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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恋这种疯病
作者：关就
内容简介
 A市上流圈子都知道，林家大少爷和荣家大小姐从高中时代就交恶。 荣蓝什么都要跟林东佑争。 林东佑牵着明星女伴去晚宴，她当晚艳光四射出现，身边的男伴是新晋影帝。 林东佑约会女模特两月，有人传言他要订婚，荣蓝便火速放出和豪门二代订婚的消息。 林东佑在非洲谈大买卖，荣蓝赶紧飞去非洲插一脚。 在本世纪最强风暴到来之前，荣蓝上了一艘船，这一次，林东佑和她坐了同一条船。 一场海难过后。 荣蓝在荒岛沙滩上醒来，叫醒她的是宿敌林东佑。 在这座被上帝遗忘的孤岛，荣蓝要纠结很多问题。 比如：林东佑给她烤的鱼，吃还是不吃？ 比如：湿冷的山洞，怎么戒掉林东佑的怀抱？ 比如：林东佑盖的树屋，睡还是不睡？ 比如：怎么改掉一有危险就往林东佑身上扑的毛病？ 林东佑：纠结个屁，快滚回我怀里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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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暗
A市的二月还站在寒冬的尾巴上，嫩绿的枝条还没抽出来，春雨绵绵不断地下了快半个月，人的心情也是整天整天地浸在潮湿里，都快要忘了干燥是什么样的体会。
晚间这顿饭堪称暴风雨，对每个人来说都是一场折磨。
只是除了荣蓝以外。
此刻她正面无表情地坐在偌大的餐桌一角，饶有心情地抬起眼皮欣赏眼前的场景。她血缘上的父亲荣瑜恒因为生意上的不顺正在大发雷霆，坐在他下首的耿娜一身珠光宝气，动了动嘴皮想要劝丈夫消消气，最终还是识相地闭嘴没吭声，荣蓝冷笑，这个女人这个时候倒是清楚自己的斤两。
“我打点那么久，A市地产圈谁不知道城南机电仓库那块地皮是我荣瑜恒的，妈的，林淮庆那个王八蛋说抢就抢，他这种人怎么不下地狱！”荣瑜恒怒火攻心，表情犹如地狱来的煞神，最后饭也没心情吃了，猛地把筷子摔在碗碟上，餐桌上坐在荣蓝身旁的荣媛荣竹颤了一下，两个少女噤若寒蝉地低垂着头，为免引火烧身，努力避免和父亲有任何目光接触。
荣蓝却一点不害怕，虽然她很想抬起头赏荣瑜恒一个极度嘲讽的笑容，可惜她早已经过了意气用事的阶段，在这个冷冰冰所谓的“家”，她不打算做任何对自己没好处的事。
“城南那种下等人住的地方，林淮庆想要就拿去，就当施舍乞丐。”耿娜自以为是地开口，浑然忘了十几年前她也是下等人中的一员，一路机关算尽靠着破坏他人家庭坐上了今天荣太太的位置。
“你一个女人家懂什么？”当着女儿们的面，荣瑜恒毫不留情地呵斥她的见识浅薄，甚至戳心地指着比他年轻几岁的妻子说，“这块地就跟你一样，十几年前你什么身份，现在你什么身份，看看你身上穿的戴的，身价涨了多少？”
餐厅里除了三个女孩子，还有家里的佣人，耿娜这个容太太在家里一贯作威作福惯了，一不留神被富豪老公翻了旧账，脸上颇不光彩，顿时红了眼睛：“我是没其他女人有见识，可好歹给你生了一儿一女，没有功劳还有苦劳……”
她作势擦泪，女儿荣竹见不得亲妈受委屈，斗胆小声地维护：“爸爸，你不要这样说妈妈……”
身旁的荣媛还是如哑巴一样胆小沉默，被荣竹在桌下踢了一脚，这才声音很轻地附和：“是啊爸爸，阿姨会伤心的……”
就连荣媛这个家里最没地位的女儿都开口为耿娜求情，从头到尾沉默的荣蓝就显得尴尬了，耿娜擦干眼泪，装着慈爱地站起来给三个女孩舀汤，状似宽慰地说：“你们爸爸今天心情不好，你们三个别放在心上，明天开学一定要高高兴兴的……”
荣媛感激地道了声“谢谢阿姨”，汤勺就快伸到荣蓝碗里时，荣蓝把搁在碗上的手往里一缩，面无表情地拒绝：“不了，这汤我不爱喝。”
耿娜讪讪地把手缩了回来，化着淡妆的脸隐隐透着委屈。
荣竹的眼中掠过一道不满，她安静地喝着妈妈盛的汤，模样娇柔，依然是一副乖巧模样。
两个女儿刚才为耿娜求情，荣瑜恒到底是意识到自己一时失态，正下不来台呢，眼见大女儿荣蓝拒绝了耿娜的好意，不免来气，再细瞧三个女儿，荣竹俏丽荣媛乖巧，坐姿模样无不彰显着他荣家的豪门气质，对比之下荣蓝简直就是马戏团里的小丑，长头发不知道染了几种颜色，红的紫的蓝的，甚至还有几撮刺眼的绿色，乱糟糟地披在肩膀上，脸上化着不堪入目的烟熏妆，眼周一圈都是黑的，嘴唇的颜色也是渗人的黑，身上的衣服根本称不上“衣服”，叫麻袋还差不多，荣瑜恒极度不满的目光又划过荣蓝打了一排耳钉的耳朵，眼前杀马特十足的少女和他记忆里的女孩对不上号，顿时火冒三丈，甚至比仇家撬走地皮还要生气。
“你给我把汤喝了！”荣瑜恒一掌拍在桌子上，桌子震得“噼啪”作响，他凶狠地瞪着荣蓝，“你看看你，你现在什么鬼样子！说出去是我荣瑜恒的女儿，我都嫌丢人！”
“嫌说出去丢人那就别说啊。”面对父亲狂风暴雨般的责骂，荣蓝的嘴角终于露出一丝讽刺，“反正你女儿那么多，也不差我一个。”
她犀利惹眼的外表，还有面对责难时不卑不亢的态度，都使她成了这个家里唯一的异类。
“你……”荣瑜恒被女儿这个态度给刺激地想掀桌，但到底面对这个女儿时心有愧疚，深吸口气后下命令：“明天开学，你去给我把头发染黑！还有，把妆洗了，天天化得跟鬼一样，你是嫌讨厌你的人还不够多吗？”
荣蓝一双冷静的眼眸掠过把幸灾乐祸写在脸上的继母，暴怒刻薄的父亲，还有两个跟她流着一半相同血液，却因为她挨骂脸上带着隐约快意的妹妹，她的脸上浮起一丝轻蔑的笑：“我给我的两个仙女妹妹做绿叶，这样不是很好吗？以后荣竹荣媛嫁了豪门，爸爸你说不定还要感谢我呢。”
“耿阿姨你到时也别忘了谢谢我啊。”荣蓝那张化着烟熏妆的脸朝向耿娜，血色的唇加上那一头五彩的头发，仿佛讨债鬼转世，耿娜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沉了沉。
“姐姐你也还小，怎么整天想着嫁豪门那种事呢？”荣竹一脸无辜地曲解荣蓝的话，“我跟媛媛还小，还有几个月就高考了，我们心里只有考大学这件事。”
荣竹这句无心的问话仿佛提醒了荣瑜恒，作为这个家里谁都无法忤逆的绝对权威，他掷地有声道：“我荣瑜恒的女儿当然是要嫁豪门的，只是你们几个听着，A城所有豪门公子哥你们都能喜欢，唯独林淮庆的儿子林东佑，你们想都别想，我荣家和他林家势不两立，我荣瑜恒就是死，也不跟林淮庆那种人做亲家。”
“特别是你，蓝蓝。”荣瑜恒没有温度的眼睛看向叛逆的大女儿，“你要跟林东佑那小子，保持距离。”
三个女儿里面荣瑜恒唯独提醒她，对此荣蓝只是不羁地“呵”了一声：“F班离A班可是远着呢。”
“要保持距离这种话，应该对林东佑的同班同学说吧。”荣蓝的眼角掠过一旁脸色僵硬的荣竹，将碗筷一推站了起来，“我吃饱了。”
“汤呢？你喝完了没有？”荣瑜恒瞪着眼睛问。
“都说了我不爱喝。”完全不理会身后她爸的怒吼，她大步流星地转身上了楼梯，身后荣竹委屈的辩解声传来，“爸爸，我很听话的，我跟林东佑从来没有说过话，我心里只有学习，跟男生都很少说话，你不信的话，媛媛能给我证明。”
“是啊老公你别听其他人胡说，小竹是这个家里最听话的孩子了，你信谁也不能不信小竹啊。”耿娜在边上夹枪带棒地替女儿说话。
“嗯。”荣瑜恒如老牛闷哼，“我当然放心小竹了，我最不放心的还不是……”
他没有再说下去，此时楼梯上的荣蓝冷淡地哼了一下，不想再听到那些惺惺作态的话语，她脚步飞快地上楼。
***
回到自己房间，当门关上那一刻，荣蓝靠着门板呼出一口浊气，原本紧绷的表情松懈下来，像是刚打完一场激烈的恶仗，沉重的疲惫袭来，让她根本不想动弹。
像是做梦，她竟然又回到了这个地方，这个过去充满温馨的房子，随着妈妈的去世，已经成为她的梦魇，曾经她一度逃脱，可是又被一双无情的手给抓了回来。
现在的她，每天都必须戴着面具，才不至于被房子里的魔鬼吞噬。
荣蓝终于站起来，去收拾明天开学要用到的书本，一张照片从笔记本里掉出来，她望着照片上笑着跟她拥抱在一起的外婆，恨不得能插上翅膀从窗子里飞出去，飞到海洋的另一边，扑进外婆的怀里。
自从四年前妈妈自杀去世，做了她爸多年情妇的耿娜带了一对儿女，终于登堂入室成了荣夫人，在她进门的那一天，她这个荣家正牌千金的好日子也彻底到头了。水深火热的过了半年，在她就要入学一中读高一那个暑假，外公外婆找了借口把她接走，她爸爸碍于外公曾经是商会主席，这才勉强答应让她搬走。
她在外公外婆身边过了两年还算快乐的日子，可是去年随着外公离世，外婆的身体也骤然垮了，舅舅一家坚持要带着外婆移民国外，还未成年却因为她爸的坚持不能移民的她，只能再度回到这里。
当听到要跟外婆分开，荣蓝记得自己差点崩溃，抱着外婆哭了很久：“我不要跟你分开，我不要回去，那个女人会慢慢杀死我的，就像杀死妈妈一样……”
“杀死你妈妈的是抑郁症，但是那个女人，还有你爸爸，都是帮凶。”当时外婆慈爱地揉着她的脑袋，接下来跟她说了这么一番推心置腹的话语。
“外公外婆老了，对于你妈妈的遭遇我们无能为力，唯一能做的便是把你接过来，让你在成年之前至少能得到我们的保护。但是蓝蓝，你必须明白，我们只能保护你一时，不能保护你一世。有一天，外婆会像外公一样离开人世，到那时又有谁能保护你呢？孩子啊，这一生能保护你的人只有你自己，你必须像个战士，想尽办法不让那些坏人伤害你，还要替你妈妈讨回公道，如果这一生你只想着躲在我们的羽翼里，试问还有谁会替你妈妈讨回公道呢？”
“如果你不能坚强起来，那么你妈妈的死，就真的轻如鸿毛了，你懂吗？”
外婆轻柔却又铿锵有力的话语仿佛就在耳边，一次次给她以力量，荣蓝脑海中浮起妈妈那张绝美却苍白凄楚的脸，那双掩盖在浓妆下的黑白眼眸流露出一丝磐石般的坚定。
“妈妈，我会坚强的，我会为你讨回公道，让那些逼死你的人，付出代价。”
******
周一清晨，难得天公作美，连绵半个月不绝的春雨竟然在开学这一天消停了，久违的太阳照耀潮湿的大地，去一中的马路上，背着书包的少男少女洋溢着青春的笑脸，对于新学期，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期待。
随着两个高大男生推着自行车走近，马路边的人群一时陷入沸腾，花季少女们纷纷停下脚步，交头接耳地频频望向正推车走过来的男生，眼中盛满迷恋。
有胆大的女生更是叫出了两个男生的名字：“啊！是林东佑和顾凡学长！东佑学长参加完国际奥赛回来了！”
作为学妹们目光的中心，推车徐徐走来的两位高三学长脸上却并没有丝毫优越感，边走边聊天，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了路人眼中的风景。

第2章 暗
两个男孩都有一八零以上的挺拔身高，年轻有力的肉-体就算被普通的西装校服包裹，依然散发着与众不同的只有世家公子才会有的清贵感，青春立体的脸庞更是英俊到足以让女孩们尖叫，特别是走在右边的林东佑，简直就是移动的发光体，他皮肤偏白，浓黑的剑眉下嵌着一双深邃却清澈的眼睛，鼻梁高挺如峰，出色的五官能隐约看出几分混血的影子，听说林东佑的外公出身英国贵族阶层，也难怪他的长相英俊偏贵气，普通女孩只敢在梦中接近他，现实中却是抬头看他一眼都需要勇气。
作为一中的校草，贵公子林东佑明明有着媲美时下顶尖明星的长相，他却优秀到靠头脑赢得所有人的尊重，在南非开普敦刚刚结束的国际数学奥赛中，林东佑和团队精诚合作，夺得团体和个人金牌，为国家也为母校一中再添荣光。
而今天也是林东佑自上学期离开去国家队集训，三个月以来的第一次返校。
相比林东佑的深沉内敛，顾凡则要热情许多，他是运动健将，肤色本来就比林东佑黝黑，这个寒假跟家人去迈阿密晒了半个月的太阳，皮肤竟然快晒出了古铜色。
“你三个月没来，学校发生了很多事，你想听哪一件？”顾凡嘴角噙笑，甚至开玩笑地举起一只手，“好吧好吧，我坦白，你走了三个月，抽屉快被情书塞满了。”
林东佑扭头警告地瞥了好友一眼：“少说废话，你知道我不想听这个。”
年轻男孩的音色略显低沉悦耳，跟他整个人一样，处处都显露着造物主的优待。
顾凡脸上的笑容扩大，索性卖起关子：“我知道你想听什么，不过我告诉你就没意思了，你还是自己拿眼睛看吧。”
“别说我没提醒你，不要期待太多，你看到的可能不是什么风光大片，说不定……”他笑着看向抿唇不语的林东佑，“是惊悚片。”
林东佑的嘴唇抿得更紧。
不远处的一中校门口人流多了起来，学校规定，家里接送的车辆必须在学校圈定的区域外围停车，所有学生一律步行进校门，一中作为A市最优质的高中，每年除了把绝大多数学生送进全国最好的大学，更有一批最顶尖的学生会直接进入美国常青藤名校就学，所以一中相当多的学生家中非富即贵，上流阶层的孩子就读一中更是比比皆是，只是就算是出身优越，也很少有学生敢挑战学校的绝对权威。
当然也有少数的例外。
当一辆劳斯莱斯幻影停下，两个身着一中校服的娇俏女生先下车，为首的女孩梳着马尾辫，小家碧玉的乖巧长相，虽然长得并不惊艳，但那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自信却为她的气质加分不少，让人不得不承认，只有豪门家庭富养出来的女孩才会有这样的高傲气质。随后步出车门的女孩子同样清纯可人，可是神态却畏缩了许多，显得不够自信，除了自己身上背的书包，她手里还拿着一个书包，态度殷勤地递过去：“荣竹，喏，书包给你。”
荣竹“嗯”了一声，也不道声谢谢，接过书包背起来，之后眼睛开始下意识在周围寻找，当看到推车走来的林东佑顾凡二人时，她的眼睛陡然一亮，刚掀动一下嘴皮，却又顾及到身边的荣媛，只是矜持地站在原地，用晶亮的眼睛追随着那道俊朗的身影。
车里还有一个人，磨磨蹭蹭地没有钻出来，劳斯莱斯一直不走，后边的车子不停鸣喇叭催促，荣竹不耐烦地捅了一下荣媛的胳膊肘：“催催她。”
荣媛照办，小声问车里的人：“蓝姐姐，你好了吗？”
“快好了。”荣蓝正在往腿上套一条黑色运动裤，荣媛见她校裙下又套了条碍眼的裤子，好心提醒：“蓝姐姐，学校没人这么穿，老师要说的。”
“荣媛你不懂。”荣蓝那张化着烟熏妆的脸泛起一丝叛逆的笑，“我的心里住着一个男人，男人是不能穿裙子的。”
“老师真的会说的……”循规蹈矩的荣媛试图再劝，却被荣竹拉到一边，荣竹语气嫌恶，“有什么好说的，她奇葩的事还做的不够少吗？快点走，跟她站在一起我都嫌丢人。”
荣竹到底是有所顾忌，只用荣媛听得到的音量小声抱怨，荣蓝穿好裤子，捞起书包，在众多目光之中，一脸坦然地跨出车门。
随着她的出现，原本热闹的一中校门陷入短暂诡异的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不知不觉都聚焦在荣蓝身上，就连追了林东佑一路的那些花痴学妹，都不由自主地分神去瞧荣蓝，那个上学期快结束时转学来一中的怪异女生。
再没有比她更怪的女孩了，简直就是一中的异类。
上学期她一头紫红色头发已经够特立独行了，这学期倒好，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简直想把所有的颜色都集齐，却唯独少了东方人头发最该拥有的黑色，所有女孩都素面朝天的校园里，她却非要化妆示人，脸上那不堪入目的妆容简直浓到连亲妈都认不出，据说她确实是没妈的，所以才会缺失了正常家庭该会有的教养，浑身上下散发着为人所不齿的社会气息，短短时间内，就成了高三F班里的大姐大，成天跟那些不读书的垃圾学生厮混一起。
染发，化妆，耳钉，还有校裙下多余的裤子，没有一样符合学校规范，这个叫做荣蓝的女生简直就是把校规踩在脚下，打算我行我素到底了。
周围的人对着她指指点点，荣蓝根本不理会那些批判的目光，正准备抬脚走人，却无意间撞见了一双深沉的眼眸。
原本已刀枪不入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让她精神有些恍惚，脚步一滞，停下了。
站在她两米以外的，是多年不见的林东佑，打从荣家的劳斯莱斯停下，他就扶着车子停下来了。
两个人都没有想到，几年后再见，彼此已经有了这么大的变化。
而荣蓝的变化，甚至称得上翻天覆地。
“惊悚片上演了，心脏还好吧？”顾凡看着荣蓝那一身跟传统审美背道而驰的杀马特造型，忍不住转头安慰林东佑，“受不了待会就去洗洗眼睛，我已经看了两个月了，还好习惯了。”
林东佑还是沉默着，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一直不曾离开荣蓝，眼见她只是冷淡地看了他几秒，而后如陌生人一般移开视线，在所有人的品头论足之中，走向校门口。
林东佑还是站在原地，似乎想消化刚才见到的一切，犹豫了一下问：“她转学过来以后就这样了？”
“对。”顾凡给他肯定的回答。
“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早点告诉你？拜托，告诉你你还拿得到金牌吗？”
林东佑默了一下：“她对我没有那么大的影响。”
“影响嘛，总是有一点点的。”顾凡似乎很理解他，“就连我当初看到她这鬼见愁的模样，花了一星期才接受她学坏的事实，想跟她说话根本不理人，她现在在我们学校是名人了，出了名的混混大姐头。”
“她现在都跟社会上的那些小混混一起玩？”
“那倒没坏得那么彻底，不过也差不多了，成天跟F班那些家伙在一起，上次被我撞见喝醉了在街上撒酒疯。”
林东佑低头看着地面：“这学期我们好像换了校长？”
“对。”顾凡又给他肯定回答，“出了名的魔鬼校长，新官上任三把火，我看头把火会烧到她身上，搞不好会被退学。”
林东佑更沉默了，只是目光深邃地看着门口的那个醒目的身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开学第一天，荣蓝就在校门口被拦住了。
值周老师见不惯她那非主流的造型，板着脸不让她进去：“一个高三的学生，谁给了你化妆染发的自由？还有这裤子是怎么回事？整个学校上下没有一个女生裙子下面还套一条裤子的，你这个样子我不能让你进去。”
荣蓝神态懒洋洋的：“老师，我有关节病，天冷膝盖要保暖。”
这理由似乎有一定说服力，值周老师噎了一下，又指着她那张浓墨重彩的脸：“好端端一张脸，为什么要化妆？”
“长得丑呗，只能化妆挽救一下颜值喽。”荣蓝歪着头吊儿郎当的。
“你……”值周老师气得不轻，眼见周围有学生发出轻笑声，顿觉没面子，怒道：“一中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学生！我要告诉校长！”
老师信誓旦旦要告状，荣蓝一脸无所谓地站在一边接受各种各样的目光，眼睛自然没有错过校门内荣竹嘴角掠过的冷笑，她嫌恶地扭开脸去。
值周老师生气地要掏电话报告校长，这时一道清朗好听的男声响起，制止了她接下来的动作。
“廖老师早上好，听说这学期您去教高一英语了？”
这道声音让荣蓝后背一僵，就算两年多没有听到，她还是凭本能就能辨认出来人是谁。
“林东佑啊。”值周廖老师见到眼前这个为一中争光并且各方面都是拔尖的男孩子，想到他离校三个月，见面就关心她的去向，刚才还怒气冲冲的脸顿时眉开眼笑，“是的，老师调到高一了，你比赛忙，不过也不要放松英语学习啊。”
“我会的，这次比赛感觉到听力还是差一些，我打算这学期多在这方面下功夫。”林东佑高大的身躯挡在荣蓝前面，也挡住了廖老师看过来的视线，俊朗优秀的男孩总是能成为所有人视线的焦点，荣蓝听着他温润好听的声音，看着被笼罩在他影子中的自己，轻扯了一下嘴角。
这是干什么？仗义解围？还是想炫耀他们之间已经一个天一个地？
趁着值周老师分神跟他聊天，荣蓝一个箭步就冲进了学校，等老师察觉到，在后头“哎哎”叫了两声，她早就跟离弦的箭一般，向教学楼冲去。

第3章 暗
荣蓝人还没踏进F班教室，就远远听到乌糟糟的吵闹声，刚才下车后紧绷的心情终于松弛下来，想到那些一个月未见的新朋友，她的嘴角扬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每个学校都有一些不和谐的败类存在，就连一中这样几乎全是优等生的百年老校也不例外，在一中的高三年级，她所在的F班就是这样一个如同蟑螂老鼠一般的存在。
高三年级以成绩分了A到F班，A班的学生自然个个是智商顶尖的天之骄子，最不济也是省级学科冠军，她同父异母的妹妹荣竹便分在A班，荣蓝刚转学过来时，听从小把她带大的保姆章妈说，荣竹为了挤进A班，每天只睡四个小时，拼尽全力考到年级前二十，才以吊车尾的成绩进了A班。
A班只有一个，BCDE班各有两个，荣媛成绩一般，分在C班，最次的F班则只有一个。由此可见，天才和蠢材分布在食物链的两端，在人群中都占少数。
荣蓝大老远就听到包一吉的大嗓门，包一吉真名包一吉，跟F班其他人一样，靠家里撒了至少七位数的赞助费才进的A中，进了A中以后心思也没在学习上，泡妞逃课打架哪样都缺不了他，是班里的活跃分子。
“吼！凭什么我们F班在这么破的教室学习啊？我们F班的大佬们也是要学习的好不好！”包一吉越说越激动，“我要找新校长投诉去，这是歧视，□□的歧视！”
去年F班几个男生和外校男生打架闹到了派出所，校长把这些靠后门塞进来的学生视为眼中钉，一怒之下，就把F班的教室安排到了综合楼的顶楼，和高三其他班级远远隔离开，希望乌烟瘴气的垃圾班班风不会影响到优等生的学习，对此F班的学生们都是怨声载道，总觉得学校有失公道。
“我要去找新校长投诉去！”包一吉嚷嚷着，见荣蓝慢悠悠晃进来，手塞进了嘴里吹起了口哨，“我们的绝代妖姬荣大小姐来了！妖姬你来的正好，我们找新校长去，我们必须让那些书呆子知道，我们F班的人可不是好惹的！”
“要去你去，我可不想当靶子自寻死路。”荣蓝冷淡地回了一句，坐到了好友李汀的身边，她上下左右仔细打量李汀，那双一贯无波无澜什么都不在乎的眼睛头一次流露出一丝担忧。
“看什么看呀，姐姐如花似玉的脸也是你看的？”李汀被她瞧得不自在，下意识地用手遮住左脸颊。
荣蓝脸色一沉，一把扯开她遮脸的手，见到左脸下方明显的淤青时，整个人都震怒了：“他又打你了？”
她口中的“他”是李汀的父亲，她和李汀小学初中都是同班同学，自然知道李汀家里的事。李汀虽然父母健在，但境况比她好不到哪去，李汀的父亲酗酒后有暴力倾向，李汀还小的时候酒后打她妈妈，李汀大了以后就娘俩一起打，李汀的妈妈深受暴力伤害多年，却又因为没有独立的经济能力，总是害怕离婚以后被暴戾的老公打死，一直没有勇气提离婚，终日心惊胆战过日子，李汀身处这样的问题家庭，自然无心学习，所以当荣蓝转学进了F班，看到李汀那张熟悉的面孔时，真的是一点都不意外。
“一点小伤而已，死不了。”多年的毒打提高了李汀对于疼痛的耐受力，她苦笑一下，“这个假期我跟妈妈运气不错，家里来往的亲戚多，他就动手了一次，你看，我都养胖了。”
荣蓝却笑不出来，只是一脸心疼地看着李汀，有时候她觉得她和李汀都是困兽，向往自由的灵魂被困在年轻没有力量的身体里，纵使千万次地想要挣脱开束缚，却还是一次次徒劳。
***
开学第一天，一中校园就恢复了往日的井然有序。也不知道是F班哪个胆大包天的，中午居然真有人跑到校长室控诉学校的处理不公，要求从顶楼孤零零的教室搬下来，重新融入高三大集体中。
新调来的校长姓许，小道消息说是个手腕强硬的硬核人物，过往履历中曾经有过把一个臭名昭著的大学升学率为零的垃圾高中，硬是整顿成升学率高达30%的二流高中，业界从此称他为“最强校长”。
而这次调到一中这个百年老校，据说也是许校长主动申请。
许校长果然是个行动派，第二天就吩咐年级组长，把F班的教室换到综合楼二层，搬到A班隔壁的空教室。
这消息一出，立刻在整个高三年级引起轩然大波 。
要知道高三年级各个班之间一向都是泾渭分明，好班的学生都不屑于差一级的学生为伍，更别提A班和F班这两个极端的存在，人人都想跟A班的学生做朋友，却视F班的人为洪水猛兽，就连F班的空气也是脏的毒的，呼吸一下就会沦为社会的渣滓。
现在全班都是妖魔鬼怪的F班竟然要搬到A班旁边，A班的学生抵触情绪最大，上一任的校长爱惜优等生，为了让他们有一个安静的学习坏境，甚至不惜把隔壁教室腾空，这一任校长倒好，不但不爱惜他们，竟然还把那帮学渣们安排到他们A班隔壁，这以后两个班之间只有一墙之隔，他们还有安生日子可以过吗？那些只会用拳头解决问题的家伙会不会欺负他们？
A班的学生和老师都不赞同这个决定，奈何校内事务校长说了算，所以在开学后的第二天下午活动课，在A班学生不悦的目光中，F班的四十多个人说说笑笑地下楼，迁入新教室。
F班的人虽然穿着一样的校服，但是他们就是不老老实实穿衣服，男生们松松垮垮地系着领带，有的衬衫一角露在裤子，女生们则大多走花枝招展路线，暗搓搓涂着淡色的指甲油，嘴唇泛着少女诱惑的粉色，其中又以荣蓝的造型最为浮夸另类，让人不忍直视。
F班位于A班左侧，厕所和公共活动区在这层楼的最右侧，所以F班的人去上厕所或者去活动区放风势必要经过A班教室，这栋教学楼当初在设计时用了心思，为了学子们有一个通透的环境，两边都设计了大排窗户，所以当活动课A班不得不接受物理老师又霸占他们半节课的事实时，F班那些从不知读书辛苦为何滋味的家伙正活蹦乱跳地从教室鱼贯而出。
上了一天大家都不免露出疲态，而当一道独特的身影目不斜视地穿过A班时，A班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住了，有几个神情呆滞的，像是被注入了强效兴奋剂，表情一下子鲜活起来。
男生女生们像是盯着怪物一样盯着徐徐走过的荣蓝，看她那一头炫目招摇的头发，她脸上那看不清五官的大浓妆，有那么一瞬间，他们甚至产生了一中错觉，仿佛看到的不是人，而是一个诡异的吸血鬼少女，以危险的姿态游走在校园里，让人望而却步，却又忍不住地被她一再吸引住，甚至好奇，在那浓妆后面，是怎么样一张脸。
这些看戏的视线当中，夹杂着两道特殊的视线。
林东佑那双深沉的眼睛也正看着荣蓝，看她近乎冷漠的侧脸，握在手里的笔紧了紧。与此同时，荣竹也在看着荣蓝，当她听到周边同学窃窃私语着“这女的怎么这么夸张”“那个脸也太吓人了吧”“头发是想集齐彩虹的七种颜色吗”时，她的眼角溢出不易察觉的笑容。
就这样吧，荣蓝，就这样一直像鬼一样游荡下去，成为每个人的噩梦。
半节物理课终于结束，学习了一整天的A班众人也从教室出来，吹吹风，让脑子清醒一点。
“天啊，F班那个女的，那个杀马特吸血鬼造型，丑瞎我了，我说她脸上的粉能扒拉下来刷墙了吧？”
说话的是A班里比较活跃的女生江愉，说完看到站在她身边闷声不吭的荣竹，才想起不妥，小声道歉：“不好意思啊荣竹，我忘了那个荣蓝是你姐姐，她是她，你是你，在我心里你就是仙女，所以你别生气啊。”
荣竹很大度地摇头笑笑：“不会啦，我是那么容易生气的人吗？我姐姐就是性格怪一点，青春期嘛，比较喜欢博人眼球。”
江愉“哦”了一声，面露迷惑:“同样都是姐妹，怎么差距那么大呢？太奇怪了吧。”
荣竹一笑，露出一排贝齿：“我们只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妈妈不一样的。”
江愉的表情露出一丝费解，荣竹凑近她，声音压得很低：“不过你知道的，我妈妈才是荣太太。”
江愉恍然大悟，立刻会意过来，荣蓝妈妈是小三情妇，至于荣竹妈妈，则是被早早就被狐狸精插足家庭的正房太太，再次看向远处正跟李汀说话的荣蓝时，目光就带了明显的蔑视。
“江愉，我姐姐自尊心很强的，我跟你刚才说的，拜托你千万不要说出去啊。”
“你放心吧荣竹，我会替你保守秘密的。”江愉满口保证，感慨万千地说：“我就说嘛，如果是血缘相同的姐妹，怎么会风格那么不一样呢，你是仙女，可她呢，丑女还作怪，天天污染大家的眼睛。”
“丑女？哎江愉，你在说谁呢？”一道洪亮充满活力的声音插了进来，是顾凡，跟他并肩走来的是林东佑，荣竹抬眼见到玉树临风的他，脸上浮起一抹少女才会有的娇羞。
江愉的嘴往F班的方向努了努，不掩饰脸上的讥诮：“当然是F班那个杀马特大姐头喽。”
荣竹瞥了一眼沉默的林东佑，嗔怪地轻捶了江愉一下：“江愉，你再这样说我姐姐，我跟你急哦。”
“对不起啊荣竹。”江愉讪讪地道歉，“你看我这嘴，除了实话，都不会说别的了。”
“丑女？”顾凡玩味地重复了这两个字，拍了拍江愉的肩膀：“江愉啊江愉，化学学得好，语文也不能偏科啊，好好回去看下‘天真’两个字怎么写吧。”
“哎，顾凡，你什么意思啊？我哪里天真了？”江愉不禁开始较真，甚至面向林东佑，“林东佑你评评理。”
林东佑表情有点冷淡，很莫名地问她化学问题：“三碘化氮是什么物质？暴露在空气中，遇到羽毛会怎么样？”
江愉错愕了一下，不过化学一向是她的强项，这种问题根本拿不倒她，很自信地回答：“三碘化氮是一种非常不稳定的化学物品，哪怕羽毛轻轻扇动一下，也会爆炸，形成紫红色的爆炸云团。”
“云团好看吗？”林东佑继续问。
一边的荣竹似乎已经听出林东佑问话的真正用意，带笑的脸略微僵硬，江愉却还是没明白过来，只以为林东佑这个年级风云人物在考验自己，有心卖弄自己的语文水平：“很好看啊，紫红色的云团，非常梦幻，这种美很危险但又很诱惑，让人忍不住想要扇动手里的羽毛。”
林东佑若有所思了一下，表情富有深意：“你之所以没有看到那个云团，只是因为那根羽毛还没出现。”

第4章 暗
江愉更糊涂了，顾凡和林东佑两个男生说话一个比一个高深，不是在讨论F班哪个辣眼睛的丑女吗？为什么林东佑那个一贯话少的人会神神叨叨地扯到化学实验上？数学一贯是他的强项，难道他想这学期专攻化学，来她的地盘抢金牌？
江愉凝神思索，荣竹趁着空档，娇柔又有些害羞地问：“林东佑同学，我有道数学题想了很久解不出来，我能……”她忐忑地抿了一下唇，“问问你吗？”
“当然可以。”林东佑不假思索，“我一会儿都有时间。”
说完，他和顾凡两人便往厕所方向走去，江愉作为一个爱思考的学霸不由自主想的有点多，很虚心地问荣竹：“荣竹，你知道林东佑什么意思吗？为什么我好像听懂了，好像又完全没听懂。”
荣竹敷衍地耸了耸肩就打发了江愉，而后目光幽怨地凝望着林东佑的背影，厕所那一边的活动区，聚集了不少F班的人，本层楼只有一个厕所，所以那块区域也有不少其他班的人驻足闲聊。
荣蓝那一头鲜艳的头发最扎眼，她背对着众人，任由经过的人把她当动物园里的动物一样围观，懒洋洋地靠在栏杆边上晒太阳，和李汀说话。
李汀：“新校长可是个厉害人物，杀马特女王你怕不怕啊？”
“有什么好怕的。”荣蓝站没站相，“校长又不吃人，大不了被骂几句喽。”
“就是嘛，我们F班的大佬还怕被骂？我们就是从小骂大的，不在怕的。”包一吉这个没有性别概念的家伙又自来熟地凑上来，甚至借着自己近一米八的身高优势，把手搭在了荣蓝的肩上，他跟同班女生这样打闹惯了，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荣蓝却皱了一下眉头，正准备要发飙，却见对面的李汀脸色有点异样，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后方，连包一吉的插科打诨都顾不上理睬。
荣蓝便下意识扭头，和林东佑的眼睛撞上时，不由一愣，但是也只是愣神了一秒，转而就神态自若地扭回脸，甚至还任由包一吉的毛手继续搭在她的肩上，只是狐疑地研究李汀那略显紧张的神情。
李汀的一只手抬了起来，做出淑女一般手捧脸颊的动作，荣蓝对她这种肢体语言太熟悉了，这是她惯常的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被家暴伤口的下意识动作。
她循着李汀刚才的视线再看过去，只见顾凡和林东佑和他们擦身而过，两个男生身高腿长，帅气值更是爆点，那一身阳光俊朗的气质简直就是青春美少年的最佳代言人，他们一进入这个区域，就像两块磁铁一样牢牢吸引住了几乎所有女生的视线，特别是F班的几个女生，以前教室在楼上，看到男神的机会少之又少，现在男神如发光体一般出现在她们面前，自然是兴奋地挪不开眼睛。
李汀和荣蓝是在场唯二的没有去偷看他们俩的女生了，李汀手遮着脸，甚至偏头眺望花园风景。
这就有意思了，荣蓝细瞧好友的脸庞，心里不由起疑。
林东佑和顾凡，李汀究竟在躲谁呢？她有什么秘密是她这个最好的朋友不知道的呢？
“切，A班的书呆子，竟然还知道耍帅，上厕所还两个男的一起，去厕所搞基吗？”包一吉对于风头被抢走很是吃味。
荣蓝嗤笑，没好气地甩开了包一吉还搁在她肩上的毛手：“说得好像你没跟男生去厕所搞基过一样，刚才跟阮成迪一起从厕所出来的又是谁？”
每个男生都有跟自己关系特别好的男生，包一吉和阮成迪平时同出同进，被他们班喜欢讲荤段子的男生戏称为“鸡卵CP”。
包一吉对于荣蓝的拆台很介意，那双毛手又死缠烂打地搭上了荣蓝的肩膀，笑嘻嘻说：“我说老大，咱们从楼上搬下来，以后的日常就是打击A班那些书呆子了，老大你以后多配合我，给点面子么么哒。”
“谁跟你么么哒，滚！”荣蓝撇开脸不想理他。
她是真的烦包一吉这搭在她肩的手了，不知道很沉吗？她黑脸要挣脱开，谁知包一吉这一根筋的家伙，为了强调跟妖姬老大钢铁一般的牢固友谊，铁了心要把那只手搁在她肩膀上，嘴上还喋喋不休：“老大，么么哒一下会死啊，以后我们班的荣耀都系在咱俩身上了，咱俩要一条心啊。”
包一吉拿出平时跟其他女生打闹时的死皮赖脸，很没有眼力劲的纠缠，却忘了教室换了，这一层楼再不是他们的天下，来来往往好几个班的学生，都略带鄙夷地看向他们这边。
林东佑从厕所出来，第一眼就看到了那边嬉笑怒骂的情景，那个流里流气的男生不守规矩的手，还有嘴上的“么么哒”都让他心中生厌，只想眼不见为净地快速走过去，离开这个让他心烦的地方。
步伐加快，越过那对正在打闹的男女时，没有掌握好角度，猝然地撞了包一吉一下。
其实只是轻轻一撞而已，过道本来就狭小，学生在教室和厕所来往间撞上是再稀疏平常不过的事了，更何况林东佑这种无可挑剔的好学生，谁都不会因为这轻轻一下过分苛责。
奈何这次他撞到的对象是F班的搞事分子包一吉，在学校和家里都是人弃狗嫌的角色，所以在别人这里的轻轻一下，在包一吉眼里那就是天地大冲撞，别人给他的一点伤害，他就要十万倍地还回去！
“哦，对不起。”林东佑发现撞到人，第一时间就开口道歉。
本来正专心纠缠着荣蓝要继续把手搭在肩膀上演绎“哥俩好”的包一吉，被这么一撞，注意力立刻全部转移到了肇事者——林东佑身上。
他凶神恶煞地瞪着林东佑，挑刺地认为他嘴上道歉，但冷淡的表情却看不出半分歉意，所以他不爽，他今天必须让这个A班的优等生知道，F班的人都是不好欺负的，是他绝对撞不起的！
“走路不长眼睛，说对不起就完事了？”包一吉态度蛮横极了，一看就是要来事，“你撞得我很疼知不知道？”
F班的小混混搬下来的第一天就跟A班起冲突，而且冲突的对象还是校草兼学霸林东佑，在走道闲逛的学生们无心放风，纷纷看了过来，甚至有女生交头接耳嘀咕着“才搬下来第一天就兴风作浪，一群又蠢又坏的学渣。”
“很疼的话。”林东佑不卑不亢地迎视挑衅，“那我就再说声对不起。”
“哎同学。”他一旁的顾凡看不惯，挑着浓眉表露不满，“都说了两声对不起了，你还想怎么样？”
“呵，对不起是万金油吗？你们杀老子，说声对不起老子就乖乖闭眼做尸体了？”包一吉存心要小事扩大，说起话来根本不讲逻辑，他早就看这个顾凡不顺眼了，上次学校足球赛，这人仗着力气大铲了他一脚，这笔账他到今天还记着，总算让他逮到报仇的时候了！
“谁闲着没事会杀你，有被害妄想症吗？”顾凡真的被这小子平均线以下的智商给逗乐了，忍着气对一直不出声的荣蓝说：“荣蓝你出来说两句吧，东佑真不是故意的。”
他用很自然的语气喊“荣蓝”的名字，在场围观的其他人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顾凡有可能是认识荣蓝这个古怪的转学生的，不然也不会用这么熟稔的语气叫她。
荣蓝却是一脸事不关己的态度：“你们吵你们的，关我什么事。”
“哎，怎么不关你的事了，要不是……”
顾凡嗓音一扬想要争论到底，却被林东佑打断，他眉眼冷淡：“少废话了，走吧。”
“走什么走，敢说老子得了被害妄想症，你们还想走人？”包一吉抬起一脚挡在了顾凡和林东佑面前，怒目圆瞪，“不道歉喊声爷爷别想走人！”
包一吉那蛮横的态度引起了公愤，不少原本待在教室的学生纷纷跑出来声援林东佑顾凡二人，F班的学生则是同仇敌忾地站到了包一吉边上，反正不管自家同学占不占道理上风，都被书呆子这么挤兑了，先把场子找回来再说！
荣蓝真是服了包一吉这个脑子里只有水没有脑细胞的家伙，一件再细小不过的事情被他不依不饶地给闹大了，现在倒好，F班才刚搬下来就成了本层楼的公敌，没脑子还要处处高调，这不是找死的节奏？
她跟李汀对视，也在李汀聪慧的眼中发现了同样的无奈。
看来F班也就她们两还有“脑子”这种东西。
在场有几个富有正义感的学生站出来指责包一吉无理取闹，同一楼层磕磕碰碰免不了，倘若他们F班都是这么一点小事不饶人的，以后还怎么相处？
站出来谴责的声音此起彼伏越来越多，林东佑和顾凡不再开口火上添油，之前群情激愤之下，包一吉越来越有被口水淹死的趋势，刚才还挺横的脸露出几分慌张，可输人不输阵，还是硬撑着嚷嚷：“好了不起啊，人多欺负我们人少是吧？”
眼看包一吉闹到没法收场，甚至有可能把老师招来，荣蓝正想把包一吉拉走，这时身后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你们在吵什么？！”

第5章 暗
刚才还吵得不可开交的人群立刻鸦雀无声，大家看着楼梯处肃着脸的许校长，还有同样脸色难看的年级组长，没有一个人再敢开口。
“怎么回事？活动课怎么都聚在这里，高三年级带头开学吵架，这事情传出去你们怎么面对下面的学弟学妹？”
许校长呵斥，他是个极为严肃的中年人，周正瘦削的脸庞有着岁月的痕迹，年纪不大，五十多岁的样子，手背在腰后，训起话来整层楼都回荡着他的声音。
“高考还有几天，居然还有时间在这里看热闹参与吵架。”年级组长同样很生气，“哪个站出来说说，刚才为什么吵架。”
年级组长点了一个他认识的B班女生，那女生刚才全程目睹了刚才的一起切，支支吾吾地把过程复述了一遍，虽然不够详细，但个中原委已经说得很明白，这事情纯粹是F班的学生小题大做，人家A班学生道歉了还不够，非要不依不饶地把事情闹大。
校长做主让F班搬下来，结果F班这些不争气的，凳子还没坐热就闹出幺蛾子，可想而知校长的脸色有多难看。
他阴着脸，严厉的视线扫过包一吉，站在他后面的F班众人，最后停留在荣蓝身上，眉心的“川”更加深了。
别人不清楚，荣蓝却心知肚明，这是人发怒的前兆。
“其他人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F班包一吉留下。”许校长发令，荣蓝跟着看热闹的一起灰溜溜转身，刚走没几步，就听到许校长那让人胆颤的声音又响起：“那个红头发的，你也留下。”
荣蓝想了想，她的头发应该算不上红色，红色只是她多种发色之的一种，所以装着没听到似的依然往前走。
“说你呢！”身后的声音简直称得上暴怒。
鸟兽散的学生们不由自主地望向荣蓝，那一双双眼睛明明白白地写着“说的就是你，别装糊涂了”，年级组长也开口喊：“荣蓝，校长让你留下，听到没？”
好吧。
荣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情愿地转过身，转身见到身后的人又是一怔。
林东佑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站到了她后面，荣蓝却不领情，他又不是两百斤的胖子，能替她挡得了多少？
她还不是被校长揪住了。
她跟他眼神交汇一下，迅速地别开眼，很不服气地争辩：“老师，搞错了吧？我头发明明不是红色的。”
当着校长面荣蓝竟然顶嘴，把叛逆反骨阐释地淋漓尽致，在场其他一向循规蹈矩的学生不禁佩服她公然违抗的勇气，有些则是私底下幸灾乐祸。
终于有人出来收拾这个一中的毒瘤分子了。
“说的就是你！”年级组长气急败坏，亲自把她押送到校长面前，校长板着脸把她浮夸的外表打量了一遍，惜字如金地说：“跟我来。”
荣蓝只好跟着，下楼之前下意识转头，见李汀远远站着，很担忧地目送她，在她身后两米外，林东佑和顾凡遥遥望过来，也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大概是嘲笑她快要倒霉了吧。
***
A班教室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大家聚在一起议论纷纷，有几个女生则殷勤地跑去慰问林东佑，也是想借此机会，跟他说上话。
“林东佑，你没事吧？真是的，只不过轻轻碰一下，你完全没必要跟那种人说对不起的。”
“毕竟是我有错在先。”林东佑显然不想多谈，噙笑的神情略显疏离。
他这人还是这样，满身光环的男孩，哪怕对着同班同学也是冷冷淡淡少言寡语，从不刻意显山露水，却总是优秀到让人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他，想靠近一些跟他讲讲话，却又失望于走不进他的心里。
荣竹坐在前排，转过身望着正跟林东佑说笑的顾凡，神情有些落寞。
林东佑那个人，大概只会对顾凡敞开心扉吧。
因为都是高个子，顾凡跟林东佑虽然不同桌，不过都坐在最后一排，这会儿顾凡也没什么顾忌，大咧咧坐在林东佑旁边，盯着他笑容叵测的脸。
看得出来这闷葫芦心情很不错。
“荣蓝都要倒大霉了，你还笑。”顾凡碰了碰林东佑，“哎，想什么呢？分享一下，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我在想……”林东佑嘴角的笑容堪比春日阳光，现在的他才是个有温度的少年，“那根羽毛出现了。”
***
大概为了照顾荣蓝的自尊心，许校长把她带到了一楼架空层，人少空旷，是个非常合适的训话地点。
许校长看荣蓝那个松松垮垮的站相就来气，喝道：“给我好好站着！”
荣蓝只好正了正身体，总算站得有点样子，脸上却还是带点不服气：“许伯伯，两年没见，要不要一见面就这么凶啊。”
被她亲昵地称呼为“许伯伯”的许校长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仍然板着，显然非常看不惯她如今这不求上进自甘堕落的样子：“在学校里叫我校长。”
“遵命，校长。”嘴上喊着“校长”，荣蓝那表情却实在算不上恭敬。
许校长怎么会听不出她的敷衍，心里一阵痛心，一个过去表现那么优异的孩子，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如果她已在九泉下的母亲知道，该是何等痛心？
“好好的头发，好好的脸，你非得这样糟蹋。”他开始一一数落，“你看看你这个样子，一中还找得出第二个你这样的吗？”
见荣蓝固执地歪着脸，许校长火冒三丈：“你拿这个样子进一中校门，不觉得羞耻吗？”
“不羞耻啊。”荣蓝笑嘻嘻的，反骨到底，“我爸给学校捐了一栋楼，校门口就差挂个欢迎我的横幅了。”
许校长瞪着她深呼吸，知道这孩子正处于青春叛逆期，骂她没用，粗暴的方式只会让她的心门关得更紧，这是个好孩子，只是这几年遭遇家庭突变，耐心教育疏导，应该还能把她从歧路上拉回来。
说到底这是个苦孩子，对抗不了世界，只能用这样毁灭自己的方式表达反抗。
他带着荣蓝去了架空层边上的小花园，找了一张双人石椅，两人坐下。在春色的包围中，两个人都坐着没说话。但是这种平等的姿态已经很明显，许校长想通过这种温和的方式来跟她沟通。
“说说吧，到底是为什么？”卸下校长的威严，现在坐着的又是荣蓝熟悉的许伯伯，“你妈妈看到你变成这样，会心疼的。”
“请不要跟我提妈妈，死人是不会心疼的。”荣蓝脸上的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缝，露出一星半点的脆弱。
许校长叹气:“很恨她吧？”
荣蓝不说话，酸胀的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某株孤单绽放的小花，她拼命地把眼泪挤回眼眶，绝不做她妈那样只会掉眼泪的女人：“她是懦夫，不懂抗争的人都是懦夫。”
“所以你就把自己变成这个鬼样子？”许校长刻意激她。
“我那是自保！”荣蓝到底是涉世未深，气咻咻吐露实话，“外婆说了，丛林里的小动物都有自己的自保方式，我现在没能力抗争，所以先得学会生存。”
许校长突然理解了她现在彻头彻尾的改变，终于问出藏在心中的沉重问题：“继母对你很不好？”
荣蓝笑容苦涩，面具上的那道裂缝又宽了几分：“谈不上好不好，大家都是为了生存罢了，她随时都想吃掉我，我现在还咬不死她，只能让她放松警惕喽。”
她用轻松世故的语气说着现状，听在许校长耳里，却分外不是滋味，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大多天真烂漫，荣蓝却早就褪去纯真，渣父继母，继母把她当成眼中钉，可想而知现在她在家中的生活有多么如履薄冰。
“特殊时期，掩盖锋芒是对的，但不需要用这么激烈的方式。”许校长说，“就算你把自己藏起来，野兽也知道你藏在什么地方，该什么时候进攻还是会进攻，想要活下来，还不如想想野兽怕什么。”
他笑了笑：“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如果你能掌握两者之间的平衡之术，也能活得很好。”
荣蓝紧锁眉头思索许伯伯的话，她明白他的意思，继母耿娜忌惮的是她老爸，虽然这几年枕头风吹得猛，她爸到了对她言听计从的份上，家中大小事一概她说了算，不过他心底深处是看不起出身卑微的耿娜的，所以那晚吃饭他大发脾气，言语中也流露出对她的瞧不起。
荣蓝把自己折腾成杀马特少女，一方面是为了让继母误以为她已经不是过去的荣蓝，不会急着把她送去那些毁人的女校，另一个主要目的则是想气她爸，除了让他生气让他不爽，她找不到其他报复他的方式。
因为她所有的不幸都是他酿成的，所以他只要一生气一愤怒，都让她能开心一整天。
不过许伯伯倒是提醒了荣蓝一点，如果两头野兽联盟，那么她倒霉的速度会更快一点。
“谁是丛林里最聪明的动物呢？”许校长的问题把荣蓝从自己的思绪里拉了出来，她不解地看着他。
“最聪明的动物，能挑起野兽之间的战斗，倘若能让他们两败俱伤，你就能当丛林之王。”许校长食指戳了戳脑门，“需要这个。”
他指的是智慧。
荣蓝不说话了。
许校长知道身边的女孩绝顶聪明，也就不再多言语，他又恢复了一校之长的威仪：“一中百年荣耀系在每个学生身上，我既然是校长，就不能容许任何一个学生破坏校规，你也不能例外。明天不要再让我看到你这个鬼样子了。”
荣蓝撇了撇嘴角，这回没再顶嘴。
谈话结束，许校长准备回办公室去，荣蓝脚步顿住。
“许伯伯。”
许校长转身，荣蓝看着他，有些冲动地开口：“我妈妈是全世界最笨的女人，她当初为什么不选你啊？”
一抹温情在悄悄流淌，许校长那张威严刻板的脸竟然露出和蔼的笑意，他背着手不说话，只是“嗯”了一声。
“我不会像妈妈一样的。”荣蓝像是对他说，又像是要大声强调给自己听。
许校长和颜悦色地点头：“嗯，等你长大了，要选对人。”
“不！我谁都不选！”荣蓝斩钉截铁，年轻的脸骄傲又坚定，“我选择我自己，我荣蓝，只靠自己！”
说完，她得意地笑了，迈着轻快的脚步上楼，只留下余声萦绕在空荡荡的架空层。
许校长望着她离开的方向，摇摇头：“固执的孩子。”
***
荣蓝昂首挺胸回教室时经过A班，A班众人视线又被她吸引，见她挨了骂还面不改色，诸如江愉之类的女生，暗地里都议论说F班的这个女魔头根本就是街上电线杠上顽固讨人厌的牛皮廯，除都除不掉。
妖孽肯定还得继续祸害五百年，不会改的。
顾凡捅捅林东佑，很八卦地问：“羽毛没出现，失望不失望？”
林东佑看着空空的窗外过道，笑了笑没说话，而这时，荣竹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本微积分的练习册走过来，她已经在自学大学数学了，但是有些地方还是学得很累，无论如何绞尽脑汁都不能理解。
“不好意思啊林东佑，微分这里有几个地方你可不可以教下我？”荣竹眼眸晶亮，声音却带着几分怯意。
“没问题。”林东佑大方地接过她的书本，早在高二他就学完了大学数学，这些数学问题对他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刚准备开始讲解，隔壁F班全班大叫，甚至有男生发出狼嚎，他们都在庆祝荣蓝挨了开学第一骂，还是校长级别的，骂完不哭鼻子不红眼睛，真勇士！
两个班只有一墙之隔，A班正在学习的众人面面相觑，好吧，以后这种事情会经常发生，习惯了就好。
荣蓝听着同学的插科打诨，坐下来没多久，班主任顾老师就进来了，她三十不到，性格也偏软，所以以前一直拿荣蓝没办法，对她古怪的行径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现在她手上拿着一瓶植村秀的卸妆油还有一只洗面奶，递到荣蓝面前：“去，校长发话了，把脸洗了，以后也不能带妆进学校。”她嫌弃地瞥了眼她的头发，“还有，把头发染了，记住是染黑啊。”
“老师，没钱染啊。”荣蓝俨然是油滑的问题少女。
“我我我。”挨完训还生龙活虎的包一吉举手，“荣蓝我有钱，我借你！”
“有钱染这么多颜色，还没钱染黑了？”顾老师笑盈盈的心情不错，“我出染发的钱总行了吧？先把你的哥特妆洗了，再去把头发染回黑色，咱们F班都快因为你这头发成学校热门班级了。”
“顾老师。”李汀插嘴进来，“你信不信她卸完妆能让咱们班更热门？”
顾老师盯着荣蓝的脸，笑得富有深意：“丑小鸭快去吧，让我们见见你白天鹅的真容。”
***
当荣蓝再度经过A班时，照样得到了不少鄙视的目光，这一次她没有目不斜视地过去，而是转过头去，用她那略显高傲的目光一一扫过A班众人，当她看到荣竹正坐在林东佑身边，脑袋凑得很近，而林东佑则低着头，很卖力地为荣竹演算讲解。
荣蓝嘴角一勾，少男少女认真学习的画面还真挺养眼的。
不是信誓旦旦保证从不跟林东佑讲话的吗？这算什么？阳奉阴违？
她去了女厕所，一丝不苟地进行卸妆洗脸的步骤，这是她每天回房后第一件要做的事，她不傻，浓妆盖在脸上，皮肤整天闷着不透气，迟早她的脸会因为粉刺闭口变成人们口中真正的“丑女”。
在这个颜值即正义的现实世界，女孩子必须有所依仗，所以她不能容忍自己变丑，更不能输给家里其他几个女人。
洗完了脸，对着镜子观察自己水淋淋的脸，还好，皮肤比之前稍微粗糙了一些，但她底子好，养一段时间应该就能恢复以前的皮肤状态。
荣蓝满意地笑了笑，这时下课铃突兀地响了，高三年级终于结束了一天全部的课程，放学了。
荣蓝很期待耿娜见到她这张肖似她妈的脸时会有什么样的精彩表情，这么一想，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家了。
她转身，打算穿越长长的过道，回到F班。
三楼四个班的学生们正蜂拥着从教室里涌出来，过道上都人，只是当走道一边表情冷傲的红发女孩走过来时，所有人都像被人点穴了一般静了下来，一双双满含震惊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跟随着她移动，男生们惊艳地看着她那张美如天仙的脸，一个个都傻了。
很久没有看到这样一张骨相完美的脸了，都说美人在骨不在皮，但是眼前的这个女孩，无论从骨相还是皮相，都是万里挑一的。
她的脸还湿着，白皙如玉的鹅蛋脸上嵌着一双扇形的美丽眼睛，除了眼睛之外，她脸上长得最好的便是鼻子，是有一点点驼峰的水滴鼻，正面圆润，侧面凌利，嘴唇不厚不薄，这张脸美如画，让人贪婪地看着，只能用一句话来形容她的惊艳四座。
点到为止的艳，不可方物的美。
她那头放在谁脑袋上都是灾难的鲜艳头发，偏偏因为她那张清纯的脸，还有她凌厉的眼神，产生奇异的惊艳的效果。随着她抬手轻轻撩起湿发，散开一股极致的妖娆风情。
此刻的她仿佛是T台女王，脚下匍匐着她的裙下之臣，每个人都因为她的出现忘了呼吸，忘了周遭一切。
眼睛里只有她。
荣蓝知道很多人在看她，不过这些目光她太熟悉了，跟着外婆时，她就读的高中也是个老牌名校，三天两头就有陌生男生到她教室门口晃，听交好的女生说，都是来看她的。
“荣蓝你是我们学校最漂亮的女生，记住你是飘着仙气的校花，千万不要理这些颜狗。”女同学经常跟她开玩笑。
见同龄人眼珠子都快掉到地上了，荣蓝心里好笑，她抬手撩了撩披散在肩上的长发，想着既然不打算扮鬼吓人，那就彻底一点，做回仙女好了。
考虑着要去哪个美发店做头发，她经过了A班。
林东佑还在给荣竹讲解最后一个概念，她听得吃力，他只好再从头讲了一遍。恰在这时顾凡冲过来：“东佑快看！羽毛！”
林东佑心中一动，条件反射地抬头看向走道的窗户。
他一下子看痴了眼。

第6章 暗
记忆中那张找不到瑕疵的侧脸出现在他视线里，褪去了少女时期的婴儿肥，现在的她竟然比记忆里更加美了几分，她肩上的发丝随着她走动，荡起旖旎风情，也在一瞬间，轻易地掠夺走他的魂。
她天真地想要扮丑吓人，可是出挑的五官，又岂是那些拙劣的眼影口红能掩盖得住的呢？
“天啊江愉，你这是几千度的近视吧？居然说F班那个女生是大丑女，我说是大美女还差不多。”有女生惊呼。
江愉也在盯着窗外经过的荣蓝，不得不承认自己眼瞎，酸溜溜道：“先是扮丑吸引眼球，然后突然露出素颜让人夸她美，这种女的最心机了。”
“哎呦谁吃橙子了，有点酸哪，江愉，是你吗？”有女生打趣调笑，江愉闹得没面子，把书轻砸在女孩子背上，两个女孩笑在一起。
林东佑也听到了同班同学的对话，他的嘴角扬起一个微笑的弧度，眼睛里充满欣慰。他的荣蓝长大了，也更美了。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道倩影，没有察觉到他短暂的失神被另一双幽怨的眼睛看在眼里，荣竹盯着成为众人焦点的荣蓝，又偏头看着早就魂游窗外的林东佑，现在的他想必已经完全忘了他的身边坐着另外一个女孩子，这个女孩子为了他，拼了命地考进A班，就是胃出血住院也在忍痛读书。
只为了能跟他近一点，跟他呼吸同一片空气。
荣蓝。
荣竹放在膝上的手紧了又紧，她在心中重复着这个名字，恨不得将它撕成碎片。
***
傍晚七点，荣蓝老老实实坐在美发店染头发，好友李汀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翻着杂志。
她们两个，应该是这个城市里唯二的两个不想回家的少女。
就连漆黑冷清的黑夜，都比她们的家要温情，至少黑夜不会吃人，可是她们的家会。
乔森是这家顶级美发店的老板，没有男人能拒绝这样一种动人的少女的脸，所以就算预约的客户已经排到了深夜十点，乔森还是硬生生地挤出一个小时，亲自服务这位娇客。
“我早说过你这张脸只适合黑发，又黑又直的长发。”乔森讨好地看着镜子里的荣蓝，“等头发染黑，你会成为很多男孩的梦的。”
“她已经是了。”李汀懒懒地抬起头来，“下午她只是卸了个妆，我们班的男生都疯了，哭着喊着求她以后不要化妆了。”
“是啊，别的女孩化妆是为了遮盖五官上的不足，可是你完全不需要。”乔治弯腰盯着荣蓝瓷白的脸，“有些脸是上帝的作品，不需要再有多余的点缀了。”
“上帝会一直宠爱你的。”乔森拍拍荣蓝的肩膀，走开了。
荣蓝和李汀很默契地对视一下，嘴角扬着苦笑。
“不打算再扮坏女孩让你后妈宽心了？”李汀眼中的担忧化不开，“每天看着你这张脸，我觉得她会疯掉的。”
她想了想：“会每天晚上躲起来磨刀，然后哪一天摸进你的房间把你杀掉吧。”
荣蓝想象了一下那个诡异的画面，还挺毛骨悚然的，李汀受他那暴力老爸的影响，思想也越来越暴力了。
她翘着嘴角：“她的手段多着呢，哪里会那么直接，再说了，她手里哪只一把刀啊？”
“小可怜。”李汀啧啧两下，“你可千万别犯傻吃下巫婆后妈的毒苹果，不过吃了也没关系，王子会来救你的。”
对于李汀的玩笑话，荣蓝嗤之以鼻：“做人要自强不息，我为什么要靠男人？他们可靠吗？”
“我说，林东佑听了会伤心的。”李汀幽幽看着她。
荣蓝抗拒听到这个名字：“不要总是把我跟他扯到一块，我跟他不熟，ok”
“没办法啊。”李汀惆怅地手托着腮，“你们俩CP感太强了，我是你们的死忠CP粉。”
荣蓝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白眼。
李汀摇摇头，美女连白眼都那么好看，连她这个女孩子骨头都有点酥了，又何况异性？
“你们那时候好到每天上学放学一起走，你家的窗户都不知道被他用石头砸坏多少扇了，现在搞到形同陌路，我很痛心哎。”李汀说，“被他妈拉着参加了你爸和后妈的婚礼，他也不想的，你难道还记一辈子？”
旧事重提荣蓝的脸色难免阴沉，她看着镜子中仍然愤懑难平的自己，说：“所以男人都是靠不住的，随时会背叛女人，我爸一样，林东佑也一样。”
“你不要再跟我提他了，我跟他早就没有瓜葛了，现在，未来，都不会有！”
李汀叹气，荣蓝固执的个性短时间是不会改变的，除非她自己想通，否则她像无所畏惧的莽夫一般，一条夜路走到底。
头发终于染成原始的黑，瀑布般的黑发披散在肩上，李汀望着镜子里的美人啧啧了两下，随即笑了：“我真是等不及看那些男生的表情了。”
“就让那些没眼力劲的，见识下真正的校花吧。”
***
夜深时分，荣蓝摸回家，章妈在等她回来，见到她一头乌黑的发，还有那张不施粉黛的脸时，非常欣喜，去楼下端了一碗红枣银耳羹上来，说是要给她受损的皮肤好好补补。
荣蓝心里一暖，这个家里，也就是从小看她长大的章妈还想着她，想方设法地对她好。
两人聊天，耿娜出去参加富太太的聚会了还没回来，她爸也在外应酬，家里只有她们三个女孩子。
荣蓝喝完银耳羹，正打算拿出藏在床底下的书把今天的上课内容复习一遍，房门传来几声“咚咚咚”，她警觉地把书塞了回去。
确认房间里没有任何学习过的痕迹，她开门。
荣媛怯怯地站在门外，猫一样讨好地叫了声“蓝姐姐”。
荣蓝侧了侧身，让她进来。
如果说这个家里她荣蓝是生存最艰难的那个，那么荣媛，便紧随其后，是第二艰难的那个，小小年纪便在夹缝里求生存。
她荣蓝虽然现在是个没妈的孩子，但荣氏上下谁不知道，她才是正牌千金小姐，她妈是明媒正娶的荣太太，跟她爸一起创业打拼江山，自杀之前逼着她爸把一部分股份转到了女儿名下，确保她走后孩子可以不被欺负。
荣媛的处境就难多了，荣瑜恒发达以后，在外面不止耿娜一个情妇，荣媛的妈妈韩莹莹原本是个十八线小明星，被荣瑜恒金屋藏娇以后很快生下了荣媛，但是她是个没脑子的蠢妇，生下荣媛后又耐不住寂寞勾搭上了野男人，两人合伙骗了不少荣瑜恒的钱，就扔下五岁不到的女儿卷款逃到了国外，至今下落不明。
母亲这边没人接收，荣媛被荣瑜恒厌弃，只好被保姆带着，但那个保姆也不是什么好人，荣媛被保姆虐待了半年才被荣瑜恒发现，这个时候倒显出耿娜的心机，她主动请求把荣媛抱过来养在身边，话说得好听，要给荣媛缺失的母爱，其实根本就是拿她养做一条跟在荣竹身后的狗，听话摇尾乞怜，就给口饭吃，不听话，就冷着晾着，尽情地施展冷暴力。
这些荣瑜恒都是不知情的，也因为耿娜的大度，这几年他越发地相信她，除了偶尔发脾气，大部分时候都是对外赞美她的。
荣蓝有时候真的觉得，荣媛过得比她还难还辛苦，至少她可以坚守本心，而荣媛不行，她除了要做荣竹的贴身丫鬟，走狗，还要做探子出气筒，她没有自我，不能比荣竹优秀，不能比荣竹漂亮，她必须甘心地做绿叶，以匍匐的姿态衬托荣竹。
所以虽然心里堤防着荣媛，但荣蓝对她还是挺客气的。
荣蓝巴掌大的小脸艳羡地盯着荣蓝，双眼晶亮：“蓝姐姐，你现在真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了。”
这种话荣蓝已经听腻了，况且荣媛的话也不能太当真，假装没发现荣媛欲言又止的表情，她还是一副不熟的态度，坐在书桌前翻手机。
她脸色冷淡，一贯善于察言观色的荣媛又怎么看不出来？奈何任务在身，她厚着脸皮坐下来，问：“蓝姐姐，你怎么突然不化妆啦？我还以为你很爱化妆呢。”
荣蓝明白，她是代替荣竹来问她：你为什么突然不做坏女孩了？你怎么可以不继续做坏女孩呢！
“因为校长不让呗。”荣蓝找了个最有说服力的理由，“说我再这样下去就让我退学，反正还有半年就可以上大学了，到时我想怎样就怎样。”
荣蓝直直地看着荣媛，略带蛊惑地说：“真的荣媛，去了大学就可以过上自由的生活了。”
“真的吗？”荣媛似乎也产生向往，她的学习没有荣竹好，如果她们考到不同的大学，她就可以暂时摆脱那对母女的控制了。
“是啊，大学可是个好地方。”荣蓝又戴上了面具，“不过这半年我的成绩掉的太厉害了，我已经放弃了，让爸爸捐点钱，找个三流大学混混好了。”
荣蓝相信她说的每个字都会被荣媛复述给那对母女听，言不由衷地开始演戏：“读书真的太没劲了，我现在一看书就头疼，真是麻烦，还要读半年高中……”
她一边打哈欠一边暗中观察荣媛的表情，见她有些欲言又止，心里不免好奇她想说什么。
荣媛犹豫再犹豫，张口：“蓝姐姐你……还是好好学习吧，不然，爸爸总说生意不好做，还有阿姨……不一定会给我们花钱呢。”
荣蓝心中有数，这小妮子一定是听说了什么，才会这样有意无意暗示她别高兴太早。
可惜荣媛不了解，她以为她这个姐姐乐观不羁总是做蠢事，她哪里知道，在遭遇那么多变故后，她荣蓝早就学会了只做最坏的打算。
等荣媛走后，荣蓝拉黑了灯，坐在地上静默了很久。
该是冷静下来思考接下来怎么走了。
荣蓝过去的学习一直名列前茅，继母耿娜一听荣瑜恒要把大女儿接回来，还想转学进一中，便想方设法阻止，想要荣瑜恒把大女儿放进差一些的高中，总之她绝对不能接受亲生女儿的风头被抢。
耿娜这人手段了得，到了后面，竟然使得荣瑜恒态度松动，一度动了念头想把荣蓝送进另一所离家很远的高中，后来还是打算让荣蓝先考了入学考试再做决定。
荣蓝不想让耿娜得逞，这才决心走坏女孩路线，让耿娜放松警惕，误以为她真的自甘堕落，荣蓝怕她不信，甚至在转学入学考试时，特地交了半张半卷，才进的一中F班。
黑暗中荣蓝的眼睛闪烁着坚毅的光芒，那对母女俩一定很急了吧？别着急，好戏还在后面。
她一定会给她们更多惊喜的。
***
荣蓝第二天扎着马尾辫，也脱下了校裙下多余的裤子，露出两条笔直修长白到晃人眼的腿，背影都那么那么有看头了，更别提正脸了。
打从她进校门就一路赢得极高回头率。
荣蓝目不斜视地上综合楼，快走到二楼时，一抬头，就见林东佑和顾凡两人说笑着下楼梯。
“有种今天找地方飙一把。”
“赛车你什么时候赢过我？”
突然见到楼梯下方一头黑发素面朝天的荣蓝，两人的谈笑声戛然而止，看着她，双双收起笑容。
林东佑静静地望着荣蓝，嘴唇动了动，荣蓝却在他张口之前迅速地低下头假装不认识。
林东佑眼中划过一丝落寞，沉默着下楼。
顾凡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两人下楼，荣蓝要上楼，便刻意地往墙边靠想要保持距离。
楼梯间的空气也仿佛凝固了。
荣蓝和林东佑正要擦肩而过时，不想，顾凡猛地出手用力推了林东佑一把，把他推向了荣蓝，毫无防备的林东佑跟荣蓝撞了满怀，仓促中他本能地伸出手，将双手撑在墙上。
而这个下意识的动作，也将荣蓝密密实实地圈在了他的怀里。
两个人的眼睛撞在一起，黑色眼瞳中倒影着对方惊慌失措的脸。
不仅是视线，就连呼吸也缠在了一起。
两年多来第一次和林东佑靠得那么近，他俊朗的五官和她咫尺距离，他的鼻尖差点碰到了她的，荣蓝望着眼前的林东佑，他已完全褪去了少年感，现在的他，五官线条硬朗，荣蓝窃想，时间真可怕，现在的林东佑陌生又熟悉，他完全是个阳光大男孩了。
突然那么近地看着他，荣蓝脑子里嗡嗡的，空白一片。
“荣蓝，对，对不起。”林东佑紧张地甚至结巴了，眼睛却完全没有离开荣蓝的脸。
他的这声“对不起”让她彻底回过神，用力地甩开他的手，咚咚咚的跑上了楼。
林东佑无奈地望着她的背影，扭头斜了好友顾凡一眼：“你吓到她了。”
顾凡飞了个眼神过来:“我以为你要谢谢我呢。”
一丝笑意从林东佑的嘴角漏出来，他又看了好友一眼：“谢谢你了哥们。”

