“……”
真是好大一个惊喜。
另一边，阿莱门。
匆忙的脚步声又将查理带回。
“温斯顿！”他的声音很急，脚步快速地越过众人，视线也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精准地锁定在冥想室里，被两边人一左一右按住的温斯顿身上。
他快步上前，“让开！”
流淌的鲜血，隐隐泛着金红色，已经在地上蜿蜒出了神秘的纹路，遍布整个冥想室。温斯顿身上到处都是血口，像是承受着莫大的痛苦，闭着眼，脖子里、胳膊上青筋暴起，意识似乎也已经涣散，仅凭本能在挣扎。
查理来了，负责摁住温斯顿的那两个魔法学院的学生，稍显迟疑。
因为一撒手，情况就可能控不住。温斯顿身体里正在暴走的神血的力量，有可能瞬间爆发，产生的冲击力会让周围所有人都遭殃，更重要的是会危及温斯顿本身。
不过这样的犹豫只是一瞬。
查理已经上前，两人只觉得一股巧劲将自己推开，还没意识到怎么回事呢，自己的位置就已经被查理取代了。
一股更温和，也更坚定的力量，控住了温斯顿的身体。
触摸到那满是鲜血的身体时，查理的指尖还有一丝颤抖。那种鲜血特有的黏腻的触感，让他的心情直接滑落向无边的深潭。
“还差最后一步。”老伯顿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秘仪还在继续。
随着老伯顿的吟唱，地上的鲜血无火自燃。火焰并不炽热，甚至透着股冷意，冷得人灵魂都在打颤。
佩西&#183;冯的声音也随之响起，“查理，我们要把神血都烧干净。抱住他，不要让他挣扎，注意他的眼睛，记住，不要对视，当心反而被控住。他现在是无意识的，不要去赌！保持冷静！”
语毕，他又回头，“其余人立刻退出去！”
把查理紧急叫回来，是因为温斯顿的情况有点糟糕，虽然是按照预期在发展，但情况太凶险了，稍有不慎，满盘皆输。
在这样的时刻，或许只有查理才能镇得住温斯顿，也最适合陪在他的身边。
话音落下，冥想室的大门再次紧闭。
两位高等魔法学院的学生退至一旁，守着炼金台和哲人石，预备在最后时刻进行抢救。佩西&#183;冯在旁为老伯顿护法。
至于查理，他已经完全看不见其他人，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了。他抱着温斯顿，一遍遍呼唤他的名字，任鲜血浸染自己的法袍。
“温斯顿，是我，查理。”
“我在这里。”
“温斯顿。”
他看到金色的泪滴，从温斯顿紧闭的眼睛里滑落。
那金色极其纯正、刺目，而当眼泪滑落，温斯顿的眉头蹙得也更深了，那种极度的痛苦，连查理这个仅仅只是抱着他的人，都感受到了。
“温斯顿、温斯顿……”
可查理什么都做不了，他看到他的爱人在哭泣，但他无能为力。他好像一瞬间又被拉回了在亡灵界的那一天，死亡的阴影笼罩，冷得人彻骨生寒。
就在这时，温斯顿的眼皮动了动。
他似乎要睁开眼来。
佩西&#183;冯呼吸一滞，“小心！”
查理却恍若未闻。但他知道，他没有失去理智，事关温斯顿的生死，他绝对不会感情用事，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可眼前的这个人，是温斯顿，无论何时，查理都相信他，他会遵守自己做出的承诺，他不会认不出自己，进而伤害自己。
哪怕他暂时失控了，他也会尽最大可能，去拉住失控的缰绳。
如果这个时候，查理选择不去看他，畏首畏尾，又怎么对得起他受的这份罪呢？
查理直直地迎上了他的目光，那只充满神性的金色的眼眸里，满是陌生。
对视的刹那，灵魂的震慑如同降维打击，哪怕是查理这样的灵魂强度，都在瞬间感受到了无法抵抗的钝痛。
可他依旧没有移开视线，只是坚定地看着他，神色甚至变得更温和，语气也更温和，“温斯顿，是我。”
这是一场直击灵魂的对视。
查理毫无保留地袒露着自己，也直视着对方。在他一声声的呼唤里，温斯顿的瞳孔出现了轻微的颤动。
沉沦的意识，也在一片混沌里，看到了乍破的天光，让他似乎终于回过神来，看到了眼前的人。
苍白的脸，仿佛带着天生忧郁的浅绿色的眼睛……是谁呢？
温斯顿的灵魂愈发挣扎。
他能感觉到灵魂像被火烧一样痛苦，一切都在被打碎重组，他的记忆是混乱的，意识是混乱的，所有都是混乱的。
可他依稀觉得，眼前的人是不该忘的。
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充满爱意。他抱着自己的怀抱，很温暖，让他痛苦的灵魂好像找到了归处，渐渐地，好像不挣扎，也不那么痛苦了。
查理感受到温斯顿挣扎的幅度减弱了，抬手抚上他的脸庞，“看着我，温斯顿，你不认得我了吗？”
我唯一的虔诚的信徒啊，如果你暂时忘记了，没关系，我可以告诉你。
“是我。”
“我是查理，灰帽街的查理。”
“查理……”温斯顿看着查理，似乎终于找回了自我的意识，眸中的金色随着神性一块儿缓慢退散。
冥想室里的火，也越烧越旺了。
那火起初是幽蓝色的，像是灵魂之火一般，紧接着它就被染上了一丝金色。温斯顿眼睛里的金色越来越淡，火焰的金色就越来越亮。
老伯顿看着，悄然松了一口气。
再转头，他看到对面的两个学生露出了傻子一样的欣喜的笑容，就连佩西&#183;冯都难得地抛掉了属于校长的优雅风范，带着满头大汗，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作为主持秘仪的人，两人最清楚，当温斯顿眼里的金色开始退去，就代表诅咒正在消解。有查理在，温斯顿也恢复了自己的意识，事情就更稳了。
现在就等火烧完，温斯顿的眼睛恢复正常，仪式顺利落幕。
众人的目光再次落回温斯顿和查理的身上，先前是担心，现在是欣赏。
年轻的爱侣，在金色的火焰中相拥，这场景，足以叫人毕生难忘。

第565章 转移
新历624年5月9日，阿奇伯德的诅咒解除，如同一个爆炸性新闻，席卷了阿莱门，并随着新一期《魔法日报》的发行，向整个托托兰多扩散。
随着兽潮的来临、查理的回归，《魔法日报》已经变成了真正的日报，每日发行。
各地的半大孩子们，因此获得了一份报童的活计，能够从魔法议会领取一份微薄但足以填饱肚子的薪水，在这个乱世里活下去。
喜讯一个接一个地来。
先是魔法风暴转向，不光保下了自由城邦，还成功阻截了东南方的兽潮。
再是亡灵天灾于战场上重现，为拦截兽潮做出卓越贡献。此时再将刺木镇的情况正式对外公布，既能向世人揭露秘教的恶行，也能为迪兰这些死灵法师正名。
随后，秘教传奇法师出事，虚假的繁荣被戳破，一个个从传奇法师的境界跌落，甚至沦落到连普通魔法师都不如。
黑甲骑士团取得大捷。
现在，又是阿奇伯德诅咒解除。
联想到数日前，黑甲骑士团刚把所谓的神灵朱利安的头颅挂在普拉塔的城墙上，现在神灵的诅咒就被解除了，怎么不算是大获全胜？
就像撰稿人Y写的那样：这预示着，神灵笼罩在托托兰多的阴云，被进一步拨开。魔法的光芒，终将洒落在托托兰多的每一个角落，让旧日的阴影，不复存在。
街头巷尾，无数人从报童手里接过报纸，看着报纸上连日来不间断的好消息，虽然知道兽潮还没有结束，虽然知道远方还在打、还有人在牺牲，但心情是雀跃的、激动的。
莉莉屋的黛西没想那么多，只是单纯地为查理和温斯顿感到高兴。
米什莱兴冲冲地跑过来，说晚上要不要叫上杰弗里一起喝一杯，庆祝这件大好事。她点头应下，随即把报纸小心叠好，珍而重之地放进抽屉的最深处。
身在卡拉肯的露纳，也将报纸反反复复地看了许多遍。
温斯顿解除诅咒的消息，他其实第一时间就从哥哥那里知道了，但当他在报纸上看见时，仍旧觉得欣喜。
真好啊。
露纳看着上面的好消息，只觉得疲惫的身体里重新充满了干劲，能当场蹦起来再打几只棘刺豪猪。
风里依稀还传来其他人热烈讨论的声音，混着食物的香气，在这个好不容易有时间停下来休息的黄昏，带来别样的充盈之感。
“连神灵都杀了，持续了几百年的神灵诅咒都解了，那兽潮还能拦不住吗！”
“铁定能！”
“秘教那帮杂碎，总算是栽了，你不知道我过去看到他们那个嚣张的样子，有多恨。我甚至不恨魔兽，我就恨他们！”
“难道我就不恨吗？我的家乡……”
……
“咳，别提那些伤感的事了，今天晚上有汤喝呢！”
“汤有什么稀奇的？我还每天吃肉呢。”
“你懂什么？我可是听说了，那位会长大人从迷宫里带回不少好东西。你看啊，神灵被杀了吧？诅咒解除了吧？那些秘教的法师都陨落了吧？”
“这跟汤有什么关系？”
“笨！你没看广场上那几口大锅吗？你以为是在熬肉汤呢？昨天不是还在嚷嚷着旧伤折磨得你晚上睡不好觉，还不赶快去排队！”
……
用哲人石来炼制药剂，效果固然好，但能惠泽的人不多。越是高端的治疗药剂，用料越昂贵，成品就越稀少。
不如熬制汤剂，效果被稀释了，但至少人人都能喝上一口。
当然，高端的治疗药剂还是得炼，高等魔法学院的炼金实验室已经开始连轴转。炼金学院的学生们，也没想到，有一天他们会成为整个学院里最忙的。
有一种伟大的佩西&#183;冯阁下不当校长了，改行开黑心工厂当工厂主的错觉。
一行人去排队领汤剂，还叫上了露纳。
露纳虽然是赫尔蒙特家的小少爷，身份尊贵，但在众人眼里，他跟他的哥哥完全不同。
泽菲罗斯本就气质清冷，成为圣骑士之后，整个人更像渡上了一层月辉，更让人觉得犹如高天明月，不敢造次了。
露纳则不同，他不说话的时候，也有少爷的贵气，看着还很是矜骄。但你跟他逗个趣，开个玩笑，那张脸立马鲜活起来，红扑扑的，还会跟你打成一团。
再加上露纳曾在冒险者小镇当过一段时间佣兵，因此佣兵工会的人对他也多了一份亲切。
这队伍里，有他们，有露纳，还有各处来的魔法师。迎面又遇上野蔷薇骑士团的，最早跟露纳和查理认识的埃斯梅也在里面，双方打了个招呼。
“今天还好吗？”埃斯梅问。
“好着呢。”露纳扬了扬还没收起来的报纸，紧接着又关心了一下野蔷薇的情况，“还顺利吗？”
野蔷薇是赫赫有名的狮鹫骑士团，但因为温琴佐的存在，此次兽潮与以往不同，他们也不敢随意骑着狮鹫上战场了，战力大打折扣。
直到西尔维诺到来。
西尔维诺本就是要去夺取温琴佐的权柄，号令魔兽的，如果他们跟在西尔维诺身边，不就不怕狮鹫会临阵反水了吗？
于是野蔷薇主动提出协助西尔维诺的行动，成为这位新的“万兽之王”的飞行卫队，为他保驾护航。
事实证明，这个方法很有效。
原本的狮鹫，已经和野蔷薇的骑士们签订了契约，认他们为主，按理说不会背叛，但越是靠近兽潮，它们就越是焦躁。虽然也能勉强上阵，但终归不能长久。
也不知西尔维诺怎么做到的，狮鹫在他手下恢复了平静，不再躁动，而它们与骑士之间的契约也没有遭到破坏。
西尔维诺的成王之路也在一步步推进。
刚开始，他们抓了几只魔兽回来。从低阶魔兽到高阶，都有，让西尔维诺在相对安全的卡拉肯要塞内，进行他的实验。
实验的结果是成功的。
西尔维诺顺利控制了那几只魔兽，并将它们放出去，与兽潮对冲。当然，几只魔兽派不上什么用场，很快就战死了，但这让所有人看到了希望。
接下来，西尔维诺尝试在城墙上，直面兽潮，也取得了一定的成果。
在他的号令下，兽潮出现了一定的混乱，尤其是低阶魔兽。它们本能地接受温琴佐的号召，来攻打卡拉肯，可现在又有一道新的指令，传入它们的大脑，它们该听谁的呢？
两道指令在打架，低阶的魔兽没有多少灵智，无法准确判别。
温琴佐的优先级一定高于西尔维诺，可偏偏西尔维诺离它们又更近，连续的、急促的指令下达，让它们成功陷入混乱。
卡拉肯士气大振，趁着兽群混乱，成功完成一波反制，让兽潮在留下一地尸体后，进入休整。
紧接着，当兽潮卷土重来，西尔维诺又在野蔷薇骑士团的护卫下，带着邦妮、奥罗拉等人，冒险离开卡拉肯，直入敌阵。
他们甚至去了一趟魔法森林，于今日刚刚折返。
埃斯梅朝露纳摇了摇头。
露纳也不知道这是事情不顺利的意思，还是不方便当众说的意思，大庭广众之下，他也没再追问，打算回去再问问哥哥。
此时的泽菲罗斯，正在开会。
结合西尔维诺带回来的消息，以及精灵族提供的情报来看——温琴佐和伊西多尔，可能已经离开魔法森林了。
“他们能去哪儿？”
“难不成是去阿莱门，和比蒙汇合，这里就不管了？”
“战略性放弃？那也得有价值才行，兽潮还未呈现出疲软的态势，现在放弃可太早了。而且就算要走，他们会放过西尔维诺？西尔维诺能顺利回来，只能说明他们真的有可能转移了，但并不一定就离开了嘉兰东部。”
“那他们会在哪里？”
会议桌旁，各方的代表都在。
可是一通激烈的讨论下来，也没有得出一个普遍认可的答案。
散会后，泽菲罗斯又单独见了西尔维诺。
邦妮也在，双方互相点了点头。邦妮开门见山，“我和伊莲娜见了面，可以确定，精灵族在这段时间内，确实没有跟伊西多尔再联系。至少女王陛下，是可信的。”
伊莲娜一直留在精灵女王身边，充当阿奇伯德与精灵族沟通的桥梁。
“但她能追踪到伊西多尔的行踪吗？”泽菲罗斯敏锐地捕捉到关键点。
“之前不行，现在行了。”邦妮沉声，“向来高傲的精灵族，无法接受他们曾经的王子殿下，竟然是堕落精灵的事实。更无法接受，他与魔兽为伍，成为托托兰多的罪人。他们虽然嘴上不说，但我能感受到他们心中的耻辱与愤懑。他们也比任何人，都希望能够找到伊西多尔，所以，精灵族的大长老们，在伊西多尔的出生地，也就是精灵族的圣地，进行了一次占卜。”
可如果早就能占卜，为何拖到现在？
泽菲罗斯心念微动，“长老们还好吗？”
邦妮：“死了。”
泽菲罗斯这才明白，为何西尔维诺从魔法森林回来后，就变得有些沉默。但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他立刻追问：“伊西多尔在哪里？”
“离得不远，就在苍伽河畔，靠近遗忘沙滩的地方。”说着，邦妮又加快了语速，“但他们极有可能转移位置，更甚至，一直处于移动中。我们打算秘密前往，看能否找到他们。”
闻言，泽菲罗斯微微蹙眉，看向西尔维诺，“你的意思呢？”
西尔维诺深吸一口气，这才开口，“查理那边，兽潮马上就要开始攻打阿莱门了，是吗？”
泽菲罗斯：“是。”
西尔维诺：“那就等不了了。谁也不知道，阿莱门的城墙能不能挡住比蒙，我需要尽快找到温琴佐。只有杀了他这个旧主，我这个新主，才能更顺利地上位。”
最后，回去对抗比蒙。
泽菲罗斯深深地凝视着他的眼睛，良久，郑重地回答道：“好，我来安排。”

第566章 亮相
当天深夜，西尔维诺便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
野蔷薇的大部队被留了下来，掩人耳目，邦妮、奥罗拉等人则继续跟随西尔维诺行动。他们的目的地是遗忘沙滩，银月骑士会从叹息之崖，渡海而来，协助他们的行动。
露纳也被泽菲罗斯派了过去，充当沟通的媒介。
最重要的是，露纳不仅能快速和泽菲罗斯通信，还能联络到查理。查理得知后，也第一时间增派了人手，那就是在羽衣王国北境追缴残余的秘教死灵法师的阿奇柏德小队。
霍格、亚当等人，经过十年淬炼，早已是阿奇柏德的中坚力量，实力不容小觑。
翌日，天光破晓。
卡拉肯的人们还没有意识到西尔维诺的离去，阿莱门就已全员戒备，等待着兽潮的来临。黑色的兽潮，几乎和红彤彤的太阳一块儿从地平线上冒出来，配着尚还有些雾蒙蒙的天，场面既壮观，又震撼。
“报——”
“兽潮距离阿莱门还有最后三十公里！”
三十公里，战时的号角被吹响。
大地则像一面鼓，在兽潮的奔袭中，被踏出咚咚的声响。人们的心也在这不同寻常的震动中，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做最后的祈祷。
“报——”
“兽潮距离阿莱门还有二十公里！”
所有的炮弹都已上膛。
阿莱门的魔法大阵全面开启，围墙上的防御魔纹在闪过一道道精光后，又归于沉寂，在沉默中等待敌人的到来。
“还有最后十公里！”
匆忙的脚步声各归各位。
“魔法沙盘启动。”
只见阿莱门要塞外的十公里远处，乌泱泱如同潮水般扑来的兽潮，忽然像涌入了一片沙漠。魔法的光芒闪过，原本是坚实的泥土，突然变成了松软的沙地。兽蹄没了着力点，一下子陷进去，整个兽群就乱了。
沙盘覆盖的范围还不小，从兽群踏足的区域，一路往后蔓延，让后面的魔兽也都避无可避。
“敌方进入射程。”
“放！！！”
阿莱门有自己的魔法炮兵，并不比阿奇柏德的风琴小队差。
城墙上探出的一个个炮口，积蓄起魔法的光芒，一声令下，炮弹便砸向被困在魔法沙盘中的魔兽，完成第一波收割。
魔法师们也不甘示弱。
“第一波魔法打击，准备——放！”
无数绚烂的魔法，划破天际。
十公里，不远不近，正好在风琴炮的射程范围内，也卡在远距离魔法的极限施法距离上。当然，如果是魔法箭矢的话，射程还要更远。
“弓箭手准备。”
“风系魔法准备。”
“锚定飞行魔兽，两人一组，快！”
“所有近战兵种，时刻待命！”
一条条指令下达，阿莱门就像一架庞大但又精密的战斗机器，开始了高速运转。
外面，是一上来就残酷又猛烈的战场，里面，是所有人忙中有序，在时刻为这架机器拧紧发条。
此时此刻站在城墙上指挥的，是阿莱门现任的指挥官兰瑟，查理并未越权。
事实上，自从温斯顿解除诅咒之后，查理就一直陪在他身边，没有离开。
彼时第三道关卡也差不多快要完成它的历史使命，而在此之后，兽潮经历连续奔袭，不得不停下休整，以备最后冲击阿莱门，也给了查理和温斯顿短暂的休息的时间。
诅咒被解除后，温斯顿一度陷入濒死状态，比上次在亡灵界时好不了多少。但因为诅咒已经失效，反噬没有了，所以治疗的难度下降了，他很快就被高阶的治疗魔法以及用哲人石炼制的魔药给救了回来。
就连一些陈年暗伤，都得到了根治。
唯一的弊端是，温斯顿的实力真的下降了。从已经拥有领域的传奇法师，差点跌破传奇，最后堪堪稳住。
不过这都在查理的预料之中。
温斯顿的领域本就基于他的血脉力量构建，金色血脉没有了，那只金色的眼睛也没有了，领域自然破灭。
可这换来的是健康的身体，是跟其他魔法师一样悠长的寿命，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实力跌了就跌了，还可以修炼回来的东西，不值一提。
温斯顿偏要提。
恢复健康后，他的头发也重新变得乌黑亮丽。对于魔法师而言，保持青春的容颜本就不是件难事，于是年轻的首领仗着一张英俊帅气的脸，一边把手上那枚祖母绿宝石戒指退下来，像个绅士一样往查理手上戴，一边亲吻着他的手背，可怜巴巴地卖惨，说自己只有金钱……和美貌了。
查理能怎么办呢？
当然是尽可能地安抚他的爱人，包容他的小脾气，毫无保留地接纳他的一切。
就连骨头小本，在这段时间里都对温斯顿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包容，不仅默认他是家庭的一员，还会关心他的身体，自动把温斯顿代入需要照顾、需要保护的角色。
查理和温斯顿在冥想室里的时候，他一根小骨头在外面急得上蹿下跳。
等到冥想室的大门打开，他看到两人浑身是血地抱在一起，差点魂断阿莱门。在得知两人没事后，他的魂回来了，抽泣着发誓以后再也不嫌弃黑心商人，要和他们永远在一起云云。
“嘘——”
本还会关照每一个来探望温斯顿的人，一定不要在温斯顿面前提起他跌落的魔法等级，否则他会伤心的。
温斯顿：“谢谢你，本。”
本：“哼哼，应该的，以后我保护你！”
他们说话时，查理就坐在一旁看。
可怜的善良的小本，就这样被温斯顿这个黑心商人用“肮脏”的手段攻克了。两人的关系突飞猛进，这本该是件好事，但看着两人说话的样子，查理忽然觉得……本早晚有一天会被温斯顿带坏的。
算了，这两人也不会永远这么好，以后少不了斗嘴的时候。
查理摇摇头，不想掺和，继续低头处理从各处传来的消息。
阿莱门的指挥虽然有兰瑟，还有贝儿协助，但查理也不是没有事情要干。西尔维诺那边的事情，胡安传递来的消息，每一处，都很重要。
他得做出及时且正确的决断。
不多时，贝儿派人传信来，比蒙已经出现了。
查理和温斯顿对视一眼，有种终于要尘埃落定的感觉。本的小骨头滚过来，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自动噤了声。
“出去亮个相吗？”查理笑着对温斯顿发出邀请。
《魔法日报》虽然发行了，托托兰多的许多人都已经知道温斯顿诅咒解除的事情，但他从冥想室出来后，就一直闭门疗养，即便是阿莱门的人，都没有再看见过他。
解除诅咒之后的阿奇柏德的首领，究竟怎么样了呢？
谁都会猜测，都会担忧，他会不会因此元气大伤？会不会实力大不如前？会不会这样，会不会那样。
习惯了强大的人，又能够接受这样的落差吗？
如果阿奇柏德失去了强大的战力，那大陆同盟的实力是否也会被削弱？
查理特意没有对外解释，一直等到了现在。
温斯顿迎着他的目光，欣然应邀，“当然。”
这话音一落，本又兴奋起来了。
“要出去了吗？真的要出去了吗？”虽然陪着温斯顿也没有多久，但境界跌落后的温斯顿真的太难哄了，本都开始没话可说了。
出去好啊。
以前阿耶身体不好的时候，主人就说过，多出去晒晒太阳就好了。阿耶就是不听话，不是窝在房间里看书，就是跟他的笔友写信。
“走。”温斯顿主动捞起本。
“等等。”查理又叫住他。他疑惑地转过头去，就见查理拿出了一件崭新的法袍，主动为他披在身上，就像再用荣光为他加冕。
“这是我托贝儿准备的，防御效果不比你原来那件差。”说着，他又后退着看了一步，满意点头，“刚好合适。”
查理为他定做的法袍，不是常规的款式，更像是件帅气的披风，和他那头重新变得乌黑的头发，相得益彰。
看着那张扬的眉眼，查理的记忆一下子被拉回了十多年前的翡翠街，他和温斯顿的初次见面的地方。
但现在的温斯顿，重新回到那时候了吗？
不，查理认为不是的。
现在的温斯顿，是一个全新的温斯顿，看似失去了黄金血脉的强大力量，被削弱了，但没有了诅咒的桎梏，他会拥有无限的可能。
他不需要世人来评判他是不是强者，他会成为那个强者的定义。
“走吧。”
两人相携走出房门，外面，是依旧忙碌的阿莱门要塞。强者的登场不需要靠姗姗来迟，所以他们也没有故意招摇着一步步走过去，直接通过魔法之门闪现。
当那两道身影出现在城墙上时，他们自然而然地便吸引了无数的目光。
查理上前一步，走到兰瑟身边，“情况还好吗？”
“还好。阿莱门的防御挡住了比蒙的初次撞击，按照你和尼古拉斯试出来的办法，我们正在对它进行第一波断尾打击。”兰瑟的语速很快，力求高效。
语毕，他又看向了站在查理身边的温斯顿。
阳光下，他好像变得跟从前有些不同了，魔法等级的下降更像一场气质的沉淀，可沉淀的结果，却不是像常规的那样变得更沉稳。在战场上磨砺出来的从前的那个温斯顿已经足够沉稳，现在的他……像是又来到了一个新的阶段。
有着蓬勃的生命力，就像兰瑟昨夜观测到的星象一样。那些足以闪耀时代的星星，终于一个接一个地被点亮了。
“欢迎回来，温斯顿。”兰瑟点头，向他致意。

第567章 熟悉的地名
如同山岳般高大的比蒙，比阿莱门最高的尖顶塔楼还要高出数倍。
灿金的太阳在它身后缓缓升起，带来光明的同时，也让那高大的身躯在阿莱门投下黑色的阴影，如同阴霾在人们心头笼罩。
要如何才能打败这尊庞然大物呢？
兰瑟依托于各方提供的信息，制定了“断尾行动”。
第一步，阿莱门防御全开，确保能够将比蒙暂时拦在这里。第二步，按照查理试验得来的办法，集中顶尖力量，斩断比蒙的尾巴。
这个办法需要团队协作。
查理已经证实，那根尾巴是有独立感官的，只是没有什么显性特征。想要斩断尾巴，首先需要切断尾巴上的感官，用暴力不行，就取巧，抛洒魔法药粉。
通过气味，亦或是毒，来达到目的。
尼古拉斯回去之后就又开始埋头研究了，集合所有学者的力量，在这最终之战开始前，用阿莱门库存的材料做出了一个粗糙的试验版。
但对于比蒙这样的巨兽来说，剂量太小根本无用。每一次尝试，都是一次巨大的付出。
再者，比蒙的尾巴防御极高，连温斯顿的杖中剑都那它没办法。在这一点上，它绝不能算是比蒙的弱点。
那就攻击尾巴和身体的连接处。
查理也试过了，在迪兰的亡灵大军的协助下，用“蚁多咬死象”的战术，试出了结果——那里的防御真的是整条尾巴上最脆弱的，正适合断尾。
根据这样的结果，断尾行动被正式拍板定案。
顶尖战力被分拨出来，一部分人负责正面牵制比蒙，让它无法分心顾及自己的尾巴；一部分人负责通过抛洒药粉，亦或是其他一切能想得到的办法，切断或削弱它尾巴上的独立感官；另一部分人负责断尾。
其余人，则要牵制住周围的魔兽，防止干扰。
每一个部分看起来都安排好了，但每一个部分执行起来都是地狱级别的难度。
比蒙不会乖乖被你牵制，乌泱泱的魔兽随时可能为了它们的王献祭，一个不慎被尾巴扫到，还有可能殒命当场。
而这，还只是战场上看起来最凶险的一部分。
查理的目光扫向阿莱门的东西两侧。
阿莱门只是一个要塞，在地图上，它只是一个点。而奔涌过来的兽潮呢？它是一条长长的波浪线。
如何用一个点，去防住一条线？
答案是根本不可能。
从阿莱门往西看，是沃伦。
沃伦的血族经过几轮洗牌，激进派叛的叛、死的死，剩下的早已向大陆同盟投诚。沃伦也不愿自己的地盘被魔兽摧毁，做好了迎战的准备。至不济，后面还有亚蒂斯的骑兵在法尔发拉等着，所以这里还不需要太过担心。
往南，也有连绵的山脉可以阻挡。
查理分派了不少大陆同盟的战士分散巡逻，设立拦截，但因为地域辽阔，这样的拦截就像前几道关卡一样，被冲破也只是时间问题。
魔兽们会很快翻山越岭，攻入嘉兰境内。
这也是查理需要魔法议会，将兽潮的消息早早就通过报纸传到大陆各处的最重要的原因。此次兽潮规模太大，已经不是一个关卡、一座要塞，可以拦截的了。
胡安、高斯汀不停地在嘉兰各郡奔走，希望各郡能够动起来，共同抵抗兽潮，也是一个道理。
魔兽，早晚要打到你门口的。
查理的三道关卡，已经替嘉兰拦下了至少三分之一的魔兽。如果他们还不动起来，那查理只能说，取死有道。
真正无辜遭殃的，只有他们领地里的平民。他们为领主缴纳税收，领主理应保护他们的安全。
“吼——！”
震耳欲聋的怒吼声，唤回了查理的思绪。一股强大的腥风扑面而来，在即将靠近查理时，被温斯顿伸手拦下。
这就是比蒙。
哪怕是一声怒吼，都有这样的效果。
“西尔维诺那边怎么样了？”兰瑟忍不住问。
“算算时间，他们应该已经到了遗忘沙滩，不论能不能找到伊西多尔和温琴佐，露纳都会很快给我消息。但——”查理话锋一转，“我们不能把希望都压在西尔维诺一人身上。”
西尔维诺成王，用王的号令，让兽潮停下，无疑是最好的、伤亡最小的结果。可把这么一场席卷整个大陆的战争，放在西尔维诺一人的肩上，公平吗？合理吗？
兰瑟深吸一口气，“我明白。”
温斯顿这时开口了，“我再去会会比蒙。”
兰瑟微怔。就算温斯顿现在看起来状况良好，但也是刚从死神镰刀下走过一遭的人吧，这么快就又要下场了吗？
查理当即会意，“对你的新领域，有想法了吗？”
兰瑟看向查理：这就新领域了？？？
温斯顿：“一点点想法，还不成熟，但或许打一打，就知道了。”
兰瑟又看向温斯顿，他终于开始明白，当初的假圣子西斯比，为什么会那么恨他了。要是他遇到温斯顿这样的情况，没个十天半月恐怕都下不了床，这位勇士却已经要主动去打比蒙，还三言两语就又要生成新的魔法领域了。
漫天星辰见证，托托兰多的天才还是太多、太凶残了。
查理没有阻拦，他从温斯顿的眉眼里，看到了昂扬的战意。他知道这时候，自己只需要在旁边，与他并肩作战就行了。
“走吧，我跟你一起。”
与此同时，南都郡，胡安刚刚收到查理的回信。
关于艾登和弗朗索瓦的事情，胡安不敢擅自做决定，所以第一时间询问了查理。查理给出的答复是：想办法跟艾登取得联络，不论艾登说弗朗索瓦在哪里，都在第一时间告知阿芙雷。
如果有谁最了解艾登，那一定是曾经跟他在太阳宫里打了无数年交道的人。不是胡安，更不是查理。
胡安则立刻想到了第二层意思。
弗朗索瓦的野心昭然若揭，他就是要做中部新主。明花长廊为了杀死弗朗索瓦，已经付出良多，嘉兰怎么能坐收其成呢？
现在最想杀死弗朗索瓦的，也是嘉兰才对。哪怕这个嘉兰，已经名存实亡了。
胡安想通了，立刻去办，也通知赏金Z暂且稍安勿躁，不要擅自行动。有查理的信在，赏金Z当然配合。
明花长廊再度隐于地下。
遗忘沙滩，烤野兔小分队集结完毕。
名字是西尔维诺起的，大家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谁都没有提反对。就连最正直可靠的银月骑士，都只花一秒钟就接受了这个名字，因为他们的小少爷在问：“真的有这么好吃吗？”
西尔维诺拍拍他的肩，“等抓到了请你吃。”
露纳立刻惊恐摇头，“我才不要吃温琴佐！”
西尔维诺扯了扯嘴角，“你想什么呢？我说抓一只真的兔子。”
露纳松了口气，“那就好。”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我吃。”
最后抵达的是精灵女王希尔芙和她的一支羽卫队，同为精灵，他们对伊西多尔的气息还是更熟悉一些，更便于追踪。
希尔芙也希望，无论如何，都能跟伊西多尔见上一面。
众人做了一番伪装，各自确定搜索路线，约定好碰面的时间和地点，便三三两两地分开来，扩大搜索范围。
他们从苍伽河的入海口，一路沿着苍伽河，往内陆寻找。只是找了半天，都没有任何收获。
日落时分，众人在瑞文郡的一座码头集合。
他们人数多，目标太大，所以负责碰头的只有几个人。大家交换了一下信息，发现所有人都没有收获，不由得都蹙起了眉。
露纳：“难不成他们真的一直在移动中？要从东部跑到南边去？那还怎么找？我们也去阿莱门？”
亚当抱着臂，缓缓摇头，“那可不一定。”
西尔维诺面露沉思，随即说道：“以我对温琴佐的了解……他不会去南边。”
露纳好奇，“为什么？”
“因为他不会让比蒙压在他头上。”西尔维诺撇撇嘴，“如果我猜的是对的，兔子才更具有温琴佐人性的一面，那比蒙更多的代表着兽性。也就是说，在兽群里，比蒙的地位一定比温琴佐这只兔子高。温琴佐那样的人，最讨厌别人骑在他头上了。不去南边，那一切就是他天才般的安排。去了南边，他就会从绝顶聪明的裁决者，变成屈居于比蒙之下的……额，一只兔子？”
众人面面相觑，好像……也能理解？
事不宜迟，既然温琴佐和伊西多尔极有可能还在东部，那他们就继续分头行动，沿着苍伽河两岸搜寻。
在这之后，他们又互通过几次消息，但都没什么进展。
5月12日傍晚，他们在一座名叫波西的小镇再度碰头。
大家还是一无所获，但露纳摸着下巴，不知在思索些什么。邦妮问了，他才道：“你们觉不觉得这个地名有些耳熟？”
“熟吗？”霍格从来没听说过。
这不就是平平无奇的一座水边的小镇吗，河畔停着许多的渔船，来往的人都普普通通且行色匆匆的，一路上还能瞧见不少人背着行囊离开，想必是为了躲避兽潮，不惜背井离乡了。
露纳一时间也想不起来，直到众人打算再度启程时，他灵光乍现，“对了，是查理在冒险者小镇跟我讲他以前的冒险经历时提起过，他在一座叫做波西的小镇上，交到过几个朋友，他们还一起做了炸薯条吃！”
别的他都记不清了，但炸薯条他记得！
思路霍然打开。
露纳又急吼吼地展开地图，用手指沿着地图上的苍伽河，将他们走过的地方串联，“这条路……这条路不就是当年查理走过的那条路吗？他说，他一直沿着苍伽河在走，你们看，从到这里，到这里、再到波西……最后是遗忘沙滩！只不过正好跟我们反过来了！”
邦妮立刻发问：“你确定？”
露纳不能完全确定，这么重要的事情，光靠自己的记性怎么行？他当即掏出赫尔蒙特的信纸，直接问！
查理收到信时，断尾行动仍在继续。
为了此次行动，在过去的两天里，各路精英们几乎是前赴后继地扑向比蒙。有一次，拼尽全力地在那尾巴的连接处砍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然而比蒙一个愤怒的嚎叫，发出一招被尼古拉斯等学者命名为“原始信仰”的大招，周围的魔兽们便对参与行动的战士们展开了“献祭式袭击”。
在牺牲自己的生命为比蒙献祭的同时，拖敌人一起去死。
成百上千的魔兽同时献祭，其中还不乏高阶魔兽和远古巨兽，是什么样的规模？一阵天摇地动中，烟尘漫天，几乎要将比蒙的身影都淹没。
大陆同盟死伤无数。
比蒙尾巴上的伤却已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修复。
不过这样的方式，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大陆同盟看似功亏一篑，但兽潮也损失惨重，双方竟达到了诡异的平衡。比蒙被继续拖在阿莱门，暂未能逾越。
妮可便在这时登场。
她带着商队，拉着满载的食物、武器以及药剂补给，逆着背井离乡的人流而上，像六百年前的她的先祖莱恩一样，来到了阿莱门。
好消息是，这波补给来得很及时。
坏消息是，从阿莱门往东去的魔兽，终于还是翻山越岭，突破了拦截线，进入了嘉兰境内。据妮可所说，她来的路上，都已经遇见好几拨了。
唯一庆幸的是，这些闯入嘉兰境内的魔兽被迫分散了，算是小股魔兽，不足以形成大规模的兽潮。
各地的城卫兵、民兵，不论是出于自愿还是被迫，都已经动起来了。
查理也将海伦和奥里翁派出去，让他们各自分区，调派人手，协助各地斩杀魔兽。大陆同盟这个庞大组织，也在此时高强度运转了起来。
阿莱门要塞内，已经被撞破一角的围墙边，风尘仆仆的查理站在倒塌下来的废墟上。前方是忙碌的身影正在抢修，查理一边在此坐镇，一边阅读露纳的信件。
看到信上的内容，他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写下回信，信上只有简单的几个字：去斯普林。