第7章 暗
荣蓝的360度大变身轰动全年级，甚至连高一高二的学弟学妹们也有所风闻，都知道了F班的杀马特转学生，其实是个肤白貌美还有大长腿的大美女，年级第一美女的宝座要换人了，年级颜值排名前十的女生颜值加起来都不如一个荣蓝。
总之所有男生都开始羡慕起F班男生，都说他们眼福不浅。
看不惯荣蓝的人依然大有人在。
有女生冒着热腾腾的酸气说，荣蓝再漂亮有什么用，还不是得在垃圾班里坐着，典型的有脸蛋没脑子的花瓶。
议论荣蓝的声音褒贬不一，倒是许校长的好感度节节高升，男生们背地评价这位，是位有金手指的校长，骂着骂着就能骂出一个大美女来。
林东佑也多少听到了这些声音，只是报之一笑，这个学校里，应该是再没有男生比他更了解荣蓝了。
荣蓝。
想到有这个美丽名字的人就在他隔壁，两年多了，他们之间没有像现在那么近过，林东佑不自觉地望向窗外蔚蓝色的天空，嘴角愉悦地扬起。
今天是他喜欢的蓝天，澄澈，干净，真好。
“林东佑！”
午休休息时间，江愉跟几个班干部走过来，手里攥着一张抗议书：“林东佑，我们打算去校长室抗议F班搬过来，他们班那个包一吉碰一下就想打人，惹不起惹不起，你在这上面也签个字吧，我们一会儿找校长去。”
林东佑瞥了眼纸上稀稀落落的名字，大多数都是女生，荣竹的名字也在其中。
所以……这是打算拿他当靶子了？
虽然面上仍旧温和，任谁都瞧得出他的态度极其冷淡：“小事而已，何必兴师动众？”他把抗议书递回到江愉手，“我找不到签字的理由，奉劝你们也不要做这种多余的事。”
“可是昨天F班的人都欺负你了。”江愉很不爽他的态度，替他出头他却不领情，这些个男生，就因为隔壁垃圾班出了个美女就玩起双重标准，长期下来，学习受影响还不是她这样的好学生！
“我们对欺负这个词的理解有偏差。”林东佑眼神锐利，“还是你觉得，我是这么轻易被欺负的人？”
江愉被结结实实地噎了一下。
“对啊，江愉，你哪只眼睛看到东佑被欺负了？”顾凡听到这边的动静，“照这么说起来，我顾凡是不是也被欺负了？我们两个孬种，还要你们女生给我们出头？我谢谢你们啊。”
江愉被顾凡损得脸白一阵红一阵，生气道：“真是的，我是好心为了我们班，为我们有个安静的学习环境，你们不去，我去！等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我等着你们主动来跟我说‘谢谢’！”
说完，她就甩着头发，和其他几个把学习看得比天还大的女生一起，风风火火地出去了。
顾凡觉得女生蠢得没边：“这些傻子，告状还想拉上你，不知道咱们东佑恨不得去F班上课吗？”
“你小子！”林东佑噙笑拍了好友肩膀一下，“不开我玩笑会死啊？”
“我不会，但你一天看不到某人会死。”顾凡变本加厉。
林东佑又警告地推了顾凡一下，只是脸上俊朗的笑仍未褪去：“走，打球去，不虐掉你两斤肉我跟你姓。”
“来啊，who怕who。”顾凡欣然应战，两个高大阳光的男孩子同时向外面走去，一点都不在乎自己又要成为篮球场上的风景。
***
A班写了请愿书递到校长办公室抗议F班搬到隔壁的消息只花了半天功夫，就传遍了全年级。原本只是少数人的抗议，结果传到大家耳里，成了A班全体学生的一致抗议，甚至更离谱的，有传言是校草兼学霸林东佑带头反对F班搬过来，认为F班的到来已经无形中影响了班级学习氛围。
林东佑虽然不是班干部，但由于各方面的出色表现，再加上刚在国际奥赛中取得绝好成绩，已经成为A班最炙手可热的金字招牌，所以他的发声是极其有分量的，据说校长表示会慎重考虑A班学生的诉求。
当消息传到F班，自然又是让一帮人群情激愤，咒骂声简直要把天花板掀开了。
而A班带头抗议的林东佑自然成为众矢之的。包一吉暴躁极了，就差跑到A班门口找他决斗了。
荣蓝的表情自始至终冷静，虽然心里隐隐不信，但是她和林东佑到底两年多没有来往，年少时的友谊犹如轻烟，是很容易随风散去的，她变了那么多，又何况他呢？说不定他被他爸妈洗了脑，要远离荣家的坏女孩。
荣家的女孩有好有坏，那坏女孩，可不就是她荣蓝吗？
F班里另一个没有参与到骂A班书呆子的是李汀。
什么？林东佑带头抗议F班搬到隔壁？
开什么国际玩笑呢，就算全校都联合起来排斥他们F班，那里面也绝不会有林东佑，林东佑有多护着荣蓝，荣蓝不肯承认，但李汀这个旁观者却看得一清二楚，前两年荣蓝生日，她又一副断交的姿态，自然不告诉林东佑外婆家的地址，林东佑只好晚上敲她家的门，把包装精美的礼物交给她，拜托她以她的名义送给荣蓝，而且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要透露是他送的。
他太了解荣蓝的喜好了，那个精致的水晶挂件现在还吊在荣蓝的书包上，可见她有多钟爱这小玩意。
所以总结一句话，那就是整个一中，没有比林东佑更想荣蓝搬到A班隔壁的了。
李汀直觉这中间有点误会，她想找替林东佑讲几句好话，可惜等她想找荣蓝时，却只见到她冲出教室的背影，教室里此起彼伏地响起“林东佑”三个字，这让她很不舒服。
李汀叹气，两小无猜的两个，要不要闹那么僵啊？
***
这晚荣蓝难得没有出去野，而是吃完了饭就躲进了房间。
晚间吃饭，她爸突然看到她放弃了古怪的妆容，恢复了以往的乖巧，心情大好，三个女儿坐在一起，却难得只给她夹了一筷子的菜，继母耿娜在边上冷眼瞧着，明明快气噎过去了，却虚情假意地夸她卸了妆染了发以后多么顺眼耐看，早就该这样了，以前又是何必呢。
荣竹的演技遗传自她的母亲，当着她爸的面状似不经意地羡慕着：“姐姐你现在这么好看，我们班的男生下了课就看你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荣瑜恒疑心病重，立刻听出一丝不对劲：“你们班男生？怎么你们班和F班很近吗？林东佑也在看你大姐？”
“F班前两天搬到我们隔壁了。”荣蓝睁着无辜的眼睛，诚惶诚恐地看着荣瑜恒：“爸爸，我听同桌开玩笑说的，林东佑坐最后一排，我平时不怎么关注他。”
荣蓝心里冷哼，把自己摘出去，顺带把黑水往她身上泼，她这个白莲花妹妹小小年纪就把挑拨离间玩得这么娴熟，若是长大了，还不知道要怎么了得呢！
荣瑜恒重重地“嗯”了一声，脸上的笑意收敛，看向荣蓝的目光就带着警告：“蓝蓝啊……”
“眼睛长在别人身上，人家看我也是我的错了？”荣蓝冷冷打断他爸接下来的话，“既然这样，明天我再化妆好了，大不了被校长勒令退学。”
荣瑜恒那么爱面子的男人，自然不能接受大女儿被本市最好的高中退学，表情缓和了一些：“好好的脸，化什么妆！我荣瑜恒的女儿一个比一个美，现在便宜那些臭小子也就算了，你们几个安心读书，以后婚姻大事爸爸会替你们安排好的。”
“谢谢爸爸。”荣竹和荣媛双双开口道谢，荣蓝却不喜欢阳奉阴违那一套，当做没听到似的，冷淡地夹菜吃饭。
耿娜夹了一块肉放到荣瑜恒碗里，柔情蜜意地瞪了他一眼：“老是惦记着女儿们，忘了在英国的儿子了？”
“哪能忘。”提起唯一的儿子荣齐，荣瑜恒眉目都舒展开了，他在女儿面前从不掩饰对儿子的偏爱，“就这么一个儿子，当然是给他最好的安排了。”
儿子女儿在他心中孰轻孰重，答案不言而喻。
“晚上给儿子打个电话，天天跟我抱怨那边下雨，还是家里好。”耿娜提起唯一的儿子也是一脸喜爱，儿子是她嫁入豪门的筹码，为了培养荣氏继承人，她早早就跟荣瑜恒建议，把荣齐送到英国的私立贵族学校，荣齐很小就被送到英国，荣蓝只见过荣齐一两次，跟陌生人差不多。
她冷眼旁观荣竹，见她低着头努力掩饰眼中的落寞，心中冷笑不迭，有本事跟她玩心机抢宠爱，倒是玩心机跟亲弟弟抢那份独宠啊？
***
吃顿饭还要比拼演技，荣蓝烦不胜烦，回到房间翻出了辅导书，准备把今天的内容好好再复习一遍。
F班里，可能也只有她是花心思在学习上，不甘心一辈子屈居人后。
夜静悄悄的，耳边全是寂静，以至于来自窗边的一声轻响被陡然放大，令她如弹簧一般从椅子上站起来。

第8章 暗
荣蓝死死地盯着那扇窗户，驻足原地不敢上前，脸上忽而震惊忽而闪过一丝怀疑。
是什么在敲打她的窗户？是邻居家的顽皮小孩吧？听说才十岁，已经皮得谁都管不住了。
窗户外黑漆漆的，静谧极了，仿佛刚才那道声音只是深夜才会闪现的错觉，荣蓝也真是这样想的，她似乎没有勇气走到窗户边看个究竟，只是又坐了回去，逼着自己把注意力再次放回到书本上。
“砰…”
又是一道石头撞击窗户发出的清脆响声，荣蓝太熟悉这个声音了，她终于按耐不住，快步走到窗边。
打开窗户往下看，林东佑赫然站在黑暗里，像过去许多次一样，抬头和她遥遥相望。
可是那时是那时，时过境迁，荣蓝不想再做那个大半夜偷偷溜出家门和他一起出去玩的女孩了。
他们的友谊之绳在两年前，就已经断开了。
林东佑用手指了指手机，荣蓝深深地和他对视一眼，探出的身子缩回来，关上窗户，甚至很干脆地还关了灯。
当房间彻底黑下来，她抱着膝盖坐在黑暗里，而手机就搁在她的脚边。
一条条短信涌了进来。
林东佑：下来，我说几句就走。
林东佑：我知道你没睡。
林东佑：不下来我就大声喊了，我不介意让你爸爸知道我来了。
可是我介意啊！
荣蓝腾地从地上站起来奔向窗外，打开窗户狠狠地瞪着楼下的男孩，皎洁银白的月光撒在地面上，照亮了大地，她分明看到他嘴角得逞的笑意，他仰头坚定地看着她，那目光在明明白白地说：别以为我只是说说，我会说到做到。
两人的视线在黑夜里对峙了一会儿，荣蓝败下阵来，发短信给他。
去老地方等我。
林东佑几乎是秒回：不见不散。
荣蓝在黑暗里踟蹰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悄悄换上衣服，垫着脚尖在楼梯口站了高一会儿，确认荣竹荣媛的房门没有任何动静，这才放心地从家里溜出来。
她谨慎地戴上了衣服上的帽子，一步三回头地走到了街角，拐角处有个小公园，读中学最贪玩的时候，晚上她会和林东佑约在这里，两个小孩子一起吃冰玩滑板，或者去附近的大公园探险，林东佑发现了一个无人看管的小门，荣蓝经常踩着他的肩膀爬墙，然后两人穿过长长的公园，在大人们快发现之前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家里。
那些刻意遗忘的回忆在这个晚上突然死灰复燃，荣蓝呼出一口气，原来她还记着，记着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那时她的妈妈还在，她的生活里还没有继母还有那些两面三刀的姐妹。
那时的她是真正的公主，被人宠爱着，从不知道人生残酷如血。
林天佑还穿着学校的校服，只不过平日里穿戴整洁各方面都一丝不苟的优等生，现在的样子有些颓废，衬衫领带都是松垮着，只是肩宽腿长的少年天生就是衣架子，夜晚略显颓唐的他，不经意间流露着淡淡的少年风流。
荣蓝在他几米之外停下来，微微侧身，抗拒的身体语言。
林东佑贪婪地凝视着她冷淡至极的侧颜，明白这个时候只能“山不过来我过去”，悄悄地走近她。
“就站那里说吧。”荣蓝却执拗地拒绝他的靠近，“说完我就走了。”
林东佑不听她的，一意孤行站到她身边，荣蓝感觉到他的靠近，不自在地转过身背对他，反正就是不想给他好脸色。
林东佑看着她的后脑勺，心中微苦，他可以轻松得到其他女孩子的笑脸，却唯独得不到她的。
他已经被她排挤出她的生活，今天晚上两人能独处，也是因为他出口威胁，她才不情愿地出来。
“有话快说，我没时间在这里耗着。”察觉到林东佑靠近却不吭声，荣蓝心里无来由地暴躁，语气就更加不善。
“我是来跟你解释的。”林东佑语气轻轻的，介于男孩和男人之间的声音清朗好听，“我没有参与A班的请愿，他们来找过我，我拒绝了。”
他深黑的眼在她的侧脸流连，用更轻的音调说：“我觉得F班搬过来，很好。”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这样我就能每天看到你了。
林东佑也是下午临放学时才发现自己成了“背锅侠”，他很愤怒，愤怒到等不到第二天上学再质问江愉，从同学那来问来江愉家里的电话，直接打了回去，江愉自觉理亏，追问了半天才承认自己也是急于说服校长，才鬼迷心窍地在校长面前提了林东佑的名字。
18年以来，林东佑头一次不顾“教养”这种东西，“啪”得挂了电话。
他无法冷静，甚至喜欢的数学题也无法缓解他心里的焦虑，学校里已经有风言风语流传开，林家和荣家是生意场上的死对头，因此林东佑和荣家的女孩子不对付，所以这次针对F班，林东佑带头抗议是有原因的。
他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恶意散播这种流言，问了江愉，她却否认自己说过这些话，林东佑隐约地感到有一根线，正蓄意地要将他和荣蓝越扯越远，因此更加烦躁。
于是他就冲动地大晚上跑来找她了。
林东佑亲自澄清没有参与到这件事，这与荣蓝的预测相符，可就算他没有参与，难道他就是无辜的吗？
她手插着兜，一脸无动于衷：“说完了吗？说完你就走吧。”
她抬脚就要走人，林东佑完全没有料到她竟然决绝到这份上，皱着眉拉住了她的一只手：“荣蓝，你不要这样。”
“不要再生气了好吗？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他软下声音请求。
荣蓝奋力甩开了被他抓住的那只手，她终于肯转过脸来面对林东佑，只是冰刀一样的目光依然清晰地表达着她的不妥协：“品学兼优从不出错的林东佑竟然请我给他弥补的机会，哈，我怎么敢当？”
林东佑有些拿这样的荣蓝没有办法，她脾气刚烈，没想明白的问题会一条路走到底，不管尽头是不是悬崖峭壁。
两年过去了，她还在为当初那件事生气，他不免沮丧：“可不可以不要这样跟我说话？”平时总和异性保持距离的少年，在这一刻却主动却又小心翼翼地站在荣蓝面前，低头望着荣蓝的眼睛如月光一般柔和明亮，“你想那个公园吗？我记得你说过，要是那里有大片草地能躺一天晒太阳就好了，现在那里有草地了，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找个没人打扰的地方晒太阳吧。”
那个充满回忆的公园还有林东佑眼中的讨好都在牵扯着荣蓝心中最脆弱的地方，但是很快，坚硬的保护层包裹起心中的柔软，心中有道声音在呐喊：怎么可以回去呢？那个一味贪玩的荣蓝又得来什么好下场？友情若换来背叛，要这样的友情又有何用？！
荣蓝眼中一闪而过的触动消失了，重新恢复冷若冰霜，甚至后退两步，拒绝着林东佑的靠近。
“那个破公园有什么好去的。我可没什么兴趣叙旧情，既然断交了，我就没打算再跟你做朋友。”她侧着脸说着决绝的话，最后那冷清至极的眸光落在林东佑的脸上，“你爸爸跟我爸爸现在在商场上斗得你死我活，我倒觉得我们确实不适合做朋友，做敌人更适合呢。”
林东佑皱着眉看着她那张在月光下娇美却不近人情的脸，胸中涌动的热血一点点凉下来。
那个往日总是对他任性地笑比阳光还热烈的女孩子哪里去了？为什么现在的她面目如此冰冷陌生？
“我的生活没有你才灿烂呢。”荣蓝并没有停止宣泄，反而变本加厉，她已经受够了林东佑在学校里总是对她表现出的隐约的维护，既然两人今晚面对面，她想把话一次说清楚，从此令人各走各的路，对大家都好。
“我荣蓝可以跟我的新朋友做任何想做的事情，为什么唯独和你，我每次都要偷偷摸摸的啊。”
荣蓝眯起眼睛欣赏着林东佑的沉默，“我为什么要委屈自己，和一个随时会背叛我的人一起晒太阳。”
高大的男孩脸上满是伤心和沮丧，女孩的决绝是他始料未及的。
“不会再那样了。”林东佑小声喃喃，“我保证，不会再做让你伤心的事了。”
“林东佑你还听不懂吗？！”见不得他用这样哀求的姿态对她说话，荣蓝硬下心肠背过身去。
“你做不做都跟我没有关系！跟你断交我不知道多开心，也拜托你拿出点男人该有的样子，不要来缠着我了，你现在这个样子，呵，真让我看不起。”
女孩子的每句话每个字眼都犹如异常锋利的刀刃，一刀一刀割开林东佑赤诚的心，让他体会着心如刀割的滋味。
曾经也料到不可挽回，可是他还是一次次地抱着侥幸，以为总有回去的那一天。
回到那个可以跟她并肩走在阳光下，两个人有说有笑的日子。
回不去了，原来是真的回不去了。
“好啊。”他艰涩地张口，唇边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如果断交能让你开心，那断交吧。”

第9章 暗
“荣蓝，我会用实际行动向你证明，我是拿得起也放得下的男人。”男孩铿锵有力的声音回荡在这个小公园的一角。
心里某个角落有崩塌的迹象，荣蓝高傲地扬起下巴，深呼吸，让公园凉丝丝的空气驱赶掉胸口间那酸胀的感觉，她想挥手斩断友情的感觉就是应该这样的，这种毒瘤一样的友情，会让人失去理智失去自己的友情，就应该毫不犹豫地摒弃。
“今晚真是太开心了。”她用非常轻快的语气，转身对林东佑刺眼地笑，“我要回去等男神电话了，再见吧。”
男神……
林东佑耳边嗡嗡的，脑海里充斥着“男神”二字，他满脸震惊地盯着荣蓝，想不明白从前那么乖巧的女孩子为什么离经叛道到这个地步。
什么时候，她竟然有了喜欢的人……
“男神？”他不可置信地盯着她。
“是啊。”荣蓝嘴角愉快地勾起，眼角飞扬，青春逼人：“虽然我跟你是陌生人了，不过我不介意告诉你，我也是有喜欢的人了。”
“陌生人”这三个字再一次刺痛林东佑的神经，他的心里窜起一团火，要燃烧自己，更想把荣蓝禁锢在他怀里，两人一起走向毁灭。
林东佑低头笑着，再抬头时，仿佛换了一个人，温润的少年眼中有一抹狠劲，明明白白地透露着：他被激怒了。
“做陌生人有什么意思呢。”他目光阴戾地盯着她，“不如更痛快点，做不了朋友，那就做一对敌人，就像我们斗到你死我活的父辈一样，我们也拿出本事斗一场。”他一字一句的，“怎么样，怕了吗？”
荣蓝紧抿着唇，她没有想到林东佑会说出这么一番狠话，如果说刚才她在刻意激怒他，那么很明显，林东佑的反击也顺利地把她激怒了。
原来他不仅要“形同陌路”，还想要从此与她“争锋相对”！
好，够狠，够绝！她才不怕！
两个人就像两头被激怒的小兽，用互相伤害来掩饰伤痕累累的自己，荣蓝怒极反笑：“怕的人是孬种，我荣蓝可不是孬种。”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胸口，挑衅地看着他：“你已经是懦夫了，可千万别成孬种啊。”
说完，她就手插着兜转身离开了，当她踩着月光快步走向那所房子时，她固执地不肯转身去看身后的少年，甚至不肯再去回忆离开时他眼底涌出的那抹淡淡的悲伤。
荣蓝越走越快，仿佛想要快点挣脱开那个有他的世界，那个世界太温柔了，那温柔是毒药，只会让她一病不起，从此无法再用力对抗整个世界。
我不要！
荣蓝在心里嘶声呐喊着，她不知道身后一脸悲伤的少年站在黑暗里，一直目送着她，他缓缓抬起右手，轻触刚才她拍他的位置。
那里还留有她的体温。
再次看向茫茫的前方，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拐角。林东佑苦涩地牵动了一下嘴角。
做和她的生活有所交集的敌人，总好过成为她人生的过客。
***
没有人知道荣蓝和林东佑在深夜城市的某个角落彻底诀别，当旭日东升，新的一天来临了。
那天过道上男孩间的小争执为AF两个班的争执埋下了种子，而A班人的请愿更是让这颗种子彻底破土发芽，如今F班和A班之间的关系急转直下，F班视A班为眼中钉肉中刺，流里流气走过A班时，都要向A班众人投来杀人的眼神。
A班大多数都是乖乖牌，自然敢怒不敢言，顾凡刚看到荣蓝和李汀正谈笑风生地从他们班窗前走过，他下意识扭头去瞧好友林东佑，却发现他低着头在看一本书。
顾凡感到蹊跷，这已经是今天荣蓝第三次走过他们窗前了，林东佑不仅不走出去跟她偶遇，甚至一到下课就翻出那本书来看个不停，整个过程中连一眼都没有望向窗外。
什么书这么好看入迷？能让那个下课时间就盯着窗外的林东佑完全变了个人，虽然古人说“书中自有颜如玉”，可是书里的美人，能有荣蓝美？
顾凡越发觉得今天的林东佑透着几分古怪，不苟言笑，一整天话少得可怜，像是心里藏着事。
“哎，东佑，你怎么回事？”顾凡终于按捺不住好奇，“你今天不太对劲啊。”
林东佑显然兴致不高：“英语课了，单词你准备准备吧，老闫待会准得叫你。”
这下顾凡更加确定有事，而且是大事。
“怎么回事你？”顾凡悄悄凑过来，“跟荣蓝表白被她拒了？”
“表白？”林东佑觉得这个词汇很具有讽刺意义，嗤笑一声，“人家都有男神，我去凑什么热闹？”
顾凡张着嘴，这回说不出话来了，花了十几秒消化了一下这个事实，拍了拍林东佑的肩膀做没有意义的安慰：“兄弟，那什么，荣蓝现在肯定眼睛不好，眼前的男神见不到非去看外面的野男神，你再等等，她眼睛总会好回来的。”
林东佑没有心情跟他解释，整个人冷得像块冰，沉默地继续埋首书本。
***
风波过后，高三年级重新投入紧张的学习当中。爱学习的班级没日没夜地埋首于题海之中，不爱学的班级依然是每天浑浑噩噩，老师刚喊“开始上课”，就跟催眠曲似的，下面齐刷刷倒下一半的脑袋。
F班的老师望着后排那些睡得正香的学生，很绝望，但是视线再往前移，看着荣蓝那求知若渴的铮亮眼神，顿时又燃起希望。
F班总归还是有人想学的。
自从和荣蓝成了同桌，李汀也被逼着每天认真听课记笔记，荣蓝其他学科都不错，就是数学弱一点，有时候她宁可把那一堆作业放着回家做，也要每天尽可能地抽出四十分钟给李汀指导作业。
荣蓝不许她继续颓废下去。
“有什么样的原生家庭，什么样的父母，都是我们无法选择的。像我们这样运气不好的，难道就自暴自弃放弃自己的人生吗？父母靠不住，那就只能靠学习改变人生了。至少读书能让我们成为思想不那么狭隘的人，摆脱被父母支配的人生，读书也是我们唯一的筹码，如果你现在就把自己变成不良少女，以后你只能在低等阶层打拼，没有人会看得起你，你也没有能力让你妈妈摆脱现在的生活。”
荣蓝挑了个中午，拉着李汀去楼下花园跟李汀说了这么一番话，也是在那个下午，李汀决定改变消极的学习态度，为了自己的人生，燃烧一回。
可是她依然有她的顾虑：“前两年都在混，现在基础太差了，离高考没几个月了，我觉得我再努力，也改变不了什么。”
“尽人事吧。”荣蓝鼓励她不要放弃，“你底子差我知道，实在不行就高复吧，你拿出学习的态度，你爸不是我爸，他不会拦着你的，你不是说过，他清醒的时候也是个好爸爸吗？他会支持你的。”
那一场谈话过后，李汀洗心革面，和荣蓝一起把全部的心思都投入在学习上。
高三生活平静枯燥，但是也会有一些小波澜出现。比如高三第一美女荣蓝在早操时又收到了一封来自B班男生的情书，加上她这星期抽屉里出现的三封交友信，“荣蓝收情书到手软”的消息就流传开了，荣蓝再度成为年级话题人物。
又比如说，A班的班花罗雨秋正式回校上课了。趁着寒假时间，她去常青藤大学游学了一个月，为将来的正式入学做准备。
A班一直是全年级学生关注的焦点，所以罗雨秋的回归又引起一波讨论度。学生中不乏消息灵通的，林东佑家和罗雨秋家是世交，平时走动很多，两人郎才女貌，早就是公认的一对CP。而林家和荣家又不对付，所以难怪罗雨秋在班里人缘极好，却和荣竹保持距离，大概“未来的林家准媳妇”已经深谙未来婆家的心，绝不做让林东佑爸妈不开心的事。
至于隔壁班荣竹的姐姐，虽然长相如白天鹅一般美好，但只是脑袋空空的花瓶而已，不在大家的讨论范围之内。
荣蓝也听到了不少隔壁班的八卦，一笑而过，罗雨秋这个人，扮猪吃老虎的角色，跟荣竹一样爱装乖，只是她的手段更高明一点，荣竹有时候会在车里用鄙夷的语气提起罗雨秋，说她小小年纪就懂得讨林东佑妈妈的喜欢，林家但凡有大的宴客都有她的身影。
荣蓝当时就在心里冷笑：这姑娘可真聪明，这么小就知道曲线救国，赢得林东佑妈妈的心，嫁给林东佑还不是指日可待。
A班那些事她听了也懒得放在心里，不过课后去厕所经过A班时，倒是难得地转头去寻找罗雨秋的身影。
两年不见，不知道罗雨秋美成什么样了，都成了A班班花了。
这一找，却不小心和林东佑深黑的眼睛对上。
他正在给一个女生讲题，女生面容姣好，是让人卸下防备的乖巧长相，比起在林东佑面前小心翼翼的荣竹，这个女孩子举止就自然多了，她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和林东佑靠得很近，甚至一把夺过林东佑手上的笔，压着他的手肘在纸上写写画画。
荣蓝讽刺地牵起嘴角，能跟林东佑那么熟，除了罗雨秋之外，还会有谁？

第10章
林东佑察觉到她脸上的讥讽，下意识往-□□，想跟罗雨秋保持开距离，可是再抬眼看过去，窗边的那抹身影已经过去，他的脸上只剩落寞。
“呀，东佑你怎么不说话了？这根辅助线为什么画这儿啊？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要画这儿。”罗雨秋没有注意到林东佑的失神，注意力都在数学题目上。
“哦。”林东佑整理了一下懊丧的情绪，重新开始讲：“因为这里可以用到三垂定理……”
荣蓝从厕所出来，发现李汀不在老地方等她，四处寻找，惊讶地发现顾凡和李汀站在一起，顾凡问个不停，李汀的表情却很慌张，似乎不想跟他多聊。
“他要是又动手，你给我打电话……”
顾凡不知道荣蓝就站在他身后，荣蓝听到他以保护者的姿态说出这句话，不免好奇，顾凡和李汀什么时候这么熟了？难道他们在早恋？
“我很好，不用你管！”李汀发现了荣蓝的靠近，飞快地撂下这句话就拉着荣蓝走了。
两人这么暧昧，荣蓝自然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李汀这才吞吞吐吐地告诉她，寒假搬家后，她和顾凡成了邻居，她的房间窗户正对着她的窗户，寒假她爸唯一打她那一次，被顾凡看到了，甚至他还从她妈妈的浓妆里看出来，她爸爸还在打她妈妈，他说下次要是再被他看到，他会报警。
“家暴这种家丑，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李汀的爸爸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平时工作压力大，外界谁又知道，斯文的李总酗酒成瘾，一有压力就喝酒，喝完了会失控到打老婆女儿，甚至酒后威胁母女俩，若是让别人发现他的丑事，他会杀了她们。
李汀长期生活在暴力的环境中，早就放弃了反抗，只想息事宁人，不让妈妈受更多伤害。
“可是总会有人知道的。”荣蓝一声叹息，“你妈妈脸上的伤，你脸上的伤，会告诉别人的。”
“过一天是一天吧。”李汀的态度很消极悲观，“等上了大学，我去打工，有钱了我就可以把我妈妈接出来了。”
荣蓝无奈地笑了笑，希望如此吧，人若是不放弃挣扎，总有一天能见到希望之光的。
***
A班和F班相安无事几天后，由于F班某个女生经过走廊时听到A班两个女生在背后议论她们的气质“太社会”，回来委屈地抱怨，F班众人义愤填膺，酝酿起绝地反击。
包一吉在讲台上指天指地地叫嚷：“他们能去校长室抗议，我们就不能吗？头可破血可流，平等自由必须有！伙计们走！收拾家伙，咱们上校长室静坐去！”
“鸡卵CP”刚冲到门口，正撞上荣蓝和李汀进教室，包一吉立刻问：“荣蓝，A班那货书呆子嫌我们吵，我们打算去跟校长建议，让他们A班搬去我们原来教室，他们不是要安静吗，那里正好，鸟都不爱拉屎的地方，最适合学习了。”
“荣蓝你去不去？”包一吉问，“他们A班派出校草林东佑，切，以为我们F班没人吗？校花在我们班呢，走，我听说校长过几天要出去开会，咱们今天就把这事给办了。”
包一吉只是临时起意拉上荣蓝，并不指望她会答应凑合这件事，没想到荣蓝静默两秒后竟然答应了：“好，我去。”
李汀就站在她边上，立刻大跌眼镜，闹不明白荣蓝这又是抽的哪门子疯？杠上林东佑不说，怎么又杠上A班了？
“李汀，你去不去？”包一吉那双要来事的眼睛又盯上了李汀。
李汀刚准备开口，就听荣蓝在边上霸气地宣布：“你们谁都别去，就我一个人去！”
这下轮到包一吉等人傻眼，荣蓝二话不说夺过他手里的建议书，自信无比地对众人说：“等我的好消息吧。”
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她就走了，本想轰轰烈烈走一回的包一吉站在原地，模样颇有点呆滞，他和李汀面面相觑：“她跟A班那么大的仇？”
李汀耸耸肩。
她不是和A班有仇，她是和A班某人有仇。
***
把得罪A班的事情揽过来，荣蓝自问并没有意气用事。
之前她和林东佑走得太近，但那时林家和荣家关系还没有那么糟糕，林东佑爸爸林淮庆早年钟情她妈妈，奈何她妈妈选了她爸，所以林淮庆爱屋及乌，私心里是非常希望儿子能和他女神的女儿在一起的。
林东佑的妈妈深知丈夫的那些小心思，多年的嫉妒心理使她很排斥荣蓝。荣蓝妈妈自杀后，林淮庆就处处针对荣瑜恒，想必心里最不舒服的是林东佑妈妈何恩淑。
作为荣瑜恒，自然十分不想林东佑和他女儿再往来，如今A班和F班就在隔壁，他一定会日夜疑心她会和林东佑再有什么牵扯。
荣蓝的心沉下来，荣瑜恒那个人，是做得出随时给她转校的事的。
可离开这所学校，她还能去上好大学吗？荣蓝很怀疑。
如今她唯一能做的，便是给他爸吃一颗定心丸。
“做陌生人有什么意思呢。不如痛快点，做不了朋友，那就做一对敌人，就像我们斗到你死我活的父辈一样，我们也拿出本事斗一场。”
林东佑那天晚上的话在她脑海响起，荣蓝的目光更加坚定。
我已经发起攻击了，那么接下来，请不要让我失望。
拜托你，一定要做个合格的敌人。
***
荣蓝想把建议书亲自递给许校长，可惜许校长出去了，据说提前出发参加校长论坛去了。她不想白跑一趟，便把建议书郑重地交给了年级组长手里，之后不管年级组长难看的脸色，抬头挺胸地出来了。
结果隔天，F班荣蓝跑去告状的消息就传开了，F班搬下来后幺蛾子不断，据说年级组长在办公室大发雷霆，还把A班班主任和F班班主任叫过来一起痛批了一顿。
两位班主任挨了批，又下来把各自班级关起门骂了一顿，这才暂时平息掉两个班之间的战火。
荣蓝不用说，被顾老师单独拉出去训了十几分钟，警告她再不把心思花在学习上，整天想着煽动同学，她就要联系家长了。
荣蓝耸耸肩，谁有空天天搞事，试问整个F班还有比她更爱学习？
两个班暂时平静下来，不过这梁子算是结下了，特别是荣蓝，已经成为A班女生最讨厌TOP1，女生们私下里说，怪不得林东佑家和荣家关系那么差，荣蓝那么惹人讨厌，林东佑不烦她才怪。
被荣蓝牵连，荣竹在A班的处境也颇为微妙，荣竹心里不爽，有次在回家的车上，甚至对荣蓝恶言相向，毫不客气地损她是“没脑子的花瓶，卖蠢还要连累别人。”
荣蓝眯着眼睛懒得跟她吵，荣媛倒是个合格的探子，当晚荣瑜恒就听说了荣蓝在学校的“事迹”，大女儿总算识好歹，晓得和林家的男孩划清界限，这让他心情大好，晚间甚至去荣蓝的房间嘘寒问暖了一番。
只是自她妈走后，荣蓝跟她爸荣瑜恒的关系一直很僵，她宁可跟他对着干，也不屑于讨好他，他是她一切悲剧的源头，他让她恶心，在心里她恨透了她爸。
父女俩这回又以冷场告终，看着她爸愠怒离开的身影，荣蓝连一个冷笑都不肯给他。
***
过了个周末，周一回校，中午时分荣蓝意外地被叫到校长室。
认为她不好好学习，心思全在旁门左道上，许校长将她关起门来狗血喷头地骂了一顿。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一天到晚在想这种事！”许校长拍着桌子，是真生气了，愤怒令他的法令纹纹路更深，“如果不抓住机会让读书改变命运，那么你的命运就一辈子捏在别人手里，死活都是别人说了算！”
荣蓝默不吭声，不解释也不抗争。
许校长看着她油盐不进的样子，有点怀疑那天-朝他大喊“我选择我自己”的女孩子又消失不见了，沉声道：“这次一模，如果你不能考进年级前200，我会联系你爸爸转学。”
这孩子，不逼一逼不行。
荣蓝呼吸一窒，胸间顿时堆满郁闷，所有人都在逼她，继母在逼她变坏，校长在逼她变好，她爸不在乎她是好是坏，只在乎她是不是跟林东佑保持距离，她左右为难，她究竟应该是掩藏还是彻底坦露真实的自我？
她气咻咻地从校长室，越想越气愤，就算她的入学成绩有水分，可是离年级前100名也有相当大的距离，数学是她的短板，以前跟林东佑关系好的时候，数学都是他给她补的，后来转学以后，给她补课的人总是讲得她昏昏欲睡，她的数学成绩一落千丈，现在150分最多考60多分。
数学上不去，她就只能等着被退学，荣蓝心里烦躁，抬眼看见七八个学生谈笑风生地朝她这边走过来，心头无名火顿时窜到半米高。
走来的除了林东佑顾凡罗雨秋荣竹江愉还有A班另一个高个男生，除他们外，还有B班的两男一女。
这些优等生男帅女靓，自成发光体。
荣蓝看着走在林东佑身旁的罗雨秋。
像罗雨秋这样的优等生，人生是无需她忧心的康庄大道，美国的大学随时为她敞开，落下的数学课随便张口，便能让林东佑这个国际数学奥赛冠军给她做一对一讲解，她从来不知“愁”为何物。
罗雨秋走在一行人的最外面，落落大方地看林东佑，彰显着和他与众不同的关系：“东佑你等着瞧吧，我去美国练了一个口语，这回接待美国高中生的口语水平准比你高，你信不信？”
林东佑已经看到迎面走来的荣蓝，见她面沉如水，偏着头对罗秋淡淡一笑：“那咱们比比看吧。”
少年的微笑比晨曦的阳光还要温柔耀眼，罗雨秋和他四目相对，笑得格外灿烂：“好啊，那就这么说定了，输了你要教我100道题！哦不，200道！”
罗雨秋也看到了荣蓝，却并不把她放在眼里，直到两人擦肩而过，而荣蓝重重地撞了她肩膀一下时，她“哎哟”一声，这才略带责备地看向荣蓝。
撞了人，荣蓝脸上却没有什么歉疚的表情，面无表情地径直走自己的路，看起来是绝对不会道歉的。
直到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第11章
她回过头来，对上林东佑黝黑的眼睛，而他脸上阳光的笑早就不见了：“撞了人，难道就不用说声‘对不起’吗？”
刚才还说说笑笑的一行人看着对峙的两人，传闻听多了，这也是他们第一次见林东佑和荣蓝正面杠，大家都默契地没有站出来，特别是顾凡，拧着眉看着如陌生人一般争执的两人，一脸“活久见”的吃惊样。
所以，这过去形影不离的两个，是真掰了？
“对不起三个字，我们F班的人字典里可没有。”荣蓝漂亮的眼睛缓缓下移，移到他仍旧抓着她的手上，这只手骨节分明，白皙好看，曾经握着自行车的车把教她学骑自行车，曾经握着笔教她数学题，曾经为她摘来路边的野花，现在这只手却紧紧抓着她，为另一个女孩子出头。
这是她想要的结果，可当它真真切切地发生，她的心还是会有一点点难过。
荣蓝只允许自己难过了几秒，便重新穿上了盔甲，他已经那么快进入敌人的角色，她也不能落后，不然她会看不起自己。
“我要是不说，你就打算动手了？”荣蓝表情很无赖，“来啊，让我见识见识A班优等生野蛮人的一面。”
林东佑似乎拿她无可奈何，罗雨秋也急了，捂着被撞疼的肩膀抓住林东佑的手：“东佑，这种疼忍忍就过去了，别跟她计较，我没事的。”
虽然是劝林东佑收手，她还是话中有意无意地强调自己“疼”。
东佑……
荣蓝看着她攀在林东佑胳膊上的手，心中发出冷笑阵阵，她跟林东佑最要好的时候，也不过是直呼其名，这个罗雨秋竟然直接如家里人一般喊他“东佑”，看来这两年她不在，这两个人的关系突飞猛进啊！
林东佑的手心不甘情不愿地松开了，只是看他那阴沉的表情，在场其他人不免忿忿，荣蓝这个女生，外表别看清纯无瑕，其实人品很差，竟然把好脾气的林东佑都惹生气了。
江愉站出来鸣不平：“林东佑，不用跟她废话，她和F班包一吉那个家伙都是一丘之貉，他们不认识的字眼多了去了。”
荣蓝懒得理会江愉，反而冷笑着看向一直站在江愉身后的荣竹，这个时候装聋作哑，不让她出来表个态，不就对不起这场好戏？
“荣竹。”她故作委屈，“我是你姐姐，你们班同学合伙欺负我，你出来帮我说两句啊。”
这下众人焦点都转向了荣竹，荣竹尴尬地扫了一圈班里同学，似乎忌惮荣蓝于是很小声地劝说：“姐姐，撞一下道个歉就好了，不必闹那么僵的。”
顾凡在脑子里把这几角关系捋了捋，跳出来当和事佬：“对啊对啊，都是同学嘛，都这么熟了，荣蓝你真是的，东佑野不野蛮，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
顾凡这一句不免让人浮想联翩，罗雨秋和荣竹两人脸色一僵，都不说话。
可惜荣蓝再不想和林东佑牵扯上关系，满脸绝情地说：“少攀交情了，我跟你们很熟吗？这么说吧，我不仅不知道‘对不起’三个字怎么写，‘林东佑’三个字我也不知道怎么写，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以后看到我，都请绕道。”
“还有荣竹。”荣蓝锐利的目光投射在荣竹脸上，“帮同学不帮自家人，爸爸可是会有意见的，你好自为之吧。”
这句话一出，成功地令得荣竹脸色一白，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蔫蔫的，好不可怜 。
荣蓝准备扬长而去，可惜身后一道声音又拦住了她。
“既然不熟，那就更应该说一声对不起。”林东佑说，“你字典里没有的词，我不介意现在就教你用。”
荣蓝背对着他，咬了咬牙，好啊，第一回 合就那么斗志昂扬，以为我会怕你吗？
她转过身，势均力敌地站到他面前，俨然是要跟他杠到底：“想我荣蓝说对不起，那就凭实力来要啊！后天的篮球赛，你们A班要是赢了F班，我。”她一字一字，“道歉，不然，休想。”
“好。”林东佑接下战帖，阳光下挺拔的少年初露锋芒，“我会用野蛮的方式，教你‘对不起’三个字怎么写。”
顾凡在一旁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对面争锋相对谁也不肯妥协的两人，心里凉个彻底。
完了完了，这两个，真的走上断交这条绝路了。
***
由于旁观者众多，再加上当事人都是风云人物，所以在老师办公室外发生的小争执迅速地在各班级流传开，这场争执也是坐实了之前大家的猜测：林东佑和荣蓝交恶，两个人确实关系很差，差到不能忍受对方就坐在一墙之外。
校花和校草没有彼此吸引，反倒因为上一代的关系，是水火不容的关系，这还是让部分颜狗和CP粉失望，俊男美女居然不来电，这不科学！
但是事实胜于雄辩，所有人开始心照不宣地期待着快到来的AF两班的篮球赛。
许校长是个开明的校长，高三年级高考压力大，虽然基本上学校所有活动都停了，但是每周一次的活动课还是没有取消，为了让学生们放松身心，每次活动课还会组织两个班进行篮球赛，想观赛的学生就去看，没兴趣的也可以做其他活动，总之原则上不允许在教室里窝着不动。
这星期活动课，恰好轮到A班和F班比。
原本普通的友谊赛因为一次打赌变得不同寻常，活动课跑完步，女生们就哇哇叫地争先恐后地抢占有利的围观地形了，今天A班上场的阵容太吸睛了，运动健将顾凡少不了，最期待的是林东佑，他之前去国外比赛神隐了三个月多，今天终于肯出来秀美好肉-体了，怎能不让人期待？
两个班恩怨已深，这场比赛来得更是时候，A班派出了本班最强阵容，F班自然也是，包一吉赫然就在其中。
他嚼着口香糖，充满敌意的目光掠过A班那几个球员，跳着抖着腿，犹如蓄势待发的豹子，准备给A班这群书呆子来一次耻辱之战。
读书拼不过他们，难道运动会输给他们吗？
他们F班的不读书成天蹦跶，运动可是他们的强项啊！
荣蓝，看我的！
包一吉朝荣蓝飞了个自信的眼神，荣蓝微笑着朝他招手，还捧着手对他喊“加油”，包一吉心里美得很。
他们班的班花可真美啊，荣蓝这盛世美颜一出，这球场边只晓得给林东佑加油鼓劲的女生们全都黯然失色。
包一吉美滋滋地想。
比赛开始了。
一开球，双方的争抢就非常激烈，F班先进球，A班在落后情况下，花了十分钟将比分追平，球场局面逐渐进入白热化。
今天的篮球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青春期的女孩子平日压抑着的情愫，全在这个时候被激发出来了，“林东佑加油”“顾凡加油”的叫喊声不绝于耳，简直是拿生命在呐喊。A班全班都来力挺，有三个男生扎堆挤在一处，荣蓝找了一圈没找到能挤进去的缝隙，最后见这几男生中间还有空当，便厚着脸皮硬挤进去。
“不好意思，能站这里吗？”
这三个A班男生都认识荣蓝这张招摇的脸，平时没少隔着窗户偷看，今天见她大大方方方地站在身边，还漾着明媚的笑脸，默默地往边上让了让，给她留出空位，倒是非常有绅士风度。
李汀最近学习很拼，数学老师表示很安慰，趁着活动课把她和另外两个女生叫去单独辅导，因此这节活动课荣蓝落单。篮球场有个碍眼的人在，她不好表现得太过投入，因此只能东张西望，结果这一看，就发现一件不得了的事。
她边上戴眼镜的男生姓赵，叫赵墨青，不显山露水的个性，比起林东佑顾凡这类风云人物，这个赵墨青太低调，但是荣蓝没法忽略这个人，甚至全年级都认识他，他的知名度不亚于校草林东佑。
因为这哥们已经不是学霸了，简直就是学神！
他是年级第一！
荣蓝不得不服这个人，她的参照物是林东佑，林东佑是个理科天才，但是他有点偏科，语文弱了点，这个赵墨青却文理都强悍，他出身书香世家，父亲是A大中文系教授，据说就是泡在书堆里长大的，从小就是别人嘴里的“神童”。
跟这样闪亮的学神站一块，饶是荣蓝这样没皮没脸的货色也有点肝颤，她心不在焉，眼神飘忽，心思全在身旁的学神上。
她从不认为自己是学渣，但是站在赵墨青边上，她就渺小自卑地觉得自己就是个学渣，根本不配站在学神身边。
场上拼抢激烈，球往荣蓝这边飞来，正在全神贯注抢球的林东佑出现在荣蓝的视线里，穿着球衣的他身姿矫健，年轻的身体富有力量，跑动间散发着令人心醉的青春荷尔蒙气息。
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地相遇，又避之唯恐不及地快速挪开，快到场上的这些围观群众都没来得及发现两人的视线曾经刹那间交汇过。

第12章 暗
荣蓝这一扭头，就发现自己的脸转到了赵墨青这边，这位大哥也没来得及躲开，就这么硬生生和她对上了眼。
两人都有点不好意思，荣蓝觉得这次错过跟学神的近距离接触，下一次就不知猴年马月了，于是厚着脸皮跟人家搭讪：“你也来看球啊？”
问完就想咬舌头，这么无聊的问题她是怎么好意思问出来的？一开口人家就知道她脑子里塞的全是稻草，八成是不屑于和她对话的。
出乎意料的是，学神赵墨青是个情商智商俱佳的少年，很斯文地照顾她的面子：“你们班很厉害。”
“你们班也挺强的。”荣蓝言不由衷地开启尬聊，搜刮了一圈脑子后问，“你怎么不上去啊？”
问完她又有点后悔，学神会不会误会她是在嘲笑他缺乏运动神经？
赵墨青好脾气地回答：“我从小手脚不协调，不是打球这块料。”
“哦，原来学神也是有缺点的。”荣蓝灿烂一笑，察觉到赵墨青这人很好说话，顿时语气轻松不少，“你现在像个人了，之前在我眼里你都不是凡人呢。”
被她这样夸，赵墨青显得很不好意思，眼睛都不知道放哪了，谦虚地说：“你不要这样说，我挺普通的，跟大家一样。”
但是你的智商傲视群雄，你一点都不普通……
荣蓝憋着没有道出心里话，很友好地伸出一只手自我介绍：“我是F班荣蓝，不嫌弃的话，交个朋友吧。”
赵墨青倒也不矫情，跟她的手轻轻一握，少年的笑容干净温和：“A班赵墨青，幸会。”
荣蓝心里美滋滋的，居然就这样搭讪上本年级学神，作为一个F班学渣，这个丰功伟绩她能吹十年！
这边球赛打得你死我活，荣蓝没关注不说，还悄咪咪和A班的男生谈笑风生，即使很低调，她的一举一动还是落入了球场上某双眼睛里。
比赛进行到只剩2分钟，A班暂时领先4分，包一吉他们发了狠，争起球来简直是不要命，包一吉心急如焚，比赛结果事关班级荣誉，他不能让他们班被别人在背后嚼舌根说：F班什么都垫底，连篮球赛也拼不过书呆子班。
这就太没面子了。
心急之下自然使出了蛮劲，包一吉见球又到了林东佑手上，林东佑今天靠内线投篮拿了十几分，不能再让他拿球进球了，包一吉凶狠地扑上去贴身抢球，奈何林东佑虽然不如他强壮，却动作灵活机敏，靠一个假动作避开包一吉的围堵，眼看就要带球上篮时，包一吉冲动之下奋力跳起用身体全部的力量撞击他。
林东佑重重栽倒在地，包一吉被他下坠的惯性力量影响，连带着也倒在地上。
全场哗然。
林东佑受伤了。
由于撞击地面的冲力太大，他的手肘受到重创，躺在地上捂着受伤的部位，俊朗的五官皱在一起，显然是疼痛难忍。
裁判哨声响起，比赛暂停。
荣蓝本来正专心跟赵墨青聊天，等她发现出了意外，林东佑已经倒在地上了，包一吉狼狈地爬起来，慌张地伸手想要拉林东佑，林东佑蹙着浓眉，算是给他面子，伸出完好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场边的女生们已经把包一吉骂得狗血淋头，“野蛮人”、“犯规”“滚下去”这些饱含愤怒的字眼排山倒海地涌到场中央，包一吉被骂得抬不起头来，低头擦汗犹如丧家之犬。
林东佑的手看来受伤不轻，顾凡走过来查看伤口，跟裁判打了个比赛中止的手势，两个人走出球场，向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罗秋抱着林东佑的外套，神情紧张地跟了上去，她身后还跟了另外两个A班女生，荣竹站在不远处，表情忧虑地盯着林东佑的背影，明明很想跟上去，可是触及到荣蓝讥诮的目光后，只能一脸不甘心地待在原地。
没有人注意时，荣竹就会卸下淑女的面具，露出和乖巧相对的另一面，比如现在，她看着同父异母姐姐荣蓝的眼睛充满了敌意，所谓的姐妹之情更是不可能在她脸上找到哪怕一丝一毫。
荣蓝其实并不想关注荣竹，但是她没有办法，林东佑和顾凡他们要去医务室就要往她这边走过来，她不想关注受伤的林东佑，因为她没有关心他的立场，她更不想让好事者捕风捉影，所以只能去刻意关注林东佑身后的荣竹。
她刻意不去看这几个人，但她身旁的赵墨青却跟林东佑关系不错，出声问：“哎，林东佑，手没事吧？”
林东佑的回答还算乐天：“可能伤到肌肉了，问题不大。”
“最好还是去医院瞧瞧，校医水平有限。”
“嗯，我知道。”
林东佑就站在她身边，荣蓝却倔强地不肯扭过头去，哪怕给他一个关心的眼神，紧抓着铁栏杆的手因为太过用力而青白，她漠然地任由林东佑和她擦肩，她的目光放远，就在球场的另一面，瘦小的荣媛混在人群中，心不在焉地和同学聊着天，时不时向她投来关心的眼神。
小探子还真够尽职的啊。
“这下你满意了吧？”罗雨秋含着怒意的质问声响起，荣蓝终于转过头来，对上她愤怒的眼睛。
“本来不想多计较，可是我们林东佑受伤了，为了你这声‘对不起’我们付出的代价太大了，所以请记得兑现诺言。”罗雨秋的态度强硬又傲慢。
“别跟她废话了。”江愉跑上来添油加醋，“这个女的就是个祸水，跟她扯上关系绝对要倒霉。”
“造谣中伤可是犯罪行为。”荣蓝不卑不亢地回答，“要是你们赢了，我会说到做到，可是别忘了，比赛还没结束呢，有本事回来把剩下的两分钟比完啊。”
“哦对了，四分而已，篮球场上逆风翻盘的例子不少，这两分钟你们可别掉以轻心啊！”
“你……”罗雨秋被她的无赖气噎到，见林东佑头也不回地往医务室大步流星地走去，只好狠狠瞪了荣蓝一眼，跟江愉一起追了过去。
人群潮水般散开，荣蓝却依然站在原地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也许是输了比赛也输了面子，她心情很不好，甚至称得上难受。
让她意外的是，学神赵墨青还没有走，只是很贴心地跟她隔了一米多的距离，所以在别人看来，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人是不认识的。
荣蓝偏头看了一眼她的新朋友，沮丧地想，这个人应该会后悔刚才跟她交朋友吧？
毕竟她和他的同班同学针锋相对，大部分人都对她不太感冒，认为她爱出风头爱来事。
见他仰着头望天，甚至高高地探出一只手，似乎想要触碰无形的风，她不由好奇：“你在干什么？”
“起风了。”赵墨青转头对她微笑：“你说的逆风翻盘说不定真会发生。”
荣蓝也笑了，她想学神这个人，不仅智商高，情商也是最顶尖的。
“哎，赵墨青，你会后悔刚才跟我交朋友吗？跟我扯上关系有可能会倒霉的哦。”
“倒霉是什么体验？可以举个具体的例子吗？”
“倒霉就是……嗯，比如你因为算错了一道题，从年级第一变成年级第二。”
“可是做年级第二有什么不好的呢？”赵墨青模样有点困惑，“我还想体验被人打败的滋味。”
荣蓝厥倒，在风中笑得眉眼弯弯：“那你试试跟我交个朋友吧，我准能让你倒霉。”
***
一中校医室。
校医仔细查看了林东佑已经微微肿起的伤口，喷了云南白药，还是谨慎建议：“保险起见最后去医院拍个片，看看有没有骨裂，快高考了，身体上不能有闪失。”
罗雨秋神色担忧：“会骨裂吗？”
“这是最坏的情况，去拍个片花不了多少时间。”校医担心林东佑不去，见他神情郁郁，以为他是担心伤口，安慰说：“问题不大，小伙子不要发愁啊。”
“肌肉挫伤而已。”林东佑似乎提不起跟人说话的兴致，脸上也没有笑脸，“过几天就好了。”
“东佑，放学了我陪你去医院一趟吧。”罗雨秋殷勤地走到他身边，而刚才陪同林东佑一起过来的顾凡则瞅着这两人，眉心皱了皱。
“罗雨秋。”林东佑穿上外套，疏离本色不改，“以后请叫我全名吧，只有我父母才喊我‘东佑’。”
罗雨秋脚步顿住，表情有点受伤，在她印象里，曾经也有人也会喊他“东佑”，当那个人这么喊他，林东佑的脸上总是笑得很阳光，那时她跟两人不熟，但心底里却隐隐羡慕，渴望也能有喊他“东佑”的一天。
现在她跟他做了几年同班同学，他们那么熟了，同班同学省略姓氏直呼其名是司空见惯的事，他却在今天明确请求她不要再这样喊他，他想表达什么？
“哎呀，林东佑同学……”罗雨秋情商高，有心事也不表现出来，依然大大咧咧的，“摔了一跤，就变得好见外啊。”
林东佑笑了笑，走出校医室，他走了两步，见到跟出来的顾凡和罗雨秋，婉言拒绝：“对不起，我想一个人去图书馆转转，你们忙你们自己的事吧。”
瞎子也看得出他心情不佳，罗雨秋动了动嘴巴，最后只能目送林东佑一个人走远。
“他还好吧？”罗雨秋担忧地问身边的顾凡。
顾凡耸耸肩，脑海里浮现荣蓝那美丽却又绝情的侧脸，心想，能好吗？手摔断了还能喷药修复，可是心碎了，又能拿什么来拼凑呢？

第13章 暗
认识学神赵墨青算是这一天愉快的小插曲，不过等这插曲奏完，荣蓝依然觉得这一天是沉重的，沉重到让她喘不过气。
她有点后悔自己没说那句“对不起”，她有她的固执和坚持，但她不想伤害别人，也不想别人因她而受伤害。
比如，她不想林东佑受伤。
荣蓝搞不清楚自己是因为林东佑受伤而心情不好，还是因为自己班输了比赛而心情不好，包一吉他们倒是失落地很纯粹，比赛输了，面子丢了，以后走路都没法抬头挺胸了。
平时生龙活虎的F班，放学时分，一个个低着头叹着气走出班级，都希望今天这场噩梦赶紧过去。
荣蓝的噩梦还在继续，她走出教室时，正巧遇到荣竹背着书包走出来，她眼睛里有火苗，跟罗雨秋她们同仇敌忾：“你可真是扫把星。”
荣蓝再颓废，在荣竹面前，从来都是一身盔甲，她语气悠悠的：“怎么不装了呢？总是跟爸爸说你不关注林东佑，我看你们班最关注他的人就是你了，每天这样口是心非，荣竹你活得也太辛苦了吧。”
有血缘关系的两个女孩针锋相对起来就一时忘形，她们拐个弯正准备下楼梯，没想到刚转过去，便看到林东佑迎面上楼，三个人狭路相逢，再度撞上。
刚才荣蓝声音不轻，大概率刚才她说的话林东佑都听到了，荣竹藏了那么久的少女心事一下子被人挖出来暴露在阳光下，整张脸都绯红了，不知所措地看着林东佑，表情是又气又急。
“林……林东佑，你手没事吧？”荣竹只能转移话题。
“没事，只是肌肉拉伤，谢谢关心。”林东佑瞥了一眼歪着头无动于衷的荣蓝，“大家都这么关心我，我应该很快会好起来。”
林东佑以前除了讲题，很少跟荣竹说不想干的话，她受宠若惊，有心在荣蓝面前卖弄跟他的同班同学关系，羞答答说：“我学习有不懂你都会给我解答，我关心你是应该的，大家都是相亲相爱的同学嘛。”
“相亲相爱……”荣蓝在边上扯了扯嘴角。
荣竹反应很大，却还是一副小白莲的荏弱表情：“我跟林东佑是同班同学，自然相亲相爱了，难不成……林东佑会跟F班的姐姐你，相亲相爱？”
“林东佑，你说呢？”她微笑地看向林东佑。
她这问题就有些咄咄逼人了，林东佑看了荣竹一眼，神色冷淡：“对不起，关于数学以外的问题，我都不太方便回答。”
荣竹的笑脸僵住了，没想到他的回答竟然如此生硬不给她面子，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眼见他像一块散发寒气的冰，越过荣蓝和荣竹上了楼。
荣竹自始至终没有去扭头看林东佑一眼。
空气中漂浮着一股独特的云南白药的味道，丝丝缕缕地钻进荣蓝的鼻尖，搅和得她心情乱糟糟一团。
***
下车以后她借口头疼，叫章妈把晚饭端上来她在房间吃。她把自己一个人关起来。心情很低落很难受，胸口郁结的那些负面情绪到达了顶峰，随时要爆炸，要把她毁灭，她花了很大的力气抵抗，不想让自己被脆弱击倒，可是最后还是徒劳无功，一颗一颗豆大的眼泪扑簌而下，滴在了书桌上，化成一滩水，见证她那一塌糊涂的溃败。
她想她回不去了，那些回不去的旧时光，还有无法再得到的温暖，人要想成功，要填满心中的欲望，就必须付出代价，那些原本属于她的温暖就是代价。
她哭了一阵，心中的郁闷随着眼泪排空了一些，荣蓝擦了擦眼泪，她又是那个用坚硬包裹自己谁也打倒不了的荣蓝了。
既然已经走上那条路，她就不能再回头。
她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在床垫下摸了好一会儿才摸出一个薄薄的文件袋。
每次觉得快没有力量支撑自己的时候，她都会取出这个袋子，那里面有她前进的动力。
她把文件袋里的纸碎片一片一片如珍宝一般取出来，铺好放在桌前，然后借着灯光，又一片一片小心拼凑好，那小心翼翼的神情，仿佛在将她已经碎掉的心，一片一片拼凑完整。
这是一张美国艾格尼斯欧文中学的入学申请书。欧文中学是美国最负盛名的高中女校，每年学校考上名校的学生不计其数。
荣蓝当时遭遇家庭变故，很想脱离有继母的新家庭，所以秘密地准备申请去美国读高中，乐观地想着，一旦接到入学通知书，她爸就是再不愿意也会答应的。
她本以为自己会很容易摆脱这个家，但是随之发生的一件事让她深刻明白，这个牢笼，不是她想飞就可以飞出去的。
起因是她终于领教到继母耿娜的可怕心机。
那时耿娜刚成为荣太太不久，只是逼死正室，凭着生了儿子女儿的肚子由情妇转正的经历实在不光彩，任凭她再打扮地珠光宝气，手上拎着再昂贵限量的贵妇包，都还是在上流社会的名媛聚会上抬不起头来。
偏偏她一心要拓开社交圈，所以就算白眼看得再多，也风雨无阻地赶赴那些上流聚会。
豪门太太中有一位田太太曾经是荣蓝妈妈的好友，自然想替她妈妈出气，不仅当面用话挤兑耿娜，还拉拢太太们排挤她，让她们不要和小三狐狸精往来，不然荣蓝妈妈的今天，就是各位正室太太的明天。
耿娜在社交场合受挫，她不急也不躁，她凭着她最大的优点，耐心，一边对上流太太们殷勤小意，个个瓦解击破，一边等待着报复的机会。
然后这个好机会终于来了。
田太太溺爱小儿子，小儿子曾经醉驾伤人，被父母用尽手段，花钱找人顶包把事情给压下来了，田太太两口子想着送爱惹事的儿子出国，便申请了英国的一所大学，本来进展的挺顺利，面试完就等着收录取通知书了。田太太一时忘形，喝多了便把这事说出来炫耀给姐妹们听，谁知消息传到了耿娜耳里，耿娜刚结识了一位嫁给英国外交官的官太太，这外交官太太的小叔子恰好是这所大学的副校长，耿娜装作不知道人家有个名校校长小叔子，把这个事当八卦跟官太太说了，结果官太太当时脸色就不太好看，没多久，田太太儿子就收到了被大学婉拒的消息。
田太太事到如今都还以为是自己儿子不优秀才申请失败，根本不知道是被耿娜这个她一贯看不起的女人给阴了，如今几年的经营，耿娜早就洗白了小三身份，在名媛圈里混得如鱼得水，反倒是田太太，因为找人给儿子顶包被揭发，田家身陷囫囵，连带的公司生意都受了影响，早就没了当初的风光。
耿娜的阴险手段，荣蓝本来并不知道，是有一天她拿着高中申请书找她爸，心里惴惴没有底，听到耿娜母女的动静就下意识躲进了书桌底下，结果那对母女进来了，耿娜有心要把荣竹培养成第二个“耿娜”，就半炫耀半教导地把自己做的这些事得意洋洋地跟女儿说了，还提点女儿一定要沉住气，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荣竹言语中担心荣蓝的美貌会抢了自己风头，耿娜冷笑着说，长得美又怎么样？还不是落到她手上，长得美就把她养成一个人尽可夫的妓-女，她表现优秀那就把她扔到全是垃圾的学校去，让那些垃圾人玷污她同化她，总之毁了她的法子有千种万种，有什么好怕的。
荣蓝当时年纪还小，她躲在书桌下，听着耿娜那些比毒蛇还阴毒的话语，控制不住地手发抖，来自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令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唇不发出一点声音，等这对蛇蝎母女出去后，她已经手脚绵软，差点没力气站起来。
耿娜的话吓到她了，她说她有的是法子毁了她，她想飞牢笼，她也有办法把她拽回来。
那个晚上荣蓝在桌前静坐到深夜，当泪水干涸，她逐渐冷静下来。
她几乎是一夜长大。
想要在这个家里活下去，要么就活得如荣媛那般卑微如蝼蚁，荣蓝不想做第二个荣媛，因为她是高傲的荣蓝，她不会向魔鬼妥协。
她最后毫不犹豫地把那张高中申请书撕了。
荣蓝要谢谢耿娜的教导，她有一点说对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还年轻，年轻到总会等到魔鬼下地狱的那一天。
荣蓝又坐到桌前，拼凑着这张对她而言具有非凡意义的纸。
那是她隐秘的耻辱，也是她前行的勇气。
这张纸她已经拼凑不下二十回了，她熟悉每张碎片，当这张A4大小的纸逐渐拼凑出原形，荣蓝望着纸上缺掉的一个大角，陷入无限的恐惧之中。
手脚一下子冰凉，她整个人都开始魂不守舍，她彷徨地开始在房间里到处翻找，翻箱倒柜地寻找，为什么会少一张碎片？她上次明明全部碎片都放进文件袋的，为什么独独少了一张？难道有人进来过她的房间？还翻过她的东西？
来自于内心深处对人性的极端恐惧在这一刻击垮了荣蓝，她崩溃了，她不想让耿娜发现她骨子里的野心，她藏拙那么久，就快要成功了，为什么？为什么老天偏偏要跟她作对？
那张缺失的纸张一角是那么刺目，也许拿走它向耿娜邀功的人以为她根本不会发现，荣蓝却知道，拿走的那一角上面印着欧文中学的校名。
必须找出这个人来！
荣蓝收起了这些纸片，耐心等章妈上来给她送饭，这个房子里，只有从小看着她长大的章妈才是唯一可以信任的。
过了一会儿章妈送饭上来，荣蓝把她拉进来，警觉地探出身子往门外看了看，章妈马上明白她有话要说，神情也警觉起来。
荣蓝关上门，压低声音：“章妈，我房间有没有人进来过？”
“怎么了？少东西了吗？”章妈立刻认为出了大事，细细一思索，“你的房间钥匙我一直管着，前天我孙子生病我请了一天假，那个蔡老婆子把钥匙要走了，说要给你们几个把被子晒一晒，我当时惦记孙子没多想，就把钥匙给她了。”
“少了什么？”章妈性子直，二话不说就往门口冲，“我找那老太婆去！”
“您别去！”荣蓝把章妈拦下来，“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是印证了我心里一个猜测而已。”
她鄙夷地撇了撇嘴角：“这房子就是个阴沟，到处都是老鼠，哪里防的住。”
她已经不屑于称这个地方为“家”了。
章妈心疼地看着这个一年比一年俊俏的女孩子，模样甚至比她妈妈年轻时还要俊一些，都说红颜命薄，大抵真的如此，小小年纪妈妈就没了，没妈还有个狠心的爸爸，还有狼一样虎视眈眈的后妈姐妹，真的处境太难了。
章妈竭尽所能为荣蓝着想，可也是有心无力，当初耿娜嫁进来，铁了心要辞了她这个老人，还是荣蓝在荣瑜恒面前哭到差点背过气，荣瑜恒才点头让她留下来。耿娜带进来的蔡老婆子刁钻刻薄，平时处处给她穿小鞋，要不是看荣蓝可怜，章妈早走了，这个地方没有人情味，跟狼窟差不多。
她想起昨天听到的话，警觉地打开门往外张望了一下，拉过荣蓝小声说：“我昨天给你爸爸送汤的时候听到一点话，你咽进肚子里，小心点应对。”