第568章 离别
查理寄出了回信，又站在原地思忖了一会儿。
此时新一轮的断尾行动宣告失败，双方再次落得个两败俱伤的结果。比蒙的身上被划出了大大小小的伤口，尾巴也失去了往日的灵活，最终以一招“战争践踏”，震得大陆同盟的战士们人仰马翻，整个阿莱门都抖了三抖。
最终，在比蒙的一声长啸中，兽潮暂时撤退，在这夜幕降临之际，退至风琴炮的射程范围之外。
它们需要休息、需要进食，也需要在黑夜中，默默舔舐自己的伤口，以期在新一天到来之际，再次向人类的高墙发起冲击。
温斯顿带队而归。
经过两天的实战，他虽然还没有建立起新的魔法领域，但已经有了初步的构想。维克多和其他的雪原狼们，也随着自己的阿奇伯德同伴一块儿上阵，向世人昭示了什么叫做顶级的配合、绝对的忠诚。
对面是魔兽始祖比蒙又如何？
雪原狼始终拥有自我的意志，哪怕是跟阿奇柏德合作，它们也从来不是依附者，而是平等的同伴。
查理迎上了归来的队伍。
温斯顿帅气地从维克多的背上跳下来，大大方方地伸手抱住查理，在他耳边说一声“我回来了”。
这是属于阿奇柏德首领的仪式感，大家虽然见的次数还不多，但莫名有种习以为常的感觉。
无论是会心一笑，还是发出善意的打趣，都能让周围的气氛变得轻松不少。
查理也动作自然地回抱他。
双方的拥抱点到为止，既亲密又不显腻歪。
“实验怎么样？”温斯顿马上切入正题。
“放心，都很顺利。”查理除了刚开始跟着温斯顿一块儿出手之外，大部分时间都去处理其他的事了，几乎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譬如各方的人员调动、书信往来，再譬如，处理阿奇柏德诅咒的后续事宜。
有温斯顿这个成功案例在，老伯顿和佩西&#183;冯都信心大增。但他们并未盲目自信，继续挑战高难度，而是挑了两个大约二十来岁，反噬症状较轻的阿奇伯德的年轻人来为他们解除诅咒，继续积攒经验，以保万无一失。
如今二人的诅咒都顺利解除，解除的过程和花费的时间都比温斯顿要轻松，要少。
成功案例已经有了三例，那量变就可以达成质变了。
查理继续说道：“我跟弗兰克管家通过气了，索菲娅会在明日抵达。”
第四例，索菲娅。她身上的诅咒太严重了，已经耽误不得，而等到她身上的问题解决了，老伯顿等人就会返回高等魔法学院，后续的诅咒解除工作，也将搬回学院内，开启系统的、规范的流程。
有查理盯着，温斯顿安心不少。
两人又交换了一下其他的消息，刚提起西尔维诺，贝儿就派人来通知他们，妮可要走了。
作为一个立志要把生意做遍托托兰多的伟大的商人，妮可既然已经完成了跟阿莱门的交易，又怎么会在这里久留呢？
尽管这里有她的友人，但双方能在百忙之中见上一面，就已经很不错了。
查理已经见过她，但温斯顿还没有，因此也顾不上休息，直接去了。
只是过去后他们才发现，要告别的不止有妮可一个人，还有玛丽。一身骑士装扮的玛丽，站在车队里朝他们挥着手。
“玛丽，你要走了？”查理都有些诧异。
“是啊。”玛丽回答得很干脆，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她的眉眼看上去没有沾染太多的旧日的阴霾，但当她开口，查理就知道她其实从未忘记发生在瓦舍里的一切，“魔兽已经入侵嘉兰境内了，去哪儿打魔兽不是打呢？我将要跟随妮可姐姐的车队，穿过阿莱门，一路往普拉塔去。中途或许还会经过我的故乡，我想去那里看一看。”
“都想好了？”
“想好了。”
玛丽回答得掷地有声。
小麦色的肌肤看起来健康又有活力，笑起来，大大方方地露出洁白的牙齿。
查理这才深切地意识到，玛丽长大了，不是句空话。
她不只是身体长大了，实力变强了，她还有了自己的目标，心智、胆量都以远超同龄人的速度在发展着。
尽管她还是会在兰瑟占卜时，聚集起一帮半大孩子讲鬼故事，但她的眼光，已经不止脚下的这一方小小天地。
她要到更广阔的天地里去了。
那就去吧，去建功立业吧，小玛丽。
查理深知，如果留在阿莱门，玛丽的发展有限。
阿莱门有他，有温斯顿、兰瑟、贝儿，有无数强者，还有最终会抵达的西尔维诺，以玛丽现在的实力，不够看，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也不少。
“那就祝你一路顺风，玛丽。”查理真心地送上了自己的祝福。
温斯顿也很快明白过来。兽潮对于嘉兰来说，确实是一场大灾难，但对中部来说，只是一段动荡中的冲突节点。
究竟谁会成为新的中部之主呢？
总之不会是魔兽，不会是弗朗索瓦，不是坐镇绝望冰川的阿奇柏德，更不可能是拥有自由城邦的魔法议会。
“不等到明天一早再走吗？”温斯顿问了一个更务实的问题。
“不了。”妮可回答了他，“我们从传送阵走，先到下一个地方。我需要连夜整合物资，再出发。”
温斯顿：“不去卡拉肯吗？”
妮可摊手，“那里有玛吉波和东部的资源倾斜，物资又不紧缺。再说了，真要东西了，泽菲罗斯自己会写信给我，他又不是什么老顽固。”
温斯顿笑笑，挑了挑眉，看向查理。
查理无奈地瞥了他一眼，又淡然自若地移开视线，从魔法口袋里拿出两枚新的山茶花徽章来，送给妮可跟玛丽。
这是重新改版过的徽章，用料更珍贵，镌刻的传送魔法作用范围更广，还附带防御效果。妮可早就知道它的作用，但玛丽是第一次见，所以查理又多解释了几句。
“如果遇到危险，就喊我的名字，也可以拿着它，就近请求魔法议会的帮助。”
温斯顿补充道：“找阿奇柏德也一样。”
玛丽郑重收起，“我知道了。”
本很舍不得玛丽，道别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玛丽便逗他，邀请他跟自己一起走，本立刻就不哭了。
在场的人笑起来，冲散了离别的伤感。
双方就此别过。
查理和温斯顿并肩站立，看着玛丽和妮可的身影消失在传送阵里，良久，温斯顿朝查理伸出了手，“走吧。”
翌日，当玛丽跟着妮可的车队，踏上新征程，烤野兔小分队也化整为零，通过各自的方式，以最快的速度汇聚到了斯普林。
叫做斯普林的小镇，平静祥和。
流窜的魔兽还未抵达这里，战火也还未波及到这里，放眼望去，路边的野花、飞舞的蝴蝶，田地里劳作的人们，共同谱写着一首春日序曲。
看到这样的情形，饶是崇尚自然，对人类的生活方式并不多么认同的精灵，都不由得有些恍惚。
多久没看到这样的场景了？
以前只觉得人类对于自然的破坏太大，太自以为是，但现在看着，竟也从中看出了几分美好。
希尔芙用魔法遮住了自己尖尖的耳朵，戴上了帽子，伪装成人类的行商，挂上金吉士的牌子，来这里收粮。
今年的麦子刚刚播种下去，但作为产粮大郡，总还有去年的存货。如果连南都郡都收不到粮了，那说明整个嘉兰的粮仓都空了。
斯普林的人们，对于这些往来的商人，也早已经见怪不怪。
酒馆的生意变得格外得好，渡鸦旅店都在这里开了分店。
西尔维诺、露纳、奥罗拉、霍格、亚当五人，就乔装打扮后结伴住进了渡鸦旅店。
他们的身份是佣兵工会的冒险者小队，西尔维诺做着吟游诗人打扮，奥罗拉扮作驯兽师，露纳是骑士，霍格、亚当则是魔法师，大家的年龄分布在二三十岁，穿着带一点混搭，不那么正规，看起来就很“冒险者”了。
这么一个冒险者小队来到斯普林，也很常见。
斯普林可是查理&#183;布莱兹生活过的地方，查理&#183;布莱兹又是何人？魔法议会那位堪称传奇的会长。
他还有个名字，叫阿耶，是最初的勇者。
大家都不知道阿耶的故乡在哪里，但大家都知道，查理&#183;布莱兹从小生活在斯普林。于是这里成为了一个新的朝圣地，许许多多刚刚出炉的菜鸟小队，都喜欢将这里视作冒险生涯的起点。
斯普林外的那个三岔路口，也就是查理曾经遥望阿尔芒往透明的海去的那个地方，本就是一个交通要道口。
一边可以沿着苍伽河，一路往透明的海去，在往东南，就可以抵达自由城邦。一边可以往玛吉波去，沿途再拐个弯，不就能到卡拉肯，再到魔法森林了？
这里甚至立起了一个碑，碑上刻着查理从这里出发的具体日期。
从这里离开后的查理，一年登顶传奇法师。
每一个在这里膜拜过的魔法师，都做过自己会是下一个传奇的美梦。
邦妮跟随着飞马商会的车队路过这里时，也转过头看了那块碑一眼。
飞马商会是斯普林本地的一个商会，当初查理就是搭飞马商会的车去的玛吉波。邦妮把那头醒目的红发遮住，找上他们，成功混迹在队伍里。
渡鸦旅店二楼的房间里，西尔维诺眼尖地看到了缓缓驶来的车队，看到了队伍中的邦妮。虽然邦妮乔装过，但视线对上的刹那，双方就都认了出来。
“大家差不多都到了。”
西尔维诺回头，看向屋内的其他人。
现在的问题是，伊西多尔和温琴佐，会在哪儿呢？

第569章 再等等
奥罗拉去问兜兜雀，兜兜雀也不知道。
让西尔维诺给兜兜雀开了智，兜兜雀依旧不知道。
这时，奥罗拉又问了一个致命的问题，“你的身体，算是当初的温琴佐一手打造的，他对你肯定很熟悉。如果他真的变成了兔子，且真的在斯普林，你找不到他，但他感应得到你吗？”
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西尔维诺，西尔维诺则抬手摸着自己的单边羽毛耳坠，陷入了沉思。
这时，亚当又问了一个问题，“假设伊西多尔和温琴佐真的在斯普林，那他们到这里来的原因是什么？”
对啊，他们来这里做什么呢？
根据精灵族的长老们占卜到的结果，伊西多尔出现在遗忘沙滩附近。他们一路沿着苍伽河追踪到这里，看起来，伊西多尔根本就是在反方向地重走一遍当年查理走过的路。
可为什么呢？
难不成像那些菜鸟冒险者一样，是为了探访查理的足迹？沾点他的运气？战争都打成什么样了，挑起战争的人却在这里慢悠悠地观光？
这听起来很是离谱，可如果说当事人是温琴佐，又莫名觉得合理了起来。
众人因此陷入诡异的沉默。
良久，霍格挠了挠头，试探着说道：“也许这里面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阴谋？或者……他们就是单纯找个地方躲起来？如果不是精灵的占卜为我们指引了最初的方向，我们也根本猜不到他们会躲到这里来。”
露纳：“要不再问问？”
问谁？
当然是问他们一致认为最聪明的查理了。
查理收到露纳的来信时，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指引烤野兔小分队前往斯普林，是基于经验和直觉的双重判断，思考的过程并不长，斯普林这个地名，就自动跳出来了。
可伊西多尔和温琴佐的动机，仍是不明的。
今天是5月13日，一大早，卡拉肯外的魔兽就卷土重来。
这次温斯顿并未上阵，从昨夜起，他就开始在自己的冥想世界里初步搭建他的新领域了，正是关键时刻，不宜被打扰。
等他从冥想世界中脱出，来到外间，看到查理轻蹙着眉在思索，便上前看了一眼。
“进展不顺利吗？”温斯顿的声音将查理的思绪唤回。
“谈不上顺利，也谈不上不顺利。”查理将眉头舒展，“温琴佐这个人，不能用常理来判断。我的直觉告诉我，他就在斯普林，但即便他真的在那里，并且率先发现了西尔维诺，大概率也不会一开始就下死手。”
解除了诅咒的温斯顿，又重新找回了从前的幽默感，“也许他是在给自己找块墓地，希望能够葬在春天里，做个美梦。”
斯普林，在托托兰多的通用语里，就是春天的意思。
温斯顿只是调侃，查理却听得心念一动。
这时胡安的加急信件又来了，查理打开窗户，让魔法信使飞进来。打开一看，新的消息让整件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
“艾登说，弗朗索瓦就在南都郡。”
胡安收到艾登的消息后，按照查理的吩咐，第一时间通知阿芙雷，并给查理也传了信。此时的胡安并不知道，烤野兔小分队已经到了斯普林，如果他知道的话，就会立刻反应过来，斯普林就在南都郡。
这会是巧合吗？
温斯顿挑眉，“这可有趣了。”
顿了顿，他又问：“艾登怎么会知道？他这些年，跑到秘教去当卧底了？”
“按照他自己的说法，是的。”查理想起信上的内容，神情也变得意味深长起来，“当初我让他作为诱饵，去引诱黑镜眷属现身。朱利安没上当，但秘教因此而找上他，跟他有所接触，是件很顺理成章的事。他如果真去秘教当卧底，也不是没有可能。”
艾登当宫廷首席法师时，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并不怎么低调，还常常跟阿芙雷呛声，但他能够隐瞒卡文迪许的姓氏，在小国王身边待那么久，他的心性其实足够隐忍。
这样的人，是一个极度擅长审时度势的人。他可以因为自己的荣华富贵不去为先祖报仇，给仇人当老师，也可以在最后倒向大陆同盟，接受查理的提议，去当诱饵。
计划没成功，他还可以顺势攀上秘教，谋得另一条出路。
查理不怀疑他有当卧底的能力，但问题在于，他真的是卧底吗？
这是否是弗朗索瓦设下的一个局，艾登是他的棋子，用艾登来换取他们的信任，把他们骗到南都郡？
现在伊西多尔和温琴佐又有可能出现在斯普林……
“阿芙雷的回复还没有来，你怎么看？”查理问。
“除非南都郡反叛，彻底跟大陆同盟作对，否则那个地方就绝对是我们的地盘。对秘教和温琴佐来说，就是敌人的大后方。跑到我们的地盘来，给我们设局，不论这里面是否有什么阴谋，不能把他们摁死在那里，就是我们的失职。”温斯顿说着说着，话语里又染上了一丝肃杀。
典型的阿奇柏德式回答，管他阳谋阴谋，反正都通通摁死。
查理喜欢这样的回答。
思考得多了，脑袋会痛，你说通通摁死？大脑的压力骤减，整个人突然间就变得神清气爽。再奔着这个最终目标去，一些思路也会变得畅通。
“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保住斯普林的人。”
查理屈指轻敲着桌面。如果下令让斯普林的人撤离，那必会打草惊蛇。可如果不撤离，一旦打起来，斯普林的人们必会遭殃。
那里曾是原来的查理生活过的地方，虽说在那里生活的记忆算不上多么美妙，但查理也不曾怨恨过那个地方的人，还有那片土地。
那座春日里的小镇，因查理而变得特殊，如果因查理而遭殃，无论是哪个查理，都不希望看到。
等等，原来的查理曾在那里长大，他有个朋友，叫做墨菲斯。
“你说，在那里放一个墨菲斯之盘，怎么样？”如果不能撤离，那就就地安置。新建一个妖精之家太打眼，但如果只是悄悄布置一个墨菲斯之盘，用来在关键时刻庇护镇上的人，或许可行。
温斯顿的眸光仿佛被查理的巧思点亮，“那这个墨菲斯之盘，得够大，也得够隐蔽。”
而就是这短短数秒内，查理的脑海中已经开始构建墨菲斯之盘的雏形了，连施工队都有了人选，笑着回答道：“当然。”
有什么比亡灵界妖精之家的那群小妖精，更合适呢？
至于西尔维诺那边，如果迟迟找不到伊西多尔和温琴佐，那不如以逸待劳，等着温琴佐找上门来。
两边谁更沉得住气？
西尔维诺呢？还是温琴佐？
查理的大脑在飞速思考，而这时，匆匆的脚步声在外面响起。
温斯顿打开门，属于战争要塞的嘈杂声响便如同潮水般扑面而来，一下子将他们拉回了残酷的战场。
“城墙再度告破！前面要顶不住了！”传令兵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胳膊上还有被飞行魔兽抓出来的伤口。
查理和温斯顿对视一眼，双方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温斯顿朝他轻轻点头，闪身离去。查理留下传令兵，又多问了几句，便坐回书桌前，快笔疾书，将一条条指令下达，送往各方。
随后，他一步跨过魔法之门，出现在兰瑟身边。
兰瑟这位脆皮指挥官，在城墙再度被砸破一角时，已经被护着转移到了后方的哨塔上。他神色紧绷，双手紧紧地握着身前的栏杆，目光锁定前方的战局，瘦弱的身体里藏着一股如同劲草般的韧性。
看到查理过来，他快速说道：“攻势比前几天更加猛烈，但魔兽的数量似乎变少了。我怀疑，要么是献祭给了比蒙，要么，是趁夜从两侧突围了。”
查理微微蹙眉，“侦察兵没有提前发现异常吗？”
兰瑟沉声：“没有，天空、地面，一切正常，除非——它们从地下走。”
查理：“也有可能。”
擅长钻地的魔兽并不少，现在也不是探讨这个的时候，最要紧的是如何应对。
“我会立刻通知海伦和奥里翁，让他们做好准备。”查理道。
“西尔维诺呢？”兰瑟望着前方倒塌的一面城墙，还有墙外隐约可见的焦土和散落的尸体，深吸一口气，“他什么时候能过来？”
查理：“再等等。”
再等等。所有人都知道战事吃紧，比蒙随时都有可能攻破阿莱门，带来无数的伤亡，但有些事情越急越没有用。
另一边，西尔维诺看着信上查理的回应，也深吸一口气。
他也很急，在明知道自己肩上扛着重任的情况下，他怎么可能不急呢？可他也知道，越是到这最后关头，越是急不得。
急了，有可能功亏一篑。
做一个深呼吸不行，那就做两个。心里的焦躁始终存在，压下去，又弹起来，他只能强迫自己冷静，见缝插针的利用这点时间，继续提升自己的实力，以期能在面对温琴佐的时候，取得胜利。
其他人都知道他压力大，也不敢过多打扰他。
露纳和霍格守在他身边，骑士和魔法师的组合，一守一攻，护卫他的安全。而奉行机会主义的亚当和擅长潜伏的兜兜雀之母奥罗拉则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渡鸦旅店，对外探索，并于其他人汇合，交换信息。
斯普林某处，红眼睛的兔子蹲在草丛里，远远看着一个伪装成人类的精灵，从前面那条路上走过。
它忍不住跟伊西多尔吐槽，“你们精灵，真的很不擅长伪装。”
伊西多尔趴在一旁，不耐烦地揪掉自己头上的草，“所以你非要到这个地方来做什么？做贼吗？”
温琴佐：“我来诅咒他们。”
伊西多尔：“哈？”
温琴佐：“用我的命。”
伊西多尔：“你有病吗？”
温琴佐兴致盎然，“你不觉得，如果我死在这里，会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吗？无论多少年过去，那些新鲜出炉的冒险者，来到这里探寻查理的过往，将这里当做追梦的起点时，我都会在这里看着他们。”
伊西多尔：“你都死了。如果你有墓碑，只会每天被踹翻一百回。”
温琴佐：“但我可以诅咒每一个从我的埋骨之地路过的人，出门被兔子撞翻，然后摔在水沟里。他们会反过来骂骂咧咧地诅咒我，但又干不掉我，因为我已经死了。我会成为他们冒险路上永恒的阴影，哈哈。”
伊西多尔：“……”
跟温琴佐相处久了，伊西多尔的耐心越来越差了，属于曾经的精灵王子的优雅气度，都已经快要不复存在。
要不他先宰了这只死兔子，去跟查理投诚吧？也许能换来一个体面的死法。
良久，伊西多尔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里还透着极度的不信任，“你真不知道弗朗索瓦也在这里？”
温琴佐：“你在质疑我的审美。”
伊西多尔：“说人话。”
温琴佐：“要是知道弗朗索瓦在这里，我就不来了，跟他死在一起有点不美。他的野心和行事风格，完全不像德鲁伊，倒像是教廷的翻版了。”
好的。
伊西多尔决定了，等温琴佐死的时候，他一定把他和弗朗索瓦埋在一起。
“不过，这纯粹的巧合，也像是命运的一种指引，不是吗？”温琴佐话锋一转，又叼着根草，感叹起来。
“臭狗屎般的命运。”伊西多尔逐渐粗俗。
温琴佐：“你说他躲在这里，光躲着吗，有没有别的安排？”
伊西多尔：“你想做什么？”
温琴佐：“给那个小怪物找点乐子。”

第570章 斯普林风云（一）
西尔维诺全然不知道，变成兔子的温琴佐正打算给他找点乐子，就像躲在斯普林某个农庄里的弗朗索瓦，不知道自己的行踪已经暴露了，更不知道自己会成为提供乐子的工具。
“外面有什么异常吗？”弗朗索瓦每日一问。
“禀报大祭司阁下，斯普林的春种还没有结束，镇民们都很忙碌。因为前线战事吃紧，近来镇子上多了一些前来收粮的商队，还有从阿莱门逃难过来的人，但我们偷偷观察过，暂时没发现什么可疑人物，人员进出的数量也都还在正常范围内。”下属恭敬作答。
弗朗索瓦的眉头却仍未舒展。
除非有亲近的人背叛他，否则他不认为大陆同盟会知道自己藏在斯普林，可他的预感很不好，眉头一直在跳。
身为德鲁伊，他很相信自己的预感。这是他从小到大跟魔兽打交道，培养出来的近乎于野兽的直觉。
在过往的战争中，这种直觉也帮他规避了很多的风险。
想到这个，他就不由得又想到了神鹿。
他永远记得，多年前，当他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时，参与选拔，成为神使的情形。
在很长很长的时间里，神使只是个名头。
虽然德鲁伊们从不肯承认旧神都已经陨落了，始终怀抱着虚无缥缈的期待与幻想，也始终保留着“神使”这个职位，但在那时，神使侍奉的其实是那头神鹿。
神鹿在德鲁伊族群中有着最为崇高的地位，长老们都说，它曾经也是一位德鲁伊，掌握着德鲁伊最高深的秘法，还拥有着最漫长的生命，是一个活着的传奇。
只是他曾经为旧神的复苏贡献出了一半的灵魂，无法再保持人形，所以最终只能化作神鹿，继续护佑他们。
参与选拔的人并不少，从五岁到十六岁不等。
弗朗索瓦并不是其中最有天赋的一个，所以他使了一些不算光明的手段，获得了最终的胜利。他只知道，他想要赢。
可是当他一步步走上祭台，走到神鹿面前时，他开始恐慌了。因为他从神鹿的眼里看到了自己，那一刻，他所有的心思仿佛都无所遁形。
他开始害怕，可神鹿并未拆穿他。
它接受了眼前的这个少年作为神使，用鹿角触碰他的额头，赐予他丰富的知识，还有德鲁伊的秘法。
当时的弗朗索瓦在想什么呢？
他当时心里是有感激的吧，也是第一次实打实地尝到了特权的滋味。他开始身披荣光，好像从里到外都受到了洗礼。
后来，他作为神使，留在了神鹿的身边，日常接受它的教导，为他奉上新鲜的蔬果。
神鹿的话不多，它总是神圣的、淡然的，仿佛世上一切的人和事，都不如落在它鹿角上的一只鸟来得有趣。
弗朗索瓦以为这就是神鹿。
在侍奉它的那么多年里，他对神鹿从未有过怀疑。
后来，他一步步跟那群躲在南部丛林里的疯狂的神信者接触，再与黑镜眷属搭上线，野心逐渐壮大。
神鹿都看在眼里，但并未阻止。
德鲁伊的族群中起过几次信仰冲突，神鹿也并未插手。弗朗索瓦始终认为，神鹿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最终，他成为了羽衣王国的大祭司，也为神鹿修建了神鹿苑。
他不相信任何人，是人都有私心，但他相信神鹿。
魔法议会将温琴佐与兽潮的消息公之于众时，弗朗索瓦还在想，这是立场的问题。立场不同，选择不同。
西尔维诺的出现打破了一切。
他竟然掌握着德鲁伊最高的秘法！
西尔维诺在阿瑟克勒的表现，以及密探从卡拉肯打探来的情报，无一不在证实这点。他掌握着名为【野性觉醒】的秘法，而这个秘法，连弗朗索瓦都没有学到过。
神鹿，究竟为何这样？
弗朗索瓦这时才明白，自己可能、大概也从来不在神鹿的眼中。
可不等他再找到神鹿质问，神鹿在莽荒平原被斩杀的消息，就传到了他的耳中。他只觉得很荒谬，神鹿怎么会轻易死去？
一定、一定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情况。
“西尔维诺离开卡拉肯了吗？”他再次发问。
“不能确定，但根据密探回报，从魔法森林回来后，他确实没有再现身。卡拉肯查得严，我们的密探已经被杀了好几个了，剩下的只能在外围活动，不敢过多打探。”属下把头垂得很低，不敢对上弗朗索瓦的视线。
这几日，大祭司的脾气越来越阴晴不定了。
弗朗索瓦的视线落在桌面上摊开的地图上。
如果西尔维诺离开了卡拉肯，那他会去哪儿呢？从他的种种行为来判断，他是想自己操控魔兽，来达到阻止兽潮的目的？
这做的梦，可比永恒梦乡还要美。
弗朗索瓦暂时没有头绪，做了个深呼吸，锐利的目光又看向南边，“接引工作顺利吗？还有多久能到？”
下属立刻回答：“今晚就能抵达，明天进入南都郡。”
弗朗索瓦微微眯起眼，“南都郡……是胡安负责的地盘，有把握能瞒得住他吗？”
下属：“从水下走，最隐蔽。南都郡各城的治安官、以及大小贵族中，有好几个是我们事先接触过的，他们有致命的把柄在我们手上。即便有人不愿意配合，但南都郡很大，胡安防得了一处，防不住全部。”
“好。”弗朗索瓦一锤定音，“明天，就明天，我要看到南都郡乱起来。”
后方失火，是弗朗索瓦给大陆同盟定下的未来。
阿芙雷不是仗着秘教法师失利，在潘香郡高歌猛进么？她就算取得了一时的胜利，那又怎样？
人类目前面对的最大的难题，仍旧是兽潮。
卡拉肯和阿莱门，弗朗索瓦现在暂时插不上手，但只要作为嘉兰最大粮仓的南都郡“失火”，大陆同盟必遭重创。
世人大概都忘记了，他们可是德鲁伊。德鲁伊还有个名号，叫做兽语者，本就拥有能够号令魔兽的能力。
哪怕比不过西尔维诺，但也够用了。
先期进入嘉兰境内的魔兽，远离了比蒙，“王”的号令会被削弱，就给了德鲁伊可乘之机。
弗朗索瓦遂兵行险着，将手头可用的德鲁伊全部派出去，化整为零，对魔兽进行引导。幸运的是，进入嘉兰境内的魔兽本就已经分散了。
小股魔兽，更好控制。
人为地进行引导，痕迹太重，容易被大陆同盟察觉，那就先号召一部分水生魔兽，从水下走。
偌大的苍伽河，灌溉了整个南都郡的农田，难道还藏不下一部分魔兽吗？
水生魔兽本就在水中生活，如果是在黑夜，它们完全可以悄无声息地进入南都郡，而不会造成任何明显波动。
等它们进来了，给南都郡造成混乱，陆地、天空再跟上，南都郡必将大乱。
弗朗索瓦藏在斯普林，一是想要来一个出其不意，笃定大陆同盟不会轻易猜到他会藏在这里；另一个原因就是，他要以身作则。
他就在这里。
身为秘教的大祭司，他绝不是一个逃兵。他就在这危险的敌后，等着手下的人把魔兽引过来，准备在此大干一场。
他弗朗索瓦要向所有人证明，秘教的未来绝不会在他手里轻易断送。只要南都郡大乱，阿莱门和卡拉肯都会腹背受敌。
届时大陆同盟与兽潮拼到两败俱伤，秘教仍然可以东山再起！
用全新的信仰，去重塑这片大陆！
春日的南都郡，就这样暗流涌动。
胡安收到查理的回信后，已经初步断定艾登给的消息是真的，弗朗索瓦竟有可能在斯普林，而且西尔维诺也在那里。
他当即顾不得等待阿芙雷的回信了，立刻给赏金Z发去消息，请求他们赶往斯普林，在必要时刻，不光是要杀死弗朗索瓦，更要保证西尔维诺的安全。
查理在信上也说了，让胡安小心水路，提防魔兽。
“水路？”胡安想到那条惠泽万物的苍伽河，一颗心也跟着提起。
南都郡的水路比陆路还要发达，一些重要河道，还途径某些大贵族的领地，光税收就不止一重。胡安进入嘉兰游说各郡，早已对这其中错综复杂的关系有所了解。
明面上看，南都郡的权贵们大多温和、中立，也对胡安做出了承诺，会尽全力抵御兽潮来袭，不过……
那么大一个南都郡，出一两只老鼠也正常。
时间紧迫，水路又多，现在去防，可防不住。
胡安眼珠子一转，非常时刻行非常之法，一狠心，一咬牙，就命人连夜给南都郡的权贵们传信。
“什么？！魔兽已经打过来了？”
“渡过苍伽河了？！”
“在哪儿？魔法议会的人拦下来了……还好、还好……不，你说大部队还在后面？他们拦不住，请求支援？”
“怎么会那么突然？不、不不……兽潮本来就已经入境了，南都郡就在阿莱门旁边，阿莱门是粮仓，魔兽长途奔袭需要补给，往这边来也正常……但是、我*%#该死的！”
“还愣着干什么？！马上清点人手！”
……
一夜之间，南都郡大乱。
没有人料到胡安会传假消息，连负责传信的魔法议会的各个联络人，都并不知道，消息的源头是假的。
南都郡的权贵们不知道，弗朗索瓦更不知道。
连查理都不知道。
迷蒙的晨雾中，鸟鸣声拉开了新一天的序幕。
在凌晨时分被匆匆从被窝里叫起来，火急火燎赶往各处交通要道拦截魔兽的城卫兵、贵族的私人骑兵队、雇佣兵，等等，一个个神情紧绷，手心出汗。
魔兽呢？
魔兽在哪儿呢？
四周静悄悄的。
水路、陆路，不少地方都开始设卡拦截，时间也还早，也就没有船只和马车通行。但魔兽呢，根本没有啊！
可依旧没有人会想到胡安传了个假消息，他们只知道，这不正常。
不正常，就意味着危险。
紧张、忐忑、不安的气氛在蔓延，蓦地，岸边的芦苇丛中忽然传来异响。
趴在草丛里的雇佣兵眼尖地看到了一只长满了鳞片的爪子，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呢，嘴巴先张开了，发出高八度的示警。
“魔兽来了！！！”
数百人一拥而上，对阵十几只魔兽。
斯普林，这个坐落在南都郡腹地的小镇，本来距离兽潮还很远。
可当太阳升起，镇民们扛着农具，打算开启一天的劳作时，天空中忽然出现一个空间的漩涡，从里头掉出一头魔兽来，直直地砸在农田里。
走在最前头的一个络腮胡停下了脚步，不可置信地抬手揉了揉眼睛，再看，“那、那是魔兽？？？”
再抬头看，一个又一个魔兽，从那漩涡里掉了出来。
惊呼声四起，而有见识的魔法师以及部分冒险者们认了出来，这是某个高阶魔兽的技能，可以暂时性打开空间通道。持续的时间绝不会很长，来的魔兽也不会多，但来了就是来了！
“快、快！”
“所有人撤退！”
魔兽的到来，如同春日惊雷，在斯普林的上空乍响。
镇民们在一声声急促的呼喊中，连忙转身逃离，而斯普林的各路冒险者、民兵们，则怀着激动又忐忑的心情，抄起武器，从镇子的各个角落里钻出来。
“哪儿呢哪儿呢？”
躲在暗处的亡灵小妖精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
魔兽怎么现在就来了？也没人通知它们啊？墨菲斯之盘才刚开始建，它们才刚划好地盘呢，怎么就来了呢！
“先别急，我问问！”
叮咚大管家马上摇响骨铃，通知图钉。这是在那十年里，图钉从亡灵界寻摸到的一个宝贝。宝贝认图钉为主后，其他人摇响骨铃，就可以跟图钉取得跨界的联络。
这样一来，哪怕亡灵界出事，图钉在外面，它们也能第一时间通知它了。反过来亦然。
同一时间，弗朗索瓦蹭地站起身来，打翻了身前的早餐。
可他没空管，他想不通，自己只是下令让德鲁伊引着魔兽，从水路进入南都郡，可没说直达斯普林啊！斯普林要是乱起来，他的行踪不就暴露了吗？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谁在捣鬼？
弗朗索瓦惊出了一身冷汗，眉头紧蹙，脸色沉凝。
伊西多尔则看着在草垛后面暗中窥探的红眼睛兔子，一阵无言。母树在上，这死兔子还在笑，天知道一只兔子怎么会笑得那么阴险。

第571章 斯普林风云（二）
阴险兔子还在发力。
它早就察觉到亡灵小妖精的存在了，因为地里的鼹鼠在给它通风报信。但它没有阻止小妖精们的行动，看着斯普林变得越来越热闹，它只觉得兴致盎然。
在命运的时刻到来之前，它早已预感到了自己的死亡，但它并没有什么一定要逆转命运的想法，也活得够久了。
既然注定要死，那为何不在死之前，欢庆一场呢？
于是阴险兔子站起来了，它站在草垛上，高高竖起自己的耳朵，振耳一呼，满斯普林的鼹鼠就都开始打洞。
鸟儿开始歌唱。
森林里的兔子开始乱窜。
灰毛鼠拱开了砖缝，探出一个脑袋。
路过的猫却对它兴致缺缺，矫健的身影越过院墙，踩着一个冒险者的头潇洒远去。
“哎哟。”
冒险者惊呼，刚想反击就发现对方是一只猫，又急忙收手。看着猫远去的背影，他又惊奇又错愕，一转头又发现，池塘里的青蛙跳出来满地乱爬。
“呱！”
“呱！”
“呱！”
他跳着脚慌忙躲避它们，一时都搞不清发生了什么。
站在渡鸦旅店屋顶上的西尔维诺却知道，这一定是温琴佐在搞鬼。除了他，还有谁能突然之间号令那么多动物呢？
他果然在这里！
关于弗朗索瓦也有可能在这里的消息，西尔维诺已经从查理那里知道了。魔兽一出现，斯普林必定会进行全面排查，弗朗索瓦也就藏不住了。
温琴佐如果要给弗朗索瓦制造点麻烦，让大陆同盟和秘教再打起来，他自己渔翁得利，是完全有可能的。
可这满镇子的动物都开始躁动，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传送通道关闭了，这么看，来的魔兽数量并不多，斯普林自己就可以搞定了。倒是这些动物，虽然躁动，但好像对人类没有什么攻击意图啊……”霍格站在西尔维诺身边感叹，话音刚落，就被路过的飞鸟差点扇了一耳光。
他人都有点懵了，瞪大眼睛看着那只鸟，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打吧，他堂堂阿奇柏德不去打魔兽，难道跟一只鸟计较？不打吧，他堂堂阿奇柏德难道要被一只鸟挑衅？
露纳憋着笑，刻意板起脸来，装得正义凛然，“那个温琴佐本来就奇奇怪怪的，会干一些奇奇怪怪的事也很正常。至少魔兽是真的来了，弗朗索瓦藏不住，肯定会立刻转移。”
三人的脑子里几乎同时闪过一句话：抓住他！
虽然知道这极有可能是温琴佐下的套，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和弗朗索瓦斗，他好从中脱身，但那可是弗朗索瓦，秘教的大祭司，杀死他同样重要。
可弗朗索瓦躲在哪儿呢？他会不会见势不妙，直接通过传送卷轴离开？
事实上弗朗索瓦正打算这么干。
危险的预警在他心里已经变成轰鸣，他不敢有一丝一毫的迟疑，收拾好东西就要走。不，东西也来不及收拾了，转移！
必须立刻转移！
可眨眼间，金色的护盾倒扣，如同结界，封锁空间。
“咿呀——！”收到消息的图钉带着管家弗兰克现身，弗兰克用他这十多年来愈发精进的【黄金守护】，像当初在瓦舍里封锁住玩偶逃离的路一样，封锁住了弗朗索瓦逃离的路。
斯普林可比当初的瓦舍里大多了，弗兰克也不可能封得住整个镇子，但偏偏他封住的方向，就是弗朗索瓦逃离的方向。
弗朗索瓦攥着已经撕碎却失效了的传送卷轴，脸色铁青。待他离开密室，去到外面一看，更是把牙齿都咬得嘎吱响。
阿、奇、柏、德，又是你们！
黄金护盾的出现，也像一个信号，彻底点燃了斯普林的战火。
亚当、霍格等人当即参战，那身影快若闪电，眨眼间便跃过屋顶，掠过田野，用阿奇柏德的速度，给正在田野上打魔兽的冒险者、民兵，还有挥舞着锄头的镇民们，一点小小的震撼。
弗朗索瓦立刻遁逃。
传送卷轴不管用了，无论多么高级的卷轴，碰上空间屏障就会作废，哪怕只是最初级的空间屏障，所以他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去逃，也就加深了自己暴露的风险。
“在那里！”图钉用自己身为死神、身为灵体的超强感知，迅速锁定了弗朗索瓦的位置。镰刀一挥，隔空在他正前方划开一道空间裂缝，阻拦他的去路。
但图钉并未真的参战，它只是拦了那么一下，便在弗兰克的提醒下，迅速收手，去跟叮咚汇合。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快快快！”
图钉见到叮咚就开始嚷嚷，可叮咚是谁？它可是妖精之家的大管家，跟弗兰克一样都是管家呢，谁慌了它都不能慌。
“把墨菲斯之盘缩小范围，以我们现在站的地方为中心，往外辐射一公里！”
叮咚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在小妖精群中点点点，“你、你、你，去东边；你，还有你们，去西边；你跟他往南……图钉你负责以最快的速度让它们就位。就位之后以我的信号为准，倒数三二一，立刻启动！”
“是！”
“好呀！”
“明白！”
小妖精们叽叽喳喳地回应着，又一个个跟着图钉离开。
这边，小妖精们忙碌起来了。他们所在的地方，是在查理曾经去过的酒馆附近，偏近于镇中心的位置。
那边，露纳和西尔维诺也已经离开了位于那条街街尾的渡鸦旅店，打算去寻找温琴佐的踪迹。
弗兰克来了，他们心里有了底，就不用都跑去围堵弗朗索瓦了。
西尔维诺笃定，温琴佐一定还在这里。以温琴佐的性格，他一手炮制了这样的热闹，好戏还没真正上场呢，怎么可能轻易离开。
那斯普林的哪个地方，最适合看热闹呢？
“这边！”奥罗拉一个滑铲从前方冲出，转过头来冲他们招了招手，又飞奔而去。
露纳和西尔维诺对视一眼，来不及思考，就开始跟着她跑。追上去才发现奥罗拉后面有只羊在追，起初这羊只追奥罗拉一个，现在他们加入，变成了三个。
“你怎么得罪它了？”西尔维诺忍不住问话。
“我看它速度挺快的，想试试能不能当坐骑。”奥罗拉回得云淡风轻，表情也相当云淡风轻，如果忽略她奔跑的速度的话。
露纳：“我们为什么不飞呢？”
话音刚落，一群蝙蝠突袭。乌泱泱一片，擦着三人头顶飞过去，把露纳那头柔顺亮丽的妹妹头，都差点搞成了鸟窝。
斯普林的物种这么丰富吗？
露纳还是头一次看见一个人类的镇子上能有那么多物种在跑、在飞、在钻地的，小小的心灵，大大的震撼。
奥罗拉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温琴佐不在镇中心，他在外围！”
露纳忙问：“你怎么知道？”
奥罗拉边跑边回答：“磨坊里那只缺德鹦鹉告诉我的，说他来好几天了！”
动物中间，也不是没有二五仔。
奥罗拉稍微发挥了一下自己驯兽师的特长，跟它进行沟通，并实施贿赂。鹦鹉转头就把温琴佐卖了，说靠近森林的草垛那里有只奇怪的兔子。
奇怪的兔子此时正坐在伊西多尔肩上。
伊西多尔跑进了森林里，而兔子回头，看向了追过来的希尔芙。
同为精灵，且是同一时间从母树上诞生的存在，希尔芙到底还是更快地感应到了伊西多尔的存在，并追了过来。
“站住！伊西多尔！”希尔芙眸光冷冽，抬手便是一道独属于精灵族的魔法箭矢，破空而去。
“咻！”那速度之快，力量之强，让兔子都赶紧地低下头去，免得被波及到。
要知道希尔芙可是精灵女王，精灵族也是有自己的传承的，成为女王的她，实力可比伊西多尔要强。
眨眼间，魔法箭矢在伊西多尔的躲避之下，射中前方的大树。
大树刹那崩裂，化作木屑飞溅。无边的藤蔓亦在这时疯长，拦住了伊西多尔的去路。伊西多尔这才停下，转身，神色平静地看着希尔芙，丝毫不见逃亡者的慌乱。
希尔芙拉开的弓，再次对准了他，“伊西多尔。”
那声音里，透着深沉的怒意，还有一丝被埋藏在这怒意之下的忧心与挣扎。
伊西多尔没有立刻回答。
无声的对峙中，温琴佐忽然竖起耳朵，似是听到了点什么远方的声响。
“看来你们有话要说。”
温琴佐先开口了，它礼貌地冲着希尔芙点了点它的兔子脑袋，“小怪物来了，我可不想这么快被他找到，就先走了。回见。”
语毕，红眼睛兔子就跳下了伊西多尔的肩膀，落入草丛，消失不见。
它这么干脆利落跑路的行为，让希尔芙都有些意外。她知道有伊西多尔在，自己也拦不住兔子，因此没有轻举妄动。
那箭尖始终对准了伊西多尔，弓弦越绷越紧。
“伊西多尔，我不问你为什么。”希尔芙压下心底的挣扎，再次冷声开口，“跟我回去，接受王庭的审判。”
伊西多尔缓缓摇头。

第572章 斯普林风云（三）
希尔芙没有再说话。
他不回答，她也不再问。
离弦的箭拉扯出了空间的波纹，那波纹里，过往仿佛一幕幕浮现。那是年幼的他们，在森林中随着独角兽嬉戏，用碧绿的藤蔓荡秋千的场景。
是女王陛下逝世，希尔芙临危受命，在伊西多尔的陪伴和支持下，一步步担起重任，共克时艰的画面。
年少时的相伴，成年时的坚守，都在此刻，寸寸崩裂。
看着那离弦而来的箭，伊西多尔的眼睛再次透出了堕落的气息。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当伊西多尔真的在自己面前显露出堕落精灵的特征时，希尔芙的心还是产生了瞬间的震颤。而伊西多尔知道论硬实力，他拼不过希尔芙，竟避也不避，任箭刺破他的肩膀，欺身上前，暴起的藤蔓化作长鞭，甩向希尔芙。
可希尔芙有多了解伊西多尔呢？就像伊西多尔有多了解希尔芙一样。
当长鞭甩来之际，树叶的护盾在希尔芙身前集结，看着只是脆弱的叶子，却有着不输于露纳满月之盾的防御。
“啪！”鞭子甩在护盾上的刹那，希尔芙拔出随身的长剑，一剑刺向伊西多尔。
伊西多尔侧身闪避，长长的金发被削掉一缕，沾着肩膀的鲜血飘落在地。
当属于堕落精灵的血液落在地上，草叶沾染了堕落的气息，便如同一只只从地狱中伸出来的手，疯狂地抓向希尔芙。
刹那间，双方又四目相对。
一方澄澈明净，所有情绪都被怒火压制；另一方堕落浑浊，好像只余冷漠。
两个陌生又熟悉的灵魂在交锋，双方好像都下了死手，没有留任何的余地。
就灵魂的强度而言，两人不相上下。
希尔芙无法完全压制伊西多尔，而伊西多尔也不能依靠堕落精灵的天赋，将希尔芙的灵魂蛊惑。
他们一个是现任的女王，一个大约是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堕落精灵，对彼此过分熟悉，足以预判对方的出招，也知道对方的弱点。
几个回合下来，两人身上都带了伤。
森林又都是他们的主场，即便希尔芙整体实力胜于伊西多尔，一时间也无法将他拿下。
“唰——！”
当藤蔓的长鞭再次卷向希尔芙，无边的叶子亦化作利刃，再次朝着伊西多尔电射而去。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希尔芙瞳孔骤缩，只见伊西多尔整个人忽然闪过一道华光，消失了。她连忙追上去，才在那因为失去目标而纷纷扬扬落下的叶雨中，看到了掉落在地的一只——
“玩偶？”希尔芙将玩偶捡起，看着玩偶那肖似伊西多尔的外观，一下子联想到了瓦舍里曾经发生的事情。
难道说，伊西多尔已经被玩偶取代了？
不，刚才的伊西多尔有着明显的堕落精灵的气息，从她的感知里，也能确定，这并非玩偶能够假扮的。
这不是妖术师简的那种玩偶，是替身傀儡！
真正的伊西多尔恐怕在玩偶出现的刹那，就逃脱了。
希尔芙紧紧攥着玩偶，目光四下巡视，确定周围没有任何潜藏的气息，不由得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她从前可不知道，伊西多尔还有这一手。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希尔芙当机立断，转身离开，前去寻找西尔维诺。如果她猜得没错的话，兔子离开时，嘴里念叨着的“小怪物”，就是西尔维诺。
西尔维诺没碰见，她在半路上遇到了气喘吁吁的露纳。
问了才知道，露纳、西尔维诺以及奥罗拉三人，根据鹦鹉的提示，一路追踪到森林外的草垛旁。
在这里，西尔维诺敏锐地感知到了温琴佐的气息，确认他曾在此停留。
三人精神一振，但并未立刻进入森林追击。
他们谁都没有忘记，伊西多尔可是曾经的精灵王子，哪怕他是个堕落精灵，森林都是他的主场。贸然进入，凭他们三个的实力，万一反过来被困，可就麻烦了。
他们立刻释放魔法信号，通知邦妮。
可谁知过了没多久，邦妮还没来，森林里就传来了打斗声。彼时希尔芙和伊西多尔打起来了，森林变得危机四伏，如同树影迷宫。
与此同时，鸟兽惊散。
“兔子！”露纳眼尖地看到了一只白色的兔子，从那茂密的草丛中跃出。
闻言，西尔维诺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当即扫视过去，一双眼睛也变成了竖曈。奥罗拉的动作比他更快，一个箭步就到了兔子身前，出手如电，一把揪住了兔子耳朵，把它提了起来。
兔子疯狂蹬腿。
西尔维诺失望摇头，“不是他。”
“兔子兔子兔子！”露纳仿佛卡壳般的声音再次乍响，西尔维诺和奥罗拉齐齐看过去，就见无数的兔子从那森林里跑出来。
四面八方，到处都是红眼睛兔子，放眼望去足有上百只。
兔子的红眼睛里，倒映着露纳正在倒吸一口凉气的脸。
那么多只兔子，里面会不会有能够变身的魔兔？会不会有温琴佐？如果有的话会是哪一个？
不是，这也太多了，要怎么抓啊？！
“你去那边！”
动作最快的还是奥罗拉，兜兜雀之母的身体就像兜兜雀一样灵活，看起来轻若无物，一下子就飘到了一旁，三下五除二，把一只即将钻入地洞的兔子给揪了出来。
露纳这才意识到，兔子是会钻洞的，抓起来更难了。
算了，不管了，露纳直接开盾，把原本用来保护队友的透明的盾，直直地挡在一只只兔子的前方，就等着兔子一头撞上去。
“咚！”
普通的傻兔子根本不会躲避，能够在瞬息之间灵活躲避的，除非是——
“在那儿！”露纳断喝一声。
西尔维诺原地变身，化作怪物的模样，张开翅膀，振翅而起。他的速度很快，几乎是眨眼间，就到了那只灵活的兔子面前，伸出利爪向它抓去。
说时迟那时快，兔子迎风膨胀，反而张开嘴，向他扑来。
糟糕，是魔法森林里同款的魔兔，不是温琴佐。露纳意识到这是幌子，真正的温琴佐一定躲在兔群里，正在逃遁。
可他在哪儿呢？
那边？还是这边？
“西尔维诺！”
“不行！气息太乱了，至少有三个方向都有他的气息！”
露纳咬牙。
就在这时，一道魔法的光芒从天而降。
火红的头发迎风飞舞，邦妮如同天神降临，身后跟着几个银月骑士，迅速将此地包抄，开始围堵所有的兔子。
信使吱吱拨开她的头发，从她的肩头探出，伸出小爪子往前指指点点，“吱吱、吱吱！”
吱吱也听到了来自温琴佐的王的号令，但吱吱不会背叛主人。
吱吱会反过来帮着主人抓兔子。
再回去跟骨头小本炫耀。
“吱！！！”
在那里！
一场别开生面的抓兔子大赛，就这样拉开了帷幕。
露纳遇到希尔芙时，他们正好分散开来了。
兔子又多又狡猾，饶是有邦妮和银月骑士们负责拦截，还是不可避免地被一些兔子逃掉了。或是钻入草丛消失不见，或是钻进了提前打好的兔子洞里，此刻正在满镇乱窜呢。
“你看看这个。”希尔芙将替身傀儡递给他。
“玩偶？”不怪露纳第一眼也没认出替身傀儡，因为这个东西跟妖术师的玩偶，实在是太像了。
消息很快又传到查理那儿。
查理刚从战场下来，法袍的下摆破损了，身上带着并不明显的伤口，整个人风尘仆仆的。他发现露纳又给他写了信，打开来一看，眉梢微挑。
玩偶？
替身傀儡？
在亡灵界时，妖术师简主动送上门，想要诱使查理前往阿瑟克勒。查理没有上当，并怀疑它在说谎，最后把它关进了魔瓶里。
根据他们的推断，玩偶极有可能跟伊西多尔、温琴佐是一伙的。
这就有意思了。
查理快步回到会议室里，正好兰瑟和贝儿都在。
看到查理身上带着伤，贝儿连忙迎上来，关切询问。查理摇摇头，“不要紧，我有更重要的事情。”
片刻后，三人齐齐看着摆在桌面上的魔瓶，以及瓶中有气无力的玩偶。
玩偶已经脱离了肉身，不需要进食，但被关了这么多天，一直在瓶子里不见天日，再是玩偶，精神气都要被磨没了。
不过它靠坐在瓶身上的动作，包括抬起头来时的弧度，还是保持着它身而为人时的优雅得体。那声音里，也没有多少沦为阶下囚的窘迫。
“外面的故事，有新进展了吗？”它轻声发问。
如果没有新进展，它想，他们绝不会在此刻搭理它。
查理开门见山，“你给伊西多尔做过替身傀儡？”
玩偶：“啊，你们发现了，那外面……是到最后的决战时刻了吗？”
查理没有回答。
贝儿开口了，“你背弃旧主，与温琴佐和伊西多尔为伍，是觉得狮心王朝复国无望，所以干脆推魔兽一把，让魔兽毁掉人类王国，再在废墟上重建？”
庞大的兽潮足以摧毁很多东西，但只要没把人类杀到一个不留，那人类这种脆弱又强大的生物，就永远不会灭亡。
也许一场春雨到来，他们就又会像雨后的春笋一样冒出来了。
如果我不能得到，那毁灭之后再重建。
不难猜的思路。
玩偶笑笑，没有否认。
查理却又问：“你真的确定，你是狮心王朝的后裔？”
玩偶脸上的笑容淡了，纽扣做的眼珠子挂在脸上，要掉不掉，“查理&#183;布莱兹阁下，是什么意思？”
查理好奇，“永生之环的梦境之神都是假的，你凭什么认为你的记忆是真的？”
玩偶没有答话，只是身上的毛线开始紧绷。
查理微笑着，继续发问：“也许你从头到尾，只是瓦舍里那个爱打毛线的简呢？根本没有什么灵魂轮转。你是简，也只是简。对那些利用你的人来说，你就是‘玩偶’。”
纽扣做的眼睛盯着查理，良久，“啪”的一声掉在桌面上。
玩偶动了动，紧绷的状态不再，又恢复了些许从容，“都到这个时候了，再说这些话，有什么意义呢？”
查理却肯定地回答它，“不，它有意义。”
玩偶知道自己本不该问，但心底里鬼使神差地有个声音在冒出来，让它不由自主地问：“哦，为什么？”
查理：“因为我知道，真正的后裔是谁。”

第573章 斯普林风云（四）
玩偶仅剩的那颗纽扣眼睛，盯着查理，长久地没有说话。它似乎在审视，眼前这个狡猾的人类，是否是又编造了一个谎言，故意扰乱它的心神？
“你觉得我会相信吗？”良久，它反问。
“你相不相信不重要，因为事实就是事实。”查理神情淡然，是那种让敌人看了咬牙切齿的淡然。
玩偶也很想硬气到底，但内心的动摇不是轻易就能平复的，它对于真相的好奇，也让它的心在蠢蠢欲动。
这么多年了，难道它对自己的身份就没有一丝怀疑吗？
怎么可能。
玩偶终是忍不住开口，“到底是谁？”
查理却回答它，“你不需要知道。”
这可把玩偶噎住了。
不是你自己挑起的话题吗？等它问了，却又不说。那居高临下望着它的表情，仿佛在说，阶下囚就要有阶下囚的自觉。
玩偶的无语，透过身上翘起的线头争先恐后地往外冒。
对面的兰瑟和贝儿对视一眼，兰瑟又看了眼查理，目光在他垂下的手上轻轻扫过，但没说话。
查理恍若未觉，继续说道：“不论那人是谁，对你来说，结果都是一样的，不是吗？”
玩偶不解，微微歪头。
查理：“如果你不是狮心王朝的后裔，说明你被骗了。你从头到尾，跟狮心王朝没有一个铜币的关系。你不必背负他们的仇恨，也不必为他们做任何事情，你真正应该复仇的目标，是那些骗你的人。至于后裔是谁？不重要，那本就与你无关。如果你确实是狮心王朝的后裔，说明我在骗你。那这位后裔就是莫须有的，不存在的，你也不需要知道，不是吗？”
玩偶愣了愣，几秒后，吐出一个词来，“诡辩。”
查理：“只要我想，我可以为你编织一个毫无破绽的谎言，而当你问出那句‘到底是谁’时，你心里对自我身份的怀疑就已经暴露了。”
玩偶：“……”
它忍不住问：“你真是桃乐丝的学生？”
桃乐丝能教出你这样的学生？嘴里根本没几句真话。真的像假的，假的像真的。
“不提老师，我还会对你宽容一些。”查理抬手，微笑间，屈指一弹。
一股无形的魔法波动便隔空打中了瓶中的玩偶，将它打飞，撞在了瓶壁上，再沿着玻璃滑落。
“咳、咳咳……”玩偶咳出了一团泛黄的棉絮，再抬头时，另一只纽扣做的眼睛也快要掉下来了。
它不得不抬手又往回按了按，看看面带微笑但眼神冷漠的查理，忽然间，像是卸下了所有力气般，一屁股坐下。
“想知道什么，你问吧。”那声音里，颇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温琴佐和伊西多尔去斯普林的目的是什么？”查理也不跟它客气。
“不知道。”玩偶回答得飞快。
“除了比蒙，他们还有没有什么后手？”
“不知道。”
“他们对你做过什么承诺？”
“不……”
一问三不知的玩偶，张开嘴又顿住，但它对自己的敷衍毫无愧疚，被发现就发现了，顿了顿就继续说道：“就像你说的，我对自己的身份已经有所怀疑。对我而言，如果我的身份是假的，我该复仇的对象，就是黑镜眷属，是朱利安，我该和你们一伙。可我背叛了桃乐丝，背叛了人类，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不是吗？我因此选择倒向魔兽，又有什么奇怪的？温琴佐看得可比你们清楚，他说服我，根本不需要太多的理由。”
说着，它又笑了，“现在，朱利安已经被你们杀了，对吗？我的仇报了。”
这时，贝儿保持着贵族的优雅仪态，轻飘飘地问了一句，“那你为什么还不去死呢？”
饶是玩偶有些摆烂了，听到贝儿这句话，都有点想要吐血。它看向这位女大公，“贝儿小姐，我为什么一定要去死呢？”
贝儿：“因为如果你只能说出这些话，那证明你已经毫无价值。”
玩偶：“这可真令我感到伤心啊。”
“送去斯普林吧，让西尔维诺看着办，不必再带活的回来见我。”查理非常赞同贝儿的话，对敌人，榨干它最后的利用价值，就是对它最大的尊重了。
贝儿点头应下，“我来办。”
兰瑟从头到尾没插话，他们说话的功夫，他默默地把桌子上的甜点都吃完了，思考过度的大脑和空空的胃终于得到了慰藉。
等到他们说完，兰瑟也打出了一个饱嗝。
查理和贝儿看过去，兰瑟眨眨眼。
他很想给他们分一个，但没有了。这时前线又有急报，他连忙把嘴角的一点果酱抹掉，让人进来传话。
隔着忙碌的兰瑟，贝儿冲查理点了点头。
魔瓶被送走。
查理也转身离开，迎面碰上魔法议会的联络官。急报，也是急报，胡安假传的消息真的炸出了一堆魔兽，兽潮确定已经入侵南都郡。
海伦已经带队前往协助。
明花长廊的赏金猎人们，也在往南都郡赶。
阿芙雷回话，艾登可信。
在过去的那几年里，她曾短暂地与艾登取得过联络。但他潜伏在秘教的行动十分危险，稍有不慎就会为自己招来杀身之祸，所以阿芙雷并未往外透露。
查理在看到这条消息时，稍有些诧异，但又很快接受了。
最了解艾登的是谁？是跟他争锋相对许多年的阿芙雷。相对的，艾登也了解阿芙雷，如果他真的在当卧底，他会选择相信的，也会是阿芙雷。
查理步伐加快，一边走一边下达指令：
“优先清除水生魔兽，掌握苍伽河水路要道，给选择撤离的平民留出生命通道。还有，给胡安和高斯汀下死命令，保住粮仓……”
等到联络官领命而去，本的声音弱弱地响起，“查、查理，你刚才……”
查理稍稍放缓了脚步，“刚才怎么了？”
本似乎在犹豫，片刻后，才道：“你为什么……不告诉玩偶，那个人就是我呢？”
听到这话，查理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他抬起手来，看向非要把自己挂在珠串上的小骨头，脸上带了些温和的笑意，“终于想起来了？”
是的，本想起来了。
在他抱着孤注一掷的心情，在迷宫里烧掉自己其他的骨头时，他失去了很多，但也阴差阳错地找回了自己的全部记忆。
他想起自己还是一个人，骷髅架子上还长着血肉的时候，是弗洛伦斯牵着他的手，带他离开了那片仿佛缭绕着永恒绝望的冰川。
风吹起了她的兜帽，猎猎作响。
她温暖的手掸去了他头发上沾到的雪花，将他裹在厚厚的熊皮袄子里，把他脖子里被掐出来的印子遮住，跟他说，“走吧，跟我回家。”
他最后回望向远方的城池，那城墙上似乎还挂着什么，但风雪太大了，他已经看不清了。
那时候，他才六岁。
主人将他带回去，一碗汤一碗汤地养大了。
那是什么汤？
哦，是咕嘟咕嘟的女巫汤。
本依稀记得自己的身体很差，他什么时候恢复健康的呢？
是他变成骷髅架子的时候！
变成了骷髅架子的本，失去了烦恼，获得了简单的快乐。
他渐渐地开始忘却那些不愉快的过往，忘记那个好像从来没有看清过脸的暴虐的父亲，忘记疯了一样掐着他脖子问他为什么不一起去死、眼泪却落在他脸上的母亲，忘记那些压抑的破碎的一切，在松塔里快乐地生活着。
只是后来，在他得知阿耶也生病了的时候，他总有些难过，偷偷的难过。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本小声嘟哝。
“因为本就是本。”查理摩挲着珠串上的小骨头，继续往前走，“我希望你可以选择成为你想成为的人，而不需要别人来定义你。”
本的声音一下子扬起，“真的吗？我变成什么样都可以吗？”
查理温和作答：“当然。”
本：“那如果我变成一只小猪，你还会爱我吗？”
查理：“会。”
本：“那如果我和温斯顿一块儿掉进主人的女巫汤里，你先救谁？”
查理：“……你。”
抱歉了，温斯顿。
我别无选择。
可本还不满意，“你犹豫了！我可是王子！”
查理莞尔，“那么王子殿下，能不能原谅我？我刚才不是犹豫，只是怕温斯顿听见。你知道的，他会吃醋，很不好哄。”
对此，本深感赞同，“那、那我原谅你吧。”
说话间，查理又回到了城墙上。
他刚踏上这最高的台阶，无边的狂风便席卷而来，夹杂着草叶、土屑和碎石，砸在士兵们扛起的盾牌上，发出咚咚声响。
要塞前方，飞沙走石。
比蒙暴走了。
庞大的凶兽发出了咆哮，一个又一个战斗的身影被击飞。黑色的兽潮如同惊涛拍岸，由远古巨兽带领，用血肉之躯撞向阿莱门要塞，在震天动地的声响中，完成生命的献祭。
比蒙愈发神勇。
阿莱门要塞，岌岌可危。
查理看向那飞沙走石中的熟悉的身影，深吸一口气，眉梢再度扬起战意，“王子殿下，要随我出征吗？”
本既紧张又兴奋，“好！”
下一瞬，领域张开。
【真理】再现，对准比蒙，拉开魔法的弓时，查理的身影也出现在温斯顿的身侧，用魔法拦下了来自天空的攻击。
与此同时，斯普林。
抓兔子大赛还在如火如荼地进行中。
鸡飞狗跳的春日小镇里，亡灵小妖精们做着最后的布置。
成年人往往看不到它们，但还拥有灵性的孩子们，隐约听到了那清脆的声音，好像在前方的街角响起。
一阵风吹过——
“起！”
白色的光芒如同倒飞的流星，从镇子的五个不同的方向飞起，朝着镇中心汇聚。
这下许多人都看到了，他们一个个惊讶地抬头看着，身心都还未从镇上突然的混乱中回过神来，对于天空中突然出现的异像，更是摸不着头脑。
“这是什么？又是什么魔法攻击吗？”
“快跑！”
懵懂的孩子被强行抱着跑，然而那忽闪忽闪的大眼睛，还倔强地抬头看着天空，带着好奇，带着惊喜。
“呀！”她抬起胖乎乎的手指，看到那些发光的流星碰撞在一起，然后，奇迹发生了。
流星汇聚的点，张开了透明的结界，朝着镇子倒扣而下。春日的阳光一照，那罩子流光溢彩的。
“铛！”
“铛！”
“铛！”
钟楼上的铜钟被敲响，镇长的声音通过旁边魔法师为他构建的声波魔法，向周围传递。
“所有镇民，躲进魔法结界里，快！”
慌乱的人们这才意识到，那透明的罩子是魔法结界。
原本就在结界内的人，因此松了口气。还在结界外的人，开始了匆忙的转移。装着家财的小匣子得带上，家里养的鸡——
鸡早飞了。
怪，真怪啊。
从来只听说过兽潮凶猛，踩踏农田，还吃人的。从来没听说过，鸡会飞过院墙逃跑，前面还有兔子在夺路狂奔的。
斯普林的兽潮是不是有点太过……奇异了些？
兔子温琴佐可不管路旁的人类在惊奇什么，它一头扎进了结界里，再回首，顶着一张毛茸茸的无辜的脸庞，看向了追过来的西尔维诺。
双方仅有一街之隔。
西尔维诺已经变成了怪物模样，那硕大的翅膀赋予了他飞行的能力，让他更快速地追上温琴佐，然而也给他带来了新的麻烦。
“咻！”
一道箭矢破风而来，没多大的攻击性，但还是让西尔维诺避了一避。他转头，看到侧方屋顶上站着的冒险者。
冒险者看起来还很年轻，是个新手，他的身体是紧绷的，射箭的手还是颤抖的，眼里有恐惧也有激动，拉开嗓子就喊：“是魔兽！大家快来啊！”
该死。
西尔维诺陡然想起自己的外貌，足以被不知情的斯普林的人们误认为飞行魔兽。而他再看向已经闯入结界的温琴佐，死兔子倒是纯良无辜！
最重要的是，因为墨菲斯之盘的特性，进入结界的生灵都会受到庇护，现在反而不好对温琴佐动手了。
想通这点，西尔维诺脸都绿了，看起来更像魔兽了。红眼睛的兔子则在发笑，那一对兔子耳朵再次竖起，振耳一呼。
满镇子的动物开始追杀西尔维诺。
不知情的镇民们也奔走相告：
“打魔兽啦！”
“好大一只魔兽啊！”
西尔维诺气得牙痒，想要高呼自己的身份，可也得有人信才行啊。别人打他，他还只能躲，无法还手，唯恐伤及无辜。
一片混乱中，奥罗拉再次一个滑铲，从前方的巷子里冲出。她左手一只揪着兔子，右手拿着魔杖，“哪儿呢？”
魔兽在哪儿呢？
电光石火间，奥罗拉和西尔维诺对上视线。
“哦豁。”
是你啊，社长。

第574章 斯普林风云（五）
“别打，自己人！”
奥罗拉差点因为庇护西尔维诺，成为人类的“叛徒”。
西尔维诺更没有好到哪里去，尽管有奥罗拉在旁边为他正名，但斯普林的人们只觉得这是诡计多端的叛徒真狡猾。
再看温琴佐，早趁这个机会一溜烟跑远了。
阴险的兔子又了躲起来，它在暗中窥视。
蓦地，身后传来一道冷哼。它豁然回头，就看到伊西多尔抄着手不知何时出现在它身后，一半的脸都在墙角的阴影里，怪吓兔的。
“你没被杀死啊？”温琴佐诧异。
“你很遗憾吗？”伊西多尔才遗憾呢，怎么那么多人都没抓住这只死兔子。
温琴佐抖了抖耳朵，明白过来，“你不是希尔芙的对手，所以，是用了替身傀儡？”
伊西多尔没有否认。
温琴佐赶紧发挥一下盟友情，提醒道：“用完这个，你可就没有了。玩偶也精明得很，让它多做几个，它说它手上的线开了。”
伊西多尔：“你信了？”
“没有。”红眼睛兔子又邪恶地笑起来，“所以我让它手上的线开了。”
温琴佐觉得自己还是很尊重人的。
瞧，它手上的线真的开了，所以就不勉强它继续做替身傀儡了。
伊西多尔对此不想评判。
想象一只会说人话的兔子和会说人话的玩偶在一块儿较劲，诡异得就像在看人类马戏团里的儿童剧目。
“你打算躲到什么时候？”伊西多尔并不觉得，这出闹哄哄的戏有什么好看的。他宁愿死得干脆一点。
“你不觉得很有趣么？”温琴佐仔细观察，得出结论：“好吧，你不觉得。”
伊西多尔微笑不语。
温琴佐略表遗憾，“不要那么严肃，伊西多尔，漫长的生命走到最后，总要来点惊喜。”
如果说伊西多尔刚才还是笑着的，听到他这么说，脸上的表情反而没有了。但这并非是在生气，事实上温琴佐没有从他身上感知到任何的情绪波动。
好像只是不想装了，连表情也不想摆了，话也不想说了。
他转身就走，走得不快也不慢。
红眼睛兔子再度抖了抖耳朵，一蹦一跳地跟上去。也不管伊西多尔什么表情，它就又跳到了对方怀里，继续假装一只普通兔子。
伊西多尔下意识地想把它扔出去，低头对上兔子的红眼睛。
温琴佐：“我——”
伊西多尔：“闭嘴。”
普通的兔子就不该说人话。
这边，温琴佐闭嘴了。
那边，西尔维诺终于找着机会避着人群，变回了人类的模样，逃脱了被当成魔兽追杀的命运。
奥罗拉那个没有义气的，竟然中途钻狗洞跑了！
她说她去搬救兵，却一去不回。
西尔维诺抬手擦掉满头的汗，小心翼翼地从巷子里探出头去，确定外面已经没有人在追杀他了，这才放下心来。
定睛一看，救兵确实来了。
那些原本分散开来抓兔子的银月骑士们，已经出现在结界内，开始维持秩序，排查可疑人物，包括兔子。
精灵也退去了伪装，在希尔芙的指挥下，四散开来追踪伊西多尔的踪迹。
越来越多的镇民进入结界，在镇长的安抚下，慌乱的心逐渐安定下来。
斯普林是座小镇，人口本就不多，粗略估计，超过八成的人都已经聚集到了这里。剩下的人虽然还散落在外面，但因为人不多，局面基本可控。
温琴佐和伊西多尔，现在是在结界内，还是结界外呢？西尔维诺摸着下巴，陷入沉思。
此刻的温琴佐，正准备逃离。
结界内虽然安全，属于灯下黑的范畴，但排查已经开始，他们留下，就迟早会被抓到。至于破罐子破摔，直接在原地大开杀戒？
不不不，那很没有反派的格调。
温琴佐单方面决定，在这座春日的小镇上，跟西尔维诺玩一个捉迷藏的游戏。
它会想办法从斯普林逃出去，如果能逃走，那就它赢。如果西尔维诺能够在它离开前抓住它，那就算西尔维诺赢。
伊西多尔：“他可没答应跟你玩这个游戏。”
温琴佐：“答应不答应的，他不是已经在玩了吗？再说了，我可是很愿赌服输的，如果他能抓住我，把我真的烤了吃也行。”
“然后成为他的神？”
“哈哈……”
温琴佐笑起来，两只耳朵一抖一抖的，打在伊西多尔的胸膛。
赶在伊西多尔生气地把它丢出去前，它又赶紧说道：“那不是也很好吗？他想要权柄，我就给他‘神’的权柄。”
已经脱离了普通人类范畴的、由温琴佐一手培养出来的小怪物，哪怕侥幸像个人类一样长大了，看起来仍保有人类的情感，甚至比很多纯正的人类，更像个人。
可如果他掌握了号令魔兽的权柄，享受到了那近乎于“神灵”般的威能，是否还能保有人类的本心呢？
不会逐渐迷失，成为下一个反叛者吗？
温琴佐想，他也许等不到结果到来的那一天了，但他依旧保有十二万分的好奇。
“你不好奇吗？”它问伊西多尔。
“母树陨落了，堕落精灵也只剩下我一个。”伊西多尔竟出于它预料地回答了它，“你觉得我还在乎吗？”
温琴佐：“你恨他们吗？”
堕落精灵也是精灵，也是母树的孩子，他们的出身不由自己选。他们又是真的一生下来就是堕落的、黑暗的、无可救药的吗？如果精灵能接纳他们，想办法去改变、去包容，结局是否会一样？
这个答案，无人知晓。
伊西多尔也不知道，他只是再次缓缓地摇了摇头，“高傲的精灵，永远不会承认自己的错误，也绝不会接纳任何一个污点。”
温琴佐却提出了不同的看法，“可他们为了救治母树，不止一次向人类求助。这不算低头吗？”
伊西多尔笑了，“对强者的低头，也许不算低头吧。”
温琴佐：“就真的不再给他们、给彼此一次机会了吗？希尔芙跟你一起长大，你不觉得，她会不一样？”
这话听起来有些荒诞。
托托兰多最大的反派，引发兽潮的罪魁祸首，竟然在劝他的盟友再给敌人一次机会。但伊西多尔知道，这是温琴佐能做出来的事。
伊西多尔没有立刻回答，良久，他道：“不必了。”
温琴佐也不再劝。
它抖了抖耳朵，又趴回伊西多尔的怀里，看起来有些累了。
两人的身影很快就在偏僻的角落消失不见，而在这之后，银月骑士和精灵们的排查迟迟没有进展。
亡灵小妖精们也瞪着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结界里来回地找，可愣是没有再探寻到任何一点关于温琴佐和伊西多尔的踪迹。
抓到的普通兔子，都快在镇中心堆成小山了！
结界外的战斗却还在继续。
弗兰克、亚当、霍格等人，一步步封死了弗朗索瓦逃亡的路，将他强行拦在斯普林。见势不妙，弗朗索瓦立刻发出信号，召集人手。
原本潜伏在斯普林附近的秘教成员们，便如同阴沟里的老鼠般从各个地方钻出来，试图营救。
双方越打越凶，打得农田和森林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破坏。
弗朗索瓦的实力不弱，是功底深厚的传奇大法师，魔法领域的能力也很强，比巴巴奇更胜一筹。
最重要的是，此人颇有急智，手段也狠。
眼看着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被拖死在斯普林，他灵光乍现，开始往镇中心跑，用牵连无辜的方式，逼迫阿奇柏德放手。
阿奇柏德岂能让他得逞？
镇中心虽然已经升起了结界，但毕竟有部分人还未来得及进入，越靠近，带来的危险越大。普通人根本扛不了他们任何一个魔法！
“拦住他们！”
弗兰克断喝。
好在这时，他们的援手也到了。
魔法的门忽然开启，赏金Z冷不丁出现在弗朗索瓦身后，淬毒的匕首不带任何一丝魔法波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扎向弗朗索瓦后心。
弗朗索瓦的警觉上线，匆忙闪避，但依旧被匕首划破了皮肤。怒极，想要还手，目标却早已消失在原地。
明花长廊？！
弗朗索瓦心中的警报立刻拉到了最高点，被划破的伤口隐约传来刺痛，背上更是冷汗一片。不，一旦再次陷入那群疯子的追杀……
“你的对手是我！”霍格一声断喝，把弗朗索瓦的思绪拉回。
已经能够独当一面的霍格，性子没从前那么跳脱了，但打法是阿奇柏德中一等一的凶悍，甚至比温斯顿更凶，完全外露的凶。
所有的攻击方式，不论是魔法、剑术、拳头，还是别的什么，只要他能想得到、能用得上，他都会用。
一旦被他盯上，那他的攻击就是狂风暴雨，像最凶猛的狼，在撕咬你的肉，不死不休。
弗朗索瓦气得牙痒的同时，也总是为阿奇柏德的凶悍而心惊。
几个秘教成员上前，硬生生拦下霍格。
弗朗索瓦领域全开，一时间也被打出了真火气，想叫眼前的狼崽子去死。可就在这时，剑光闪过，奉行机会主义的亚当，找准机会，差点一剑削掉他的鼻子，将他硬生生逼退。
这还不算完，电光石火间，危险的预警再次飙升。
弗朗索瓦拼着让自己受内伤，强行扭转身体，躲过了暗中袭来的剑。
赏金猎人，又是赏金猎人，明花长廊那不要命的猎杀模式又开启了。无数的杀手埋伏于四周，就等着前赴后继、寻找到一切机会将他杀死。
战斗彻底进入白热化。
与此同时，一个戴着兜帽的身影出现在斯普林的外围。战斗刮起的风，吹起了他的兜帽，露出了那张熟悉的脸。
正是艾登。