第14章 暗
“那狐狸精说你在学校和林家那小子不对付，再加上成绩差，还不如转学了，。她的意思，本来跟林家就关系不好，要是你把跟林家小子的关系弄得太僵，林家还是得反过来针对荣家，到时倒霉的还是荣家。”
荣蓝冷静地听完了章妈的复述，问：“那我爸怎么说？”
“你爸爸这回倒没跟她一个鼻孔出气，说你孝顺，还知道帮他老子出气，还骂了狐狸精一顿，说凭什么是他荣家的女孩先转学，说出去他的面子还往哪里搁。”
荣蓝暂时放下心，虽然荣瑜恒重男轻女，从没把这些女儿太当回事，但他好面子，所以他现在一定不会听耿娜的，随随便便就给她转学。
章妈走后，荣蓝虽然没什么胃口，但还是老老实实吃饭，她要保重自己不能生病，没有妈妈的孩子就是根草，满天的光辉也与她无关，她唯有拼命汲取养分，才能扛得住风吹雨淋。
她一边吃饭一边下了决心，既然耿娜识破了她想飞出去的野心，那么她也没必要遮掩了，这次月考好好考，摘下“差生”这顶帽子，也让那女人不能再拿她“成绩差”大做文章。
***
荣蓝有了奋斗的目标，自然夜夜用功到12点才睡，这样起早贪黑拼了一段时间，眼周下方渐渐浮起黑眼圈，睡眠少整个人也没什么精神，下课除了趴着睡觉根本不想别的，自然也不太理人。
她甚至困到在走廊上走着走着打哈欠，捂着脸打完哈欠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刚才跟她擦肩而过的人是林东佑。
自然那次篮球赛，两人就再也没有交集，林东佑也没有找上她教她写“对不起”，他应该是彻底放弃她了，放弃了曾经深厚的友谊，大概是愤怒于几年后才发现她是个人品糟糕的女孩子，不值得再来往。
荣蓝特地注意了一下他受伤的手，发现他的手已经恢复地差不多了，心里悄悄地松了口气。
他眼神寒凉，她目不斜视，就这样往不同方向走去，就像人生，你在这头，我在那头，曾经亲密擦肩，但最后还是要呼啸着随时间奔向不同的方向。
这是皆大欢喜的结果，荣蓝望着走廊外开阔的天空，心情麻木。
令她开心的是，她倒是跟学神赵墨青一回生二回熟起来，课间碰到，彼此会友好地微笑打招呼，有一回英语课需要学校发的校本练习册，荣蓝落在家里，被顾老师劈头盖脸骂了一通，让她自己想办法去借，总之她必须看到。
F班是借不到的，荣蓝跑去找荣媛，荣媛也没带，荣蓝只好硬着头皮往A班门口去，她是不会去求荣竹的，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她朝赵墨青挥挥手，悄声示意他出来一下。
赵墨青出来了，听说她要借东西，二话不说就借她了，荣蓝再三感谢，也没有关注A班其他人的反应，扭头奔回了自己班。
当她翻开学神那仿佛闪着金光的练习册，顿时汗颜，这字太工整了，笔记也很有章法，人家真是掌握了学习的精髓，所以学习对他来说是享受，而不是受难。
荣蓝每晚拼了命的刷数学题，终于到了检验的时候。这天他们班数学老师组织了一次月考前的班级摸底小考，题目偏难，荣蓝仍然考得不理想。
老师试卷批得很快，很快卷子在放学前就发下来了，荣蓝看着卷子上那惨淡硕大的“44”分，垂着头，整个人沮丧到了极点。
数学就是她的噩梦，她可以学好其他学科，可偏偏就是拿数学一点办法都没有。
荣蓝苦恼极了，她已经那么拼命在学了，可还是不得其法，这段日子算是白用功了。
班里其他同学都走了，对于他们这样成绩垫底的班级，考差是比吃饭睡觉还要平常的事，不值得放在心上，反正考砸了还有爸妈替他们想前程，以后出社会混得也不差。
李汀也走了，他爸下班来载她去补习班，最近他爸喝酒喝得没那么频了，见李汀改变学习态度也很高兴，给她一口气报了好几门一对一。
教室里人走光了，荣蓝一个人坐在教室中间，今天她想一个人回家，这糟糕的成绩让她的盔甲裂了一条缝，她做不了战士了。
她被数学打败了。
荣蓝想怎么办呢？这样的成绩是进不了前200的，虽然校长只是逼她用功读书，可要是真的考不进前200，就没太面子了，好大学更是跟她无缘。
她焦灼地坐在教室里直到窗外染上暮色，荣蓝叹了口气，收起了桌子上的这张全是红叉的卷子，沮丧地背着书包出去。
她想着心事，并没有注意到A班门内站了一个人，她行尸走肉一般地在前面走着，不知道身后不远处跟着一个人。
综合楼人差不多已经走光了，荣蓝慢吞吞挪腾到一楼，她不想回家，她宁可在外面像游魂一样晃到半夜，也不想回去。
她很泄气，她就算整宿整宿刷题，她的数学也只能在五十分上下徘徊。
荣蓝很绝望，走到综合楼边上的垃圾堆里，脑门一股火气窜上来，她冲动地把手里这张沉甸甸的试卷揉成一团，用力地扔了出去。
那张白花花的纸团呈抛物线飞了出去，仿佛也带走了荣蓝所有的烦恼，她心里痛快了，抬脚走人。
走到校门口，她想想不对劲，万一卷子被有心人捡了去，看到她荣蓝的大名，看到白痴都能考到50分卷子她却只考了44，她的脸以后还往哪搁？
她匆忙地往回跑，拐过弯，却震惊地见到夕阳下站着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正低头凝神看手上一张皱巴巴的卷子。
像是沸水拂过，荣蓝的脸腾地一下就烫了，为了尊严她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冲上去，林东佑却早已有所警觉，很从容地把她那张卷子塞折好塞进了自己书包。
荣蓝气急败坏，小脸凶巴巴的：“那是我的卷子，谁让你看了，你还给我！”
林东佑一脸平静地装糊涂：“什么卷子？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荣蓝没想到他这好学生也有那么无赖的一面，急得堵在他身前，“就是你刚才在看还塞进包里的卷子，你快还给我。”
“哦，那张卷子啊……”林东佑笑得有那么点意味深长，在荣蓝眼里简直可恶，以前他作弄她时就会露出这样的笑，她太熟悉了。
果然。
“你是说那张考了四十多分的数学卷子？”他语气促狭，“是你的？”
荣蓝气呼呼地瞪着他，不想亲口承认，可是又不甘心卷子落到他手上，从此被他拿来当做笑柄。
余晖洒在两人的脸上，林东佑凝视夕阳下她生动愠怒的小脸，渐渐收起笑容：“这周六周日上午九点，到田阿婆家来，我给你补数学。”
田阿婆是住在某条小巷的孤寡老太太，荣蓝以前跟着林东佑走街窜巷到处野，跟田阿婆一回生二回熟，有回田阿婆在家摔了，还是他们凑巧看见，找了邻居帮忙送阿婆到医院里，后来只要有空他们就去看看田阿婆，看看有什么能帮忙做的，田阿婆很喜欢他们两个。
所以，田阿婆的家也算他们两才知道的秘密小据点。
荣蓝不得不承认林东佑的这个提议对她很有诱惑力，他甚至顾及到她怕人知道他们两还有来往，连万全的补习地点都给她想好了，一切都没有问题，问题在于她自己。
林东佑是个旋涡，她拼尽全力才刚逃脱开，难道还要再回头吗？倘若深陷其中，她还有勇气全身而退吗？
短暂犹豫几秒后，荣蓝告诉自己：她不能冒险。
“我不需要！”她大声地拒绝，“你去给别人补好了，我不稀罕！”
她气势十足地站到他面前，仰着光洁的下巴：“卷子还我，我不需要你可怜。”
林东佑无奈地望着她，拿这么固执的她一点都没办法，到最后表情也冷下来了：“捡到的就是我的，我凭什么还给你？”
荣蓝在跟他的对峙中败下阵来，底气不足地问：“你……你怎么样才肯还给我？”
林东佑看了她一会儿，似乎在思索，最后冷酷地提出条件：“一模考到80分，我就还你。”
“考不出我就把你这张卷子贴在校门口布告栏，都来让大家围观你的豆腐脑，反正现在全高三都知道我跟你不对付，大家也不会意外我会做出这种事。”
荣蓝咬牙切齿地盯着高高在上的他，恨自己为什么沦落到被他威胁，最恨的是她为什么是个数学渣，对于只能考40多分的她来说，考到80分几乎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离一模还有一个多月，这么短时间内她是提高不了这么多分数的，他明显就是不想把卷子还给她了，以她对他的了解，他会一直保留着这张代表她耻辱的卷子，把她和罗雨秋那样的女学霸做对比，嘲笑她长着学不好数学的花瓶脑子。
“林东佑你不要太过分！”
“荣蓝，这是被你逼的。是你开始这场游戏的，我只是遵守游戏规则罢了。”
“你不是野心勃勃要打败很多人吗？怎么，连数学都打不倒？”林东佑声音轻飘飘地越过她，“80分而已。”
荣蓝被他的话激得失去理智，朝他的背影生气大吼：“林东佑你少瞧不起人了，你等着我考80分给你看！”
夕阳下高大的男孩朝她悠闲地挥了挥手，当他消失在拐角，荣蓝刚才还激昂的小脸现出一丝懊丧。
海口是夸下了，可是要怎么做到？
80分，那可是比天还遥远的80分哪！

第15章 暗
既然跟敌人开始了第一轮PK，荣蓝自然不想服输。尽管数学是座过不去的大山，但是她决定拿出愚公移山的精神克服困难。
如果能拿下数学这个魔鬼，她相信她以后的路会好走许多。
荣蓝去问李汀，给她补课的老师水平怎么样，李汀整张脸都皱起来了：“老师自己水平应该不错，但是讲课很枯燥，有好几回我都差点听睡着了。”
荣蓝想了想，默默地把找补课老师这个想法在心里抹掉了，校外辅导机构水平高低不一，况且她也不想让荣竹她们知道她在悄悄补课，那样很没面子了。
狠心拒绝了林东佑给她补习，又不想找补课老师，荣蓝想来想去只能靠自己，她整个人都忧愁了，在数学上，不自量力的自己恰恰是最不可靠的。
又到了一星期一次的活动课，荣蓝心里装着心事，蔫蔫地趴在篮球场边的栏杆上，下午刚下了一场雨，篮球场还是湿的，学校怕学生摔跤受伤，便取消了篮球比赛，篮球场没什么人，她无精打采地盯着地上那滩水渍出神。
身边有人靠近，荣蓝扭头看，诧异地发现是学神赵墨青。
见她看过来，赵墨青那张斯文的脸都红了：“我看你一个人，就过来……嗯，找你聊天。”
他估计是刚运动完，那冒着几颗青春痘的额头渗出薄汗，他抬手胡乱抹了把脸，神情莫名紧张。
荣蓝不知道他在紧张什么，只是猜想着也许他不善于和女孩子主动打交道，毕竟上次是她主动，而这次主动搭讪的人换成了他。
被学神主动接近，荣蓝颇有些受宠若惊，漾起友好的笑脸：“好啊，聊什么呢？千万别聊学习，咱们会把天聊死的。”
“可是我就想聊学习来着。”赵墨青颇有些为难，小心地偏头看她一眼，“不介意的话，我们来聊聊数学吧。”
荣蓝本来心情刚好转，立刻又被赵墨青口中“数学”二字打回原形，她不禁怀疑林东佑把她的数学卷子传阅开了，否则跟她不怎么熟的赵墨青会破天荒地提出聊数学呢？
“你为什么要跟我聊数学？”荣蓝的脸微沉，“你是听到了什么吗？”
赵墨青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急忙解释说：“是这样的，我那天去老师办公室，听到你们数学杨老师和你们班主任顾老师聊天，他们提到了你，两位老师都担心数学这门功课会拖你后悔，都替你心急。”
荣蓝紧绷的脸终于松弛下来，勉力苦笑了一下，老师们担心她，她是知道的，杨老师甚至给她单独补过课，可是她基础没学好，放学后那点时间根本没法讲太多，效果有限。
老师们急，她更急，可是急有什么办法？谁让她前两年不努力不好好听课。
荣蓝惆怅地叹了口气，怏怏地问：“我是数学渣，你是学神，你不会看不起我吧？”
赵墨青在她边上不吭声，荣蓝以为他沉默就是真的默认看不起，正难过着，就听身边的男孩用很轻却很正经的语气说：“荣蓝，我……我给你补数学吧。”
荣蓝震惊无比地扭过头来，整个人都语无伦次了：“赵墨青，学神，你……你刚才说什么？风太大了我没听清。”
“我没什么高考压力，我……我想在毕业前做一件有意义的事。”怕荣蓝误解，赵墨青喋喋不休地解释他突如其来的好心，“数学是一门精妙的学科，未来的世界也许会是人工智能的时代，拥有数学思维，就如同拥有打开那个时代的钥匙。”他长篇大论的样子颇像个说话找不到重点的书呆子，最后总结陈词说：“荣蓝，我希望我，你，我们都拥有这把钥匙。”
荣蓝乐了，这么多天盘旋在她眉宇间的愁云全消失了，她现在就如同快乐的小鸟，很想围绕着赵墨青唱一首赞曲。
“赵墨青，你能让我在一模拿到八十分吗？”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问。
“我努力看看吧。”赵墨青的神情自始至终都是透着紧张，他甚至不肯去看荣蓝闪闪发光的眼睛，刚才擦干的额头又有了汗，“你放心，我会把我的学习方法都跟你分享的。”
“赵墨青，学神……”荣蓝她激动地一脚跨上了一格栏杆，迎着风快乐地眯起眼睛，“你是一中，哦不，全世界最最最可爱的人了！”
赵墨青看着风中漾着灿烂笑脸的她，还有她额前被风吹起的零碎的发，脸又红了。
他转身，默默地朝综合楼架空层某一根柱子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他又转回头，有些木讷地说：“荣蓝同学，数学也很可爱的。”
“哎赵墨青同学。”荣蓝咯咯直笑，转过脸来逗他，“我问你啊，我可爱还是数学可爱？”
这个问题让赵墨青猝不及防，他使劲逃避着荣蓝发亮的眼睛，最后才干巴巴地说：“我还是高中生，不应该回答这种问题。”
“哈哈哈赵墨青你不用不好意思，我替你回答吧。”荣蓝灿笑着，“在你这样的学神眼里，肯定数学更可爱喽。”
被她笑容所感染，赵墨青也羞涩地笑了，极轻地“嗯”了一声。
***
学神开口提出帮忙，荣蓝走在路上都有点飘了，她突然不再那么害怕数学了，学神学习能力那么强大，一定能帮她攻克数学这个大难关的。
虽然偶尔会惭愧于自己还曾在许校长面前夸下海口“一切只靠自己”，脸被数学打得有点疼，不过荣蓝也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数学这道难关，还是得有人帮她才过得去。
想到自己数学有望翻身，荣蓝顿时全身充满力量，有时课间在走廊上碰到迎面而来的林东佑，她会故意递给他挑衅的一眼，好似跟他正式宣战，而她会是最后赢的那一个。
接受到她的目光，林东佑嘴角噙笑，多年的默契仍在，几乎是立刻明白了她会靠实打实的实力赢回尊严。
荣蓝也跟赵墨青在走廊遇到过，当看到她走来，他的表情会掠过一丝不自然，扭捏的样子反而没有荣蓝这般落落大方。
荣蓝明白他的顾虑，由于过去作妖次数太多，她在同龄人中口碑不佳，所以赵墨青可能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认识，甚至关系不错。
荣蓝表示理解。
赵墨青身上光环太多，在同龄人当中多少有那么点神秘感，为了不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他要给她补习的事荣蓝谁都没告诉，就连李汀也没跟她提起。
荣蓝注意到李汀最近有点不太对劲，放学后溜得特别快，要知道她之前可是温吞性子，这学期开始倒像变了个人。
很快她就找到答案。
她坐车回家的时候，无意中瞄到李汀和一个男生站在马路边，那个男生背对着荣蓝站着，身材壮硕结实，他手里拿着一杯奶茶要递给李汀，李汀扭过脸不肯接，男生锲而不舍，又把奶茶递了过去。
至于后来李汀有没有接过那杯奶茶，荣蓝就不知道了，因为车很快开过，荣蓝对那个男生一无所有，只知道穿着一中的高三校服。
难道是顾凡？
荣蓝第一个就想到顾凡，毕竟李汀现在跟他是邻居，两人想不走近都难。
她悄悄地转头去看荣媛，荣媛正在全神贯注地背手机的单词，因此并没有注意到街边的两个人。
要是知道顾凡有喜欢的人了，荣媛估计会哭死过去吧。
荣蓝勾起嘴角，谁说高三的生活昏暗无趣，她觉得有趣的地方还挺多的呢。
***
赵墨青跟荣蓝私下约了补习时间，时间定在周六上午九点，地点是市图书馆。
周六这天很快来临，天气晴好，很适合穿着漂亮衣裳打扮数学这个恶魔。
可惜荣蓝没什么漂亮衣服。
她妈妈去世后，穿衣这方面就没人替她张罗了，她存下的钱也不想铺张浪费在穿衣上，所以还一直穿着过去舅妈和外婆给她买的旧衣服。
她随便在衣橱里挑了一件鹅黄色毛衣便出了门，出了门才发现虽然日光温暖，可风还是凉丝丝的，一股股风钻进毛衣细缝，把她冷得一哆嗦。本来想回去拿外套，可是转念一想又作罢，她是趁其它人还没起床特地早点出来的，现在回去被他们当犯人一般盘问行踪，她可不乐意。
荣蓝比赵墨青早到，还很狗腿地给他带了早饭，赵墨青准时出现，见到跟阳光同色的她，很温和地展露笑容。
“早啊，荣蓝同学。”
“早啊，学神同学。”
“不用叫我学神吧，我只是个普通人。”
“不叫你学神，你又怎么渡我这个学渣啊？”荣蓝理直气壮。

第16章 暗
赵墨青虽然一肚子墨水，不过在女孩子面前不善言辞，没有过多废话，他开始给她补习。
荣蓝开始专心听讲。
听了赵墨青讲了两个小时，荣蓝开始发自肺腑地佩服他的学习能力，他脑速惊人，有些题甚至不需要打草稿就可以给出答案，他们刚认识不久，可他仿佛熟知她很久，连她哪块内容学得差哪块基础知识没问题但解题能力弱都知道，荣蓝觉得他简直不是人，他根本就是神人！
赵墨青给荣蓝补习了高一的内容，他大概第一次做辅导这种事，又高估了荣蓝的水平，所以讲得有点快，荣蓝有时候听得吃力，上面一个知识点没消化完，他就讲下一个了，他讲得方法十分简便有效，但这些简便方法融汇了他自己对数学的巧妙理解，就好像爬山，大多人走的是一条前人已经开凿好的山路，累是累了点，坚持总能到达终点，他却另辟蹊径，他自己走得轻松自在，别人却已经被这条路绕得头昏脑涨，完全跟不上他的步伐。
荣蓝现在就处于这种很吃力的状态。她觉得那些很难的数学原理在赵墨青那是那么简单好理解，她很想跟上他的思路，但是还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个地方听懂了吗？记住我给你的口诀就可以。”赵墨青终于停下来问她，“高一内容我讲完了，有什么地方不懂吗？你提出来我给你再讲。”
荣蓝听得很疲惫，她其实很多地方还听得糊里糊涂，但是赵墨青一上午连着不停给她讲两个多小时了，荣蓝不好意思再让他讲一遍，毕竟他们之间并不是特别熟。
“嗯嗯都懂了，学神你是吃什么聪明药长大的，哎你这个，就是传说中的超级大脑吧？”荣蓝努力掩盖心里的小失落，卖力地恭维他，“你这么随便一教，我感觉我的任督二脉都被打通了，数学在我眼里再也不是喜马拉雅山了，它就是个小土包，我随随便便就跨过去了。”
“真的吗？那太好了，我跟你说过的，数学其实是很可爱的。”赵墨青信以为真，真诚地笑了，“要是能帮到你，我也很高兴，荣蓝同学既然你都听懂了，那接下来做一些题吧，我看看你对知识的运用能力有没有好一些。”
一说做题荣蓝整个人都不自在起来了，这一个上午，除了悟出“数学这门学科是真的歧视脑子笨的人”以外，其实她没有得到太多的收获，赵墨青虽然讲得卖力，但他辅导她这种学渣的经验是零，两个人其实一直没有处于一个频道上。
所以可想而知那些题目，她没几道是做的出的。
荣蓝心里骂自己死要面子撒谎全听懂了，老老实实承认不懂有什么难的？这下子骑虎难下了。
她正绞尽脑汁想找个什么合理借口不去做那些题，赵墨青的手机响了，他爸爸把学生的毕业论文落在家里了，让他帮忙回趟家然后送到A大来。
赵墨青只好非常抱歉地提出要先走一步，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心里很歉疚，因为他本来打算给荣蓝补一天的，荣蓝倒是催他赶紧去忙家里的事，学神时间宝贵，能抽出半天来辅导她这个学渣她已经感激得不行了，她甚至有些小庆幸，幸亏赵墨青要提前离开，这样她就不用做题了，赵墨青也就不会发现他花下去的这半天根本就是无用功，也不会发现她荣蓝就是个无可救药的花瓶，数学这把钥匙，她根本不配捡起来！
“那我先走了。”赵墨青把一个本子推到她面前，“这上面的题目都很有价值，嗯，是上一届一个学长整理出来的，你尽可能地做一些，我明天继续给你讲。”
明天还要讲吗？
荣蓝一想到明天还有同样昏沉的几小时等着她，顿时就不太笑得出来了。
赵墨青急匆匆地走了，三楼阅览室人不多，上午还是风和日丽阳光普照的天气，一到下午就变了天，外面起风了，阅览室里也变得冷飕飕的，荣蓝就穿了一件单薄的毛衣，她两手搓手臂缩成一团，冷得打了好几个喷嚏。
外面的天也阴沉下来，看样子会有一场大雨。
荣蓝惆怅地望着窗外，三月的天真是说变就变，这雨看来还不小。
可是就算雨再大，也不会有人想起来给她送伞的。
没有妈妈的孩子，是没有人在乎她的冷暖的。
荣蓝自怨自艾了一会儿，脑子里突然想起一个人，她在心里依赖地叫着这个人的名字，酸酸胀胀的感觉填满了她那颗孤寂的心，如果换成他，他会反反复复地给她讲一个知识点，直到她彻底听懂了才会讲下一个，他会时不时停下来问她听懂了没有，他会观察她的表情，哪怕她无意识皱了一下眉，他会马上察觉到，很主动地再把题重新推演一遍。
他天生不怕冷，但是春秋时节他都会穿一件外套，那件外套是为她准备的，因为她经常粗心穿错衣服，每当天气变化，他就会马上脱下外套让她穿上。
也因为他这个习惯，她才会至今养不成好好穿衣服的习惯。
可是她狠心地把他推开了。荣蓝凝望窗外的表情落寞极了，她其实应该阻止大脑继续想这个人，但是现在触景伤情，她急需一些温暖来抚慰自己，所以她允许自己放纵一会儿，心里默念他的名字，想过去曾经在一块玩耍的快乐时光，然后告诉自己，她荣蓝也是被人真心关心过的，她不是小可怜。
她又打了个喷嚏。
人一感觉到冷，混沌的大脑就清醒了许多，她逼自己不要再去沉溺于过去，而是低头专心地去看赵墨青留下的草稿纸。
虽然赵墨青当时讲得快她思路一时没跟上，但是现在自己花时间琢磨一番，还是有所领悟的，恢复了一些信心，荣蓝翻开了他给她的浅蓝色本子。
当纸页上刚劲有力的字体展现在她眼前时，她猛然间一愣，心念一动，她突然抬起头，眼睛四下里寻找着什么。
刚才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总觉得有一道视线一直在某个角落看着她，荣蓝举目四望，阅览室里其他人都安静投入地在看书学习，她的眼睛看向那一排排书架，盯了一会儿，陆续走出来几个人，都不是她心里想的那一个。
荣蓝忍不住偷笑自己，就算想起林东佑，也不必自作多情到以为他会在这里吧？
她又低头去看本子上的字迹，越看越觉得这字体跟林东佑很像，赵墨青说这笔记是上一届学长的，想来优等生的字体都是这样大同小异的，这也不难理解，优秀的人一般都有一些共同的品质，比如说做事极致的专注认真，林东佑就是这样的人，他极端自律，一旦有了目标就会心无旁骛地完成，据说他爸林淮庆就是这样的人，多年的言传身教，林东佑有时候对待自己，比他爸还要苛刻。
荣蓝看着字迹感慨了一会儿，拿起笔开始认真做题。
刚做了两题，有人拍了拍她的肩，她扭头，发现是位女图书馆管理员，四十岁左右的年纪，笑起来很和蔼。
她手上拎了一个鼓鼓的袋子：“同学你是叫荣蓝吧？”
荣蓝迷糊地点头。
“有人要我把这个给你，让你赶紧穿上别着凉了。”管理员把袋子放到她桌上，袋子口开着，能看得出来里面是一件崭新的女式外套。
荣蓝懵了，是谁知道她冷，还给她送衣服？
她追问：“那个人长什么样子？您能告诉我吗？”
管理员笑容扩大：“他嘱咐我千万不要说，让你别管那么多，赶紧穿上就对了。”
荣蓝冰凉的手抓着加绒牛仔外套的一角，抿了抿唇角：“那您能告诉我，那人是男是女吗？”
“是个男孩子。”管理员笑着走开了。

第17章 暗
阅览室重归宁静，荣蓝的思绪却久久难平，有个人在她的心湖里扔下了一颗石子，涟漪一波波荡漾开，让她再也无法专注在书本上。
她从袋子里取出外套，看得出来买下它的人很急，衣服里面的标签也还没取下来，899元，她已经很久没有穿过这么贵的衣服了。
袋子的最下面还放了把新雨伞，荣蓝轻轻一笑，想得可真周到。
她没怎么犹豫地把这件一看就很合身的外套穿在了身上，加绒外套非常暖和，几乎是套上的一瞬间就为她驱走了寒意，荣蓝甚至想着，再冷几度也没关系，因为她已经不怕冷了。
按照她在人前的坏脾气，她一定会拒绝这件衣服，把别人所有的好意都踩在脚下，可是现在的荣蓝做不到，寒冷那么强大，她抵抗得力不从心，如果不穿上这件衣服，她也许再也撑不下去了。
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湿了，荣蓝抬手一擦，再没有人发现她曾经软弱哭过。她站起来，走过一排排书架，眼睛向里寻找。
她期待，却又害怕见到她脑子里想的那个人，明知不应该，还是控制不住地想站起来寻找。
不想质问他为什么阴魂不散，连她去图书馆都要跟着，她想，或许她只是单纯地想对他说一句“谢谢”。
没有找到任何一张她认识的面孔，她有些失望地回到位子上。
翻开那个浅蓝色本子，又见到那熟悉的笔记，荣蓝像是受了刺激一般又迅速合上。
送衣服的人八成是赵墨青吧，他半路发现天气骤变，想到她穿得单薄，就给她送了一件衣服过来，怕她误会，就让管理员阿姨不要透露他的身份相貌。
一定是这样的。
荣蓝把脑子里那些杂乱的想法都清除干净，定了定神，再度打开那个本子，开始专注地下笔做题。
***
荣蓝这天在图书馆待到闭馆才回家，在门口遇到她爸下班回来，荣瑜恒见她周末还晚归，露出不高兴的神色：“去哪里了？这么晚才回来。”
“图书馆。”荣蓝很冷淡，瞟了她爸一眼，“不是你让我抓紧学习的？”
荣瑜恒见她背着书包一副乖孩子的模样，也就不再多说什么，进门，蔡老婆子听到声音早就恭候在门口，殷勤地取过荣瑜恒手里的公文包，荣瑜恒看了一眼女儿上楼的背影，嘱咐道：“最近多煮点补脑的东西给几个孩子补补，哦还有，蓝蓝不爱吃甜，晚上的夜宵不要放太多糖。”
蔡老婆子应了个“是”，转过身和客厅里走来的耿娜对了个眼神，耿娜一脸温柔贤淑地迎上前给丈夫解领带，看似抱怨实则是撒娇：“可算把你这一家之主等回来全家一起吃顿饭了，你不陪着吃，我这一天天吃饭都没滋没味的。”
“该不是有了吧？”荣瑜恒紧绷的脸部线条松弛下来，手滑向了耿娜的小腹，趁着两人站的门关位置是个视线盲区，变身为老不正经。
“我也想要啊，那也要大老爷你有时间撒种啊！”耿娜不推开丈夫的手，反而软若无骨地贴了上去，那一脸狐媚勾人的样子，哪像个已经四十多岁还有两个孩子的女人。
“你以为我今晚为什么早回来？”荣瑜恒揽着她的细腰，表情油腻，“还不是打算回来给夫人撒种。”
耿娜给了丈夫一个媚眼，哄得差不多了才装得很担忧地问：“蓝蓝跟你一起回来的吗？今天一早就出门了，也不知道去哪里了，这孩子虽然一直对我冷淡，可是我还是想着她的，唉，担心了一整天。”
这番满含关心的话明显取悦了荣瑜恒，他的眉目都舒展开了，耿娜是个贤内助，知进退懂分寸，荣蓝虽然不是她亲生的，但他相信耿娜会厚待她。自从她操持起这个家，他就少了很多烦忧，不像死去的前妻，脾气阴晴不定，成天只会说些难听的话让他恨不得能一辈子不用回家。
所以她死了也不是坏事吧，这辈子大家各自放过自己，他欠她的，下辈子投胎了再还。
“蓝蓝去图书馆了。”荣瑜恒随口道，“去她外婆那里变坏了，还好现在又学好了，这孩子还是得我亲自教育。”
耿娜在他背后冷笑，走到他面前又变得温柔贤惠：“那明天让她跟小媛一起去，两个孩子一起学习效果更好。”
“小竹呢？”荣瑜恒想起二女儿。
“小竹这两天读书读得头疼，还是在家休息吧。”耿娜自然不会提起她给荣竹请了昂贵的私人家教，把荣媛踢出去监视荣蓝，也让自己女儿有个安静的学习环境，“小竹学习太拼命了，你去帮我劝劝她，她就听你这爸爸的。”
荣瑜恒很严肃地“嗯”了一声，心下也有些愧疚，自己对这个二女儿确实没有对大女儿那么关注，心里决定了以后要好好弥补。
荣蓝到了晚餐时间才被荣瑜恒告知明天荣媛会跟她一起去图书馆，她没什么表情地“嗯”了一声，不用猜都知道这又是耿娜的主意，这个女人恨不得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眼皮之下，又怎么会允许她离开自己的视线之外活动一天？
她可是分分秒秒都担心她抢了她女儿荣竹的风头的。
毕竟在耿娜的生存哲学里，这个家里，任何夺走荣竹光芒的人都是她容不下的，她必须想尽办法拔除干净。
星期天一早，荣媛果然早早就敲了她的门，她似乎一直对她这个大不了多少的姐姐保持着高度的好奇，见荣蓝把昨天穿过的牛仔外套整齐挂好放回衣柜里，反而挑了一件薄一些的白色外套，便指着牛仔外套建议：“蓝姐姐你还是穿这件吧，今天的天挺冷的，还是穿厚点比较好。”
荣蓝合上了柜门，语气颇有些敷衍：“今天阳光好，不会冷到哪去的。”
荣媛从小到大养成了察言观色的习惯，一见荣蓝那不怎么热络的表情，心里就明白自己多管闲事被嫌弃了，很聪明地离开换了个话题，她非常懂得跟什么人相处，就拿什么话讨好她，于是在去图书馆的路上，便假装不经意地告诉荣蓝，耿娜花大价钱给荣竹一口气请了三个资深的上门家教，荣竹一模成绩很可能会冲到年级前三十。
荣媛以为荣蓝很在意荣竹的一举一动，凡事都想跟她比，她恰恰不知道荣蓝从不把荣竹当回事，那对母女如今草鸡变凤凰，当然大把地享受金钱带给他们的各种方便，就算将来听说荣竹要去读耶鲁哈佛，荣蓝都不会眨一下眼睛，她从小耳濡目染，太知道金钱的无上力量了。
两人到了市图书馆门口，荣蓝突然停下来，她觉得与其闪闪躲躲，倒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这样荣媛也可以交差，她也不必总是堤防有人在暗处监视她，影响她心情。
“荣媛，我们到这里就分开行动吧，我说句实话，我在这里不是一个人学习，我也不喜欢有人在干扰我学习。”荣蓝显得不耐烦，“总之你别跟来。”
“蓝姐姐，那个人……是林东佑吗？”荣媛犹豫地问，眼里分明有好奇。
就知道你要这么问。
荣蓝心里冷笑几声，转过脸来一本正经地否认：“我疯了吗？以前年纪小不懂事才会跟他一起玩，现在两家关系这么差，爸爸的仇人自然就是我的，我跟林东佑可是不会再玩到一块了。荣媛我们都是没妈妈的孩子，所以只剩听爸爸的话一条路了，你也聪明点，不要跟爸爸对着干。”
荣媛乖巧地“嗯”了一声，半真半假地流露出感动：“姐姐谢谢你，这个家里，也只有姐姐会对我说这样的真心话。”
荣蓝心里烦荣媛，于是不耐地挥了挥手道：“我同学在等我了，我先走了。”
荣媛乖巧地点点头，两人这才分开各走各的，只不过荣蓝行色匆匆，荣媛却频频回望她走过去的方向。
***
赵墨青早就在老位置等着荣蓝，打开荣蓝递过来的浅蓝色本子，见她工工整整做了不少题，对她流露出欣赏，之后开始一题一题给她讲解解题步骤。
荣蓝惊讶地发现，比起昨天，赵墨青讲解的速度明显慢下来了，会时不时停下来问她听懂了没有，如果她稍有迟疑，他就会马上重头再讲一遍，荣蓝显然比较适应这样的讲解节奏，今天听得比昨天轻松了许多，很多昨天没懂的地方，今天都听懂理解了，她本来就资质不差，在赵墨青耐心并且富有成效的补习下，这一上午她就跟海绵一样吸收了不少，整个上午效率奇高。
不过在听课的间隙，她倒是没有错过书架那头荣媛鬼鬼祟祟的身影，这个骨子里贼精的姑娘到底是不那么容易被骗的，不眼见为实，她是不会相信那个男生不是林东佑的。
荣蓝心里烦躁，她今天找了个借口把位置换到了偏僻不惹人注意的角落，可还是被荣媛眼尖找到了，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回去乱说话，给赵墨青带来什么麻烦。
她侧头，看了一眼低头认真讲题的赵墨青，他是那么善良正直的一个男孩，在人心险恶的世界，他是清风明月一般的存在。
荣蓝心里头一次，对一个人浮起很强烈的歉意。
中午荣蓝和赵墨青去图书馆边上的肯德基解决午餐，她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试探地问：“学神，你昨天给你爸爸送完东西以后呢？干嘛去了？”
赵墨青咬了一口汉堡，没什么心眼地说：“没干什么，天下雨了没法骑车，我爸就把我留在他办公室，给他干点活。”
他仿佛这会儿才想起来：“你昨天回去没淋湿吧？我看后来下雨了。”
荣蓝楞了一下，很快善解人意地摇头：“没，我带雨伞了。”

第18章 暗
这天傍晚，荣蓝和荣媛碰头一起回家。两个女孩子心照不宣地微笑，荣蓝那微笑的眼里警告意味浓重：敢传出去，这个家有你没我。
荣媛识相地为荣蓝保守秘密。
连着补习了两个周末，荣蓝解题能力长进不少，她因此对赵墨青更加感激，平时课后在走廊上偶遇他，嘴巴咧开，笑得格外灿烂，遇到林东佑时则沉默许多，两人视线交汇，又很有默契地同时移开，还是像过去一样，当对方是陌生人。
只不过这一回荣蓝再跟他擦肩而过后，在心里默默地对他说了两个字。
谢谢。
这天下午第一节 课后遇到赵墨青，她跟他相视一笑，笑意还没敛去，就见林东佑跟顾凡两人走过来，林东佑神色淡淡，顾凡却很很讶异于荣蓝和赵墨青熟识，大惊小怪：“哎赵墨青，你什么时候跟我们荣女神这么熟了？我怎么才知道？”
赵墨青是老实人，自然很尴尬，荣蓝出声解围：“什么‘我们荣女神’，顾凡，麻烦你注意用词，我跟你很熟吗？”
“荣蓝，原来你还认识我，知道我叫顾凡啊。”顾凡嚷嚷着，“东佑，突然好想哭怎么办？”
“就你话多。”林东佑拍了一下，再没有多看荣蓝一眼，手插兜回了教室。
赵墨青还在原地磨蹭，尽管是个天才，但本质上他还是脸皮很薄的少年，他看着林东佑他们的背影问：“荣蓝同学，原来你跟林东佑顾凡都认识啊？”
何止是认识那么简单。
荣蓝看着林东佑的背影，心中微微怅然，嘴上却说：“认识，不熟。”
“我跟林东佑同学三年，他很正直，人很好。”赵墨青语气严肃，想必他也风闻了不少荣蓝和林东佑交恶的流言，“荣蓝同学，虽然我知道说这话很不合适，可是我……我还是想说，林东佑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荣蓝不置可否。
她无意跟别人解释自己艰难的处境，也不需要任何来自于别人的同情。
赵墨青继续按部就班给荣蓝补习，到了第三个周末，荣媛也不再跟着荣蓝进出图书馆，也许是报告有功，耿娜发善心给荣媛交了补习费，让荣竹的补习老师辅导完荣竹后再去辅导荣媛，看得出来荣媛很高兴，平日怯生生的小脸焕发出光彩，她很少在家里得到这样平等的待遇。
望着荣媛的笑脸，荣蓝只觉得脊背冰凉。
周六上午，她照旧跟赵墨青碰面，一个上午“嗖”得一下过去，两人中午出去觅食时，却碰到了麻烦。
赵墨青居然在图书馆的大厅碰到了他姑姑一家。
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遇到姑姑，还被她撞见和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在一起有说有笑，赵墨青的脸烧起来了，姑姑问他来做什么，他甚至不会撒谎，老实巴交地回答：“帮同学辅导功课。”
荣蓝无奈极了，心想，学神啊学神，你要不要这么老实啊。
这天下午，赵墨青明显就有些心不在焉不在状态，荣蓝心里也惴惴的，他出身传统的书香世家，家教一定很严，也不知道会不会给他惹来什么麻烦。
到了晚上，荣蓝正在学习，突然接到了赵墨青的电话。
他在电话里很抱歉地告诉她，他明天有事没法过来了，后面的几周他也有其他事，所以没办法继续再帮助她补习了，但是他已经找到帮她补习的人，是上一届的学长，是个非常可靠的人。
荣蓝深知一定是给她补习的事情被赵墨青父母知道了，不赞成他在高中冲刺时期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好事，他才会突然表示没法继续帮她了，给他带来麻烦荣蓝心里过意不去，她再三道歉，甚至表示不用再麻烦学长，她这段时间下来找到了学数学的感觉，一人自学也没事，不需要再麻烦不认识的学长。
“不，不行啊荣蓝同学。”赵墨青在电话里急得都结巴了，“我答应要让你提高成绩的，你现在已经有很大进步了，不能因为我半途而废，不然我会内疚一辈子的。”
在赵墨青的坚持之下，荣蓝只好答应明天照常去图书馆补课，到了最后她也想通了，有学霸辅导，比她辛苦自学要有效果地多，没必要有捷径不走，至于欠别人的人情，等将来有机会再还人家。
她这么想着，周日一早就还是像平常一样赶去图书馆，那位要补课的学生虽然素未谋面，但是他一手好字让她好感倍增，人如其人，总觉得写这样一手好字的男生一定是长相干净态度友善，出于感谢，荣蓝经过一家很有名的面包店时，特地排队买了一些好吃的面包，好让学长饿了填肚子。
她到了平常坐的老位置，学长还没到，荣蓝无来由的紧张，为了转移内心的紧张，她决定静下心先刷点题。
做题做得太过专注，她没有注意到有人过来，等她注意到时，这个人已经拉开她旁边的椅子泰然坐下。
转头看到对方的脸，荣蓝一下子愣住了。
不理会她那惊到掉眼珠的眼神，林东佑坦然自若地翻开书本，淡淡说：“上次讲到哪了？开始吧。”
荣蓝就是再迟钝，也明白过来赵墨青和林东佑根本就是一伙的，这也解释了林东佑为什么会出现在三楼阅览室还拜托管理员给她送外套，她怎么这么傻，还以为只是被他跟踪或者偶遇，他跟赵墨青根本就是早就通气，自始至终只有她，一直蒙在鼓里，被他们俩刷着玩。
冲天的怒火焚烧理智，荣蓝气到胸口起伏，她瞪着他，水润的眼里满含愤怒和委屈：“林东佑，你，你们，凭什么这么耍我！”
她紧绷着脸，一气之下，站起来冲了出去。
荣蓝一口气跑到了三楼较为偏僻的楼梯处，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
她不能接受欺骗她的人是赵墨青，她那么无条件信任他，可是他却和林东佑一起蒙骗了她那么久，虽然他们的欺骗出于帮助她，是善意的，可她心底里还是不能接受自己就像个傻子，那么轻而易举地被骗了。
一定要找赵墨青问清楚！
心底里有道声音响起，荣蓝打电话给赵墨青。
电话刚接通，赵墨青似乎知道来者不善，底气不足地“喂”了一声，荣蓝气势汹汹地张口：“赵墨青，我把你当朋友，可是你为什么要骗我？你不知道我和林东佑关系糟到势不两立吗？你为什么要掺和进来？”
她连珠炮一般发泄完毕，心里那股怒火倒是宣泄了许多，赵墨青却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过了好几秒才用十分内疚的语气迭声道歉。
“荣蓝同学，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听到他用那么难受的声音说话，荣蓝突然不那么生气了，她反思自己是不是不该打这通电话，赵墨青本来跟她就交情不深，却付出了那么多时间精力帮助她，她没有感谢他不说，却打电话向他发难，她发泄怒气是不是找错了对象？
荣蓝垂下脑袋，闷闷地说：“对不起赵墨青，我不该朝你发火的。”她用鞋子磨着台阶上的凸起，“我不能怪你，要怪也是怪林东佑，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赵墨青一听她那么快道歉，也急了，说话都不连贯了：“不是不是荣蓝同学，你不要说对不起，骗你是我不对，我跟林东佑都有不对的地方，但是请你不要怪他，他是真的希望帮助你。”
荣蓝咬着唇不吭声，只听赵墨青急急地说：“林东佑为了帮你做了很多，那个本子你还记得吗？他把你卷子上没有得分的知识点都归了类，找了很多经典题型整理出来，我不知道他花了时间做这个事情，但是我想，他是真心希望你进步的。”
“他来拜托我的时候，看得出来也很为难，因为同学三年，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么难开口过，他是真的觉得麻烦到我了，但是又没有其他办法，所以他最后还是跟我开口了。我第一次给你讲课的时候没有经验，后来还是林东佑及时提醒，我才发现自己讲得不好，没有考虑你听课的感受。”
“我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为什么关系不太好，但是我想事在人为，关系不好就努力修补，至少林东佑就是这样做的，所以荣蓝同学，请你不要再生气了可以吗？”
荣蓝的眼前模糊了，蒙上了一团雾，她见识过了那么多人性的恶，她无力抵抗，所以最终沉沦，只想把自己也变成一个恶人，她努力练就铁石心肠，可是在这个普通的一天，她的心还是被赵墨青那番真诚质朴的话打动了。
她低头快速擦去眼中升腾起的氤氲，她荣蓝何德何能，竟然让他，他们暗中为她做那么多。
“赵墨青。”荣蓝轻轻喊他名字，“学神，你真的是我见过最好最善良的人。”
听她突然出口赞美，赵墨青在电话里愕然了一下，随即很不好意思地说：“你不要这么夸我，我做的还不够好，我……我没有坚持……”
他的意思荣蓝明白，他很抱歉补到中途没有继续给她补下去，为了让他不再内疚，荣蓝赶紧说：“你做得已经够好了赵墨青！数学这把钥匙对我来说这么重，可是你已经弯腰帮我捡起了它，你已经帮我完成最难的部分了，接下来我会自己握紧它的！”
她的语气忐忑起来：“赵墨青，我刚才那么凶你，你会怪我吗？”
“你放心，完全不会。”
“那我们，还是朋友吗？”
电话那头的赵墨青重重地“嗯”了一声，斩钉截铁道：“荣蓝同学，早就想对你说了，我很高兴能做你的朋友。”
荣蓝挂了电话，静静地坐在那里。
她知道身后有人，从她一开始打电话，他就站在她身后了，只是一直没出声罢了。

第19章 暗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话不多，却非常自以为是，总是认为她需要帮助，所以不顾她的拒绝，在她的生活里处处留下他的印记，他不像这个年纪的男孩子，礼貌周全，所以就连赵墨青这样跟他只是泛泛之交的同班同学，也会答应他的请求。可是在外人眼里完美的他，在她心里，是有重大缺陷的，就是因为对在意的人太过周全，所以他陪着他妈妈最后出现在她爸和耿娜的婚礼上，他后来解释说他是林家除了他爸以外唯一的男人，不管他内心多么抗拒，他的肩上有他无法推卸的责任。
荣蓝执拗地相信，在家庭责任和友情之间，他背叛了友情，最后选择了责任。
她心寒至今。
为什么不背叛地彻底一些呢？为什么还要默默做这些事让她困扰？
荣蓝想不明白，所以她像雕塑一般坐着，希望他能给她一个答案。
也给他们彼此一个了结。
“不生气了吗？”林东佑默默地坐下，跟她并肩坐在同一级台阶。
“只是不生赵墨青的气罢了。”荣蓝的侧脸极其冷清，目视前方，甚至不屑于给他一个眼神，“至于你，林东佑，你这样处心积虑，只会让我觉得你是个可怕的人，你以为我会感动吗？”
“没有想过让你感动。”林东佑淡淡地陈述事实，“只是不想有东西牵绊你，阻止你飞出那个牢笼。”
荣蓝的心被这句话猝不及防地拉扯了一下，扯得她心肝脾肺都抽疼起来，这个世界原来一直有个人懂她，懂她的叛逆反骨，也懂她的痛苦挣扎。
可是这个懂她的人恰恰是她放在心里深深恨的，她恨他为什么不能像别的同龄人那样可以为友情不顾一切，在她无所依靠只有他的时候，他却在她心上插了一把刀。
不能原谅，荣蓝告诉自己不能原谅。
“我不需要你的帮忙，也可以飞出去。”沉默过后，她骄傲地扬起下巴，如孤独的小兽，要凭一己之力和恶龙决斗。
林东佑转头，望着她孤傲却弧线优美的侧脸：“有一颗想飞的心没错，但是飞之前先问问你的翅膀答不答应。”
荣蓝气咻咻瞪着他，想大声斥责他少瞧不起人，可是话到嘴巴又咽了回去，他说的没错，她空有一颗想飞的心，却没有一双够硬的翅膀。
所以“展翅高飞”这种空话，只能骗自己而已，说给别人听，会被当成笑话。
林东佑没有笑她，而是看着她，用极其认真的口吻说：“荣蓝，目前的现实就是这样子，并不是仅凭你个人的意志就能对抗的了，除非你拥有大把时间。高考已经倒计时了，你拒绝我帮你，那么你就是在跟你自己的未来过不去，想想四个月以后，你要用遗憾结束这个夏天吗？”
荣蓝继续沉默着，她的沉默已经出卖了她，林东佑知道她动摇了，她承认他说的全是事实，对于一向好强的她来说，在即将到来的夏天，她最不愿意面对的，就是自己的溃败。
“我知道接受我的帮助，对你来说很难。”林东佑缓缓道出这句令他自己分外难受的事实，他停了一下，有些伤感地望着前方。
“生在这个世界，总有一些我们不想做却必须要做的事。”林东佑偏过头来，他的脸庞年轻，深黑的眼里却带着一股超越年龄的力量，让人内心安定平静，他说：“荣蓝，我们都要学着为难自己。”
荣蓝被这样的他说服了，她屈服于他眼中的光束，因为她深知，他说的都是对的，如果不为难自己接受他的帮助，面前的第一关她就过不去。
虽然心里在妥协，她却昂着下巴：“丑话说在前面，就算接受你帮助，也不会对我们俩的关系有任何改变，断交就是断交，我的生活里再也不需要林东佑这个朋友。”
她咄咄逼人地盯着他，毫不掩饰她个性里极具锋芒的一面：“我知道你打着什么主意，你不过是为了两年前那件事想要讨好我，但是林东佑，你刚才忘记说到一点，人为难自己是要付出代价的，代价就是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两个人四目相对，寂静流淌在视线之间，在荣蓝就快要沉溺在他温柔却有些伤感的目光之中时，她听到他说：“是，我知道回不去了，我只是想让现在多停留一会儿。”
荣蓝沉默地转过头来，再度用鞋面磨蹭台阶的凸起处。
这一刻，她死都不能让他知道，她的鼻子有点酸。
***
荣蓝最终妥协，愿意在高考之前都让林东佑给她补习数学。但是林东佑不比赵墨青，实在不适合跟她一起出现，一中学生去图书馆自习的不少，难保哪天就被人撞见。荣蓝实在不想年级里很快流传开：荣蓝和林东佑两大一中颜值担当人物，明面上谁都看对方不顺眼，私底下暗通款曲，两个人把全年级的同学当猴耍。
到时候首先挑衅的她还不成为众矢之的？
两人把补习地点改成了田阿婆的家。
田阿婆已经许久不见他们俩双双一块出现了，乍然见到他们两，还听说他们两以后周末都会过来在她这里补习，独居许久的老人别提多高兴了，笑得满脸菊花皱，在屋里忙前忙后地给他们倒水张罗水果。
“你说说你们两个孩子，是有多久没有来看阿婆了？”田阿婆虽然嘴上责怪他们，满是皱纹的眼角却漏出笑意，“还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们了，有时候我听到门口有自行车声，我以为是你俩来了，每回我都得跑出去瞧瞧，结果……”说到这里田阿婆苍老的脸庞流露出一点难过，冲他们摆摆手，“后来我就不去看了。”
荣蓝心情特别复杂，难过又开心，难过的是她转学回来以后也没有过来看望田阿婆，明知道她是孤寡老人，她却没有想过来看看她，她总是自怨自艾地认为自己可怜，可她恰恰忽视了，她也有关心别人的能力，就算只是探望一次陪阿婆说说话，也许就能点亮她惨淡的暮年生活。
她何乐而不为。
而更让她开心的是，原来这个世界上关心她的人也不少，比如田阿婆，她现在还记得她爱喝她炖的冰糖雪梨。
“阿婆我们错了。”荣蓝抱住老太太撒娇，看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的脸，“我们这不是来了吗？以后也会经常来的，到时你可别嫌我们烦把我们赶出去哦。”
“就你这丫头不乖，我看东佑是乖的很。”田阿婆舒心地笑，催促他们去朝阳的小房间读书，“赶紧去学习吧，我给你们炖汤去。”
田阿婆去厨房忙了，荣蓝慢悠悠晃到了那个小房间，林东佑没怎么和田阿婆寒暄，刚才田阿婆私下里告诉她，这两年林东佑每个月都会过来看看她，帮她做点体力活，有回阿婆家屋顶漏雨，他还喊上了朋友一起给她补屋顶，两个小伙子别看第一回 补屋顶，补得有模有样，这之后就算下再大的雨，她的屋顶再没有漏过。
不用猜荣蓝都知道，林东佑那个朋友肯定就是顾凡了。
荣蓝有点感慨，在她看来林东佑最大的毛病就是周全，对于他在意的人，他都会尽可能地照顾到，想必将来他若有了喜欢的人，更会爱她胜过爱自己。
都有点嫉妒他将来的女朋友了呢，荣蓝望着屋子里的他，心里苦笑着想，这个男孩可是荣家女孩得不到的人，荣竹再这么陷下去，是注定要以失望收场的。
林东佑正低头批改她前些日子做的习题，沐浴在金色阳光下的他宁静专注，那张总是惹女孩心动的脸还留有干净的少年感，可是他那沉稳的气质却已经足以让人相信，这个少年在不久的将来会长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长大后的林东佑，一定会很迷人吧。
荣蓝手靠门框，脑子里突然划过这么一个奇怪的念头。
林东佑感觉到异样，抬起头才发现她杵在门口，以为她又在闹别扭，皱着眉头用笔敲了敲桌上的本子：“快点过来，倒是跟我说说，你前两年的数学课是怎么睡过来的？连最简单的二次函数都能错那么多。”
劈头就被他一顿数落，荣蓝不服气地坐下争辩：“那个老师讲话带本地口音，而且总是不分青红皂白就骂人，我听不懂，又看不惯他，当然就不听了啊。”
“以后你看不惯的人多得数不清，你都要跟他们过不去吗？”林东佑把本子往她面前一推，“耽误正事。”
荣蓝骄纵地斜他一眼：“说得好像我多看得惯你似的，林东佑我告诉你，我最看不惯你了！”
林东佑喜欢她这飞扬跋扈的样子，当她用这样无所顾忌的眼波瞪着他的时候，他知道她暂时敞开了心扉，也许他们已经达成了共识：那就是让时间停留在现在，停留地久一些。
“看不惯我也得听我的，我们先讲这道题……”
两个人的相处模式不知不觉回到了从前，拌嘴吵架是家常便饭，但是吵归吵，想找人玩的时候还是会第一个想到对方，弄得也喜欢跟林东佑黏一块的顾凡意见老大，成天抱怨想打球找不到伙伴。
林东佑显然比赵墨青更懂得如何深入浅出地讲解才能让荣蓝更快更好地接受知识，他一直知道荣蓝领悟力不错，别人不具备的举一反三的能力她反而有，唯一的毛病就是上课不爱听讲导致基础不扎实，说起来这毛病可能也是他惯出来的，过去荣蓝上课不专心，他便下课时间给她补，荣蓝一贯懒散，知道反正他会替她补课，干脆上课不听了，导致后来初中的数学课程几乎都是他教的，转学到了外地高中，数学不听的习惯就这么延续下去，直到今天成了她所有科目里最拖后腿的一门课。
麻烦最后还是得他来收拾。
林东佑把大量的时间花在给她巩固基础题型上，荣蓝也知道他给她讲得每道题都有价值，收起了小性子，听得十分认真，对于他的要求也配合。
并肩坐在一起的男孩女孩又找到了两年前的感觉，只是荣蓝还是敏感地察觉到了哪里不太一样了，比如讲题的时候林东佑靠得太近，他温热的呼吸时不时喷在她的手上，脸上，那块皮肤就会随即烫起来，又比如当她低头做题时，总感觉有道灼热的视线若有若无地定格在她的脸上，到了后来，她甚至有点恼了，猛然间抬起头，想要来个闪电袭击把偷看的人抓个现行。
“你……”
却不想他哪里在偷看她，他的眼睛分明正盯着她背后，挂在墙上的一副山水字画。
“怎么了？”林东佑见她无来由的生气，白净的脸莫名其妙。
荣蓝很生气，气自己多一些，好好做题不就好了，为什么还要自我多情地以为被偷看，她虽然知道自己长得不错，可是也没到天仙美貌那份上，林东佑过去跟她像哥们一样混，两个人早就相看两厌了，所以别人偷看她倒是可以理解，林东佑是万万不可能的。
“你就是压榨劳苦大众的资本家啊。”荣蓝找茬，干脆放下了笔，“给我那么多题，我脑子都快爆炸了，我要休息下，中午阿婆会做什么菜呢？我要去瞧瞧。”
她蹦蹦跳跳地出了屋子，银铃一般的声音在院子荡漾开，“阿婆阿婆中午我们吃什么呀”，屋子里的林东佑长舒了一口气，视线又飘向那副山水字画。
太险了，幸好那上面挂了一幅画。
中午阿婆做了好几道菜，荣蓝最喜欢那道梅干菜扣肉，梅干菜香味扑鼻，扣肉酥嫩可口，对味蕾是极大的享受。
“喜欢就多吃点。”田阿婆吃得不多，却很喜欢看两个孩子吃饭的样子，用干净的筷子给他们夹菜，对荣蓝念叨说：“蓝蓝一回来，东佑就有笑脸了，以前来看我，一问起你，他就满脸不开心的。”
阿婆无意中的实话让林东佑反应很大，呛了好几下，一贯稳重的脸竟然会有慌张神色：“阿婆，您不要说了，没有不开心……”
“就是啊阿婆，我转学就没人找他补数学了，他才不会不开心呢。”荣蓝又瞪他一眼，大大咧咧地继续扒饭。
“你们俩打小就关系好，现在又碰到一块了多好，有商有量互相帮助。”阿婆见林东佑尴尬，出来打圆场。
“谁跟他有商有量啊。”荣蓝娇嗔地瞪他一眼，嘴里嘀咕。
吃完饭荣蓝在院子里消食晒了会儿太阳，又被林东佑叫进去进行地狱式补习。做题讲题做题讲题，两个小时后，她终于头昏脑涨地倒下会周公去了。
倒下之前她没想太多，只顾找个舒服的姿势趴在桌上，于是右脸枕着手，左脸面对着林东佑这边，很快沉沉睡去。
见她那双精灵一般的眼睛舒服地合上，林东佑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把视线当手，去描摹她那张比画还精致的脸。
少了户外运动，她比两年前更白了，像个瓷娃娃般有一身吹弹可破的皮肤，她的五官肖像她过世的妈妈，听他爸爸提过，她妈妈年轻时是远近驰名的美人，是多少男人心中念念不忘的女神，以致她妈妈的追悼会上，来了很多面目陌生的中年男人，好多人手上拿着红玫瑰，神情落寞地给安睡的美人献花。
生前他们只能远远望着她，只能在死后，和她拥有一生中最近的距离。
林东佑记得很清楚，追悼会回来后，他爸爸林淮庆罕见地喝到酩酊大醉，伴随着是他妈妈破口大骂荣蓝妈妈是“狐狸精转世”，他爸爸酒醉中和他妈妈吵起来，妹妹嚎啕大哭，他把烂醉的爸爸推开，把妹妹抱出去。
那个晚上，谁都没有睡好。
林东佑听谁说过，越是长相细腻的人，越是心思比一般人敏感。这样的人生性倔强，就像她的妈妈一样，把这么多年的苦楚藏在心底，等到有一天这些负能量的阈值超过她的承受能力，她就会义无反顾地从二十层高楼上跳下去。
他的指尖轻微颤抖，大着胆子伸出去，想要触碰她细嫩温热的脸颊，可是她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用手挠了一下鼻尖，吓得他立刻把手缩了回来。
林东佑调整呼吸，不敢再去看她，而是把慌乱的视线转向院子里的花花草草。
不能让她知道，他有时候很害怕，害怕她有一天也会走上她妈妈那条路，长大以后遇人不淑，求助无门之下，只能求助死神。
她不会有这样的命运的，他目光坚定地望着窗外，对自己强调说。
因为她的生命里有他，他绝不会离开她的生命里，也绝不容许别人走进她的生命。
她的生命里，只能有他林东佑一人。
***
在田阿婆家补课一天，等到林东佑终于松口说结束时，荣蓝累得整个人都快散架了，这是脑力透支产生的疲惫感，晚上她迫切地需要一场好觉。
在田阿婆不舍的目光中，两人道别离开。这条巷子偏僻阴暗，住的人也是鱼龙混杂，在林东佑的再三坚持之下，荣蓝只好让他送她路边，等她上了出租车，他才离开。
荣蓝任由晚风灌进来，这一天的学习紧凑却让她十分满足，自信心这种迷一样的东西，打从林东佑开始给她讲第一题就回来了，比起来，他的辅导效果可能是赵墨青的好几倍，倒不是赵墨青水平不行，实在是她只吃林东佑这一套。
赵墨青同学，实在对不起呀，其实你也很棒的！
荣蓝悄悄地吐吐舌头，被风吹过的发丝飘在空中，就如同她此刻的心情，轻盈愉悦。
可惜难得的好心情在到家后戛然而止，她刚一进门，就见客厅里齐刷刷好几道目光朝她射过来，那十足的阵势，怕是又有一场热闹好戏在等着她。
荣蓝的脸完全冷下来了，抬脚就往楼梯上走。
“蓝蓝，你站住！”荣瑜恒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合上手里的报纸：“今天一天没见人影，还那么晚回来，去哪儿了？”
耿娜正在给他削苹果，闻言把削好皮的苹果切成小块，笑着说：“蓝蓝才刚回来，先让她去吃饭吧。”
“去图书馆了。”荣蓝轻笑着抬起眼皮，“不然你以为我去哪儿？酒吧？”
“你还敢撒谎！”
荣瑜恒站起来用秋风扫落叶的气势把面前一盘子的苹果扫落在地上，客厅里坐着的荣媛和荣竹被他身上的戾气惊吓到，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耿娜倒是面不改色，只是假惺惺地劝解道：“好好说话嘛，把几个孩子都吓到了。”
可惜荣蓝没有被吓到，至少表面上没有，她无动于衷甚至冷冰冰地看着荣瑜恒发火，眉甚至都没动一下。
尽管急速的心跳一下一下猛力撞击心房，她的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冷静眼睛更没有错过耿娜那不怀好意的阴毒目光，她问：“我怎么撒谎了？”
荣瑜恒揪着眉，指着荣媛：“媛媛今天压根就没在图书馆看到你！你跑哪里去了？跟谁一起你说！”
一提到荣媛的名字，荣媛瑟缩了一下，呐呐地看了一眼荣蓝，然后惭愧地垂下。
而她身边的荣竹则是眼角带笑，一副等着荣蓝谎言被戳穿然后被骂到狗血淋头的样子。
一屋子的妖魔鬼怪。
荣蓝嫌恶地转开视线，毫不畏惧地开口：“你不是都派了探子盯着我吗？你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了，你去问荣媛啊，问我做什么，再说了，我说的话，你会信吗？”
“你这什么态度！”荣瑜恒很不高兴，只是荣蓝语气里透露出的委屈他多少还是感觉到了，板着脸语气还是有所克制，“爸爸什么时候让媛媛监视你了？媛媛也是关心你，媛媛看见你跟一个男孩子在一起……”
“说了半天，不就是想我承认我是跟林东佑在一起？然后好把我从这个家里赶出来？”刚才一瞬间的惊慌全消失了，荣蓝心想豁出去吧，就算她是一只被抛弃的流浪猫，她也还有保护自己的獠牙，她才不做谁都可以欺负的小可怜。
“荣媛，说谎的人可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你现在摸着自己的良心，然后告诉爸爸，那个男生是不是林东佑。”她目光灼灼地盯着荣媛，那双深黑色的漂亮眼眸里全是警告：你要敢胡说八道，不用耿娜动手，我先生撕了你。
被她这样用吃人的眼神盯着，荣媛到底是没勇气当面胡说八道，看了一眼默不作声却已经沉下脸的耿娜，垂着头说：“爸爸，跟姐姐在一起的男生不是林东佑……”
听说荣蓝没有跟林家小子厮混，荣瑜恒的脸色缓和了许多，眼睛也不再那么锐利，他刚想说两句缓和一下和大女儿紧张的关系，结果只听荣蓝冷冷地说：“这么想把我和林东佑凑对，那简单，明天我找他去。”
她转身就要抬脚上楼，完全是拒绝对话只想对着干的叛逆姿态。
“荣蓝你给我站住！”荣瑜恒暴喝一声，客厅里静得仿佛连钟摆都不敢再走动了，“以后周末你不许出去！”
荣瑜恒的吼声阵阵回荡在客厅里，如果人心会发笑，荣蓝能听到这个偌大冷清的房子里全是尖利刺耳的笑声，嘲笑她如此软弱，如此无能。
荣蓝立刻红了眼睛。
她脚步顿住，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来，看着她爸那张面目可憎的脸。
她的脸上满是深入骨髓的仇恨，她一字一句：“你有什么脸剥夺我自由？有什么脸让我整天待在这个没有妈妈的房子里？”
“你不让我出去，那好，我就从顶楼跳下去。”她眼底里全是疯狂的光芒，“既然妈妈敢，那我也敢！”
荣蓝回到房间时整个人还是颤抖的，控制不住地发抖，她很痛快，痛快到很想马上攀到这个房子的最高处一跃而下，她想让荣瑜恒身败名裂，从此以后上流圈子都流传开，荣瑜恒逼死原配，娶了小三进门以后又逼死了亲生女儿，他就是个人渣败类，人间里游走的恶鬼！
可是她告诉自己不能冲动，她死了，只会成为人世间的一捧尘埃，而那些流言蜚语也很快会消散，那对渣男贱女还有他们生的杂-种还是会继续享受人间富贵，她死了反而成全他们的逍遥圆满。
所以她不能死，她要活着看他们陷入痛苦纠结。
她要代替妈妈，看着他们受到惩罚！
荣蓝想通了，冷静了，渐渐不再发抖，窗外的银色月光如妈妈轻柔的手抚慰着她，她打开窗户，呼吸着外面自由的空气，心想着如果从这里跳下去，死不了，吓吓荣瑜恒这人渣倒不错，毕竟她身上流有他的血脉，他多少还是在乎的。
可惜若是腿断了，会影响高考。
她正这样自嘲地想着，身后有钥匙开门的声音，章妈端着托盘一脸担忧地望着她，她身旁站着荣瑜恒，只不过刚才疾言厉色的表情已经消失，现在的他刻意地把表情放柔，焦急的神情甚至难得带了几分讨好，荣蓝依旧挺直地站在窗边，绝不妥协的高冷姿态，刚才那番决绝的话出口，她已经做好了跟他决裂的打算。
荣瑜恒知道这个大女儿从容貌脾气都承袭她妈妈，她撂下这些狠话以后他甚至顾不得生气，心急火燎地喊上章妈，找了借口急急上楼来。
他怕逼急了这孩子真的跳下去。
见荣蓝就站在窗边，荣瑜恒一急，推了推章妈：“晚上风大容易着凉，章妈你去把窗子关上。”
章妈赶紧去关了窗户，一脸牵挂地看了荣蓝好几眼，才在荣瑜恒的暗示下关门出去。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隔着老远站着的父女俩，彼此之间仿佛有一条跨不过去的鸿沟，阻断了亲情和血缘的联系。
“我知道你还生爸爸的气。”荣瑜恒语气放软，甚至开始检讨，“爸爸刚才不应该那样对你说话，你以后周末想出去就出去，跟家里说一声去哪里就可以，免得家里担心。”
“真是新鲜了。”荣蓝嘴角边挂着一丝冷笑，“第一次知道还有人担心我。”
荣瑜恒的表情再度尴尬，好在他已经习惯这个女儿满身的刺，耐下性子做慈父：“你是爸爸的女儿，爸爸肯定担心你的，在外面没吃晚饭吧？来，趁热把晚饭吃了，就快要高考了，身体不能搞坏了。”
荣蓝站着不动，死硬到底的架势，荣瑜恒拿这个刺头没办法，只好走过来拉她，荣蓝抵抗了两下，最终还是坐到桌前乖乖吃饭。
别人给台阶，她没必要倔到底，毕竟她也不可能真的从这个家里离家出走。
林东佑说得对，想飞之前先掂量一下自己的翅膀够不够硬，不够硬那就继续忍气吞声，因为这个世界只认可有实力的人。
荣瑜恒对她此刻的乖巧很满意，知道这个女儿吃软不吃硬，于是面容温和地说：“爸爸从没有想过把你从这个家里赶出去，你犯了错，我顶多吼你两句，你在你外婆家那两年，爸爸总觉得家里少了点什么，早就想把你接回来了。”
荣蓝静静地吃着饭，荣瑜恒那些关心的言语在她心里没有留下任何波澜，做了她女儿18年，她太了解他的这些手段了，就是凭借这能伸能屈的本事，年轻时的他才会打败那么多劲敌抱得美人归，又借着外公给的资源和人脉，一路发达后开始过河拆桥，逼得舅舅一家只能带着外公外婆移民国外。
荣瑜恒这个铁石心肠的人渣，信他不如信鬼神！
荣瑜恒并不知道女儿已经在心里把他贬得一文不值，只当自己这番话感动了孩子，打完感情牌开始循循善诱：“你告诉爸爸，白天去哪里了？”
这个时候再犟就没意思了，总要给荣瑜恒一颗定心丸吃，才不耽误她周末补习的正事，况且偶尔适当的服软还是需要的，她擦了擦嘴说：“去大学图书馆呗，同学说那里的图书馆人少安静，而且食堂还便宜好吃。”
“你那个同学……是媛媛看到的那个男同学吗？”
“嗯。”荣蓝不想多说给赵墨青招来麻烦，说到这里，突然想给耿娜扎一针，于是故作生气地说：“一模快来了，我数学那么差，总要补补吧？荣竹荣媛他们都有家教，我没有，那我只好自己想办法了，我同学跟我关系不错愿意帮我，我当然要认真学习了，我认真学习有错吗？”
她装作抱怨，荣瑜恒却立刻变了脸色，他听出了关键信息：耿娜给荣竹和荣媛请了家教，却没有给荣蓝请！
耿娜到底还是小家子出身，在儿女教育上做事不够大气，两碗水端不平，荣瑜恒心里老大不高兴，但是脸上却不表现出来，荣蓝对耿娜这个继母积怨已深，荣瑜恒夹在中间，自认为在女儿面前还是别说耿娜太多坏话，免得两人关系更差。
他斟酌了一下说：“你耿阿姨要给你请家教的，她在我面前提过这事，你呢，平时跟她交流也不多，再加上爸爸健忘，这个事就拖了，弄得你误会，是爸爸的错，爸爸跟你道歉。”
倒真挺维护自己的小老婆的，看来是真爱了，荣蓝冷着脸听着荣瑜恒的话，心里很为她逝去的妈妈不值。
你嫁给他图什么呢，你看你最后都把命搭进去了，除了成全这对狗男女，你的死毫无意义。
荣瑜恒见荣蓝不吭声了，以为已经安抚好这个他最不省心的孩子，问：“蓝蓝你以后周末不要出去麻烦同学了，爸爸给你找个最好最贵的家教老师，你在家学怎么样？”
就知道一给好脸这老东西就会得寸进尺提出要求，荣蓝瞟了一眼她爸，断然拒绝：“我不要，我不喜欢让任何老师给我上课，现在同学给我补得挺好的，我听得进去，他答应给我补到高考前。”
荣瑜恒还是猜疑，什么男同学那么殷勤，居然愿意在高考备战阶段花大把时间给个女同学补课。
在他印象里，也只有林家那个臭小子才肯为荣蓝这么做。
他语气委婉：“这么麻烦同学不太好吧？”
荣蓝却表现地不当回事：“他已经保送了，闲着呢，你要想感谢人家，等他大学快毕业让他进咱们荣氏实习就可以了。”
她找个还算恰当的理由敷衍她爸，心里还有点对不起赵墨青，这位学神将来八成会走学术这条路，人家的天地那么大，才看不上荣氏这个小庙呢。
荣瑜恒总算被说服，也就不再多嘴干预她的学习，她肯沉下心学习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如果现在打击她，说不定这刺头又要染发化哥特妆成天给他添堵。
见荣蓝吃好了饭，从书包里拿出一本数学参考书，里面密密麻麻都是端正清秀的字迹，荣瑜恒这才相信荣蓝周末出去是真没有疯玩，是实打实地在外面下苦功，这下彻底放了心，也不管荣蓝那过分冷清的神情，很识趣地站起来准备走。
走到门边他停下，犹豫地转身，上位多年的商业大佬这时候又露出他出身市井的一面，狭隘、偏执、多疑，除了自己，永远不能彻底信任一个人，哪怕是自己的妻儿。
他问：“蓝蓝，你回来以后，林东佑那小子……来找过你吗？”
荣蓝握笔的手一滞，继续冷静下笔，随口道：“找过啊，我没理，他也就不理我了。”
她放下笔，看着她爸的目光晶亮坦然：“爸，林东佑的事情荣竹最清楚了，你去问她，荣竹肯定会告诉你，现在跟林东佑玩得最好的是罗雨秋。”
荣蓝一语双关，荣瑜恒很快捕捉到关键字眼：“林东佑的事情小竹为什么最清楚？”
荣蓝笑着耸耸肩，继续低头做题。
她只负责出哑谜，至于答案，就让老头子自己去找吧。
***
又做了一个小时的数学题，荣蓝停下来揉揉酸胀的太阳穴，然后去镜子前练习了一会儿“嚣张坏人”才会有的奸笑，她开门出去。
荣媛就住在她对面，她敲了三下，荣媛那张心虚怯弱的小脸出现在她眼前。
不等荣媛答应，荣蓝便冷凝着脸堂而皇之地进入荣媛的空间。
荣媛似乎在纠结明天穿什么，床上铺了好几件衣服，这些衣服款式一般，还有些旧了，荣蓝一扫衣柜，柜子里面倒是挂了好几件款式新潮颜色靓丽的衣服，可惜都被荣媛冷藏。
荣蓝知道原因，不是荣媛不爱漂亮，而是因为这些漂亮衣服都是荣竹不要扔给荣媛的，就像施舍乞丐，荣竹喜欢把荣媛当成垃圾桶，接受一切她不要的东西，而且还要荣媛感恩戴德她的施舍。
真的很感恩吗？荣蓝瞟了一眼床上备选的旧衣服，表示怀疑。
瞧了一眼表情拘谨的荣媛，荣蓝立刻明白了，下周有一场校际足球赛，顾凡是一中首发前锋，荣媛暗恋顾凡那么久，不可能不去现场给他加油助威。
顾凡和荣竹同班，荣媛自然不会穿着荣竹的旧衣服出现在顾凡面前。荣蓝的嘴角翘起来，别看荣媛低眉顺眼像个包子般很好欺负，其实她也有她的倔强，提前一周选衣服，纠结又纠结，可见她对生活也有不满意的地方。
荣蓝神态嚣张，仿佛自己才是这个房间的主人：“荣媛，知道我为什么来吧？”
“知，知道。”荣媛垂下脑袋，“蓝姐姐我不是故意要出卖你的，真的，是阿姨，她问了我很久，我不说她还扇我巴掌…”
“我本来今天想好好问家教老师错题的，可是阿姨一定要我去图书馆找你，不去就不给我上课…”
她说着说着就委屈地开始掉泪珠子，荣蓝冷眼看着她呜咽，并不想出声安慰。
在这个家里，她和荣媛都是可怜人，她们都需要撒谎掩饰才能安然度日，所以她荣蓝没有安慰同情别人的资格，她更不会忘了，荣媛这个从小在阴沟里长大的女孩，柔顺的外表下藏着锋利的牙齿，随时会为了生存反咬她一口。
“荣媛，姐姐今天来不是想跟你吵架的，咱们是亲姐妹，姐姐就是过来关心一下你的生活，没别的意思。”荣蓝的手徐徐划过荣蓝床上的旧衣服，轻笑了一下，“这些衣服都太普通了，顾凡那么挑剔的眼光，唉，不会看入眼的。”
当顾凡的名字从荣蓝的红唇里吐出来，荣蓝那张总是顺服的脸流露出震惊和慌张，她没法镇定了，似乎不明白自己隐藏那么久的秘密怎么会被荣蓝知道，她明明藏的很好的，就连荣竹都不知道她暗恋的对象是顾凡。
荣媛看向荣蓝的目光顿时不一样了，也许到现在才发现这个姐姐，不仅美丽，而且危险。
比荣竹要危险许多。
“姐姐你怎么…”她察觉问话不对，立刻改口，“我不知道姐姐在说什么。”
荣蓝走到荣媛面前，两个女孩子贴地很近，荣媛站在这个气场两米的姐姐面前，不由矮了一个头。
荣蓝的声音压得很低。
“荣媛，你在看着别人的时候，不要忘了，别人也在看你。”她抬手轻轻掸去荣蓝领子上看不见的尘埃，“姐姐很羡慕你，你妈妈至少还活着，爸爸看起来也挺想你妈妈呢，听说前不久还在找私家侦探找你妈妈的下落，爸爸这么厉害，他一定能帮你找到你妈妈的。”
她假装叹了口气：“可惜找到了也不好，爸爸肯定会把你妈妈送进监狱的，毕竟她当初骗走爸爸那么多钱。”
荣媛脸色一下子就白了，整个人摇摇欲坠。
同情别人就是把自己架在刀下，荣蓝不想做恶人，可也不是任人欺负踩踏的软柿子，她并不打算到此为止，然后她危险地笑了：“你最近是结交了笔友吧？寄信寄得很勤啊，只是姐姐建议你，不要再去咱们家附近那个邮筒了，再走远点，最好到城的另一边，才不容易让人知道呢。”

第20章 暗
荣媛已经完全被荣蓝这番话弄得精神濒临崩溃，她强忍着胆怯的眼泪，极度惊恐地盯着荣蓝，甚至拽住荣蓝的衣角：“姐姐我求你…”
荣蓝冷酷地抽回了自己的衣角，轻飘飘道：“荣媛，想要人家闭嘴，可是需要拿东西来交换的。”
荣媛夹缝中生存，识相算是她最大的优点，她点头不迭：“姐姐放心，以后阿姨派我出去监视姐姐，我就想办法随便对付过去，就算看到什么我也当没看见，我会保护姐姐的！”
“荣媛你真是姐姐的好妹妹。”荣蓝很满意，柔和地说，“你放心，姐姐也会保护你的。”
同父异母的两姐妹虚情假意地互相演绎了一番“姐妹情深”，荣蓝目的达到准备走人，走到门边，想想还是得给不可一世的荣竹添点堵。
她转身幽幽道：“对了，荣媛，总是站在别人的背后，男生可是永远看不到你的。”她的眉轻轻一挑，“我们荣媛像花一样漂亮，凭什么总是做绿叶呢？”
荣媛这一刻的表情有点僵，还来不及说上几句违心的话，荣蓝便已经开门出去。
站在房间中央的她怔了怔，随即，身体一软，瘫坐在地板上。
***
接下来的一星期荣蓝过得飞快，除了荣竹在早晚同车时对她恶语相向以外，荣蓝的日子总体过得不错，荣瑜恒自从知道耿娜偏心，暗地里把她臭骂了一顿，荣蓝偶尔和耿娜在楼梯口遇到，耿娜的目光就跟冰刀一样，只是背地里的小动作暂时收敛，为了讨荣瑜恒欢心，还拉着他飞去伦敦看荣齐，她很清楚，看到唯一的儿子，荣瑜恒什么气都消了，只会更感激她。
家里清净许多，一到周末，荣蓝按部就班继续去田阿婆家补课。
林东佑来得比她更早，甚至帮阿婆把房间里的老式木家具搬出来暴晒，老家具长年累月地见不得阳光，散发出阵阵霉味，田阿婆不好意思麻烦邻居，林东佑倒是好使唤，一会儿功夫全给她挪腾出来了。
荣蓝也上去搭把手出力。
林东佑却不肯让她掺合进来：“把手挪开，这上面有钉子，小心别划了手。”
“凭什么你可以我不可以，钉子难道还看性别扎人？”荣蓝不领情，“你小心啊林东佑同学，钉子就扎你们这些年纪轻轻就有歧视女性倾向的男生。”
林东佑不想理会她的胡搅蛮缠，见一个小桌子缺了个腿，他便找了个榔头钉子叮叮哐哐地敲打起来。
“哎，林东佑同学！”荣蓝不准他不理她。
林东佑抬头睨了她一眼，“自从跟赵墨青认识，你就开始一口一个赵墨青同学，今天居然开始也这么叫我了，还叫上瘾了？荣蓝同学，赵墨青是给你灌迷魂汤了吗？”
鼎鼎大名的一中校草居然也会有这样吃味的语气，荣蓝洋洋得意，她现在跟赵墨青关系是很不错，活动课两个人搭档，跟包一吉李汀打男女混合羽毛球，A班的人都惊讶于最先和F班学渣玩在一起的居然是学神赵墨青。
“学神有魅力呗。”她存心气他，“林东佑你也别自卑嘛，我看你们班的罗雨秋，还有荣竹，也被你灌了不少迷魂汤，说实在的，你给我补课浪费时间还要看我冷脸，还不如把这时间花在罗雨秋身上，多好。”
阳光下的林东佑面容冷峻，他似乎生气了，把榔头一摔，走到荣蓝面前目光灼灼地低头盯着她，“你说，我什么时候给她们灌迷魂汤了？我有必要做那么无聊的事吗？”
荣蓝不明白他这突然而来的火气：“夸你林东佑校园王子魅力大呢，你反应这么大干嘛？哎，你想吵架吗？”
“如果不能让我喜欢的人喜欢我，我就是比其它男生多一百倍的魅力，对我来说也毫无意义。”林东佑非常认真严肃的语气。
荣蓝的心被什么撞了一下，大概是日光太过强烈刺眼，让她不想抬头去直视林东佑的目光，也不想直接追问他喜欢的女孩是谁，她呐呐地移开视线，言不由衷道：“开玩笑而已，你有没有魅力关我什么事啊。”
她转过身嘟囔：“什么喜欢不喜欢，高中生成天把‘喜欢’挂在嘴边，你这样会给我们这种思想单纯的宝宝带来不好影响的。”
林东佑盯着她的背影，竟然词穷。
田阿婆正巧经过，见他们两神情古怪，明显就是闹僵了，摆手打圆场：“好朋友不要吵架，吵架伤感情的。”
荣蓝不爽地给了他一记白眼，冲着阿婆嚷：“阿婆你搞错了，我跟他才不是好朋友，等考完了，我跟他桥归桥路归路，这辈子都不打交道。”
她这话半真半假，阿婆摇头，见多了他们吵架拌嘴，笑了笑拎着菜就走开了。荣蓝示威一般地瞪了沉着脸的林东佑，进屋去了。
她走回屋里打开书本，又心不在焉地抬起头来，见林东佑默默地捡起地上的榔头，那有些落寞的样子，让她心里快意许多。
可惜她没有快意太久。
因为她那句“我跟他才不是好朋友”，荣蓝这一天都过得很惨，林东佑化身恶魔老师，整天不苟言笑没有露出一个笑脸，荣蓝计算错误被他凶，辅助线画错被他凶，审题不清被他凶，再粗神经的人被这么冷了一天，也不免要玻璃心碎，又何况荣蓝这样时不时要犯小姐脾气的主，这天傍晚结束林东佑刚说完“今天就到这里吧”，荣蓝就拉长着脸，一脸不高兴地迅速收拾完书本往外走。
跟阿婆打过招呼，她就往门外疾走，结果没走几步，被身后追上来的人拉住了手。
“走那么快做什么？”林东佑仿佛不知道她生气，“走，我带你去吃巷子那边的红糖烧饼，你不是一直很想那个味道？”
“不要。”荣蓝抽掉了还被他抓着的那只手，冷着脸转身，“谁说我想吃的，我一点都不想。”
“那我送你到车站。”
“不要，跟你不熟，离我远点。”荣蓝气不顺，想到今天他那整天板着的脸，想跟他说说话他就会一个劲催她做题，也不知道怎么得罪他了，冲动之下转身撂狠话：“我不要你给我补课了，林东佑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林东佑猛地一怔，然后就眼睁睁地看着荣蓝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三步并作两步，赌气地往漆黑的小巷深处跑去，铁了心的要跟他分道扬镳。
这位大小姐又发脾气了。
林东佑顾不得叹气，见她已经消失在拐角，忙迈开长腿快步追上去。
夜幕已经降临，五彩的霓虹灯照亮城市，但这个城市，总有光到不了的地方，比如老城区的这条老巷子，斑驳的墙壁上写着红色的“拆”，小巷的老居民大多搬走，老房子却因为拆迁进度缓慢而空置着，因为没人气而显得鬼气森森，成了流浪汉和地痞流氓在夜晚聚集的场所，滋生着许多为人不齿的苟且。
荣蓝心情不好，走着走着就跑起来，最后就进了这条巷子，一踏入这个乌糟糟的地方，第六感就提醒她不对劲，这条巷子两年前还是热闹非凡充满市井气息，没想到现在竟然大变样，理智告诉她应该原路折回去，可是刚跟林东佑发完一通脾气，她觉得很没面子，于是拽紧肩上的包带，犹如突然坠落在黑暗世界的纯洁天使，懵懂却十分谨慎地往前走。
一个头发乱糟糟邋里邋遢的中年流浪汉迎面向她走来，这人表情木讷，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在见到荣蓝后腾地亮了，打从看到她起，他那双让人极度不舒服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荣蓝稚嫩的脸庞，荣蓝被他瞧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里开始忐忑不安，怎么林东佑还没过来？他难道真的抛下她，一个人回去了吗？
真是的，他难道听不出她刚才说“不想再见到他”是一时的气话吗？
流浪汉虽然只是在视线上侵犯她，却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两人擦肩而过后，荣蓝松了口气，可还是十分警觉地转身，想要确定那个人已经走远。
另一方面，她也是想看看林东佑跟上来没有。
身后茫茫的黑幕还没看清楚，她的胳膊猝然间撞上一个硬梆梆的东西，荣蓝吓得转过头，心脏差点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
她的面前站着两个流里流气浑身散发着社会渣滓气息的男青年，两人叼着烟，那猥琐油腻的目光如狼一般，从上到下打量着她这个误入黑色地带的小羊羔。
矮个男抽着烟，眯笑对高个男说：“哥，很久没看到这么正点的妞了，你瞅这脸这腿，我玩十年都不会厌。”
“凭你也配玩这种顶级货色？”高个男贪婪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荣蓝的脸上，嘴一张，徐徐喷出烟雾，烟雾沾上荣蓝的脸庞，她嫌恶地又后退一大步，眼睛在四处寻找，想要找一件防身的东西。
“你们这群败类滚开，我爸爸是警察局长，不是你们惹得起的！”她高声撒谎，想要震慑这两个流氓，“你们不要过来，不然我喊救命了。”
矮个男却没有上当，抖着腿说：“妹妹你喊破嗓子也没用，别说警察局长了，天王老子来了，也没法管这里，这里我们哥俩说了算。”
黑夜如一场细密危险的网，不知不觉将她网在中央，荣蓝如误坠入网中的小昆虫，惊恐无比看着这两个一看就不是善茬的流氓一步步迈向她，她已经吓到腿有点软，孤立无援的处境下，她下意识把手伸向手机。
她在心里哀嚎：林东佑你这个死人，你去哪里了啊！你真的不管我了吗？！
“哥，她想拿手机报警。”
“兄弟，还等什么，送上门的天鹅肉不吃，咱俩得后悔十年！”高个一甩手里的烟头，金色的火星一出，犹如动手的信号，两人凶猛地朝荣蓝扑过来。
荣蓝涉世未深，她曾经为了让耿娜轻信她变坏，按照小混混的审美扮过一阵子坏女孩，可她从没有跟真正的混混厮混过，她始终没有见识过底层的丑陋。
但今天晚上，她亲眼见到了，这种丑陋令她遍体身寒，也让她真切地感觉到什么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感觉。
胆怯褪去，身体深处升腾起勇气，她想她就是拼了命也不能让这两个渣滓碰到她身上一根毫毛！
“哎，你们两个！”一道清朗无惧的男声穿透黑夜，在两个人渣身后响起。
荣蓝眼见一道身影从墙上敏捷地跃下，是林东佑，他为了不引起混混注意，跳进了巷子的墙内，然后出现在两个小混混身后展开突袭。
见他如英勇的骑士一般出现，荣蓝喜极望外，可悬着的心还没落下去就又高高提起，这两个混混已经改变目标，齐齐朝林东佑围过去。
“小鸡崽子，毛都没长全就想英雄救美，我先收拾你！”
林东佑临危不惧：“好啊，你们靠近点，我倒要看看你们有没有本事收拾我。”
两个混混禁不住挑衅，凶神恶煞一般一起往前扑，林东佑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的光，藏在背后紧紧攥着的双手在两人靠得最近时，猛地往两人眼睛凶猛地一撒，顿时风沙迷人眼，他的手上是两捧细沙，这附近没有趁手的防身工具，他只看到一个沙堆，只能见机行事抓了两把。
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场。
两个小混混没有防备，一起“哎哟”了一声，吃痛之下本能地双双闭起眼睛，双手揉眼。
“走！”林东佑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抓过荣蓝的手就拔足狂奔起来。
“妈的，给我追，我要弄死这小子！”混混们回过神来，开始发狠地追逐已经跑出好几米远的男孩女孩。
荣蓝和林东佑手牵手疯狂奔跑，冲破黑夜的重重枷锁，身后传来混混们的叫嚣声，耳边是呼呼的风声还有自己的喘气声。
心跳得很快，行走在危险边缘的恐惧夹杂着隐秘的刺激感，让人犹如奔跑在末日，荣蓝发誓她从没有跑那么快过，明明他们很危险，可是她望着他林东佑坚毅的背影，她竟然很安心，他那么聪明勇敢，他一定会带她脱离困境！
林东佑眼见后面两人穷追不舍一时甩不开，这里小巷弯弯绕绕容易让人迷路，到时被他们两逼到死胡同就麻烦了。
两人转弯过了拐角，林东佑见前方墙边被人随意地搁着一张破旧门板，木板后面赫然是道能容一人大小的墙缝，他把木板挪腾开，拉着荣蓝钻进那道墙缝，随后自己也钻进去，而后把木板移回原位严丝合缝地挡在墙缝前，黑漆漆的晚上能见度不好，路过的人很难发现这墙里有道能容人的窄缝。
逼仄没有光线的小空间里回荡着两个人急促的喘气声，就连呼吸也不由自主地缠绕在一起，荣蓝趴在墙上粗喘，林东佑贴上来，温热的身躯把她压在墙和他之间，如安全的港湾，用身体将她圈在怀里，他们一同喘着气，到了后来，就连心跳都有了相同的韵律。
“别害怕，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林东佑俯身在荣蓝耳边轻轻地保证，他温热又带了一些急促的呼吸喷在她的皮肤上，那一寸皮肤顿时火烧火燎，荣蓝觉得很热，热到连空气都炙热起来，她的脸庞已经整片整片地烫起来。
她从没有跟他贴得那么近过，近到能感觉他同样滚烫的体温，还有剧烈的心跳。
林东佑似乎察觉到她强烈的不安，右手在黑暗中伸过来，把她纤细的右手握在他的手中，默默地以这种方式给予她安全感。
荣蓝的脸更烫了，心跳如擂鼓，他们明明已经暂时安全，可是这个小空间却似乎让她更加无所适从，她被林东佑死死护在怀里，稍稍用了劲想要挣脱开他的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耳边全是他的喘气声，呼吸到的全是他身上独有的干爽味道，荣蓝不排斥这味道，甚至，是有点喜欢的。
她觉得现在的一切真是太奇怪了，哪里不对，可是林东佑仗义地救她保护她，又是无可厚非的。
她责怪自己想多了，于是努力适应这个拥挤的只有他们两人的小空间。
“别动，等他们过去，我们再出去。”林东佑察觉到她的不安，再度在她耳边低语，他的嘴唇轻轻擦过荣蓝的耳畔，带来陌生却又短暂的战栗感，荣蓝下意识地扭头，想要避开他的靠近。
真是太要命了，心跳再这样不受控制地跳下去，她会受不了死掉吧？
门板外，两个混混凌乱的脚步响起，两人在路口气急败坏地停下来。
“妈的，那两个兔崽子跑哪去了？哥，这边那边，你说他们往哪边去了？妈的找到了我把他俩皮剥下来。”
另一个混混略一沉吟，想了个自以为周全的的应对法子：“总不可能插翅膀飞了，你这边，我那边，逮住了再别让他们跑了。”
两人分头跑远了，万万没想到林东佑和荣蓝虽然没有翅膀，却很聪明地隐遁进墙缝里，荣蓝竖着耳朵听不到那二人的动静，悄悄松了口气。
暂时安全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还是绷得紧紧的，她动了动，林东佑松开她一些，她转身，对上他异常明亮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却又异常地亮，像是夜空里唯一的星星，带着惊人心驰神往的光芒。
荣蓝的心下意识颤了一下。
他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对她右手的钳制，转身从门板缝里警觉地往外看，然后很快拉着荣蓝的手带她出去，他没有带着她冒险往混混追的那条小路跑，而是沿着刚才跑过来的路，找到一条分岔的小道，沿着那条小道一直跑就能到达一条热闹的马路，他们运气还好，刚好一辆出租车经过，两人飞快地拦车跳上去。
“师傅，去和风别墅区。”林东佑报了荣蓝家的地址。
“不去那里。”荣蓝跟他对视一眼，报了一个离她家还有一些距离的商场名。
林东佑明白她心里的顾忌，并没有阻拦。
荣蓝心有余悸，往车窗外看了又看，直到车子把那些破旧的老巷子甩得很远，她那颗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
“没事了，咱们现在安全了。”林东佑温声安慰她，他知道荣蓝刚才受惊不小，从小被富养长大的她，根本没见识过底层的阴暗。
他无法想象若是他晚来一步，她今天会有什么样的遭遇，他不能想，也根本不敢想。
虽然被他带离险境，荣蓝还是忍不住责怪：“林东佑你怎么来这么晚？你那一米八的长腿是白长的吗？”她委屈地小声嘟囔，“那两个混混快把我吓死了…”
林东佑见不得她红了眼睛小脸委屈的样子，只觉得自己的心也皱成了一团，于是赶紧道歉解释：“是我错了，我在拐角被个流浪汉拖住了，说我撞坏了他的东西，拉着我非要我赔，给了两百才放我走。”
那个流浪汉荣蓝也见过，明明是个人，却有一双动物才会有的可怕眼睛，也难怪会碰瓷，逮着机会就讹年轻人的钱。
她在心里很快原谅了他，喏喏地说：“那个地方真可怕。”
其实她内心真正想说的是：她不该赌气，冲动地跑到那种危险地带的。
林东佑很照顾她的情绪，安抚：“那里自从拆迁以后就不太安全了，你离开两年不知道也正常，以后我们就老老实实待阿婆家里，哪也别去。”
“要是在阿婆那条巷子又遇到那两个混混怎么办？你还朝他们的眼睛洒沙子，那些人渣肯定怀恨在心，怎么办？”荣蓝不敢冒这个险，想了想说，“林东佑要不你别给我补习了。”
“不行！”林东佑斩钉截铁地拒绝，他顿了顿，大概意识到这两个字说得过于用力，语气缓了缓说：“刚有起色，你不能半途而废，就算高考前的周末都用上，也没几次能补了，我恨不得你睡觉的时间都用在数学上，你居然还想着偷懒不补了。”
“我哪有偷懒！”荣蓝叫屈。
“那就再加把劲。”林东佑看着她笑了，“荣蓝你的数学可是我一手教出来的，可不许丢师父的脸。”
他温润的笑堪比日光，荣蓝的脸又不自觉地烫起来，呐呐道：“还说呢，就是当年被你教歪了，现在只好临时抱佛脚。”
她转过头掩饰烧红的脸，打开车窗让凉风灌进来，脑子里却在想着：两年多没见，她这个师父可真是成“万人迷”了，连她这样多年见惯他脸的徒弟，都没法跟他坦然直视了。

第21章 暗
出租车开得飞快，拐一个路口就到那个大型商场时，荣蓝的手机响了，让她诧异的是，竟然是顾凡打来的。
林东佑也瞄到了手机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跟她对视了一眼，荣蓝接了起来，“喂”一声。
电话那头顾凡的声音很急切，他甚至都没有礼貌地“喂”一声，他语速飞快：“荣蓝拜托你快点到市中心医院急诊室来，马上来！”
荣蓝的心猛地揪紧，她几乎是立刻猜到了什么：“顾凡怎么了？是不是李汀？”
电话那头顾凡很沉重地“嗯”了一声，他那边的背景嘈杂混乱，荣蓝却在那一片嘈杂声中听清了他接下来的一句话。
“李汀爸爸把她妈妈打昏迷了，李汀跟他打起来，手被打断了。”
挂了电话，跟司机报完要去的新地址，荣蓝的眼圈就湿了，她就李汀这一个好朋友，本以为高考阶段，李汀爸爸那个酒疯子会多少有所收敛，可是她还是太天真了，施暴者对暴力的使用只会不断升级成瘾，李汀和她妈妈逃不掉的，荣蓝没有经历过家暴，但从李汀脸上手上时不时出现的乌青还有逐渐麻木的表情，她能感觉到李汀的情绪越来越绝望，她今天眼见最爱她的妈妈被打到昏迷，一定疯了般想要跟她爸爸同归于尽。
“李汀怎么了？她为什么在医院？”林东佑小声问。
荣蓝心酸难抑地开口：“她被她爸爸家暴。她，一直在被家暴。”
两人下车赶到医院急诊室，终于在角落病房外捕捉到顾凡垂头丧气的身影。
顾凡抬头见到荣蓝和林东佑双双跑过来，对于两人明面上交恶暗地里却总在一块并不怎么惊讶，没等荣蓝开口问，他指了指病房里面：“李汀情绪不太好，荣蓝你进去劝劝吧。”
荣蓝忧心忡忡地瞥了那扇门，里面很安静，安静地好像没什么都没发生，她问：“怎么个不太好？”
顾凡苦笑：“骂我‘你们男的全是禽兽人渣’算吗？”
“明白了。”荣蓝脸色凝重，想了想问，“报警了没有？”
“我要报警的。”顾凡往门里面努了努嘴，“她不让，非要亲自打电话报警。”
“警察刚录完口供走。”他又补充道。
荣蓝撇嘴，心里为李汀感到高兴，她终于愿意亲手扯下她家的遮羞布，将那些龌龊暴露出来，为她和她妈妈换取一线生活的希望。
她再也不忍耐了，而是懂得奋力抗争，这是值得鼓掌的好事。
病房里传来时断时续的凄惨哭声，荣蓝站在门前，犹豫着应不应该推门进去，顾凡喊她过来，可是其实她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厉害，在安慰人这方面，她并不擅长。
她犹犹豫豫的目光下意识和林东佑对上，林东佑鼓励地看着她：“进去吧，李汀现在需要你。”
是啊，李汀需要她，只这一条就打消了荣蓝所有的疑虑，她感激地朝他“嗯”了一声，推门进去。
打开门，门内母女俩哀戚的哭声传入耳中，荣蓝看着被打到脸部肿胀眼眶里全是血丝的李汀妈妈，还有半边脸肿起手上打着厚厚石膏的李汀，伤痕累累的母女俩脸上糊满泪水，边哭边对吼。
李汀妈妈躺在床上流泪：“你不应该报警的，报警了你爸爸的名声就完了，他就是工作压力大，他其实也不想的……”
“你是不是被他打死了还要替他说话？！”李汀坐在床沿，歇斯底里地对她妈妈咆哮，“会打女人的男人跟禽兽有什么区别？你去问问外面的人，你问问她们有没有一个禽兽老公，有一个禽兽爸爸？大家都很幸福，都有个正常的爸爸，可是我呢？”她抚着自己的胸口，眼泪簌簌流下，“你还要叫忍，忍到他把你打死那一天吗？还是忍到他把我和你一起打死？妈妈你问问你自己，你这么多年的忍耐换来了什么？除了一身的伤，还有每天的胆战心惊，你还得到了什么？每次他打完下跪，可是他真正改了吗？”
“他改个屁！他只会一次又一次打得更凶更狠！”李汀激动地从床上蹦下来。
李汀妈妈别开脸表达拒绝，只有满脸的泪水，还有无言的抽泣透露着她此刻绝望的心情。
“妈妈求你跟他离婚吧！”李汀哭着哀求，“求你离开他吧，我成年了我可以自己选择跟着谁，妈妈我们两个在一起，我们可以过得很开心的。”
李汀妈妈摇头呜咽：“汀汀不行的，妈妈养不起你，妈妈没法给你好的生活……”
“妈妈养不起我没关系，我吃的不多，也不要穿好看的衣服，我高中毕业可以工作了，我可以不读大学的，我来养妈妈。”
李汀擦着眼泪说完这一串话，荣蓝再也忍受不住这令人绝望的场景，低声说了句“李汀你不要这样”，而后就心酸了地抱住好友，而李汀再也控制不住汹涌悲愤的情绪，抱着荣蓝嚎啕大哭。
两个女孩抱着哭，门口站着的两个男孩子也是一脸惨淡，李汀跟她妈妈的对话他们在门外也全都听到了，这是他们第一次直面一个家庭的不幸，然后很难过地发现，纵然他们一身力气，可是真正能帮到同学的并不多。
父母不幸的婚姻，强势崇尚暴力的爸爸，这些问题都要李汀独自承受。
顾凡看着哭到透不过气来的李汀，耷拉着脑袋，往常很精神的小伙子，现在一副蔫掉的样子。
荣蓝哭着摇李汀的肩：“你怎么可以不读大学呢，不读大学你拿什么去养活你妈妈，你去端盘子吗？盘子那么沉，你端的动吗？”
“四年太久了，我不在，妈妈就是不被他打死，也被他打废了。”李汀含着泪的眼里全是疯狂的神采，她已经失去了理智，“没能力养妈妈，我就去找个男人，我那么年轻，总有男人肯包……”
“啪！”
一个响亮的巴掌拍在李汀已经红肿的脸上，她有些懵地盯着突然出手打人的荣蓝，表情怔怔的，眼底里的疯狂褪去，她好像突然之间被扇醒了。
门外的两个男生也严肃地盯着两个女孩子，顾凡有些心疼地看着懵掉的李汀，而林东佑的眼睛里，全是荣蓝。
荣蓝的手在微微发抖，这是她人生第一次打人，打得还是自己的好朋友，这真是讽刺，她深受暴力的伤害，可是作为好朋友的她，在关键时刻却只能用这个方式将她从堕落的边缘拉回来。
荣蓝很害怕，她也很后悔，她逼着自己用颤抖的声音说：“李汀我不许你有这样的念头。我不许。你问问你自己，你努力摆脱你爸爸这样的男人，为的就是将来倚靠另一个男人吗？我宁愿你每天端盘子，也不愿意你有一天成为男人的金丝雀，因为安逸会慢慢杀死你，你会失去飞的能力，会走上我们妈妈的老路，等你有了孩子，你甚至没能力离婚，没能力给孩子新的生活。”
“李汀。”荣蓝的眼泪涌出来，“谁都不能是我们的倚靠，我们只能靠自己。”
“荣蓝……”仿佛一语点醒梦中人，李汀怔怔地看着荣蓝，激动地伸出双手抱住了荣蓝，“谢谢你，谢谢你把我打醒……”
***
医院外的小卖部门可罗雀，顾凡递给林东佑一瓶水，他瞥了眼从急诊室出来后一直沉默的林东佑，仰着脖子“咕咕咕”喝了一大口。
林东佑站着没动，捏着手里那瓶水，想事情想得出神。
于是顾凡也站着，想着刚才两个女孩子含泪相拥的画面，他嗤笑一声，那画面确定很感人，但是让人丧气的是，他悲哀地感觉到那画面没有他们男人什么事。
甚至他们男人，才是她们悲伤绝望的源头。
所以不能想，想多了就挫败，看林东佑那张丧气的脸就知道了，这家伙被打击得都不想说话了。
“东佑啊…”顾凡拖长了音调，“你觉不觉得刚才荣蓝帅呆了。”
“嗯。”林东佑淡淡应了一声，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帅得让人害怕。”
顾凡笑了一下，果然他俩都想到一块去了，见多了女孩子娇软可爱，猛然遇到像荣蓝这样独立要强的，还向李汀灌输独立自强的理念，作为从小被教育要“保护照顾女孩子”的两个男生来说，内心是很有挫败感的。
顾凡扭头，突然说：“东佑，荣蓝将来可不得了。”
头顶月明星稀，照出月光下林东佑惆怅的影子，晚风很凉，吹得人心更凉。
林东佑不吭声，他很清楚顾凡憋着没说下去的那些话，美丽的鸟儿是关不住的，就像他的荣蓝，她的心那么野，她不会眷恋于他这片草原。
他掌控不了她。
林东佑怅然抬头，视线望向浩瀚星空。
怎么办呢？他问自己，怎么样才能留住那个他心里的女孩，让她甘心依赖，全身心信任他。
他的心里渐渐有了答案。
既然她将来会不得了，那么，他唯一能做的，便是比她更不得了。
***
荣蓝陪李汀母女俩一会儿，顾凡和林东佑拎了点晚饭回来，晚上这一通闹腾，大家都没顾上吃饭，李汀妈妈心情不好吃不下，李汀没胃口却逼着自己吃饭，她现在就是妈妈的天，她不能倒下。
荣蓝看着一心要保护妈妈的好友，有点羡慕，更多的是难过。
难过于妈妈来不及等她长大，就化成蝶飞到了另一个世界。
顾凡是李汀的邻居，他爸妈经常出差飞国外，他一个人住是常有的事，也就不需要跟家里报备，主动提出留下照顾李汀母女俩，荣蓝看了眼李汀有点别扭的脸，强烈赞同顾凡留下。
李汀爸爸说不准什么时候被派出所放出来，有个男生在边上照顾柔弱的她们，还是相对来说保险一点。
荣蓝心事重重地跟着林东佑走出急诊室门口。
她低着头跟林东佑并行，心里还是在纠结那一耳光，她真的不应该对李汀动手的，好好说话，为什么她要打人耳光呢，千百种可以说服李汀的方法，她却偏偏选了最激进最不恰当的那种，若不是李汀生性大度，她们俩友谊的小船早就沉了。
想着想着，荣蓝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放在了走在她前面的挺拔背影上。
她又想起了临走时李汀拉着她说的悄悄话。
“荣蓝，前不久林东佑私下里找我了，问我知不知道你有个男神的事，荣蓝对不起啊，你再打我一巴掌吧，我说话不经脑子，随口就说‘荣蓝的男神不就是你林东佑吗’，唉荣蓝你是没看见，林东佑当时那笑啊……太偶像了，要不是我定力强，我早就匍匐在他的颜值之下了……”
所以他是知道了，那天晚上她随口扯出的“男神”是个幌子了？
拜李汀那张大嘴巴，想到她的心事有可能被他发现，荣蓝就讪讪的，总觉得怪没面子的。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冷不丁林东佑突然把她整个人往门口的柱子后面一拉，荣蓝抬眼看他，莫名其妙。
“那边。”林东佑指了指医院大门口的方向，语气难得透着神秘。
荣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猛地一怔，医院门口那个穿着浅蓝色运动外套的女孩子不是荣媛吗？这么晚了她怎么出现在市中心医院？
荣蓝的第一反应是荣媛今天一天都在跟踪她，细细一瞧又马上推翻这个猜测，因为荣媛正跟一个高个男人讲话，那个男人三十多岁，一副艺术家气质，脑后还扎了个另类的马尾辫，人群中颇为扎眼。
男人背对着荣蓝站着，荣蓝在脑海里搜刮了一番，暂时没想出这是哪号人物。荣媛跟那个男人挥手再见，那个男人转身往住院部大楼走去，出于谨慎，她跟林东佑说：“你先走，我有事晚点回去。”
林东佑却猛地拉住她，表情很正经：“你这张脸太容易惹事了，安分点待这别动，我去看看。”
“我这张脸纯良无害，哪里容易惹事了？”荣蓝瞪圆眼睛：“还有你知道我要干什么吗？”
“我的徒弟，我还能不知道她肚子里几根肠子？”林东佑笑了，借着身高优势伸手拍拍她的脑袋：“能教你数学，那其他方面也多少比你强点。”
“等着。”他又端出老师的架子，“要是我回来发现你没在这儿，100道几何题等着你。”
荣蓝不满地嘟嘴，林东佑对她又笑了一下，转身快步跟在那个男人身后，随他一起进入了医院住院部大楼，荣蓝远远地目送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嘴角一直愉悦地翘着。
荣蓝在急诊室门口拿手机背了会英文单词，背到快50多个时，林东佑终于步履匆匆地回来了。
“那个男的去了15楼肿瘤内科，后来扶了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女人出来，我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听到那个女人在问他‘媛媛一个人回去会不会不安全’。”
没有外人比林东佑更清楚荣蓝家复杂的家庭关系，他回忆了一下后说：“那个女人，似乎和荣媛有点像。”
荣蓝自然也想到了，荣媛的妈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跟情人私奔远走天涯了，那个情人当时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白脸，这么多年过去了，可不就是三十多岁了吗？
荣媛的妈妈韩莹莹年轻时是个十八线女明星，虽然大众容易忘掉一个人，但是网络可抹不去这个人存在过的痕迹，荣蓝很快从网上搜索出一张赵莹莹年轻时的写真照递给林东佑：“你看看，是这个女的吗？”
林东佑瞄了一眼，笃定的语气：“五官轮廓来看，就是她。”
原来赵莹莹和她的情夫悄无声息地又回来A市了，荣媛这个多年没享受到的母爱的小可怜虫，听说妈妈生病，倒也不计前嫌地过来探病，跟她妈妈重叙旧情。
只是“赵莹莹”这个名字绝对是荣瑜恒的大忌讳，所以荣媛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让家里知道她和她妈妈暗中在来往。
“林东佑你这个师父很靠谱哦。”荣蓝心情很不错，她开心地从台阶上蹦下来，没什么顾忌地道出心里话，“太好了，这下被我抓到小探子的把柄了。”
“荣蓝。”林东佑突然喊了她一声，荣蓝诧异地转过身。
“很艰难吧？”他眼中有浓浓的心疼，“那个家，让你很艰难吧？”
因为她那么艰难，所以从小接受良好教育的他心甘情愿地做出跟踪人这种不道德的事。他见识过她哭到流不出眼泪的伤心模样，他参加过她母亲的葬礼，也被迫参加了她父亲和继母的婚礼，正是亲眼目睹了新人笑旧人哭的场景，从此他内心暗暗发誓。
他要一生一世守护荣蓝，不让她品尝孤苦无依的滋味，也不让任何人欺负她。
但现在，他还不够强大，所以他的荣蓝还在受苦，想到这里，林东佑隐隐心痛。
他恨自己只有18岁。
荣蓝有些恍惚地看着他漆黑的眼睛，她在他的眼里仿佛看到了些什么，她仿佛得到了无穷的力量，俏皮地摇摇头，长腿一伸，右手帅气地在空中划出弧线，对着台阶上的他做了个美少女战士的动作。
“才不会呢。”她开朗地大声喊，对他绽放夜空下最烂漫的笑容，“因为我是美少女战士荣蓝！”
星光下她微笑的样子深深地烙印进了他心里，林东佑凝望着她的俏颜，很想向她告白：我可以做你的夜礼服假面吗？
但内心的怯弱到底还是阻止了他的冲动，他最后对自己说：什么都不要说，就只是站在她身边就好。
因为，陪伴才是最长情的告白。

第22章 暗（伪更改错字）
这天晚上荣蓝回家有点晚，上楼时正好遇到荣竹下楼去厨房倒水，她傲慢尖利的目光扫过披星戴月回来的她，从鼻子里冷哼出声：“爸爸一不在你就深夜不归，怎么？准备把我们班的赵墨青也带坏？”
荣蓝已经疲惫至极，懒得理会她：“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准备越过她走过去，荣竹却猛地拽住她，凶相毕露：“荣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成天和赵墨青在一起。”
荣蓝表情完全冷下来了，冷傲的目光向下，停在荣竹的手上：“不想死的话，就放开。”
她的嘴角残酷地扯开一丝弧度，在清冷月光的衬托下，她的神情漠然冷清，眼神更是锐利地像一把锋利的刀。
荣蓝的声音很轻，在这个寂静的夜里，听上去却令人毛骨悚然。
“荣竹，我妈妈很没用，宁可一个人死也要成全你妈妈这个贱女人，但是我不一样，我就是活不下去了，也会拉一个垫背的。”
“荣竹，我的好妹妹，要记得对姐姐客气点。”荣蓝一步步把荣竹逼到墙角，阴笑如撒旦附体，“姐姐可是个什么都做得出来的疯子呢。”
“疯子……荣蓝你就是个疯子……”荣竹已经被她的气场完全震慑住，又惊又怕地盯着她的背影叫嚣。
荣蓝冷哼一声，昂首回到房里。
关上门，彻底回来自己的世界，她紧绷的身体陡然放松，靠在门板上长舒一口气。
她的演技真的是越来越好了呢。
有时候她自己都好奇，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她，是在林东佑面前调皮大喊“我是美少女战士”的她，还是在荣竹荣媛面前张牙舞爪恶形恶状的她？
荣蓝落寞地望着满室的月光。
林东佑问她在这个家里很艰难吧？她竟然口是心非地回答“不”。怎么会不难吗？难到逼着自己长出獠牙，变成一个连自己都会害怕的“荣蓝”。
可是都这样难了，她却还在他面前逞强。
心底里有道声音在问：偶尔向他示弱一下会死吗？
荣蓝默默对心里的那道声音说：会，因为她是骄傲的荣蓝。
***
隔天荣蓝一早又去了田阿婆家，不过为防再遇到那些混混，她从头到脚换了衣服造型，还戴了帽子口罩，再三确认那些人不可能认出她后，她才出门。
田阿婆早就在她常常下车的地方等她，问了才知道，林东佑一早就打电话拜托阿婆过来接她，田阿婆也是才知道他们昨晚出门后遇到小混混，千叮咛万嘱咐她不能乱跑，虽然她住的这条巷子离那条废弃的巷子还有些距离，但是那些混混会偶尔会晃过来，还是少出门为妙。
有阿婆陪着，荣蓝胆子大了不少，安全地到达了阿婆家后不久，林东佑也到了。
之后又是天昏地暗的一天，在林东佑的高压补习之下，荣蓝的数学几乎是突飞猛进，基础题手到擒来，稍高难度的题给她点时间也能解出来，看着林东佑那逐渐舒展的神情，荣蓝开始期待即将到来的一模大考。
只是下午发生了一个小插曲，让他们之间着实尴尬了好一会儿。
荣蓝正拿着笔歪头思考一道题，林东佑正在批改她刚才做错的习题，她有道做错的题恰好是他在蓝色笔记本里列举过的经典习题，蓝色笔记本在她身子的左边摆着，他坐在她右边，他凝神思考着如何化繁为简讲得能让她听明白，便心不在焉地要去拿那本蓝色笔记本。
两个人都没注意，结果他的左手就不小心碰到了她高耸的胸部。
荣蓝那两天正是快要来月经的时候，来例假前她的胸脯都会胀痛好几天，林东佑这一下触碰，她立刻感觉到疼痛，“呀”一声，脸色绯红了一片，又羞又恼地瞪着他。
碰到女孩子的那个地方，林东佑整个人也快要傻掉了，眼睛都没地方安放，结结巴巴地道歉:“荣蓝，对，对不起，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不知道她这两年升cup了吗？
“不许再说了。”荣蓝恼羞成怒地阻止他说出什么过分的话，“你现在总知道了？总之你闭嘴，不许再提了。”
她搬了搬凳子，把他当成牛鬼蛇神，想要避得远远的，谁知做了会儿题，发现林东佑又凑了过来，神不知鬼不觉地坐在她边上。
“哎，你不知道你很烦吗？”她又不高兴了。
“坐那么远我怎么上课，再说，我会小心的。”林东佑嘀咕着，声音越来越小，“别以为这两年只有你发育了，你也动作小心点，我也有长大了的地方……”
“林东佑你……你下流……”荣蓝被他闹得整张脸都红透了，磨着牙想咬他，但是他又开始一副正人君子做派要给她讲题，她只能咬牙切齿瞪着他，恨不得在他脸上瞪出个窟窿来。
“想什么呢你？我怎么下流了？”他甚至一派纯情地反问她，“我说我的胸肌大了，你不信吗？要不要碰一下？”
“你……”荣蓝真是气晕了，她实在受不了他偶尔的小流氓做派，嘤嘤地跑出去找田阿婆，“阿婆阿婆，林东佑欺负我！”
田阿婆问她怎么被欺负了，她又死活不说，只是瞪着在门口坏笑的林东佑，跺着脚拿他没办法。
晚上两人陪阿婆吃了顿热闹的晚饭，阿婆亲自把他们俩送出巷子，到了路边荣蓝却不想回家，她不放心李汀，想去医院看看她。
林东佑欣然陪同。
李汀的妈妈肋骨被打断了两根，其中一根刺破了脾脏造成大出血，李汀妈妈今天接受了脾脏摘除手术，转去了住院部。
妈妈被打成重伤，李汀快气疯了，这回她父母不离她也得逼着他们离，如果她爸爸不肯，她打算去她爸爸所在的公司举报她爸家暴的行为，照片证据她全有，她爸把名声看得比妻女还重要，这回应该是会妥协的。
“去他妈的隐忍，我李汀这辈子都不会忍了，荣蓝我决定了，我要读新闻系，将来我要当一名记者，为受害者发声，特么的，老娘这辈子跟家暴杠上了！”李汀在电话中像一只暴躁的小兽，经过这场家庭变革，原来很斯文的她像是变了个人，竟然都学会骂脏话了。
荣蓝却着实为好友的蜕变感到高兴，李汀过去无论生活还是学习一直是得过且过，现在她率先从那种消极的状态里走出来，很明确地找到了未来的人生方向，荣蓝想着，这也许是不幸中的幸运了。
李汀左手受伤，却还是执意去照顾手术后的妈妈，病房在住院部10楼，荣蓝和林东佑刚步入电梯区，就见其中一扇电梯门就快要合上，荣蓝一个箭步冲上前：“麻烦！等等！”
原来紧闭的电梯门缓缓打开，电梯里面站着七八个人，门完全打开，荣媛那张满是慌张的脸出现在荣蓝眼前。
荣媛大概是做梦都没想到会在这里和荣蓝狭路相逢，她又惊慌又心虚，平日习惯于躲闪的眼睛这会儿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随后，她看到了跟在荣蓝身后出现的林东佑，她愣了一下，那十分惊讶的神色在她脸上一闪而过，然后，她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在他和荣蓝之间扫了一个来回，那原本恨不能把自己藏起来的表情因为突然发现了荣蓝深藏的秘密，变得格外诡异。
荣蓝也深深觉得意外，偌大的医院，怎么就又撞见这小探子了？
可见老天乐于看到她和荣媛互相捏住对方的七寸，彼此玩上一通心理战，让这场狗血好戏更精彩些。
“荣媛，好巧。”她落落大方地打招呼，仿佛身边站着的林东佑跟她没任何关系。
“蓝姐姐，好巧。”
荣媛又打量了一眼林东佑，看得出来突然撞见荣蓝掩饰很久的秘密让她很兴奋，她的眼神更是出卖了她此刻的心理活动：费尽心机玩障眼法，还不是倒霉被她撞破？送上门的把柄，她荣媛一定笑纳。
荣蓝笑得人畜无害：“荣媛你给谁探病啊？去几楼？”
“我去看我的一个小学同学。”荣媛从善如流地答，笑眯眯地反将一军，“没想到看到姐姐和林东佑一起…嗯，你们要去看谁呀？”
“我们也去看一个小学同学。”荣蓝与她虚与委蛇，“我跟林东佑可不是约好了来的，刚好在一楼碰到。”她特意停顿一下，表情无辜，“天下就是有这么巧的事呀，就跟我现在遇到荣媛你一样巧，你说是不是？”
荣媛敷衍地挤了个笑容，本能地看向楼梯上显示楼层的电子屏，荣蓝又追问：“荣媛你去几楼？”
“蓝姐姐去几楼呀？”心虚作祟，荣媛就是不肯倒出自己去向。
“12楼。你呢？”荣蓝同个问题问了第三遍。
“我…”荣媛迟疑了一秒，“14楼。”
荣蓝“哦”了一声，微笑看着荣媛，逼得她心虚地躲开了她的目光。
“叮…”12楼到了，荣蓝和林东佑从电梯里走出来，外形登对的男孩女孩犹如磁铁牢牢地吸引路人的目光。
电梯里的人看着荣蓝慢慢回头，朝电梯里的小女孩嫣然一笑。
“荣媛。”她眨眨眼，“那种已经走入歧途的小学同学还是不要来往的好。”
“哎？”电梯里的荣媛一脸茫然。
荣蓝勾起唇角：“14楼是妇产科。”
电梯门关上了，荣媛那张因谎言被拆穿而瞬间慌乱的脸终于完全看不见了，荣蓝扭头，正好对上林东佑含笑的眼睛。
“坏女孩。”他轻轻打趣。
“哼。”荣蓝娇嗔地睨他一眼，眼波流转，“你妈妈肯定教过你吧，不要跟荣蓝那样的坏女孩一起玩。”
她俏皮地用食指指着他：“林东佑同学，要听妈妈话哦。”
“可是听妈妈话的好男孩…”林东佑说到这里停下来，转头环顾了一眼四周，见边上没人，他突然靠过来压低了声音，“是没有办法让坏女孩住进14楼的。”
他说完，突然朝她恶劣一笑，趁着她发愣的功夫快步朝前溜走，荣蓝俏生生的脸火辣辣一片，她咬牙切齿地瞪着林东佑那如谦谦君子般的背影，完全没法把这个他和刚才在言语上占她便宜的坏男孩联系起来。
“林东佑！你给我站住！”
她真是要疯了，这还是他认识的优等生林东佑吗？难道说，每个好男孩其实都有痞子的一面？

第23章 暗
顾凡出来打水遇到了林东佑和荣蓝，见荣蓝神色怪异，像是刚和林东佑吵架，不由多看了两人几眼。
李汀的情绪稳定了许多，只是脸色憔悴，她妈妈术后的麻醉期还没过去，一直昏睡着，李汀默默地在病床前陪她妈妈，还不忘拿了一本单词本背单词。
荣蓝很心疼李汀。
李汀站在走廊边，不以为然：“这点疼算什么，我啊，唯一庆幸的是我爸打断的是我的左手，他要是伤了我的右手耽误我高考，我非跟他同归于尽不可。”
“行啊，混了三年，临了亲爸不要，改把高考当爸爸了。”
“亲爸毁人，也就高考爸爸能拉我一把了。哎荣蓝你快帮我想想，我这鼻青脸肿还断胳膊断手的，明天找个什么理由糊弄过去啊？你说……我跟大家说顾凡骑车把我撞残了，这理由说得过去吗？”
顾凡打了热水回来，阳光帅气的脸上全是无辜：“我都躺那么平了，这都能中枪？”他做了个夸张的中枪动作，“这么优秀帅气特别擅长英雄救美的邻家哥哥你都要伤害，李汀你把你的病床让给我，我身心受到十级伤害需要治疗。”
李汀不耐烦地白他一眼：“戏这么多，拜托你回家好不好，为什么还赖在这里？”
“不要，家里一个人都没有，没意思。”
顾凡死皮赖脸地不肯走，李汀接收到隔壁床阿姨暧昧的目光，红着脸呛他：“照顾病人的不是家属就是护工，你是哪类？”
“谁说照顾病人的只能是家属和护工，就不许我们好邻居奉献一片光和热？”顾凡回呛，“阿姨收留我让我蹭了好几回顿饭，我报这几顿饭的恩情不行吗？难道你以为我是因为你才待这里的吗？我是因为阿姨的红烧肉！”
李汀张口结舌，算是领教了邻家肌肉男的嘴皮功夫，本来想挤兑他，结果反而被挤兑地在朋友面前丢脸，想到自己在别人眼里还不如她妈的几块红烧肉可爱，她气得扭过头去不理他了。
顾凡盯着她那张气到内伤的脸，意识到刚才脱口而出的玩笑话有点玩大了，讪讪地没再挤兑下去。
荣蓝和林东佑笑眯眯地站在边上看两人噼里啪啦打完嘴仗又突然双双沉默，心里憋笑，荣蓝识相说先走了。
他们从病房里出来了，李汀照顾她妈妈没送他们出来，顾凡神神秘秘地把他们拉到病区一角，似乎是有话要说。
“哎你们猜？我刚才打水看到谁了？荣蓝你猜都猜不到。”顾凡脸上带笑，“我看到你的好妹妹荣媛了，鬼鬼祟祟地在走廊里走，我在后头拍了她一下，差点把她给拍傻了。”
顾凡捉弄了妹子心情挺不错，意犹未尽道：“软妹子也太不经吓了，看着我的眼睛都直了，拜托，我长得像鬼吗？”
你是人家心里藏了很久的男神，看着你的眼神当然是直勾勾的。
荣蓝腹诽，以她对荣媛的了解，荣媛摸下楼估计想偷拍一张她和林东佑在一起的照片，好找机会去耿娜那边邀功讨赏。
毕竟无图无真相，荣媛这人一贯小心谨慎。
她下意识和林东佑交换了一个眼神，却见他脸色尤其阴沉，大概心里很看不惯荣媛这样背地里小动作不断的女孩子。
可惜他见识到的，只是荣家的冰山一角罢了。
***
他们到底没办法大晚上在外面流连太久，林东佑送荣蓝到了她家附近的商场，荣蓝独自一人往家的方向走去，她装着心事，一直在思考接下来如何应对荣媛，因此完全没有注意到她身后不远处一辆出租车悄悄跟随，直到她走进小区门口，这辆车才加速飞驰离去。
荣蓝回房间后继续看书做题，一边把今天林东佑讲解的内容复习了一遍，一边侧耳倾听门外的动静。
过了一个小时之后，门外果然响起了声音很轻的脚步声，对面的门开了但是没有马上关上，也许开门的人正在看着她对面的那扇门，掂量着是发起进攻，还是暂时选择保守不动。
“咚咚咚。”
荣蓝的房门被人十分克制地敲了三下，荣蓝的嘴角弯起，眼中全是鄙夷。
这么急不可耐地就发起了进攻，真的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了？
她去开门，门一开，对上荣媛似笑非笑的目光。
“蓝姐姐，我能进来坐一会吗？”荣媛的脸上没了往昔的小心谨慎，现在的她自以为拿捏住了荣蓝的七寸，把荣竹平时的白莲花样学到了三分，笑得十分假。
“进来吧。”荣蓝忍住恶心，静静等着她表演。
“姐姐这么晚还在学数学啊。”荣媛见到了桌子上摊开的书本，笑了笑，幽幽地开腔，“其实姐姐跟林东佑关系那么好，又何必麻烦赵墨青呢？毕竟……林东佑会辅导姐姐更尽心啊。”
=荣蓝双手抱胸，眉眼冷淡：“荣媛，想说什么就开门见山吧，我不是那对母女俩，拐弯抹角说话对我来说很浪费时间，我们都省省吧。”
荣媛没料到荣蓝连虚与委蛇这一套都不屑玩了，脸上的假笑立刻淡了几分，她从来就不喜欢这个姐姐，不喜欢她高高在上的态度，不喜欢她身上流着荣家大小姐的高贵血液，同样都是荣瑜恒的女儿，人们提到荣家千金，永远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高贵美丽的大女儿荣蓝，而她呢，她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女，得不到这个家任何人的尊重，所有人都可以欺负她侮辱她，甚至连身份低贱的佣人也常常慢待她。
想到荣蓝那天晚上的威胁，荣媛就恨得牙痒痒，她感谢上苍，终于让她找到机会以牙还牙！
荣媛收起笑容：“姐姐那天晚上跟我说，我在看着别人的时候，别人也在看着我。”她刻意停顿一下，学着当晚荣蓝森冷的语气，“我今晚过来，就是想把这句话，原封不动送还给姐姐。”
她走近荣蓝，欣赏荣蓝极度阴沉的表情：“我结交的只是笔友，可是姐姐，暗中来往的可是林东佑呢。不知道爸爸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想？”
她皱着眉头想了想：“爸爸，应该会把姐姐关在家里吧？”
荣蓝不说话，荣媛眉宇间染上了几分得意，那张脸上再也找不到平日的怯弱畏缩，荣蓝盯着她，只觉得大开眼界。
明明是个清秀可爱的女孩子，她却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对了，我猜，周末给姐姐补课的应该是林东佑吧？”荣蓝不怀好意的视线扫过桌上那些数学辅导书，给了荣蓝一个了然的眼神，“姐姐的障眼法真的很厉害，我差点被姐姐骗了呢。”
“所以呢？”荣蓝不置可否，只是挑眉看着她，甚至没有流露出一丝害怕。
就算被人抓到把柄，她身上的气场依然很强。
这倒是让荣媛感到稀奇，她定了定神，带着商量的语气说：“所以……我希望，以后姐姐能尊重我一些，大家管好自己的事就好，要是……姐姐让我不高兴了，我说不定会做出一些让姐姐不高兴的事，那样就不太好了。”
静静听完荣媛的威胁，荣蓝“噗嗤”一声笑了，这笑嘲讽味十足，令荣媛恼羞成怒：“姐姐笑什么？”
她昂起下巴：“我可是知道了姐姐的秘密，姐姐居然还笑得出来，我可真佩服。”
“市中心医院15楼肿瘤内科37号床。”荣蓝噙笑报出烂熟于心的信息，很顺利地看到荣媛立刻变了脸色，刚才还十分得意的神色荡然无存，她仓皇失措地直直盯着她，眼神慌乱极了。
那些怯弱畏缩重新爬回到她的脸上，她被打回原形，又成了那个卑微的“荣媛”。
她不敢置信地盯着荣蓝，不明白为什么荣蓝会知道那么多秘密。
“你怎么……”
这一次，轮到荣蓝步步逼近，她站在荣媛面前：“荣媛，下次来谈判的时候，一定要搞清楚对方有多少筹码。”
她“呵”笑一声：“你以为自己有很多筹码，可别忘了，也许别人手上有更多。”
荣媛脸色惨白，一言不发地瞪着荣蓝。
“荣媛，你要是让姐姐不高兴了，姐姐也不介意做一些让你不高兴的事，大家都不高兴，这样才比较公平。只是，我跟林东佑的事被爸爸发现，我顶多被禁足，可是你……”荣蓝摇了摇头，似乎有点唏嘘，“牵连的人就多了，你妈妈还病了，你忍心吗？”
荣媛已经被她三两句话打击得六神无主。
“姐姐……”她崩溃地摇摇头，眼神错乱，“姐姐我求求你，拜托你不要说告诉爸爸，我妈妈真的病得很重，她已经受到惩罚了。”
随后荣媛凄凄惨惨地述说她妈妈的病情，她妈妈得了癌症，虽然是癌症早期，但是医生说她病情凶险，如果不配合治疗，癌症随时有可能会要了她的命。
“姐姐你放心，你跟林东佑的事情我一个字也不会说出去，我要是说出去，罚我出门被车撞死！”为了让荣蓝守口如瓶，荣媛甚至下了毒誓。
荣蓝表情冷淡不为所动，她已经见识过荣媛的嘴脸，这个女孩虽然流着一半跟她相同的血液，但是恶劣的生长环境已经腐蚀了她的内心，她是随时可以为了自己的目的卑躬屈膝翻脸时也会毫不犹豫的那种人。
有这样的妹妹，是她荣蓝的不幸。
她公事公办的语气：“荣媛，毒誓就不必了，我们姐妹俩公平交易，谁都不吃亏，谁都过得相安无事，你说这样不好吗？”
好，当然好，荣媛点头不迭，荣蓝借口要看书，她识趣地离开，荣蓝看着紧闭的房门，眼底深处一片冷清。
***
新一周来临，晨曦的光还是如往昔一般柔和，但是这一周注定是不一样的，这周二高三年级将迎来一模考试，所有人对这张考试都十分重视，高考前的三次模拟考试对于填报志愿非常具有参考价值，每个人都是备足精神，希望拿出最好的状态应对这场考试。
荣蓝对这次考试也是忐忑中夹杂着期待，恶补了一个月数学，终于到了检验的时刻了。
过去比登天还难拿到的80分，她能靠这次考试拿下吗？
她所在的考场在二楼教室，林东佑的考场在她隔壁的隔壁，开考前两人又在走廊擦肩而过，林东佑看了她一眼，她也看了他一眼，两人面目沉静地擦肩而过，仿佛谁也不认识谁。
只有荣蓝知道，当擦肩的那一刻，林东佑温热的指尖轻轻擦过她的手背，如羽毛在一瞬间拂过，酥酥痒痒的触觉，仿佛在温声鼓励她：别怕，拿出真实的水平，让那些看扁你的人大吃一惊。
走廊吹来一阵清风，吹得荣蓝的心微微悸动。
也不知道是不是早晨的那股风为她送来力量，考数学时荣蓝的状态格外好，她发现以往束手无策的数学题，突然变得很有亲和力，她思路清晰地分析这些题目，逻辑清楚地按步骤解答，当老师宣布“考试结束”开始收卷时，除了最后两道大题实在没思路外，其他的题她都做出来了。
荣蓝看着自己写得满满的卷子，内心十分满足，她突然觉得八十分真的是唾手可得的，说不定，她还能期待一个更高点的分数。
她翘着嘴角眺望蔚蓝色的窗外，心情悠扬地想着，名师出高徒这句话，可真没错啊。
让人头昏脑胀的一模终于在周三结束，老师们加班加点改卷，周四成绩就陆陆续续出来了，所有人都很紧张自己的一模成绩，F班的学渣们却例外，他们照旧上课传纸条交头接耳讲话，直到班主任顾老师在课上激动地宣布了一个消息。
“这次的一模，我们班有两位同学完成了一次漂亮的逆袭，我希望这两位同学的努力能鼓舞我们班的士气，在接下来的二模三模甚至最后的高考中，有更多的同学能够逆袭！”
逆袭的是荣蓝和李汀。尤其是荣蓝，她是转学生，入学考的成绩差到只能进垫底的F班，可是这次一模考她的成绩一飞冲天，从年级垫底一跃冲到了年级第138名，这成绩进不了大神云集的A班，进C班却是绰绰有余的，帮助她完成逆袭的学科是数学，原本稳定徘徊在四五十分的她，这次数学竟然超常发挥考了103分，再加上她其他学科也稳中有升，帮助她摆脱“学渣”的头衔。
李汀的进步没有荣蓝那么明显，但在F班也足够吊打其他学渣，她考到了年级310名，这成绩属于中流偏下，但在F班也是十分了不起的进步。
很快荣蓝逆袭的消息在全年级不胫而走，“F班的荣蓝逆袭之路跟她的脸蛋一样漂亮”成为男生们私下的热门话题，有女生私下里酸气冲天，搞不好是抄了别人才有那么大进步，不然一个总是考四五十分的花瓶，怎么可能一个月就进步五十多分，除了作弊，没有其他合理的解释了。
江愉站在走廊一角和其他几个交好的女生窃窃私语时，荣竹也站在女生堆中间，她心不在焉地听着江愉的猜测，若有所思的目光被前方吸引。
课间时分，男生女生们都从教室出来到走廊透透气，说是透气，其实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青春期的那些不可告人的小心思。
毕竟只有走出来，才有可能遇见隔壁班喜欢的她或他。
林东佑和顾凡双双走出A班门口，两人和迎面走来的荣蓝李汀擦身而过，林东佑背对着因此看不到表情，倒是荣蓝，原本正在跟李汀说话，见两个男孩走过来，她下意识抬眸一瞥，又飞快移开视线，这出于身体本能的一瞥非常短暂，短到几乎所有人都不会注意到。
却被站在拐角柱子后的荣竹敏锐地捕捉到。