第575章 斯普林风云（六）
艾登的出现，让胜负的天平迅速倾斜。
当他循着战斗的方向，一步步走过去，像跨越了这么多年的光阴，从阴影处走向光明，出现在弗朗索瓦面前时，弗朗索瓦的脑海中骤然闪过一道灵光，想通了所有的事情。
“是你背叛我？！”
弗朗索瓦很确定没有把自己的行踪透露给艾登，但艾登或许能从其他人那里，探听到这个消息，因为他是自己人，绝对的自己人。
艾登作为小国王的老师，即便跟大陆同盟并没有什么坚实的同盟关系，但他接触过查理，他要投靠秘教，弗朗索瓦怎么可能一点心眼都不留？
他直接给艾登下了秘法，所以艾登虽然不在秘教担任要职，没有那么高的地位，可他跟其他各区的主教一样，是受到弗朗索瓦的直接操控的。
这样的人，基本没有背叛的可能性，这才是弗朗索瓦放任他留在秘教的最重要的一个原因。
有朝一日，当他成为新的中部之主，甚至入驻太阳宫时，曾经从太阳宫里走出来的艾登，就将跪在他的王座前，成为他伟大征程的一个见证。
现可现在，已经被他完全操控的艾登，竟然出现在他的面前，还没有受到大陆同盟的攻击。
这怎么可能？！
瞬间的心神震荡，让弗朗索瓦一时疏忽，再次被明花长廊的赏金猎人抓住防御的破绽，一箭刺入小腿。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单膝跪地。
下一秒，如潮水般的攻击再次朝他涌去，其余的秘教成员誓死护卫。
能够在这个节骨眼上被弗朗索瓦选在身边的人，要么都是被他控制的，要么都是无需控制就忠心耿耿的、完全的狂信徒。
他们看着艾登这个叛徒的目光，同样在喷火。
艾登的回答这时才响起，“因为我是卡文迪许。卡文迪许做了那么多年的研究，从旧历跨越漫长的战争，持续到新历，掌握着无数秘法和禁术。哪怕已经覆灭，也总有残留。你真以为，你控制住我了吗？”
这是艾登第一次，在世人面前真正承认他卡文迪许的身份。那张瘦削的脸上，他的眼睛如同幽深的潭水，没有任何波动。
明明还顶着同样一张脸，但他跟太阳宫时期的艾登，已经截然不同。
弗朗索瓦差点咬碎一口牙，“你选择大陆同盟？他们能给你什么好处！”
这简直是完全不可理喻的事情。
卡文迪许罪行累累，艾登从前辅佐小国王，也没干过多少好事，他投靠秘教，尚且情有可原，投靠大陆同盟？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没有好处。”艾登缓缓摇头。
“那是为什么？你别忘了卡文迪许的罪行！”弗朗索瓦虽然实力强悍，有秘教成员们如同死士一样护着，还努力张开着魔法领域，但在阿奇柏德以及明花长廊的强力攻击下，依旧捉襟见肘。
越是这样，他看着平静地站在战局外面，似乎在平静等待他的死亡的艾登，就越是愤怒与不解。
他不接受自己机关算尽，竟然会败在一个他根本没有放在眼里的艾登身上。
“因为我没得选！”艾登那犹如一潭死水的眼眸里，忽然开始翻涌，平静的外表被打破，整个人突然鲜活了起来，“我不能选我的出身，我不能选择退出，我身在这个局里，我只能挑一边站！没有人给我退出的机会！而你，弗朗索瓦，你想要控制我，将我当成傀儡，当成你登上高位的战利品的时候，你就该有被反噬的觉悟！”
艾登真的是完全地为了正义在当这个卧底吗？
放屁。
艾登从始至终都明白，自己可不是什么纯粹的好人。
他跟阿芙雷斗了那么多年，为了到手的权利与富贵，对祖辈的仇恨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会是什么为了正义牺牲的大好人？
跟秘教接触之时，他确实动过投靠秘教，另外挣一条出路的想法。苟且偷生谁不会？历史向来靠胜利者书写。
活着就是胜利。
可弗朗索瓦尝试控制他的时候，他还是动摇了。
真的要选这条路吗？
就这样苟且偷生，真的好吗？他虽然不是什么大好人，可他真的能赞同秘教的一切，彻底地融入他们吗？
好不够好，坏又不彻底。艾登自嘲地想，这说的大概就是他自己吧。
在他假意被弗朗索瓦控制后，弗朗索瓦对他逐渐失去警惕，秘教内部的问题、一些恶行也逐渐展露在他的面前。
他冷眼旁观着一切，心里的动摇越来越强烈。
最终，在某个平常的夜晚，他下了决心，联络上了阿芙雷。
跟着秘教容易被吃得骨头都不剩，投靠大陆同盟，以他们的作风，也绝不会因为自己立了什么功劳，就能抹杀掉过往。
不论是能轻易看透人心的查理&#183;布莱兹，还是蛮横强权的温斯顿&#183;阿奇柏德，艾登都不怎么愿意跟他们打交道。
如果非要选一边站的话，那他宁愿把功绩送给阿芙雷，所以他开始偷偷为阿芙雷传输情报，倒也确实帮了几次忙，让黑甲骑士团避开了危机。
弗朗索瓦为此清除了秘教内部的许多卧底，但或许傲慢是所有强者的通病，他对自己太过自信了，以至于忽略了艾登。
艾登也有意识地减弱自己的存在感，顺利隐藏了下来。
如今，终于到了最后的清算时刻了。
弗朗索瓦听着艾登的话，差点咬碎一口牙，“我倒是没想到，你还是个有骨气的。”
艾登不说话了，该说的他都说了，他是来杀人的。他出卖了弗朗索瓦，卧底也已经明牌，今天不是他死就是弗朗索瓦死。
作为曾经的宫廷首席大法师，艾登的实力当然是不差的。有了他的加入，胜利的天平迅速倾斜。
不多会儿，弗朗索瓦领域被破。
“砰！”弗朗索瓦整个人倒飞而出，重重砸在地上。
艾登同样不好受，嘴角流淌出鲜血，不过一个照面，就已身受重伤。这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用自己的领域去冲击对方的领域，又快又狠。
阿奇柏德和明花长廊顺势收割，秘教成员当场死了大半，仅剩下四个还能站着的。
“大祭司！”
即便如此，他们好像也没有想过背叛。其中三人奔着弗朗索瓦而去，另一个竟咬咬牙，干脆利落地用禁术自爆，用瞬间的冲击波，来掩护其余人撤离。
可有万能的管家弗兰克在场，怎么可能让他们得逞？
缩小版的黄金护盾再次倒扣而下，将爆炸的余波封禁。霍格、亚当一左一右从旁冲出，用最快的速度追上，再杀两人。
紧接着，魔法覆盖。
“轰！”
接二连三的声音响起，一道又一道魔法倾泻而出，彻底封死弗朗索瓦逃跑的路线。东南西北，甚至天空、地下，全是魔法的光芒，光辉璀璨。
明花长廊的赏金猎人们，都不由得后退几步，暂避锋芒。
只有艾登，知道自己在这个时刻必须拼命的艾登，抄起魔杖，咬牙加入。而当他加入之后他才真正明白，用阿奇柏德的方式作战，是件多么爽快的事情。
你只管丢魔法就行。
那帮凶残的疯子自会把场面控制住。
他甚至开始怀疑，阿奇柏德的黄金护盾被创造出来，是不是就是为了防止他们自己把托托兰多给炸了的。
打着打着，他甚至打出了几分豪情。在秘教当卧底这么多年，他心里不憋屈、不难受吗？看不到希望在哪里，但还必须坚持，这样的日子令人呕血。
即便是现在，他看到了秘教被毁灭的希望，可自己的希望又在哪里？在这之后，他该何去何从？
那就暂时别想了，以后怎么样都好，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战斗，“弗朗索瓦，死吧！”
艾登再次凭借自己传奇大法师的实力，将弗朗索瓦拖住。
阿奇柏德、明花长廊顺势欺上，对他展开最后的搏杀。此时弗朗索瓦身边已无帮手，他自己也快变成血人了，一条胳膊也耷拉了下来，可他怎么甘愿就这样死呢？
既然已无退路，那不如大家一起死！
“不好，他也要自爆！”赏金Z瞳孔骤缩。
电光石火间，她打开了魔法的门，瞬间闪现在弗朗索瓦身边，趁着他自爆时无法动弹，一刀刺入他的心脏。
可即便如此，自爆也已经阻拦不住了，只在最后时刻，有了短短一秒的停顿。
霎时间，无数金色的护盾疯狂叠加。
要知道以弗朗索瓦那可怕的实力，如果他要自爆，连结界那边可能都会受到波及。距离最近的亚当则第一时间扑向赏金Z，想要将她救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艾登咬破舌尖，强行积蓄起最后的力量，撑开早已经摇摇欲坠的魔法领域。
【风光之息】
如果光是有形状的，那会是什么形状？是流动的风的形状吗？
一道道光影被风吹着流动，以极快的速度形成风旋，将瞬间爆炸的强大的能量，梳理、切割。
与此同时，弗兰克撑起了最大的金色护盾，牢牢地矗立在战场与镇中心的结界中间。
结界中的人们，都愕然地看着那边发生的一切。
那耀眼的光芒，流动的光影，还有金色的仿佛能将整个斯普林切割成两半的透明护盾。护盾的那边，魔法在汹涌，护盾的这边，阳光普照。
“天呐……”
“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大地在震吗？是不是在震动？”
“哦，魔法在上。”
……
结界能够抵御攻击，但防不了整片大地的震动。
在这震动中，西尔维诺死咬着牙，想要上前帮忙，却被奥罗拉和露纳伸手拦住。露纳的神情比他还要焦急，额头上也满是细密的汗珠，但他仍旧坚定地摇头，“你不能去，相信他们。”
奥罗拉：“你看那边，是邦妮！”
红发的邦妮再次从天而降。
信使吱吱趴在她的身后，牢牢地拽着她的衣领。正是它，用自己的天赋技能，带着邦妮短暂地、强行地穿梭空间，瞬时抵达战场。
最后的护盾压下，将爆炸产生的余波彻底封禁。
大地持续震动，但所有人都在咬牙坚持。
万众瞩目中，“兽潮”再次开始异动。在斯普林的人们都逐渐聚集到结界里面后，动物们原本已经逐渐安分了下来，此时，它们似是受了惊吓，又纷纷开始暴走。
某个无人注意的角落里，红眼睛的兔子也趁乱从墙角的狗洞里钻出来，决定出逃。
西尔维诺强行从担忧的情绪中抽离，立刻意识道：“它可能要逃了！”
语毕，他霍然转头看向露纳和奥罗拉，目光再扫向不远处的精灵，“快！立刻锁住所有出入口，现在外面没人拦他了！”

第576章 斯普林风云（七）
红眼睛的兔子在独自奔跑，你说为什么？
因为它的好搭档在最后时刻，跟它分道扬镳了。
为何要拆伙呢？
走着走着，搭档忽然停下脚步，说要一个人静一静，就不跟他一起逃了。兔子没有多问，抬起头来，红眼睛里倒映着搭档的脸，最后它抖了抖耳朵，跳出了搭档的怀抱。
当它往前跑，快要钻出院墙时，它又回头看了一眼站在杂草丛生的破败院子里的伊西多尔，说：“其实，我不是主动去那里的。”
伊西多尔没有接话。
兔子温琴佐：“你诞生之日，我恰好在原始之森游荡，在树人身上蹭我的鹿角。我听到了母树的呼唤，它希望有人去救救它的孩子，所以我怀抱着一分好奇，去了。”
“那时，因为母树被污染，精灵族也逐渐丧失了与母树的交流。他们只能听见混乱的呓语，恰恰是我，捕捉到了那份原始的呼唤。”
“你的母亲很爱你，伊西多尔。”
看着已经长大成人的伊西多尔，温琴佐还能想起当时看见的小小的精灵。
他从树上的“果子”里诞生，握着小拳头，闭着眼睛，跟旁边的希尔芙明明拥有同样的出生，身上却有着忽隐忽现的金色的纹路。
母树的树叶沙沙响，温琴佐想，那也许是母树在哭泣吧。
白色的神鹿似有所感，先安抚了旁边的希尔芙，给她嘴里塞了片甜甜的叶子，而后低下头来，借助自己的力量，将那些金色的纹路，在伊西多尔的身体里封存。
树叶停止了晃动。
神鹿抬起头来，看着它，感受到它最后的理智，也在慢慢地随风消逝。
匆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精灵们似乎感应到有新的精灵诞生，赶来了。
神鹿没有多留，再次看了一眼伊西多尔和希尔芙，便转身离开。后来，它又定期去见伊西多尔，替他继续压制身体里的污染。
伊西多尔小小的年纪，已经有了大大的哀愁。他总是一个人待在安静的角落里，除了希尔芙，几乎不跟其他的精灵一起玩耍。
他会问神鹿，他是不是跟其他的精灵不一样？
诞生时的特殊经历，以及天生的与自然沟通的能力，让他拥有极强的治愈天赋的同时，似乎也赋予了他能够读懂母树呓语的才能。
可这对他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一个诞生于母树之爱的孩子，却在长久地面对一个“疯了的母亲”。
他无人可以诉说，并妄图治好他的母亲。
直至母树消亡。
伊西多尔对此，只有简单的三个字：“我知道。”
如果母树可以得到拯救的话，他会选择不一样的路吧，但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伊西多尔时刻能想起在过去的那些年里，他躺在母树的枝芽间，听着母树呓语的日子。
那是痛苦的呓语，也是他的摇篮曲。
母树偶尔还是能恢复一丝清醒的，虽然只有一瞬，但它用温和的声音，抚平了伊西多尔眉心的褶皱。
温琴佐听他这么回答，便也不再说了。
兔子转头离开，伊西多尔目送着它的背影，它撅着屁股钻狗洞的样子，可真滑稽。他蓦地笑了笑，然后拍拍台阶上的尘土，就这么在满是杂草的院子里，坐了下来。
他抬头看向了天空。
院子把天空圈出了小小的一块，他看着看着，又想起了在原始之森里的日子。他躺在母树的枝芽间时，透过枝叶的缝隙望出去，也是小小的一块。
也许，他始终没有从那一块小小的天空里走出去过吧。
另一边，贝儿安排的人通过远距离传送卷轴，历经两次传送后，第一时间抵达了斯普林，找到西尔维诺，将装有玩偶的魔瓶交到了他的手上。
玩偶却不配合。
它已经丢掉了所有的优雅姿态，躺在魔瓶里摆烂了。任凭西尔维诺如何晃它，它都放任自流，像个破布娃娃随便你甩。
更别说配合你找到温琴佐和伊西多尔。
不过就在这时，又一拨人到了。
他们是来自高等魔法学院的学生，原本驻扎在瓦舍里，此次受巴巴奇大法师的嘱托，前来给斯普林送东西，顺便支援。
西尔维诺看着被递过来的小匣子，打开一看，发现是一个破旧的玩偶。玩偶真的很旧了，有棉花从断掉的针脚处钻出来，诉说着岁月的痕迹。
“这是……”西尔维诺把它从匣子里拿出来，仔细端详，余光瞥见魔瓶里的玩偶，忽然灵光乍现，“是你当初在亡灵界时，要求我们从你家里寻找的那个东西？”
魔瓶里的玩偶没有反应，但西尔维诺靠他那敏锐的观察度，依旧发现了它那颗纽扣眼睛好像动了动。
当初在亡灵界时，玩偶主动找上门来，对着查理等人忏悔。它希望他们能让它回到故土，回到瓦舍里，但毫无意外地被拒绝了。
它又说，如果不能让它回到瓦舍里，那就请把它床底下的一个小匣子拿出来，里面装着它做的第一个玩偶。
事实证明，玩偶满口谎话，也没有人真的相信。
可这个玩偶依旧被找到，在这个关键时刻送到了西尔维诺的手上，玩偶本人的面前。西尔维诺看向面前的人，问：“是查理下的命令？”
对方点头，“是的。事情虽然是巴巴奇大法师传达给我们的，但命令确实来自于魔法议会的那位会长大人。”
事实上，负责寻找玩偶、传递玩偶的人，也不知道，那位会长大人要这么一个小小的玩偶做什么。
他们只是这么做了，并且尽可能快地赶到了这里。
“他还是选择了相信你的话。”西尔维诺看向魔瓶，语气笃定，“在这个最后的时刻，只有他，选择了相信你，完成了你的心愿。”
玩偶的纽扣眼珠，又动了一下。
为什么？
它也在问为什么？明明已经决定摆烂了，明明对它而言无论怎么选，结局都已注定，根本无需再做任何多余的事情，可为什么，在听到这句“相信”，在看到那个最初的玩偶时，它的心还是不可避免地起了一丝丝波动？
自己的心，不都已经被棉絮填满了吗？
魔瓶玩偶的头终于动了动，看向了那个它以为再也不会看见的，它的初心。这是它少女时期，做的第一个玩偶，那时的它还是她，她有着鲜活的生命，和纯粹的爱好。
她还没有想起什么灵魂的轮转，什么狮心王朝的使命，她只是她，每天自顾自地打着毛线，没有很多朋友，但也过得很充足。
她还记得瓦舍里盛产的阿瓦特朗姆酒是什么味道，打完毛线，小酌一杯，喝到微醺最好。那时的玩偶就坐在她的对面，她会笑着邀请它一起喝。
她也曾有过一些少女心事，憧憬过属于她的未来。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如果命运的拐点是一个谎言，她的人生，就败在一个谎言上吗？它又是抱着何种的心情，在亡灵界，提起这个最初的玩偶呢？
是烂人也有真心吗？
不是。
至少查理没有考虑过，什么烂人也有真心。他只是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努力去走每一条也许能走通的路，希望能以此来换取最小的伤亡，取得最大的成果。
如果多做一点准备，多探索几个可能，就能够挽回一点损失，那为什么不做呢？
阿莱门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暴走的比蒙在发狂，攻势远胜以往，温斯顿、查理等等，所有的强者已经全部顶上。而失去了这部分强者，阿莱门的防御就呈现出弱势，要塞的城墙被修复的速度完全比不上被攻破的速度，不断地有魔兽闯入要塞内，跟要塞内的士兵们短兵相接。
如果西尔维诺仍旧无法在阿莱门被踏平之前赶来，扭转局面，那么，魔兽将彻底入侵嘉兰，在此之后，一马平川。
身为要塞指挥官，脆皮的兰瑟仍被保护着。
他提着占星袍长长的衣摆，快步跑上占星塔。黑夜就快要来临了，星辰即将再次显现，而他一边期望着时间过得慢一点，好让西尔维诺那边能有更多的时间，一边又期望着时间能过得快一点，再快一点，好让他能借着星辰，再次激荡出命运的回响。
他快步扑到栏杆边，望向天空。
快了，灿金的太阳已然西沉。远方的天空是玫瑰色的，隐约还透着金属的光泽，战争卷起的风沙和魔法的光芒交织在一起，仿佛一张末日的画卷，残酷又震撼。
整个阿莱门的人都动了起来。
要塞的各个角落里，喊杀声震天。他用魔法远望，要塞之外，加西亚的骑兵队以及其他贵族的私兵，也都在远方逐渐汇聚。
贝儿仍旧在要塞内冷静指挥。
哪里的防线被攻破了，哪里需要后勤支援，作为加西亚的大公，她运筹帷幄，是阿莱门要塞最坚实的后盾。
兰瑟的目光和她远远地交汇，却并未多做停留。他们是最好的搭档，一如多年前的阿莱和爱丽丝，只需要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而后，黑夜真的降临了。
兰瑟拿着他的星盘，走入早就布置好的魔法阵。
他闭上眼，听着耳畔不断响起的喊杀声、惨叫声、魔兽的嘶吼声，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当夜空里的第一颗星辰亮起，他抬起手，稳稳地拨动了他的星盘。就像一个伟大的乐师，拨动了宇宙的琴弦。
【亘古的星辰啊】
【请赐予我力量吧】

第577章 赞星之诗
命运再次开始了回响。
如同旷野的风，席卷整个战场。
每个人或多或少地感受到了那触及灵魂的震颤，豁然抬头，就看到头顶星辰璀璨。一颗又一颗星星，在那不断的回响中，闪烁。
起初，大家都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紧张的战况，也不容许他们长久地抬头仰望星空。他们不得不继续厮杀，片刻不敢松懈，而就在这时，星星开始了坠落。
不，更准确地说，是那闪烁的星光，跨越千里万里的距离，向着战场奔赴而来了。
哨塔上的弓箭兵全然不顾已经崩裂的虎口，紧张地拉着弓弦。捂着腹部的伤口倒在城墙边的盾兵，微微失神地抬头望着，瞳孔逐渐扩散。
蓦地，一道激昂的声音划破夜空，“是赞星之诗！”
一直待在安全的要塞内做研究的尼古拉斯，也终于在这最后的时刻，跑出来与要塞共存亡了。他没有什么作为研究人员要先撤离的想法，作为魔法议会的魔法师，哪怕是搞学术的，哪怕手边只剩下羊皮纸，也能卷吧卷吧，抄起来打人。
跑出来的刹那，他就认出来了。
那是【赞星之诗】，传说中的占星师爱丽丝阁下的成名绝技，随着她的逝去而失传了。跟赫尔蒙特能够借用月的力量一样，她所借用的，是星辰的力量。
当命运的回响，拂过每个人的灵魂。灵魂的共振，在那回响中，串联成了一首伟大的《赞星之诗》。
【他们赞颂】
【他们歌唱】
【亘古的星辰见证】
【人类的意志，永恒闪耀】
作为这首诗的吟咏者，兰瑟并不开口吟唱，他不断地拨弄着星盘，用自己的灵魂，用自己的命运呐喊。
在过去的十年里，他都失败了。
虽然他是爱丽丝阁下的传人，但他跟爱丽丝阁下之间毕竟还隔了几代，传承并不完整。再加上他还年轻，虽然天赋够强，但也需要时间成长。
战火淬炼的十年里，他一直在尝试，终于在今天，成功奏响。
星光落了下来，起初是一道，紧接着，便似下起了流星雨。
它也不是什么攻击魔法，而是赐福。像查理曾在卡拉肯布置的【勇敢的心】一样，是对整个战场无数同伴的群体赐福。
是人类企图用自身的意志，去改写命运的华章。
查理没有亲眼见过爱丽丝施展这个绝技，因为在他们分开时，爱丽丝还没有那么厉害。但如今，当他看见兰瑟复刻了【赞星之诗】，当星光在他头顶坠落，他好像又看到了昔日的同伴，在与他并肩作战。
虽然他们已经相隔了整整六百年的光阴，但他们仍在同一片星空下，同一个地点，不是吗？
放眼望去，星光散落之处，无数人身上的伤在奇迹般的好转，已经枯竭的魔力如同泉水再次奔涌，因为长时间作战而疲软的士气，也在逆风上扬。
本该命丧兽蹄的骑士，忽然提起一口气，翻滚着躲过了致命的攻击。与此同时手中长剑狠狠一划，破开魔兽胸腹。
他没有片刻停顿，任凭鲜血溅了满身，如同恶鬼从地狱里爬出，再次嚎叫着冲出去。
目标，是正前方那只远古巨兽。
这只远古巨兽的弱点在哪里？真理会的研究员们都告诉他们了。
协同作战的战友在哪里？很好，都爬起来了。
那还等什么？
“冲啊！！！”
经常阵前冲锋的士兵们，往往喜欢通过呐喊来提高士气。而此时，呐喊声连成了片，将士气一节又一节地往上推，直至冲破那天幕！
敌我双方，在长时间的作战下，其实都累了。
可随着【赞星之诗】奏响，大陆同盟一扫颓势，打出了刚上战场的气势。魔兽们却已疲乏，它们的献祭，也仅能对比蒙奏效，其他魔兽无法获得增益。
此消彼长，查理当机立断，“就现在！温斯顿！”
温斯顿心领神会，无需多言，便化作查理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剑，斩向比蒙。
断尾行动持续到现在，他们已经积攒了很多经验了，现在又有【赞星之诗】加持，这时候不动拼尽全力把那尾巴斩了，还要拖到什么时候？
打到现在，关于新的魔法领域，温斯顿也已经有了相对成熟的想法。
现在就是验证的时候。
这边星光坠落，那边，银月高悬。
嘉兰两大要塞，阿莱门有兰瑟，卡拉肯有泽菲罗斯。
同样是黑夜，卡拉肯的夜空里，星辰并不显眼。一轮巨大的满月高悬于天空上，银色的月光如水流淌，冰凉却不刺骨。
银月伯爵泽菲罗斯，在此镇守。
卡拉肯的情况比阿莱门要好。
温琴佐和伊西多尔都不在，兽潮虽然一直在对卡拉肯发起冲锋，但因为没有了有效的指挥，而失去了战术上的灵活。
卡拉肯直面魔法森林，有着相当的应对兽潮的经验，再加上有精灵族在兽潮后方打配合，想办法拖住兽潮，卡拉肯的防御便没有像阿莱门一样被攻破，始终在岌岌可危中守住了最后一道防线。
不过今天，也许是预感到了最终时刻的来临，兽潮也发起了总攻。没有留任何余地、任何退路，大大小小的魔兽，全都朝着卡拉肯，不顾一切地冲锋。
卡拉肯就像黑色洪流中的一块顽石，防御结界被迅速撞出裂纹。
泽菲罗斯早已接过了指挥权。
卡拉肯的指挥官仍然是当初那个，但十年征战让他已经生出了许多白发，哪怕还有再战之力，也比不过年轻人了。他痛快地放权，并成为了泽菲罗斯的副手。
泽菲罗斯如今已然是一名圣骑士，骑士没有魔法师那样的魔法领域，但达到圣骑士标准的骑士，可一点都不比传奇法师弱。
最重要的是，泽菲罗斯在迷宫时，不光短暂地执掌过月的权柄，还得到过魔女希尔莎的馈赠。
永恒梦乡解除后，里面的所有东西都消散于无形，但泽菲罗斯因此获得的感悟，可都刻在他的灵魂里，不是轻易就能抹去的。
此时此刻，银月高悬。
月华笼罩着整座卡拉肯以及前方的战场，在洒落的过程中，再次化作冰晶，如梦似幻。
这冰晶跟兰瑟的流星不同。
流星是赐福，是对己方的辅助，而泽菲罗斯的冰晶是凝结的杀意，是对敌人的审判。
一朵又一朵冰晶，坠入战场，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如同一阵急雨，在触及到魔兽身体的刹那，又瞬间化作月光流淌。
凡是触及到这月光的魔兽，动作都出现了些许的迟缓。
就在这时，月光在天空铸成长剑。
来自当代执剑人，泽菲罗斯&#183;赫尔蒙特的月之剑，是代表审判的长剑。
它的大小，已经远不是十年前能比，几乎能够劈开整个战场。即便远远地看着，都能感受到那剑上传来的寒意，灵魂为之颤抖。
无数的魔兽嘶吼。
恐惧令它们本能地感到焦躁，尤其是初阶魔兽。可它们退不了，高阶魔兽在催促，兽潮依旧汹涌，后面的挤着前面的，恐惧在群体的氛围中被催化，诞生出疯狂。
一只又一只的魔兽，由此进入了暴走状态，双眼赤红，喷吐出白色的气。
“稳住、不要乱——！”
指挥官牢牢盯着战场，握紧长剑的掌心里已经满是汗水。而就在这时，那柄月之剑对着不断冲锋的兽群，当空斩下。
【银月圣裁】
赫尔蒙特家族的秘技。
“轰——！”
一阵惊天动地的动静中，银霜的巨剑劈开了黑色的洪流，硬生生在战场上砍出了一道鸿沟。兽潮被迫从中分开，无数魔兽在那道鸿沟里，当场化作齑粉。
无数人惊愕地张大了嘴巴，哪怕是银月骑士自己。
在赫尔蒙特代代流传的月之剑，原本是只做审判之用的。它审判人的灵魂，寻求正义，但并不见血。
可如今，它在泽菲罗斯手上，显然已经有了新的变化。
下一瞬，已经斩落的月之剑，倒飞而回。
所有人都看着那剑在逐渐缩小，直至化作寻常模样，被一只手牢牢握住。那是泽菲罗斯的手，他握住了本该有形无实的虚幻之剑。
别人或许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银月骑士们，心情之激荡，震得他们手中的剑都在嗡鸣。那可是月之剑啊，如果它从虚幻走向真实，会带来什么？
那一双双望着泽菲罗斯的眼神，堪称狂热。
更令人心潮澎湃的还在后面，因为在泽菲罗斯的号令下，卡拉肯的城门开了。他的惊天一剑，斩出了一条可以供他们冲杀出去的路。
就现在，就此刻。
英勇的骑士，不应龟缩在要塞之内，而应当杀向战场。哪怕面对数以万倍的敌人，也要用剑，开辟出一条崭新的路。
伊西多尔和温琴佐不在，没了“王”的号令，训练有素的战马也可以上阵了。
赫尔蒙特的战马也不是普通的战马，由形似战马的魔兽驯化而来，拥有着纯白的鬃毛以及冰蓝色的眼睛，速度极快，还可以踏水而行。
这里没有水，但鲜血的海洋，一样可以横渡。
“冲锋！”
泽菲罗斯长剑前指，一声令下，银月骑士便如离弦之箭，随着他杀入敌阵。
指挥官在城墙上看着，按捺住自己激动的扑通扑通狂跳的心脏，以最快的速度调动人手，为他掠阵。
边防的战争，打得如火如荼。
嘉兰腹地的游击战，打得同样激烈。
妮可原本打算带着玛丽直达潘香郡，与黑甲骑士团的大部队汇合的，然而魔兽已经攻入嘉兰，在距离阿莱门最近的几个郡流窜。
南都郡已经打起来了，其他地方也不容忽视。
原本，各郡都有自己的守军，各大贵族也有私兵，用不着金吉士出手。但很可惜，不是所有人都有拿起武器抵御魔兽的勇气和担当。
古北郡，郡守在先前的内乱中被暗杀，后又因为某位大贵族落荒而逃，其领地防守空虚，被魔兽长驱直入。
若大一个郡，犹如一盘散沙。
妮可不得不停下来，抵御魔兽，并通知大陆同盟。
距离古北郡最近的，是被查理派出来的海伦&#183;墨洛温。
海伦还没有来，玛丽看着魔法地图，年轻的脸在魔法的烛光中被照耀。蓦地，她回头看向妮可，“妮可姐姐，如果我说，我能够拉起一支队伍，占领这里，并且守住这里，你能为我提供后续的物资吗？”
饶是妮可见多识广，也为玛丽的话语怔了怔。
反应过来后，她看着那双明亮又坚定的眼睛，从那里看到了名为野心的东西，在蓬勃生长。她不禁问：“你的人手从哪儿来？”
玛丽：“刚才我们救下的那支队伍。”
妮可：“他们的成分太杂，不好掌控。”
玛丽扬起笑容来，“民兵、水匪、冒险者、佃农……确实很杂，但是，现在不正是建功立业的时候吗？他们没有正规的出身，但也因此，更知道拼命。”
闻言，妮可看向了那幅地图。
她不得不承认，古北郡，确实是个好的起点。
妮可复又看向玛丽，似乎在确认，她是一时冲动，还是早已做好了所有的准备。良久，她伸出手，“成交。”
玛丽却问：“不问我能够给你什么吗？”
妮可毫不避讳，大方回答道：“那得等你先在古北郡站稳脚跟，才有资格跟我谈合作。现在，我只是在对敢于站出来抵抗魔兽的勇士，给予最基本的帮助，不是吗？”
玛丽这才伸手，与她交握。
“那就请你，拭目以待。”