第24章 暗
荣竹阴沉着脸，江愉在身旁说荣蓝的那些坏话她都自动屏蔽了，她的脑海里只有荣蓝那飞快的抬头一瞥，如厚重的乌云，遮住了她心头所有的天光。
荣蓝抬眸的表情在荣竹心头挥之不去。荣竹用牙咬唇，虽然她不想承认，可是她不得不承认，那一瞬间荣蓝的表情太鲜活了，神采太飞扬了，她仿佛已经开始学会了用眼睛跟林东佑对话，她不清楚她在跟他说什么，如果花心思去猜，她也许在对他说：瞧，我考得不错哦。
那个在心中已经询问108遍的问题再次在荣竹心里响起。
曾经那么要好的两个人，误会分开又再度狭路相逢，真的能做到彼此视而不见永不往来吗？
荣竹阴毒的目光盯着前方，突然玩味地笑了。
她嘲笑自己之前太过天真。
瞥见赵墨青出来，她躲在柱子后，继续看向了走廊那一边。
荣蓝遇到他，不再掩藏脸上的那些兴奋，她刻意地停下来，有些娇羞又有些兴奋地跟赵墨青说话，脸上的笑意灿烂又克制，两个人说了好几句话才分开，挥手时荣竹读懂了从荣蓝口中滑出来的两个字。
谢谢。
所以她是在感谢赵墨青帮助她完成逆袭吗？
狠毒阴沉的目光一直牢牢锁在荣蓝的背影上，荣竹恨不得将她的背戳出个洞来，她真想好好瞧一眼她的心，看看里面掩藏了多少她所不知道的秘密。
***
这天放学后，荣蓝陪着李汀去了一趟美发店，李汀要剪去洋洋洒洒披散在肩头乌黑长发，甚至一意孤行地要求理发师把她的头发削得跟男生那么短，越短越好，荣蓝苦口婆心地劝李汀不要这样，可是李汀吃了秤砣铁了心要变假小子，荣蓝知道她受了刺激，只好不再劝。
李汀很难受，难受到只能用这样的一种极端的方式发泄不满。
即便摘了一个脾脏，身心受到如此大的创收，李汀妈妈临时变卦，决定不离婚。
起因是李汀爸爸跪在李汀妈妈的病床前泣不成声，李总豁的出去，甩了自己二十多个响亮的耳光，还发誓去找心理医生彻底戒酒，只要老婆不跟他离婚，他什么事都愿意做，他要用下半辈子弥补对妻女造成的伤害。
李汀爸爸手段了得，甚至表示要把名下所有财产都放在妻子女儿名下，他要是再犯浑就罚他净身出户，李汀妈妈到底还是心软了，一方面也是见不得丈夫因为家庭身败名裂，一方面也是为了女儿的切身利益，终于开口答应不提离婚，也会去公司总部里向上级领导亲自澄清，那天晚上只是意外，她的丈夫深爱家庭，不会做出家暴这种行为。
听说妈妈再一次妥协，甚至还要不顾自己的创伤去为禽-兽般的爸爸开脱罪责，李汀终于受不了了，她硬撑着考完了一模，然后在得知成绩后不是开心雀跃，而是拉着荣蓝义无反顾地要剪掉这一头柔顺的长发。
理发师“咔嚓咔嚓”，长发掉落在地，李汀眼眶里蕴满泪意，目光却闪动着从未有过的坚毅。
荣蓝望着镜子中一头利落短发的好友，隐约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荣蓝，我不想做以前的那个李汀了。”李汀看着镜子里留着短发英姿飒爽的自己，终于笑了，“以前那个李汀太弱了，遇到事情只会哭，哭有什么用呢？留再多的眼泪也保护不了妈妈和自己。”她深吸一口气，“以后不会这样了，我总是做梦，梦到有一天妈妈给我生个弟弟，或者将来有个很强的男朋友，可以保护我和妈妈。我太傻了，我为什么要跟妈妈一样，总想着依靠男人？我也可以变得跟男人一样强的，男人有拳头，我也可以有。”
她示意理发师停下，转过头来试图向荣蓝说明她做的是正确的选择：“我妈妈已经执迷不悟没有救了，我也不相信我爸爸真的会收手做好丈夫好爸爸，他是高知，他摸透了我妈的心理，荣蓝你能理解我吗？我如果不反抗，我妈妈真的迟早有一天会被打死。”
当李汀提到她准备去报一个拳击训练班时，荣蓝几乎是用怜悯的眼神望着李汀，她很心疼，李汀在走极端，可是她能理解她心态上这样的极度转变，没有哪个女孩子会崇尚暴力，正是因为李汀有这样让人无奈的家庭，才逼得她以暴制暴，用这样的方式求生挣扎。
这个世界总是这样那样的让人无能为力，若不想泥足深陷，就只有奋起反抗。
荣蓝悲伤的想着，本质上她和李汀，她们都是同一类人。
虽然弱小不堪一击，但从不甘心做命运的奴隶。
***
一模以后紧接着开了家长动员大会，虽然三个女儿都是高三学生，不过荣瑜恒还是特地全程参加了荣蓝的家长会，只是吩咐耿娜分别抽时间去参加荣竹和荣媛的家长会。
作为父亲，荣瑜恒心情颇好。
二女儿荣竹进了年级前六十，值得一提的是大女儿荣蓝，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本以为这回又要让他丢脸，没想到她出乎意料地进步了四五百名，班主任一通夸，年级组长在全体家长面前也不吝啬夸奖，说F班有个孩子废柴逆袭，还带动同桌努力学习，老师们都非常欣慰。
年级组长虽然没点名，但荣瑜恒很清楚，这夸的就是他家荣蓝。
三个女儿一模成绩还算理想，荣瑜恒难得在餐桌上对三个女儿嘘寒问暖了一番，就连对着荣媛也非常和颜悦色，给这个最小的女儿夹了一大块鱼肉，弄得荣媛要哭不哭，非常受宠若惊的样子。
相比之下，荣蓝就冷淡多了。
逢场作戏而已，太过当真，最后失望的注定只会是自己。
***
一模以后各科老师开始第二轮高考前的深度复习，不过对于高三狗来说，高负荷的学习生活偶尔也会有一些比较有意思的日常。
比如美国纽约知名高中Browning school近三十名师生来一中参观学习一天。
按照往年的传统，校方安排了中美两校学生联谊，高三年级需要出六个人，这六个人毫无疑问必须是学校的门面担当，往年都是A班学生挑大梁，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荣蓝不太关心这种事，她也是到数学课下课时才听同学说，A班去了五个人，分别是林东佑顾凡赵墨青罗雨秋还有荣竹，听说还有B班一个女生，那个女生出生书法世家，写的一手仙风道骨的柳体。
下节课是英语课，小时候家里请过一个菲律宾籍的保姆，荣蓝跟着保姆说了好几年的英语，所以英语一直是她的强项，她走神了一会儿，这次一模虽然进步很大，但是离许校长要求的进年级前100还有一些距离，老头说考不到100名就要勒令她退学，荣蓝猜到他想用激将法让她迷途知返，但是心里难免惴惴的，他该不会真的让她转学吧？
她注意力不集中，直到讲台上的老师喊了她两声才回过神，她茫然地偏过头，才发现所有人都在瞧着她，门口赫然站着年级组长，正炯炯有神地盯着她，示意她快点出来。
在全班人的目光中，荣蓝一脸莫名其妙地站起来。
刚走到门口，年级组长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后急匆匆地说：“跟我去会议室。”
“申屠老师，去会议室干嘛啊？”
“接待美国学生。”
“我？”荣蓝吃惊不小，心说这种正式社交场合学校怎么放心她一个F班的学生，不过她没把心理话说出来，她才不想在年级组长面前妄自菲薄。
“B的董佳临时肚子疼。”年级组长的视线在她脸上飞快掠过，“只有让你替补了，待会好好表现，为学校争光。”
荣蓝心说这有什么好表现的，一堆人虎视眈眈地看着，摄像机对着，她要是运气不好跟林东佑站在一块，她是该冷漠还是该微笑，她要是运气更不好跟荣竹坐一块，应该是演一个好姐姐还是勇敢做自己，干脆对她视而不见？
荣蓝硬着头皮“哦”了一声，无奈地跟在年级组长后面。
还没走到会议室门口，就听到一浪高过一浪的欢笑声从会议室传了出来，虽然来自不同的大陆，有着不同的肤色，但年轻人的心是想通的，语言更不是问题，一中的学生大多家境优越，趁着暑假出国游学锻炼口语的不在少数。
荣蓝很想低调，奈何她这张清纯的脸实在容不得她低调，她进门以后，好几道来自异性的目光就直直朝她射过来，荣蓝已经习惯了这种目光，安之若素地打量全场。
人群中她第一眼就看到了林东佑，他正泛着礼貌的微笑，和身旁的美国帅哥交谈。
而就在她看到他时，仿佛有心灵感应，他也刚好看过来，两人目光交汇在一处，又触电般迅速挪开。
荣蓝没有错过荣竹见到她突然出现时脸上那扭曲厌憎的目光，荣竹脸上的笑意甚至带了那么点咬牙切齿的味道，荣蓝撇开视线，然后注意到，罗雨秋也看到她了，她明显不高兴了，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怎么哪儿哪儿都有你”，然后她下意识就去观察林东佑，见林东佑反应冷淡甚至一眼也没看过来，这才重新扬起灿烂的笑意。
荣蓝懒得再理会女孩之间的暗涌，她朝不远处的赵墨青笑了笑，赵墨青回以同样亲和的笑容，然后荣蓝就在老师安排下坐下了，她的身边坐着个身材高挑脸上长了一些可爱雀斑的金发女孩，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荣蓝，眼睛亮晶晶的，好像清晨的水珠。
女孩自我介绍叫Eve，她有着美国人特有的夸张的肢体语言，说话的时候蔚蓝色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荣蓝的脸，“哦天啊，蓝，你是我见过最美丽的东方女孩，哦天哪，我心动了，我想我愿意为你做les。”
Eve一连夸张地说了两次oh my god，弄得荣蓝颇不好意思，心想在西方人眼里东方人五官扁平，不是都长得差不多嘛？怎么今天碰到的美国妹还是个颜控，盯着她的脸口口声声要为她做les？
荣蓝有点吃不消妹子的热情，很谦虚地解释说：“eve，在中国我这样的脸是再普通不过的，街上比我漂亮的女孩子太多了。”
“蓝你胡说！”Eve满脸不信，“我来中国好几天了，我没有见过比你更美的脸蛋，为什么你要这样贬低你的脸，如果我是你的脸，我会伤心的。”
“好吧。”荣蓝耸耸肩笑了，“或许我应该跟我的脸道个歉。”
三言两语就拉近了两个女孩的距离，Eve手舞足蹈很开心，荣蓝的口语很流利，两个人交流起来毫无障碍，最后甚至悄悄地聊起男孩。
聊起喜欢的男孩时，就连Eve脸上的雀斑都羞涩起来，她的眼睛飘向左前方，说话大胆：“那个男孩，我的真命天子Johnny，你觉不觉得他身上全是雄性荷尔蒙，偷偷告诉你，我一走近他就腿软想要尖叫。”
荣蓝顺着Eve的视线看过去，Eve口中的男孩Johnny就坐在林东佑边上，正滔滔不绝地和林东佑聊着什么，还做了个潇洒的投篮动作，男孩的话题永远绕不开篮球。
Johnny确实属于欧美男孩中英俊阳光的那一型，只是荣蓝对外国男人的长相不感冒，这男孩看着强壮帅气，但总觉得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趁着大家都在热火朝天地和自己联谊对象聊天，她大胆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从Johnny滑到了他身旁的林东佑，看着他完美无可挑剔的侧脸轮廓，淡淡稳重的微笑，那清朗干净的气质富有穿透力，如丘比特之箭，轻易击穿了荣蓝毫无防备的心。
荣蓝的心砰砰砰跳起来。
她突然想对Eve说，那个Johnny有什么帅的，一看就是肤浅没内涵，东方男孩就是笑了笑就能轻易掠走女孩子的灵魂，不仅脑子聪明，还是灌篮高手，他在你耳边低声说话的时候，会让你有酥酥麻麻全身过电的感觉。
所以他们东方男孩，才是真的行走的荷尔蒙。
Eve没有察觉到荣蓝的心不在焉，她只是一个劲地跟她讲述少女心事，告诉荣蓝就是因为Johnny报名来中国游学，她才跟着报名的，但其实神经粗的Johnny并不知道Eve暗恋他，他一直当她是好哥们，并且他是有女朋友的，是学校拉拉队的一员，有性感的脸蛋热辣的身材，两人好得蜜里调油，所以Eve暂时是不会有机会的。
荣蓝听着听着，不免为Eve难过，想了想很现实地说：“这个世界就这样，并不是喜欢一个人就能跟他在一起的。”
“哦不，神肯定会给我机会的。他们肯定会分手的，到时我就可以趁虚而入了，哦天哪。”Eve的口头禅又脱口而出，“蓝，你真不像个少女，你的少女心死了吗？哦天哪，快来个男孩复活你的少女心吧。”
荣蓝怔楞了一下，然后就见Eve朝Johnny的方向指了指，还回头朝她挤眉弄眼：“Johnny身边的男孩怎么样？他真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亚洲男孩，如果不是已经喜欢上了Johnny，我一定会喜欢上他的。蓝，你认识他吗？哦天哪，漂亮的人就应该在一起，蓝，我觉得他就是你的真命天子。”
这下轮到荣蓝错愕，学校安排中美学生切磋学习生活，这个Eve倒是异类，全程没跟她聊半个字的学习，从头到尾话题就没离开过“脸”，真的是天生的外貌协会会员。
也不知道她哪根神经搭错，会议室里那么多优等生，她偏偏一眼看中了林东佑，还一口咬定他是她的真命天子，这话要是被她爸还有荣竹罗雨秋听到，还不都得把肺气炸了？
荣蓝来不及否认，Eve就兴致勃勃地站起来，因为联谊到了拍照环节，所有人都站起来准备合影。
Eve拉着荣蓝就往Johnny那边飞窜，她果然是个心机girl，跟Johnny打打闹闹混得很熟，一把把手里的苹果手机塞到Johnny手上说：“hey哥们，给我和我的芭比新朋友拍个照。”
“乐意效劳，女士们。”Johnny表现地很绅士。
国际友人要拍照荣蓝自然百分百配合，她规规矩矩地站在Eve边上，刻意忽略林东佑含笑的目光，想着大方坦然一点，让他看就看吧，她越是躲避，越是让荣竹之流误以为她心里有鬼。
Eve站在荣蓝边上站好，两个女孩比V让Johnny咔咔拍了两张，这时Eve突然想起什么，嘟囔了一句“好像少了点什么”，荣蓝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向林东佑热情如火地招手：“嘿帅哥，一起来吧，我想让你和蓝的影像一起留在我的手机里。”
荣蓝后背一僵，还来不及出声，林东佑就欣然走到Eve的身边打算合照，Eve站在两人中间，鬼马地左看右看一下，突然走出来站到了荣蓝的另一侧，林东佑很主动地顺势迈了一步，使得他和荣蓝之间没有缝隙，两人并肩站在了一起。
Eve很满意这样的站位，夸张地打量他们俩：“我向上帝保证，你们站在一起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的直觉告诉我，你们应该属于彼此。”
荣蓝简直想翻白眼厥过去，她全身每一个细胞都感觉会议室里其他人的目光都陆陆续续被这边吸引，她面部僵硬度秒如年，然后听身旁的林东佑轻笑着用英语说：“谢谢，这是我今天听到的最美妙的一句话。”

第25章 暗
你是故意的吧？
荣蓝受不了转头凶狠瞪他一眼，林东佑微笑回视，似乎享受这能成功挑衅她的时刻。
Eve咯咯直笑犹如古灵精怪的精灵，荣蓝被那么多人盯着，僵硬地说“对不起Eve我不喜欢拍照”，Eve恍若未闻，催促着Johnny拍了好几张，这时候学校安排的摄影师也注意到这边，似乎觉得俊男美女的画面实在养眼，也举起相机一连拍了好几张。
罗雨秋和荣竹不知不觉同时挤了过来，见荣蓝和林东佑郎才女貌站在一起，两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荣竹眼睁睁看着荣蓝又一次抢走所有人的风头，还公然和林东佑站在一起，垂着的手默默地攥紧，却又无可奈何。
罗雨秋脑瓜子却比荣竹活络许多，她笑盈盈的，不请自来地凑上去问Eve：“hey ，我也能跟你们一起合影吗？”
“哦当然可以。”Eve哪里知道罗雨秋的小心思，很大方地让她入镜，她本意是希望罗雨秋站在她身旁，谁是罗雨秋绕了远路，走了两步坦然地站在了林东佑身旁，身体稍稍往他这边倾斜，灿如夏花一般地对着镜头微笑。
四人合照，Eve的嘴巴大大地咧开，罗雨秋也笑得十分明朗动人，相比之下，中间站着的荣蓝和林东佑反而是笑得最克制的，两人望着镜头，就连嘴角抬起的弧度都是近乎相同的。
***
美国高中生交流走后，校门口以及学校网站还有公众号同步更新这一学校大事，文字还是一向的官方没什么看头，倒是贴出的照片很有看点，引起了一波全校级别的讨论。
讨论源于其中一张照片。
大概负责维护学校公众号的小编也是外貌协会会员，为了让全校师生的眼睛都能得到享受，于是在那么多合照里，选了两张特别养眼的合照。
这两张合照都是跟同一个外国女孩合影，一张是三个人，一张是四个人。两张照片的相同之处在于，都有一男一女两个一中学生。
一男一女，神仙颜值。
这张代表学校顶级门面的照片一出，自然引起沸腾，很多高一高二的女生们顿时沦为颜狗，自发成为铁杆CP粉，那条推送下面评论炸了锅，成堆高喊着“在一起”“请你们原地结婚”“麻烦英年早婚好吗”，评论实在太多，小编在后台辛苦了大半天才删掉了这些起哄评论。
另外一张四人照片中的罗雨秋就有点尴尬了，她笑颜如花地往林东佑这边靠，身体语言出卖了她对校草林东佑不一样的态度，CP粉们很不高兴，甚至有人疯狂留言要求把她P掉，凑上去之前不先照照镜子吗？就这样的颜值也敢往“佑蓝神仙CP”旁边凑，这么想当绿叶没人拦着你。
CP粉群情激昂，不乏恶语相向的，荣蓝一心学习，并不是很关心这件事，但是F班的女生成天不学习只关心八卦，还死活拉着荣蓝这个当事人，非要她也知道。所以荣蓝断断续续地知道自己又不小心成了话题人物，隔壁班的罗雨秋昨天没来上课，今天来上课眼睛明显红肿，看来是被那些暴力言论打击到了。
“我早说了，长了你这张脸，你迟早得得罪全天下的女人。”课间李汀打趣荣蓝，自从她剪了短发，还报了拳击课程班，整个人的气质一下子变凌厉了，以前柔柔软软的感觉消失无踪，现在就连穿衣风格都变得男性化了。
“可是我什么都没做啊。”荣蓝表情很无辜。
“就是什么都没做才可恶呢。”李汀笑她，“人家做了那么多也换不来心上人一个眼神，你呢，什么都没做，林公子周末也不要了，甘心做女人背后的男人，你说气不气人？”
荣蓝淡淡地瞥了好友一眼，并不接腔。
她不想告诉李汀，再深厚的友情也是有时效的，等这个夏天呼啸着过去，他们会走去不同的大学，开启不一样的人生，林东佑的人生会出现另一个女孩，他们会深交会相爱，有一天，他的心里再不会有她荣蓝的位置。
***
转眼又到了星期五晚上，荣家周五晚上的规矩是必须要聚到一起吃晚饭。荣蓝沉默地吃着饭，抬起头，却遇到耿娜那带着算计的目光，她心里咯噔一下，有不好的预感。
耿娜果然开口了：“蓝蓝啊，你这次数学进步那么大，多亏你那位学霸同学帮忙了，我跟你爸爸都很想感谢他呢，要不要让他来家里吃顿饭，我们表示下感谢。”
她貌似贤惠地看向荣瑜恒：“老公你说对吧？”
荣瑜恒认为很有道理地点了点头：“嗯，是应该好好感谢一下人家，让厨房明天好好准备，咱们一定要款待人家。”
听荣瑜恒这么说，荣竹和荣媛的目光齐齐看过来，荣媛知道内情隐隐流露出担忧，而荣竹，她嘴角泛着冷笑，心情颇好地等着荣蓝如何应付她妈妈突如其来的刁难。
荣蓝冷静地抬起眼皮：“我明天问问他。”
“尽量说服那小伙子过来啊。”耿娜笑了笑，“我真想见见这小伙子呢，学习太厉害了，小竹小媛的家教老师都没他水平高，对了蓝蓝，要是小伙子比较好说话，能不能让他也抽空给小竹小媛一起补补课，大家一起进步多好啊。”
原来这女人是打着这一石二鸟的主意。
荣蓝心中冷笑，耿娜跟她爸多年，沾染了她爸多疑的毛病，就是小探子荣媛也不能让她完全信任，自然容不得荣蓝在她眼皮底下进步那么多，她肯定是要揪出给她补课的那个男生的，若是利用的好，还能让她女儿渔翁得利。
“这就不是我说了算了。”荣蓝没有当面驳她面子，就事论事说，“明天要是他肯来，耿阿姨你自己问他吧。”
她在别人面前一贯疏离地喊她“耿阿姨”，连去掉她的姓也不肯，每回喊每回都是讽刺意味十足，耿娜刚打了玻尿酸的脸更僵了，见丈夫也没有站出来帮忙再说服，也就暂时作罢，假惺惺地夹了一块牛肉到荣媛碗里，听到荣媛感激地喊了一声“谢谢阿姨”，又和亲生女儿对视一眼，这才慢条斯理地吃饭。
***
隔天是周六，荣蓝照常一大早去了田阿婆家，一模数学发挥的不错，但究其原因，也是难度不大出题比较基础的缘故，林东佑这一个月都在给她恶补基础，所以她能考好，也是因为基础能力上去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以后次次考试都能考好，若是试卷难度大一些，她就又要被打回原形了。
接下来她的目标就是攻克难题，在稳定现有分数的基础上，成绩再上一个台阶。
照例是田阿婆来车站接她，一周不见，老太太一路跟她亲热地絮叨，还特地告诉她以后大胆地过来，上次欺负她的两个混混被警察抓进去了，那条巷子里的流氓窝整个都被端了，这附近的居民终于可以过太平日子了。
听说流氓都被清剿，荣蓝放下心来，摘下口罩帽子，呼吸着巷子早餐店喷香的油条味，脚步轻盈地进了阿婆家里。
林东佑很早就到了，他正在窗下专心看书，荣蓝走近，发现他正在看的是一本计算机方面的专业书籍，荣蓝听说A大的招生办老师三天两头给林家打电话，可是他的最终去向还没定下来，也不知道他还在纠结什么。
“咦，你打算读计算机专业吗？”荣蓝随口问了一句，她跟林东佑分开了两年多，其实她并不清楚他现在在想什么，她也不想表现地对他过分关心，所以有些问题就一直藏在肚子里憋着没问。
其实她真正想问的，是他会去哪里读大学。
林东佑转过脸来，神情严肃地盯着她，那双眼睛眸色极深，有着这个年龄男孩所没不具备的稳重和成熟。
“你呢，有没有想过将来做什么？”他反过来问她的打算，“荣蓝，你想过去哪里读大学吗？”
这问题把荣蓝很成功地把荣蓝问住，现在的她把绝大多数心思都用在了应付家里那些女人上，她已经很久没有畅想过自己的未来了，她没办法告诉他，很多事情不是她想就能实现，这里面不确定因素太多，如果她高考的成绩够理想，或许她就能勇敢地“想一想”了。
“没想过。”她撒谎，又把问题抛了回去，“林东佑你呢？你想去什么大学？”
“我……”
“等等我猜猜。”荣蓝打算他，“A大你一定看不上了，你真正想去的是哈佛？耶鲁？斯坦福？”
林东佑静默，清晨柔和的光丝丝缕缕地照进窗子里，打在他年轻干净的脸上，从荣蓝的这个角度望过去，能看到他的眼睫毛覆盖在他明亮又深邃的眼睛上，他眼睛眨动了两下，她的心也跟着跳了两下。
他偏头望着窗外，而她，偷偷望着他。
“我希望……去很远很远的地方读大学。”林东佑开口了，他转过头来目光沉沉地看着她，“荣蓝，我希望那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也有你。”
荣蓝的心怔忪了一下，墙上的玻璃窗倒映出她慌乱的脸庞，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她能感觉到他是真心的，真心希望他们的未来还有交集，可是这可能吗？那么多人阻止他们有所交集，难道他们要一辈子偷偷摸摸来往？
希望是坏东西，是她和他绝不该拥有的。
荣蓝觉得有必要提醒他，还是现实一点比较好。
“哎林东佑，别以为过一个月你成年了，你的翅膀就硬了。”荣蓝托腮似笑非笑，“就算你能逃过你妈妈的五指山，那我呢，我逃得过我爸的吗？”
她手指着老式木窗上正在他们眼前徐徐爬过的蚂蚁：“你看，我们两现在就跟这只小蚂蚁一样，就算这只小蚂蚁运气好爬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你能保证那里没有大象吗？”
林东佑暗暗叹气，现在的荣蓝就像一个老成持重的成年人，现实逼得她扼杀了自己做梦的能力，她那时时小心谨慎的眼神让他心疼。
就连蚂蚁都有勇气远行逐梦，人为什么不敢呢？
“有没有大象，也要去了才知道。”林东佑翻开了荣蓝的数学书本，正色道，“荣蓝，我们不可能永远是蚂蚁的。”
“魔法师，赶紧把我变得更强大吧。”荣蓝有意转移话题，笑眯眯地说，“下次我想冲120分，靠你喽。”
“帮你没问题。”林东佑也似笑非笑地看向她，“关键是，你要怎么谢我？”
荣蓝微微诧异，以前他帮她补课，从没见他开口要回报的，两年不见，他倒是懂得索要回报了。
不过人家这么尽心尽力帮她，谢谢人家是应该的，荣蓝浅笑：“你想我怎么谢你，尽管开口。”
她嘴角甜甜地勾起，“就是让我帮你追女生，我都两肋插刀不在话下。”
林东佑温和的脸庞渐冷，别开脸去：“我没有想追的女生，你呢，有没有想追的男生？”
“我？”荣蓝还真的认真想了想这个问题，引来林东佑的侧目。
“有一个。”她目光狡黠地看着他，晨曦的光晕都不及她的笑容耀眼，“说起来你还和他挺熟。”
“谁？”林东佑眸光犀利，脸色突然阴沉。
“你猜。”
林东佑紧抿唇，声音隐忍：“是……赵墨青吗？”
荣蓝摇头：“赵墨青跟他关系也不错，你再猜啊，你跟他关系真的挺不错的。”
听说不是赵墨青，林东佑紧绷的脸松弛了一些，犹疑地问：“是顾凡吗？”他不太高兴地规劝，“顾凡有喜欢的人了，你没机会的。”
“不是他，你再想想别人。”
“我不想猜了，荣蓝你快点告诉我他是谁，我保证轻点打你。”
“他姓苏啊。”荣蓝捉弄够了，一时放肆，探身凑到他面前嘲笑他这个数学天才也有犯蠢的时候，“他的名字叫苏学，你跟他不仅很熟，好像它还是你的亲密爱人呢？嗯？”
她那声软绵绵的“嗯”彷如一根羽毛瘙痒心灵的某个角落，林东佑看着眼前这张巧笑嫣然的笑脸，心中空洞两年的角落顷刻之间被这抹笑填满了。
全世界只有这个女孩，才能让他体会到“心驰神荡”的感觉。
心痒痒的，痒到难以忍耐，他想做点什么，迫切地想。
于是他真的做了。
“荣蓝你耍我！”林东佑反应很大地从位置上弹起来，荣蓝古灵精怪地“呀”一声尖叫，咯咯笑地躲开他伸过来的手，十八岁的男孩女孩乐此不疲地绕着房间玩幼稚的追逃游戏，荣蓝银铃般的笑声传到了屋外，伴随着林东佑咬牙切齿的“你别跑”，她挑衅地高喊“你来啊来啊”，然后他真的发狠了，一个箭步，把滑不溜秋的精灵逮住了。
刚才还闹腾个不停的房间静谧下来。
林东佑一手撑墙，用自己高大的身躯把荣蓝困在这小天地里，微微喘息着，目光灼灼地盯着荣蓝。

第26章 暗
荣蓝背靠着墙，吃力地仰起头，秋水般的黑眸湿漉漉的，那里藏着女孩才会有的惊慌，也藏着人世间最珍贵的一抹纯真。
她的心开始狂跳不止，她和他现在离得好近，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略显急促的呼吸，他墨黑的眼睛那么深，深不见底，像是无边的黑洞，吸引着她所有的心神。
她慌了，为什么现在的林东佑那么陌生？
“荣蓝。”
林东佑的声线又低又沉，像在苦苦压抑着什么，这一声“荣蓝”，更让她的心不由自主地颤栗起来。
“可不可以给我……”他卑微请求，“一个跟过去一样的一天。”
荣蓝完全怔住。
“我想回到过去，哪怕只有一天，荣蓝，可以吗？”
林东佑想要跟过去那样，跟她心无芥蒂地相处一天，两人像昔日那般玩耍探险，做任何朋友会做的事。
过一个假装误会没有发生过的一天。
荣蓝答应了。
***
荣蓝到底是有所顾忌，过去常常玩耍的地方是不敢去了，跟林东佑约好明天去城东的湖边公园，那个公园又大又开阔，分布着一些植被茂盛的小树林，还有一些隐秘却风光极好的小山坡，跑到那里玩，应该不至于倒霉遇熟人。
这一天又是一轮轰炸式的数学补习，荣蓝提醒自己一定要全神贯注，可还是控制不住地偶尔跑神。
她的眼睛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会时不时从那些刁钻的数学题滑向林东佑干净好看的侧脸，她甚至数度在想，若是刚才田阿婆没有突然过来，她和林东佑会保持那样亲近的姿势多久呢？为什么当田阿婆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林东佑仓促地放开她时，她的心里竟然会隐隐感到失落呢？她是吃迷魂药了吧？为什么会有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这两条线只有一个公共点的时候……“林东佑专注讲解的声音戛然而止，见荣蓝又分心，不满地用笔敲了敲桌子：“你又在看什么？”
他叹气，扔了笔靠在了椅背上：“等你考完，我让你每天看都行，但现在不行，荣蓝，你得好好冲刺。”
荣蓝偷看被逮到，巴掌小脸不由泛起粉色，她狡辩：“谁看你了，我看你的脸这么多年，早看厌了，我就是在想，林东佑你变成大象会是什么样子？”
林东佑淡淡看了她一眼：“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荣蓝本想跟他开开玩笑活跃气氛，没想到他表情严肃根本没有继续接茬的样子，她觉得没趣，嘟囔了一句“谁要等你啊”，便赌气一般催促他继续讲题，林东佑又暗暗叹气开始认真讲解，这个下午，荣蓝也再也没有开过小差。
两人分开各回各家，这一天虽然用脑过度，但当晚风拂面，荣蓝依然觉得这是美好的一天，虽然她说不出，具体是好在哪里。
想到离那所房子越来越近，荣蓝轻盈的心又一点点下沉。
给她开门的是蔡婆子，见她一个人回来便咋咋呼呼地问：“哎呀大小姐，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啊？”
客厅里耿娜和荣瑜恒早就在等候，本以为荣蓝会带那个男生过来吃饭，没想到她竟然一个人回来，荣瑜恒挺意外，刚想问荣蓝，荣蓝已经开口：“喊过了，我同学不肯来。”
荣瑜恒还没接话呢，耿娜先接腔了：“瑜恒，要不你打个电话给那个男同学，蓝蓝喊他来家里吃饭，男孩子肯定害羞了，咱们做长辈的邀请，他估计会给面子过来。”
“有道理。”去了趟伦敦回来，荣瑜恒最近对耿娜都是言听计从，他看向荣蓝，“蓝蓝，你同学电话多少？爸爸亲自邀请他。”
荣蓝藏在袖子里的手捏成拳，脸上却是面不改色：“下星期吧，这会儿人家都吃好饭了。”
荣瑜恒想想也有道理，虽然有点失望于今天没见到那个男孩，但也没有再继续说什么，耿娜又很贤惠周到地说：“老公，你要不打个电话感谢下人家小伙子？毕竟帮了咱们蓝蓝这么多呢，不道声谢好像说不过去。”
荣蓝面上更冷，看来耿娜这个心思狠毒的女人今天是不打算放过她了，上次她在她爸背后打小报告让这个女人挨了一顿训，她今天可算逮到机会给她下绊子了。
只是她是不会向这个贱人妥协的。
她冷淡表示：“打给他可以，不过要是你们太热情把人家吓到再也不愿意给我补习了，我的成绩掉下来也是很快的。”
荣瑜恒哪里察觉到小老婆和大女儿在过招，女儿的提醒他细细一思索，又觉得有道理，这个年龄段的男孩女孩心思都敏感，他这个做父亲的打电话过去说一些感谢的话，听在人家男孩耳朵里可能就是隐形的敲打，贸然让人家到家里来也不合适，可能人家以后真的就跟女儿保持距离，再也不给她补习了。
虽然荣蓝跟那个男孩子成天待一块也不合适，两人有早-恋的风险，他女儿这么漂亮，优秀的男孩想献殷勤也在情理之中，但是荣瑜恒两相权衡，还是决定冒险，毕竟离高考只剩两个多月了，两个人若是以补习的幌子瞒着大人谈恋爱，荣蓝也不可能进步那么大，就算有早恋的苗头，两个才十八岁的孩子又懂什么爱情，高考过去就散了，这岁数的孩子谈的所谓恋爱不过是儿戏，当不了真。
“要不算了，同学帮忙一天也累了，那爸爸晚上就不打搅他了。”荣瑜恒大手一挥，不甚在意老婆那略显失望的眼神，吩咐她：“把荣竹荣媛喊下来，开饭了。”
见荣蓝朝楼上走去，荣瑜恒怕她饿坏了，让女儿不用上楼了，吃完饭再上楼修整。耿娜给蔡婆子递了个眼神，蔡婆子立刻殷勤地上去要去拿荣蓝手上的书包：“大小姐你赶紧去吃饭吧，我刚好要上楼，书包我给你拿到房间去。”
荣蓝警惕，拽着书包不肯松手：“不用了，我自己拿上去。”
荣瑜恒见大女儿跟佣人在拉扯，心里头无来由冒出一阵火气，这个孩子自从回来以后就对这个家的任何人格外生分，什么事都别扭，连佣人给她拿个包都不行，佣人给主人家做事是理所应当的，不然他花那么多钱雇佣人做什么？
一个千金小姐去了外婆家两年，就养出一身的小家子气。
荣瑜恒不高兴地蹙着眉：“一个书包而已，让蔡阿姨顺便带上去就行了。”
他没有再说下去，在佣人面前算是给了女儿面子，但训斥的语气谁都听得出，他这是不耐烦了。
荣蓝皱着眉，她不喜欢把自己私密的东西交到任何她不信任的人手上，好在这时候章妈端着菜走出来，见到这场景，立刻就明白了，搓着手想着怎么给荣蓝解围。
荣蓝瞄到章妈出来立刻就松了口气，喊了声“章妈你过来下”，当着蔡婆子的面把书包交到了章妈手上，吩咐了句“你帮我拿到房间”，便懒得再去看蔡婆子那瞬间难看的脸，施施然走到餐桌等着开饭。
荣瑜恒亲眼见到了女儿这番动作，无奈地摇摇头，他知道这个女儿对这个家除章妈以外的人都有戒心，却没想到这戒心已经到了这么重的地步，眉心的“川”字又深了几分。
荣蓝在楼下安心等吃饭时，章妈正走在二楼，荣蓝的书包鼓鼓的，塞了一件穿了好几天的外套，章妈瞄到书包缝里漏出来的外套一角，想起来这件衣服很多天没洗了，便顺手拉开书包拉链，想要把这件衣服掏出来。
结果迎面旋风一般跑过来一个人，走廊那么大地方，她不偏不倚地正好撞到了章妈的左手上，章妈左手吃痛，手一松，拉链全开的书包应声而落，里面的书哗啦啦掉出来，散了一地。
“哎呀章妈对不起。”荣竹语气透着抱歉，那模样真是乖巧极了，“我急着下楼吃饭，没看见你过来。”
“没事没事，二小姐你快下去吃饭吧。”在人家屋檐下打工混碗饭吃，章妈哪有胆子训斥荣竹，蹲下来准备捡起荣蓝的那些书。
“我帮你吧。”荣竹很主动地蹲下，假模假样地帮着捡。
荣蓝书包里的书不多，一眼扫去全是数学参考书，然后荣竹的目光只定格在一本蓝色笔记本上，笔记本里夹着好几张写满了演算过程的草稿纸，草稿纸漏出一角，上面的字迹莫名眼熟。
这个蓝色就在章妈脚下不远，眼看就要被她捡起，趁着章妈的注意力落在另一本书上，荣竹的脚悄然一踢，她脚下的这本书便悄无声息滑行到了章妈身后不远处，荣竹开口指使：“章妈，你后面还有一本。”
章妈丝毫未察觉异样，很服从地背过身去捡那本书。
荣蓝飞快地捡起那本蓝色本子，打开，草稿纸上的字体和笔记本上的字体都是同样的清秀端正，字如其人，都是一身风骨，好看到过分。
荣竹的目光染上一层晦暗，她看了他的字迹三年，每隔几天都要从抽屉里拿出来看一看，他的字迹已经刻入她的脑海，就是化成灰她都认识。
果然她猜得没错，荣蓝在骗她们，那个赵墨青只是骗人的烟雾弹而已，真正周末给她补习的人其实是林东佑！
她还是太天真了！
这两个人怎么可能老死不相往来呢，他们可真可恶啊，表面上交恶互不理睬，背地里暗度陈仓整天腻在一起，把所有人当傻子耍！
荣竹心里恨得把牙都要咬碎了，她想尖叫，想疯狂撕咬荣蓝，她凭什么？凭什么可以霸占她的林东佑，一定是她下贱无耻，表面上清高矜持，其实背地里一直在缠着林东佑，让他的眼里再也看不到别的女孩。
章妈回过身时，荣竹已经神色如常地把书都塞进了包里，甚至还对她难为情地笑了笑：“章妈，爸爸妈妈最不喜欢我做事毛毛糙糙的了，可不可以拜托你，刚才撞了你的事不要跟他们说啊。”
“二小姐放心，就是小事情而已，章妈不会出去说的，你快下去吃饭吧，晚一点菜都凉了。”章妈不疑有他，整理好荣蓝的书包以后，就进了门。
就在章妈转身的那一刻，荣竹脸上歉意的笑容就闪电褪去，目光森冷如冰。
荣蓝房间的对面，门开了一丝细缝，荣媛那张总是畏畏缩缩的小脸出现在门缝间。
两人视线对上，荣竹脸上流露出强烈的恨意：“没用的废物！等收拾完她，我再来收拾你！”
晚上厨房准备了好些丰盛的菜肴，菜色虽好，同桌吃饭的人却让她倒胃口，特别是坐她对面的荣竹，就算她低头吃饭，都能感觉到阵阵阴风从对面吹来，煎熬着吃完了这顿饭，她就借口要继续学习上楼了。
紧随其后跟着她一起上楼的还有荣媛，大概是牵挂一周未见的妈妈，她显得忧心忡忡，胃口也不好。
“姐姐晚上吃的不多呀。”
“嗯，没什么胃口。”
感情冷淡的同父异母姐妹，连话题也十分没营养，然后同时站在了各自房间的门口，荣蓝正想进门，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姐姐”。
她转过身去，对上荣媛闪烁着犹豫的眼睛，她似乎有话要说。
“有事吗？”她问。
荣媛迟疑两秒，漾着笑脸摇了摇头：“没事，只是想跟姐姐说，还是要多吃点，姐姐那么努力，一定要身体好才行呀。”
荣蓝心里暖了一下，虽然知道荣媛因为她妈妈的关系，很想笼络她让她不要把秘密透露出去，但至少她在对她释放善意，荣蓝一向秉承“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笑笑说：“谢谢，荣媛你也多吃点。”
两道房门同时打开，又都同时关上，一切又恢复了宁静。
***
隔天荣蓝比平时多睡了半小时，今天不去田阿婆家，林东佑让她带上课本，两个人到公园边玩边学习，算是犒劳这段时间高强度的脑力劳动。
“就好像比赛，需要中场休息。”他是这么跟她解释的。
荣蓝收拾妥当，戴上一顶鸭舌帽，把帽檐压得很低，出门后走到路边，挥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她上车后就拿出随身携带数学公式专心背了起来，因此完全没有察觉到，另一辆不起眼的出租车如幽灵般一路尾随，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下了车，下车后警觉地四处扫视了一番，入眼的都是来公园寻觅春光的陌生人，并没有熟悉的面孔，她心里一喜，直奔提前约好的林荫道。
头顶明媚的日光洒在肩上，暖在心里，放眼过去满眼都是让人沉醉的湖光山色，荣蓝十分享受地深呼吸一下，心里开始赞同林东佑的提议。
这样的天气和美景，会把人从繁重的现实中抽离出来，更会让人内心涌起无限的希望，相信命运女神会厚待她，让她的未来不至于太过辛苦。
两年没有来，林荫道两端的树木又高大茂盛了不少，当荣蓝看到早就在树下等待的高大身影时，大脑还来不及抗拒，身-体就做了最诚实的反应。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林东佑今天穿得十分休闲，湖蓝色T恤外套了一件白衬衫，下面是一条利落有型的修身牛仔裤，见到荣蓝出现，他站在树下，手插着兜朝她轻笑。
他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了这画面里最亮眼的风景。
不知道是不是日头太晒，还是他的笑容太过阳光，总之荣蓝有点眩晕。
她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扭扭捏捏地问：“你等很久了吗？”
“等你都成了习惯了，等到第520片叶子落下来，你大小姐终于出现了。就问你荣大小姐一句。”林东佑笑着略微倾身，声音放柔放轻好似呢喃，明亮的眼神却比平时更过放肆：“敢不敢让我等得更久一点？”
荣蓝白皙透亮的脸庞泛起害羞的粉色，这样介于男人和男孩之间的林东佑是她全然陌生的，说话也总是虚虚实实各一半，湖边的风确实挺大，头顶的树叶簌簌地落了不少，就算他是数学天才，也没办法用数学公式算出落叶的精确数量吧？
数了五百多片叶子，这也太扯了吧？
“敢啊！怎么不敢？”荣蓝凶巴巴地瞪他一眼，“你今天要是不带我去好玩的地方，林东佑你就等着瞧吧，我会让你尝尝被人放鸽子的滋味。”
这就意味着还有下次了，林东佑听了，暗暗窃喜。
两个人独处，荣蓝手脚拘谨，还是有点放不开。
这林荫道位置偏僻，四周目光所及之处只有他们两人，今天田阿婆不在，他们偷偷摸摸跑到这个地方，若是被别人知晓，怕八成都以为她和他在偷偷约会吧？
两人的家庭势不两立水火不容，他们两却背着大人来往密切，上一对这么做的男女似乎是莎士比亚笔下的罗密欧与朱丽叶，罗密欧甚至还跑到过朱丽叶的阳台下倾述满腔爱意，那大胆的情话连月亮听了都要害羞。
荣蓝的心又开始扑通扑通跳得欢，林东佑用小石头砸她窗子的次数比罗密欧还多，虽然每次都是过来找她玩的，但细想一下还是挺难为情的。
毕竟他们长大了，就算友情深厚，也要适当地保持距离。
因为最近总是脸红心跳，荣蓝想着以后还是要跟林东佑保持距离，林东佑却全然不知她那颗脑瓜里在想什么，林荫道边上种了一些樱花树，粉色的樱花如雪一般一大簇一大簇地覆盖在枝头，樱花娇美，樱花树下的女孩更美，林东佑看得心痒，一跃而起，伸手拉扯了一下樱花树的树枝，树上的花瓣纷纷掉落，在风中翩翩起舞，落在女孩的发丝肩头，让她沐浴在花海中，成为真正的花仙子。
“呀！”正在走神的荣蓝发现樱花掉落了一身，再转头，发现肇事者正对她恶劣地笑，美眸一瞪，“林东佑太坏了你！”
刚才他扯下的花瓣都差不多掉在地上了，她便以牙还牙地跳起来想要够头顶的樱花树枝，想要摇下满树的樱花淹没他，奈何对于身高一八二的林东佑来说轻而易举的事，对于一六五的她来说却是难以登天，荣蓝一连蹦了三次都没够到头顶的树枝，真是有些气急败坏了。
“再跳就要变袋鼠了。”林东佑笑着走到她身后，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前，双手掐住她的腰际，然后用力一托，将她高高地举过头顶。
“啊！”荣蓝脚一离地，悬空的感觉袭来，不由惊叫出声。
抱着她的人是林东佑，荣蓝本该羞涩，但羞涩的感觉很快就被美妙的轻盈感替代，她很轻松很开心，在她已经习惯于沉重压抑的生活，快要忘了快乐是什么感觉的时候，快乐不期而至，让她瞬间就成了快乐的俘虏。

第27章 暗
荣蓝咯咯地笑，像只快乐的鸟，她突然不想抵抗了，想顺从着内心，过无拘无束的一天。
就像从前那样。
“举高点，再高点！”她玩心大起，拼命摇着树枝，甚至玩上了瘾，要林东佑再卖力把她托高一些。
她提的要求就是再过分林东佑又什么时候拒绝过？尽管手上有点支撑不住了，还是咬着牙满足荣女王的孩子心，等她玩够了，自然会乖乖求他放她下来。
满树樱花飘落，两个人的肩上、头发上都落满了花瓣，俊男美女徜徉花海之中，那画面极其养眼。
“再这么辣手摧花下去，这棵树得被你摇秃了。”
“哈，我辣手摧花的本事还不是跟你学的，林东佑你不是一中校草吗？我告诉你啊，我不仅能辣手摧花，我还能辣手摧草呢！”
她一时兴起捉弄的心思，双脚开始不规矩地胡乱滑动，整个人像条滑不溜秋的泥鳅般毫无惧意地扭动着，林东佑哪吃得消她这样胡乱折腾，重心立刻不稳，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栽倒。
“啊啊！”
荣蓝尖叫着，整个人被一股力道带着下沉，只是就算即将栽倒在地，他也下意识控制着方向，宁可自己做肉垫，也不让荣蓝伤到一丝一毫。
两人双双跌倒在地，幸好林荫道两边是一块天然的碧绿色草地，泥土松软，荣蓝毫发无伤，倒是做了肉垫的林东佑，荣蓝的分量全压在他身上，吃痛皱眉。
“呀？林东佑你没事吧？”荣蓝赶紧从他身上滚下来，伏在他身上紧张兮兮地问。
胸口隐隐地疼，但当看到荣蓝那巴掌脸布满对他的紧张和关心，身体的疼痛很快消散。
荣蓝于他，是最好的解药。
她难得会这般主动靠近，他感觉到她胸口那令人心驰荡漾的柔软，还有她身上散发着的淡淡的少女馨香，她那泛着樱花粉的唇，一切的一切，都让他躺在草地上不愿起来。
想永远的这样躺着，有风，在柔软的草地上，身旁有他爱的女孩。
“好像有事，还是大事。”他假装喊疼，笑意却从眼睛里漏出来，“这件大事就是荣蓝你又胖了，你看我被你压得多平。”
荣蓝知道他没事，真有事就不会有心情开玩笑了，她随手抓起地上的一根树枝不客气地抽他一下，“我这么点重就抱不动，林东佑你这个头脑发达四肢简单的文弱书生！”
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花瓣，不再理他，向另一片草地走去。
林东佑望着她纤细的背影，细细品味着刚才她俯在他身上时那让他意乱情迷的柔软，还有刚才她发间的淡淡清香。
“文弱书生？”他坐起来嗤笑一下，“怎么听起来不像什么好词。”
荣蓝盘腿坐在一棵大树的阴影里凝神做题，林东佑就坐在她对面的那棵树下，膝盖曲起，膝盖上竖着一本书，只是他的眼睛并没有专注于文字，而是借着书的阻挡肆无忌惮地盯着对面的女孩。
细碎的光线从斑驳的树缝漏下，随风划动，划过她的肩头、她线条美好的侧脸，总是倔强的眼睛现在很温驯，在遇到不会的题时甚至会露出傻傻的天真，没思路时她就会不满地嘟起粉嫩的唇，大概又在肚子里骂出卷人没人性。
林东佑偷偷拿出手机，用书遮住手机机身，只露出摄像头，拍了好多张。
照片里的女孩素面朝天，却有一张不需要任何修饰就可以美得浑然天成的脸。
她的脸，天生为镜头而生。
荣蓝并没有察觉到自己被偷拍，她的心思全在这道刁钻的函数题上，向他招手求助：“林东佑你快过来给我看看这题，我一点思路都没有。”
林东佑放下书走过来，握着手机坐到她边上，这种题对他来说没有任何难题，看一眼就能理出思路，给荣蓝思路清晰地讲解完，她终于理解了，独自埋头解出来以后，她如临大赦，把卷子扔给林东佑让他检查，自己顺手捡起他搁在草地上的手机，见摄像头开着，干脆玩起了自拍。
眼中划过一丝紧张，林东佑怕她发现自己刚才偷拍她，甚至手机里还有那张学校公众号里存下的两人合照。
幸好荣蓝倒是尊重他的隐私，并没有大咧咧地打开他的手机相册一顿翻找，而是兴致盎然地举着手机咔咔拍景拍人，最后，甚至玩起了自拍。
她把摄像头对着自己，俏皮地举起剪刀手，拍下了自己，也拍下了身后正专心检查她作业的林东佑。
照片里的他气质干净，金色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光影下的他，帅气程度比偶像剧里的男主角有过之而无不及，荣蓝没法控制住自己的眼睛和手，偷看之余，还玩起了恶搞自拍，借着角度优势，她调皮地伸出食指，镜头中就变成她手托他的下巴，俨然是刁蛮少女调戏良家美男的模样。
“荣蓝你过来，脑袋让我敲一下。”林东佑浑然不知自己被恶搞，低头喊她过去。
荣蓝本想删掉刚才这些照片，一听他语气不善，立刻忘了要删照片这回事，气呼呼在他身旁坐下：“干嘛？我脑袋得罪你了？”
林东佑严厉地睨了她一眼；“这么简单的题都会做错，让我敲敲看，是不是空心的。”
他扣起食指真的弹了一下荣蓝的脑袋瓜，荣蓝没躲，等他敲完很不服气地质问：“怎么样？空的吗？”
林东佑歪头思索了一下，意犹未尽地说：“敲一下还不够确定，让我再敲一次看看。”
“好你个林东佑，还得寸进尺上了，把我敲傻你才甘心是吧？”荣蓝张牙舞爪的，伸着爪子要以牙还牙。
林东佑自然反抗，这边草地来的游客很少，少男少女因此可以在草地上无拘无束地打闹玩耍，到了后来，林东佑抓着荣蓝不安分的双手，占据了全面胜利。
他突然静下来，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荣蓝。
荣蓝不明所以，整个人凝固在他的目光里。
“荣蓝。”他说，“你傻一点，好不好？”
荣蓝心中猛然一怔，迎上他的目光，恍然明白他现在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希望她可以傻气一点，少计较一些，那么他们就还是可以像过去一样，心无芥蒂地继续做好朋友。
“不要！”
那个满身反骨总是叛逆的荣蓝又回来了，她奋力挣脱开他的钳制，她如此用力地拒绝他，仿佛用光了身体里所有的力气。
“我荣蓝，要做全世界最聪明的女孩。”她的眼睛晶晶亮，“我……绝不做任人欺负的傻子！”
林东佑无奈地望着她，现在的她总是这样，不肯软弱，不肯诚实，把心锁得死死的，轻易不肯对他敞开真心。
他悲哀的想，大概除了数学，在其他事上，她是不肯信任他的了。
“好，我可以证明，荣蓝是全世界最聪明的女孩。”他柔笑着夸她，成功地让她嘴角翘起。
既然你不愿意，想要去征服这世界，那就由我，做你背后的那个傻子吧。
他在心里对她许下承诺。
***
荣蓝这一天和林东佑玩到很晚，照样还是把荣蓝送到离她家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两人才分道扬镳。荣蓝走到家门外，这时候兜里的手机响了，拿出来一看，林东佑把那张她借角度拍的调戏照发过来，他问，咸猪手放哪呢？
荣蓝嘴角不自觉勾起，想要调戏他几句，只是已经走近家门口，一抬头就能看到客厅亮堂堂的灯光，她把手机塞回兜里。
如往常般进客厅，刚从玄关过来，突然察觉一丝不对劲。
客厅里有人，但很安静，安静到让她全身的每个细胞都进入戒备状态。
荣蓝扭头，对上四道齐刷刷的冷森目光。她一怔，荣瑜恒脸色极度阴沉地坐在客厅沙发上，山雨欲来的可怕眼神，好似要吃人，耿娜母女俩坐在旁边，不愧是亲生母女，荣竹嘴角冷笑的弧度，都跟耿娜如出一辙，荣竹的眼睛里更是有深深的恨意，荣媛则畏缩地站着，眼神躲闪。
谁都不说话，客厅里气压低得人透不过气来，荣蓝的心坠到谷底，到现在她要是还以为这阵势不是冲着她，她就真的是傻子了。
不然荣竹就不会泛着这样胜利者一般的冷笑了。
“今天哪里去了？”
荣瑜恒的声音极沉极重，像是一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扮演了一段日子的慈父，他终于厌倦，露出了性格暴戾的一面。
荣蓝的心十分猛烈地跳起来，有那么一瞬她怀疑她和林东佑见面的事情被发现了，但她很快否定了这种猜测，她一直高度小心，林东佑甚至比她还紧张，今天一整天他们都待在没什么人的公园角落，连游客也没见到几个。
所以他们不可能知道的。
或许是别的事情，荣媛的表情不太对劲，或许是她妈妈住院的事情被发现了，荣瑜恒发现她帮着荣媛隐瞒，气她胳膊肘往外拐。
她面上极力地镇定，用平淡甚至算得上冷漠的语气回答：“图书馆学习。”冷冷地一抬眼皮：“怎么？有问题吗？”
“跟谁学习？”
“同学，你不是一直知道？”
“同学叫什么名字？”
“同学不让说。”
荣蓝梗着脖子嘴硬到底，荣瑜恒盯着她的眼神更加凶狠，好似随时会跳起来撕碎她，荣蓝很难不去怕这样的目光，但极度的恐惧激出了她骨子里的所有叛逆，她不怕死地跟荣瑜恒对峙着，父女俩仿佛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耿娜瞅瞅气到表情扭曲的丈夫，又瞅瞅继女，煽风点火地劝说：“蓝蓝，你爸爸心脏不好，你想想他的身体，还是跟他说实话吧。”
话说到这份上，荣蓝又怎么不知道荣瑜恒的滔天愤怒从何而来，她心里哀凄，她和林东佑每周见面的事情到底还是被他们发现了。
她目光萧瑟地看向荣媛，荣媛触碰到她无声的质问，唇动了动，轻轻摇头否认。
“你还不说实话是不是？”荣瑜恒再度沉声逼问，“就算我被你气死了，你也不说实话是不是？”
耿娜做戏起来，泛着泪意：“什么死不死的，你没了我也不活了。”
荣瑜恒仍旧死死盯着荣蓝，猛地站起来怒吼：“你说不说！”
吼声绕梁，房子仿佛也跟着震动，荣媛吓得瑟缩一下，荣蓝却僵硬地挺直站着，即使荣瑜恒的吼声已经把她的心震碎，她也绝不哭泣求饶。
“说不说！”荣瑜恒又怒气冲冲地问了一遍，愤怒扭曲了她的脸，此刻的他犹如凶神恶煞。
“就是不说！！！”荣蓝终于失去理智，扬声回吼，“你可以背着妈妈睡婊-子十几年，你什么东西，凭什么要求我说实话！”
“啪！”
一个响亮的巴掌呼一下扇在她脸上，力道如此之大，掀得她站立不稳，纸片人一般撞在了边柜上，白皙剔透的脸上立刻多了五道红色的手指印。
荣蓝的耳边嗡嗡地响，脸上火辣辣的灼烧，这个耳光，荣瑜恒是下足了力气打的。
荣蓝捂着脸，用恨极了的目光瞪着他，就如同她妈妈跳楼的那个晚上，潮水般的愤怒湮灭所有理智，她成了全世界最希望荣瑜恒死去的那个人。
“别人是婊-子，那你是什么？”荣瑜恒眼睛瞪得像铜铃，从兜里掏出一叠照片，他一张一张看过去，被那些画面刺激地发了狂，疯了一样把照片摔在了荣蓝瘦弱的身体上，“下贱胚！”
一张张照片散开，从荣蓝的眼前雪花般飘过，旋转着缓缓落下，她看到她和林东佑并肩靠在树下，她睡着了，歪着头靠在林东佑的肩膀上。她看到林东佑抱着她，让她尽情地拉扯樱花树枝，两个人淹没在樱花海里，笑得那么畅快。
这画面真美啊。
原来她和林东佑在一起的画面这么美。

第28章 暗
这个威力无穷的耳光让荣蓝的脑子炸开了，她眼前浮起林东佑温柔的笑，他笑她脑子八成是空心的，当时她极力否认，可是现在荣蓝多么希望她的脑子真的空心的，她的脑袋好痛，全被痛楚塞满了。
荣瑜恒还在指着她咆哮，声音震耳欲聋：“不知好歹的东西！林淮庆撬走我几十个亿的合同，挖我手下，买通媒体毁我名声，他这么搞你老子，你还跟他儿子勾勾搭搭，你是我荣瑜恒的女儿，我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啊？！”
一眼瞄到地上的照片，照片里荣蓝靠在林东佑肩头眯眼甜睡，荣瑜恒气急败坏地捡起来，疯了一样用力撕碎，撕了一张不够，又捡起另外一张狂撕，女儿跟死对头的儿子私下来往让他蒙羞，他情绪狂躁，满身戾气。
“吃里扒外的东西！你是想你老子成为A市的笑话是不是？被仇家撬走十几亿合同不说，女儿还成天跟仇家的儿子厮混勾搭。”
“老子是头狼，你以为林东佑那臭小子会是什么好货色？他小小年纪就懂骗女孩这一套，等他喜新厌旧玩弄完你，你连哭都没地方哭去。”
“如果不是照片拍到，我荣瑜恒做梦都想不到我的女儿能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荣瑜恒恶言相向。
“我不要脸还不是跟你学的!”荣蓝大声顶嘴，“上梁不正下梁歪，想要我要脸，麻烦你自己做点要脸的事！”
“好好好。”荣瑜气昏了头，拧着眉道，“怪我没教好你，照片都有了，你还嘴硬死不认错，林东佑那小子给你洗脑了，我若是不拦着你，你要一直贱骨头下去是不是？”
相比荣瑜恒的暴跳如雷，荣蓝神情冷漠，面对荣瑜恒的滔天怒火，她甚至让人察觉不到一丝的恐惧。
“他不需要洗脑，谁好谁坏我自己分得清楚。”她反唇相讥，句句都是维护：“心里肮脏的人看谁都是肮脏的，你以为每个18岁的男孩子都像你那会那样。”
这是讽刺她爸还是18岁的时候，坑蒙拐骗女孩子没少干，所以也没资格指责别人。
“你！”荣瑜恒暴怒，气得又扬起了手掌，想要再扇一巴掌。
荣蓝无所畏惧地迎上去，递上完好无暇的右脸，甚至挑衅道:“来啊，打对称一点，你打完我就打110报警，告你家暴！”
荣瑜恒那扬起的右手终于还是没落下，他咬牙切齿地盯着大女儿，这就是块硬骨头，跟她妈一样，脾气又臭又硬，让人心生厌弃。
见父女俩僵持，耿娜假惺惺上前拉丈夫：“蓝蓝还小不懂事，有话好好说，别把孩子吓着。”
荣瑜恒的心完全偏向了温柔贤淑的耿娜，替她不平：“她都那样说你，你还替她说话。”
耿娜委屈地看了丈夫一眼，装着深明大义：“孩子不懂事，时间长了就懂我的心了。”
听到这里，荣蓝那张被打到麻木的脸终于有了一丝其他的表情，她唇角勾起一丝极度冷漠的弧度，鼻子里更不屑地哼了一下，算是对耿娜做戏的回应。
荣瑜恒立刻横眉竖目地瞪向她。
耿娜又拉了丈夫一把，看似拉架实则煽风点火：“蓝蓝和林东佑打小就好，哪儿能因为上一代的事情断了来往，你看林淮庆也没拦着儿子，咱们……”
“你们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荣瑜恒听了更火大：“丢脸的人是我，他当然不拦着，他巴不得看我笑话。”
耿娜见丈夫无奈，叹气，还温言细语做起了中间人：“蓝蓝啊，你爸爸也不容易，这林家欺负咱们家这么多次，这林淮庆就是奔着整垮你爸爸来的，你也要争气点，别跟林东佑来往了。”
她搬出了亲生女儿荣竹：“你看你妹妹荣竹，跟林东佑一个班，根本不跟林东佑说话 。”
既然开始演戏，荣竹自然配合，十分不满地看向荣蓝：“是啊姐姐，别被林东佑外表骗了，我们都姓荣，荣家的孩子要有骨气。”
听到二女儿这句话，荣瑜恒脸上流露出一丝激赏，可见荣竹的这句话，说到他心坎上了。
“爸爸，你心脏要不要紧？要不要先吃点药。”
荣竹满脸担忧，对比大女儿的叛逆不羁，二女儿实在是懂事又乖巧，荣瑜恒紧皱的眉松弛下来，内心甚至内疚于有些忽略这个优秀的二女儿了，他温和道：“爸爸没事，要是爸爸的每个孩子都有小竹你这么乖，爸爸能活一百岁。”
“爸爸我很乖的，你和妈妈一定要永远陪着我们。”荣竹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耿娜站在边上，也假惺惺地开始擦拭眼角的泪。
荣瑜恒很吃这一套，软下语气宽慰母女俩，这一通发泄，大概让他认清了哪个女儿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哪个女儿才值得他付出满腔父爱，于是他将荣蓝晾在一角，在荣竹面前演起了好父亲。
荣蓝眸光清冷地看着眼前这父女情深的戏码，心里作呕，她抬眸和荣媛的目光对上，眼睛里明明白白地传达着一个讯息。
看到这一家三口了没有？这个房子里，我和你才是多余的人，把我干掉，以后注定孤军奋战的你，满意了吗？
荣媛触及到她犀利的眸光，像是被烫了一般，默默地垂下了头。
而趁着母亲小声安抚父亲的空隙，荣竹收起脸上的乖巧，偏过脸，对着荣蓝毫无忌惮地露出脸上阴险的冷笑。
两个女孩四目相对，势均力敌地暗自角力着。
荣竹：你被扇耳光的样子可真丑。
荣蓝：别急，被扇耳光的滋味，有一天我也会让你尝到。
***
当荣家爆发激烈争执时，城市的另一边，林东佑正在书房跟父母聊天，这是一个平等有□□，父母并不会因为年龄和阅历上的优势，给予孩子无形的压力，而是尽量地以平和的口吻建议劝导，并把最后的决定权留给孩子。
林淮庆说：“你已经到了能自己做决定的年纪，想去什么大学，你自己选吧，若是你有想去做的事，我跟你妈妈都会无条件支持。”
林东佑想了想问：“任何事吗？”
“这个……绝大多数吧。你知道爸爸妈妈一直很开明。”林母何恩淑似乎跟丈夫还是有一些小分歧，“东佑，妈妈是支持你的，不过妈妈很想念小时候的你，那时候你跟妈妈无话不说，现在妈妈明显感觉到你话少了。”
林东佑知道，他妈妈在委婉地抱怨。
他很清楚父母在担心他。这段时间他每到周末人就往外跑，早出晚归，虽然父母知道他性格稳重，不会做出格的事，但为人父母，多少对这个年纪的孩子有一些。
她很想知道他周末做了什么，最重要的是，整天跟谁在一起。
“最近在图书馆看专业书，思考的状态多了，话自然会少一些。”他笑着解释周末的去向，“我已经找到了将来想要努力的方向，也请爸妈能支持我。”
他的父母还算开明，从小到大一直很尊重他个人的想法，虽然某些方面，他们并不知道他真正想要什么，但总体而言，他们是合格的父母，值得他发自内心地尊敬。
“最近还有跟荣家的女孩见面吗？”走出书房，他妈妈在楼梯上叫住他。
“没有了。”面对着一脸探究的妈妈，他微笑否认，“妈妈，友情是会变的。”
他妈终于放下心来，一脸慈祥地叮嘱他早点睡。
林东佑却不打算听话早睡。这一天那么真实美妙，比梦境还要美妙一万倍，他怎么舍得睡？洗完澡，用毛巾擦着湿发坐下来，打开手机相册，一张一张浏览今天的照片。
春光很美，他的眼睛却始终流连在那张瓷白俏丽的脸上。
照片上的女孩眉如远山，眸似秋水，她的一颦一笑是那么轻而易举地牵动着他内心最柔软的那部分，她就好像人世间他身体的另一部分，她开心他也跟着开心，她伤心他也跟着难过，他想无时不刻地和她在一起，体验身体的完整，她不在他身边时，就算只是念她的名字，那种满足感便充盈在胸间，轻易抚平了见不到她的烦躁。
他没有对他妈妈说谎，友情是会变的，那是他渴望已久的变化，他的理智已湮灭，灵魂已经因为这渴望而接近疯狂。
这世上，只有一个人才能解救他，如最纯净的冰川之水，浇灭他内心跳动的火焰。
荣蓝。
林东佑又一次默念她的名字，深深迷恋的眼睛流连在那些照片上，她在树下看书，她靠在他肩膀上睡觉，他甚至发现了一些陌生的照片，那必定是她拍的，有两张照片她甚至借着角度偷拍恶搞他。
笑意从他的眼睛里流淌出来，林东佑将荣蓝拍的那些照片看了又看，细心收藏备份，无意中点到某一张时，他的笑容蓦地僵住，眼神顷刻之间锐利起来。
他皱着眉，放大了那张照片。
在他们的身后不远处，有个穿着深蓝色外套的女孩躲在树后，举着手机拍照。
荣蓝忙着拍他们两，镜头却也同时捕捉到偷拍者的身影，将她的偷拍行为记录在照片里。
谁会一路悄无声息地跟踪他们，在他们无拘无束地玩闹时，躲在暗处不怀好意地窥视他们？
林东佑的眼神完全冷下来了，他认识这件衣服。
几天前的课间，他被数学老师叫去办公室，出办公室时正好遇到从另一间办公室出来的她，她左手抱着一摞试卷，那件深蓝色的外套便随手搭在手上。
然后那件外套从她手肘间滑落，掉到了地上，而她自顾自向前走着，浑然未觉。
那时候他说什么来着？
他说：“荣竹，衣服掉了。”
***
隔天是周一，上学的日子。荣家的早饭吃得分外沉默，荣瑜恒见哥特式浓妆再度在荣蓝脸上死灰复燃，这次没有再指责她什么，他很清楚荣蓝是为了遮盖脸上的手指印，毕竟那一巴掌，他用了十分力道。
“以后周末，还有下午放学，你们哪儿也别去，乖乖回家写作业。”荣瑜恒刻意地往大女儿的方向看了一眼，“别让司机等你们太久。”
他的语气不容人质疑，说完擦了擦嘴就出门上班了。三个女孩子沉默地吃着饭，荣竹一脸小人得意地频频看向荣蓝，荣蓝却自始至终，不屑抬眸和她对视。
这一天荣蓝低调出现在高三年级所在的综合楼时，再度引来全年级的关注。
她一脚刚踏入F班教室，风言风语通过很多张嘴巴，传遍了高三所有班级。
一下子所有人都知道了新任校花不知道为什么又吃错了药，又用哥特式大浓妆荼毒她那张天仙脸。
荣蓝这一抽风，简直是剥夺了全年级男生眼睛的福利。
林东佑也在早晨听到了周边女生的嘀咕，他脸色阴沉，心神不宁地捱完了漫长的语文课后，几乎是下课铃响的那一瞬，他就冲出了教室。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找到荣蓝，问问她昨晚有没有受到家里的刁难，为什么联系她她始终不回复，手机打过去也是一直关机。
林东佑极度不安，他再也无法克制自己，在A班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走向隔壁的F班。
F班的学生们正从教室里蜂拥着出来，要去户外透口气。包一吉手搭着好哥们阮成迪的肩膀，晃悠悠地出来，一眼瞄到隔壁班的学霸林东佑破天荒地站在他们教室门口，正神情焦急地向里面张望。
包一吉是个小心眼的，上次的旧账可不打算一笔勾销，他上去找麻烦。
“哎，林东佑，在我们班门口鬼鬼祟祟干嘛呢？”他口气不善。
林东佑不打算跟他胡搅蛮缠，只是礼貌地请求：“麻烦让荣蓝出来一下可以吗？我有事找她。”
“荣蓝？”
包一吉歪着脑袋，想着林东佑跟荣蓝平时有什么交集，这两人一贯不对付，这林东佑该不会来找他们天仙麻烦吧？
他随即吊儿郎当地拒绝：“不好意思办不到，荣蓝可是我们班的宝贵财产，重点呵护对象，可不是你们想见就能见的。”
林东佑蹙眉，“她什么时候成了你们的财产？”
“一直都是啊，我们班的女生不是我们的宝贵财产，难不成是你们A班的？”包一吉有心挑刺，“请回吧，我们F班的地盘可收容不下你这尊大神。”
“人家都说了有事，你在这里废话什么？”一道不满的女声横插了进来，是李汀，她没好气地瞪了包一吉一眼，包一吉似乎颇为忌惮剪了短发后性情大变的李汀，跟老鼠见了猫一样让了让，最后被尿急的阮成迪拉走了。
李汀看向林东佑，而林东佑满含担忧的视线则落在教室里那个纤细的背影上，他多希望她能转过头来看他，哪怕是一眼，他只想确定她好好的。
但是她始终没有，林东佑有些绝望，他们明明很近，为什么他会有一种她离他很远的错觉？
“荣蓝心情不好，她不会出来的。”李汀很遗憾地说，“她被他爸爸禁足了，以后周末……”
她不忍心继续说下去了，林东佑默然了一会儿，才艰难地应了句“我知道了。”
这四个字仿佛用光了他所有力气。
李汀更不忍心，走廊上一个，教室里一个，两个人就连悲伤时消沉的神色都是出奇一致，越是难过越是沉默，沉默到连她这样力量单薄的人，也想为他们做点什么。
“不过今天轮到她值周。”李汀悄声留下这句，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眼神，便回教室了。
林东佑再次望了一眼F班那个埋首书本的背影，抬起脚步回到自己班。

第29章
荣蓝这一天都很沉默，今天轮到她值周，另外两个女生急着要去看电影，荣蓝索性大方地把她们的任务揽过来，两个女同学倒也不奇怪荣蓝突然变得这么卖力，她今天又化浓妆被班主任顾老师劈头盖脸一顿批，也难怪她急于想表现了。
荣蓝一个人在教室慢吞吞打扫。
她不想回去，回到那个阴暗的牢笼，如果可以，她甚至希望可以一辈子不用回去，没了妈妈的地方于她而言，就不是家了，不值得她留恋。
司机已经在等了，荣媛来喊过她，被她用值周的借口打发走了。
校门外。
“二小姐，真的不等大小姐吗？”司机扭头，不太确定地询问。
“不用等，她扫地到天黑，难道我也要等到天黑吗？”荣竹很不耐烦地抬起眼皮，她刚才亲眼看到林东佑和顾凡推着车出了校门，所以也不用担心他们两个私下会见面，爸爸昨天发了这么大一通火气，料想荣蓝这个贱人短时间还是会夹着尾巴做人的。
荣竹的眼中掠过一丝快意，现在棒打鸳鸯的时机最好，越早阻止他们见面，把他们两人之间的龌龊及早掐死腹中，时间长了他们总会淡下来的，妈妈说得对，当务之急是先拔掉荣蓝这个眼中钉，至于林东佑，未来还长着呢，她会徐徐图之，学到妈妈那些诱惑男人的手段，他迟早会是她的。
她命令道：“陈叔，先送我们回去，你待会再跑一趟接她好了。”
小主人发话，司机当然照做，幻影融入车流中，向着城市某个方向缓缓逝去。
不得不说F班一定是整个年级最脏最乱的班级，地上不仅有纸飞机还有粘乎乎的口香糖，有人在墙面上涂鸦，一天工夫，墙角的垃圾桶就满了，荣蓝跑了两趟才倒完这些垃圾。
地扫干净了，但是她还不满意，她手痒想拖地，教室里积攒的污垢不是一天两天了，就像人心里的污垢必须及时清除一样，这个教室也需要让人面目一新的彻底清扫。
这层楼的学生基本都走光了，平日人声鼎沸的教学楼空荡荡的，荣蓝心想，现在如果她放声大叫，应该没有人会听到吧？
可是也只是想一想而已。
她拿着干拖把走向位于走廊那头的公共区域，打算把拖把打湿，刚拧开水龙头，敏感地察觉到背后有人，还来不及侧身看个究竟，背后的人就伸出手来关掉了水龙头，在她发愣之际，拿走了她握在手上的拖把，右手伸过来，拉着她向楼上狂奔。
荣蓝狂奔着，尽管她的大脑空白一片，但是她不打算反抗，如果今天是末日，在黑暗降临之前，她愿意一直跟着林东佑向前狂奔。
她黯淡的生命里，只有他，是唯一的一束光。
林东佑拉着荣蓝，一路到了顶楼，自从F班搬下来后，顶楼的几个教室就空置下来了，要到他们毕业后，下一届才会开始使用。
荣蓝很快明白心思缜密的他为什么会选择这里跟她见面，虽然放学后学校人走得差不多了，但还是稀稀拉拉的有一些学生老师没走，整个学校里，只有这一层不会有人上来。
在这里，他们可以心无旁骛的说话。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喘气，彼此深深地望着对方，都在渴望着时间能够凝固。
昨天的他们犹如身在快乐天堂，今天的他们，仿佛坠入地狱。
林东佑心疼的目光一一掠过荣蓝脸上的每一处，心神不宁了一天一夜，当她真正站在他面前时，他的心狂跳，只是看到她就满足了。
“我……”
“我……”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开口，各自都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见到他荣蓝心花怒放，但她很快压抑住内心的真实情绪，强颜欢笑说：“我周末没法再去田阿婆家了，你帮我跟阿婆说声，让她不要挂念我，等高考后……我再去看她。”
林东佑墨色的眸凝望着荣蓝，将她的故作坚强看在眼底，无力感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狂滋生，他开始恨自己只有十八岁。
对任何事都无能无力的十八岁。
“我都知道了。”他低哑的声音透着内疚，“有人跟踪偷拍我们，都是我的错，荣蓝对不起，我不应该约你出来的。”
荣蓝很艰难地摇了摇头，厚重的妆容遮掩了她的容貌，只有那双澄澈水亮的眼睛，无声地证明，荣蓝还是那个荣蓝，没有被污浊的生活侵蚀本心的荣蓝。
“别这么说，昨天我很开心，妈妈去世以后，我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话说出口又怕他误会，她用故作轻松的语气感叹道：“高考压力真的太大了，有这样放松的一天享受下春天，真的很解压呢。”
说这句话时，她伸了伸懒腰，身子不动声色地转向了另一边，刚才林东佑一直盯着她的脸，让她浑身不自在在，她很清楚今天自己是什么鬼样子，早上出于赌气，她根本就是下狠手糟蹋自己这张脸，她可以心安理得地顶着这张鬼都嫌弃的脸和人说话，却没办法从容地面对着他。
荣蓝想着，既然见到他了，那么就回去吧，光不可能永远停留在她的生命里，她总要自己独自面对黑暗的。
“你爸爸……”身后的他语气非常迟疑，到最后还是低低地问出口，“他是不是打你了？”
来自他的关心让荣蓝的心苦涩起来，像浸泡在苦酒里，让她的心又甜又苦。
“没有啊。”她下意识说谎，始终背对着他，“老头子挺疼我的，才舍不得打我呢。”
“荣蓝。”林东佑神色凝重地走到她面前，目光灼灼，“你告诉我，你今天为什么化妆？”
“想画就画喽，哪有什么原因。时间不早了，司机还在等我，我先回家啦。”荣蓝扭头避开他的视线，快步向楼梯走去。
一只手再度在背后拉住她，强势地拉着她走到水池边，从兜里掏出一包湿巾，细心地蘸了水，然后靠近荣蓝，抬手，一点一点地，像是对待这个世界上最无价的宝贝一般，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浓妆。
荣蓝的呼吸开始不畅。
他和她靠得很近，近到能让她闻到他身上那干爽清冽的气息，那是独属于他的味道，好闻到常常让她涌起去靠近他的冲动。
荣蓝乌溜溜的眼珠子更是无处安放，林东佑一直盯着她的脸，那神情太过专注了，反倒让她没有勇气再去琢磨他的表情，可是她没办法逃跑，他的手禁锢着她，不许她动弹，眼下唯一能动弹的似乎只有她的眼珠子了，她尴尬的视线只好往下移，渐渐移到他的脖子上，他脖颈修长，喉结突出，荣蓝的脸一烫，不知不觉林东佑已经是个男人了，再过几年，他将会褪去青涩少年感，变成一个十分有男人味的男人。
那个时候，她还在他身边吗？还能跟他靠得那么近吗？
荣蓝胡思乱想着，林东佑却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一点点擦去她脸上那些碍眼粉底，眼眶边，脸颊，下巴，在他细致入微的努力之下，不羁的朋克少女终于不见了，站在他面前的是，又是那个素面朝天让他心动心疼的荣蓝。
当林东佑擦到荣蓝的右脸，当巴掌印逐渐暴露在他眼前，他的手顿了一下，荣蓝知道他看到了，挣扎着拒绝：“不要再擦了。”
他却不肯放她走，手上的力道放柔放轻，生怕她遭受二次伤害。
当残留在脸颊上的指痕全部暴露在视线中，林东佑深吸了一口气，他想象着该是何等的力道，才会在她的脸上留下那么深的痕迹，到了今天依然没有褪去。
这一巴掌仿佛也扇在了他脸上，让他的五脏六腑剧烈地撕扯起来。
他慢慢地抬起手，小心翼翼地触摸荣蓝柔嫩的脸颊，轻问：“这里……还疼吗？”
当努力遮掩的秘密还是被发现，荣蓝反而坦然了，她眉眼弯弯，没事人一般摇摇头：“一点都不疼了，我皮很厚的。”
“荣蓝你又撒谎。”林东佑戳穿她的伪装，他无奈，“对我说疼，有那么难吗？”
他的语气轻柔带着呵护，却又一针见血，轻而易举就将荣蓝的伪装击碎了，她没有力气笑了，水蒙蒙的眼眸望进他的眼底，真切地看到了他浓浓的心疼和怜惜。
两个人静静凝望彼此。
一颗晶莹的泪珠无声涌出，从荣蓝柔嫩的脸颊滑落，在她的校服衬衫上晕开，也浸湿了林东佑滚烫的心。
“疼，很疼。”荣蓝终于在这一刻选择诚实，她茫然又无助，“林东佑，我是不是很没用？”
“对不起，没用的是我。”这一刻林东佑再也禁不住内心澎湃的情绪，他清醒地认识到，当看着荣蓝眼中闪闪的泪光，他就再也不是他，他只是她的奴隶，愿意为她付出一切。
心里叹息一声，他拭去荣蓝脸上潮湿的泪，顺势将她拥进怀里。
两个人相依相偎，晚风一阵阵吹拂，却无法将他们分开。
感受着荣蓝此刻的温顺，林东佑多希望时间可以暂时停摆，让她在他的怀中多呆一会儿。
他暗哑的声音，间接地透露了他此刻内心的煎熬和痛苦。
“荣蓝，再给我点时间，我保证，我会变强，强到任何人都不能再伤害你，我以后……绝不会让你经历这种疼了。”

第30章 暗
因为周末没法给她补习了，林东佑告诫她一定不要中途放松数学的学习，他会定期整理出一些经典习题，托李汀转交她。
“每天下课，我都会在走廊上等你。”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荣蓝，我没什么其他要求，只希望你每天都能出来让我能看到你，一眼也好。”
荣蓝脸红着答应了他。
“要小心荣竹。”他又脸色凝重地提醒，“那天偷拍跟踪我们的人是她，我们都要提防着点她。”
荣蓝心想果然是她，这个女孩的心机比她想的还要深一些，假以时日，她一定会变成比她妈妈更不择手段的人。
她的心头直冒寒气。
两人依依不舍地道别，为了避人耳目荣蓝先离开，她一步三回头，她跟他都不知道下一次两人可以私下见面畅所欲言是什么时候，也许遥遥无期，也就显得这次越发弥足珍贵。
没有人知道那天傍晚，综合楼顶楼发生了什么，这成了轻风，途经的小鸟，还有他们俩，共同的秘密。
这晚荣蓝回家的心情好一些，到家时荣瑜恒还没回来，也就少了一顿盘问。去厨房吃了点东西，章妈心疼地望着她还有点肿胀的脸，絮絮叨叨地说女孩子的脸那么重要，怎么下手就没个轻重呢。耿娜出去应酬了，蔡婆子见女主人不在，也溜出去了，章妈小声说她花自己的工资给她买了点燕窝，待会等晚上大家都睡了，她炖好了拿上来给她喝，荣蓝心里暖暖的，甜甜地答应了章妈一定会喝光，一滴都不剩。
吃好饭荣蓝就回房间了，她心绪难平，回到房间后没有马上进入学习状态，而是表情甜蜜地靠在门边，回忆着和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他的手碰触到她的脸，他拥着她，他说给他一点时间，他所做的所有一切都在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撬开她被坚硬外壳包裹着的心，让她内心激荡出水花。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说不感动，那一定是假话。
荣蓝很感动，但她仍然保有理智。
他说给他一点时间，可是这要多久呢？他保证他不会再让她受一点委屈，他真能做到吗？
荣蓝有点怀疑。
她不是不信他，而是她已经不再相信人性本身 ，人性太善变了，今天的林东佑或许对她一腔赤诚，但明年的这个时候，他还是那个敢于为她热血的他吗？
荣蓝连自己是否能保守初心也不确定，更不敢轻易相信别人能。毕竟淬炼自己变强大是个漫长却极其艰辛的过程，需要非同一般的意志力，她和林东佑又都是有缺陷的凡人，他们真的经得起考验吗？
那些旖旎的想法被她转瞬间藏入了内心最深处的地方，她摇摇头，还是坚定了独自前行的信念，何况她家这淌浑水，她是真的不想连累他卷入其中。
也许各自安好，才是他们之间最好的安排。
门外有人敲门，咚咚咚，带了几分小心翼翼。
荣蓝开门，荣媛站在门外，荣蓝面无表情地让她进门，关门后，荣媛小心翼翼地双手递上冰袋，卑微地请求：“蓝姐姐，你的脸有点肿，拿这个敷敷吧……”
荣蓝看了冰袋一眼，虽然满脸都是对荣媛的不信任，但还是接了过去。
荣媛见荣蓝接受她的好意，提着的心稍稍放下，她心有戚戚，她一直认为三个女孩子里爸爸是最疼荣蓝的，因为她最漂亮，最有性格，她只要往人群里一站，就会成为所有异性目光的焦点，其他女孩子都会在她的对比之下黯然失色，面对着荣蓝，荣媛的心态很复杂，从来都是自卑又羡慕。
但是昨晚她突然顿悟了，一旦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爸爸的手会一视同仁，他不会怜惜任何一个女儿，荣媛想象着自己的秘密被发现时爸爸震怒的样子，他一定会往死里打她的吧？想到这里，荣媛就不寒而栗。
而现在，她的秘密就捏在荣蓝手里。
“姐姐，你信我，偷拍照片的人真的不是我。”不顾荣蓝厌恶的态度，荣媛拼命压低声音解释，“我昨天都在医院陪我妈妈，等我回家的时候，阿姨进来了，突然给我一个信封，要我把信封交给书房里的爸爸。但是我完全不知道里面是这些照片啊，阿姨明摆着就是要把脏水泼到我身上，姐姐，我真是无辜的啊。”
她攥起拳头，满脸恨意：“那对母女，最会做这样的事了，在爸爸面前假装白莲花，要做坏事的时候就把我当枪使，这种事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没想到这次她们这么过分……”
荣媛语气哽咽，仿佛真的受了莫大的委屈，只是作为她哭诉的对象，荣蓝依旧没什么反应，她神情恍惚，白天的美好和夜晚的丑恶在她眼前闪过，让她分外难过，快乐那么短暂，而黑暗却如此漫长，她开始痛恨自己的贪婪和脆弱，倘若不去贪恋跟他在一起时的温暖，一次次纵容自己去找他，她如今不会让自己如此被动，不应该靠近他的，真的不应该，拥有过光明的人又怎么能忍受漫长黑暗的煎熬呢？
以后的日子，她要如何去习惯没有林东佑的生活？
荣蓝想到这里，痛彻心扉的情绪凶猛袭来，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想想别的，现在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她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提防小人的再次暗算。
她冷淡地问：“既然不是你，那会是谁呢？”她清冷地笑了笑，“荣媛，被深渊凝视久了，你也会成为深渊的，现在想要我信你的话，有点难。”
“姐姐……”荣媛诚惶诚恐，急迫地靠近荣蓝，“以前我跟过你好几次没错，可是之后我再也没有了，我觉得嫌疑最大的是荣竹，她昨天整天没在家，我怀疑她发现了什么，昨天……”
说到这里，她小声地把目睹荣竹在过道上撞到章妈的事事无巨细地告诉了她，荣蓝听完却只是冷笑，一切昭然若揭，撞散了书包，荣竹自然瞄到了那本蓝色笔记，林东佑的笔记荣竹不可能不认得，也就有了周日的跟踪。至于荣媛，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本可以提醒她提防荣竹，最后却还是自以为聪明地选择了自保，隔山观虎斗，只不过现在危及到了自己的利益，她才和盘托出，说到底不过是想要开脱自己，求她闭嘴不要把她妈妈在本市的秘密告诉荣瑜恒。
人心叵测啊。
荣蓝自觉上了深刻的一课。
她几乎是厌恶地睨了荣媛一眼，把她的殷勤奸滑看在眼里，淡淡道：“荣媛，你明明看到了却现在才告诉我，我对你很失望。”
“姐姐我……我当时……”荣媛无言以对，因为害怕秘密被荣蓝抖落出来，她眼眶含泪，只能呐呐地再三说“对不起”，最后道，“姐姐我好不容易才能跟妈妈在一起，有妈妈的地方才是我的家，姐姐我求你……”
荣蓝本来铁石心肠的心因为那句“有妈妈的地方才是我的家”而被触动，她吸了吸鼻子偏过头去，“你出去吧，我不会说出去的。”
“姐姐……”荣媛半信半疑地盯着她。
“不信我会这么好心是吗？”荣蓝苦笑着，然后收敛笑容，“那我告诉你原因。”
“就算这人间不值得。”她一字一句目光如炬：“我也绝不容许自己，变成跟你，跟那对贱人母女，一样的人。”
荣媛怔楞着，她垂下了头，那张羞愧的脸上，慢慢浮起难堪的红色。
荣媛出去了，荣蓝坐在没开灯的房间里，心情灰暗。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动静不小的吵闹声，荣竹嚣张地大声说话，中间伴随着荣媛嘤嘤的哭泣声，往常胆小怕事的她今天竟然破天荒地和荣竹小声争执。
尽管荣蓝懒得理会，但门外的争吵声还是透过门缝，钻进她的耳朵里。
“你怎么能不经我同意翻我手机呢？”荣媛哭着卑微请求，“小竹你可不可以尊重下我的隐私。”
“哈？想要隐私？”荣竹的语气极其嚣张可恶，“荣媛你是被人洗脑了吧？看来妈妈是白养你这么多年了，要是这个家里每个人都留着点隐私，妈妈还怎么管家呢？她可最不喜欢有人瞒着她背地做小动作了。”
“荣媛我可提醒你，搞小动作的人都没有好下场的，奉劝你好自为之。”
荣竹夹枪带棒的这番话有特地说给荣蓝听的嫌疑，门内荣蓝已经习惯这种小计俩，除了鄙夷，她心中无波无澜，荣媛听了却反应很大。
她抽噎地更厉害了，哭声凄惨。
“我听不听话，阿姨最清楚了，小竹你把手机还我，你自己不是有手机吗？为什么一定要用我的。”荣媛语气迫切，音调也上扬了几分，这跟平时轻声细语谨慎处事的她大相径庭，可见是真的被荣竹逼急了。
荣竹却铁了心要为难荣媛，甚至怪声怪气的嚷嚷：“这么急着要拿回去？该不会是心里有鬼吧？哎哟哟这偷拍的男生是谁啊？好眼熟啊，这不是我们班的顾凡吗？”
“原来荣媛你藏了这么久的暗恋对象是顾凡啊？”荣竹像是得知了不得的秘密，开始冷嘲热讽地攻击荣媛，“啧啧，荣媛啊荣媛，我拜托你照照镜子吧，一个私生女居然肖想顾氏的大公子，该说你什么好呢？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白日做梦？”
这话就实在刺耳了，刺耳到连荣蓝都无法无动于衷，更别提一直笼罩在自卑阴影中的荣媛了。
当一个人长期压抑自己，当外界对她再次产生强大刺激时，那么只会有两种结果。
要么忍到肝肠寸断，要么不再忍耐，奋起反抗。
也许是认识到妈妈又回到身边有了靠山，荣媛这次没有任由荣竹肆意羞辱，她难得硬气了一回，反唇相讥道：“我是私生女没错，可是小竹你别忘了，你也是啊，难道你以为阿姨嫁给了爸爸，你就不是了吗？”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随即响起，走廊安静下来了，荣蓝甚至能听到某些人的磨牙声。
狗咬狗，真是一出好戏。
“在妈妈嫁给爸爸的那一刻，我就是高贵的荣家二小姐。”荣竹的声音傲慢至极，虽然荣蓝不在现场，用脚趾也能猜得到她此刻的表情绝对是目中无人的。
“我在这个家里什么地位？你又是什么地位？凭你这个婊-子生的野种，也配把我放在一起跟你比较？”荣竹的用词极尽嚣张恶毒，“没有妈妈把你抱回来养，你早就被保姆虐待死了，别说一个巴掌了，我今天就是扇你十个巴掌，你能拿我怎么样？”
荣媛委屈地啜泣，荣竹寒着脸抬手还想再扇，不料身旁的门“嘎吱”一下打开了，荣蓝那张没什么温度的脸出现在两人面前。
“扇啊，十个巴掌呢。”她冷冷催促，她手上有个照相机，黝黑的镜头对准了争执的二人，“让爸爸好好见识下他乖巧高贵的二女儿私底下是什么泼妇德行。”
“他会怎么想呢？让我猜猜。”脸上挂着轻蔑的笑意，荣蓝的语气也是轻飘飘带着合情合理的笃定：“大概会觉得很合理吧，毕竟妈妈是小三转正，女儿又能品德高尚到哪去呢？”
“荣蓝你这个贱-人！”荣竹被激得目眦欲裂，看得出来她很想动手，但是荣蓝手中的照相机正明晃晃地对着她，她到底是有所忌惮，转换策略，对荣蓝的弱点进行犀利的言语攻击。
“被爸爸扇了耳光的人还有脸出现在我们面前。”她讥笑，“说出去被人笑话的究竟是谁呢？是没出息到跟爸爸仇家的儿子私会的荣蓝你吧？正室生的就高人一等吗？骨头还不是贱，呵呵，本来这么贱骨头的你何止挨爸爸一个耳光？要不是我妈妈拦着，你这张脸早就被爸爸揍成猪头了。”
战火转移，荣媛的抽噎止住了，含泪的眼睛不安地在这两人中间打转，荣竹对荣蓝的恶意侮辱不亚于对她，荣媛在心里恨得要死，脸上却不敢再表露半分不满。
刚才顶嘴一句，已经是她勇气的极限了。
她默默瞄了荣蓝一眼，心里竟然希望荣蓝不要输，这个家里，她们俩都活得太憋屈了，总要有一个人硬气一点，让这对母女吃瘪一回。
被如此羞辱，荣蓝很冷静，冷静到连眉都不动一下：“我在你眼里贱，可是啊，倘若你去问林东佑，他一定会告诉你，我是这个世界上最高贵的女孩。”

第31章 暗
提到林东佑，荣竹神色骤变，她僵着脸，恶狠狠地瞪着荣蓝，那凶狠的目光让她与平时判若两人。
荣蓝倒是很享受她那吃人的眼神，林东佑是荣竹的软肋，是她求而不得的白月光，她在荣瑜恒面前口是心非地诋毁他，发誓跟他划清界限，其实在她内心深处，她多半是发了疯地想要接近他，成为他心里独特又唯一的存在。
荣蓝笑了，荣竹想把“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这句话送给荣媛，那她礼尚往来，就把“痴人做梦”这四个字送给荣竹。
“他心甘情愿地花时间给我补课，可是若换了个人，比如荣竹你，他十有八九是不乐意的。”荣蓝将荣竹刚才的嚣张学了五分像，戳人心窝这种事她一般不屑于做，可是若对方挑衅在先，那她也不会做软柿子任人欺负。
荣瑜恒打她耳光她暂时反抗不了，可是若再让他和耿娜生的野种欺负到头上，那她荣蓝是拼死也要反击回去的。
这番带着炫耀的话语果然打击了荣竹，她的脸白一阵青一阵，她或许可以向全世界炫耀她是天之骄女，没有她得不到的东西，唯独林东佑，是她做梦都想，却始终不能得到的人。
他们是同班同学，可是她若不主动，他甚至不会多看她一眼。
但这些话荣竹是死也不会透露给荣蓝的，她咬牙切齿地瞪着她，犹如瞪着全世界最恨的人：“总有一天林东佑会承认自己眼瞎的。”
荣竹不愧遗传了耿娜不俗的战斗力，她很快找到了攻击点：“你以为林东佑一辈子会对你好吗？等高考完进了大学，大学里那么多女孩子，他怕是到时连你荣蓝是谁都忘了。”
这句话犹如一根针，成功地在荣蓝绵软的心头扎了一下，她心里一痛，脸上却半分没有表现出来。
微笑是最好的武器，她展现最无懈可击的笑容：“忘了我，他难道会记得你吗？”
荣竹的脸色一白，她被这事实打击得再也无力还击，“蹬蹬蹬”转身回了自己房间，临走之前，不忘用凶狠的眼神剜了荣媛一眼。
门那边“砰”一声发出巨响，无声地宣告房间主人此时高涨的怒意。
少了总是叫嚣的荣竹，走廊静谧了许多，荣蓝和荣媛对视了一眼，接收到荣媛感激的小眼神，荣蓝面无表情地转过脸回房。
吵架对身心不利，她虽然暂时靠嘴皮子赢回一点脸面，但靠的是林东佑无敌的男性魅力，并不是她自己实力强，所以她也没什么可炫耀的。
难道她还能靠他赢一辈子？
荣竹有一句话说得对，在时间面前，人是健忘善变的，她是林东佑人生里的一页纸，迟早会被他翻页。
荣媛跟小尾巴似的跟在她后面，巴结她的同时不忘小心地关好房门，荣蓝态度不够热情，大多数时候给人高冷美人的印象，但是荣媛觉得她比荣竹有教养，做事讲原则，并不是那种自恃高贵就看不起的人，所以愿意跟她亲近。
“姐姐，今天谢谢你。”荣媛扭捏了一下，怪不好意思的，“不然我今天就要挨荣竹好几个巴掌了。”
“没帮到你什么，不必说谢。”荣蓝一如既往地冷淡。
一个有心搭讪，一个却无心聊天，两个人面对面坐地板上，荣媛垂着头，绞尽脑汁地想着如何和荣蓝凑近乎。
“姐姐……”她想到了一件事，支支吾吾地问，“你知道，怎么样才可以让你喜欢的人，也喜欢你呢？”
荣媛问这句话的时候始终羞于抬头，荣蓝倒是拿正眼瞧了她一眼，少女情怀总是诗，她还真不想在这个时候打击到这个没什么感情的妹妹。
她不忍心告诉荣媛，让顾凡情有独钟的那个人是李汀，同学又是邻居，顾凡对李汀有好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李汀剪掉一头瀑布般的长发，变成了帅气的假小子，顾凡黑脸了好几天，李汀报名拳击班以后，顾凡也似乎有了成为拳王的伟大目标，跟着报了同一个拳击班，两个人到了周末就相约揍对方，只不过每次周一回校，鼻青脸肿的那个人往往是顾凡，害得A班班主任不止一次私下里找他谈话，再三询问是不是在外面打架了，顾凡哪好意思说自己被隔壁班女生揍了，只是含糊其辞地遮掩说在拳击班受点伤是很正常的，高考压力大，他需要发泄嘛。
这个理由倒是说服了A班班主任，高三年级除F班以外的学生压力都大，这之中又以A班学生压力最大，泯于众人简单，要保持佼佼者的位置却不是易事，班主任也就不再追究他脸上的伤，只是再三强调要保护好自己，高考前出不得半点岔子。
荣蓝实事求是地说：“我也不知道。”
她自认没有说谎，在这个年龄琢磨“喜欢”这种事，实在是太浪费时间了。
荣媛有些失望，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脑袋，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现在想这些有意思吗？”荣蓝心里烦躁，叱责的声音不自觉扬高，“就算他喜欢你，不能跟他进同一所大学，他迟早会喜欢上别人。”
荣媛怔了怔，迷茫了一会儿后眼里迸发出光彩，朝着荣蓝重重地“嗯”了一声。
***
荣蓝从没有想过要鼓励荣媛去追求心中所爱，只是她无意中的一句话，倒是让荣媛找到了前进的动力，在学习上俨然成了拼命三郎，她不敢光明正大地苦学，耿娜半夜三更应酬回来习惯在外头看三个女孩子的窗户，谁还亮着，谁已经熄灯，荣蓝太倔她没法管，荣媛若是学得比荣竹晚，那么耿娜就十分不乐意了，会旁敲侧击地暗示荣媛不能比荣竹优秀，连比她刻苦都不行，在荣家的屋檐下，她注定只能当荣竹的影子。
所以荣媛往往熄灯后就偷偷敲开荣蓝的房门，厚着脸皮占据荣蓝书桌的一角，荣蓝不会驱赶她，顶多无视，两个女孩相安无事地度过了一个个刷题纠错的夜晚。
至于荣竹，自从当着荣媛的面吵架输给荣蓝之后，就把她们两人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她自然跟耿娜去告过状，也不知道耿娜训了什么，那天竟然是红着眼睛走出了耿娜和荣瑜恒的卧室。
荣媛幸灾乐祸地跟荣蓝打小报告时，荣蓝却没有任何欣喜的表情，她多少猜到了荣竹为什么会哭。
以耿娜的城府，怕是也意识到荣竹过于嚣张跋扈了吧？这样急躁的个性，将来拿什么去跟荣蓝荣媛之流争抢？撇开荣家的资产不说，荣蓝荣媛只要嫁的好，就能一步登天，将荣竹死死踩在脚下。
荣蓝用猜的都猜出了母女俩在卧室里进行了怎样一番俗气恶心的对话，被母亲数落，自视甚高的荣竹起先是不接受的，不过接下来一段时间荣蓝细心观察，发现荣竹性子沉稳了许多，以前会时常打骂荣媛，现在对她更多的是不理睬，学习已经那么紧张了，她却还是挤出时间见缝插针地让美容师上门服务，小小年纪就懂得了护肤的重要。
大概用身-体上位的耿娜，已经未雨绸缪地教育女儿，女人只有靠脸和身材，才能乖乖让男人俯首称臣。
当然这些资源和福利，是耿娜母女独享的，如今荣瑜恒对耿娜言听计从，她根本不在乎这些讨厌的继女会去跟丈夫告状。
荣蓝对学习以外的事情全不在乎，只是她兑现诺言，每天课间会走出教室，和林东佑见一到两次。
她的手机被缴，无法跟他联系，如今他们两人每天的交流，就是可怜兮兮地在过道看上对方一眼，然后如同面无表情的陌生人一般擦肩而过。
但擦肩的那一刻，两颗年轻炙热的心在怦怦跳动。
周五下午，荣蓝在女厕所遇到了罗雨秋。
自从上次和美国高中生的合照引起风波后，处于风口浪尖被CP粉唾骂的罗雨秋就沉寂了许多，成绩优异的她早就收到了A大还有美国康奈尔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但她一直举棋不定，荣蓝知道，她之所以还没定好去哪里读大学，深层原因是林东佑还没有定好去向。
罗雨秋没有高考压力，前段时间便请假了一阵子没来学校，这星期总算修整好，重新回来上课。
放学后的女厕所已经没什么人，荣蓝心不在焉地拧开水龙头洗手，她的注意力全部都在上衣口袋里的小纸条，每个星期的周五放学时分是最乱的，所有学生犹如被囚禁一周得到特赦，蜂拥着往教室外冲，走廊乱糟糟的人挤人，林东佑趁乱往她手心里塞了东西，等荣蓝感觉到手心里硬梆梆的触觉，下意识扭头，只看到他和顾凡谈笑风生的后脑勺，然后两人就随着人流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下周一中午12点，传达室，阿婆做了梅干菜扣肉，我们一人一份。不许放我鸽子。
荣蓝反复地在心里默念这行字，心里竟然升腾起微小的雀跃，这是不是说明，下周一他们可以悄悄说上几句话了呢？
不许放我鸽子。
偏偏放你鸽子好不好？
心里甜丝丝的，忍不住就表现在了脸上，荣蓝抬起头，才错愕地发现镜子中的女孩子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甜蜜的笑意，像个没脑子的傻瓜，只是她还未来得及收起满脸泛着春意的蠢笑，罗雨秋的脸便猝不及防地出现在镜中。
罗雨秋冷漠地睨了她一眼，装作不认识地慢条斯理洗手，这正合荣蓝意，她关上水龙头扭头就想走。
“平常见你挺高冷的，没想到私底下是个洗个手都会笑的人啊。”罗雨秋寒凉的声音响起，成功地让荣蓝脚下一顿，她听出了这言语里的挑衅意味。
荣蓝不得不怀疑罗雨秋是故意在这个时间点跟她在无人的女厕所狭路相逢，只是人家找上门了，她就没有躲的道理。
她大大方方地转过身，不接话，等着罗雨秋再发难。
“说起来你还欠我一个对不起。”罗雨秋甩着手走上前，“上次撞了我，我胳膊可是疼了好几天的，我记得你说你们输了就向我说声‘对不起’的。”
说到这里，她轻蔑地笑了笑：“荣蓝，东佑知道你是个这么没教养的人吗？”
东佑……
荣蓝听罗雨秋亲热地喊“东佑”，一贯无波无澜的心难得涌起了波涛，她阴着脸：“这种问题，你为什么不自己去问他？”
罗雨秋果然变了脸色，荣蓝不等她再开口，又说：“愿赌服输，欠你的对不起，今天就还你。”
整理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她坦然道:“上次对不起啊，我走路没长眼，正式跟你道个歉。”
罗雨秋原本以为她是那种死了也不会低头跟人道歉的硬茬，万万没想到她荣蓝是个张口就可以说对不起的孬种，用探究的眼神看着她，不知不觉就落了下风。
“欠你的对不起我也说了。应该不会再觉得我没教养了吧？要是你还是坚持，那我也无所谓。”她嫣然一笑，“谁规定了教养这种东西，我必须要有呢？”
说完，她不再理会罗雨秋脸上那吃瘪的神情，一脸无所谓地迈步离开。
外面扰人的声音太多，还是她的小房间最清净自在。
“哎荣蓝。”罗雨秋在她身后高声地喊，语气傲慢，“劝你收起你那些小把戏吧，你表面跟东佑作对私底下却缠着东佑的事情阿姨全知道了，你放心吧，以后东佑去的大学，没有你，只会有我。”
荣蓝的脚步乱了，不想让罗雨秋察觉出她此刻的心情，她缓缓地，木然地往前走。
她的耳边响起了过去的两道声音。
“荣蓝，你努力点，考去A大好不好？”
“A大啊？每年它的录取分数线跟山那么高，我得拼上小命才能够到边边，林东佑你倒是给我个必须拼命的理由啊。”
“如果那个理由是，A大有我呢？”
“嗯……”
“你告诉我，这个理由够你拼命了吗？”
“好像有点不太够。”
“好吧，那再加上每天人肉送早餐，带你尝遍A大附近所有的网红美食，陪吃陪聊陪上课，这些够了吗？”
“嗯……好像够了。”
“好，那就说定了，荣蓝，为了A大，我们一起拼命吧。”
荣蓝走着走着，望着远方逐渐暗下来的天，那天光于她还是太过耀眼了，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第32章 暗
到周末，家里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荣蓝索性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连吃饭也是章妈端进来的。到了周日，荣瑜恒也在家，三催四请地把三个女孩子叫出各自的房间，全家去A市目前最炙手可热的高级餐厅吃饭。最近荣瑜恒很忙，荣氏又盯上了一块新地皮，打算建造一个城市地标型商场，荣氏内部人人忙得人仰马翻，荣瑜恒也没闲着，一直在应酬吃饭，力图打通各个环节的障碍。
这次竞标这块地皮的，除了荣氏，林淮庆掌控的金远地产也在其中，两雄相争，注定又是一场争到你死我活的商业厮杀。
荣瑜恒这次铁了心不让林淮庆得手。
自从上一次跟荣蓝起了争执，父女两便陷入冷战的状态，荣蓝脸上的手指印过了好几天才彻底消去，荣瑜恒看在眼里，有心想跟荣蓝和好，可是又拉不下脸道歉，今天晚上就是听从了妻子耿娜的建议，借着全家出去吃饭的契机，修补父女关系。
本想好好吃顿饭，没想到荣家一家五口却在餐厅遇到了熟人。
林淮庆的妻子，林东佑的妈妈，何恩淑。
何恩淑年轻时也是美人，嫁给林淮庆做了富太太后生了一儿一女，因为养尊处优，再加上保养得宜，这些年全不见老态，快五十的年纪看上去顶多四十出头，典雅高贵，不得不说林东佑那一身好皮囊，全是遗传自妈妈的优秀基因。
何恩淑今晚是跟几个女性朋友一起来吃饭的。
两家认识多年，关系却一直算不上和睦，这些年更是到了交恶的地步，乍然遇到荣家一家人，何恩淑脸上也颇为意外，但她很快掩饰过去，对耿娜客气却又疏离地颔首一下，算是打过招呼。
荣瑜恒和林淮庆关系僵硬，跟何恩淑倒是能勉强搭上几句话。
他上来便是恭维，“许久不见何夫人，还是这么风姿绰约，林总好福气。”
“要说福气，哪有荣总福气好。”何恩淑也是惯说客套话的行家，场面功夫做得极好，“三位千金跟三朵花似的，看着就让人羡慕。”
尔后她那双肖似林东佑的眼睛滑向荣蓝，嘴角噙着富有深意的笑：“特别是你这老大荣蓝，女大十八变，越大越像妈妈了。”
这句夸赞初听没什么，只是细细品味，便会发现其中深意。
不少荣林两家共同的朋友都知道这两家的秘辛，荣蓝妈妈是林淮庆倾心多年却不得的女神，求而不得才娶了何恩淑，何恩淑对荣蓝妈妈的嫉恨几乎从嫁给林淮庆第一天就有了，而这种恨意并没有随着荣蓝妈妈的去世而消退，林淮庆冲发一怒为红颜，如今处处跟荣瑜恒过不去，A市上流阶层都在背后笑话何恩淑，一个女人该有多失败，才会这么多年还拴不住丈夫的心。
何恩淑当面夸荣蓝长得像妈妈，便是间接表达了对荣蓝的极度不喜。
在春风得意的荣瑜恒面前提自杀的妻子，在小三转正的耿娜面前提起被她逼死的正室，在荣蓝面前夸她和妈妈长得像，一句话一石三鸟，噎得三个人没了吃饭的好心情，不得不说何恩淑是个绵里藏针的厉害女人，怪不得这些年家庭地位稳固，林淮庆心中对她有愧，从不去外面花天酒地，她这个豪门太太做得十分清静。
荣瑜恒听出何恩淑的讽刺，笑里藏刀道：“哪里，令公子也越来越有林总风范，将来必定前途无量。”
这便是以牙还牙地损回去，你不喜欢我女儿，我也看你儿子不顺眼，大家彼此彼此。
何恩淑客气道了句“哪里”，场面功夫做到这里就差不多了，之后林淮庆便头也不回地朝着早已订下的包厢走去。
荣蓝经过何恩淑的时候，见她笑盈盈地望着她，想起这位夫人过去的寒凉行径，勉强掀了一下嘴角，算是没有失礼。
包厢在二楼，她心情沉甸甸地抬脚迈上台阶，听到前面的耿娜母女在亲密嘀咕，声音陆续传到了她耳朵里。
“妈妈，那个穿黑裙子的阿姨，是罗雨秋的妈妈吗？”
“是啊，这两个女人是闺蜜，铁了心将来要做亲家的。”
大概是因为遇到何恩淑坏了心情，进了包厢落座后荣瑜恒便笑容难觅，脸上全是一家之主的威严，他阴晴不定地坐在那里，锁着眉，女孩子察言观色，料到这顿饭是要在火山口上吃了。
荣蓝却是全无所谓，清冷的眼睛扫着菜单，刻意忽略荣瑜恒那看过来的阴沉目光。
或者更准确地说，不是在看她，而是在看她这张肖似她妈妈的脸，想到这张脸为他惹来的众多麻烦，还有别人从没有断过的闲言冷语，便心生不快。
事实上，此刻荣瑜恒确实很不高兴。
他生性多疑，不免怀疑何恩淑刚才是在有意无意地敲打他，荣蓝长着一张肖似她妈的脸，甚至长得比她妈妈更加出众，女孩子有着这样一张惹是生非的脸，是好事也不是好事，容易惹出祸事。
眼下荣瑜恒再次想到荣蓝不顾他三番五次的警告，跟林东佑私下里偷偷来往，照片上两个孩子太亲密了，搞不好已经跨越雷池吃了一些不该做的事情。
女儿没有廉耻心，害得他这个做父亲的脸上无光，何恩淑这话里话外的意思，该不会是警告他管住自己的孩子，让她少出来诱-惑她那个处处优秀的儿子吧？
想到这个可能性，荣瑜恒登时火冒三丈，瞪着荣蓝所在的方向，一脸山雨欲来的架势。
这时餐厅侍者正把菜单分发给在座几个人，耿娜为了表现自己这个继母处处都是先照顾着没血缘的继女，便推让着，让荣蓝先点自己爱吃的。
荣蓝很不耐烦她这套，合拢菜单，“啪”得往服务员面前一扔：“什么最贵上什么，就这样吧。”
这话一出，荣瑜恒脸色黑沉犹如锅底，他立刻鸡蛋里头挑骨头地认为荣蓝的毛病又多了致命的一个，一个高中生花钱这么大手大脚，他荣瑜恒工作拼命到胃出血，这么努力可不是让他的女儿有畸形的金钱消费观的。
打发走服务员，包厢门关上，荣瑜恒大发雷霆。
“什么最贵上什么，我的钱是偷来的还是抢来的，让你这么挥霍？”他十分见不惯荣蓝脸上的叛逆满不在乎，拧着眉越说越痛心，“我就想不通了，谁把你教成这样了？”
荣蓝目光倔强，荣瑜恒一气不顺就撒在她头上，连点个菜都能找茬骂她，余光扫到耿娜母女俩嘴角幸灾乐祸的嘲笑，她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攥起。
心里越是愤怒，脸上就越是云淡风轻油盐不进，孤立无援不是一次两次了，处境再不堪，她也不允许自己当孬种。
“还能有谁，当然是我跳楼的妈教的。”她笑容刺目，眼神不羁，“我妈托梦给我，她说你给情妇买楼买珠宝，我这个做女儿的也不能太替你省着，我妈就是太省了，到了地下才后悔，当初做什么好女人呢，还不是替她人做嫁衣。”
她脸上笑着，吐出的每个字却是冰寒至极，如冰棱般一根一根戳人心。荣瑜恒气得脸都青了，他最不喜别人提起他跳楼的前一任老婆，因为她的死，人人在他背后戳他脊梁骨，骂他“渣男”，几年过去了，他春风二度生活重新走上正常的轨道，没想到这个女儿却三番五次的以审判者的姿态，给他添堵，要把他钉入道德的十字架。
真是好样的，小小年纪不学好，跟林东佑私会不但不认错，教育她不乱花钱，还敢反过来教训他！
真是反了她了！
荣瑜恒气到怒火攻心，还没吼开口，身边的妻子耿娜先梨花带雨起来，摘了手上硕大的钻石戒指，耳朵上昂贵的翡翠耳环也摘了下来，一起推到荣蓝面前，哭着哀求：“蓝蓝，阿姨有错，阿姨以后不买珠宝了，求你不要再气你爸爸了，你爸爸心脏不好呜呜呜……”
见耿娜哭得那么伤心，继女几次三番刁难侮辱她，她一心牵挂的却是自己的身体，荣瑜恒立刻心如刀绞，语气软了几分：“你哭什么？要错也是我错，用不着你跟她道歉……”
“姐姐求你不要再为难我妈妈了。”荣竹一见她妈以退为进成功收拢她爸的心，立刻也梨花带雨装起了白莲花妹妹，湿着眼睛说：“我妈妈有千错万错，可是还不是因为她爱爸爸，谁让她是这个世界上最爱爸爸的女人呜呜呜……”
荣竹激动地扑入耿娜的怀里，母女俩哭成一团，荣媛手足无措地坐着，不安地看了荣蓝一次又一次，而荣瑜恒则是满脸痛心不忍，他突然后悔把大女儿接回来，破坏了他原本美好和谐的新生活。
荣蓝面无表情，荣瑜恒永远不会知道，有些人的泪水是廉价的，真正悲伤的人，心里下着大雨，脸上却对孩子每天温柔地笑着，然后在某个晚上纵身一跃，用毫无征兆的死，来传达她极致的愤怒。
安抚好哭哭啼啼的母女俩，荣瑜恒终于也克制住了情绪，整个人彻底冷静下来，一贯杀伐果断的目光也坚定起来。
看着冥顽不灵的荣蓝，他冷酷道：“看看你自己，好好一顿饭毁成什么样子？听到了吧？你耿阿姨说以后她不买珠宝了，既然你看不惯，那全家都省省用吧，以后你们三个的零花钱全部取消，你名下的那笔信托基金，本来你成年后可以动用，既然你打算挥霍掉，那我也收回来，等你以后成家立业以后我再给你。”
“凭什么？！”
荣蓝突然激动地质问，她本来打算A大考不上，就动用那笔钱出国，荣瑜恒突然没收这笔钱，等于折断她的翅膀，让她一辈子困在他们的牢笼里。
“那是妈妈给我的钱，你凭什么拿走？”
“你妈妈的钱还不都是我挣来的？”荣瑜恒神色一厉：“我说过不给你吗？只是晚个几年给你，你现在这个混不吝的样子，我怎么放心让你动用这么大一笔钱？”
“不可理喻！”她攥着拳头怒吼，“你有什么权利支配我的人生！”
“凭我是你老子。”荣瑜恒沉声，“我不能眼睁睁看你自己把自己毁了！”
“除了这个该死的家，没有人能毁我！”
撂下这句话，荣蓝再也受不了包厢内窒息的空气，转身摔门出去。
她像是受伤的小兽，在餐厅二楼的走廊横冲直撞，她如此渴望自由，可是荣瑜恒一句话，就让她自由的梦想破碎了一地，她想尖叫，想大声向上天控诉不公。
人生为什么那么难？为什么总是那么难？
身后亦步亦趋跟着她的是荣媛，在荣蓝摔门离开后，荣瑜恒便让她出来跟着，如今他必须确保荣蓝的所有举动都在他眼皮底下。
荣蓝正处于盛怒中，荣媛不敢靠近，然后眼见正在外面接电话的何恩淑跟荣蓝撞上，还微笑地邀请荣蓝去窗边聊一会儿。
这位林夫人似乎是个很厉害的女人呢，总觉得她的笑并不那么简单……
她会跟姐姐说什么呢？
荣媛的心中隐隐浮起担心。

第33章 暗
餐厅古色古香的水榭旁，暗香浮动，荣蓝站在窗边，任由晚风吹拂。
风或轻柔或狂野，一阵一阵，吹灭了她心头澎湃的怒火，让她整个人完全冷静下来。
现实终于教会她，愤怒是魔鬼，在她未强大之前，任何一时的口舌之快都会招来灭顶的报复，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她太年轻，年轻到处处受制于人。
她受制于荣瑜恒，而林东佑，则受制于眼前这个女人。
何恩淑打量眼前这个五官漂亮眼神却不那么柔顺的少女，心里直叹气。这个女孩就像她妈妈一样，长着一张让男人魂牵梦绕，让女人拈酸吃醋的脸。
她那从小就优秀出色根本无需她操心的儿子，终于到了叛逆到让她夜不能寐的年纪。
而他所有的叛逆竟然都跟这个女孩有关。
想到儿子每周周末打着学习的名义，成天到晚跟荣蓝混在一起，那么优秀的男孩子，竟然学会了面不改色地当着父母面说谎。
何恩淑面上和善，心里却在暗暗发狠。
父子俩看上同一对母女，若是传出去，丢脸的是她何恩淑。丈夫她管不了，儿子是她生的，母亲管教儿子是天经地义的事，她必须做些什么，及早把那危险的苗头扼杀在襁褓之中。
“荣蓝，阿姨好久没见你了，听说你舅舅一家移民美国了？”何恩淑笑盈盈地开口关心。
“谢谢阿姨关心。舅舅一家搬去了加州。”荣蓝表现得体，尽管心情跌到了低谷，但面对林东佑妈妈，她还是振作精神应对。
她知道何恩淑找她，不只是关心舅舅一家那么简单。
她一定是有话要说。
何恩淑脸上带着长辈才有的亲切微笑：“现在还跟我们东佑经常一起玩吗？”
“我成绩不是很好，所以现在很少玩了。”荣蓝料到荣竹一定透过罗雨秋，把她和林东佑周末在一起的事情透露给何恩淑，索性痛快承认，“我要谢谢林东佑，他看我学习实在吃力，周末帮我补了几次课。”
“你这孩子，谢什么，毕竟你跟东佑从前关系好，你现在学习有困难，他帮你是应该的。”何恩淑笑着，“你转学回来以后阿姨还特地跟东佑嘱咐过，如果你学习上有困难，一定要及早帮帮你。”
“谢谢阿姨。”
荣蓝嘴上道谢，心下却凉意翻涌，林东佑的妈妈可真是个了不得的女人，三言两语之间就将林东佑对她的自发帮助扭曲成是她授意，林东佑倘若现在在场，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阿姨希望你们两个都能成材，虽然你们高中毕业以后肯定会走上不同的人生道路，以后呢，也会各自遇到合适的结婚对象，但是读书时期结交的朋友还是很珍贵的，将来东佑结婚了，就算他忘了，阿姨也会提醒他，邀请你过来一起见证他的幸福。”
对方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荣蓝又怎么会听不懂？
“如果他邀请我，我会来的。”她的笑容无懈可击，只是声音里有一丝她自己才听得出的晦涩。
“太好了，阿姨帮你转达。”何恩淑非常满意她的识趣，“东佑听了也一定会很高兴的。”
“高兴的是阿姨，林东佑却未必吧。”这次换成荣蓝脸上笑盈盈，被敲打了那么久，就算是个面团也会有脾气，又何况她？
何恩淑果然变了变脸色，荣蓝故作天真地说下去：“我还是高三的学生，除了憧憬大学没想过别的，林东佑想必也如此吧，他要是知道您现在就惦记他结婚，不知道会怎么想呢？”她笑容烂漫：“我是他同学，知道他心在远方，阿姨等着让我喝他的喜酒，我觉得这一天嘛，我跟阿姨都得等挺久。”
笑眯眯地欣赏何恩淑嘴角略显僵硬的笑，不等她再开口，荣蓝便借口有事礼貌地道别，几乎不给何恩淑任何反击的机会。
她身姿挺拔地和她擦肩而过，表情从容，好似从未被嫌弃被打击过，她稳稳地朝前走，如芒在背的感觉很强烈，她却始终倔强地不肯流露出一分沮丧。
水榭旁，何恩淑望着荣蓝纤细的背影，眉头轻皱。
浑身长刺的女孩，没有这个年纪女孩子该有的半点天真可爱。
这样的性子，不知道将来会扎疼哪个男孩的心。
会是她的林东佑吗？
何恩淑坚决否定了这个荒谬的猜测，有她和荣瑜恒的干预，这两个孩子应该是没机会再私下见面了，等到高考结束，两个人各奔前程，到时候就算是他们家长不干预，两个人也不会再有来往。
何恩淑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18岁时的感情，不过是儿戏罢了，有谁会当真呢？
***
这一晚荣蓝在公交车站吹了很久的风，她沉默寡言，大多数时候只是木然地看着一车车公交车如饥饿的怪兽从黑夜那头驶来，乘客排队上车，拿疲惫的身躯填饱野兽，然后离开，朝着万家灯火的方向驶去。
每个人都有家，或温暖或简陋或狭小，荣蓝却在想，她应该跳上哪一辆车呢？
哪一辆车会带她回家？
荣媛坐在她身边，被风吹得手凉脚凉，她不安地频频转头望向荣蓝，欲言又止。
到最后她还是忍不住了。
“姐姐，我们回家吧。”她小声请求，“你去跟爸爸道个歉，爸爸说不定会收回那个决定的。”
荣蓝低头默了一会儿：“对不起荣媛，是我连累你了。”
“姐姐你不要这样说。”荣媛声如蚊蝇，“我平时花钱的地方不多，等读了大学，我就去打工，家里就算不给钱我也能养活我自己。”
荣蓝静静地听着，不管荣媛此刻内心的真正想法是什么，但她能说出这样一番朴素的话，荣蓝还是有点感动。
“我很羡慕姐姐。”荣媛突然犹豫着开口。
“呵，我有什么可羡慕的。”
“我……羡慕姐姐的勇敢。”荣媛慢吞吞地吐露肺腑之言，“我要是也能跟姐姐一样，勇敢地反抗爸爸和阿姨就好了。看到姐姐那样跟爸爸还有荣竹说话，真的好痛快啊。”
“可是荣媛这样的，才是聪明女孩啊。”荣蓝仰头望着夜空，突然笑了，一滴泪珠悄然从眼角滑出，消失在发丝中，“你知道吗？用这种方式反抗很蠢。”
“我一直希望自己不像妈妈那样蠢。”她仰望着茫茫夜空，脸庞流露出孩子般的迷茫，“但是怎么办呢？我好像真的遗传了那种蠢啊。”
在夜深之前两个女孩还是结伴回了那个冷冰冰的家，客厅灯亮着，荣瑜恒一人坐在客厅中央，见两人进来进门，他冷沉的目光投射在荣蓝脸上，父女俩较劲似的谁都没说话，荣蓝扭过脸上楼。
荣媛没有跟上来，她知道她还要跟荣瑜恒汇报今晚她的去向。
***
隔天周一，荣蓝回家又刷题到深夜12点，睡眠不足难免精神不济，撑着把上午的课上完，吃了几口面包，她便趴在课桌上了。
其实并没有睡，一直睁着眼皮，盯着搁在桌上的手表表面，看着时针越来越靠近12的位置，心里惨淡一片。
那张折成方块的小纸条还捏在她的手心，当时针指向12点的位置，她心一狠，默默将纸条撕成了碎片。
一中的保安室。
田阿婆托邻居把她早就准备好的午饭放在了保安室，林东佑准时过来，捧着两个温热的饭盒翘首期待荣蓝的到来，他连去哪里吃饭都想好了，12点半后，学生食堂基本就没什么人了，他们可以去那里，享用一顿无人打扰的午餐。
原以为荣蓝会准时赴约，谁知接下来，他站在保安室枯等了半个多小时。抬手看了一眼手表，12点40分，林东佑俊朗的脸上掠过一丝难掩的失望。
她难道是忘了今天的约定吗？
“同学，等谁呢？饭菜都凉了，趁还有点热赶紧吃了。”好心的保安大叔催他，林东佑却苦笑着摇摇头，盯着自己的鞋面，将心里那股冒出来的失落强压下去。
“哎，这是不是你要等的女孩？”保安大叔向前方张望了一下问。
林东佑心里一喜，满怀希望地抬头，很快失望到无以复加，走来的不是荣蓝，是李汀。
他盯着李汀，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荣蓝人呢？她为什么不来？
李汀被林东佑的目光盯得有点发毛，指了指他手上的保温盒：“荣蓝让我来的。”
“她人呢？为什么不自己来？”
“她没告诉我原因。”李汀接过饭盒捧在手里，表情略有犹豫，“不过……她让我带句话给你。”
林东佑呼吸一滞，莫名有了不好的预感。
“荣蓝说……以后你们私下还是不要见了。”
林东佑心里一痛，不死心地追问：“是发生什么了吗？为什么她会突然这么说？我跟她……我们之前约的好好。”
李汀也很无奈，荣蓝今天白天就很沉默，事实上这段日子她的情绪一直很低沉，她好像封闭了自己，故意要把自己淹没在那片题海里，李汀猜想着，她在用这种方式麻痹自己。
“我也不清楚。”李汀摇头，“但是林东佑，你知道的，她那个家，每天都在发生些什么。”
林东佑终于不说话了。
这天中午，林东佑站在A班和F班中间的过道上，把饭菜搁在上面，心不在焉地吃饭。
陆续有A班同学经过，初始不明白他为什么站在这里，一见他面前香味扑鼻的梅干菜扣肉，就立刻什么都明白了，知道他是吃家里送过来的午餐，怕味道太大影响同学休息，便很有教养地在过道解决午饭。
没有人知道，他一面吃一面透过F班的玻璃窗，看着那个他熟悉到骨子里的纤细背影，跟她一起共进午餐。
荣蓝背对着他，正小口小口吃田阿婆的饭，她情绪不高，所以包一吉过来插科打诨时，她甚至没有抬头理会他，包一吉有点没趣，便找李汀搭话，李汀也没给他面子，他只好灰头土脸地回了自己位置，很快和别的女生打闹起来。
午休时间，F班还是很闹腾，只有她在的那个角落，异常安静，显得跟整个班级十分格格不入。
林东佑挖空心思地想，这个周末，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呢？
荣蓝，你可不可以亲口告诉我？
F班里，荣蓝浑然不知有一双眼睛在过道柱子后痴痴凝望她，她若有所思地尝着已经有点冷的饭菜，心里又开心又难过。
开心的是又吃到了田阿婆的手艺，难过的是，也许要辜负阿婆的期望，以后很少能够去看望她了。
她嘴里嚼着饭，心里想着，她辜负的又何止是阿婆一人呢？
“林东佑等了你四十分钟，我把你交代的话说给他听的时候，唉，你都没看到他的表情。”李汀作为这两人的铁杆CP粉，语气十分沉痛，“荣蓝啊荣蓝，你明明是个看上去很好推倒的软妹子，为什么长着一副铁石心肠呢？”
“你跟林东佑，你们还是早点认清我的真面目比较好。”荣蓝将阿婆的饭菜吃得一干二净，好似只有这样，才不会浪费老太太的一片拳拳心意。
“哎我要替林东佑问一句，荣蓝你这个负心人，过了个周末你就要自行拆CP，考虑过我们CP粉的感受没有？我说，是不是你爸又来事了？”
“老头子不来事才怪呢。”荣蓝老气横秋地戳戳李汀，收拾吃好的碗准备站起来拿出去洗，“跟我沾上的人都要倒霉，你们还是离我远点吧。”
荣蓝捧着饭盒出门，穿过长长的走廊，去公共区域的洗水池洗碗。
这个时间每个班级的学生都在抓紧时间趴着在桌上午睡一会，因此也没什么人会注意到她的经过。
她专心洗着碗筷，很快，有人端着饭盒走来，站在她身边的位置，她的手一僵，没有勇气扭过头去。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拧开了水龙头，把自己的饭盒放入水槽里，顺手把她洗了一半的碗筷捞过来冲洗，整个人沉默地像一块没有温度的冰。
他的存在感那么强烈，荣蓝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想转身避开，这时，林东佑的声音在背后传来。
“你让李汀带的那句话我收到了。同样的，我也有四个字要给你。”
“荣蓝你听着。”他掷地有声地在她背后宣布，“我不接受，绝不接受。”
少年的声音刚强有力，一个字一个字火热地烙印在荣蓝心底深处，让她心悸。
她落荒而逃。