第578章 斯普林风云（八）
斯普林，最后的追逐战正在上演。
在见到那个最初的玩偶后，魔瓶玩偶似是终于下了某种决心，放弃了它摆烂的态度，主动跟西尔维诺提出了交易。
它说，它可以帮忙寻找温琴佐和伊西多尔，但作为交换，西尔维诺要答应它，让它舍弃现下的这具玩偶躯壳，回到最初的玩偶身体里。
要不要答应，全看西尔维诺，它不强求。
西尔维诺看向周围的同伴，他们每个人都可以提出异议，但他们每个人都选择了尊重他的选择。
“我们相信你，西尔维诺。”露纳绷紧的脸上满是郑重。
“出发之前，会长也说过了，不涉及人身安全，都听你的。”奥罗拉说着，余光瞥见露纳一路跑过来时被弄乱的头发，还体贴地提醒了一下。
露纳赶紧拨了拨头发，再继续一脸郑重地看着西尔维诺。
西尔维诺很感动，一时都忘了提醒露纳，他还有一缕头发翘着。
最终西尔维诺答应了玩偶的交易，他想，既然查理选择了相信玩偶，那他也赌一把。他不信玩偶，但他相信查理的判断。
他们严阵以待，把玩偶从魔瓶里放了出来。无数双眼睛盯着它，没有人敢放松警惕。
好在玩偶并未耍什么花招，它很轻松地给自己换了个身体。
原来的身体，被随意地丢到了一旁，再没有任何灵魂的波动。它活动着新的四肢，忍不住吐槽起自己当年的手艺太差，针脚不够密，两边的手脚甚至都不一样长。
就这么随意舒展一下，背后还传来了线头崩裂的声音。
玩偶又老实了下来，不敢动了。
旧旧的玩偶像是老旧时光里孩子们最好的玩伴，布做的脸上看不出什么人类的表情，但它的声音变得鲜活不少，“你们可以叫我的名字，简。”
西尔维诺：“妖术师简？”
玩偶摇头，“不，只是简。”
黑镜眷属【玩偶】已经不在了，现在在这里的，只是瓦舍里的简。最初的简，甚至不是什么妖术师。
奥罗拉眼珠子一转，目光又落在旁边那个被舍弃的玩偶身上，试探着问：“那我可以把它烧掉了吗？”
简：“请随意。”
魔法的火光，很快将玩偶淹没。
它这么轻易就被毁去了吗？众人看着，心里一时都有些唏嘘。简却没有再对它投以任何视线，只道：“走吧，不是要找到温琴佐和伊西多尔吗？我带你们去找。”
露纳赶紧问：“你知道他们来这里的原因？”
“不。”简回答得很干脆，“那两个人，都不是轻易会被他人看穿的人。我对他们的了解不够深刻，无法揣测他们的行为，他们对我本身也有防备，很多事情不会告诉我。不过，我对他们也有防备。”
如何防备呢？
签订一份灵魂契约吧，这可是身为妖术师的拿手绝活。
灵魂契约让他们达成了同盟。
根据契约，他们互相不能背叛。若有一方落入敌手，被敌人用搜魂术进行审讯，这份契约也会被动触发，用来抵抗搜魂术，防止泄露秘密。
没有人会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精明如温琴佐，也会为了防止玩偶的背叛，而签下这份契约。
最重要的是，简并未在契约的内容上做任何的手脚，否则根本瞒不过温琴佐。
可她是契约的草拟人。
614年，当她在泉水畔遇见查理时，她曾自比命运女神。
当时的简，对于她是狮心王朝后裔的事情没有丝毫怀疑，她也还做着神治的时代终将卷土重来，而她会是新任的命运女神的美梦。
她的武器，也叫做【命运的纺锤】，那是黑镜之主赐下的。
她以为，她会是打破命运的那个人。打破命运，主宰命运，编织命运，她和曾经的命运女神一样，都坐在泉水边，捻动着命运的丝线。
不过，事实证明，一切只是她以为。
她以为她信了，但从她因为亚契的话而产生怀疑时，她就开始了动摇，而搭建在谎言之上的楼阁，也只能是空中楼阁。从黑镜眷属，到亚契的跟班，再到投靠温琴佐，她心里的疑虑渐重，忠诚这种东西，离她也就越远了。
签订契约前，她忍受着极端的痛楚，硬生生将自己的灵魂切割出一小部分，纺成了【命运的丝线】，融入契约。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做到这个地步，鬼使神差地就做了。
痛吗？
很痛，但她一点儿也不后悔。
此时此刻，她抬起玩偶那只短短的手，在虚空中轻轻一点。空气荡漾出波纹，一根透明的丝线，就在这时现身，从她的指尖一路延伸向远方。
“走吧，它就在线的另一端。”她道。
西尔维诺觉得简这个人是有点奇怪的。
她明明是敌人，从头到尾，不管她投靠谁，都没捞到什么太大的好处。她能靠着神奇的丝线去追踪温琴佐，想必是从前做了什么手脚，可对面是那个温琴佐啊，她能做到这点，必定是付出了什么代价的。
付出了代价，但最终获得好处的是大陆同盟，她完全是为了曾经的敌人做嫁衣。
她会得到什么好处吗？
不会。即便她真的帮助他们抓到了温琴佐，也难逃一死。但她追踪起温琴佐来，竟比任何人都要积极，越追越积极，像发现了什么新的乐趣，声音里甚至透出几丝轻快。
“快啊！”
她甚至反过来催促西尔维诺了。
西尔维诺都被她激出了胜负欲，再次化作怪物的模样，张开翅膀，在斯普林的上空飞驰。
露纳等人落在了后面，遥遥望去，西尔维诺的爪子抓着简，简的身上连着丝线，而丝线的另一端，连接着的是地面的某端。
谁都知道，那另一端是化身为兔子的温琴佐。
温琴佐在逃，丝线在动。
西尔维诺在天上追，张开翅膀的模样就像、就像……
“啊，大风筝！”
“姐姐快看，是风筝！”
稚嫩的童言童语，在镇中心的结界里响起。
接二连三的人都抬头看。
有人从窗户里好奇地探出头来，有人从房顶上冒出来，还有正在分发食物的、负责疗伤的，无数的人都不由得抬头去看，又惊讶又觉得神奇。
“那确定不是飞行魔兽吗？”
“怎么会有人在这个时候的斯普林放风筝呢？什么风筝能飞那么快？”
“嗳！小心点，别追出去了，回来！”
“所有人注意安全！不要离开结界！”
“啊，它飞远了。”
……
突然出现的“风筝”带来的骚乱中，忽然有人在感慨：“你们还记得，上次有人在斯普林放风筝，是什么时候吗？”
“上一次？”
“那大约是……很久之前了吧……”
春日的斯普林，绿油油的田野，在田埂上跑着、跳着，在欢声笑语里放着风筝的孩子，那是多久之前的画面了呢？
这么想着，大家的情绪不免地低落下来。
眨着大眼睛的孩子，却还望着已经远去的“风筝”，眼里闪烁着好奇。对于时间这个东西，她还缺乏必要的感悟。
她只看到有大风筝在飞，洁白的小羊在奔跑，咕呱的青蛙从池塘里出逃。
透明的结界像个大罩子。
罩子里是熟悉的人们在“热热闹闹”，大人们难得这么齐整地聚在一起，外面则像一个神奇的魔法剧场，魔法的光芒璀璨，大地都震得咚咚响。
有人在敲鼓吗？
这么大的鼓声，一定是个很大很大的巨人在敲鼓吧。
真想见见呐！
兔子可不想见。
此时陆陆续续赶到斯普林的大陆同盟的人手，以及原来就在斯普林的银月骑士、精灵们，已经把守住了斯普林的各个交通要道，图钉也封死了传送通道。
温琴佐能逃到现在，全赖它来得早，在斯普林打了许多的兔子洞。借着暴走的动物们的掩护，这里躲一躲，那里窜一窜，每次快被逮了，又被它逃掉。
可现在不行了，当身上出现透明的丝线时，温琴佐就知道，自己逃不掉了。透明的丝线哪里来？
它抖一抖兔子耳朵，就知道，肯定是玩偶搞的鬼。
哎呀。
又被背叛了，真伤心啊。
兔子温琴佐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冲进磨坊，一个英勇跳跃，就给了那只彩毛鹦鹉一脚。这也是个不听话的二五仔，说起话来还是烟嗓，难听死了。
揍完鹦鹉，温琴佐一个蛇形走位，又遁走了。
鹦鹉在后面骂街，它也不管。
透明的丝线还在它身后飘啊飘，它迎着风混入了羊群。洁白的小羊“咩咩”叫着发起了冲锋，如同圣洁的洪流，奔涌向了斯普林的另一边。
西尔维诺越来越近了。
温琴佐蹲在一只成年公羊的背上，回头看了一眼，振耳一呼，无边的鸟群便蜂拥而来，朝着天空中的西尔维诺扑去，将他挡了一挡。
它再甩甩耳朵，从羊背上跳下去。
前方，正是弗朗索瓦被诛杀的现场。
接连的自爆，让这片紧挨着森林的农田都变得千疮百孔。巨大的深坑，焦黑的土地，还有散落的断肢残骸，和浸染着草叶的鲜血，无一不在诉说着刚才那场战斗的残酷。
通体雪白的兔子，在上面奔跑，就像个醒目的小白点。
可它没有停，因为它还有个人想揍。
不，更准确地说，不是揍人，而是鞭尸。“哈！”雪白兔子精准锁定目标，一个飞跃，踢飞了弗朗索瓦的头。
这家伙给它吃了上百年的素，真是受够了。
旁边只剩下一口气，如同烂泥一样糊在地里的艾登，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看着看着，他又闭上眼躺了回去，满脸安详。
刚才的那一幕，肯定是他濒死的幻觉吧，他想。
可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旁边的地下传来，直接把他给掀翻了。
艾登猝不及防，吐出一口鲜血，原本就濒死的身体雪上加霜，好不容易提起最后一口气，勉强抬头望去，只见赏金Z狼狈地从地下钻出来，环视四周，目光锁定兔子。
温琴佐！
她没有片刻迟疑，甚至都无暇去看弗朗索瓦到底死了没有，她的同伴们是不是还活着，拔出身上最后一把匕首，便朝着兔子杀去。
兔子险而又险地避过，转过头，歪了歪脑袋。
想到了。
这个浑身灰扑扑的人类，是明花长廊的赏金Z，她是弗洛伦斯炼化的不死生物，难怪不死。
这时，西尔维诺也杀到了。
命运的线收束，最后的大战，一触即发！

第579章 斯普林风云（九）
谁也没有想到，兔子温琴佐这么不禁打。
它好像真的只是只兔子。
西尔维诺一时没收住力，硕大的翅膀直接把兔子拍飞。
雪白的兔子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砸在自爆产生的大坑里，吐出来的鲜血都是扇形的。西尔维诺头皮发麻，连忙追过去，就看到兔子还瘫在那里。
不，不不不，一定有诈！
西尔维诺心中警铃大作，根本不敢靠得太近，抬手就是高阶魔法直接往兔子身上砸，完美继承阿奇伯德的优良传统。
这还得了？
兔子垂死病中惊坐起，一边跑一边喊：“认输！我认输了！”
西尔维诺继续砸，“我不信！”
兔子温琴佐跑得左冲右突，动作之灵活，当世罕见，也勉强使出了一些魔法来防御，但确实称不上“强大”。至少跟西尔维诺想象中的，天差地别。
是伪装，还是真的？
说时迟那时快，兔子再次振耳一呼，召唤动物狂潮。
西尔维诺不可避免地受到干扰，赏金Z也差点被一群突然从地底下钻出来的鼹鼠拖住脚步，乌泱泱的兜兜雀迎面袭来，就连不起眼的小虫子，都在此刻暴动。
落在后面的露纳、奥罗拉等人，刚巧赶上这一波。饶是已经见识过几次了，再次直面这样的混乱，他们仍有点头皮发麻。
“救人！”奥罗拉眼尖地看到了倒在地上好像还有一口气的艾登。
暴走的动物是没有理智可言的，这个时候，哪怕一只不起眼的小虫子，都有可能夺走你的生命。
露纳第一时间祭出满月之盾。
“砰！”羊角顶在透明的盾牌上，盾牌挡住了致命一击，但依旧挡不住从四面八方游过来的蛇。
奥罗拉赶紧借着盾牌的掩护，将艾登拖走，转头又看到了半个身子都被土掩埋着的霍格。
“快！”
这时候，救人要紧。
西尔维诺和赏金Z却没有停，依旧追着温琴佐而去。眼看温琴佐即将在动物的掩护下离开这片区域，金色的护盾再次显现，挡住了它的去路。
弗兰克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从地上爬起来，单膝跪地，抬头看向温琴佐。他的白手套上已经满是尘土和鲜血，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乱了，但这位老管家说起话来，依旧绅士有礼。
“此路不通哦，温琴佐阁下。”
“讨厌的阿奇柏德。”温琴佐一个急刹车停下，再回头，西尔维诺已经到了近前。
空间的波动再现，赏金Z的杀招也到了。温琴佐却不再逃窜，脏兮兮的兔子蹲在了地上，一双红眼睛看着他们，说：“不是想要号令魔兽的权柄吗？这样可不行哦。”
话音落下的瞬间，赏金Z的匕首已经到了兔子的眼前。只差一秒，就能让它血溅当场。
所有的魔法攻击也都被按下暂停键。
不是他们不想杀了温琴佐，彻底结束这一切，而是赌不起。
西尔维诺收起翅膀，落地，一步步走到温琴佐面前，低头看着那只小小的兔子，“温琴佐，我知道你很聪明，但你也知道，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你再想耍什么花招，也没有用了。”
温琴佐抖了抖兔子耳朵，环视一周。
赏金Z收起了匕首，但没完全收，时刻保持着随时能把它一击毙命的姿势。弗兰克依旧维持着护盾，封锁它的退路，而红发的邦妮也爬了起来，抬手擦掉嘴角的鲜血，双眼死死地盯着它。所有的动物都被挡在外面，已没有援手可以帮忙。
它逃不掉了。
它无比确认这个事实，而它本来也不想逃了。
“你赢了。”温琴佐的声音里，尽是坦然，“或者说，你们赢了。”
这绝非西尔维诺一人的功劳。连玩偶都被他们策反了，温琴佐还有什么要说的呢？它输得心服口服，并且好像透过西尔维诺，看到了站在他身后出谋划策的人。
西尔维诺还是不敢放松警惕，“你真的认输了？不逃了？”
温琴佐：“嗯哼。”
嗯哼你个死兔子。
西尔维诺半点不上当，上去就要揪住它的兔子耳朵把它提起来。他经常烤兔子，这个动作可熟练了。
温琴佐心中警铃大作，饶是它表现得如何淡定、坦然，都还是忍不住往旁边躲。小小的兔子一蹦一蹦地躲着西尔维诺的魔爪，嘴里还在说人话，那场景，要多滑稽就有多荒诞。
“都说了我认输了，我都不逃了你还追我？兔子耳朵是不能抓的你知不知道？很敏感的，小心我马上死给你看，我腿一蹬就死了你什么都得不到信不信，你诶诶诶诶——”
果木烤野兔教派唯一信徒西尔维诺，终究还是逮到了他的兔子，揪着兔子耳朵把它提了起来。
四目相对。
“你这么弱吗？”他问出了一句最伤人的话。
哦不，是最伤兔的。
“我是兔子！兔子！”
兔子在蹬腿，“神鹿是神鹿，兔子是兔子，比蒙是比蒙，载体都不同，实力怎么可能一样？”
西尔维诺仍觉不信，“那你怎么能一路跑到这里来的？”
“我有同伙啊。”圆溜溜的红眼睛给了西尔维诺一个嫌弃的眼神，似乎在说他怎么那么愚笨，“伊西多尔的实力又不差。”
“那现在呢？他在哪里？”
“拆伙了。”
人生嘛，就是这样的，离别是常态。
温琴佐作为看着伊西多尔和西尔维诺长大的人，有着非同一般的长辈心态。活得太久了，他什么没见过？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要飞走了，很正常。
他可以允许伊西多尔的离开，也能接受西尔维诺想要将它置于死地。
温琴佐的想法，也反应在了它的眼神里。
西尔维诺一阵恶寒，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差点把手里的兔子给甩出去。电光石火间，兔子抓住了机会，一脚蹬在西尔维诺的脸上。
它不是要逃，它只是想踹一脚。
西尔维诺也没撒手，虽然被它偷袭成功，但他仍旧牢牢揪着兔子耳朵，只是把兔子拿远了些，不可置信地瞪着它。
兔子笑得很阴险，“没想到吧？”
西尔维诺咬牙，“我现在就把你烤了。”
“你真的越长大越不可爱。”兔子努了努自己的三瓣嘴，腿也不蹬了，“不过如果你想要吃我的话，我也不拒绝。我是爱你的，西尔维诺。”
西尔维诺：“……说人话。”
温琴佐：“在神鹿的身体里待久了，站在不同的立场，从不同的视角看待这个世界，度过了漫长岁月后，我又忽然觉得，这或许也不是我想要的。”
刚开始的温琴佐，是没有考虑那么多的。
他那一半的灵魂，自然而然地跟神鹿的灵魂发生了融合，他不执着、不强求，欣然接受着一切的变化。
可在哪一个节点，他忽然改变了想法呢？
也许只是一个寻常的午后。
也许只是一只渺小的兜兜雀停在了它的鹿角。
他看着那只脑子只有豆子大小的兜兜雀，忽然意识到，他的人性或许已经残存得不多了。他还是他吗？
现在的选择，还是他的选择吗？
还是，他已经彻底变成了它？
它做出的决定，还能代表温琴佐这个人吗？他真的是自愿放弃的人性吗？心底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挣扎吗？
那时，托托兰多还没有乱起来，秘教和黑镜眷属也都还藏在阴影之下。
神鹿离开了弗朗索瓦的视线，像从前的许多次一样，独自外出晃荡。它又去原始之森见了伊西多尔，在树人的身上百无聊赖地蹭自己的鹿角，把人家吵醒了再溜掉。它路过冒险者小镇时，远远地看到西尔维诺被舅舅抓走，送去玛吉波求学。
它独自登上了雪山，看着广袤的托托兰多，感受着山顶的风，早已融合的灵魂里，又出现了两个不同的声音。
属于人性的部分，好像仍未死去。
最终他做了一个决定，来完成人类温琴佐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一场豪赌。
于是完整的灵魂被切割成了三份，一份仍旧维持着神鹿的躯壳，作为神鹿而存在。一份保留着最大的人性，变成了兔子，还有一份，化作比蒙。
鹿也答应了。
温琴佐看见的景色，遇见的人，经历过的事，它同样经历过。它在影响温琴佐，温琴佐何尝不在影响它呢？
他们都同意了这个分割的方案。
作为兔子，温琴佐保留了自己最大的人性，以及号令魔兽的能力，但实力相对来说就差很多了。
鹿不会在这方面做多少让步。
后来的事情，也确实在朝着温琴佐预估的方向发展。
查理进入了迷宫，西尔维诺带回了另外那个温琴佐教给他的秘法。温琴佐就知道，他赌对了。
我和世界上的另一半我，跨越着时空的距离，共同完成了一次……接力。对，接力，或许可以这么说。
“守护，要比毁灭困难得多。天才如我，当然要选择难度更高的那一个，不是吗？”温琴佐看着西尔维诺，红眼睛里终于流露出一抹人性的光辉来。
“看着你们的时候，我会想，也许你们可以做到吧。另一半的我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当然。”
他又道：“如果你们连最后的捉迷藏游戏都赢不了我，那就说明你们根本守不住。我也不必再抱着这最后一点人性，陪你们玩这个游戏了。”
听着他的话，西尔维诺心海翻涌。
每个人的心里，其实都不平静，哪怕是沉稳如弗兰克。但现在不是停下来整理心绪的时候，西尔维诺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着心绪，不再去探索温琴佐的心路历程，也不去多问别的什么，他只问：“我要怎么才能从你手里夺下权柄，获得跟比蒙叫板的号召力？”
温琴佐：“很简单。”
西尔维诺：“？”
温琴佐：“准备好了吗？”
西尔维诺：“等等！”
可温琴佐丝毫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他可是反派，是邪恶又狡猾的兔子，能愿赌服输，他们就该千恩万谢了，还挑？
脏兮兮的兔子又开始蹬腿，借着惯性，兔身晃荡起来，抱住西尔维诺的胳膊，一口咬上去。兔子的板牙狠狠咬破了西尔维诺的皮肤，伤口深可见骨。
西尔维诺吃痛，刹那间脸都白了，本能地要将兔子甩开，却硬生生忍住。
“别轻举妄动！”弗兰克也第一时间制止了其他人上前的动作，只是死死盯着西尔维诺，观察着他的变化。
周遭的动物再次变得焦躁，朝着这边冲过来。露纳、邦妮等人连忙出手阻拦。
不安的气氛笼罩整个斯普林。
每个人的心都开始没来由得狂跳。
下一秒，西尔维诺那怪物般的身体，忽然开始变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膨胀，要把他撑破一样。
他的皮肤开始出现裂纹，耳鼻渗出鲜血，明亮的光团从他和兔子中间亮起，骤然爆发，吞没四周。
“西尔维诺！”
露纳焦急大喊，而另一边，阿莱门，断尾行动也到了最至关重要的时刻。
“首领，接着！”
一名阿奇伯德的族人，终于紧赶慢赶地从矮人锻造大师那里，取来了重新锻造完毕的占卜之杖。
谁都听说过那个传闻，想要杀死比蒙，就要用传说中的圣剑。
可圣剑是哪一把剑？没有人知道。
温斯顿的杖中剑，在斩向比蒙的尾巴时，被震出了裂纹，可见它远远够不上圣剑的级别。但那又如何，阿奇柏德底蕴深厚，拿得出更珍贵的魔法材料，也找得到最好的工匠，而矮人的锻造大师，在过去的十年里，也早已掌握了锻造神器的方法。
崭新的占卜之杖，划破长空，飞向了战场。
在与比蒙激战的温斯顿闻声抬头，眉梢微扬，抬手直接从那手杖中拔出剑来。细长的剑身，在璀璨的星辰照耀下，闪过寒芒。
剑已在手。
温斯顿的目光和前方的查理交互。
查理悬停在巨大的【真理】面前，预兆石板化作的珠串，每一颗珠子都化作魔法的锁链，牢牢地牵制住比蒙。
温斯顿见状，哪还有什么顾忌的。
雪原狼维克多与他心意相通，立刻寻找到空档，以势如破竹之势逼近比蒙，躲过它发狂般甩动的尾巴，凑近尾巴与身体的连接处。
其他的强者们，也都在旁边为他掠阵。
没有迟疑，没有胆怯，温斯顿从维克多背上一跃而下。魔法附着长剑，触发多重附魔，眨眼间，那把杖中剑，爆发出了最璀璨的光华。
那是金色的光芒，不是神血的金，而是独属于阿奇伯德的金。
一剑斩下！

第580章 断尾
“吼——！”
比蒙吃痛，发出了震天的怒吼，那动静堪比声波系的禁咒。周围数公里内，所有存在都被无差别击中，灵魂差点离体，在震荡中，摩擦出尖锐的爆鸣声，让众人的耳朵里都流下温热的鲜血。
人类重伤，魔兽亦然。
带来的效果却截然相反。
人类一方打到这个地步，疲惫、伤痛，早已在他们身上不断叠加。如此近距离地承受比蒙的攻击，让已经站在人类战力巅峰的这些强者们，都陷入重伤，接二连三地从空中坠落。
魔兽同样不好受，发出了痛苦的嘶吼。但在那嘶吼声中，它们身体里的某种桎梏仿佛被击穿了。
普通的魔兽爆体而亡，中阶及以上的魔兽，尤其是那些高阶魔兽和远古巨兽，则纷纷开启狂暴模式。
这种狂暴，跟普通的魔兽暴走还不一样。它们的力量、速度，在极短的时间内获得了提升，那猩红的眼睛里，再没有恐惧，有的只是燃烧尽所有理智的愤怒。
它们的血液甚至都是滚烫的。
所有的思考，都发生在转瞬之间。
查理脑海中的警报声拉成了尖锐的忙音，他没有片刻迟疑，调动起所有力量，在温斯顿身后筑下空间屏障。
“砰！”
那是狂暴的兽潮拍打在空间屏障上的声音，天上、地下，顷刻间就将视野遮挡。查理也只能死死地维持着屏障，而无法再看见温斯顿的身影。
眨眼间，清晰的碎裂声传来。
兽潮太凶猛了，死去的魔兽又会自动为比蒙献祭，让比蒙的实力在转瞬间暴涨，饶是查理用预兆石板化作的锁链在牵制它，也不行了。
周围的帮手接连丧失战力，还能撑几秒？
三秒？
两秒？
不。
一秒！
温斯顿斩下的剑已经切割了大半的尾巴，但却被骨头卡住。那坚硬的骨头，比朱利安还难啃。而温斯顿本身也是离比蒙最近、受到的冲击最大的人，那声音的冲击波差点将他震得松了手。
短短一秒的时间，被拉长到仿佛一个世纪。
温斯顿眨眼间丧失了所有的五感，视野都被鲜血笼罩。他所能相信的，只有还死死地握着剑的手。
不去管自己能不能活，不去管如同潮水般扑过来想要把他撕碎的魔兽，将新生的领域极致压缩，不追求笼罩的范围，而是追求最大化的战力。
压缩、压缩、再压缩，不计代价、不计后果，再次斩下！
“咔！”
清脆的骨裂声传来，温斯顿的剑却还没有停，用尽一切力量，疯狂地输出，甚至用自身的体重去压，直至将整根尾巴斩断。
世界在此刻静止。
跟随尾巴一起坠落的，还有温斯顿脱力的身影。
查理的心跳都漏了一拍，仅有的一丝理智如同绷紧的弦，让他迅速做出判断，撤掉重新构筑的屏障，空出手来打开魔法之门。
“维克多！”
雪原狼维克多作为魔兽的一员，哪怕它拥有着绝对的自我意志，也跟温斯顿心意相通，能最大程度抵御比蒙的号召，但此时此刻，它也已经双目猩红，雪白的毛发染上了鲜血。
要相信它吗？
查理只能相信它。
魔法之门在维克多面前洞开，维克多也在做着自己的选择。
它咆哮着，像是要把比蒙的号令把脑子里强行排出去，义无反顾地冲进门内。
看着维克多的身影消失，查理的心都已经跳到了嗓子眼。
可他知道自己不能急、不能乱，他还得继续支撑起空间屏障，因为那些重伤坠落的人，如果不及时救出，结果必然是死。
抬头，夜空中的星辰在急速闪烁。
观星塔上的兰瑟闷哼一声，整个人趔趄了一下，差点摔出魔法阵范围，但他咬破舌尖，到底还是在法阵边缘稳住了。
他双膝跪地，一滴又一滴的鲜血从他的嘴角滑落，滴在魔法阵上。他的脸色，亦苍白如雪。
可他也没有停下来，把嘴里的鲜血咽下去，伸出颤抖的手，再次拨动星盘。
命运的回响再临。
星光以更快的速度坠落，企图给人类带来一份奇迹。
【快一点】
【再快一点】
【一定要撑住啊】
兰瑟已经完全说不了话了，只能在心里不断呼喊。
战场上，还有行动能力的人，在这一波星光的赐福下，再次寻回了一些力气、一些勇气，用尽一切办法、以最快的速度救人。
“目的已经达成！撤退！”
“快撤！！！”
有人在固守，有人在奔忙。
狂暴的魔兽分了一部分冲向比蒙，想要将伤害它们的王的人类撕碎，但还有更多的，已经冲向了阿莱门。
阿莱门的城墙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坍塌。
防御体系彻底崩溃。
贝儿都提剑加入了厮杀，因为这个时候，战术已经不管用了。挡得住就是挡得住，挡不住就被踏成肉泥。
本完全失声。
他的灵魂始终在尖叫，远远超出了正常的分贝值。他早已有了心理准备，这一战会打得很惨烈，但他没想到会是这样惨烈。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用自己仅存的灵魂之火，去包裹查理的，试图缓解查理灵魂上的疼痛。
他能感觉得到，查理的灵魂已经紧绷到极限了。
可本再怎么心疼，再怎么像发疯，他都知道，这个时候的查理不能退。他退了，谁来牵制比蒙？谁来构筑空间的屏障？
在这最前线拼死拼活的人，可就一个都活不了了！
【温斯顿呢？】
【你在哪里？快出来啊！】
【一定要活着啊！】
也许是听到了本心底里的呼唤，一点金光从那黑色的兽潮中乍现。
维克多奋力地撕咬着周围的魔兽，温斯顿趴伏在他背上，看着已经重伤到抬不起剑了，可依旧勉力地提起手杖，释放魔法。
狂风的魔法开辟出一条生路。
维克多就踩着那风，像过往的无数次那样，和它的伙伴一起，向死而生。
此时的查理已经完全分不出手来接应他们了，然而闪烁的星光跨越千里万里而来，落在了温斯顿和维克多的身上，为他们带来了新的生机。
温斯顿和维克多的出现，也让所有人精神一振。
一个又一个人，不怕死地逆着兽潮冲过来，在查理的坚守下、在星光的照耀下，背起伤员，逃出生天。
生命在不断地逝去，但奇迹也在不断地上演。争分夺秒，永不言弃。
“快过来！”
“别懵了，就是你！走！”
达坦驾驶着他的无敌小矿车，从地底直通被兽潮淹没的区域，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救人。邦布伸手把人捞起，旁边的小妖精高举双手撑起藤蔓的防护罩。
下一瞬，矿车又钻回地下。
巨龙亦在天空盘旋，他们并不擅长干什么精细的活，但他们拥有着所有异族中最强的防御。
苍穹骑士仍旧坐在龙背上，依托于在第一道防线时跟巨龙建立起的临时搭档关系，在此刻，成为了查理最可靠的帮手。
所有人齐心协力牵制比蒙，为其余人的撤离制造机会。然而失去了尾巴的比蒙，再次得到了群兽献祭的比蒙，在短时间内爆发出了惊人的战力。
在它的又一次爆发之下，预兆石板化作的锁链被一根根崩断，查理的空间屏障也寸寸碎裂。
愤怒的比蒙张开了血盆大口，如同人力无法撼动的山岳，咆哮着朝查理扑去。
霎时间，战场上狂风席卷，飞沙走石。
所有人的视线再次受阻，腥臭的风刮得人甚至都无法呼吸。
“查理（会长）！！！”
千钧一发之际，查理激活徽章，用瞬时传送，出现在了黑山茶徽章持有者迪兰的身边。
随着阿莱门逐步失守，迪兰等人按照查理的指挥，已经先一步退到了那片山梅花林所在的小山坡上。
查理抬手搭在迪兰的肩膀，稳住自己的身形，另一只手高举魔杖，没有片刻犹豫地对天释放出信号。
信号当空绽放。
下一秒，看到指令的所有人，以攻击比蒙为第一要务，实施全方位魔法打击。不用讲究什么战术，不用在乎魔力会不会耗空，也不用担心误伤盟友。
此刻能够撤离的差不多都撤离了，现在还回不来的，早已牺牲。
“轰——！”
无数魔法汇聚，在比蒙身上交织出了最璀璨的华光。
由于比蒙所在的位置距离阿莱门已经很近了，这波魔法攻击甚至波及到了阿莱门，让那本就已经塌陷的城墙，再次被轰成碎渣。
最后一座还矗立着的哨塔，也摇摇欲坠，成了一座斜塔。
可没有人觉得可惜，大家只怕这一波攻击不够猛烈，不能杀死更多的魔兽。
“迪兰，开。”查理缓过一口气，冷静下令。
迪兰二话不说，再次打开了【亡灵之门】，其余死灵法师紧随其后。不死的狂潮再次涌现，从山坡上冲下去，如同猛虎下山，朝着那些踩着阿莱门的废墟而来的魔兽们，扑去。
阿莱门外，连通的各个交通要道口，加西亚以及各贵族的骑兵队，也已经扬起了独属于他们的旗帜。
旗帜向前挥舞。
“冲锋！！！”
小山坡算是一个高地，查理站在高处遥望。
贝儿和被士兵背着的兰瑟也退到了这里，跟他汇合。紧接着，满身是伤的维克多降落于此，带着温斯顿顺利归来。
兰瑟已经昏迷了，观星塔也早已被摧毁。
贝儿喘着粗气，一边熟练地往他手里灌药剂，一边抬头询问：“虽然比蒙没了尾巴，对兽群的控制减弱，也会失去一定的方向感，让我们能更好地拦下它，抵御兽潮，但从这里开始，就是一片坦途了。没有天险和堡垒可守，兽潮推进的速度会非常快。西尔维诺呢？还没有消息吗？”
查理的目光，穿透黑夜，看向了斯普林的方向。
斯普林距离阿莱门，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西尔维诺那边怎么样了？他真的能及时赶上吗？
“他会来的。”查理回答道。
语毕，他又看向前方，感受到身边熟悉的气息，问：“还能打吗？”
温斯顿走到他的身边，虽然他伤得很重，但星光的赐福让他强行恢复了些许生机，用哲人石炼制的治疗药剂，也让他的伤势迅速恢复，断掉的骨头重新续接。此时此刻，他的状态大概只剩全盛时期的三四成，但三四成，也够了。
“能。”他言简意赅。
“那就准备。”查理转头看他，浓烈的情意在眼神间流转，但暂时按下不表。他又看向在场的其他人，那深沉的眸光里，燃烧起熊熊的战意，“所有人，死战。”