第34章 暗
接下来的日子荣蓝读书几乎算得上是拼命，除了每天不得不去上厕所，大多数时间她都把自己闷在教室里，就连活动课她也只是到操场集合一下，然后偷偷溜回教室继续埋头学习。
一天仅有的几次去厕所，总会在走廊遇到那个人，用他那双墨黑如深潭一般的眼睛望着她，往往这时，她会迅速低下头去，匆匆与他擦肩而过。
二模的日期临近，荣蓝几乎是夜以继日地扑在了学习上，每天都是家里最晚熄灯的，荣瑜恒把她的努力看在眼里，周末给她请了金牌家教补习，对于父亲的示好，荣蓝倒是破天荒没有拒绝，非常努力地配合老师学习。
很快二模来了，她全力备考，只是这次二模卷面难度系数要比一模高很多，考完整个高三年级除了A班以外的学生都在怨声载道，抱怨学校出了这么变态的卷子。
荣蓝也不能幸免，数学是二模里最难的，难题恰好是她最致命的弱点，成绩出来，她不仅没考到预想的110分，成绩滑铁卢到86分，就这样的成绩，竟然还是F班的第一。
这次全年级第一易主，林东佑凭借数理满分成绩成为年级第一，语文一贯是他弱项，这次他却发挥出色，听说命题作文《失去》他写得情真意切，拿了几乎满分，助他问鼎年级第一宝座。
F班很多女生把林东佑视为男神，对他的一举一动都分外关注，林东佑每节课下课都要去走廊外晃一晃，站一会透透气，那几个最疯狂的女生便每天费尽心思打扮，挖空心思地把校裙改短，就是为了每节课课间十分钟能跟男神在走廊来一场偶遇，说不定某一天他就接受到她们眼眸中爱的讯息，对她们中某一个人一见倾心。
“林东佑昨天看了我一眼，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你们说，他有没有可能暗恋我？”
“少来了，我跟你走在一起，他看的明明是我……”
“天啊我输了，这个月他根本没看我过一眼，我是不是应该把裙子再改短一些？”
“喂，你是想让他看你的内-裤吗？色诱学霸是犯罪好不好！”
怀春的女孩们一聊起隔壁班的林东佑便没完没了的，没羞没臊的笑声一浪高过一浪，荣蓝做题的思路一再被打断，终于忍无可忍。
她捏着笔，满脸不快地转头提醒：“哎，你们小声一点可不可以？”
聊到兴起，却被好学生打断，几个女孩子立刻不高兴了，叫做小萱的女生早就不满荣蓝抢走她风头，今天逮着机会马上回呛：“这是下课时间，我们怎么说话是我们的自由，嫌我们吵，你出去啊。”
“就是啊，装什么爱学习，有本事你转去A班啊。”立刻有人附和她，几张嘴一起攻击荣蓝，“A班可是很安静，可是你进的去吗？”
“拜托了，她去A班？OMG放过我们林东佑吧，他的眼中钉还是老老实实放在我们F班，扎心我们几个就够了。”
“啊，我感觉我对爱情的理解升华了，喜欢一个人，应该就是去讨厌他所讨厌的人，这样才对吧？”
“对啊对啊，有些人就是爱装，先是化妆扮妖孽，然后卸妆装仙女，吸引男生的套路好高级哦，可惜啊，再怎么装，人家A班的林东佑也看不上她，这回又想立女学霸人设了，哈哈，想得倒是挺美，有本事先去问问A班的罗雨秋答不答应啊？”
女孩子们明着讽刺荣蓝，还笑作一团，李汀攥着拳头听不下去，正要站起来替好友抱不平，却被荣蓝拉住，她摇头：“你冷静点，你的拳头不是用来教训同性的。”
李汀死死咬牙，终于还是忍住了。
在那些女生鄙夷的目光中荣蓝拉着李汀走出教室，快高考了，没什么比考大学更重要的事了，在这之前，她什么委屈都能忍受。
没有A班外面的走廊遇到他，荣蓝心里轻松一些，猜想着或许他课间被老师叫去办公室，总之他不在最好，她不想让他看到她灰头土脸的样子。
二模的结果把荣蓝打击坏了，她低着头忧心自己黯淡的前途，结果一不留神，跟来人一头撞上。
“对不起。”
她慌乱抬头，便跟赵墨青温润的眼睛遇上，两人相视一笑，难得停下来，如熟人般在A班的走廊处旁若无人地聊天。
“二模怎么样？”赵墨青一开口就是关心她的成绩。
荣蓝笑容有点涩，“不太理想。”
“你呢？”她嘴角的笑意有一丝调皮一丝狡黠，“被人拉下神坛的感觉怎么样？”
“我说很爽，你信吗？”赵墨青似乎真的并不在意，他笑着坦白，“我语文没考好。”
“咦，语文不是你强项吗？”
“作文把我卡住了。”赵墨青脸上带着遗憾，“我想了很久，发现自己并不了解失去这种情感，得到的感觉很强烈充实，对比起来，失去太缥缈，这种感觉我竟然从没有体验过。”
荣蓝无语凝噎，算是体会了一把超级学霸的花式炫智商，学神现在表现得像个爱思考人生的哲人，竟然遗憾于自己并不懂得失败的滋味，原因竟是他总是赢。
作为一直被数学按在地上摩擦的她，真是很想吐血三升。
“我这几天有点顿悟了，如果一个人总是习惯了赢，那么他最终的结局只能是惨败。”赵墨青一脸认真地看着她，“总是做赢家，最后会走火入魔的，毕竟神魔之间只有一尺距离。”
“我可看不出你有入魔的迹象。”荣蓝笑着宽慰。
赵墨青淡淡一笑，“那只是因为我赢的次数还不够多。”
荣蓝发现自己的精神高度还是远远够不上学神，她满脑子考大学，他却已经开始思考人生成败得失。
她心中汗颜。
正想开个玩笑优雅地转移话题，视线往A班的方向一偏，愕然地发现A班不少人都在若有若无地看着窗外谈笑风生的他俩，而在那么多道视线中，夹杂着一道她熟悉到骨子里的视线。
林东佑正坐在教室里看着他们，目光很深，也不知道盯着他们多久。
冷战期被他看到她和其他男生聊天谈笑，荣蓝突然心中莫名一慌，眼神也乱了，再也没心情和赵墨青聊人生，借口要去找李汀，便匆匆走开了。
A班教室。
顾凡把林东佑黑沉的脸色看在眼里，刚才荣蓝竟然在A班门口和学神聊天聊得那么欢，简直就是无言的宣战，他心中好奇，凑上去问：“哥们，你跟荣蓝怎么回事？又闹别扭了？”
“乖乖，我怎么觉得我们不食人间烟火的学神也动了凡心了。”顾凡一直盯着走进教室坐下来的赵墨青，忧心自己的好哥们遇到劲敌了。
林东佑深邃的眼睛却落在前排正跟罗雨秋小声搭话的荣竹上。
这两个女生，最近似乎走得非常很近。
他这人一向洞察力惊人，想到荣蓝最近360度的转变，罗雨秋和她妈妈频繁地出现在他家，还有他妈这几天偶尔富含深意的目光。
昨晚他妈更是和他爸提到出去吃饭遇到了荣瑜恒一家。
醍醐灌顶的感觉来得很快。
他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
二模成绩惨不忍睹，荣蓝被打击地一蹶不振了好几天。那几天三个女孩心情都不好，荣竹数学考了100多分，总分受数学连累，在A班几乎垫底，荣媛的成绩如今是三个里面最差的，她对学习的野心不大，反而是对考试最不在乎的那个。
五月拉开了序幕，又到了一个星期的周日，下午没课，荣媛敲开了荣蓝的房门。
相处久了，荣媛的表情已经不如一开始那么畏缩，只是样子有些欲言又止，犹犹豫豫地站在荣蓝的桌前，像是有事想请她帮忙。
“你不开口，是在浪费你和我共同的时间。”荣蓝说话一如既往地犀利，但说得却全都是大实话。
“我想求姐姐一件事，但是我真的开不了口。”荣媛沮丧地垂着脑袋，过了一会儿才用极细的声音说，“我很久没去看看妈妈了，她前几天刚做完手术，我特别想去看看她好不好。”
荣媛的眼圈湿漉漉的，小鹿一样可怜。
荣蓝心思多敏锐的人，立刻明白了，上次因为她的事连累得她们三个周末被荣瑜恒禁足，今天荣瑜恒不在家，如果荣蓝非要出去，耿娜也不会阻止，她巴不得她出去整点事来让荣瑜恒再发一通火。
耿娜一定会提出条件，荣蓝出门可以，但前提是必须带着荣媛，两人出门她才放心。
虽然有被利用的嫌疑，但是荣蓝并不想拒绝荣媛，本来周末荣媛要独自出个门是不难的，是她连累了荣媛如今不能去医院探望妈妈，所以这个忙她必须要帮。
荣蓝去找耿娜，耿娜果然没有过多勉强，让荣媛陪着她，两个人顺利地出了家门，在商场假模假样溜达一圈喝了一点甜品后，便打车直奔医院。
快要见到妈妈的荣媛如同一只即将归巢的快乐小鸟，完全放下了在荣家时的戒备心，到了医院后就跟荣蓝分开，马不停蹄地奔向住院部。
荣蓝看着她雀跃的背影，羡慕她至少还能见到妈妈。
医院附近有个市民广场，今天挤满了人，据说某个小有名气的选秀节目把海选现场放在了那个广场，荣蓝不喜欢医院的味道，便买了瓶矿泉水，慢悠悠晃过去瞧热闹。
到了广场才发现这选修节目是最近很火爆的《最亮青春》，荣蓝忙着学习没有关注过这个节目，只是她班里的很多女生是这个节目的死忠粉，一到课间就开口闭口都是《最亮青春》，还去给偶像应援，所以荣蓝大概知道，这档选秀综艺推出第一季便在网络引起火热的讨论度，出了好几个国民偶像，第二季海选阶段自然吸睛，深蓝广场上挤满了排队领号参与海选的少男少女，男孩打扮前卫，女孩浓妆艳抹，年轻想红的野心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荣蓝吸着奶茶围观这群躁动的同龄人，浑然不知自己也成了广场上的一道清新的风景。
气质清纯，五官精致的少女未施粉黛，在一群奇装异服的同龄人之中，穿着白T牛仔裤  的她反而犹如沾了仙气，什么也不需做，就成了人群中让人移不开眼睛的存在。
阳光毒辣，晒得人口干舌燥，荣蓝并不怎么在意别人的目光，她的视线在海选的人群中粗略扫了一个来回，没有发现班里那几张熟悉的面孔。
那几个女生很明显也是做着明星梦的，不知道她们今天会不会过来参加海选。
她还是第一次来这种海选现场，看哪里都新鲜，海选的赛制是每个选手进入一个隔间，隔间里有两位评委，先大面积刷掉一些实在没眼看的选手，淘汰掉一批才华和颜值都平庸的，剩下的选手才可以进入第二轮。
选手选择的才艺无非是唱歌跳舞，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大多没有经过科班训练，肢体僵硬，不少唱歌还五音不全频频跑调，靠着一腔青春热血撑完全场。
一群不读书只想着走捷径的家伙。
荣蓝不太赞同不读书一头往娱乐圈扎的做法，看了一阵，想着荣媛应该差不多出来了，便钻出人群准备离开。
谁知刚走没几步，就听到一道男声从背后急促传来，“哎，同学，这位女同学你等下。”
荣蓝不认识这广场上的任何人，自然不认为对方叫的是她，径自往医院的方向走。
“哎，同学。”
有人气喘吁吁地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荣蓝吓了一跳，侧过脸去，见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路人长相，个子不高，那谄媚微笑的样子怎么看怎么猥琐。
“你做什么？”她十分警惕地后退，跟对方保持安全距离，打量了一圈四周，这里来来往往的路人多，不远处还有安保维持选秀秩序，倒是不用怕他有不轨的动作。
“这位同学你不要担心我是坏人啊，我真的不是坏人。”中年男人摆着手百般强调，随后着急忙慌地从兜里掏出一张精美的名片，恭敬地递了过来。
“我是职业星探，姓吴，叫吴文，我所在的公司是一家业内很有知名度的娱乐制作公司，叫艺芯传媒，最近很火爆的偶像剧《火花爱人》我们公司就有参与制作，女二男二都是我们公司旗下艺人，还有《最亮青春》我们也是投资方之一。我呢，主要是帮助公司挖掘有潜力的新艺人，现在正当红的流量小花赵融融你知道吧？她就是我在西门街挖掘到的，拍了公司安排的广告以后被名导相中，拿了最佳新人大奖，之后就一飞冲天了，还有那个涂蓝也是我……”
对方喋喋不休，无非是想表明自己是个眼光老辣挖掘过多位女明星的职业星探，这番介绍对于一心想踏进娱乐圈的女孩子或许有吸引力，对于荣蓝来说，却是毫无诱惑力，在她心里，读书这条路虽难，但是付出是有回报的，进娱乐圈就不一定了，自身的实力还是次要，重要的是运势、机缘，这种凭借偶然性才可成功的道路，她暂时不打算试水。
更何况，对方很大可能是个骗子，专门蒙骗无知少女。
“对不起我没兴趣。”荣蓝冷冷打断对方的话，头也不回地准备走掉。
“这位同学，能不能给我一分钟，一分钟就够了。”这个叫做吴文的星探跟牛皮糖一样甩不掉，追在荣蓝身后语速飞快地游说：“我刚才在人群里一眼就看到你了，你的长相太让我惊艳了，真的，我做星探十来年了，能在街上遇到像你这样的一张脸是我们每个星探的终极梦想，姑娘，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我真的很想认识你，长着这样一张老天赏饭吃的脸不进娱乐圈真的太可惜了，你为什么不进去参加选秀呢？你这样漂亮的长相完全可以C位出道……”

第35章 暗
尽管这个吴文满口吹捧，荣蓝却还是冷淡以对：“我只是个来看热闹的路人，你找别人吧。”
“可是今天来选秀的哪个人都不如你啊。”荣蓝油盐不进让吴文有点着急，知道这回啃到了硬骨头，这漂亮姑娘是真的没有当明星的打算，他二话不说硬把名片塞进荣蓝书包的口袋里，见荣蓝皱眉不悦，他说尽好话：“小姑娘我知道你现在没兴趣，但说不定哪天就有兴趣了呢？你听叔叔一句话，人啊，多给自己一个机会是没错的，就算你不想当明星，那也可以试着做平面模特啊，我们公司资源多元化，给艺人露脸的机会也多，我们不是那种只知道榨干艺人的黑公司，给艺人的报酬很高的，你可以去试水拍一些平面广告，就当触电体验另一种生活，年轻人嘛，多点社会经历有什么不好呢？”
不得不说这位姓吴的星探真的是口才了得，那句“人多给自己一个机会是没错地”说动了荣蓝，她最终放弃了扔掉那张名片的打算，只说若是有想法，会主动打电话给他。
吴文还是死缠着地追讨她的联系方式和姓名，她始终没有透露，只是最后被缠地没法，说自己在松泉路那一带读高中，松泉路那一带除了一中，还有一所规模比一中小一些的普通高中，吴文总算从她嘴里撬出一点信息，这才挥手跟她道别。
荣蓝在约定的位置等荣媛，荣媛大概贪恋跟亲生母亲在一起的感觉，还没有下来，荣蓝闲着也是闲着，便拿出包里那张名片，前后翻看。
艺芯传媒。
吹得天花乱坠，其实就是家骗子公司吧？
荣蓝想起了之前见过的社会新闻，那些皮包公司利用年轻女孩想一夜蹿红的心理，打着拍广告的名义诱骗她们拍下□□，被骗身的更不在少数，有的女孩求助无门，最后毅然选择向媒体曝光，来揭发这些人面兽心。
那个吴文会是这样的人吗？
荣蓝迟疑着，觉得还是不能信任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正想把那张名片扔了，背后一声清脆的“姐姐”传来，她手一缩，下意识就把名片塞回了书包口袋里。
***
接下来的一周对高三年级有点特殊，这周的周二，学校为所有高三年级的同学准备了一场庄严隆重的成人礼，在这场仪式感很强的成人礼上，所有高三年级学生穿上西装校服，在家长和老师的见证下庄严宣誓，从今天起正式成人，会担负起属于自己的社会责任，奋斗拼搏，不辜负家长和老师们的殷殷期待，为自己的青春谱写完美终章。
几乎所有家长都到场参加自己孩子的成人礼，荣瑜恒在外地出差赶不回来，吩咐耿娜过来参加三个女孩的成人礼，不过耿娜自始至终都待在女儿荣竹身边，满脸“吾家有女初长成”的骄傲，F班就在A班队伍旁边，她连一眼都没有看过来。
仪式结束以后就是拍照合影时间了，虽然荣蓝没有特别留意，但是由于F班旁边区域就是A班，A班那边的情景多少也入了她的眼。何恩淑拉着罗雨秋妈妈，不管儿子林东佑愿不愿意，硬是拉着两个人合影入镜。那厢耿娜给女儿荣竹拍完照，荣竹帖着她妈妈的耳朵耳语几句，耿娜便拉着女儿，笑着走近何恩淑示好，之后荣竹顺利地和林东佑合影，林东佑背对着荣蓝，在他拍完下意识转头看过来时，荣蓝转过头去，背对着他。
那天遇到星探的事荣蓝把它当成玩笑跟李汀说了，李汀起了好奇心，去网上搜索了“艺芯传媒”，没想到这家公司在娱乐圈还真的是小有名气，流量小花赵融融的经纪约之前就在这家公司，翻看她的访谈，她确实提到了自己当初就是因为在街上逛街被星探挖掘出道的。
“这个人，搞不好真的不是骗子啊。”李汀念念有词，“荣蓝，要不你出道吧，名牌大学咱们俩看来都没有指望了，不如征战娱乐圈啊，你做大明星，我做你经纪人兼保镖？”
“什么资源都没有的菜鸟，还想做我经纪人。”荣蓝笑她大言不惭，“信不信我现在就开了你丫。”
“还没成大明星了，就开始摆巨星架子了。”李汀笑着睨她，“谁敢说我没有资源，我最强有力的资源在这呢。”
她指指荣蓝滑嫩的脸蛋，然后食指缓缓往下，促狭地问：“这脸蛋，这小蛮腰，哎，你这胸，有C了吧？啧啧啧，林东佑将来可真是有福了。”
荣蓝脸色绯红：“再胡说八道我可撕烂你的嘴。”
“你倒是来撕啊。”李汀一点都不害怕，两手捏成拳，炫耀自己的武力值。
“怕了你们打拳击的女汉子了。”荣蓝跟李汀打闹了几下，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书本上，只是过了很久，脸上那害羞的红色还倔强地不肯退去。
这天放学后，荣蓝和F班另外一个男生被数学老师留下开小灶了，他们两都是这学期开始疯狂用功起来，比起来，那个男生可能比荣蓝还要拼，每天只睡四个小时，白天困了就拼命灌自己咖啡，人瘦了一圈，但是成绩以火箭蹿升的速度上升，每次模拟考试都能进步一百来名，这次荣蓝以总分一分之差险胜他，下次估计就被他赶超了。
身后有个疯子疯狂赶超你，荣蓝不敢掉以轻心，数学老师给他俩开小灶，她竖着耳朵一个字都不敢漏掉，等老师终于放他们走，天已经快黑了。
荣瑜恒还在外地出差，司机不敢擅作主张，问了耿娜，耿娜让他先带荣竹回来，让荣媛留下来等荣蓝，两人再一起打车回来。这正合荣媛意，她跟荣蓝约了在家附近的海蓝城碰面，便飞奔去了医院。
从数学老师办公室出来，荣蓝热火朝天地跟那位姓廖的男同学讨论一道压轴题，到了一楼门口，猛然间见到大楼前站着的一道高大身影，她毫无防备的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廖同学并没有看出她脸上的异样，他要去车棚取车，便挥手跟她再见，很快跑得没了影。
教师办公楼下面，只剩下荣蓝和林东佑隔着不远的距离站着，呼吸还没乱，视线却已经缠绵在一起。
荣蓝可不会自作多情地以为他是特意在这里等她，便目不斜视地想要从他身边经过，自己走自己的路。
“走吧。”林东佑拍拍自行车后座，“我送你到海蓝城。”
荣蓝一怔，扭头：“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海蓝城？”
“我遇到荣媛了。”
荣蓝撇撇嘴角，决定回去一定要教训下荣媛那个多嘴的小丫头。
自从上次取饭盒荣蓝主动提断交后，这是两人两星期以来第一次讲话，气氛怪怪的，荣蓝走在前，林东佑推着车跟她保持两米左右的距离，还好校门口很寂静，没人注意到他们。
校门口拐弯的车位上停着一辆不起眼的白色大众，见荣蓝朝这边走过来，车门陡然间打开，一双牛皮鞋跨出车门，随后是吴文那张激动却又有些谄媚的脸，他小跑过来，那笑脸仿佛中了千万彩票。
他激动坏了：“天啊小姑娘，苍天不负有心人，我可终于把你给等到了。”
荣蓝万万没想到这个人竟然会找到她学校，一中的学生走光了他还守着，不禁感叹这人真是属牛皮糖的。
“等我？”她愕然地盯着他。
林东佑就在她身后，一中是他们的地盘，她笃定这个人不会放肆胡来。
“你是谁？干什么的？”林东佑这个时候立刻担负起护花角色，身体挡在荣蓝面前质问吴文，眼神非常戒备。
吴文仿佛这个时候才注意到林东佑的存在，见小伙子长得不是一般的帅气，跟荣蓝站在一起登对养眼，双眼登时又是一亮，看着他们的目光，仿佛在看着两座金山银山。
以他从业十几年的敏锐嗅觉，这两个站在颜值巅峰的男孩女孩若是能双双出道，一定能成为娱乐圈冉冉升起的新星！
“小伙子，有没有兴趣进娱乐圈做偶像？”吴文忙不迭地掏出名片开始自我介绍，那番自我介绍跟上次遇到荣蓝时如出一辙，再三强调自己来自正规合法的娱乐公司，公司愿意给新人机会，只要你有一颗想红的心，其他全部交给艺芯运营，妥妥帮你红。
“艺芯传媒？”林东佑握着那张名片，浓眉一皱，拉着荣蓝就走，“我们没兴趣，你不要再跟着她了，不然我会报警。”
“哎哎，小伙子你等等。”吴文追上来，很辛苦地跟在他们后面游说，“我觉得你和你女朋友真的很适合进娱乐圈，如果你不愿意，你女朋友可以试试啊，漂亮的脸孔只有在娱乐圈才能价值最大化嘛，难道你甘心让她做一个平凡的女孩子？将来赚那点死工资，连个香奈儿都买不起。”
林东佑板着脸，右手紧紧牵住荣蓝的手不放，守护者的姿态：“她不需要赚钱，我会养她，香奈儿也会买给她。至于娱乐圈那个大染缸，抱歉，我们没有兴趣。”
“可是……”林东佑强硬的态度让吴文词穷片刻，只好改变策略望向荣蓝，希望能够用真诚打动她。
荣蓝此刻却臊得很，刚才林东佑那句“我会养她”震得她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她恍惚片刻，突然回过神来，情绪激动地甩掉了他的手：“谁要你养了？我有手有脚，以后还要做女强人，为什么要你养？林东佑你少看不起人了！”
“我不是他女朋友，我们没有早恋，你不要乱说。”她大声纠正吴文，而后气呼呼抬脚就走。
“哎哎小姑娘。”吴文还不放弃，“你真的考虑看看，《薇》杂志你知道吗？最近它有个大型时装版面，推的都是我们公司的新人，我跟公司推荐了你，我跟老板还有主编说我真的几年没有见到你这样一张惊为天人的脸了，你考虑看看吧，报酬很丰厚的，你拍一次读大学的学费就轻松挣到了，真的，别人奋斗很多年都得不到的机会，千万别错过了啊。”
“她不会拍的，她也不会进娱乐圈，怂恿高中生放弃学业走捷径是不道德的。”林东佑克制却又低沉地警告，“请适合而止吧，再不离开，我就叫我们学校保安了。”
吴文说得口干舌燥，想到这几天为了那张找到这姑娘几乎把附近的高中都蹲了一遍，今天在一中守到天黑，其实本来已经绝望了，谁知道这姑娘真的出现了，把他高兴地都想翻跟头了，谁知道最后还是无功而返。
吴文只好垂头丧气地离开，但是临走时他还是抱着渺茫的希望对荣蓝喊道：“姑娘，给我打电话啊，你有我名片的。”
荣蓝漠然没有回应。
来路不明满脸市侩的中年人终于开车走了，路边重获安静。
林东佑望着荣蓝的背影，帅气的脸上流露着不安。
好像又惹她生气了。
“荣蓝。”他轻轻唤她，小心叮嘱，“现在骗子很多，以后你要小心一些，不要泄露自己的信息，骗子都是无孔不入的。”
“林东佑！”
荣蓝猛然间转身，晶亮的眼里闪动着倔强的光，“你不是我的谁，你也不能为我做任何决定，今后我走捷径，或是走很辛苦的路，那都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
面对她的自强宣言，林东佑沉默了几秒，突然问：“所以荣蓝，你的人生，可以没有我吗？”
昏沉的暮霭下，他那沉静的黑眸那么真实地刺伤了荣蓝，她惶惶然，自己问自己，她荣蓝的人生，可以没有林东佑这个人吗？
“或许你的人生可以没有我。”说到这里林东佑低头苦笑了一下，随即又目光幽深地看向荣蓝，苦涩的笑容凝固住了，“但是我林东佑的人生，却不能没有你。”
这句话的震撼力不亚于那句“我会养她”，天地那么大，荣蓝却觉得她快被林东佑眼中的潮水淹没了，她胸闷无法呼吸，很多话哽在喉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
他要如何才会明白，他们若选择生命里有彼此，那么注定他们要走一条最难最苦的路，他们如何去面对那么多的恶意诋毁。
他还那么年轻，勇气这种东西，他会有吗？
沉默，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只有无言的沉默。
林东佑知道这个时候，她不会对他有任何回应，他甚至不期待她会感动，他走上前，低头凝望她倔强到让他心疼的小脸，轻声问：“那个平面照，你想去拍，对吗？”
荣蓝颇为讶异地挑了一下眉，怀疑林东佑有读心术。
林东佑立刻明白自己猜对了，放学时分他遇到荣媛，虽然她很着急走的样子，但他还是拉着她聊了几句，从荣媛嘴里得知，荣瑜恒把荣蓝的零用钱和信托基金都停了，那笔信托她是有大用场的，他们全家周末出去吃饭还巧遇他妈，他妈毫无意外地私下找了荣蓝，至于内容，他不去猜都知道。
他的荣蓝，每天都让他心疼的荣蓝，她承受的压力比他多得多，可他现在能做的却那么少。
“想啊，怎么不想，这是个机会不是吗？如果我爸还有那个女人要断我的出路，如果我这辈子只遇到这么一次能够摆脱现在生活的机会，难道我要错过吗？”荣蓝情绪有些激动，“一无所有的我，拿什么去争？去为我妈妈讨回公道。”
林东佑不说话，只是用怜悯又温柔的目光望着她。
荣蓝渐渐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刚才一时的失态，沉默着扭过头去，拒绝深陷在他眼底里的温柔：“别自以为很了解我，我很俗气的，我就想做大明星。”
林东佑静静看着她：“不怕被骗吗？”
荣蓝愣了愣，声音上扬，仿佛也在用力说服自己：“不豁出去试试，难道机遇会主动飞到我头顶吗？”
“不怕飞到你头顶的是鸟屎？”
荣蓝噎住了，双拳握紧，犹如激动的小兽：“就算是鸟屎，那也是老天爷给的，我接着就是了，难道老天爷会赏我一辈子的鸟屎？”
林东佑惬意地笑了，这才是他欣赏的荣蓝，莽撞却又异常顽强，打倒了便站起来，越战越勇，充满着令他心折的生命力。
他借着身高优势，像个大人一般轻拍她的脑袋，安抚她可爱的小愤怒：“我保证，老天爷不会赏你一辈子的鸟屎。”
他弯下腰，目光炽热地盯着她：“至少，他把我赏给你了啊。”

第36章 暗
时间过去了十天，又到了周末，高考临近，荣蓝反而心思不定，她捏着那张名片犹豫了整整两天，当周日晚上，她终于鼓足勇气打电话给吴文时，她并不知道，林家别墅里，林东佑也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两天，两台笔记本电脑二十四小时开着，桌子上摊满了资料，到了周日晚上的八点，他终于从房间里走出来，手中拿着一个文件袋。
年轻男孩的脚步自信有力，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褪去少年人的稚气，显露出成年男子才有的沉稳。
林淮庆这个时间通常都在书房里处理公事，在属于他的个人时间里，除非有万不得已的急事，否则他的母亲和妹妹都不会主动敲开书房的门。
作为一个运筹帷幄每天都要处理事务的商业大佬，林淮庆需要思考的时间。
咚咚咚。
“进来。”门内，林淮庆浑厚低沉的声音响起。
“爸爸。”林东佑恭敬地叫了一声父亲，谨慎地关门落锁，而后在书桌前坐下，林淮庆放下手里的文件，狐疑地看着儿子一系列的举动，隐约猜到儿子找他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也许他终于想好如何规划自己的前程，决定要去的大学。
“爸爸，我已经成年了。”
林淮庆“嗯”了一声，略带遗憾地说：“爸爸要跟你道歉，工作抽不开身没有参加你的成人礼。”
“但是爸爸跟你保证，你的毕业典礼，爸爸绝对不会缺席。”
“我很期待全家一起参加我高中大学的毕业典礼。”林东佑衷心说，他垂眸片刻，尔后抬眸，目光坚毅：“爸爸，你过去承诺过我，在我成年后会给我一笔钱，我可以自由选择一笔投资，君子一诺千金，我希望爸爸还记得这个承诺。”
就算在家里，林淮庆依然带有一股上位者的威严感，他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自己这个唯一的儿子，心里一赞，不得了，这小子今晚居然是来跟他谈判的，一上来就给他扣了一顶“君子”的高帽子，接下来他倒要看看他怎么说服自己心甘情愿地掏钱。
他有心考验儿子，说：“我自然记得，只是我也提过，在你读大学期间你可以动用这笔钱，那个时候你对社会和商业规则已经有了初步成熟的判断，东佑，你高中还没毕业，现在提出要行使这个权利，我认为有点早。”
虽然委婉，但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明白了，他不答应。
林淮庆的拒绝在林东佑意料之中，如果换位思考，他站在他爸的角度，他也不会答应，他只是个18岁刚成年的准大学生，在学习领域上的成功并不意味着他在商业领域也会所向披靡，那是个更复杂的领域，需要时间和经验的累积。
林东佑从小就跟着父亲出入各种社交场合，打小就懂得一个道理。
要让掏钱的人心甘情愿，就必须让他得偿所愿，只因利益交换是这世间最万金油的守则之一。
他的手中掌握着跟他爸谈判的筹码。
他的筹码是他自己。
“我知道动用这笔钱的时间早了点，您还不能完全信任我。但在您拒绝我之前，我需要您明白，我并不是凭着一腔冲动决定投资这家公司。”
“我花了一周调研了这家公司。”他把文件袋郑重推到他爸面前，“这是我写的投资报告，里面包含了这家公司目前的经营状况，行业对比，产业趋势，以及我目前能找到的财务数据报表。”
林淮庆抽出了文件里的资料，面露疑惑：“艺芯传媒？”
他抬头看着儿子：“东佑，我们林氏是做地产的。”
“在爸爸这些年的努力下，林氏地产晋身全国开发商前十，在A市更是无人不知。”林东佑直视林淮庆，“但那是爸爸的事业，不是我的。”
“报告我会交给底下人去看。”林淮庆再没多瞧那份文件袋一眼，只是用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儿子，“我想听你说。”
林东佑知道考验他的时刻到了，开始思路清晰地阐明他涉足娱乐领域的理由。
他的第一句话是：“于公于私，我都认为这是个机会。”
林淮庆听出这话语里的玄机，不动声色地继续听下去。
“4G时代已经来了，随着智能手机的普及，我认为泛娱乐产业多元化会是大势所趋，民众会把大量碎片时间用来满足娱乐需求，这将大大推动娱乐业的造血功能，这是行业前景。”
“这家艺芯传媒，业务做得非常杂，从电影电视的制作发行，到艺人经纪，甚至是渠道，它都有涉及，前几年这家公司高调撒网，甚至入股了一家站，但结果是每一样业务都没有做精，这也是公司目前艺人频频跳槽，高管出走，每个业务环节都有坏账的主要原因。”他的神情语气都透着超越这个年龄的沉稳，“我敢说这家公司的资金链已经很成问题了，因为最近半年它唯一推进的项目是当下收视率还不错的一档综艺，博一把的态度很明显。”
“做生意光凭主观判断可不行。”林淮庆点评了一句。
林东佑点了点头表示受教，随后从善如流道：““为了印证我的猜测，我去查了这家公司注册地的法院，查到了好几条针对这家公司的开庭公告，大多数都是经济纠纷，具体的细节，我的报告都写了。”
凭林淮庆对儿子的了解，这孩子没有说废话的习惯，甚至，他说的每句话都有他的目的，他立刻明白了儿子的意图：“所以你认为，风险意味着机遇，现在是进入的最好时机？”
“时间不敢说是最好，但已经处在区间附近。”林东佑言语中并没有这个年纪少年该有的狂妄自傲，言谈间反而极其谨慎，“在它估值最低的区间进场显然是最合适的，如果等这档综艺半年后播出，可就没那么便宜了。”
他侃侃而谈：“地产在收紧，未来势必会迎来互联网娱乐的爆发，林氏若想分一杯羹也不难，难就难在敢不敢在现在这个时机进场提前布局。”
他的笑里有几分自信几分洞察：“旁观这个艺芯传媒，这几年看似业务杂乱，但是阴差阳错地做成了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林淮庆好奇起来。
“他把产业链打通了。”十几天通宵达旦的研究，令林东佑对未来的娱乐产业有了较为清晰的思路，更让他明白，现在若投资艺芯传媒，那么未来可期。
“从内容到电影电视的制作发行，艺人资源，以及目前来看会势头很强的综艺制作，它都有涉及到，唯一欠缺的就是资金和专业团队，来整合手头上游到下游的资源，去年他们有收购影院的意向，但是因为资金问题，后来不了了之了。”他思索片刻，“参照国外大屏幕的发展速度，我认为国内也会有一个院线大屏幕的爆发期，利用艺芯传媒的资源提前在院线电影这一块布局，也是一个思路。”
“等再过几年，打造产业链这件事可能就需要花比现在高几十倍的代价去做了。”他严肃地看向父亲，“爸爸，我正式请求，让我提前动用那笔投资基金。”
“不跟你老子说实话，就别想我掏哪怕一毛。”林淮庆那张一贯威严的脸带着笑，这说明他心里不是真正生气，甚至心情很不错，这个年纪懂得用脑子有技巧地从他老子口袋里掏钱，已经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表现。
“这个公司我大概了解了，我现在只想知道，你投资它的私人原因是什么？”林淮庆笃定地敲了敲桌子，“这才是主因吧。”
林东佑当然清楚他老子纵横商场几十年，绝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跟他爸这样的人打交道，交心比说谎有效，因为他这样的人，最难得到最想听到的便是实话，所以真话在他心里是有分量的。
所以他刚才第一句话便老实摊牌，主动坦白有私人因素在里面。
他说：“爸爸，除了家庭和理想，我生活的很大动力是荣蓝。”
林淮庆绷着脸犀利地盯着儿子，脸色阴晴不定，施压的意味不言而喻。
林东佑自然感受到了父亲的威压，不疾不徐地说下去：“荣蓝很向往自由，我希望在她对生活现状不满的时候，我有能力给她一个后路。”
“你是说她想进娱乐圈？”
“我不排除有这个可能，以我对她的了解，她其实更想做女强人。”
“东佑，爸爸要提醒你，女强人不容易掌控，倘若要她在事业和男人之间宣布，她会毫不犹豫选事业。”
林东佑沉吟片刻，他很清楚他爸是对的，他很有可能会成为被牺牲的后者，想了想回答说：“我会努力让她知道，即便是女强人，她也有可以两者兼得。况且，我会变得比她更强，因为实力更强的人，才有话语权，也不会成为被牺牲的一方。”
书房里一阵沉默，父子间的角力还在继续。
林淮庆看了一眼儿子，知道这小子很清醒，事情也想得足够通透，他举杯饮了一口茶，放下茶杯后语重心长地说：“东佑啊，爸爸给你的这笔钱，是给你锻炼能力的，不是用来给你泡妞的。”
“荣蓝不是普通的妞，她将来会是我陪伴我一生的女人，荣蓝她，未来也会是您的媳妇。”林东佑语气淡淡的，表情却如磐石般坚定不疑，“倘若您认为这个理由还不足以说服您花这笔钱，那么我还有最后一个理由。”
难得有机会深入了解自己的儿子，林淮庆摆出一个愿闻其详的态度。
“我的兴趣并不在商业和管理方向，我真正的兴趣是数学，未来大概率会深耕机器人算法领域，去美国拿到计算机科学博士学位后，我计划去硅谷从事人工智能领域，因为AI才是世界的未来。”
林淮庆脸色微变，越听越不对劲，这小子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家里这一大摊子家业他准备撂下不管了？
他立刻听明白了儿子说这番话的意图，腾地沉下脸：“东佑，你是在威胁爸爸吗？”
“在您看来是威胁，在我看来是在跟您公平谈条件。”面对父亲表现出的怒火，林东佑毫无惧意，敲门之前他就料到，这会是一场没有硝烟的硬仗。
“就算是子女，我也不认为可以无条件的挥霍父母的信任，包括他们的钱。”他说，“这世界上所有人都在追求公平，包括您，现在我需要您这笔钱，所以我愿意舍弃掉我部分的理想作为条件，我承诺您大学期间我会兼修商业和管理，毕业以后，时机成熟的情况下我会回到林氏，担负起我应该承担的家族责任。”
书房再度陷入沉默，林淮庆审视着儿子，恍然发现这个孩子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从男孩变成了男人，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步步为营，这样一个心思缜密意志坚定的孩子，妻子竟然还以为可以随意摆布掌控，等她意识到自己已经无力干预他的人生，怕是会伤心很久。
“为了一个女孩子做这些牺牲，将来不会后悔吗？”他丑话说在前头，“等你读了大学，去了国外，会遇到更荣蓝更漂亮也更有魅力的女人，我以过来人的身份提醒你，你这个年龄做的任何选择，将来很大可能是会后悔的。”
“这世上肯定有比荣蓝漂亮更有魅力的女人，但她们都不是我要的人。为了荣蓝，我愿意现在就放弃未来的一切精彩，也不会为此后悔。”少年人的脸上满是非同一般的执着，“因为荣蓝是我的人生，为了人生所做的一切努力都不应当后悔。”
“确定？”
“确定。”
“好，今后遇到任何困难诱惑，都不要忘了你今天对我说过的话。”林淮庆凝重的神情终于流露出一丝赞赏，“你要记住，重承诺，有担当，才是一个真正顶天立地的男人。”
林东佑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个艺芯传媒，林氏会买下来。人一生都会有试错成本，你是我林淮庆的儿子，所以就算试错成本高，能让你接受教训成为合格的接班人，我都认为值得。东佑，我要你明白几件事。这次投资如果失败了，并且最后荣蓝也没有跟你在一起，那么你要知道，痴情是要付出代价的，爱情本身美好，但是一旦跟钱扯上关系，人心就变味了。你一腔赤诚，能够保证荣蓝也一直可以吗？这是问题之一。如果投资如你所说成功了，爸爸很高兴，这说明你在商场上也会是个可造之材，林氏以后交到你手里，我心里踏实。林氏交给你，其实算不上荣耀，因为林氏所有员工的家口就在你肩上，你担子很重，你必须有担当，在大是大非面前不能被儿女情长左右，如果有一天你被逼到了只能在林氏和荣蓝之间选一个，这说明你是个相当失败的男人，我和你妈妈对你多年的培养是失败的，也间接说明我今天对你的纵容是极端错误的，我不希望有这样一天，你明白吗？”
林东佑直直看着林淮庆，郑重许诺：“爸爸，我会时刻清醒保持理智，我保证不会有那一天。”
“好，只要你能做到你保证的，我允许你做任何想做的事。”
硝烟过后，夜晚的书房弥漫开一股浓浓的温情，父子间的对话沉重却深刻，也让这个普通的春夜越发不普通。

第37章 暗
城市的另一角，深夜熟睡的荣蓝并不知道林东佑父子晚间的谈话。她联系了吴文，吴文约了她下下周周末去摄影棚，荣蓝答应了，还详细问了报酬，亲口得知这一次拍摄就能拿到几万块，她心花怒放，但还是很老道地坚持要签合同，并且拿到预付款她才会拍，而且她不能接受暴露性感的服装，也不会配合摄影师过分的要求。
作为一个新人，她的要求实在是多且苛刻，但是吴文都一一爽快地答应了，荣蓝也就不再过多为难他。
挂完电话她还是有些忐忑，想着那天要拉李汀一起去帮她壮胆，然后又开始担心下周如何从家里溜出一整天，荣瑜恒最近对她看守的很紧，好像怕她随时会跟林东佑私奔了似的。
林东佑……
想起他的名字，荣蓝的心口又泛起些微的甜，想着想着，便忘却了所有的烦心事，闭上眼睛香甜地坠入梦乡。
又是紧张的一周。高考已经进入倒计时阶段，每个人都行色匆匆，高三年级课间出来溜达的更少了，大家分秒必争地刷题复习，为自己的青春做最后的冲刺。
荣蓝每天的日子也是昏天暗地，不过她还是敏感地察觉到，这段时间林东佑似乎很忙，每天下午提早两节课就背书包走了，他已经同时收到国内和国外好几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所以对他这样已经提前跨入名校的优等生，学校不怎么管束。
两人没有机会再说话，荣蓝自然也没办法知道他在忙什么，这天放学，她和李汀结伴走到综合楼架空层，正巧遇到打篮球回来的顾凡。
顾凡先跟她打招呼：“哎，什么风把我们荣天仙吹到地面来了。”
荣蓝和李汀同时转身，顾凡仿佛现在才发现李汀这个大活人，瞥了她一眼后阴阳怪气起来：“哟，咱们亚洲女泰森也在啊。”
自从李汀学了拳击，两人也不知道结下什么深仇大怨，顾凡悄悄地给她起了一个“女泰森”的响亮外号，这行为等同于找死，这对邻居兼隔壁班同学，目前关系已经恶劣到水深火热的地步，见了面就掐架，气氛非常不友好。
李汀咬牙切齿：“在啊，见了你我的拳头就痒了，有种你把脸伸过来啊。”
顾凡呵呵一下：“没带拳击手套就别逞能了，小拳头也就比旺仔小馒头大一点。”
“你……”李汀被他气得脸都涨红了，撩起袖子准备冲上去打架，“我现在就把你揍成猪头！”
荣蓝深深觉得学了拳击以后的李汀真是越来越暴力了，开口闭口就是动手，她到什么时候才能清醒认识到，就算她再练上十年拳击，她都未必能揍赢顾凡这个一米八的大块头，男女之间先天上的生理差别注定了他们之间很难公平竞争。
她拦着急红眼的李汀，对顾凡唾弃道：“顾凡，找你的好基-友林东佑玩去，少在这气我们李汀了。”
“林东佑这家伙跑去玩摄影了，哪还有空理我。”顾凡说。
“摄影？”荣蓝十分意外，她从没听林东佑提起过他喜欢摄影。
“是啊。”顾凡抬手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额头的汗，也十分纳闷，“摄影那不是中老年人的爱好吗？荣蓝，你去问问他，是不是跟我们女泰森一样，最近吃错药了？”
“打你哦！”李汀趁着荣蓝愣神的功夫突破她的防线，箭一样冲出去，顾凡见她冲过来就“哇哇”大叫地往楼上跑，一边叫一边还很贱地喊“女泰森来了偶好怕怕啊”，两个人打闹着一下就没了人影，只听楼上脚步声啪啪的，非常热闹。
李汀一时半会是不会休战下楼的，就算休战了，也是和顾凡一块回家，荣蓝也就懒得等她，自己慢悠悠往校门口走。
她一边走一边琢磨。
但无论怎么想，还是想不通林东佑怎么开始对摄影有了兴趣。
走着走着，一股失落的情绪又开始包围她。
她总是自诩是最熟悉他的人，可究竟在什么时候，他也开始有了她所不知道的爱好呢？
以后他身上会有更多她不知道的地方吧？时间会不会让他们彼此面目陌生，变得若即若离呢？想到这里，荣蓝的心情开始酸涩起来，就连天边炫目的晚霞也挽救不了她开始变得糟糕的心情。
***
离最终的大考越近，时间反而走得越慢，可回头看，又深深感觉到弹指间，宝贵的时间就溜走了。很快两个星期过去，离高考还有半个月，而荣蓝跟吴文约定好的拍摄时间也终于到了。
吴文对荣蓝似乎是格外欣赏，她这样的毫无任何拍摄经验的新人，他竟然二话不说就打了三分之一的预付款给她，对方存心捧她入行，荣蓝也就暂时打消了疑虑，周日荣瑜恒约了三五老友打高尔夫去了，耿娜带着女儿荣竹出门放松了，荣蓝便也拉着荣媛出了门。
荣媛的妈妈韩莹莹割了身体里的良性肿瘤，已经出院，小情人在A市租了套房子，两口子看起来是是暂时不打算离开A市的，这可高兴坏了荣媛，她巴不得24小时跟亲妈待在一起，所以跟着荣蓝出门以后，就打车走了，并不十分关心荣蓝周末的去向。
荣蓝想让李汀陪她一起去摄影棚，可打电话过去，李汀语气听上去挺为难，说“他在家”，她立刻明白了，这个“他”是她爸，李汀一定是不放心她妈独自在家面对她那个有暴力倾向的爸爸，像母鸡守着小鸡一样，要守着她那柔弱的妈妈免遭伤害。
虽然知道李汀讲义气，如果告诉她自己今天要去一个陌生的公司拍照，李汀一定会暂时放下她妈过来陪她，但是荣蓝实在不想好友为难，毕竟她是可能会遇到麻烦，但李汀爸爸是有多次打人前科的惯犯，相比起来，她妈妈才是更需要被保护的人。
李汀好奇荣蓝周末找她什么事，荣蓝自然没说实话，挂了电话以后在街上茫然地站了一会儿，想着真要一个人去吗？万一是个逼迫女孩子拍艳照的狼窟怎么办？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打电话给林东佑，让他陪她一块过去，有个男生陪在身边也好给她壮胆，但是转念一想，他最近神龙不见尾，也再没有在哪里等过她，突然被冷的滋味颇不好受，赌气心理作祟，荣蓝冲动地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艺芯传媒摄影棚的地址，心里甚至气恼地想着，她要是今天出了差池，那都是他林东佑的错。
摄影棚的位置并不偏僻，所处的大厦还非常高端，并不是荣蓝预想中坐落于某幢破旧不堪的大楼，年久失修的电梯嘎吱嘎吱响，把她运往某个十分危险的楼层。
敞亮，现代化。
这是荣蓝踏入这个摄像棚时的第一个感觉，有工作人员来回走动，男男女女都有，灯光，摄影，服装，化妆，每个人各司其职，并没有人分神注意到站在门口，一脸紧张手脚畏缩的她。
直到一个二十多岁扎着丸子头的女孩扭头看到她，双眼一亮，然后笑盈盈地朝她走过来。
“您好，我叫荣蓝。”荣蓝腼腆地自报家门，“我是吴文先生介绍过来的模特，他让我过来找一位叫Emily的小姐，吴先生说她会为我安排好工作。”
“你好小妹妹，我就是Emily，你叫我小艾，或者艾姐姐都可以。”Emily是个很面善的姑娘，介绍自己的过程中那双兴奋的单皮眼一直就没离开过荣蓝那张零瑕疵的脸，“妹妹你真的好仙好美哦，怪不得吴总监回来一直好激动，说他给公司挖到宝了，绝对能大爆的那种。”
荣蓝被她夸得颇不好意思，总是有人把她和仙女相提并论，这最让她汗颜，她有自知之明，最清楚自己争强斗胜的性格，跟不食人间烟火与世无争的仙女一点都搭不上边。
她只好羞涩地笑，Emily捧着心口：“天啊，我真的太没有出息了，我头一次想要为一个同性变弯。”
荣蓝厥倒，然后就听到Emily朝着化妆间大呼小叫：“罗拉，天仙妹妹到了，给她来个裸妆。”
“过来这里坐下。”叫做罗拉的短发女孩对荣蓝的这张脸就淡定多了，酷酷的不苟言笑，看起来是个很有个性的化妆师，她对着镜子端详荣蓝的脸片刻后，不太确定地问Emily：“真的只要裸妆就够了？今天安排了什么服装主题？”
Emily“嗯”了一声：“突出模特自身清纯天然的气质就可以了，不能有任何化妆的痕迹，BOSS特地交代的。”
“BOSS够操心的啊，连小模特的妆都管？”
“大概因为这个小妹妹有潜力吧。”Emily俯下身鼓励荣蓝，“妹妹你今天好好表现哦，不懂就问我，公司很重视你哎，连今天的摄影师都是重金外聘的，我们公司的签约艺人之前都没有这种待遇哦。”
到现在，荣蓝相信这些人都是专业的工作人员，她人身还是安全的，只是她很快又有了新的担心，问：“艾姐姐，那个摄影师凶吗？拍不好会不会被骂？”
“虽然我跟那个摄影师小哥不熟，不过看起来他一点都不凶哦，关键是，小哥真的很帅哎，比我们公司最红的男艺人都要帅，哎呀姐姐我的少女心哪，都快爆炸了。”
荣蓝对帅哥无感，她甚至很希望摄影师是女的，同性多少能让她自在一些，不过她也知道一个新人是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的，只希望待会穿的衣服布料不至于太少，摄影师不会嫌弃她肢体僵硬。
叫做蛋妞的化妆师手法娴熟，在化妆的最后，用口红使她的唇更加莹润丰满，荣蓝细细观察镜子里的自己，她的脸上果然没有什么上妆痕迹，但就是感觉哪里不一样了，好像…她的脸上被踱上了一层灿目的光，就连早就看厌自己脸的她，眼睛也有点舍不得从镜子里移开。
镜子中的少女脸颊饱满，苹果肌可爱富有朝气，荣蓝好像是到了今天，才承认自己是被上天眷顾的，她有一张很美的脸。
“谢谢。”她羞赧地向化妆师道谢，“您的技术很好。”
“还是谢你的爸妈吧。”蛋妞撇撇嘴，“长着这样一张脸，再顶尖的化妆师也无用武之地，因为你这张脸根本不需要。”
荣蓝没说话，蛋妞把她的马尾解开，瀑布般的黑发蓬松地披洒在肩膀上，发尾吹出波浪卷，然后在头顶部分左右扎了两股辫子绕在后脑勺，活脱脱的西方牧羊女出现了，妩媚中带着少女天真。这时emily带了另外一个女孩子过来，说是服装部的同事，要带荣蓝去试穿今天的造型。
荣蓝很怕对方拿出一套会露出□□的性感裙子，要是被她爸看到，绝对会被打断腿，好在对方并不打算为难她这个小姑娘，拿出来的碎花裙子偏复古风格，荣蓝穿上这条裙子以后就舍不得脱下它了，觉得自己仙气缭绕，仿佛真的成了公主，住在一个带着红玫瑰花园的古堡里。
在一路的目光中，她被带到了摄影棚。摄影棚也是复古风格，一个穿着黑色格子衬衫的年轻男人背对着她们，正低头摆弄着手机的照相机。
听到动静，男人转身，两人目光交接，荣蓝怔了一怔，心头被一丝古怪的感觉萦绕。
这个摄影师真的有点奇怪呢。

第38章 暗
摄影棚被灯光炙烤得闷热，这个摄影师却从头到脚把自己包裹得严实，脸上夸张的口罩遮住了大部分脸，只留出一双黑亮有神的眼睛，只是，他鼻梁上还架了一副黑框眼镜，使她没法把他的眼睛看得再真切些。
荣蓝没见过这样不怕热的男士，她穿着裙子站在摄影棚还觉得温度刚刚好，他头上竟然还戴了顶黑色套头帽，整个人就露出一双眼睛，让人看着瘆得慌。
这人把自己包得这么紧，是打算做完坏事还不让人发现吗？
这样举止怪异的摄影师，虽然他有一双看上去无害的眼睛，荣蓝还是陷入了莫名的不安中，她站在门口举步不前，神情不安，仿佛随时会逃跑罢工。
emily见她表情不对劲，跟摄影师两个人谁都不说话，只是大眼瞪大眼，忙问：“妹妹你怎么了？”
荣蓝紧张地咽了咽口水，闷声嘀咕：“他是准备拍完就去抢银行吗？”
emily听了“噗嗤”一笑，这时站在摄影棚里的男摄影师朝她招招手，emily赶紧跑过去，荣蓝见两人说了几句话，然后emily又跑回来了。
“妹妹你别紧张啊。”emily开口努力消除她的误解，“我们这个摄影师叫Simon，他刚生了场病，因为公司重金聘用，所以身体还没好利索今天就出来工作了，你知道身体虚的人戴口罩什么的，还不是为了预防外面的病毒嘛！还有啊……”
说到这里emily开始有点为难，比划着继续说下去：“Simon很有才华，但是呢，有才华的人都有点怪哈，比如Simon他就有点社交障碍，跟陌生的女孩子交流比较困难那种，Simon感觉到你害怕他了，所以待会你拍的时候，我会在边上充当他的传声筒，你听我指挥好了，妹妹你放心，我是温柔的小姐姐，绝对会让你很愉快地完成今天的拍摄的。”
emily这一通解释总算打消了荣蓝的疑虑，她知道现在很多宅男都是社恐族，想着这个Simon必然也是其中一员，她拘谨地站到摄影棚中间，然后像根木头一样戳在摄影师面前。
Simon似乎真的是个很害羞内向的男人，看得出他在躲避着她的视线，荣蓝因此可以大胆地观察他。
距离近了，才发现这个男人其实并没有那么可怕，反而让她产生一种“这人其实应该不错”的第一印象。
大概是因为他的身形举止，甚至他的眼睛，都跟她全身心信赖的一个人很像。
“我是没什么拍摄经验的新人，做得不好，先跟Simon老师说声抱歉了。”她双手交叠在身前，态度谦恭地看着对方，“不过我会努力配合老师要求的，希望老师多多指教。”
虽然Simon有社交障碍没法跟她直接交流，但他并不高冷，朝她颔首一下，然后飞快地跟Emily耳语一句，Emily立刻心领神会：“simon让你不要紧张哦，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做自己就可以了，他不会骂你的，你就把他当邻家大哥，聊聊天什么的就很快拍完了。”
对方虽然行为古怪，倒是比预期的好相处，荣蓝朝Simon腼腆一笑，正式开始拍摄工作。
她一直怕自己表情管理太差，摆不出摄影师想要的表情，好在Simon并没有一开始就让她笑，而是让她坐下，对着镜头咔嚓拍了许多她的侧脸照片。
繁花点缀的背景中，肌肤莹润的少女被鲜花簇拥，一头海藻般的长发风情万种地披在她肩上，她侧脸的线条完美到能夺去旁人的呼吸，她却美而不自知，脸上的懵懂迷茫是诱人犯罪的毒药。
叫做Simon的摄影师握着相机的手紧了紧，暗自整理了一下已经乱掉的呼吸。
“妹妹，你真的是侧脸杀美女哎。”Emily自认阅美无数，却还是觉得今天见到的女孩真的是少见的美人，“你这样的脸才叫盛世美颜吧？”
荣蓝正紧张着，突然听到有人猛夸她，下意识扭头朝对方绽放一个谦虚的笑容：“没有啦，是化妆师姐姐手艺高超。”
谁想，就在绽笑的那一瞬间，Simon的镜头好似有了灵魂，快速捕捉到了她这个自然不做作的笑，Simon低头检查刚才拍的照片，照片里的女孩明眸皓齿，在她绽笑的瞬间，鲜花都逊色了。
Emily很喜欢荣蓝这小姑娘，举止大方谦虚又有教养，一看就是富有家庭富养出来的女孩。
见她背脊挺直肢体僵硬，猜出来她还是没放开，这时Simon凑过来小声说：“你跟她聊聊天，聊她想去什么大学念书，或者她有没有喜欢的人。”
年轻男人有好听却不失阳刚的性感声线，听得Emily耳朵怀孕，她是见过Simon的脸的，知道他的脸帅到可以马上出道，虽然很不明白他明明能跟她交流却非要用这么别扭的方式跟小模特对话，但他是老板特地交代要认真服务好的摄影师，Emily也就一一照做。
让荣蓝面对着摄影师站着，尔后她用十分随意的口吻问：“妹妹，你还是高中生吧？”
荣蓝“嗯”了一下：“下个月我就高考了。”
“哦哦加油哦。”Emily鼓励完又问，“那你希望去哪里读大学呀？”
她并没有注意到，当她问出这个问题时，身旁的Simon握相机的手僵了一下，他似乎需要中途休息，便低着头检查刚才抓拍的一系列照片，对女孩子的话题也不甚感兴趣。
这个问题有点尖锐啊，荣蓝深呼吸一下，发现做不到对一个陌生姐姐敞开心扉。
她礼貌地笑了笑：“我还没想好。”
“那总有期望去的大学吧？”Emily也是个问起八卦来不依不饶的女孩子，对漂亮女生的生活尤其好奇，为了套话甚至拿自己做例子，“比如我啊，因为我喜欢的学长在A大读读大学，所以我那会下定决心要考到A大……呃，旁边的A师范大学。”
对别人而言可以敞开聊的话题对于荣蓝来说，却多多少少有点沉重，她敷衍地笑笑：“A大挺好的，嗯，A师大也不错。”
“是啊，A大可是最好的大学，我没有学长那么优秀，只好退而求其次去他隔壁的大学。”Emily语气带着遗憾，“我大一时经常跑去A大想跟学长偶遇呢，有次真的遇到了，可是看到他跟一个女孩子在一起，那次真的暴击啊。”
也不知道Emily哪句话触及到荣蓝的伤心处，她低垂眼眸，长而密的睫毛如扇子一般覆在眼睛下方，显得神情郁郁。
那沉默的样子甚至有些楚楚可怜。
过了一会儿她才轻轻地宽慰Emily：“爱情大概就是这样的吧，近水楼台的人总是更容易得到。”
Emily也是面带伤感，但很快振奋地问：“妹妹你呢？你有喜欢的人吗？”
“我……”荣蓝下意识地看向那个叫做Simon的摄影师，触碰到对方看过来的视线，她心头一跳，对方的眼睛太像林东佑了，那种怪怪的感觉又来了，这让她无论如何难以启齿自己藏了很久的秘密。
“妹妹你说吧，姐姐保证不会说出去的。”Emily自来熟地鼓励她，“Simon也不会透露出去的，他可是个工作狂，对我们女孩子的秘密没兴趣，是吧，Simon”
Simon潦草点头，只是闷头检查刚才拍摄的照片，手在单反的按钮上灵活动作，看上去确实是个心无旁骛的工作狂。
见在场唯一的男士并没有表示出关注，荣蓝紧绷的心弦松弛了一些，她想，这两个人都是陌生人，她这次拍摄也只是玩票性质，只是为了赚点钱而已，以后跟这两个人也不会再有交集，所以吐露下小秘密应该没什么。
而且对方姐姐都坦白了自己的感情经历，她如果说谎，大概会让对方觉得她是不那么真诚的人吧？毕竟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有喜欢的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她迟疑了点了点头：“我……有喜欢的人啊。”
说这句话时，她本能地去关注在场唯一的男士Simon，见他无动于衷地低头翻看之前的照片，这才放心地移开视线。
她并没有发现，Simon对着同一张照片盯了许久，黑框眼镜遮住了他眼底里汹涌的情绪，当她承认她有喜欢的人时，他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Emily双眼晶亮：“那他呢，他喜欢你吗？”
荣蓝粉嫩的脸颊立刻流露出困惑：“我不知道，他从没有对我说过‘喜欢’两个字。”
“他是个很好很优秀的男生，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他，虽然他很照顾我，可是我没有信心……”面对 Emily这个陌生的姐姐，平时戒备惯了的荣蓝突然涌起了倾述欲，说到这里她卡住了，仿佛突然意识到这样倾述自己是不对的，她的眉心小小地皱了一下，一丝苦恼浮现在她眉眼中间，“我想……也许不是喜欢吧，他可能……只是觉得我可怜。”
原本正专心检查照片的Simon这一刻突然抬起头来，直愣愣地盯着她，荣蓝察觉到他的异样，茫然的目光飘过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对Emily小声说了两句。
“Simon说你有点分心哦。”Emily吐舌，“都是我不好啦，不应该跟你扯那么多的，来，我们换个pose。”
经过刚才那番聊天，荣蓝终于没有一开始时那么束手束脚，她逐渐进入状态，甚至会对着镜头绽放自然灿烂的笑容。
拍这套服装的最后，Simon离她很近，近到他们中间只隔一个镜头的距离，他打算拍一张她面部的大写照片。
这时Emily接了个电话，连招呼都没打就突然跑出去了，摄影棚只剩他们两人面面相觑。
那种古怪的感觉又回来了，荣蓝看着Simon那双漆黑的眼睛，眼中掠过一丝迷惘。
这人真的好奇怪，就连他身上干爽的味道，也是似有似无的，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Simon。”她唤了他一声，“我们以前见过吗？”
Simon愣了愣，如她预料一般摇头否认，荣蓝只好用讪讪的笑容掩饰尴尬：“我觉得你跟我的一个朋友很像。”
Simon有些敷衍地点头，低头摆弄相机，显然如Emily所说，他并不擅长和女孩子交流，就算不幸冷场，他也不会主动开口热络气氛。
他甚至很排斥和异性有眼神接触。
这个摄影师真的是个怪胎呢。
荣蓝在心里给Simon贴上了一个“怪胎”标签，眼睛不由自主地被他的手吸引，发现这个男人大夏天还戴着露指黑手套，可真是够另类的。