第581章 最终之战（一）
战争还在继续。
一条条指令从查理口中下达，急，但是稳。
“断尾行动圆满成功。”
“从现在开始，启动斩首计划。”
“所有传奇以上强者，听从调遣，狙击高阶魔兽以及远古巨兽，不惜一切代价消灭敌人的尖端力量。”
“贝儿，阿莱门各路骑兵队，由你负责调遣。按照原有计划，切割兽潮，迫使他们进行分流。”
“海伦、胡安以及奥里翁，会在毗邻阿莱门的三郡边境，迎接这些被分流的魔兽。记住，你们不是孤军作战。”
这也是查理一早就把人派出去，一定要嘉兰各郡的人手都动起来，共同抵御魔兽的最重要的原因。
合则为王，分则破之，这个道理用在人类身上适用，用在魔兽身上也适用。
查理的目光再次环视四周，看到兰瑟已经醒过来了，没有关切、没有寒暄，直接说道：“兰瑟，你带着阿莱门剩下的守军，包括所有伤员，退至原佩洛维奇侯爵领。”
兰瑟的大脑还在刺痛，整个人难受得像被比蒙痛殴过，但听到查理这句话，他立刻就明白了现在的战况，艰难点头，“明白。”
在比蒙面前，阿莱门守不住，这是大家的共识。没有人自大到觉得靠谁谁谁就能力挽狂澜，哪怕他们刚刚完成了屠神的壮举。
神灵是死了，可他们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没人敢算。
“现在就走，立刻、马上。”查理一声令下，所有人就都动起来了。
没有人会质疑查理的指令，因为事实证明，他所有的安排，哪怕现在用不上，后续也会在某个时间节点恰到好处地救你一命。譬如，藏在这片山梅花林后头，那条岔路上的传送法阵。
这条岔路是从主路上分出来的，平时少有人走。
为何要在这里安一个传送阵呢？这里就在阿莱门外，距离加西亚也不远，在这里另外安排一个大型传送阵，完全是资源浪费，还必须要留人看守。但它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了，让前线的伤员，可以从这里，直达佩洛维奇侯爵领。
查理说要死战，但从不是要人平白去死。
不论是在第一次大陆战争，还是第二次，他都尊重那些为了理想、为了正义，为了一切听起来有些空泛的东西，去拼命的人。
他见得太多了，有人死得轰轰烈烈，有人死得无人知晓，他们的热血无数次溅在查理的身上，让他麻木的心为之触动，所以他敬佩他们，也清楚地知道，想要获得成功，或许就需要这样无数次的牺牲。
可他也始终认为，如果牺牲一个人就可以成事，那就绝不能是两个。如果是一百人，那就绝不能多那第一百零一个。
谁都可以牺牲，但不要是白白牺牲。
十年战争，快要耗空魔法议会的库房，各地的魔法矿脉都快要挖空了，但查理说要多建这么一个传送法阵，大家咬咬牙，也还是建了。
或许，换一个人来，他的命令不会被这么干脆地执行。但他是查理&#183;布莱兹，他可以调动金吉士的资源，他可以让阿奇柏德为他继续输送魔法矿石。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感到庆幸，幸好，他回来了。
兰瑟走时，查理看着他，最后说道：“好好休息，做好准备。”
兰瑟看着前方不断亮起光芒的传送阵，有些鼻酸，但最终他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我明白。”
退到佩洛维奇侯爵领，不代表就是脱战了。
现在的阿莱门，每一寸土地都有可能是战场。让他们先退到后方，是让他们抓紧时间休息、疗伤，一旦兽潮推进到佩洛维奇侯爵领，那么他们就将重新成为前线，让其他的人退后休整。
源源不断、生生不息，就是查理的作战思路。
看着这样的查理，温斯顿又想起了族中的长辈们，对于勇者小队的阿耶的评价。他们说，他的智慧足以闪耀那个黑暗的年代，只可惜，他闪耀的时间太短了。
但没关系，遗憾到此结束。
“其余人，跟着我，目标——比蒙。”查理最后说道。
流星并非陨落，他只是一不小心，横跨了时代。温斯顿觉得自己很荣幸，多年之后，他会成为站在他身边的那个人，跟他一起书写新的篇章。
战斗再次打响。
在查理的指令下，整个大陆同盟分工明确，兽潮的战力被查理清晰地分了三个层级。
第一级，普通魔兽，即构成兽潮的大多数，由亡灵军团负责正面迎击。不需要什么章法，直接冲上去，乱杀，能杀多少杀多少。贝儿的骑兵则凭借骑兵的优势，将魔兽分流，为后续的“各个击破”制造条件。
第二级，高阶魔兽和远古巨兽，这些兽潮中的尖端力量，由大陆同盟中的强者们负责击杀。点对点击杀，别的都不要管，能杀一个是一个。
第三级，王者比蒙，由查理、阿奇柏德，以及巨龙和苍穹骑士团负责。
比蒙太强了，普通的强者对上它根本是凶多吉少，所以狙击比蒙的队伍贵精不贵多。
不过小半天的功夫，效果初现。
阿莱门被破，兽潮彻底涌入嘉兰境内，看似来势汹汹，但战场也随之扩大了。战场扩大，兽群分散，比蒙的尾巴又被斩断了，它对于兽群的控制，进一步减弱。
原本能稳住兽群的高阶魔兽以及远古巨兽，又在大陆同盟的疯狂反扑中被不断击杀，恐慌再次开始蔓延。
这点恐慌不足以使兽潮后退，但也让兽潮前冲的势头受阻。
双方进入拉锯战。
靠近要塞的那一半阿莱门领土，就像一架上了链条的疯狂战车，将敌我双方都拖进去，不断地吞噬着生命。
大的战争里，包含着一个又一个的局部战争。
最前线的查理和温斯顿他们，跟比蒙打得轰轰烈烈，动静震天响，几十公里开外的偏僻地方，可能就有一支杂牌军，在跟小股魔兽交锋。
临近边境的区域，能够撤离的人员都已经撤离了。此时还没撤离的，要么躲进了地窖里，要么已经抄起武器，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他们就像玛丽在古北郡遇到的那些人一样，可以是佃农，可以是冒险者，也可以是魔法师，甚至是落魄的贵族。
要问他们为什么不走呢？
大概会有人说，因为阿莱门已经改变了吧。自从永生之环被捣毁，遮在阿莱门上空的阴云就开始消散，以贝儿为首的大贵族们，制定了新的规矩，让越来越多的人，可以昂首挺胸地在这片土地上生活。
哪怕他们弯腰，也不再是为了给贵族们鞠躬，而是在土地上抛洒汗水，为未来种下希望。
明明一切都在变好了。
明明生活没有那么糟糕了。
哪怕战争来袭，阿莱门也始终在坚持。贝儿、兰瑟，等等，他们的每一条政令，每一个决定，阿莱门的人们都如数家珍。
他们看到了每一个人为阿莱门做的努力，他们为此生出希望。
可为什么战争还未结束，兽潮又来了呢？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将希望摧毁？
他们不解，他们愤怒。
他们最终拿起了武器。
哪怕有人告诉他们，你们可以撤退，先退到安全的地方，等兽潮结束了，再回来。可年迈的农夫会回答你，“我老了，已经走不动了。”
他说十多年前，曾经有个尊贵又善良的贵族少爷，在路过阿莱门时，问过他一些问题，关心过他的近况。
他说他的孩子们在贵族的领地工作，虽然见不到面，但也许能得到一份饱腹的薪水。他没有刻意诉苦，只是麻木地回答着。
贵族少爷因此给他留了一些食物和一点看病的钱。
他很感激。
后来，没过多久，阿莱门就变天了。他不知道，这与路边的那一次短暂的问候有没有关系，他只知道他的孩子们，平安地回来了。
一家人重新聚在一起，有了自己的土地，可以真正在这里扎根，比什么都强。
他不想看到这一切毁去，他死不瞑目。
于是他没有走，他的孩子们也没有走。
他们的新家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小贵族的领地。小小的子爵才十来岁，但已经有了处事的能力，时常紧绷着一张小脸走在田埂上，说是在巡视。他和他的母亲每年都会去加西亚拜访，时不时也会带一些生意回来，让他的领民们，也能搭上加西亚的线，发一些小财。
前年的时候，他们种起了一种叫枯枯藤的作物，据说是魔法议会的那个真理会最新培育的品种。名字不怎么好听，但成熟之后砍下来，像皮革一样鞣制，就可以编织成轻便的软甲，是门很好的生意。
他们还为此开了一家小小的作坊。
最重要的是，枯枯藤是一种魔法植物，平时没什么攻击力，但只要洒一点特制的药粉，就能让它们“活”过来，成为一道天然的防线。
这一片有许多人都种了枯枯藤，连绵起来，都可以绕整个子爵领一周了。
天光破晓，今天的子爵也在紧绷着一张小脸，巡视他的领地。他看到老农坐在田埂边，既不跑也不躲，就要摆架子训斥。
谁知前面突然传来骚动，仔细听，是魔兽出现了。
子爵又急又气，一边吩咐身后跟着的卫兵队，赶紧给枯枯藤洒药粉，一边问老农，“你没听见吗？魔兽打过来了，还不跑！”
话音落下，“唰”、“唰”、“唰”田野里忽然钻出来好多人，跟子爵大人大眼瞪小眼。
“糟糕，被发现了。”
“赶紧跑赶紧跑，这小不点年纪不大训起人来一套一套……准是跟阿奇柏德学的。”
他们一边跑，一边撒药粉，速度甚至一度超过了卫兵队。
子爵很生气，但他跳起来还没有枯枯藤高，毫无威慑力。
卫兵队长也不管他什么脸色，扛起他就跑，跑到前面，风里就传来了欢呼的声音。一只落单的魔兽被打死了，还有更多的在涌过来，但这无疑给了他们信心。
相似的情况，在阿莱门各处上演。

第582章 最终之战（二）
加西亚的钟声又敲响了。
他们欢迎所有远道而来的客人，会在开满蓝铃花的花园里，邀请你坐下来喝一杯下午茶。但他们不欢迎不请自来的敌人，如果你非要来，那他们也有刀剑与魔法，请你离开。
加西亚的骑兵队，在过去的十年里，不断扩张。其成员大多是加西亚的领民，跟随贝儿一起参与镇压过加西亚当初的内乱，小部分为外来投靠。
作为横跨旧历、新历的老牌贵族，加西亚底蕴深厚，本身也是有英灵殿的，只是规模相对较小。
在贝儿不再敝帚自珍，开启英灵殿，不断招揽人手，再投以重金培养，以及残酷的实战演练下，这个以“蓝铃花”为名的骑兵队，实力已经不容小觑，甚至不输给那些成名已久的骑士团。
若是和平年代，贝儿这样的大动作，一定为王室不容，但这是个动荡的年代。
当初只能躲在姐姐身后，加西亚主家唯二的幸存者之一，贝儿的妹妹碧翠丝，成为了骑兵队的队长。
当姐姐在阿莱门要塞抵御兽潮时，她已经披甲上阵，调集人手，在外等候。
最后的战争打响，双方在阵前汇合。
经过一夜的鏖战，冲过阿莱门要塞的兽潮，被骑兵队成功冲散，往三个不同的方向分流。但也因此，距离阿莱门要塞最近的加西亚公爵领，大部分区域都已沦陷。
因为其中数量最大的一波魔兽，正是往加西亚来的。
当最后的钟声响起，加西亚领地中最大的一座城池，即加西亚的主城，也迎来了兽潮的冲击。
警示的钟声从黑夜敲到天明。
传送阵一刻不停地在运转。
一车车的物资被送到这里，食物、药剂、武器，还有那一门又一门刚刚从矮人工坊里送出来的风琴炮，被争分夺秒地部署在城墙上。
从最初的三道防线退下来的风琴小队，也在短暂的休整过后，出现在这里。
“砰！”
炮火毫无预兆地被打响，搬运物资的人们惊得抬头望了一下天空。
这么快就来了吗？
终于来了吗？
矛盾的心情让所有人都五味杂陈，他们只能让自己快一点、再快一点。匆忙的脚步声遍布大街小巷，无数焦急的呼喊声敲响了崭新的一天。
“非战斗人员，能撤的赶紧撤！”
“不要死守！地窖不是绝对安全的！”
“有人才有希望！活着才有希望！”
城市的防御法阵被激活，但它比起自由城邦的来，还是太脆弱了。
一只只飞行魔兽从天空俯冲，比人还大的火球，翅膀卷起的狂风，一波又一波强大的攻击砸在结界上，叫人看都看不过来，又要如何抵挡呢？
地形魔兽无孔不入，它们钻破坚硬的土层，轻而易举地就能突入寻常人家的地窖。哪怕它已经是被加固过的。
还有无孔不入的虫子，会燃烧的、会放毒的，等等。
魔兽都疯了。
这是所有人下意识的反应。
原先报纸上说，此次兽潮将是有史以来最大规模、远超想象的，可任凭文字如何描绘，都无法带来实感。
加西亚离要塞最近，比蒙的庞大身影，他们其实早早地就看到了。
那种感觉像什么呢？像海市蜃楼。
原本空空如也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座巍峨的黑色的山。
你偶尔也能听到一些声响，看到魔法绽放的光亮，但因为离得又不是那么近，传播到这里时，声音和光线都很微弱了，所以一切都显得很朦胧，不真实。
直到现在，兽潮真的全面入侵，打到了家门口，大家才真正知道，什么叫“最大规模、远超想象”。
“快快快！”
“第二轮炮火预备——放！”
到得此时，双方都已经是背水一战，只看谁比谁更狠，谁能坚持到最后了。
“报——”
“城西失守，大火已经烧起来了，有一只熔岩君主在那边，我们的人快要顶不住了！援军呢？没有援军了吗？！”
“这些魔兽都太疯狂了，它们好像完全不知道疲惫、不知道休息，一旦陷入苦战就会自爆，我方损失太重了！”
一条条消息，如同催命的魔咒，弄得人脑子嗡嗡响，一颗心时刻提在嗓子眼，好像会跟着魔兽的自爆，而一起爆炸。
当然，也不是没有好消息传来。
“渡鸦旅店传信来，新的炼金巨像到了！”
贝儿脚步匆匆，翻身跨上战马，“拉到匹兹加诺去！”
匹兹加诺，是永生之环事件后，新露头的贵族之一。他占据了原曼德森侯爵的领地，是加西亚的邻居，贝儿的盟友。
加西亚的沦陷已经注定了，此时把炼金巨像拉过来，还不等发挥作用，可能就会被兽潮淹没，白白浪费战力。
就在此时，“轰”的一声巨响传来。
贝儿回头看，就见城西一角，巨大的冰晶层层堆叠，竟在那里堆叠出了一座冰山，折射出魔法的璀璨光芒。
魔法议会的魔法师们，正在全力斩杀熔岩君主，那个诞生于岩浆之中的高阶魔兽。
它很难打，实力在所有高阶魔兽中名列前茅，哪怕什么都不做，所过之处，都会留下岩浆灼烧的痕迹。而且它的外壳虽然坚硬，内部的心脏却如同岩浆一样流动，只要有一点火星就能复活，极其难杀。
“呼……”
魔法师喘着粗气。
她已经杀了它三次了，从阿莱门一路杀到这里，比那些从大裂谷里面爬出来的远古巨兽还难杀，杀得她紧咬的牙关里都开始渗出血来。
这时，一个背着木箱子的奇怪法师，爬上了旁边的屋顶。
她也喘着气，抬头跟附近的魔法师们对上视线，随即打出一个大家都眼熟的魔法信号。众人立刻反应过来，哦，是真理会。
木箱子打开。
属于真理会【知更鸟】的奇幻魔法剧场，开始上演。
【知更鸟】是个研究魔法阵的家庭作坊，十年过去，规模也没有扩大多少，但这也保证了研究的纯粹，以及成员之间的默契。
一大家子人，今天全员出动了。
时间也卡得刚刚好。
前些日子，自由城邦在魔法风暴中存活，他们忙碌了几天，修好了魔法大阵，再遵循调令，整装出发，来到这里。
随着【知更鸟】的就位，一个成员就代表魔法阵的一个魔力节点，无数节点亮起，环绕冰山，构成魔法阵。
此刻熔岩君主还未能将冰山融化，趁着这个机会，一个个箱子被打开，展开出一个又一个镜面。
镜面折射，开始。
一个魔法阵，在多重镜子的折射下，变成了无数个。
由冰晶堆叠成的冰山，也有着无数的菱形的切割面，又形成了无数的“镜子”，继续折射。霎时间，熔岩君主所在的这片区域，被无数的魔法阵，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环绕。
瑞吉儿&#183;罗宾，现任【知更鸟】的社长，查理在自由城邦时见过的少女，抬起魔杖，冷静指挥：“切割。”
熔岩君主在咆哮，冰山出现裂缝。然而就在此时，所有魔法阵全部被点亮，无形的丝线开始切割，将整座冰山连带着熔岩君主一起，切割成无数细小的碎块。
“冰冻。”
寒冰气息笼罩。
气温骤降。数个魔法阵叠加的效果，那温度比万年寒冰还可怕，但凡碰到一点就能把血肉冻碎，连岩浆，也在瞬间凝固。
“压制。”
空间压缩。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当空拍下，将这片区域内所有的一切，那些被冻住的碎块，包括周遭的一切，全部压成粉末。
可就在这时，一缕风吹过。
【知更鸟】来得匆忙，对这里也不够了解，难以面面俱到。一缕风就这样钻入了魔法阵中，风一吹，火星就又起来了。
瑞吉儿喘着气，大脑一阵晕眩，仿佛缺氧。
刚才的那一波对她来说消耗太大了，眼看着火星再起，她咬咬牙，正打算再拼一把，一道身影就挡在了她的前面。
他们并不认识，但从对方的法袍可以判断得出，都是魔法议会的成员。
“先歇口气。”那人没有回头，攻击已经出手。
不止是她，魔法的光芒从各个方向乍现，如同饱和式攻击，将熔岩君主所在的这片区域，再次覆盖。直到大地都被彻底冰冻，不再有一点火星复燃。
瑞吉儿终于松了口气，稍作休息，跟着大家继续转战其他区域。
“快看那边！”
她抬头，远远地就看到远方的天空里，飞过了一支熟悉的队伍。那是自由城邦的飞行卫队，法勒理没来，它还要继续镇守城邦，但能派出来的都来了。
此时此刻，自由城邦的真理广场上，出现了一面巨大的镜子。
那是集合约律那图以及无数人的智慧，为了迎接查理的回归而打造出来的神器，它除了能够打开通道，并没有什么别的用途。
杀敌？不行。
传送？或许可行。
在反复试验过后，镜子开始正式投入使用，它也拥有了一个新的名字，叫做——空之镜。
巨大的椭圆形镜子，矗立在真理广场。
亚历山大亲自操控着镜子，将一队又一队人手，送入镜中，抵达战场。这比传送阵更灵活，更高效。
有了空之境，寻常的空间封锁已经对自由城邦无用，再加上魔法大阵，自由城邦将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成为易守难攻的典范。
阿莱门郡，有了飞行卫队的加入，大陆同盟的对空实力显著增强。
此时以迪兰、汉谟以及【骷髅茶会】为首的死灵法师们，已经将阵线挪后了很远。兽潮攻击太迅猛了，正如加西亚面临的一样，发了疯的魔兽会自爆，一爆一个真空地带，不死生物损失惨重。
他们只能不断后撤。
当他们在地面上后撤，飞行卫队从后方飞来。
天上、地下完成交错时，死灵法师们和魔像背上的魔法师也完成了一次会晤。双方打出魔法信号，战术就开始灵活变动。
飞行卫队在前方，从天空中对下方的兽潮进行魔法打击，为他们争取时间。
死灵法师们火速撤退，再次撤退两公里后，背靠河流，重新打开【亡灵之门】。亡灵军团再次涌出，在飞行卫队的辅助下，痛击魔兽。
尼古拉斯在东北方的一处高地，远眺着这边的情形。
无论何时，亡灵军团和兽潮的对冲，一白一黑，如同两波洪流汇聚，激荡出鲜血的浪花的场景，都是看起来最震撼的。
他看了一眼，不敢多停留。
前方升起了求救的信号，翻过这片高地，前方是一个小村庄。小股的魔兽流窜到了这里，正在肆无忌惮地摧毁着一切。
时间就是生命，没人敢停下脚步。
海伦、奥里翁、胡安也都带队，陆续赶到了三郡边境。
跟阿莱门毗邻的三个郡，南都郡的接壤范围是最广的。好在胡安以一条假消息，成功让南都郡整个动了起来，所以南都郡的反应最快，胡安也第一个赶到。
如同查理预期的一样，兽潮分散之后，流窜的范围变大，大陆同盟再怎么拦截，也不可能全部拦下。
一部分速度快的，已经流窜到了阿莱门郡的边境。
郡与郡的分割线，不像国境线，并没有什么显著标识。也许是一条普通的路，也许是一条河，也许只是一片农田。
胡安从就近的魔法议会分会调集人手，再加上南都郡自己的人手，进行分段防御。
又是一个日暮。
黄昏的夕阳将天空晕染出了一丝血色，远远地，胡安看到了狼烟升起。
这意味着魔兽出现了。
一道狼烟的出现，也意味着更多的狼烟的升起。
从高空俯瞰，阿莱门郡的边境线上，各个方位，都陆陆续续升起了狼烟。
冲天的烟柱，笔直向上。它被点燃在黄昏时分，又持续燃烧到黑夜，如同人类文明的火柱，在漆黑的夜幕里，顽强矗立。
嘉兰西线，法尔法拉。
已经被攻破的法尔法拉要塞，在被羽衣王国占领后，依旧维持着废墟的模样，没有重建。如今羽衣王国大势已去，从遥远西部而来的复仇之军占领了这里，重启要塞的职责，打起了从西南而来的魔兽。
这股魔兽，就是查理在第三道关卡时，分流出来的那一波。
乌丽儿和劳拉在这里重逢。
亚蒂斯王国的先锋军开拔时，乌丽儿并未亲征，一直到秘教的传奇法师开始失利，时机成熟，乌丽儿这才赶赴前线。
作为一国之主，乌丽儿需要考虑的很多，胆大之余更要心细。
劳拉也是在昨夜才抵达法尔法拉的。
她原先在潘香郡，辅助阿芙雷，此时来到法尔法拉，原因也很简单。不是因为要与乌丽儿久别重逢，而是因为，法尔法拉后方的金砂郡，是她的家乡。
这十年里，金砂郡的动荡，纵观整个嘉兰，都是最大的。它一度被羽衣王国占领，现在，又面临着魔兽的冲击。
劳拉离开家乡十年，觉得自己也是时候回来了。来的路上，她还去了一趟金吉士如今的落脚处。
与族人的碰面并不愉快，他们心中有悔恨、有不甘，更多的人，色厉内荏，将家族的落寞都归咎在劳拉和妮可身上。
他们认为，是劳拉和妮可背叛了家族，用家族的血肉当成了她们往上爬的踏脚石。
劳拉对此只有一句话，“落魄是你们的，不是我的，不是妮可的，更不是金吉士的。”
作为血脉相连的亲人，劳拉不会再去落井下石，但也不会去散发什么无聊的善心。她只是从心腹的管家手中，带走了自己的儿子。
唯一令她头疼的，也是这个儿子。虽然管家遵循劳拉的叮嘱，不让儿子跟其他的族人多接触，教他成才，教他处事，但很显然，长久的分离依旧制造出了隔阂。
站在法尔法拉废墟的营帐内，乌丽儿看着魔法灯光下的劳拉，问：“你打算怎么做？这个年纪的孩子，可最难管了。”
劳拉抬手在沙盘上插下一面小旗子，眉宇间也流露出一丝苦恼来，但语气却显得相当轻松，“我打算沿用妮可的方法。”
乌丽儿好奇，“什么方法？”
劳拉：“孩子不听话，揍一顿就好了。”
妮可当初被族里找回去的时候，没少仗着自己辈分高，到处惹事。今天揍这个，明天揍那个，顺道还能掏点晚辈们的小金库，其中受害次数最多的就是劳拉的儿子。
这家伙倒也硬气，愣是不告状。
他可能觉得他下次能打赢妮可吧。
他不告状，劳拉就假装自己不知道。
那段时间，儿子可乖了。
这些年，她对孩子多有愧疚。在羽衣王国潜伏时，她连一封信都不能往家里寄，对孩子来说，这个母亲跟死了也没有什么区别。
不，甚至比死了更糟。因为一个死了的母亲，不会为他带来族人的冷言冷语，不会带来各方的打探的目光。
愧疚是一定的，但重来一次，劳拉也还是会那么选。
没有人能困住她的脚步。
哪怕说她心狠，她也欣然接受。
“你呢？路过故土时，心情如何？”劳拉反问。
这是她们在亚蒂斯一别后，第一次见面。这对曾经的好搭档，虽然几年不见，但彼此之间没多少生疏，还能互相开开玩笑。
“心情是我已拥有了更广阔的天地，现在再回头看曾经的奇曼公国，有些——”乌丽儿卖了个关子，顿了几秒，才道：“小了。”
两人相视一笑。
片刻后，传令官来报，兽潮已推进至法尔法拉一公里外。
乌丽儿和劳拉当即走出营帐，来到了用魔法修复好的要塞的城墙上。远远望去，黑色的兽潮已经近在眼前。
劳拉转头，看向了被她派人强行带过来的儿子。
身姿笔挺的少年，脱去了曾经的肥胖，还有几个月，就成年了。他的脸上满是不忿，刻意地别过头去，不肯看自己的母亲。
“你可以恨我。”劳拉说道。
少年依旧没有回头，只是攥紧了拳头。他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那些话在嘴里不断地碰撞，满是尖锐的棱角，还没说出来，自己就先受伤了。
“但在这里，我不是你的母亲，你也不是我的孩子。”
“你——”
短短一句话，激怒了少年。可他刚开口，又被劳拉打断。他对上了劳拉那沉着冷静的目光，心里的怒火转瞬间就被浇熄。
“兽潮来了。”
劳拉的声音依旧那么冷静，她从魔法口袋里拿出一根精心打造的魔杖，递过去，“不论你怎样愤怒、委屈，不论你觉得别人如何对不起你，首先，你不能对不起你自己。还记得你说早晚有一天你要打败妮可吗？还记得这些年里，你拼命练习过的魔法吗？”
少年咬着唇，目光里仍有一丝抗拒。但他看向周围，乌丽儿、亚蒂斯的将领、还有从别处过来支援的魔法师等等，每一个人的目光里，有调侃、有期许，唯独没有恶意。
他再看向法尔法拉外的战场。
“铛——！”
钟声骤响，震得他整个人一抖。
战争开始了。
他忽然无比明确地意识到这点，快步走到护栏边，就看到魔法的箭矢如雨落下，一枚枚魔法炮弹，炸得魔兽尸横遍野。
刚刚还聚集在身边的人，很快就散开了。
那一张张有着不同神情的面孔，此刻都被战场的肃杀所取代。没有人为谁停留，一个个呼喊着杀敌的声音，仿佛是从灵魂深处由内而外的呐喊。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渺小，世界骤然放大。
他怔愣在原地，手脚冰凉，但心脏在狂跳。跳着跳着，鲜血开始滚烫，他咬咬牙，似在挣扎，挣扎过后，回身一言不发地从劳拉手里夺过了那根魔杖，再快步走开，加入到那些魔法师的队伍中去。
劳拉笑了笑，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后退一步，跟身后的护卫吩咐道：“看着他，别让他冲得太猛了。”
就这样，废墟上的法尔法拉，再次迎来了自己的保卫战。
另一边的卡拉肯，银月骑士已经在兽潮中杀了三进三出，甚至一度在敌阵中，与从魔法森林的方向杀过来的精灵卫队汇合。
双方都杀得够狠，就连土地都被染上了一层血红。
妮可人虽没有到，但她的物资到了。
源源不断的物资，在她的调配下，送入卡拉肯，支撑着这座要塞以及要塞里的人，以超乎寻常的强度在极限运转。部分物资，必须有所侧重，送去战况最激烈、形势也最严重的阿莱门，譬如炼金巨像，但还有的，譬如妮可私人的东西，那当然是她想往哪儿送，就往哪儿送了。
又是夜幕降临，银月应当高悬的时候了。
步履匆匆的泽菲罗斯，被他的副队卡斯帕叫住。
他刚想问什么事，就被卡斯帕火急火燎地塞了一个东西。银月小队的副队长，向来沉稳可靠，为何这么失态？
泽菲罗斯微微蹙眉，感受到那东西上浓郁的魔法气息，又怔住。
“咳。”卡斯帕清了清嗓子，也不多解释，“队长，东西送到，我先走了！”
卡斯帕要留在卡拉肯要塞内，负责灵活策应，所以不随泽菲罗斯一起出征。他走得极快，生怕自己嘴角压不住的笑意，被队长捕捉。
泽菲罗斯也没有注意到他的神情，因为他的注意力都在手中的那枚戒指上了。
古朴陈旧的戒指，有被全新打磨过的痕迹，戒圈内部没有刻名字，但刻着复杂的咒文。戴上它，泽菲罗斯觉得自己跟银月的联系，都变得更紧密了。
“妮可……”
他摩挲着戒指，轻轻念起这个名字。
夜幕中，他又再次回望。
妮可现在在哪儿呢？他不知道。那个人总是像一阵自由的风，到处飘荡，但这好像也没有关系，因为银月，永恒照耀。
片刻后，泽菲罗斯笑了笑，收回目光，也收敛起所有的表情，将目光投向战场。
随着出征的号角吹响，银月再度高悬。
阿莱门的天空中，银月也在照耀。
今晚的星辰没有那么闪耀了，放眼望去，环绕着阿莱门的狼烟，如同化不开的迷雾。兰瑟披着占星袍，站在原佩罗维奇家的城堡里，抬头看着夜空，眉宇里是浓浓的担忧。
临别前，贝儿再三警告他，不可再叩问星辰。
可他忍不住。
他又拿起了星盘，深吸一口气，调整着自己的状态，再次开启了占卜。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脸色越来越白，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鲜血浸染了星盘，但他的神情却激动起来，脸颊都泛起了红晕。
转机、转机来了！
他霍然看向远方，在肉眼张望不到的前线，镰刀划破了夜空。
图钉来了，它照旧喊着那声“咿呀”来给自己鼓劲，小小的身体从那划开的裂缝里跳出来，如同一个救世主一样登场。
它几乎一眼就锁定了查理，因为那【真理】的虚影实在太显眼了，就像是黑夜中的灯塔一样。
“查理！”它兴奋呼喊。
听到声音的查理也回过头去，看见了它，还有紧随其后的西尔维诺、露纳、奥罗拉等人。
那一瞬间，查理仿佛听见血液在身体里激荡的声音。
所有的疲惫、伤痛，都在瞬息之间被压下，心底里那股想要把一切掀翻的劲儿，往上直冲，让他第一时间，打出了魔法信号。
反杀，开始！
杀死比蒙，夺取权柄，就现在！
一鼓作气！

第583章 最终之战（三）
如何才能杀死比蒙？
这是查理这么多天以来，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归根结底，不是比蒙太强，无法被杀死，而是魔兽的献祭机制太过逆天。他们前脚给比蒙造成了伤害，后脚，这伤害就被献祭抹平。如果在短时间内有无数魔兽同时献祭，比蒙甚至能爆发出更强的力量。
兽潮又太过庞大，短时间内根本杀不完，杀不完，献祭这个行为就一直存在。
以杀止杀都不管用了，因为你拼死拼活去跟魔兽厮杀，人家转头就自爆，对你造成伤害的同时，还完成了对王的献祭。你对它的伤害，反而推动了献祭的发生。
这种打法，堪称流氓。
无数人心里憋了一团火，那火越烧越旺，烧得理智都快没了，可他们却还是没什么好的办法。光是斩断比蒙的尾巴，就已经付出了极大的努力和牺牲。
所以查理一直在等，等西尔维诺的出现，来改写这个局面。
让西尔维诺直接对上比蒙，去跟比蒙硬拼？
不。
新生的王太过脆弱，就像世界树的新芽一样，不适宜一上来就硬拼。想要杀死比蒙，或许仍需传说中的那样，用圣剑将它杀死。
持剑的人选毫无意外，是温斯顿。
“西尔维诺，我只有一个要求，阻止魔兽献祭，能做到吗？”查理和西尔维诺汇合，只问了他一句话。
西尔维诺原本有一堆话想说，温琴佐如何了，他是怎么拿到温琴佐的权柄的，等等，但在触及到查理目光的刹那，只剩下一个斩钉截铁的字：“能！”
就算不能，也必须能！
西尔维诺离开阿莱门时，阿莱门还是完好无损的。
他预想过在他走后，阿莱门会陷入苦战，会有很多人牺牲，所以他已经想尽办法地在抓紧时间了，生怕自己晚上那么一秒，可他没想到战况会是如此惨烈。
他只恨自己来得还不够快。
彼时，温琴佐突然开启权柄的争夺，看起来只是耀眼的光团将他们笼罩，叫人无法靠近，也不敢靠近，但实际上，它比维特鲁的传承要凶险得多。
西尔维诺的灵魂，几乎是刹那间，被它拉入了幻境空间。
他又回到了小时候，和母亲流亡的那片森林里。
杀死母亲的那只高阶魔兽又出现了，他眼睁睁地看着母亲在自己面前倒下，喷溅的鲜血刺痛了他的眼睛。
愤怒席卷了他的内心。
他发疯似地把它杀死了，可紧接着，兽吼声再度响起。
幻境在重置，刚才被杀死的魔兽又出现了，甚至比第一次更强。
他又将它杀死，可紧接着，出现了更多的魔兽。
西尔维诺就这样不知疲倦地杀着，越来越多的魔兽和永无止境的战斗让他一度忘记了自己为何来到这里。
他的大脑逐渐混乱，从维特鲁那里继承来的记忆，也开始涌现，不断地干扰着他。
杀着杀着，他脱力了，倒在地上。
望着头顶的天空时，旁边的草叶拂过了他的脸庞。他开始对自己的存在产生了怀疑，他究竟真的存在吗？他是人呢？还是兽呢？亦或只是一株草呢？
人猎杀魔兽是对的吗？
魔兽杀人就不对了吗？
无数的记忆，不同立场带来的混乱，充斥着西尔维诺的大脑，差点把他的大脑涨破。但就是这极致的痛苦，反而为他带来了一丝清醒。
他抓住这丝清醒，又从地上爬了起来。
再度看到母亲尸体的那一刻，他从悲痛和麻木中，忽然意识到，自己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只会嗷嗷哭的孩子了。他有能力去保护别人了，但母亲不会再醒来。
他该向前走了。
西尔维诺迈开步伐，开始在森林里探索。他遇到了一波又一波的攻击，亲手杀死过许多的魔兽，也听到过幼兽无助的呜咽声。
他顿了顿，脚步有千钧重，但依旧在往前走。
最终他找到了那只该死的兔子。
兔子温琴佐战斗实力不强，但它的灵魂很强，哪怕是被切割过的一小部分，强度也足以让西尔维诺撞得头破血流。
而在这幻境空间里，想要打败它，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号令魔兽的权柄之战，正式打响！
西尔维诺赌上了全部，他知道自己只有拼尽全力、只有将自己置之死地，才有机会赢，因为对面是温琴佐。
温琴佐是什么人？
你但凡在他面前露怯，但凡抱有什么侥幸心理，但凡把希望寄托在敌人心软上，温琴佐都只会觉得你可以去死了，哪怕世界因此毁灭了也是活该。
于是西尔维诺抛开了一切，甚至不再时刻想着自己是人还是兽，放弃一切立场的问题，只论成败。
在那片森林里，化身为怪物的西尔维诺，第一次发出了属于真正的强者的怒吼。
一只魔兽感受到了他的威压，在挣扎中，对他俯首称臣。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他开始拥有了跟温琴佐对垒的资本。
他还记得那只白色的兔子，蹲在某个高阶魔兽的头顶，用红眼睛低头看着他的时候，说：“你终于懂了，西尔维诺。弱肉强食才是森林的基本法则，等你有了足够强的实力，再去谈什么立场。”
王的权柄是怎么来的？
是靠情感维系，靠喊口号吗？魔兽的血脉因何分了三六九等？哪来的什么初阶魔兽、高阶魔兽之分？
相比起人类社会，乃至异族，魔兽的世界才是等级最分明的。
红眼睛的兔子站了起来，它傲立于魔兽的头顶，张开双臂，“想要号令魔兽，首先你要让它们感受到——畏惧！”
那一刻，兔子在西尔维诺的眼中无限放大，变成了一只参天巨兽。一爪子拍下来，仿佛就能把西尔维诺拍成肉泥。
西尔维诺狼狈滚地，刚刚才拉拔起来的魔兽，也溃不成军。
但与此同时，西尔维诺的肾上腺素急速飙升，过往一次次历险的经验，让他仍能保持一丝冷静与理智。
他很快发现，不是兔子变大了，而是自己变小了。
因为他在畏惧温琴佐。
这是幻境空间，不是现实，他不能用现实为依据来判断这里的任何变化。对，就是这样，这是一场灵魂层面的较量。
想通这一点后，西尔维诺立刻开始绝地反击。
这很难，要克服心中的恐惧，就是克服人的本能。他闭上眼，想要让自己不再去看，也许就不会害怕了，但这不是逃避吗？
他又强迫自己睁开眼。
兔子依旧在发威。他已经感受到了来自于温琴佐的威压，灵魂上传来的颤栗、身上的伤痛，都真实无比。他要如何说服自己，这些都是假的，是虚幻的呢？
可他又想，查理还在等他。
阿莱门的大家，舅舅，还有露纳、奥罗拉，等等，许许多多的人都还在等他。他过去经历了那么多次冒险，险象环生，没有一次危险是能让他退却的，怎么到这里就不行了呢？
没有这个道理！
温琴佐成了只兔子，而他烤过无数只兔子，他干什么要害怕一只兔子？如果这个世界上存在什么狗屁的命运，那他天克兔子！
西尔维诺发了狠，自己给自己洗脑成功了，什么恐惧、害怕，都被他抛到了脑后，鼻子里闻到的血腥味，都成了果木烤野兔的香味。
他如同飞蛾扑火般，不顾一切地朝着兔子杀了过去。
明明他看起来比兔子要小上许多，主动扑杀的行为更像是不自量力，但就在他的攻击打到兔子身上时，那庞大的兔子，开始如雪融般消散。
那一刻，阳光穿透树冠的缝隙，如同灿金的王冠，为他加冕。他再次发出了属于强者的怒吼，而那森林里，传来了群兽的回应，连绵不绝。
兔子消散了，温琴佐没有再出现。
一阵天旋地转后，西尔维诺又回到了现实，这才知道，距离自己被拉入幻境空间，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
斯普林的情况已经得到了控制。
弗朗索瓦的自爆虽然杀伤力巨大，但当时距离他最近的是邦妮，邦妮承受了最大的冲击，在一定程度上保护了其他人。而邦妮身体里的神灵诅咒还未解除，金色血脉对她而言，强化的正是她的身体，身为驯兽师，要跟凶猛的魔兽打交道，没有一个堪比魔兽的强健的身体怎么行呢？
严格说来，诅咒救了她一命。
除此之外，赏金Z作为不死生物，自然是不死的，霍格、乔治、艾登这些重伤者，也都第一时间得到了救治，抢回了一条命，只是因为伤太重了，暂时还没有苏醒。
至于温琴佐，他存放在兔子体内的灵魂随着西尔维诺的归来，彻底消散了，留下来的只是一只普通的兔子。
兔子作为从犯，暂被关押。
西尔维诺恶狠狠地说要把它烤了，但阿莱门情况紧急，他稍稍缓过一口气，就跟着图钉赶往前线。
你说不累吗？
该死的温琴佐，揍得他到现在都觉得脑瓜子嗡嗡的，闭上眼就是它站在魔兽头顶做演讲的画面。但你说累吗？除了脑瓜子嗡嗡响之外，在幻境空间里受的伤都是假的，西尔维诺的本体并未受到任何的伤害，现在还能活蹦乱跳。
“呼……”
西尔维诺做了个深呼吸，迫使自己平静下来，专注于眼前的战场。
天空中，苍穹骑士团被查理一分为二，一半随温斯顿行动，斩杀魔兽；另一半则调转方向，来到了西尔维诺身边。
“要怎么做，我们听你的！”苍穹骑士迎着风，朝着西尔维诺大喊。
“先散开！”西尔维诺保持着怪物的模样，拍打着翅膀，从苍穹骑士的阵型中穿过去。临时充当坐骑的巨龙看着他，感受到了他身上传来的威压。
不重，但能够让地表最强的巨龙都感受到的威压，已经是极其可怕的存在。
更让他们感到惊讶的还在后面，只见那似人非人、似兽非兽的家伙，遥望着前方的比蒙，竟主动发起了挑衅。
他张开嘴，发出了类似德鲁伊兽语一样的声音，随着翅膀的扇动，那声音急速扩散，在这片战场上轰然炸响，震荡着所有兽类的灵魂。
兽群顿时传来骚动。
比蒙亦发出了仰天长啸，抬起一只脚，重重踏地，刹那间地动山摇，腥风扑面，把周围的魔法师和飞行魔兽都给无差别掀翻了。
巨龙都忍不住用翅膀挡了一挡，西尔维诺却没有丝毫避让。他知道，无论比蒙如何被激怒，他还有队友，查理和温斯顿他们会想尽办法拖住它。
而他要做的，就是向所有的魔兽展示他作为新王的权威。
要如何阻止魔兽献祭？
在比蒙眼皮子底下给魔兽发号施令？
这样偷偷摸摸的行为，如果是几天前，西尔维诺可能还会出于谨慎，去选择尝试，但在跟温琴佐打了那一场之后，他就知道，是绝对行不通的。
新旧的交替，必须建立在绝对的权威之上。
一个只敢偷偷摸摸行事，连正面叫板都做不到的新王，只能是个笑话。他必须直面比蒙，让整个兽群、乃至整个世界都听见他的声音。
当然，这并不代表他现在就要冲上去跟比蒙硬拼了。
他们大陆同盟，可是团队作战。
“盯住那只奇美拉！还有那头深渊巨蟒，给我狠狠地打！”
西尔维诺很快就对苍穹骑士团下达了指令，挑几个强大的高阶魔兽，将它们当成“杀鸡儆猴”的那只鸡，来为自己立威。
如今，下方的魔兽都已经知晓他的存在了。
新旧的权利争夺已经开始，作为新王，他必须激进、必须冒险，一路打过去，把刺头打服，把强者压下，同时发号施令。
不听？
那就打到听为止，看看你们的旧王能不能救你们。
“好！”
苍穹骑士团没有片刻迟疑，立刻照做。一是他们相信查理的判断，二是作为在南部丛林外，跟魔兽打了数百年交道的人，他们无需多想就能明白，西尔维诺的方法是可行的。
西尔维诺自己也当仁不让，挑了梦魇来打。
梦魇存世稀少，其中一只曾作为亚契的坐骑出现，但那一只大概只是普通的梦魇，现在这只，相当于一个族群中的王者。它脚下的地狱火，足以灼烧人的灵魂，而它强大的精神攻击，更是能洞穿传奇法师的防御，机动性还强，比奇美拉和深渊巨蟒这一类的魔兽，要难打得多。
可对于此时的西尔维诺来说，梦魇是他最好的选择。
论灵魂强度，先后接受了维特鲁的传承以及温琴佐的淬炼后，他谁都敢碰一碰。梦魇？精神攻击？他现在唯独不怕做噩梦！
西尔维诺悍然发动了攻击，速度快得拉出了音爆。饶是以速度见长的梦魇，一时都没能避开，被他的爪子划破了血肉。
梦魇吃痛，凌空跃起，在虚空中奔跑。
它脚下的黑色的地狱火，和它伤口中流淌出的鲜血一同落下，落在大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的声响。
愤怒的嘶鸣声中，精神攻击如同铺天盖地的尖刺，有实无形，朝着西尔维诺刺去。那无边的地狱火亦连成了片，朝着西尔维诺反卷，妄图将他烧死。
西尔维诺不退反进，硬顶着那精神攻击，收拢翅膀，以闪电般的速度从那地狱火中冲过去。翅膀再次撑开的刹那，魔法成形，风刃席卷。
他也仔细想过，自己对比比蒙，到底有什么优势？
大概是他会魔法，是个正儿八经的魔法师吧。
一个又一个西尔维诺能够瞬发的魔法，被他一鼓作气地朝着梦魇倾泻，他不求杀伤力如何，只求气势一定要足。
配合着他的“王之怒吼”，如同精神烙印一般，打压梦魇，震慑其他的魔兽。
这边，西尔维诺打得正凶，苍穹骑士团和巨龙也不甘示弱。
只是打几只高阶魔兽而已，堂堂巨龙、堂堂苍穹骑士团，还办不到吗？他们不光要打，还要狠狠得打，打得足够凶残，足够迅猛。
温斯顿更是如此。
经历了断尾之痛，又面临西尔维诺这位新王的挑衅，比蒙已经处于彻底暴走的边缘。
如今一只只高阶魔兽和远古巨兽，被杀的被杀，剩下的又被西尔维诺挑着盯上。普通的魔兽纷纷陷入骚乱与躁动，献祭的速度与频次也开始变缓，情况已经极其糟糕。
【趁它病要它命】
温斯顿很喜欢查理的这个说法，于是他问维克多，想不想来一次以下克上？昔年的阿奇柏德的长辈们，意气风发，完成了屠龙的壮举。到现在，屠龙已经成为了过去式，作为年轻一代的领袖，不得杀个魔兽始祖，才算不堕威名？
维克多只会嫌弃自己的搭档话多。
它只需要一声长啸，属于狼王的长啸，呼唤它的族群。其他的雪原狼们，便纷纷做出回应，带上它们的搭档，随狼王一起掠阵。
论好战的天性，雪原狼可一点都不输给阿奇柏德。
温斯顿又怎么会输呢？
查理可还看着呢，于是下一秒，随着首领一声令下，禁咒齐发。

第584章 最终之战（四）
阿奇柏德的禁咒一来，周围所有人都得暂避锋芒。
黑龙戈利安高高飞起，饶是如此，翻涌的气浪以及漫天的烟尘，都差点将他淹没。
多重禁咒叠加的威能，实在太过骇人了，那可是足以再砸出好几个圣托卡纳金色湖泊的力量。
打到现在，敌我双方都已经相当疲惫。比蒙尚能靠魔兽的献祭支撑，大陆同盟的战士们只能靠药剂和治疗魔法，每个人都已经快到极限。
阿奇柏德竟还能搞这么一出……
难怪当年的阿奇柏德，还未得到黄金血脉，就能屠龙。戈利安此时想起来，先祖真是败得一点都不冤。
不过更令戈利安感到震撼的，还不是阿奇柏德这无论何时都能拿出禁咒砸人、砸完好像就不活了的狠劲，而是查理&#183;布莱兹。
阿奇柏德前脚砸下禁咒，查理的魔法领域后脚便将这片区域笼罩。
无形的空间屏障落下，将禁咒的力量牢牢封死在比蒙所在的区域内，护住了那些来不及撤离的阿奇柏德们，也让比蒙独自承受了最大的伤害。
衔接得分秒不差。
“轰！”禁咒造成的魔法的乱流，重重地拍打在空间屏障上，仿佛携带着毁天灭地般的威能。
屏障产生了蛛网般的裂缝，将颇未破。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阿奇柏德们一个个气喘吁吁，甚至有人站都站不稳了，但还紧握着魔杖，双眼死死地盯着比蒙，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前方的半空中，查理握着魔杖的那只手上，预兆石板化作的珠串在散发光亮。
经过连番的打斗之后，哪怕是预兆石板化作的珠子，表面都已经出现了裂纹。但石板毕竟是石板，其蕴含的法则的力量，不是能轻易撼动的。
远远地，戈利安看到查理张口，念出了几个简短的字符。
神奇的一幕诞生了，透明的波纹自虚空显现。
就在原有的空间屏障碎裂之际，一道又一道更奇特的、如水般流淌的空间屏障开始出现，整个场景如同花朵收起了自己的花瓣，一瓣一瓣，逐渐合拢，将比蒙以及那些禁咒，封印其中。
甚至连声音都被隔绝。
“吼——！”
比蒙发出了震天的怒吼，在空间的隔绝下，连声音都显得闷闷的。但比蒙到底是比蒙，灵魂震荡的效果依旧出现了。
下一秒，它抬起脚，重重踏下。
【战争践踏】这一脚的威力，直接将大地震出深深的沟壑，往各方延伸。空间屏障急速碎裂，查理闷哼一声，脸色煞白，嘴角也流出了鲜血。
就在这时，金色的护盾闪现，覆盖在了破碎的空间屏障上。
那是来自阿奇柏德的首领，温斯顿&#183;阿奇柏德的护盾。护盾上还有暗金的纹路，是他改良过后的加强版。
愤怒的比蒙一掌拍上去，金属交击之声，震耳欲聋。
戈利安急急看去，就见魔法的风托举着狼王维克多，让它载着温斯顿，重新出现在了战场上。
温斯顿的目光和查理在半空交汇。
心领神会的刹那，再次撑起的空间屏障和金色护盾齐齐开始向内压缩。所有的魔法乱流，所有禁咒产生的余波，全部被压向比蒙，毫无保留、疯狂压制。
看着这样的情形，无论敌我双方，所有生灵都头皮发麻。
查理用自己的领域，将禁咒封锁在这一方小小的战场上，已经是犹如天方夜谭一般的事实了。而现在，那方以比蒙为中心的小小的天地里，被压缩了多少魔法元素？
一个禁咒就要调动多少元素？无数个禁咒叠加呢？
数以亿计！
数以亿计的魔法元素在对冲，人为的魔法风暴，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诞生了。
比蒙硬生生扛了一波禁咒，又被风暴席卷，饶是它有着整个托托兰多最强的防御，饶是它坚硬的表皮能够刀枪不入，甚至硬扛高阶魔法，此时都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狂乱的风暴无情地切割开了它的皮肤，眨眼间，制造出了无数的伤口。
它的身影如同山岳般巍峨，可此时，这座山就像被魔法风琴炮火力覆盖了一样。
查理和温斯顿呢？
他们还在压缩、压缩、不断地压缩！
“西尔维诺！”
一声惊雷，在西尔维诺耳边乍响。
那是查理的声音。
西尔维诺迅速回神，收起心中的惊骇，立刻明白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旧王在哀嚎，它在被压着打，那么属于新王的机会就来了。
“快！”他赶紧出声提醒苍穹骑士团，“速战速决，把那几个高阶魔兽都杀了！”
西尔维诺自己的速度也一点都不慢，话音落下的同时，他的身影已经掠过几只飞行魔兽，再次追上梦魇。
“给、我、死！”展翅的怪物，抓住了梦魇，挣扎中，双方在天空翻滚。
黑色的地狱火仿佛要将星辰灼烧。
可那长着翅膀的怪物，一双眼睛却比星辰还要亮。那是金色的竖曈，有着王的威压的金色竖瞳，被那双竖瞳盯上的魔兽，都在瑟瑟发抖。
下一瞬，怪物的利爪将梦魇的身体撕碎。
鲜血洒落，被黑色的火焰燃烧。新王就从那火焰中冲出，再次发出了号令群兽的声音。
旧王在哀嚎。
新王却在发出胜利的怒嚎。
此消彼长，魔兽迎来了更大的骚乱。
无数魔兽的脑子里像是有两个声音在打架，本能在趋势着它们，臣服于最强者。现在，最强者是谁？
下一瞬，凄厉的惨叫划破长空。
奇美拉陨落。
深渊巨蟒陨落。
一头头高阶魔兽被斩杀，旧王却还无法脱困，魔兽恐慌加剧。
这怎么行呢？
比蒙怒极，不再防御，张开了如同黑洞般的血盆大口。赤红色的光芒在那口中不断放大，如同积蓄的能量，在某个时刻，喷薄而出。
“咔嚓。”
如同镜子碎裂的声音响起，密密麻麻，连成了片。所有护盾和空间屏障全部被打碎，那瞬间造成的冲击波，席卷周围数公里。
查理、温斯顿，一个又一个的人，被波及。战斗的节奏太快了，他们为了杀死比蒙，已经付出全力，哪还腾得出手来保护自己？
千钧一发之际，黑龙戈利安飞身上前接住了查理。
下一瞬，他也被那冲击波掀翻，张开翅膀护住查理，借着冲击波后退的同时，他看到维克多带着温斯顿消失在漫天的烟尘里，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再抬头看，比蒙虽然脱困，但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它的身上，伤口随处可见，甚至有很多已经深可见骨，血肉外翻。一条胳膊更是软软塌下，庞大如山岳般的身体踉跄着，差点倒地。
它沐浴着满身的鲜血，仰天发出王的呼唤，召唤献祭。
可就在这时，一道更嘹亮的、饱含着年轻的朝气与蓬勃野心的呼唤声，紧随其后。它像是要把前者的声音完全压下去一样，用尽全力，声音直达天际。
兽群持续骚动。
连那些正在与大陆同盟作战的魔兽们，一时间都变得焦躁无比，没有先前那么凶猛、那么疯狂了。
焦躁带来挣扎，挣扎带来迟疑，迟疑带来……失败。
“快！”
“趁现在！”
“快快快！”
一双双饱含激动的眼睛被点亮，一个个大陆同盟的战士们，从中看到了反杀的希望。原本已经力竭的，拼了命从地上重新爬起。
爬不起来的，咬着牙放出一道治疗魔法，为自己的同伴献上微薄的助力。
此消彼长，人类一方的士气再度高昂。
“咿呀——！”小小的死神在此时参上。
它挥舞着镰刀，那镰刀迎风暴涨，直至涨到在镰刀的映衬下，它自己都变成一个黑色的小点，再朝着比蒙，用力斩下。
惊天的一刀，足有数百米长，锋利的刀刃缭绕黑雾，带着死亡的气息，直直地砍入比蒙的脖子。
“咔！”
虽然没能直接斩下比蒙的头颅，但清晰的骨裂声传来，比蒙的脖子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豁口，奔涌鲜血就像瀑布一样流淌。
图钉却还未撒手，双手握着镰刀，用力勾住比蒙的灵魂往外拉，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它很生气，不光生气在比蒙要毁灭托托兰多，这个生它养它的地方，更生气于丑丑的比蒙居然敢打金发王子。
它的金发王子都吐血了！
“杀死它！”
“砍它的脖子，勾它的灵魂！”
“用力！加油！”
“砍死它！”
骨头小本遥遥为它助力，激动的加油声如同魔音贯耳。
查理趴在龙背上，吐出一口血来，也不知是伤太重了，还是被魔音震的。
好在骨头小本还是关心查理的，很快又把注意力转移到查理身上，一边关心他会不会死掉，一边带着哭腔继续为图钉摇旗呐喊，可把他忙坏了。
叽叽喳喳的声音，虽然有点吵，但也在提醒查理，他还活着。
混杂着鲜血和腥气的风吹过他的金绿猫眼石耳坠，带来熟悉的急切的呼唤，“查理？查理？还好吗？”
查理做了个深呼吸，回答道：“我没事。”
黑龙戈利安在战场上空飞翔。
查理缓过一口气，在他背上坐起，低头看去，大陆同盟的反攻已经拉开了序幕。
所有还能活动的，哪怕只剩下最后一口气，都在拼命。
如果奔涌的魔兽是黑色的浪潮，那此刻的大陆同盟，就是更高的浪头，在不顾一切地反扑回去，妄图把对方压下。
愤怒的比蒙把小小的死神拍飞了，但死神都死了，它怎么还会畏惧死亡呢？手中的镰刀灵活缩小，再次划开空间。
它“咻”地倒飞进去，又从另外的方向，划破空间而来。
“咿呀！再吃我一刀！”
在它的身旁，新一代的“龙骑士”，也在持之不懈地对受伤的比蒙发起猛烈攻击。苍穹骑士团很有自己的章法，哪怕是在空中，也有自己的冲锋阵型。
“听我号令，变阵！”
为首的骑士发出号令，整个龙骑士编队的阵型便出现了明显的变化。虽然因为与巨龙缺乏默契，巨龙的配合度也不高，这阵型看起来歪歪扭扭的，但到底是有了初步的形状。
“冲锋！”
骑士，巨龙，交相辉映的剑光，点亮了夜空。
再次被比蒙打飞的图钉，看着这场景，忽然也想起了什么，打开亡灵之门，召唤出了自己的骸骨巨龙。
在这样的攻势下，比蒙看起来大势已去，但还不够。
不到最后时刻，查理绝对不会放松警惕。作为魔兽的始祖，来自远古的比蒙，谁知道还有什么压箱底的大招？它会不会在濒死之刻绝地反击？
你真的足够了解它了吗？
不。
所以还不够。
“温斯顿，准备好了吗？”
“时刻听从您的调遣，亲爱的查理&#183;布莱兹先生。”
维克多：“……”
搭档究竟是怎么在这么狼狈的、浑身是伤的情况下，还能故作轻松、带着笑意说出这种话呢？因为浑身上下就他的嘴没有受伤吗？
“嘿，我的老伙计，还能跑吗？”温斯顿擦掉嘴角的鲜血，拄着手杖，重新站起来。
【你能，我就能。】维克多酷酷地回答他。
“那就走。”
简简单单一句话，默契的搭档又重回战场。
喝下最后一支用哲人石炼制的治疗药剂，温斯顿就像喝了点酒一样，状态已经“微醺”。随手扔掉药剂瓶的姿势，帅气又随意。
实际上是因为脱力了，手脚发软，肌肉酸痛，人就看起来有些“飘”。
不过这对他来说，刚刚好。
什么叫刚刚好？
阿奇柏德无数的先辈告诉你，当你打到精疲力竭、浑身是伤，你的敌人觉得你没有爬起来的力气了的时候，就叫刚刚好。
你这个时候突然丢个禁咒过去，你就说惊不惊喜？
你不一定活，但敌人，一定死。
所有阿奇柏德的年轻人，都以这个作为标准培养。绝望冰川磨炼的是他们的战斗水平，更是意志力。
一种叫做战斗到最后一刻、决不放弃的意志力。
温斯顿的新的魔法领域，正是以此为基础构建。
没有了金色的血脉，但他有金色的意志。意志这个东西，虚无缥缈，但它与灵魂相关，可以由灵元素构建。
当灵元素染上金色，无上的战意便在领域内节节攀升，将领域主人的实力在极短的时间内推上新的巅峰。

第585章 最终之战（五）
如果用一个字来形容温斯顿的新领域，那就是强。
毋庸置疑的强。
解除诅咒，获得新生的温斯顿，已经明悟了强大的真谛。何为强大？自身的强大才是真的强大，无论是肉、体还是灵魂。
就像此时此刻，他展现出来的新领域，没有任何奇诡、壮丽的表象，也没有很大的覆盖范围，好像只是在他的周身渡了一层浅浅的金色的光晕，其效果相当于灿金的阳光洒落在他身上，赋予他神采，但又不刺眼。
其领域的作用，也很单一，不，应该说是极致，那就是增强温斯顿的实力。
查理的领域，更偏向于控场。托托兰多绝大多数人的领域，也都是如此，领域覆盖范围越大的，通常来说就越强。
领域的主人，就是领域的王者，相当于在自己的领域里主场作战。
温斯顿反其道而行之，领域只作用其自身，直接堆叠出最强的单兵作战能力，落在查理眼中，这叫——一力降十会。
不过，查理觉得他还可以更强。
金发的勇者，坐在黑龙的背上，在战场上空盘旋。风吹起他的金绿猫眼石耳坠，他用充满忧郁以及仁慈的目光，望着下方的残酷场景。
于叹息间，双手合十，为他唯一的信徒，赐下福音。
【我以真理之名】
【赐你灵性之辉】
【我的信徒，我的勇士】
【当你诵念我名】
【我将祝你，所向披靡】
温和但充满神性的话语，通过猫眼石耳坠，跨越弥漫着鲜血与硝烟的战场，传递到温斯顿的耳中。
当温斯顿在心里念起那个熟悉的名字，金发的勇者便笑着，打开了他的双手。
轻轻吹一口气。
灵性的光点，从他的掌心开始洒落，飘向他的信徒。
【真理祷言】
脱胎于教廷的神术，曾被查理用来对付自由城邦抓获的面具人。后来，在迷宫里见识过闪光的魔女希尔莎的神通后，查理又将它进行改良，变成了现在的模样，以神术为基底，言灵为辅助，比真正的教廷神术，看起来更像神术。
当那些灵性的光点落在温斯顿的身上，他本就被领域拔高的战力，瞬间抵达另一个更高的峰值。
甚至比之前那个拥有神灵血脉的温斯顿还要强，真正地站在了人类顶峰。
“铛——！”
比蒙一掌拍向温斯顿，被温斯顿弹出的金色护盾挡住。原本有形无实的金色护盾，在那一刻仿佛真的有了实体，而且是完全不弱于比蒙自身防御的实体，那金属交击之声，震得戈利安的耳朵都嗡嗡的。
比蒙的利爪抓在那护盾上，甚至带出了火花。
无数人看着这一幕，因为太过震惊，连欣喜的情绪都慢了一拍。而戈利安霍然转头，看向了坐在他背上的查理。
最初的勇者，这就是你的真实实力吗？
查理不语，只是点头致意。
忽然想到什么，他还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却又神秘，让人生出无限的好奇心，但又不敢过多探究。
他在想什么呢？
其实不过就是第一次大陆战争时，他的敌人们将他视作魔鬼的画面而已。他无所不用其极地给教廷找麻烦，但这不妨碍他学习教廷的神术，也不妨碍他用恶魔般的方式去蛊惑人心。
如果不是加入了勇者小队，“我主阿耶”的名号，或许会传遍托托兰多。
那将是怎样的场景呢？
弗洛伦斯会把魔杖对准他吗？温琴佐会突然冒出来跟他联手吗？朱利安会躲藏到什么时候，托托兰多的格局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对如果的畅享是生活的调剂，怎么想都可以。重要的是，查理并不后悔当初的选择。
他也很庆幸自己拥有那二十几年的异世之旅，给了他更平和的心态，更广阔的视野。
如果当初不那么选，他也不会在多年之后的玛吉波，遇到温斯顿了，不是吗？
查理的目光又重新落在前方的身影上，夜幕下，那金色的光芒虽不刺眼，却是全场最瞩目的存在。
无论魔法的光芒多么绚丽，都无法将他的光彩压下。
有了这个最强战力的加入，图钉、苍穹骑士团，还有魔法议会的传奇法师们，一个个越战越勇。
比蒙被彻底拖住。
下一秒，温斯顿的身影高高跃起，杖中剑再次出鞘。全力的一剑，再加上禁咒级别的一字咒决，朝着比蒙的胳膊用力斩下。
“咿呀！”图钉闪现在比蒙的身后，朝着同一条胳膊，挥出了镰刀。
刀光和剑影，一前一后，所指之处，无数魔法汇聚。
“吼——”
比蒙避无可避。庞大如山岳的身躯赋予了它难以被撼动的实力，但也因此让它失去了该有的灵活。尾巴的丢失，更让它失去了方向感，五感都在一定程度上出现了折损，反应变得愈发迟钝。
它只能发狂般地攻击，妄图用蛮力毁灭周遭的一切敌人。然而敌人亦抱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意志，攻击如怒海狂澜般砸下，竟真的将那条胳膊，硬生生砍下。
“轰隆！”
比蒙的一条胳膊砸下来，那动静，就像有人砸下了一座山。山在砸下的瞬间崩塌，碎裂成无数的石块，四处迸溅。
无数魔兽来不及躲避，被直接砸死。
比蒙再次仰天发出怒嚎，那庞大又笨重的身躯一度失去平衡，但还没有倒下。蓦地，它似乎彻底陷入了癫狂，不顾一切地奔跑起来，所过之处，飞沙走石，人仰马翻。
大地咚咚咚地震响，一如末日场景。
来了。
查理的心中丝毫没有意外。他始终防备着比蒙还会有什么后手，亦或是可以拖着在场所有人类一同下地狱的狠招。如今它被逼到这个地步，也是时候了。
“砰！”查理抬手释放出最后的魔法信号。
猎杀进入最后阶段。
所有我方人员，跟随查理的指引，将比蒙引到最终的埋骨地。
那是查理挑选的，距离此地还有大约三十公里的一处河谷。
此处河谷位于阿莱门的边缘，距离南都郡已经不远，但远离人类聚居区。无论在这里造成多大的破坏，都可以做到最小的伤亡。
三十公里，对于全力奔跑的比蒙来说，不过眨眼之间。
河谷的水流，已经从源头截断。
达坦和邦布等一众矮人在地下，正在做着最后的布置。而两侧的谷坡以及谷底，无数魔法师、炼金术士、小妖精们，等等，也都在紧张忙碌。
一只猫头鹰飞过，发出警示的声音。
一名扎着长卷发的瘦削法师抬起头来，露出的那张脸，正是来自【夜游绘】的怀亚特。他握着手中的画笔当魔杖，在那些裸露的灰色岩石上，作画。
勤劳的泥瓦匠就地取材，挖了河底的淤泥，涂抹在一个个小巧的魔像上，再将它们放置在一个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快！比蒙快来了！”
“所有人抓紧时间，一定要完成会长交代给我们的任务！”
当比蒙开始跑动，大地就开始震动。不多时，身处河谷的人们，就感受到了来自脚下的震感。
【咚！】
【咚！】
【咚！】
紧张的气氛笼罩全场，所有人的神经紧绷，手中的速度加快。一时间，你都分不清那是大地在震动，还是你的心在跳动。
时间在此时失去了自己的计量单位，一秒？还是一个世纪？
所有人只知道要快，更快！
“来了！”
“所有人撤退！马上撤退！”
怀亚特已经沉浸在自己的画中，哪怕高喊撤退的声音已经在耳边炸响，他依旧稳稳地握着画笔，视线没有一丝漂移。
旁边一名从南都郡过来协助的骑士见状，上去一把将他扛起。怀亚特也不喊，迅速右手换左手，在最后时刻，画下最后一笔。
成了！
他眸光骤亮，抬起头来，在颠簸的视线中看向前方。
比蒙的庞大身影已经在望。
他第一次看到那么近距离地看到如此庞大的、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魔兽，想要将它画下来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但看着周围那一道道飞掠的身影，他的心底又升起了另一股渴望。
比起描绘比蒙的身影，描绘那客观存在的大恐怖，眼前的场景，不更值得记录吗？
他当即放出一个巫师之眼，想要将所有的场景都收入眼底。
他看到谷坡的乱石堆里，灰头土脸的泥瓦匠们，正在紧张地收拾自己的器具。
他看到另一侧的树林里，小妖精们时隐时现，有的跳到草丛里不见了，有的急头白脸地拍打着小翅膀，飞入了树林深处。
他看不到的地方，邦布和熔岩妖精又坐上了达坦的无敌小矿车，在错综复杂的地下世界里穿行。
“什么时候可以点火？”小妖精的手指上飘着一团小火苗，它想要大干一场的心，已经掩盖不住。
邦布急忙用身体挡在它的面前，以免火星迸溅，“等等，再等等！”
达坦专注驾驶。
蓦地，一阵更强烈的震动声从前方传来，震得地道里都在扑簌簌地往下掉灰尘和石块。所有矮人的心猛地提起，邦布立刻调转车头，进入前方拐角。
他高亢到快要变调的声音，也随着矿车上的铃铛声响，传遍地下世界，“比蒙来了，大家准备！准备！”
“叮铛。”
“叮铛。”
“叮铛。”
魔法的铃铛在奏响，一团又一团的火光，在黝黑的地下通道里渐次亮起。
地面上，坐在黑龙背上的查理，再次拉开了预兆石板化作的弓。
魔法的箭矢破空而去，却没能刺破高度移动中的比蒙的防御。那样的速度，本身就足以让许多攻击失效，但他的攻击落空了，还有其他人补上。
雪原狼踏着风的魔法，再次掠过比蒙的身前。
温斯顿从它背上跃下，丝毫不给自己留余地地杀向比蒙。魔法的光芒在比蒙另一侧还算完好的肩膀处绽放，打出血花，成功激怒了比蒙。
敌人近在眼前，比蒙怎能放过？
千钧一发之际，图钉的镰刀划破空间，直直地刺向比蒙。既阻挡了一下比蒙的反击，又成功救下了温斯顿。
维克多紧随其后，接住温斯顿。
多方协作，趁着比蒙断尾，无法准确判断方向时，牢牢吸引住它的仇恨，就这样一路朝着河谷的方向狂奔。
“快到了！就在前面！”本当起了实时播报员，虽然不能参与战斗，但他比谁都要紧张，比谁都要亢奋。
快了，就快了。
决胜之地，就在前方。

第586章 最终之战（六）
此刻的西尔维诺又在做什么呢？
如果说比蒙是那离线的箭，朝着前方不顾一切地奔跑，企图把一切都毁灭，那西尔维诺就是那根绷紧的弦，在拼命拉扯住其余的魔兽，阻止它们追随比蒙而去。
“砰！”
西尔维诺再次抓住一头高阶的飞行魔兽，利爪撕扯着它的翅膀，再将其狠狠地当空摔下，砸入奔涌的兽潮中央。
这就像是在奔涌的潮水中砸下一块巨石，单看好像没什么用。一块顽固的石头，怎么能阻挡流动的潮水呢？
可新王的怒吼之下，巨龙也开始齐鸣。
巨龙作为托托兰多最强的异族，他们本来就对魔兽有着血脉上的压制。正常情况下，普通的魔兽遇到巨龙吐息，只会瑟瑟发抖。
巨龙可不会认可什么万兽之王，即便有，那也是他们自己。但到了此时此刻，看着西尔维诺浴血厮杀的身影，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威压，即便是巨龙，也不得不认可他的强大。
就像他们曾与阿奇柏德结下死仇，但也同样认可他们的实力，并愿意与他们签订和平条约一样。
实力，是强者的通行证。
一道道悠长的龙吟声渐次响起，共同托举着新王的号令，为其披上了一层更加权威的外衣。
杀戮也还在继续。
西尔维诺已经杀疯了，所有胆敢违抗他命令的魔兽，都在第一时间遭到痛击。苍穹骑士以及其他的魔法师们也在不断地为他掠阵，将一个又一个刺头，化作一颗颗顽石，投入到奔涌的浪潮中去。
“砰！”
“砰、砰！”
兽潮不断被阻，与比蒙的距离逐渐拉大。
这意味着比蒙对兽潮的控制在进一步减弱，而西尔维诺就趁着这个时候，一刻不停地释放自己的威压，不断地发号施令。
终于，越来越多的魔兽在挣扎和迟疑中放慢了脚步，甚至主动释放出了臣服的信号。
西尔维诺见状，再次发出指令：
【散开！】
【都散开！】
呼啸的风中，生涩又拗口的兽语，随着西尔维诺翅膀的不断拍动，传遍战场。
兽潮太过庞大，骤然让魔兽们停下或直接折返，是不现实的。所有听从西尔维诺指令的魔兽，如果这么做了，只会在兽潮中被踏成肉泥。
那其余的魔兽，哪还会跟着跑？新王将迅速丧失刚刚获得的主导权。
西尔维诺要做的，也唯一能做的，就是先让魔兽散开。一旦魔兽们脱离开那个万兽崩腾的疯狂的场景，它们的速度会自然而然地慢下来。
它们会重新感到疲惫、感到害怕，求生的本能也会再次占据上风。
不多时，第一只魔兽动了。
它已然支撑不住，因为长时间的奔袭，嘴角甚至都已经出现了白沫。新王的号令，求生的本能，让它最终做出了决断，一边呜咽地回应着西尔维诺，一边拼了命地往另外的方向冲去，偏离了比蒙行进的路线。
它想活。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一只又一只魔兽从大部队中脱离。它们四散开来，或在呜咽，或在咆哮，其中甚至还有高阶魔兽。
有了先例，后面的也就顺理成章了。
此地距离死灵法师们的亡灵阵线已经不远，离阿莱门的边境也已经不远，所有人看着正在溃散的兽潮，眼中都被点燃了希望的火苗。
快了，就快了。
照这样下去，兽潮的溃败近在眼前，他们极有可能将魔兽的大部队直接封锁在阿莱门，完成托托兰多历史上最伟大的壮举之一！
只要能够杀死比蒙，彻底杜绝后患。
比蒙呢？
无数的人心有灵犀般地望向了比蒙所在的方向，黑夜将它的身影遮掩，让大家看得不是很真切，但很快，巨大的爆炸声，比以往所有的攻击都还要猛烈的爆炸声，响彻了整个阿莱门，震荡了无数人的心。
敌我双方，无论是魔兽、人类还是异族，甚至是阿莱门之外的人，在这个特殊的时刻，都霍然抬头，望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里火光冲天。
耀眼的火光里，魔法的光芒交织出乱世的华章，璀璨、夺目，将整片夜空照得亮如白昼。所有人都清晰地看见了，那光芒笼罩的中心，正是比蒙。
当比蒙失去方向，被查理和温斯顿等人一路引着，进入河谷，为它准备的绝杀之阵就被第一时间启动。
达坦小矿车上的熔岩妖精，点燃了第一把火。
紧接着，被挖得四通八达的地下世界里，火光连成了片，恰似一个个重要的节点，当它们串联起来时，“轰隆！”
河谷整个塌陷，让刚刚好踏入这里的比蒙，至少小半截身子都跟着陷了进去。
下一秒，魔像活了。
一只只石像鬼、泥偶、魔像猫头鹰，等等，还有炼金术师们的炼金造物，从四面八方爬出来，扑向比蒙。
比蒙很强大吗？
是很强大。在强大的比蒙面前，这些小小的魔像，如同渺小的蚂蚁，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但在这个节骨眼上，蚁多也能咬死象。
密密麻麻的魔像，如同黑压压的蚁群，前赴后继、铺天盖地，任凭比蒙如何愤怒、如何拍打，都无法将它们全部杀死。
更何况，比蒙已经陷入河谷，一时间根本爬不出来。
“趁现在！”
两侧的谷坡里，魔法的光芒渐次亮起。
各路魔法阵、炼金法阵，全部被触发，毫无保留。
怀亚特和他的同伴们绘制的壁画，亦在此时闪过一道华光。一队又一队他根据约律那图的历史资料还原出来的重甲骑兵、魔法卫队，从里面冲出来，杀向比蒙。
一时间，喊杀声震天。
这还没完。
查理、温斯顿、图钉，有一个算一个，只要还有作战能力、还有一口气在的，全部用出了自己最强的招数，往河谷、往比蒙身上砸。
要快！
要狠！
抱着把托托兰多砸穿的决心，用尽一切力量，在最短的时间内打出最高的伤害，让从裂谷里面爬出来的比蒙，再葬于裂谷！
“轰——！”
整个河谷，包括方圆数十公里的区域，都被这一波惊天的攻击，砸得地动山摇。河谷两侧的谷坡很快就开始了崩塌，大地出现蛛网般的裂缝。
苍伽河掀起了巨浪。
无数人抬头看向了远方那骤然被照亮的天空，贝儿、碧翠丝、瑞吉儿、兰瑟、胡安，等等，每一个人，都在此时，提着心，攥紧了拳头。
他们在担心，在紧张，虽然不在现场，却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查理的眼中，却只有必胜的决心。
他的虎口已经裂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腕流淌，但他依旧面色不改，镇静从容地拉开了预兆石板化作的弓。
那头灿烂的金发在夜空中随风飘扬，那双碧色的眼睛盯着比蒙，手松开的刹那，离弦之箭拖出了长长的流光溢彩的尾巴。
“不要留手，打！”他一声断喝，声音染着肃杀，箭矢狠狠地扎入比蒙的眼睛，再化作光点消散。
绝杀之阵，埋骨之地。
第一波爆炸，用塌陷的河谷困住比蒙。
第二波魔法攻击，彻底打破其外部防御，也就是比蒙那身坚硬的表皮。
第三波，它必须死。
最先回应他的仍是温斯顿。
刚才的一波攻击已经是冠绝托托兰多，没有人敢轻易靠近。那毁天灭地般的效果，也足以让所有人深陷于震撼之中，一时无法回神。
温斯顿不同，好战的基因在此刻被全部点燃，越是危险，他就越是跃跃欲试。当查理的断喝在他耳边响起，那声音不亚于世上最动听的情话。
鲜红的血液在沸腾。
利落的身影，顶着金色的护盾，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了比蒙的身侧。甚至护盾都被他当成了武器，对准了比蒙身上被炸出来的伤口，用力砸下。
温斯顿再反手一剑，刺入比蒙心口。
比蒙的身体太过庞大，无论什么剑，都不可能直接刺中它藏于身体内部的心脏。但只要比蒙外部的防御破了，温斯顿的魔法，就可以顺着剑身，入侵它的体内。
魔法灌入，比蒙的身体里，骤然爆发出了金光。那金光越来越亮，从它身上无数的伤口里迸发出来，也让它的身体，开始了无可挽回的崩解。
它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痛呼，想要反击，却发现无数魔法的锁链、坚韧的藤蔓，已经将它的四肢牢牢锁住。
它只能仰天长啸，却没有魔兽再回应。
无数的魔法，再次将它淹没。
那璀璨的华光里，山岳般的身影开始了崩塌。
所有人面露喜色，查理的心跳却在此时漏掉了一拍。
他看到了比蒙望过来的视线，将死的视线，脱去了所有的愤怒与疯狂，流露出极致的冷静。恰如当初的那头神鹿。
不好。
查理的动作比他的思维更快，糟糕的预感上线的同一秒钟，他已经伸手打开了魔法之门。他甚至顾不上从黑龙背上站起，整个人往侧边倒，直接坠入魔法之门。
下一秒，他在温斯顿身边闪现。
“走！”
查理抓住了温斯顿的手。
就在这刹那之间，一股比禁咒叠加更恐怖的力量，从已经碎裂的比蒙的身体里迸发。逃离的瞬间，查理的耳畔也响起了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像是温琴佐的声音，但又不那么像，听起来更冷漠，也更平静。
【人类，你们赢了。】
【但我的目的，也达到了。】
什么目的？
查理来不及思考，那骤然爆发的恐怖力量，就将他席卷。哪怕他和温斯顿在第一时间遁入魔法之门，亦被波及。
因为空间也被撕裂了，天空像被撕裂的画布，刮起了空间的乱流。
整个河谷，以及方圆数十公里的区域，被夷为平地。
惊天动地的大战，仿佛被强制按下了暂停键，战场上一片死寂，仿佛连一片草叶，一只虫子，都没能幸免。
只有呼呼的风在吹。
不知过了多久，焦急的催促声打破了平静。
“快！就在前面了！”胡安从阿莱门与南都郡的边界处，匆匆赶来。他的声音是颤抖的，待看清这里的情形时，腿也软了。
另一边，兰瑟也带着人通过传送卷轴赶到。
看着眼前的场景，他嘴巴微张着，整个人如坠冰窟。胜了吗？好像胜了，什么魔兽，什么比蒙，被轰得一点渣都不剩。
可真的胜了吗？
查理呢？温斯顿呢？还有那么多大陆同盟的战士呢？在哪里？
就在这绝望之际，一只手忽然从那泥土里探了出来。那手努力地往外扒拉着，指甲里都满是鲜血。
离得近的人，几乎是踉跄着奔过去，疯了一般地把人从土里刨出来，红着眼睛祈求他坚持住。
这时他们才发现，那并不是什么坚硬的土层，而是“战争的尘埃”。
厚厚的尘埃里，是毁灭了的比蒙、是被轰碎了的山石、草木，一切的一切，都化作尘埃，扑簌簌落下了，在这片埋骨之地，铺了一层又一层。
它是松软的，甚至还带着一点温热。
第一个幸存者的出现，就像是尘埃里开出的一朵花，为这片土地重新带来了生机与活力。
“咳、咳……”
一个又一个的人，从尘埃里挣扎着爬起来，亦被救起。他们的表情还是懵的，晃一晃脑袋，耳朵里流出了鲜血也不知道。
抬头看，看到泛着鱼肚白的天空时，还以为战斗还没有结束，那是魔法的光芒。直到有人在身边焦急呼喊、关切询问，他们这才意识到，原来是天亮了。
天亮了。
广袤无垠的天空中，空间的裂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我愈合。星辰逐渐隐没，也带走了黑暗，将世界还给光明。
太阳，升起来了。
“会长！”
“会长！”
胡安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走在那松软的尘埃里，声音之焦急，神色之慌张，让他看起来突然老了许多。
“在那边！”
兰瑟拿着星盘，靠占卜找到了方向，一阵风似地从他身边跑过去。胡安赶紧跟上，紧赶慢赶地，靠自己坚持锻炼的好身体跑过了脆皮的兰瑟，第一个发现了他心爱的会长。
还好，还好，会长还活着。
胡安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温斯顿已经挣扎着爬起来了，他用尽全部力气，跪坐在了地上，而虚弱的查理，就枕着他的膝盖，抬头看向了天空。
他抬起手来，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呢喃。
那也许是一声“再见”。
风吹过。
预兆石板化作的珠串，开始沙化，同样化作尘埃，在这大战过后的黎明里，随风飘散，不复存在。
好像也预示着，一个时代的落幕。
“它、它这就走了吗？”
本小声地询问着，他也已经很虚弱了，但他总能活下来。活下来就好了，本很开心，但他又有点小伤感——尽管他跟松果向来不对付。
查理回答的声音也很轻，“是的。”
本：“那它还会回来吗？”
预兆石板还会再出现吗？
查理不知道。
他能感知得到，自己手上的石板，已经耗空了全部的力量，是真的随风消散了。但石板本就是人为创造的产物，它可以诞生第一次，也可以诞生第二次。
它还会再出现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
那是未来，乃至更遥远的未来，需要考虑的事情。
而现在——
“本，太阳出来了，新的时代要来了。”查理对本说着话，目光却看向了温斯顿。温斯顿也低头看着他，战损的脸上沾着血污的痕迹，但一点都不影响他的帅气。
一滴鲜血顺着他的颌角滑落，滴在查理的脸上。是温热的，还带着熟悉的气息。
查理朝他伸出手去。
年轻的恋人，便在这新时代的黎明里，尽情相拥。

第587章 大结局
新历624年5月17日，旧王陨落，新王诞生，史称“交替之日”。
魔兽始祖比蒙，在黎明时分，陨落于无名河谷，哪怕西尔维诺和绝大多数魔兽并未亲眼所见，但依旧感应到了它的离开。
万野之上，无数的魔兽，齐齐仰天发出了哀鸣。
哀鸣声中，战争被按下了暂停键，但这并不意味着兽潮就此结束了。
庞大的兽潮，早已分散到各个地方，绝大多数魔兽的大脑，也不足以处理太过复杂的信息，做出什么理智的判断。
许多魔兽感应到王的逝去后，开始漫无目的地到处流窜，凭本能行事。
还有一些魔兽，则在部分高阶魔兽的带领下，继续前冲。它们中的许多都已经杀红了眼，凶相毕露，不存在重拾理智的可能。
不过，如何收服这许许多多的魔兽，真正让魔兽退潮，让托托兰多迎来久违的和平，是那位新王西尔维诺的事情了。
查理和温斯顿，这两个“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的高个子，已经在那天的黎明里，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迎来了久违的安眠。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五天后。
兰瑟将他们就近安置原佩罗维奇的城堡里，主楼是老侯爵一家住过的，再住进去有些膈应，他便将整个塔楼清空，充当他们的临时住所。
魔法的妙用在此刻彰显得淋漓尽致，查理醒来时，身上是干干净净的，屋内也整洁如新。四柱床上挂着华丽的缀着珍珠的纱帐，壁炉里还摇曳着温暖的火光。
动一动，疲惫如同排山倒海般袭来，但这种疲惫不是在战场上筋疲力竭的感觉，而是精疲力竭后，躺了许久，把骨头都躺软了、天塌了都不想动弹的懒散。
“再睡一会儿？”熟悉的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在查理的耳边响起。
令人安心的气息近在身侧，查理没有抬头，只是往身边拱了拱，就又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他似乎整个被抱在对方怀里，五月的天，有些热了，但很快，丝丝缕缕的魔法的凉意为他抚平了焦躁，也让他的眉心再度舒展。
再醒来时，已经是日暮。
疲惫变成了久睡的餍足。
年轻的爱人想要一个热烈的吻来作为大战胜利的犒赏，查理也欣然应允。他们旁若无人地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相拥、亲吻，也没有任何人来打扰他们。
沉默的马车夫大卫，就在门口守候。
是什么让他们终于注意到外边的情形呢？
是窗外响起了嘹亮的鸟儿的鸣叫声，没有了战争时的凄厉，仿佛在呼朋引伴，乘风而去。
温斯顿见查理好奇，便遥遥地用魔法推开了窗户。
清新的来自旷野的风，从窗户里吹进来，将纯白的纱帘吹动的那一刻，玫瑰色的夕阳，也远道而来，落在了爱人的眉眼。
查理那头灿烂的金发，也在此时染上了玫瑰的色泽，看起来过分昳丽。
温斯顿在看着查理，查理在专注地看着外面。
外面好像已经变天了。
这一次，不是贬义。
两人随即转移到了房间的露台上，这方小小的露台并不大，站他们两个人刚刚好，窗台外面还悬挂着几个花盆，一丛一丛的牵牛和天竺葵，开得正盛。
往前看，黄昏的天光里，一群又一群飞鸟正在迁徙。
它们看起来一点儿也不急，从容地拍打着翅膀，从那玫瑰色的夕阳里优雅掠过，装点着人们的视野。
极目远眺，外面的官道上、更远处的旷野里，一群又一群魔兽，也正在进行一场漫长的迁徙。
它们不再疲于奔命，偶尔停下来喝一口水，亦或是吃几口草，甩动尾巴拍打着水草边飞舞的小虫子，再慢悠悠地跟上大部队。
其中甚至还混了一些普通的动物。
许是因为被兽潮惊扰，离开了原来的栖息地，迷失了方向，此时也不得不跟着魔兽们，继续寻找下一个家园。
人类在它们旁边护航。
那里面有穿着黑色长袍的魔法师，有骑着战马的骑士，还有一队队雇佣兵，亦或是站在农田里扛着锄头的农夫。
警惕也有，但剑拔弩张的气氛，已经消散了。
“嘿！查理，还有温斯顿！你们醒了！”
一道热情的呼唤声拉回了查理的视线，他往下看，就见迪兰正好从塔楼前方路过，朝他挥手呢。
那一头蓬松的爆炸头，跟他培育过的毒蘑菇一个样。
整座城堡里，到处都是繁忙景象。
迪兰为他解惑，声音里都透着喜悦，“好消息，兽潮已经开始全面撤退了，卡拉肯和法尔法拉那里也传来了捷报。我们正打算举办一场胜利的庆典，你们要来吗？”
吟游诗人盛行的年代，孕育着音乐与诗歌的土壤，已经迫不及待地要用一场洋溢着欢声笑语的庆典，来扫除过去十年留下的厚重阴霾了。
查理也听得会心一笑。
他转头看向温斯顿，好像再说：看，没有我们，世界也在正常运转，那就是时候偷个懒了。
那样子，像一只优雅又狡黠的猫。
于是温斯顿果断拒绝了迪兰，他抬手搭在栏杆上，侧靠着栏杆，微微挑眉，朗声说道：“等你们弄好了再来邀请我们吧，我们可是贵宾，不是吗？”
迪兰也很上道，抬手放在胸前，优雅地行了个礼，“那就请两位贵宾稍候，等我的好消息吧。”
语毕，他又脚步轻快地跑了。
他的骷髅咔哒咔哒地跟在他的身后，怀里还抱着长长的羊皮卷，上面不知是写着礼单还是什么。
这时，背后传来敲门声。
可靠的大卫听到房间内传来的动静后，便去准备晚餐。这会儿送过来，时间卡得刚刚好。
享用晚餐的功夫，塔楼也迎来了一波又一波的访客。
兰瑟、贝儿、胡安、露纳、戈利安，等等，一是关心两人的身体，二是送来各方的消息，跟他们商量后续的事宜。
卡拉肯和法尔法拉的兽潮确实都退了。
这两个地方，卡拉肯的兽潮当然都会退回魔法森林。森林里有精灵族，他们会负责重建森林的秩序，还有银月骑士从旁协助，是最不需要担心的，可以说大局已定。
法尔法拉的魔兽也被打散了，西尔维诺专程去了一趟，给魔兽们下达了撤退的指令。
不过，法尔法拉距离南部丛林太远，如果让这部分魔兽再经历长途迁徙，回到南方，变数太大。
阿芙雷与乌丽儿进行了会谈，她们打算在中西部，那片战争造成的焦土上，原勇者峡谷的位置，再造一个勇者峡谷出来。
不，也许不能说是造，而是复原。
这些因为战争留下的伤疤，一道又一道，横亘在大地上，无言地诉说着伤痛。但好在，他们有魔法。
被摧毁的农田、森林，倒塌的屋舍，也总会有复原或重建的那一天。
西尔维诺是最忙的那个。
在这几天里，他在各地奔走，不断地收服魔兽，下达命令，谁看了都得感叹一句“能者多劳”，而后怀抱着敬佩的心情，继续呼叫西尔维诺。
【西尔维诺，这里还有一小股魔兽，请求支援】
【王！这边！】
【尊敬的王，魔兽在召唤！】
阿莱门的人们，时常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从天空中掠过。尽管他有着迥异于人类的怪物一样的外表，但谁都知道，那是同伴，那是带来希望的人。
田野间，街巷里，新的吟游诗篇，也开始了传唱。
除此之外，随着弗朗索瓦的死亡，秘教也迎来了自己的终结。
黑甲骑士团正在高歌猛进，集结各方势力，对残余的秘教成员做最后的围剿。一座座神像被推翻，一名又一名被俘虏的红衣祭司，被押上断头台，用生命赎罪。
随着自由城邦恢复了生产，《魔法日报》也恢复了每日发行，将胜利的消息传遍托托兰多的每个角落。
人们高声欢呼，在热泪中，奔走相告。
一封又一封邀请查理和温斯顿前去参加胜利庆典的魔法信件，也从各地，飞向了城堡。
各地都在欢庆，无论规模大小，无论是前线还是大后方，大家已经迫不及待。
卡拉肯、玛吉波、自由城邦、乃至斯普林、瓦舍里，等等，大家有多久没有坐下来，酣畅淋漓地庆祝一场胜利了？
在过去的时间里，他们没有过胜利吗？
不是没有，而是即便胜了，大家也知道是短暂的胜利，甚至是惨胜。面对亲人的死亡，故国的崩塌，面对那么多痛苦、绝望，谁有这个心情，停下来欢庆呢？
可现在不同了。
秘教是真的败了，兽潮是真的退了，真真切切，没有掺杂虚假。报纸上都说了，他们不用再提心吊胆，可以真正停下颠沛流离的步伐，开始新生活了。
“走！我们回去！”
“现在就走，或许还能赶得上种一茬晚熟的麦子。”
“是啊，你们看到报纸上说了吗？大陆同盟的所有传送阵，在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里，免费开放呢……”
越来越多的人，背起行囊，就此踏上了归家的路途。
有人收拾收拾东西，带着些许紧张，敲响了各地分会的大门，走入了传送阵。
有人搭上了各路商队的便车，和南来北往的归家的旅人们，交换着各自知道的信息，在交谈中，也寻摸着接下来的生计。
魔法师们，不论实力高低，都得到了征召。
魔法议会需要人手，去给大地“疗伤”。各地的城主、贵族们，也需要人手，去恢复生产，重新打理自己的田地。
佣兵工会更是忙碌，许许多多的年轻冒险者们，也踏上了新的征程，在这个新时代里，探索新的可能。
他们的第一站还是——斯普林。
小小的斯普林，人满为患。
北地也多了许多冒险者。
这些人往往不是新手，有许多还是来自魔法学院的学生，他们将寒风凛冽的绝望冰川，当成了新的试炼场。
而那两个被所有人念叨，被无数吟游诗人编进诗歌里全大陆传唱，被视为英雄，亲手结束了一个时代，又开启了一个新时代的人呢？
他们最终拒绝了所有的邀请，在一个风景独好的夜晚，悄悄地溜了。
胡安找不到人，就去堵兰瑟。他已经计划好要在自由城邦，举办一场盛大的庆典，让世人都好好见证会长大人无上的荣光了，但是人呢？
人呢？是不是兰瑟你把人藏起来了？
兰瑟绕着他走。
他以前为了修炼，把眼睛蒙起来了，现在只想把耳朵给堵上。可胡安实在是太烦人，他甚至找上门来，想让兰瑟占卜一下，看看他亲爱的会长大人跑到哪里去了。
会长大人不回自由城邦参加庆典，没关系，但如果是被人半路截胡了……
胡安一定要回去悄悄下咒。
会长是不可能有错的，错的只能是跟他抢会长的人。他要诅咒他，跟高斯汀一样变成个秃子。
你说阿奇柏德？
阿奇柏德不是人，不在此列。
兰瑟扯了扯嘴角，转身就“弱不禁风”地去找贝儿求救。
在优雅与知性并存的强大的加西亚大公的面前，即便是胡安，想必也不敢多话吧？
查理和温斯顿到底又去了哪里呢？
露纳也在写信问。他最近在协助西尔维诺，也忙得很，好不容易有了空闲，再度跑来找查理，就发现人已经走了。
五月底，他终于收到了回信。
查理说，他正在各地巡视的途中，等到该回来的时候，自然就回来了。勿念。
巡视？
多么正当的理由。
魔法议会的会长大人，与阿奇伯德的首领，在战后的托托兰多亲自巡视。有这两位盯着，就犹如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谁还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搞事，让托托兰多风波再起？
随后，《魔法日报》也刊登了这则消息。
一些蠢蠢欲动的人，就此歇了心思。
还有些发出邀请后遭到拒绝的人，心思反而活络了起来。那两位正在巡视途中，行踪暂未公开，那谁说他们的下一站，就不会来自己这里呢？
一场场庆典，就这样在满怀期待中，拉开了帷幕。
“阿嚏。”
远行的马车上，大卫打了个喷嚏。他怀疑是胡安在诅咒他，但他没有证据，而沉默的马车夫，也不在乎这些见不得人的小伎俩。
马车里，查理倚在窗边，吹着和风，看着路边倒退的风景，悠然自得。
温斯顿正坐在对面看信。
信是弗兰克写来的，他留在斯普林善后，也给温斯顿送来了伊西多尔最后的结局。当时所有人都去追兔子了，没人看见伊西多尔去了哪里，直到一切都尘埃落定，大家才在一个荒废的院子里，看见了他。
希尔芙就站在他的面前，一言不发。
伊西多尔呢？
他仍然保持着坐着的姿势，整个身体逐渐木质化，皮肤变得粗糙，头发变成了枝叶。无数嫩绿的芽点冒出来，开始生长，渐渐地，他整个人被包裹在里面，再看不出人形，而那枝叶上，却开出了无数的小花。
希尔芙走过去，最后给了他一个拥抱。
临死前，伊西多尔仍旧是沉默的，他不发一言，不做任何的辩解，也……不想在回到故乡。就像他的母亲，精灵母树一样。
他们都没有再回到故乡。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伊西多尔在想什么呢？没有人知道。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个破旧的院子里，困在那方小小的天地里，彻底地闭上了眼睛。
温斯顿合上信件，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好像不该说的根本就不用说，该说的……在生命逝去后，也没有说的必要了。他蓦地想到什么，抬头看向查理，问：“你说，比蒙死的时候，曾经跟你说过一句话？”
查理：“是的。”
【人类，你们赢了。】
【但我的目的，也达到了。】
温斯顿：“你觉得它的目的是什么？”
查理没有立刻回答。
马车在前方拐了个弯，从刚下过雨的泥泞小路，终于拐上了大路。
这条大路，就是通过魔法圣都玛吉波的朝圣路。以前查理从玛吉波出来，前往阿莱门时，走的也是这条路。
路变得平坦了，视野变开阔了，道路两边的景色也变得更丰富了。
查理看到一小股散落的魔兽，正在远处的地平线上迁徙。
这大约是跑得最远的一股魔兽了吧，看它们前进的方向，是往南边走的，而不是魔法森林，就说明它们来自南方。
良久，查理收回视线，悠悠说道：“也许是为了让人类学会敬畏，或者说，永远心存忌惮吧。”
这一次兽潮结束了，下一次兽潮还会来吗？
一定会。
只是规模不同，时间不定。
引发兽潮的方式不止一种，对人类的仇恨是，迫于生计寻找食物也是。
它们有时还会被迫卷入人类的战争里，像查理第一次遇到的兽潮一样，魔法森林都被烧了，它们除了往外跑，还能怎么样？
魔兽跟人类一样，都是这片大陆的原住民。
如果人类学不会敬畏生命，克制不住自己的贪婪、傲慢，让矛盾再度升级，那这毁天灭地般的庞大兽潮，怎么不会再次重来呢？
到那时，谁来阻拦？取得胜利的，还会是大陆同盟吗？
“又或许，它指的是西尔维诺这位新王？”温斯顿随口说道。
毁灭世界的计划虽然落空了，但一位拥有人类血脉的新王的诞生，怎么不算是一个新的开始呢？
查理略微一想，便也认可了这个说法。
先不说西尔维诺这位新王的诞生，到底是偶然，还是被推动的必然，拥有了变数，就等于拥有了无限的可能。
未来究竟会变得怎么样？
谁也不知道。
但未来，会由他们共同见证，共同创造。
想到这里，查理又笑了笑，“你说西尔维诺这个学，还上吗？”
管他什么未来呢，未来还很远，即便地上的生灵们还会继续犯错，战争还会再次打响，那也是很遥远的事情。可西尔维诺如果还不回去上学，尊敬的佩西&#183;冯校长，可能就要让他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温斯顿也忍不住勾起嘴角，“那不如，我们回玛吉波看看？”
面对这个提议，查理心动了。
马上到六月了，春天快结束了。不如抓住这春天的尾巴，再去玛吉波的春光里走一走吧。去漫步朝露宫，再看一看光阴里的故事，去重回灰帽街，再次打开松塔的大门。
“要去吗，本？”查理绝不厚此薄彼，贴心地对本发出了邀请。
“去！”本积极地回应着他，小小的骨头忍不住跳到了车窗上，迫不及待地向着远方张望。
关于他的身世，查理依旧守口如瓶，连温斯顿都没有说。他想，本自己想说的话，他自己会说的。
他只希望，本永远是快乐的本。
他是托托兰多最伟大的死灵法师弗洛伦斯的扈从，是最初的勇者、魔法议会的会长查理&#183;布莱兹以及阿奇伯德的首领温斯顿&#183;阿奇柏德的家人，是阿耶，是露纳、西尔维诺、泽菲罗斯等等，无数人的朋友。
在经历了一段伟大的冒险后，他此刻，正要和自己的家人，一同回到自己的故乡去。
故乡在那魔法圣都玛吉波。
一切故事的起点，也即将迎来一个，温暖的、盛放在春日里的美好结尾。

第588章 巡游（一）
玛吉波，兰汀歌剧院。
这座被阿奇伯德买下，位于魔法议会玛吉波分会与高等魔法学院之间，占据着黄金位置，哪怕在战争年代依旧不受任何影响，产出了无数大热剧目，已颇具盛名的大剧院，今天正在上演新的剧目。
《冒险者之歌》，一个普普通通的冒险者的故事，没有不凡的背景、强大的实力，满怀一腔热血踏上冒险之旅，却被战争的到来迎头痛击。
一段坎坷又充满奇幻色彩的冒险之旅，就这样拉开了序幕。
跟其他奇幻故事和冒险小说不同的是，主人公并没有一上来就获得什么奇遇，也没有什么要屠龙的壮志，一路上结识的友人，也没有什么特殊的。
不过是一只贪吃的小妖精，一个唱歌会跑调的吟游诗人，看起来很可靠但总在伤春悲秋的落魄骑士，等等。
一群不那么强的人凑在一起，有时成功，有时失败，闹出了一些笑话，也干成了一些事情。他们在战争的火光中路过，勇敢、拼搏，也懊恼于自己的弱小。
他们也许为了一袋金币就能拼命，但也会为了一些所谓的理想，去做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他们没有华丽的戏服，但魔法的存在缔造出了一个最绚丽的舞台。跟随着他们的视线望出去，那舞台的背景里，战争的残酷、魔法的绚丽，让人目不暇接。
“Y？”
二层的包厢里，查理翻着手上的小册子，看到了作者的名字。他记得这个笔名，不就是在《魔法日报》上爆料露纳被棘刺豪猪扎屁股的人吗？
“她说爆的料太多了，怕被暗杀，所以主动找上我们，给我们供稿，希望能得到阿奇柏德的庇护。”一旁的温斯顿回答道。
查理莞尔，“她还爆什么料了？”
温斯顿摊手，“譬如某某大贵族怯战而逃，却惨遭手下卷走所有财产，最终误入难民营，因其态度恶劣被集体痛殴，往嘴里塞腐烂巴豆的糗事。”
那这个爆料很详尽了，很难不让人怀疑爆料者本人是不是掺了一脚。
温斯顿又道：“她是你们魔法议会的人，但根据她与阿奇柏德的约定，我不能告诉你她是谁。”
查理：“那你可得好好保护她。”
在查理看来，《冒险者之歌》就像是《庞赛史诗》的对照。
Y不需要别人知道她是谁，也不需要笔下的主人公，完成多么伟大的事业，来见证她自己有多么伟大，迭戈却刚好相反。
不同的选择，缔造不同的人生。
很显然，查理更喜欢前者。
他支着下巴，看得津津有味。有魔法的遮挡，他也不担心别人会看到包厢内的情形，所以不需要做任何的伪装。
他像当年的弗洛伦斯一样，在这里优哉游哉地看着戏剧，任谁也管不到他头上来。
他越来越理解他的友人了。
回头去灰帽街鼓捣鼓捣女巫汤，吓吓小朋友，养养猫，这样的生活，自在又随性。
当然，以他和温斯顿现在的知名度，如果暴露自己的行踪，那必定会造成万人空巷的场景，所以他们没有选择公开回到灰帽街，而是在这大剧院后方的独栋小楼里，低调地住着豪华的套房，低调地晚睡晚起，低调地吃着精致的下午茶。
嗯，很低调。
野蔷薇骑士团又干起了空运的买卖，今天的下午茶，有来自魔法森林新鲜采摘的莓果做成的莓果起司小蛋糕。
坐在露台上，吃着小蛋糕、喝着美味的红茶，吹着和煦的微风时，查理还能观赏观赏隔壁高等魔法学院的教学场景，再看看玛吉波分会的人有没有偷懒。
玛吉波分会的会长，可真是不好当啊。
从查理回来到现在，十多年了，换了好几个分会长，也不知现在这个又能撑多久。魔法议会内部的人都说这个位置被诅咒了，敢于接手的人都是勇士。
甚至有人推测，是不是高等魔法学院的佩西&#183;冯干的，他看不惯魔法议会很久了。
今天的校长先生也在皮笑肉不笑。
当上校长之后，佩西&#183;冯已经离真诚的笑容很远了，因为他的学生们，每天都能给他闯出不一样的祸。
闯祸最热衷的还是前校长。
那个该死的老头，不当校长之后，就开始带头违反校规了。今天跟学生们一块儿出去寻找隐藏在某条隐蔽巷子最深处的神秘烤肉饼，明天又带着野外训练的学生们不知翻过了哪座山头。
佩西&#183;冯想抓人都不知道去哪儿抓，也根本没空去抓。
因为战争结束了，新生入校了，老生也要毕业了。他最近很忙，忙得都没空去想，他还有个叛逆的学生，十一年了，还没毕业。
“今年的玛吉波，很热闹啊。”查理如是感慨。
“高等魔法学院放宽了入学限制，当然热闹。”温斯顿说着，又想起什么，问：“你们也打算办学校了？”
查理点点头，“在各地办一些初级学校，教授魔法入门还有各科通识。我打算，让尼古拉斯当第一任校长。至于办学校的钱……我相信各位贵族朋友们会慷慨解囊的。”
虽然在外巡视，但查理也不是完全不管魔法议会的事了。办学校这事，他已经想了许久，让魔法议会来办，也只是需要它来牵个头。
到最后，还是需要各地自己来落实。
温斯顿笑笑，“尼古拉斯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
谁能想到多年前，尼古拉斯还是个刘海遮着眼睛的社恐人士呢？
两人聊着天，话题又回到了高等魔法学院这次的招生上。
那么多家庭，尤其是嘉兰的贵族们，纷纷把孩子往学校里送，也有别的考量。那就是对于嘉兰来说，战争其实仍未结束。
康纳里惟士已死，嘉兰王朝已然覆灭。
亲王殿下最终以一纸诏令，把王位传给阿芙雷，但亲王本身只是暂代国王之职，他的诏令，并没有多少人认可。
中部这片沃土，也足够壮大人的野心。
如今的中部还未乱，只是因为兽潮刚刚退去，而查理和温斯顿这两位大人物正在巡查途中，没有人敢当这个出头鸟罢了。
如果说，偌大的中部有哪一块地方是安全的，那必然就是魔法圣都玛吉波。哪怕中部再次陷入战乱，玛吉波都会是最后一个沦陷的。
温斯顿屈指轻敲着手杖上的宝石，“你觉得，他们会什么时候动手？”
查理喝着茶，细细地品味了一口，将茶杯轻轻放下，这才回答道：“快了吧。”
会有人试探的。
试探大陆同盟，尤其是试探魔法议会以及阿奇柏德，会不会管嘉兰这一摊子事。
对此，查理心中已经有了章程，温斯顿也并不怎么担心。两人依旧优哉游哉地喝着下午茶，偶尔也会回松塔一趟。
他们回来的消息，只告诉了杰弗里、黛西、米什莱三人，巴巴奇。
吃了太久的西餐，查理也开始怀念身为纪白时体验过的麻辣鲜香了。
于是他让本做信使，让他跟着猫，去给小伙伴们送邀请函，邀请他们一块儿来松塔——吃火锅。
本和猫去送信，查理和温斯顿就乔装打扮后，去集市采买。
他们像普通人一样，提着竹编的篮子，穿梭在人来人往的集市上，远远地还能听见隔壁的麦肯太太在跟人聊八卦。
温斯顿提着兔子肉，听得比查理还津津有味。
这个八卦的男人。
回到松塔，处理好食材，客人们便一个接一个从壁炉的火光里走出来。
巴巴奇落在最后，人也是他负责接过来的。看到查理时，他依旧风度翩翩，洁白的法袍上不染一丝尘埃，看到温斯顿，他就微抬起下巴，用斜眼看人了。
温斯顿抱臂靠在墙边，打趣道：“我又是哪儿惹到巴巴奇大法师了？”
巴巴奇冷哼一声，不回答。
温斯顿耸耸肩，回头去看查理。查理也摇头，表示爱莫能助。温斯顿只好去求助本，本一边说“我怎么知道呢”，一边很积极地去问巴巴奇，还躲在人家肩头跟他说悄悄话。
在本朴素的认知里，巴巴奇应该、可能、大概掌握着温斯顿的黑料吧。偷偷地告诉他，他就抓住了温斯顿的把柄，可以跟查理告温斯顿的黑状了。
黛西、杰弗里和米什莱三人，刚开始面对巴巴奇时还有些拘谨。但在巴巴奇喝了几口米什莱带过来的酒，原形毕露后，那一点拘谨也随之消散。
醉酒后的巴巴奇，还是很喜欢诗歌。他会站到椅子上，用抑扬顿挫的咏叹调吟诗，并且需要你热情鼓掌。
沉默的马车夫就在后边帮他扶椅子。
在那些诗歌里，北风吹皱了他的衣服三次，神圣的泪滴落下来七次，灿金的太阳升起来十次，顽劣的学生伤害他一百零八次。
一滴红油溅到了他手上，他非说温斯顿打他，是在借机报复。
温斯顿觉得很冤枉，他想要查理给他做主，但今夜的查理已经沉浸在麻辣鲜香里不知天地为何物了。灿金的头发都用发带扎起，抬起头来时，一双眼睛跟旁边的棕仙一样明亮澄澈。
温斯顿只好命令大卫，不要再帮巴巴奇扶椅子了。
棕仙并不理解他们人类在说什么，它只是跟着主人杰弗里过来串门的。
猫独自趴在窗台上，百无聊赖地甩着尾巴，棕仙不敢打扰它，就跟着松鼠在旁边敲坚果。这里敲敲，那里敲敲，吃不完还可以卖给黛西，她会用来做坚果酱，或者洒在蛋糕上。
热热闹闹的一夜，就这样过去了。
查理和温斯顿照旧在大剧院看着演出，偶尔也去明多塔做客，或是去拜访拜访佩西&#183;冯，关心一下他的头发，顺道就学校的事情跟他通个气。
六月中旬，天气逐渐炎热，托托兰多即将入夏。
查理和温斯顿从玛吉波启程，再次坐上了远行的马车。
与此同时，托托兰多也发生了很多大事件。最引人注目的，当然是兽潮，长途迁徙的魔兽们，终于回到了各自的家园，宣告着兽潮的彻底结束。
可人与兽的战争结束了，人与人的战争，就要开始了。
嘉兰各郡的贵族们，终于按捺不住，开始了他们的试探。
向来保持中立的玛吉波，虽然没有受到波及，但各个酒馆的高谈阔论里，也逐渐带上了一丝火药味。
究竟谁能入主中部，成为新的中部之主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
黑甲骑士团的阿芙雷，阿莱门的兰瑟跟贝儿，以及其他各郡的一些老牌贵族，亦或是新锐，甚至是从西部远道而来的兰蒂斯的国王乌丽儿，都在被不断提及。
当然，也有人猜测，大陆同盟是否会直接接管苏黎耶。
各路猜测，甚嚣尘上。
查理都没有管，他只是写了封信回去，下达了一条新的命令。将真理会的奥里翁&#183;费舍，调至玛吉波，担任玛吉波分会的新会长。
相信他和他的老同学佩西&#183;冯，会相处得很好。
六月下旬，变数出在古北郡。
名为玛丽的骑士，异军突起，在极短的时间内，收服古北郡各大势力，成为古北郡新主。玛丽这个名字，逐渐传遍中部，出现在报纸上、人们的交谈声里，也成为了最终夺下王位的热门选手之一。
听到这些消息时，查理和温斯顿正在苍伽河的一条渔船上，炸薯条。他的对面蹲着的是另一个夺下王位的大热门，来自亚蒂斯王国的国王乌丽儿。
乌丽儿千里迢迢地从法尔法拉赶到这里，与自己的老师碰面。虽然查理并未真正教授过她一个魔法，虽然他们一共也才见过两次，现在是第三次，但乌丽儿还是真心实意地将查理视作她的老师。
她人生的老师。
“明天就走了吗？”查理问。
“是的，老师。”乌丽儿在查理和温斯顿的面前，丝毫没有什么国王的架子。也只有在这里，她可以毫无顾忌地蹲在甲板上，摒弃所有贵族的礼仪，甚至用手去抓薯条。
乌丽儿无意入主中部，她的王国在那遥远的西部，她的国民还在等她回去，她又怎么可能留恋于中部的沃土，和那虚无缥缈的霸主之名呢？
来到中部那么久，她跟劳拉、阿芙雷谈成了很多事情，现在也该回去了。
温斯顿挑眉，“不后悔？”
“当然。”乌丽儿眨眨眼，又笑着说道：“不过，如果是老师你们要当这中部之主的话，我一定全力相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