第39章 暗
两人没办法交流，Simon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块写字板，用左手在白板上写下一串英文。
Don’t be afraid.just look straight at the camera，try to focus on it.
荣蓝一边想着这人是个左撇子，一边配合照做。
她凝望着黑漆漆的镜头，任由Simon咔嚓按下无数次快门，荣蓝心不在焉，想着这世界怎么有气质那么像的两个人呢？已经好久没说过话的林东佑，他现在在干什么呢？最近也在学摄影的他，他会把他镜头的第一次，对准谁呢？
第一套拍完，接下来就是第二套了，荣蓝本来期待会有什么特别的造型，结果化妆师只是拆开了她头顶的辫子，任由波浪长发凌乱地披散下来，这造型立刻让她身上的学生味消退不少，使她的气质介于成熟与纯真之间。
然后Emily拿来一件宽大的男式白衬衫让她穿上。
“就只穿这个？”荣蓝顿时一脸问号，“下面没有裙子或裤子吗？”
“对，下面只穿小内内就好了。”emily怕她误会，拿这件衬衫在荣蓝身上比划了一下，“妹妹，其实尺度不大的，你看这件男士衬衫多大啊，衬衫下摆把你的小内内都遮住了，穿上身的效果就跟超短裙一样，而且你的腿多长多直啊，还是牛奶肌，非常适合这个主题呢。”
“只穿着一件衬衫就能表现时尚吗？”荣蓝面带不解，本能地抗拒穿上这件男士衬衫。
“对啊，我们这期的杂志主题是清晨的少女。要表现清晨时分少女的慵懒，俏皮，少女纯真中又带着女人的魅惑，所以就安排了这个造型，来，你穿上试试。”
对方神情坦荡，荣蓝也就没办法再表示反对，已经收了人家的报酬，总要敬业些配合对方的服装要求，荣蓝安慰自己，露腿总比露胸强，听emily的意思，拍完这套她就可以回家了，这钱赚的比想象中要轻松许多。
她去试衣间穿上那件衬衫，虽然是男士衬衫，但是却没有奇怪的体味，这让她觉得还不算那么难以接受，她慢吞吞穿上，然后望着镜子，镜子中的女孩有一双小鹿般湿润的大眼睛，她的身-体被包裹在宽大的衬衫里，衬衫下沿是光溜溜的腿，她有一张少女才会有的稚嫩的脸，但蓬松柔软的长发又为了添上了成熟女人才有的旖旎风情。
无人的试衣间里，她任由想象在脑海中飞驰，她恍惚地想，未来会不会有个清晨，她也像现在这样，穿着林东佑的肥大衬衫，在他面前展露最真实的自己，他会喜欢甚至迷恋这样的她吗？
会不会有一天，她不需要逞能，不需要倔强，像其他女孩子一样，可以放肆地依赖他，享受他的温柔和保护。
会有这一天吗？
荣蓝很想对自己说“会”，可是她很快嘲笑自己的天真，因为她是荣蓝啊，是背负着仇恨的荣蓝，她注定不可以做一个普通女孩，爱情只会让她软弱，而她只想变强。
emily在试衣间外催促，荣蓝很快回过神来，深呼吸以后走了出去。
“哇。”emily一见她，惊艳的眼睛从上到下把她打量了好几回，“妹妹，你也太撩太性感了吧？哇塞，我是女生都很心动，男生见了你这样的，还不要疯了吗？”
荣蓝被emily的直接热情弄得很难为情，她很希望有人欣赏她的头脑，但好像绝大多数人都比较在意她的外貌，她知道美貌是武器，但并不想因为美貌而迷失自己，美貌倘若没有匹配智慧，就会跟她妈妈一样，红颜薄命，让人唏嘘。
两人又回到摄影棚。
Simon背对着他们，听到身后的动静他转身，看到荣蓝那白得刺眼的长腿后明显一愣，然后那双隐在镜框后的深黑的眼睛从荣蓝洁白的天鹅颈，锁骨，一直往下到她赤着的双足，直到察觉到荣蓝因为他的目光不自在地扯了扯衬衫的衣角，试图遮住她那大截裸-露在外的大腿时，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偏过脸去。
他跟Emily耳语几句，Emily让荣蓝坐下，让荣蓝庆幸的是，Simon并没有要求她搔首弄姿，摆出很诱惑的姿势，而是让她放松身体，想象自己刚起床时的状态。
只是放松谈何容易，荣蓝的心思都在大腿处，无时不刻不在害怕自己不小心走光，simon是个男人，衬衫到底不是裙子，她还是头一次在一个男人面前穿那么少。
她的手一直试图去扯衬衫的衣角，想要把它拉长些，她甚至都没意识到这个动作完全是徒劳，衬衫是不可能再拉长的。
“妹妹你放松些，没有哪个女孩子大早上会有这样的防狼表情的。”emily见她进入不了状态也有点急，“衬衫不要拉啦，这是我借来的，拉坏了我要赔的啦。”
荣蓝的手立刻放开了衬衫，还紧张地看了下有没有被她拽出褶皱。
在她低头的瞬间，波浪长发漾出美好的弧度，对面的simon快速按下了快门。
荣蓝手足无措地站在镜头前，苦着小脸，她觉得拍不下去了，下面光着腿，让她太没安全感了。
“我不行…我拍不了…”她摇着头，“你们换个模特吧。”
emily急得团团转了，只能向simon求助，simon依旧一言不发，他转身，从摄影棚出去，等他回来时，手里多了一盘已经洗好的草莓，草莓鲜红欲滴，非常的诱人。
simon把草莓递给了emily，示意她拿去给荣蓝，吃点水果可以平缓紧张的情绪。
荣蓝在看到草莓的一霎那确实不那么紧绷了，不得不说巧，她最喜欢的水果就是草莓了，前段时间每到周末林东佑就会买好草莓，用草莓当诱饵，做对一题就给她吃，做错了就吃掉本该属于她的草莓，有一回她连错三题，他吃掉了一半的草莓，急得她哇哇直叫，到最后甚至闹脾气，林东佑后来又出去买了草莓，才哄得她消气。
所以草莓这种汁多香甜的食物，真的是荣蓝心目当中不能抗拒的存在。
没想到这个Simon误打误撞，竟然拿了她最喜欢的水果。
Emily转述Simon的话：“想象这是你的早餐，坐你对面的是你最喜欢的人，每天睁眼就能看到他，多好。”
不得不承认这句话跟草莓一样诱人，荣蓝挑了一个形状好看的草莓，看着这颗红通通的草莓浮想联翩了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甜甜的笑。
闪光灯亮了，站在她对面的Simon没有错过这甜美的瞬间，不断按下快门。
他目光极深，目不转睛地盯着女孩白到会发光的肌肤，还有比草莓还要鲜嫩的红唇，她很享受地咬了一口，多汁的草莓汁液浸湿了她的红唇，她的唇湿漉漉的，泛着比草莓还要诱人的光泽。
这一刻的他突然领悟到，人世间最大的幸福，莫过于成为她手中的这颗草莓。
心中那狂涌的情绪无法宣泄，他只能不断按下快门，记录下眼前美丽到让他悸动的身影。
她坐着，修长笔直的腿白到晃眼，就连脚趾都透着可爱，她的下巴微仰，嘴角的笑天真烂漫，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顾自绽放着清纯的美。
他很庆幸，她如此性感小女人的一面，只有他看到了。
如果换成别的男人，他怕自己会嫉妒到发疯，做出什么伤人的事情。
同一时刻，荣蓝并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已经烙印进了身旁摄影师的脑海，她顾自沉浸在遐想中，因为想得太投入了，草莓的一滴红色汁液滴在了白衬衫上，荣蓝傻眼，拍照还吃东西，还吃得那么不小心把人家借来的衣服给弄脏了，她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啊对不起……”她失魂落魄地看着emily。
Simon不放过她这失神的瞬间，依然很敬业地按下快门。
emily显然也有点意外，不过她很清楚拍摄工作高于一切，安慰荣蓝说：“没事的，我拿去干洗店处理下就好了。”
“这里脏了，还能继续拍吗？”荣蓝很抱歉地问。
“没事，你拿手遮一遮，你换个pose吧，盘腿坐下来，然后把手放在胸前，做托下巴的姿势。”
荣蓝照做，这坐势反而让她自在许多，衬衫遮住了大部分的腿，她也就没有会走光的顾虑。
Emily也席地而坐，试图用比较轻松的聊天氛围，让她释放最自然的笑容。
Simon的镜头近距离对准荣蓝。
Emily似乎也是为情所困：“妹妹，最近有个男生追我，他各方面都不错，但是我想不好要不要答应他。”
“你不喜欢他吗？”荣蓝问。
Emily摇头，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因为我父母去年离婚了，我对爱情突然没了信心。”
荣蓝沉默着，她何尝不是这样呢？
“妹妹，虽然你年纪还小，不过你有没有想过……”Emily迟疑地问，“未来你会因为什么原因愿意和一个男生永远在一起呢？”
Simon按快门的手僵了一下，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荣蓝。
荣蓝却没有注意到一道复杂的目光正投射在自己身上，她托腮想了一会，垂眸说：“当有一天，他不在乎我自私又脾气差，不在乎我变老又变丑，还是爱我犹如爱自己的生命……”
她慢慢抬起头来，望着对面Simon神似某人的眼睛，扬起一个大大的灿烂笑容：“那我就嫁给他。”
在她微笑的瞬间，Simon按下快门。
当Simon对她做了个OK的手势后，荣蓝长舒一口气，老天爷，拍摄总算结束了。
尽管只是摆POSE做表情，但荣蓝觉得比起来，还是做数学题比较有意思。
“谢谢Simon老师，还有Emily姐姐，给你们添麻烦了。”她乖巧地鞠躬感谢，态度非常谦恭。
Simon朝她颔首，荣蓝扭头，准备走出摄影棚。
这是肩上被人轻拍一下，她诧异地转过头来。
入眼的是一朵娇艳的红玫瑰，馥郁芬芳，散发着醉人的芳香。
Simon把这朵玫瑰花递给她，手上拿着白色写字板，他用左手刷刷写字。
荣蓝好奇他会写下什么。
You are the only rose in his heart.（你是他心中唯一一朵玫瑰花。）
荣蓝读懂了他的祝福，扬着笑，衷心感谢：“谢谢，也祝你找到你心目中那朵花。”
I’ve found it.（我已经找到了）
这也是个沉浸在爱情中的人呢，荣蓝朝他笑了笑，转身离开。
这天当荣蓝穿着自己的衣服挥手跟Emily道别离开后，Emily捡起她穿过的那件白衬衫，看着衬衫上面的那块红色污渍发愁时，身后响起“嘟嘟嘟”的敲门声。
她转头，看到Simon那张英俊到过分的脸。
他已经摘下了帽子口罩，发丝上有汗，八成是戴帽子热的。
架着黑框眼镜的帅哥，斯文又养眼，让人瞬间产生八百度的好感。
“你好。”他的声音也是好听到过分，“请问下这件衬衫是谁的？”
“衬衫是服装部最近采购的最新款。”Emily眨了眨眼睛，“有什么问题吗？”
她对这个叫做Simon的男孩实在好奇，他现在很正常，一点都看不出是有社交障碍的人。
“没什么。”Simon想了想说，“那麻烦你跟服装部的总监说一下，我愿意以高于原价的价格买下这件衬衫。”
“啊？可是这件衬衫上面有污渍呢，我要先洗洗……”Emily脱口而出。
Simon轻轻一笑，不由分说上前拿走她手里的白衬衫，抬手朝她扬了扬：“洗了可就不值这个价了。”
Emily表情茫然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想起自己领导再三嘱咐过的“这位的所有要求都要无条件满足”，到底还是没有追出去。
“长得这么帅，搞不好是个有怪癖的变-态啊。”她嘴里嘀咕着，去忙其他事了。

第40章 暗
荣蓝到约定的商场时，荣媛已经等了她一会儿，大概是很满足于能跟妈妈在一起待半天，荣媛并没有抱怨，而是很开心地请荣蓝吃甜品。
她开心地跟荣蓝说她把荣竹整了。
修理荣竹这种解气的事，荣蓝都还没有能力做，荣媛倒是先暗搓搓下手了，荣蓝扬了扬眉毛，神情愉快地等着她说下去。
事情是这样的。
上周荣媛刚好因为要借课本，跑到F班找荣蓝，结果路过A班时正巧瞄到荣竹捧着本厚厚的大学高数教材，厚着脸皮走到林东佑的座位边上问他问题。
林东佑反应有些冷淡，甚至和她没有目光交流，倒也没有拒绝她，而是拿着笔，在纸上讲解起来。
林东佑看着桌上的草稿纸，荣竹肆意看着他，却没有料到窗外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这边。
荣媛本打算走掉，谁知道看到迎面而来手上拿着相机的高二女生，她知道机会来了。
这个女生是学校的宣传社记者，她爸爸和荣瑜恒是酒肉场合的朋友，荣媛跟她关系不错，于是拜托对方拍下了林东佑给荣媛讲题的照片，还拜托她把这张代表着“同窗深情”的照片放到了学校最新一期内容推送里，林东佑是风云人物，但凡任何跟他搭边的人或事都会引来很高的话题讨论。
可以想见，明天荣竹暗恋林东佑的八卦会在高三年级传播开。
这么绝佳的照片，不给荣瑜恒看到就实在是可惜了，学妹答应荣媛会借机会让她爸把照片给荣瑜恒看，荣竹不是很会撒谎装白莲花吗？这次倒是要看看她怎么装！
荣蓝听了荣媛娓娓道来，心里期待好戏的同时，难免拿正眼细细打量了荣媛一番。
她这个妹妹心机够深的，这么小年纪就无师自通“借刀杀人”这一招了。
不过想到荣竹平时的恶形恶状，也难怪荣媛背地里酝酿着反击，兔子也会咬人，更别说荣媛身上流着荣瑜恒狠厉的血液。
血液决定了荣家的女孩，都是狠人。
***
两个人在晚饭前赶回去，到家不久后荣瑜恒也回来了，脸色异常阴沉，荣媛善于察言观色，悄悄地跟荣蓝使了个眼色：事情成了。
荣瑜恒冷着脸把手机扔到了耿娜面前：“你生的好女儿，你自己看。”
耿娜愣了愣，拿起手机凑近一看，起初不当回事，手指慢慢往下滑，当看到那张女儿暧昧地盯着林东佑看的照片时，她脸色骤变，立刻明白了荣瑜恒生气的缘由。
但她很快恢复如常。
“不过是一张照片而已，值得你生那么大气。”她云淡风轻不当回事，“女孩子脸皮薄，你这副兴师问罪的样子，要吓坏孩子的。”
“老公。”她娇滴滴地依偎上去，“孩子快高考了，她一心要考去A大为你挣脸的。有再多的火气，也等她高考后再发作，嗯？”
荣瑜恒脸色还是不好看，但耿娜的话显然还是让他的态度松动了，他揉着眉心叹了口气：“你好好管管女儿，让她把那点心思收了，老刘他们在饭桌上都笑话我了，这事传出去丢脸的是我们荣家，别说林家笑话咱们，以后我们荣家的女孩出去社交，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晚上这顿饭气氛微妙，荣竹装了白莲花那么久，被一张偷拍照给打回原形，不得不夹着尾巴做人，整个晚上都不敢抬头去看荣瑜恒一眼，要哭不哭的样子，后来还是荣瑜恒看不下去，给她夹了一筷子鱼肉，她几乎是感激涕零地吃下了这筷子鱼肉。
整顿饭吃得荣蓝五味杂陈，想必荣媛也有同样的感觉。
荣媛内心的落差，荣蓝能够深刻体会到，甚至她的心情，比荣媛还要差一些。
发现她跟林东佑有来往，荣瑜恒就给一个巴掌，发现荣竹的心思也不单纯，就给口鱼安抚，理由是她快高考了，影响她考A大。
荣蓝心中冷笑，荣瑜恒这双标玩得可真溜，他扇大女儿巴掌的时候就没想过她也要高考？
什么父女情深，都抵不过婊-子一句话罢了。
***
天气逐渐升温，随之升温的还有高三年级最后冲刺的氛围。
这时候的八卦成了紧张学习生活的调剂品。
最近除了A班荣竹暗恋林东佑的消息坐实以外，有关林东佑的另一个大消息是：他终于决定好去向，去A大全国最牛的计算机系就读。
A大有个“钱班”，是世界最顶尖计算机科学家、图灵奖得主钱院士创办，钱班的学生都是全国最拔尖智商最高的的，进入“钱班”的学生享有A大最好的教育资源，接受的也是最前沿的教育理念，历届钱班的毕业生，毕业后都在各自领域成为佼佼者，不少人享誉世界。
在所有人眼中，林东佑的前途一片大好。
A班另一个受人瞩目的是赵墨青，他拒绝了A大的保送，打算去美国普林斯顿大学攻读机械工程专业。
两大风云人物的去向尘埃落定，女生们黯然神伤，A大和普林斯顿，都是天花板一般的存在，以往下课时分就能远远看一眼的人，以后怕是连偶遇都不可能了。
就算要高考了，每周一次的活动课还是没有取消。荣蓝出去跟李汀跑了会步，跟赵墨青道了声“前程似锦”，就回教室打算继续看错题。
教室空无一人。
荣蓝想抽出放在课桌抽屉里的习题册，结果却触碰到一个硬梆梆的东西，她觉得不对劲，弯下腰去看。
抽屉里有一封信，一个薄的练习册，信上摆着一朵红玫瑰。
这朵红玫瑰跟她家里那枝红玫瑰一样娇艳，她凑近闻了闻花香，然后打开信封。
入眼的是清秀熟悉的字体，刚劲有风骨。
高考后我有话要对你说。
练习册好好做，我选的一些压轴题。
我在A大等你。
落款是 Yours 。
窗外有徐徐的风，吹得荣蓝的脸红心热，她把信纸看了又看，把玫瑰花闻了又闻，在无人的教室笑得像个甜蜜的傻瓜。
***
荣蓝满以为自己会平静地等来高考，却不想，在考前的一星期，荣家一桩出了大事。
荣媛的妈妈赵莹莹和她的小情夫被警察带走拘留了。
当时赵莹莹卷走了不少荣瑜恒钱，当时荣瑜恒发现后找上门吵架，情夫还趁他不备把他敲昏，导致荣瑜恒如今下雨天就犯偏头疼的毛病。
荣瑜恒对这对吞了他钱还差点把他弄死的男女怀恨在心，发誓过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抓回来扔进监狱。
也不知道他哪里得来的消息，这次一得知赵莹莹在A市落脚，他马上报案，警察效率很高地把这两人缉拿归案。
然后他回家的第二件事，就是把荣媛关在书房，甩了她好几个耳光。
雷霆般的怒吼从书房里一波一波地传出来，肆虐人的耳膜。
荣媛被骂到狗血淋头，耿娜可没兴趣护着，荣媛高考发挥得好不好，也跟她没有关系，当作没听见书房里的动静，扭着臀出门做指甲去了。
荣瑜恒也出门了，荣蓝从自己房间走出来，正巧遇到荣竹从容媛房间出来，荣蓝跟她幸灾乐祸的目光撞上，别人的灾难日，于她就是值得庆贺的盛典，她脸上的冷笑尤其刺眼，嘴角那丝冷酷的弧度像极了荣瑜恒。
“收拾完她，接下来就该轮到你了。”跟荣蓝擦肩而过时，她声如鬼魅地撂下这么一句话。
荣蓝皱了皱眉。
她推开荣媛的房门，房间里没开灯，黑漆漆的，猫一样细小的呜咽声从床边传来，再走近，荣媛可怜地蜷成一团，像是被抛弃的小动物。
荣蓝想起前两天还叽叽喳喳满脸快乐的荣媛，揪心般难过。
她知道一夜之间失去所有的滋味。
“荣媛……”
荣蓝发声，她知道她不该多管闲事的，可是她的恻隐之心还是让她没办法不管不顾，虽然做不了什么，但她希望荣媛知道她不是只有一个人。
这所房子里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冷血无情的。
荣媛那张埋在膝盖之中的脸庞慢慢抬起，荣蓝本以为她会无助怯弱地看向自己，可是并没有，荣媛那张盈满泪水的脸全是叫人心惊的仇恨，她用那种十分可怖的眼神死死盯着荣蓝，仿佛与她有着深仇大恨。
“姐姐，我妈妈被抓起来了，我又是个没有妈妈的人了，这下你高兴了吧？”荣媛平仄低缓的声音在这黑暗的房间里，透着缕缕寒意。
仿佛有什么阴冷的东西悄无声息地爬上了脊背，荣蓝完全愣住了。
她突然明白了，荣媛误会她了。
误会是她把赵莹莹在A市的消息偷偷透露给了荣瑜恒。
“你认为是我告密的？”她不敢置信地看向荣媛，不能接受荣媛连这样基本的判断力都没有，就一口咬定是她做的，“我为什么要高兴？举报你妈妈对我有什么好处？”
荣媛噎了一下，眼神依旧凶狠，那是一种随时想要扑上去撕咬的眼神：“当然有，因为这个家里，只有姐姐你没有妈妈疼，你嫉妒我！”
她激动地扑上来，用力推了荣蓝一下，荣蓝踉跄着后退了一大步，不可置信地瞪着荣媛，眼中盛满伤心难过。
什么都没做，却被人无端淋了一身脏水，这一刻荣蓝真切地体会到什么叫做“透心凉”。
心如死灰，对人性和亲情彻底失望。
“荣媛，我跟你相处那么久，你就是这么认为我的？”荣蓝痛彻心扉地问她，字字泣血，“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荣媛，我们甚至还是流着一半相同血液的姐妹啊。”
荣媛怔了怔，突然情绪崩溃了，双手捧着脸嚎啕大哭：“可是姐姐你是家里唯一知道我秘密的人啊！我那么辛苦地保护妈妈，姐姐你为什么要做得那么绝呢？我妈妈病还没好，她还能活着从牢里出来吗？我妈妈的幸福彻底毁了！姐姐我恨你！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
荣媛被仇恨蒙蔽了理智，她情绪激烈地朝荣蓝咆哮嘶吼，荣蓝面无表情地任由她骂狠话，然后，一滴眼泪从她脸颊滑下。
她慢慢地挺直身体，麻木地离开了荣媛的房间，身后荣媛悲怆的哭声不绝于耳，她却仿佛没有听到，关上了自己的房间。
荣蓝靠在门边抽泣，眼泪止也止不住。
她不知道自己的心为什么那么难受，难受到快要透不过气。
她不断问自己，为什么要难受呢？这明明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啊。
想起那一个个跟荣媛挑灯夜读的夜晚，两人无拘无束地在商场吃冰激凌，一起兴高采烈地讨论哪个甜点最好吃，荣蓝知道还是有一些不一样了。
她本就贫瘠的人生，又少了一些在她看来很珍贵的东西。
隔天荣媛躲在房间没有去上学，荣瑜恒下手狠，荣媛的脸上还有巴掌印，好面子的她干脆装病请假在家。
荣蓝和荣竹坐在劳斯莱斯的后座，相比荣蓝的沉默，荣竹嘴角一直扬着，肉眼可见的心情荡漾。
“昨晚荣媛看起来很想撕你啊，她那么孝顺，怕是杀了你的心都有呢。”荣竹语气轻飘飘的，小人得志一般透着得意忘形，“我的好姐姐，背黑锅的感觉怎么样？”
荣蓝冷冷地偏头看了她一眼，随即厌恶地别开脸：“我的好妹妹，你似乎知道的不少。”
虽然隐约猜到这中间的变故跟这对蛇蝎母女脱不了干系，荣蓝还是很想听听细节，她想知道人性能丑陋到什么程度。
“好姐姐，你和荣媛那点小技俩，瞒得过爸爸，可是怎么瞒得过我妈妈呢。”荣竹果然上钩，司机是她妈妈娘家的远房亲戚，仰仗她妈妈养活全家，她一点都不在乎有人偷听。
“你猜那天我和妈妈逛街遇到谁了？啧啧啧，怪不得荣媛蠢，原来是因为她有个蠢货妈妈，才刚出院就迫不及待出来逛街撞枪口，那么想死，我跟妈妈当然要帮她一把喽。”
“你以为帮荣媛瞒住她妈妈在a市的消息，你就能收买她吗？你好傻好天真哦，荣媛从小是被我妈妈当狗来养的，她最没节操了，谁给她好处她就对谁摇尾巴，谁踢她一脚，她就会扑上去咬一口，你看，是不是跟狗一样的贱？”
荣蓝听得心中作呕，今天听到的这番话真是对狗这种忠诚可爱的动物最大的侮辱了。
荣竹洋洋得意，荣蓝一贯嘴皮子不饶人，今天却难得怂到一个字吐不出，荣竹不打算放过这个重重打击她的好机会。
她怜悯地盯着荣蓝，一副小人嘴脸：“荣蓝啊荣蓝，可惜了，以后荣媛这只疯狗怕是天天要找机会咬你了。”
荣蓝终于忍不住：“会咬人的难道不是你们母女俩吗？”
荣竹愣了愣，然后像是听了很好笑的笑话，笑得花枝乱颤。
她这嚣张狂笑的模样，好似真的疯了，哪有平时半分的恬静乖巧。
荣蓝好整以暇地打量她，心里好奇，荣竹小小年纪就学会做戏，时间长了，难道不会人格分裂吗？
荣竹笑够了，掩住嘴，却难掩得意：“我真的很喜欢看你这样无奈的表情，明明看不惯我妈妈，却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我妈妈很厉害对不对？”荣竹得寸进尺地凑过来问，“荣媛不是指使刘其莎给我使绊子吗？荣媛那么蠢，那么这招借刀杀人一定是姐姐教的。”
“我妈妈让我带话给你。”她凑到荣蓝耳边，声音犹如恶魔附体，“她会让你见识到什么才是高水平的借刀杀人。”
“想跟我妈妈斗，呵呵，再等个十年吧。”
“还有啊，你该不会傻到想嫁给林东佑翻盘吧？呵呵，想好怎么过他妈妈这一关了吗？他要起码过十年才会继承林氏，你能保证这十年他不变心吗？”
“你妈妈那么美，怎么没留住爸爸的心呢？”
“闭嘴。”
荣蓝沉着脸呵斥一声，荣竹轻巧地笑了笑，她的目的已经达到，扳回一局让她心情很好。
荣蓝望着窗外，搁在皮质坐垫上的右手攥紧，直到手掌被指甲掐得划出一道血印，她都忘了要松开。

第41章 暗
这一天荣蓝学习状态不太好，甚至被数学老师当堂批评了一次，荣蓝午饭后拉着李汀去小花园走走。
“荣蓝你怎么了？”李汀明显感觉到荣蓝今天情绪的低落，关心地问。
“可能快高考了压力大吧，明天就好了。”
荣蓝没有说实话，以李汀冲动的个性，听说她在家遭遇的那些恶心的事，一定会跑去找荣竹或者荣媛替她打抱不平的，高考是改变他们命运的重要节点，她希望她们都要好好的，李汀不应该因为她的事情而有任何情绪波动。
李婷不疑有他，她今天似乎心情格外好，眉眼间透着股兴奋劲。
“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喝了红牛了？脸上每个地方都好像写了大写的爽。”荣蓝拉她坐下来。
李汀笑眯眯地神秘不说话，朝她飞了一个眼神，然后从裤兜里掏出一把迷你的折叠水果刀，把刀伸展开，锋利的刀锋在荣蓝眼前炫耀地晃了晃。
荣蓝的心猛地一跳。
“李汀你疯了？！”她惊呼，紧张地环视一圈四周，“你怎么带这个东西到学校？”
李汀神色无惧，不过还是把刀收起来揣回了兜里，得意地说：“没事，我带来就是让你看看，我昨晚就是用这个吓走了我家老头。”
在荣蓝忧心忡忡的目光中，李汀说起了昨晚家里的闹剧，她爸家暴被妻女报警抓走的事情还是被人捅到了他公司上级领导那里，领导找他谈话，还撤销了他本来已经到手的升职，李汀爸爸受了打击，把气撒在病愈不久身体还很虚弱的妻子身上，当他正准备出手打老婆时，李汀挥刀出现了。
“我说你再动我妈妈一根汗毛，我就是死，也要先把你捅死。”
说这句话时，有那么一秒，李汀的表情是凶悍的，脸上隐约的戾气让荣蓝心忧，她总感觉李汀变了许多，变得偏激执拗，走上了另一个极端。
李汀没有发现荣蓝眼中的担忧，她沉浸在自己终于能保护妈妈的喜悦中，哪怕这种保护方式过于极端，她也毫不在乎。
“李汀，女孩子不能玩刀，刀剑无情，万一伤着人了怎么办？”
李汀觉得荣蓝大惊小怪：“你说你，你这句话就是在歧视我们女性。就是因为这个社会太多偏见，才逼得我们女孩子必须带刀自卫。如果不昨天不拿出来吓唬我爸，我妈又得挨打。”
好友已经不知不觉进化为女权主义者，讲得头头是道让荣蓝没法反驳。
荣蓝看着李汀那头假小子短发，心里重重叹了口气，她的好朋友在女汉子的路上越走越远，她却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
荣家经过了这场风波，荣家大宅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甚至用死寂来形容也不过分，三个女孩成天待在自己房间，特别是荣媛，自从知道自己妈妈因为诈骗可能要判刑后，哭得眼睛都肿了。
耿娜假惺惺地去她房间安慰，荣蓝透过门缝看到荣媛扑进了耿娜怀里啼哭，耿娜柔声细语，好一副慈母姿态。
荣蓝冷笑走开。
出事之后荣媛毫不掩饰对她的敌意，又开始做起了荣竹的听话跟班，荣蓝无意告诉她真相，她终于明白，是时候跟荣家大宅决裂了，如果荣媛曾是这房子里唯一能让她心软的存在，那么事实已经说明，不值得，这房子里的任何人都不值得她投入感情。
六月，万众瞩目的高考终于要来了。
高考前一晚，荣蓝背书到九点，决定让脑子休息，于是收起了所有复习资料。辛苦这么久，终于到了决战的时刻，她有点怅然若失，在地板上呆坐了一会儿，尔后从床垫下摸出了一个薄薄的文件袋。
文件袋里里纸张被抽出来，上面都是英文，那是申请美国大学预科的入学申请书，表格已经填好，荣蓝对着表格发了会呆，又把表格塞回文件袋，放回老地方。
如果考不上A大，她就要认真考虑自己的前程了。
没妈没爸疼的孩子未雨绸缪，多为自己打算，总是没错的。
正发呆着，窗外似乎有异样的光微弱地闪烁着，然后“啪”一声，有什么东西砸了窗玻璃，荣蓝心念一动，飞快地跑到窗边，打开窗，探出头去。
丝滑的长发仿佛比她还要期待，随风垂落在窗外，荡出美丽的弧度。
一架小型无人机犹如暗夜使者，以轻盈的姿态出现在荣蓝的窗前。
无人机下面吊着一个小篮子，篮子上有一枝玫瑰，玫瑰旁躺着一部安静的手机。
荣蓝的双眼灿如星辰。
她往窗下看，林东正佑躲在她家别墅不远处的小径上，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手上一边用遥控器操纵着无人机。
无人机自带的摄像头正对着荣蓝，仿佛携带了主人的意志，朝荣蓝亲昵飞近，荣蓝觉得有趣，不由畅快地笑了，闪光灯亮了两下，似乎正在拍摄她的影像。
知道窗外的无人机正在拍她，荣蓝心血来潮，取下篮子里的红色玫瑰花叼在嘴里，踮起脚尖，如精灵一般轻盈地旋转了一圈，她有舞蹈功底，因此起舞的身姿非常曼妙优美。
拿下口中的玫瑰，她又如绅士一般，右手甩着玫瑰，弯腰做了个脱帽礼的动作。
她的笑容亦正亦邪，远看是天使，近看又透着恶魔的顽皮。
她那双望着无人机摄像头的清澈双眼，热情而又奔放，这一刻的她，是美神阿弗洛狄德的化身。
无人机“嗡嗡”地固定在半空中，配合着她的表演，做安静的观众。
荣蓝一个人玩够了，雀跃的视线往下，再次寻找躲在远处的他，夜幕下的他正低头看着手上，无人机的数据同步传送，他应该已经看到了她的疯样。
林东佑抬头，看不清表情，他只是远远地朝她做了个握手机的动作。
他在示意她去拿篮子里的手机。
无人机飞行的动静很小，从荣蓝敞开的窗户飞了进去，轻巧的机身停在荣蓝房间的地板上。
荣蓝从篮子里捡起手机。
自从上次被荣瑜恒发现她跟林东佑往来以后，她的电脑手机平板都被缴了，她跟林东佑只能在学校逮着机会说两句，一旦离开学校，两人就是断联状态。
这样的社交网络时代，她的生活跟被巫婆关在铁塔里的公主没两样，压抑，孤独，与快乐无缘。
他真是太懂她了，在这个时候为她送来一部手机，重新为他们之间架起了沟通的桥梁。
手机嗡嗡震动起来，他打电话过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荣蓝的心跳咚咚咚加快，已经很久没有跟他说过话了，他们明明已经那么熟了，可是最近只要是与他有关的一切，她总是做不到淡定以对。
林东佑，似乎是她心里最特殊的存在，时时触动她敏感的神经。
“喂……”
“紧张吗？”他的声音在她耳边低沉响起，荣蓝的脸庞立刻火烧火燎起来。
她真是疯了，竟然会觉得他的声音很性感。
她浮想联翩，甚至在想，美丽的朱丽叶看着月光下一脸深情的罗密欧时，她的心情是不是也跟她一样，雀跃，患得患失，却又无可救药地心动。
但是她不能让他知道，因为现在的她根本就是个只会笑的傻瓜。
“才不呢。”她盘腿坐在地上，随手扯过毛茸茸的玩具兔子，拉扯它的长耳朵。
电话那头的男孩呵呵的轻笑声，如一泓清泉：“再扯它耳朵可就咬你了。”
荣蓝一怔，看向伏在地上的无人机，她怎么忘了，无人机的摄像头八成还开着，虽然他人在下面，但还是能看到她在房间里的一举一动。
这人……
花招可比罗密欧多得多。
荣蓝下意识去确认自己是否衣衫不整，电话那头的他又笑了：“别看了，走光了。”
她穿着保守的睡衣睡裤，整个人被遮得严实，他根本就是在胡说！
“哎，林东佑，偷看女孩子闺房，你这样很不君子哎。”她抱怨，只是翘起的嘴角暴露了，她其实并不是那么生气。
她甚至很高兴他能在这个特殊的夜晚出现，抚平她对未来的强烈不安。
“做君子就做不了很多事了，比如，在想你的时候见到你。”电波传来了他温柔的声音，“荣蓝，你猜我现在，最想做什么？”
荣蓝心里被一股甘甜滋润着，刚才他说他想她，那真的太巧了，其实她刚才也在想他。
“我不知道。”她把下巴靠在兔子脑袋上，“我可不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我想做你怀里的这只兔子。”他低低笑了，“这样你拉我耳朵的时候，我就可以咬你了。”
荣蓝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娇嫩的脸立刻红到滴血，为什么她现在的他跟从前越来越不一样了，那个总是斯斯文文言行得体的好学生林东佑哪里去了？
“你再这么凶，我就考到很远的大学去，看你还怎么凶我。”
“好，我错了。”她的威胁果然有效，他立刻改口，“只要你不考去很远的地方，我什么都答应你。”
“荣蓝，到窗边来。”他的语气缱绻透着很深的不舍，“让我看看你。”
他说的每个字都犹如一张细密坚固的网，荣蓝被困在网中央，成了无法左右自己的俘虏。
他的俘虏。
她握着手机乖乖地走到窗边，和远处夜幕下的他遥遥相望。
林东佑仰头，摘下了鸭舌帽，眼神很温柔，仿佛望着夜空中唯一的那颗星星。
属于他的星星。
“之前给你压力让你一定要考A大是我不对。”他慢慢说道，“我今晚来，只是想告诉你。”
荣蓝突然屏住呼吸，她预感他会说什么很重要的话。
“不管你考去哪里，有多远，我都会去找你。”

第42章 暗
这句朴实无华的承诺就这样精准无误地击中荣蓝心中最柔软的地方，秋水般的眼眸氤氲起薄雾，她搞不明白，明明她已经不再相信人性，为什么却在此刻被这样的承诺感动地一塌糊涂？
她很想问他，找到了以后呢？一切都会不一样吗？他们终于可以不用在黑夜的掩护中见面了吗？
荣蓝什么都没有说，她想，有这句话就够了，至少现在的她，身体里已经充满力量。
“好。”她酸涩地笑了，“无论我去哪里，林东佑你要记得来找我。”
心里有股强烈的冲动，想要不顾一切地对他做些什么，让他很久以后，会想起这个星夜璀璨的高考前夜，她曾经对他做过一些勇敢的事。
“你把无人机的摄像头打开。”她对着电话要求，“我要给你一个礼物。”
“好。”
无人机自带的摄像头灯亮了起来，荣蓝对着镜头可爱地挥挥手，她把手机放回篮子里，然后举起那只长着长耳朵的白色兔子，紧紧地抱在怀里，尔后放开，重重地噘嘴亲了兔子一口，亲完，她向着无人机绽放出最绚烂的笑脸。
“喜欢我的礼物吗？”她轻轻地问无人机。
无人机安静地伏在地板，只有急促亮起的指示灯，暗示着它并不是全无灵魂。
***
一年一度对于高三学子来说最重要的两天终于来了，六月的天空碧空如洗，微风习习，不高不低的气温，让人心情怡然。
相比去年的大风大雨，老天爷对这一届学子格外优待。
今年的卷子整体难度不算特别高，再加上荣蓝这半年非常拼命地日夜刷题总结，她做题的手感非常不错，几门课下来都自我感觉不错，甚至她最忧心的数学，她一路顺畅地答下来，虽然最后两个压轴题颇费了不少脑筋，但令人窃喜的是，林东佑给她的押题本上有一题跟最后一题相似程度达到了70%，荣蓝运用那题的解题思路，结合这题的变量分析，居然把这题给解出来了！
当把最后一门考完，她整个人如卸了力一般快要虚脱，虽然很累，却有酣畅淋漓地痛快感。荣蓝知道自己没有遗憾了，她已经使出全力。
体力脑力消耗太大，荣蓝真的回家关起门睡了一天一夜，下楼去厨房找东西填肚子时，遇到了同样出来找食物的荣媛。
荣媛脸色苍白，气色不太好。
两人沉默地打了个照面，荣蓝先冷漠扭开脸去，当对方是熟悉的陌生人。
章妈知道她都饿了，快手快脚地煮起面条，荣媛见冰箱里什么都没有，一声不吭地回了房间。
荣蓝在厨房里听章妈絮叨，这所房子里，也就章妈在的地方，有人情味。
“章妈，给她也煮一碗吧，别说是我让你煮的。”荣蓝想起有几个晚上，她和荣媛看书到了很晚，两个人就偷偷摸摸到厨房里分吃一碗热腾腾的方便面，方便面其实没那么好吃，但因为同另一个人分享，滋味反而不同寻常。
以致一直到今天，她还记得那味道，很纯粹，很让人开心。
荣蓝怅然若失。
厨房里就她和章妈两人，章妈谨慎地瞄了门口，小声说：“那孩子也挺可怜的，那个赵莹莹也不知道吃什么迷魂药了，竟然把罪名都揽到自己头上了，都到这地步了，还想保那个小白脸，你说她这又是何必……”
荣蓝很意外，想起荣媛那张萎靡不振的脸，还有微微哭红肿的眼睛，心里一叹，荣媛心里对她的恨意应该更深了吧？
“出事以后的第四天，你爸爸还有那女人不在家，荣媛舅舅来找过她了，两个人到后花园说了会儿话，我在厨房多少听到了点……”章妈又瞄了一眼门口，声音压得更低了，“她舅舅劝她去拘留所劝劝她妈妈，别傻乎乎把什么事都揽到自己头上，还有啊……她舅舅跟荣媛说，赵莹莹被抓，十有八九是那个女人透露给你爸爸的，她这是逮着机会就赶尽杀绝啊。”
不仅要赶尽杀绝，还顺便泼脏水到她头上，耿娜那女人，一箭双雕的把戏玩得很溜。
荣蓝回忆了一下刚才荣媛和她打照面时的表情，虽然态度冷冰冰，但是确实没有之前恨意那么深了，她有些不解，荣媛应该是知道她是被冤枉的，真正的举报人是耿娜，照理说应该恨死了耿娜才对，怎么最近对耿娜反而比之前更奉承讨好呢？
想不明白的事她也懒得费脑子琢磨了，荣媛自甘下贱，那是她自己的选择，毕竟她们已经是能为自己负责的成年人了。
荣蓝待在家，中间拜托司机去学校拿了一份快递，快递里面是两张照片，上次艺芯娱乐的emily小姐姐给她寄的，快递里很遗憾地告诉她照片没有入刊，所以寄了两张照片给她做纪念。荣兰看着照片里清纯的自己，虽然心里受挫，但是并没有太过遗憾，毕竟娱乐圈并不是她想要走的路。
***
高考完荣瑜恒终于允许荣蓝出门，她去找李汀玩，最近有一部好莱坞大片上映，两个人约了去看电影。
谁知在电影院居然看到李汀和顾凡在一起，顾凡咧嘴笑，李汀却拉长了脸，显然很不喜欢顾凡跟着。
荣蓝走上前，笑着问顾凡：“所以今天的电灯泡，到底是你还是我？”
“当然是你了。”顾凡很没有电灯泡的自觉。
“就没见过你这么厚脸皮的电灯泡。”李汀不高兴地瞪他，“破坏我跟荣蓝的约会，你怎么不立刻原地爆炸啊？”
“真是的，都怪林东佑这小子，去什么日本嘛。”顾凡懊丧，“他要是来了，老子就不会沦落到当电灯泡了啊。”
李汀不理他，挽着荣蓝的胳膊往前走，应该是打定主意不理会电灯泡了。
“荣蓝，看完电影陪我理发去，我头发又长了。”
“哎哎。”顾凡三两步堵在她们两前面，反应很大地盯着李汀，“李汀你有没有搞错，你一个女的，剪那么短头发干什么？荣蓝你评评理，她现在的头发都快比我短了，她竟然还要剪短！”
不等荣蓝接话，李汀先气呼呼开口了：“头发长在我脑袋上，想剪多短是我的自由！谁规定了女孩子就不能留短发了？我偏剪短！你提醒我了，我今天就去剪个板寸头让你开开眼。”
“你！”顾凡被她气得一时词穷，到了后来，干脆挑衅地用食指指着她，“本少爷今天不让你开眼我就不姓顾！”
顾凡和李汀吵得不可开交，荣蓝只好充当和事佬，电影票本来是李汀坐在顾凡旁边，荣蓝坐在顾凡右边，但是电影开场后，两个刚吵过架的幼稚鬼也不专心看电影，躲在黑暗里的双脚不闲着，你一脚我一脚地来回互踩，为免肢体冲突升级影响到其他观众，荣蓝硬是分开了两个人，坐到了中间，这才暂时让两个人消停下来。
电影结束，战斗2.0又开打了。
李汀果然说到做到，出了电影院就往理发店冲，顾凡紧随其后，当李汀坐在位置上等待理发师，顾凡在她对面位置一屁-股坐下了。
“帅哥，给我来个板寸头，最短的那种。”李汀气势汹汹地盯着顾凡，对理发师说。
“我不需要剪。”顾凡回以同样杀人的目光，“剃光，老子要做A市头顶最光的仔。”
就连理发师也感觉到这两个人之间的battle，荣蓝这个和事佬最无语，本来今天想好好轻松下看场电影，怎么事情发展着，就成了剪头大战了？
没一会儿功夫，当荣蓝从杂志中抬起头来，望着面前特立独行的板寸头少女和光头少年时，心情真是一言难尽。
三个花季少男女女出了理发店，顺利地赢得了超高回头率。
“你俩能离我远点吗？”荣蓝皱着小脸，“跟你们这些社会人在一起，真的很丢脸哎。”
“不要！”
这次顾凡和李汀倒是异口同声，李汀唾弃：“明明是他社会！”
“明明是你社会。”光头顾凡反唇相讥。
“是你！”
“是你！”
又来了……
荣蓝头疼地望着吵架的两人，她想你们都别争了，最社会的是她荣蓝，因为她现在真的很想用个棍子揍晕这两个神经病。
***
高考已经过去了十天，天气更热，再过五六天就要出成绩，等成绩的日子最煎熬，高考生逐渐到了吃不好睡不稳的时间段。
恰在这时，A市名流中但凡家里有高中的家庭，都收到了一张请柬。
林淮庆的妻子何恩淑以群芳会会长的身份，邀请名媛们带着自己的孩子，来自己家庄园别墅参加一年一度的群芳酒会。
何恩淑亲自创办了群芳会，并任会长，会员们自然都是A市的富豪太太，群芳会定期组织活动，会员们大多踊跃参与。
今年不少会员的孩子都参加了高考，孩子们再过两个月就要各奔东西，因此何恩淑和几位主干太太，便策划了这次隆重的酒会。
耿娜作为每次聚会必到的群芳会会员，自然也收到了请柬，比较特殊的是，她家有三个孩子参加了高考。
因为有顾忌，当晚吃饭时间，耿娜把明晚酒会的事跟丈夫提了出来，荣瑜恒一听酒会就在林家别墅办，当即皱了皱眉头，生的女儿多也头疼，偏偏林淮庆的儿子又太优秀，女孩子若动了心思，做大人的要要费一番功夫才能掐断孩子的念想。
荣竹听话，而且有老婆耳提面命，荣瑜恒倒不担心，去也就去了，荣竹和林东佑还是同班同学，三年了也没发生什么。
最让他头疼的还是老大荣蓝。
长得像妈妈，模样勾人，也到了被男人惦记的年纪。
“你们高考完了，是应该出去社交轻松下。”荣瑜恒表现得像是开明的慈父，他敏锐的目光一一扫过三个女儿，最后定格在低头吃饭的荣蓝脸上，好声好气地问：“蓝蓝，林家的就会，你要不要跟你阿姨一起去？”
三个女儿，他唯独只问荣蓝一个，还特地点名是“林家酒会”，这其中用意就很微妙了。
看似把选择权交给荣蓝，实则是变相的试探。
“没兴趣，不去。”
荣蓝冷着脸给了这简单干脆的五个字，就算她说“想去”，荣瑜恒也有的是方法让她去不了，他这样疑心病重的人，是会想进一切办法阻挠她和林东佑见面的。
大女儿难得识相，倒是让荣瑜恒心中快慰，对老婆顺手推舟道：“蓝蓝不想去，那你就带小竹和小媛去，虽然咱们跟林家不对付，但是场面上总要过得去。”
耿娜早就料到是这个结果，心里窃笑，嘴上温柔贤淑地应“好”，说：“明天的酒会来得人不少，我带孩子们好好打扮，她们都大了，该给家里挣脸了。”
隔天傍晚，荣家的女人们忙着换晚礼服，三个人阵仗颇大地离开后，荣蓝才走出房门，心情有点差，恶毒的继母领着两个妹妹去参加盛大的酒会，扔她一个人在家守着空房子，这就不是《灰姑娘》里面的恶俗情节吗？
荣蓝并不想做灰姑娘，在她认知里，灰姑娘都是无法靠自身改变命运的女孩，现实不是童话，没有会施法术的巫婆，灰姑娘注定要在底层挣扎一生。
她心情恶劣地吃了章妈煮的面，听章妈唠叨了几句她可爱的孙子，便悻悻地回了房间。
今晚注定又是看电影打发时间。
不去想林东佑今晚要面对多少个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女孩子，荣蓝靠在床上，打开了《海上钢琴师》，当主角胆怯未知的世界，最后选择留在船上和这艘船共同走向死亡时，荣蓝的情绪开始奔涌起伏。
她不知道舍身赴死的人在临死前是什么样绝望的感受，也许是因为空荡荡的房子里只有她一人，也许是因为想起早已奔赴黄泉的妈妈，胸口闷得难受，她看着看着，眼泪就簌簌地下来了。
正用手擦泪，这时窗口边啪的一声响，很快传来石头落地的声音，荣蓝愣了一下，然后也不顾自己蓬头垢面满脸泪痕，带着满心的欢喜打开了窗。
浓稠的夜色下，林东佑就站在她的窗下，仰着下巴望眼欲穿地看着她的窗户。
“蓝，下来，快下来！”

第43章 暗
他对她招手做口型，因为知道晚上荣家所有人都不在，他大胆地闯进她家的花园，但顾及到佣人可能还没休息，因此行事还是很小心谨慎。
晚上蔡婆子趁耿娜不在溜出去打麻将去了，章妈给她做完饭也回儿子家了，家里只有荣蓝一个人，他突然在她情绪最低谷时出现，荣蓝简直是欣喜若狂，仿佛寒冷已久的人突然遇到了蒸腾着暖气的温泉，她转身，不顾一切地下楼，拔足向他奔去。
奔跑带动的气流掀起了她顺滑的长发，长发急乱地飘动着，昭示着它的主人此刻急切的心情。
荣蓝狂奔到一楼厨房，厨房后门连着花园，门一开，林东佑那张能让每个女孩都脸红心跳的俊脸便出现在她眼前。
“你怎么来了？你家里不是有酒会吗？”
“其他人在吗？”林东佑警惕地扫视一圈四周。
“都出去了，家里只有我。”
荣蓝一边回答，一边用湿漉漉的大眼睛打量他，发现今晚的他有些不一样，头发被精心打理过，平整的白衬衫也明显是经过了熨烫，下面穿了一条颇有质感的裤子，荣蓝盯着今晚的林东佑，恍然发现他仿佛一夜之间完成了男孩到男人的转变，整个人耀眼到她不敢正眼去看。
移开目光看自己，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这一身有多难看，头发乱糟糟，妈妈给她买的睡裙已经穿了好几年，洗得快要褪色，她还舍不得扔掉，脚下及拉着拖鞋，站在他边上，整个人都黯然失色了。
想到今晚参加酒会的同龄女孩一定都是光彩照人盛装出席，荣蓝就莫名地开始自卑。
当她胡思乱想时，林东佑温润的眼睛同样没有离开她瓷白滑嫩的脸，视线犹如手拂过她脸上的每一寸，思念已经泛滥成灾，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近距离打量她了，当看到她长长的睫毛沾着泪水，脸上的泪痕未干时，他的心顿时丝丝拉拉地疼起来。
“躲在家里一个人哭鼻子吗？”他抬起手擦掉她脸颊边的液体，想哄她，便俯下身笑微微地凑近她的脸，“为什么要哭，嗯？”
他含笑的视线促狭又灼热，刚才他的手轻触她脸时的触觉仍然清晰，荣蓝不自在起来，私心里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懦弱的一面，便转过脸去：“你胆子太大了，妈妈肯定在找你，快回去吧。”
“可要是老实待在那个无聊的酒会，我还能看到哭鼻子的荣蓝吗？”林东佑微笑着，难得霸道地出手把她的脸扭过来，“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我们荣蓝哭鼻子的样子有点丑呢。”
他的语气透着细微的亲昵，脸上俊朗温暖的笑意更是比天上的星光还要温暖，荣蓝移开眼睛，不许自己沉溺在那片柔光里。
她否认：“谁说我哭了，我只是刚洗了把脸。”
“你快走吧，说不定老头突然回来了。”她撵他，说完又难堪地咬了咬嘴唇，怎么听起来两个人好像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随时提防着被大人发现。
“来你家的都是客，荣蓝，你就是这么对待客人的吗。”林东佑面色委屈，“我费了老大功夫溜出来，可不是为了只跟你说几句话的。”
“你看，跳墙的时候裤子都勾破了。”为了证明自己没说谎，他手指着裤脚某处，那个地方果然破了小洞，不仔细瞧还真瞧不出来。
林东佑抬起脸，脸上的委屈更深了：“脚也差点摔断了。”说到这里他皱了皱眉，“不好，现在脚踝那里开始疼了。”
荣蓝真是没想到优等生林东佑也有这样无赖的一面，为了不被赶走，连苦肉计都用上了，她笑着挤兑：“疼就去医院啊，来我家做什么？”
憋不住嘴边快要溢出的笑，她转过身去，却在背对他的那一瞬，嘴角翘了起来。
有一个人无暇顾及人间的热闹，知道她孤零零一个人，便穿越夜色的种种阻拦，只为了来到她身边，她不得不承认，这是一种很幸福的感觉。
“唉……”
身后一声重重的叹气声传来，她听到他落寞地说：“你要我走，那我还是走吧。”
说完，厨房门“吱”一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听上去尤其刺耳。
只是撵了一句，他就真要走了？
荣蓝心里一急，慌忙转身，门口哪里还有他的人影？
她急得眼泪都要飙出来了，她嘴上要赶他走，可并不是真心让他走，他那么聪明的人，难道一点都看不出来吗？
她一直以为他懂她的骄傲，可是今晚他怎么了，难道非得逼得她承认，她很高兴他能出现在她面前吗？
“林东佑！”
荣蓝终于憋不住，生气地跑到门口边大喊，刚站到门外，就愕然地看到他正贴在门外的墙边，一脸兴味地盯着她瞧。
他那恶作剧成功的得意表情，根本和无赖差不多！
“林东佑你！”荣蓝恼得跺脚，“你混蛋！”
她小脸憋红的样子完全取悦了他，脸上那有点坏的笑意加深，长腿一伸，很利索地站到她眼前：“医院我就不去了，我觉得你的房间有药，我得去找找。”
说完，不等荣蓝反应过来，他就旋风一样身手矫健地往厨房里钻，那腿脚灵活的样子，哪有半点腿疼的迹象？
“林东佑你给我回来！”
荣蓝简直要疯了，大喊大叫地追在他后面，他跑在前，她追在后面，男孩女孩在偌大的房子里肆无忌惮地嬉闹，展开了一场你追我跑的游戏。
被一连耍了两次，本来荣蓝真的铁了心要把这无赖赶出家里，可是追跑之间，连日来积攒的压抑仿佛突然之间找到了一个出口，太痛快了，畅快的感觉挤走了身体里全部的负能量，这个人就在她眼前，时而好得让人想掉泪，时而坏得人想磨牙，他跟她很近，越来越近了，她好开心好快乐。
从一楼追到了二楼，林东佑甚至嫌她追得慢，还站在楼梯上等她，等她伸手差点就可以拽到他衣角时，他一加速，又很招恨地溜走了。
“啊啊啊林东佑我要杀了你。”荣蓝尖叫着，像荒野上发了疯的小野兽。
往常极度压抑的房子，今天晚上却因为一个人的到来，变成了荣蓝隐秘的乐园，她可以放心做自己，大声地笑闹，无所顾忌地大叫。
追到了二楼，林东佑早就在她房间门口守株待兔，嘴边的坏笑特别刺眼，被捉弄了一晚上的荣蓝，从来没有如此刻一般这么想收拾他，眼看他近在眼前，便气势汹汹地扑了上去。
结果刚抓住他，林东佑突然伸手揽住她的双肩，一用力，她就如一片飘零的落叶，被他倏然间扑进了墙壁和他的身体之间。
刚才还闹腾个不停的房子，突然之间万籁无声了，只有两道年轻的心跳，怦怦怦，激烈地跳动。
两个人四目相对，灼亮的眼睛里都倒影着对方失神的脸，他们很专注地凝望彼此，此时此刻，就算身边的风景再美再绚烂，都不值得他们去看一眼。
星空再璀璨，也不及她眼中的一抹星光。
两人帖得很近，近到荣蓝能感觉他灼热的呼吸，他比她强壮许多的身体像山一样压着她让她无力动弹，他黑曜石的眼睛会施展魔法，让她头脑空白不能思考。
隐隐感觉到他接下来要做一些奇怪的事，胸腔里的心跳撞击得更猛烈了，她的脑子成了浆糊，完全无力思考。
“荣蓝，我说过，高考后我要对你说一些话。”他的声线低哑极了，在这个寂静的夜里，每个字都让人颤栗，“但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他望着她嫣红诱人采撷的唇，语气更轻更柔：“我想先做完一件想了很久的事，然后再告诉你。”
他似乎很紧张，荣蓝感觉到他搭在她肩上的手在轻颤，就和她此刻微微颤栗的身体一样，他们都是一样的胆小鬼。
然后他捧着她脸，头压低，荣蓝只觉得眼前一暗，丝丝萦绕在鼻尖的全是他的气息，夺去了她全部的神魂。
当唇与唇只有一线距离，很快就要合为一体时，楼下“铃铃铃”的电话声急促激烈地响了起来，也在一瞬间，粉碎了房子里漂浮的粉红色泡泡。
两个人都是身体猛地一震，荣蓝的脑子终于恢复清明，下意识推了他一下，原本贴得紧密的两人终于分开了。
明明什么都没做，两人却喘得厉害，他们刚刚差点触碰了危险地带。
楼下的电话依然“铃铃铃”响个不停，催促着人接听。
荣蓝当做没有看到他脸上强烈的失望，仓皇地转过脸：“我去接电话。”
她逃也似的下楼。

第44章
跟她预计的没错，打来电话的是她爸荣瑜恒，表面上是关心她晚上一人在家，实则是查岗，看她会不会趁家里没人偷偷溜出去。
“晚上在家干什么呢？”荣瑜恒一副慈父口吻。
“看电影。”荣蓝惜字如金，表情跟语气一样冷淡。
“什么电影这么好看？”
“海上钢琴师。”
“哦，爸爸本来想早点回来陪你说说话的，但是晚上的应酬有个爸爸早就想结交的伯伯，所以今天晚上会回来的晚一些，爸爸打来跟你说声抱歉。”
荣蓝对他惺惺作态的语气作呕，除了那点可怜的血缘上的纽带关系，她对荣瑜恒这个亲生父亲已经毫无感情可言，她从骨子里憎恨他，恨他给她这样不堪的生活，更恨他带给她这样的血液。
她从不敢告诉任何人，甚至林东佑，其实她非常害怕，害怕自私和冷酷这两个荣瑜恒遗传给她的原罪，会令她成为自己最厌憎的那种人。
“没什么。”她极其冷淡地应了一声，明显不想跟电话那端的荣瑜恒多说下去。
父女俩勉强交流了几乎就挂了电话，荣蓝盯着电话听筒，为失去自由的自己默哀了两秒。
刚才的快乐其实是错觉，这幢房子依然还是一座豪华牢笼，从来都是。
她抬眼看向楼梯，林东佑正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沉甸甸的，她知道他现在的心情被这通电话搅和得也好不到哪去。
林东佑下了楼梯，站到她面前：“你爸打来的？”
荣蓝烦闷得“嗯”了一声，心情有点糟：“你走吧，你在这里太久你家里会起疑心。”她真心实意地希望他走，温言细语地说服，“酒会其实挺有意思的，再说，这样的场合怎们能少得了你呢？”
“我走了，那你呢？”他问。
“我？”荣蓝嘴角的笑意明显带着涩，她却努力装得满不在乎，“我还有好多电影没看呢，你快走吧，我回去了。”
她快步走向楼梯，谁知没走两步，右手便被他握在他温热的手心里，荣蓝诧异地看向他。
“去换身衣服。”林东佑完全是带着命令的语气，他低头温柔地看她，“你不是说酒会挺有意思的吗？我带你去。”
“可是，不行啊……”荣蓝很慌乱，她心知肚明，那个酒会没有人会欢迎她，她又何苦自讨没趣。
“荣蓝你听着。”林东佑望进她那双仿佛被水洗过的澄澈眼眸，不容人拒绝的严肃表情，“这样的晚上，我是不会放你一个人偷偷躲起来哭的。”
林东佑说到做到，当荣蓝去房间换了一条甜美清新的裙子后，他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然后牵着她的手，两个人在夜色的掩护下溜出了荣家大宅。
保险起见，荣蓝的房间留了一盏小灯，装出一副有人在家的样子。
这次群芳会举办的酒会定在林家的庄园，这个庄园是林东佑的外公留下的，是她母亲的产业，坐落于风景区的庄园平时空着为主，他们一家四口平时住在城里别墅，只有到周末或者节假日才回到庄园，享受难得的休闲时光。
英式古典风格的庄园前有一大片绿油油的草地，风景迤逦，非常适合举办酒会，林家的大小聚会，首选都是这个老庄园。
林东佑带着荣蓝跳上了出租车，车子一路疾驰，奔向并不远的郊区。
城市的灯光魅影掠过他们的脸庞，荣蓝装着看风景，心思却全在被林东佑握住的右手上。
打从上车以后，他们的手就没有分开过，她曾经试图挣开，可是他就是不放，最后妥协的只能是她，他们就这样一路亲密地牵着，他甚至用大拇指摩挲她的手背，到了后来，手心一转，便半强迫地与她十指相扣。
这一切小动作都在黑暗中进行，只有荣蓝微红的脸庞泄露了她心中极其害羞的情绪。
自从他今晚出现在她眼前，她的心跳就一直乱了套，让她无所适从。
高考结束后的林东佑有些不一样了，变得不再那么内敛，热情地她快要招架不住。
难道这就是男人和男孩之间的区别吗？
她偷偷地想。
出租车开到了庄园后门，林东佑熟门熟路地带着荣蓝钻进了一扇不起眼的铁门，他从小在这里玩泥巴长大，再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里。
客人们都在前面的草坪逗留，庄园里亮如白昼，远远就能听到小提琴优美的旋律声，陆续有男男女女的说笑声远远传来，对于名媛淑女来说，这是个优雅尽情的夜晚，想要的虚荣，体面，奢靡，这里都无限量提供，却对普通人竖起一面高墙。
“林东佑，我，我还是回家吧。”
作为不被欢迎的来客，荣蓝情绪紧张，她害怕被林东佑的妈妈，耿娜，荣竹，荣媛，甚至罗雨秋发现她在这里出没，而且是厚着脸皮不请自来，她那么骄傲，如果被她们发现，她又该如何自处？
“荣蓝别害怕。”林东佑牵着她躲在后花园的一棵大树背后，用温柔的眼神安抚不安的她，“我不会让她们发现你的。”
他的语气很笃定，荣蓝鬼使神差地选择相信他，跟着他绕过灯光幽暗的小道，往宅子厨房所在的后门走去。
厨房亮着灯，有人在走动忙碌，他们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房子内部却不被人发现，难度有点大。
荣蓝知道事情难办，很懂事地说：“林东佑，我就在这里转转就行了，不用非得进去的。”
“你在这里乖乖等我。”林东佑把她安置在离厨房不远的隐蔽处，“我找个借口把她们引开，你就可以进去了。”
他还是不放心，指了指头顶那轮明月，“荣蓝你看今晚的月光多美。”他的手搭着她的肩膀，“我们不要辜负这么好的月光好吗？”
荣蓝被他绕得有些懵：“怎么样才算不辜负呢？”
林东佑笑了，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我现在走开一下，你不许偷偷逃走，今晚我们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什么重要的事情？”
“待会你就知道了。”
荣蓝有些愣神，然后林东佑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她看着他气定神闲地踏入厨房，神态间又恢复了矜贵公子的模样。
***
飘着食物香味的厨房里，两位厨师正麻利地捣鼓手上的佳肴，虽然晚上的酒会有专业的高级餐饮提供商，但是自家厨房也不能闲着，需要向来宾提供庄园的特色美食。
见大公子进了厨房，两位厨师以为他有什么嘱咐，便齐齐停了手里的活计。
“张叔，陈姨，有客人很喜欢你们的一道菜，想见见你们。”林东佑面不改色地说谎。
被他尊敬地称呼为“张叔”的主厨在进入林家担任私人厨师之前，曾经是五星级酒店的高级主厨，有身份有地位的客人钟意某道菜而要见厨师一面的事情并不是没有发生过，两位厨师不敢耽搁，匆匆地往厨房外走去。
林东佑眸光一闪，冲门外某个角落打了个手势，猫着腰躲在暗处的荣蓝立刻小跑过来，那种微妙的刺激感让两个人情绪颇为亢奋，两人相视一笑，手自然而然地又牵在一起，两人神不知鬼不觉地闪进门，绕过曲曲折折的楼梯，径直奔向二楼。
刚有惊无险地度过一个关卡，一个难度更大的关卡又横亘在眼前。
二楼处，一对男女的说话声清晰传来，荣蓝立刻头皮发麻，说话的人是林东佑的爸妈。
林淮庆和何恩淑。
她忐忑到极点的目光看向林东佑，林东佑自然也听到了父母的说话声，俊脸紧绷着，拉着她迅速地闪避到了过道拐弯处的墙后。
两人贴着墙，依旧紧紧牵手不分开，就算手心早已经黏腻出汗，谁都没有在这一刻放开，而是交握着，给予彼此力量。
这个晚上可真够刺激的！
荣蓝深呼吸一下，神情担忧地看向林东佑，他做了个“别担心”的嘴型，用柔和的目光安抚她的不安。
几米开外，何恩淑正跟丈夫不住抱怨：“东佑跑哪里去了？整个晚上都不见人影，那么多叔伯阿姨在，他也没出来打声招呼，这太没礼貌了。”
林淮庆不疾不徐地开口：“儿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既然不喜欢这种场合，那就不要勉强他。”
“可是总要出来打声招呼，这是最基本的礼貌，别人会在背后议论我们的孩子没有教养……”
“那就让他们议论去嘛，孩子有没有教养我们做父母的还不知道吗？咱们这把年纪了，何必为了别人那张嘴活着？生在我们这种家庭孩子本来就够累的，就让他轻松自在些，做点自己喜欢做的事。”
“女儿惯，儿子你也惯，你这是跟我打擂台呢？他生在这样的家庭，是不可能做自己想做的事，这头一桩头一件，就是不能由着性子去找荣家那个女孩。”
“恩淑啊……”
“你别说了，我就是不乐意，荣家的那个女孩今晚没来，东佑人又不见了，我怀疑他去找那女孩了……”
“他出门时跟我说过，跟顾凡一块去一个机器人展览了，会晚点回来。”
“一个展览而已，那也犯不着把手机也关了啊，我这个儿子真是出息了，跟爸爸报备就没事了，我这个妈妈就不需要报备了？”
“要站在孩子的角度看问题，跟你说了，他今晚还看得成这个展览吗？”
“他都成年人了，我们林家是普通人家吗？是展览重要还是自家酒会重要？父母辛苦为他经营的人脉，他应该懂得珍惜。”
“好好，东佑还是年纪小贪玩了些，改天我一定好好训他……”

第45章 暗
两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传过来，荣蓝侧耳听着，心头沉得仿佛压了一块重石，重得她快要喘不过气。
林东佑有个思想开明和善的父亲，面对妻子的苛责，甚至会为儿子的缺席扯谎，可相对的，他还有个总想控制他的母亲，她刻板固执，因为高贵的出身，在富豪丈夫面前也也极有发言权。
荣蓝能感觉的出来，在抱怨儿子的妻子面前，林淮庆维护儿子的用词很委婉克制，显然心里是很尊重妻子，照顾她的面子。
到了这一刻荣蓝终于明白，她不应该羡慕林东佑的，他生在这样的家庭也过得并不轻松，他们都需要听父母的话，来换取十分有限的自由。
何其悲哀。
林东佑同样沉着脸，作为儿子，他太清楚母亲是个功利主义者，她总是试图左右儿女，过上她设计好的人生。
可是那样足以让人窒息的人生，却绝对不是他想要的。
他侧过脸去看身旁沉默的女孩，她眼眸低垂，走廊暗淡细碎的灯光打在她细嫩的脸颊上，女孩笼罩在一片昏黄的灯光中，美得像副油画。
可这幅油画却带着淡淡的感伤。
林东佑仰着头，陷入片刻的痛苦之中，答应要给她一个快乐的夜晚，可为什么还是让她不开心了呢？
林东佑父母终于下楼走了，走廊重归静谧。
只是那隐秘的刺激感已经消失，荣蓝一言不发地任由林东佑牵着，沉默地像只闷葫芦。
林东佑在其中一扇门前停下，开门，拉着荣蓝进去。
他没有开灯，房间内视线不佳，只是能从模糊的轮廓分辨出来，这是一间卧室，书桌上有几本书摊开着，待机的电脑隔几秒就会亮一下，显然这个房间是他常住的卧室。
“阿姨在找你，你不下去真的没关系吗？”荣蓝忧心忡忡，“你下去吧林东佑，不要因为我耽误正经事。”
“你才是我的正经事，其他一概不算。”
“可这是你家的酒会呀，你刚才没听阿姨说吗？她在给你将来搭人脉。”
“酒会是我爸妈的，不是我的。至于人脉，只要你有实力，而且你的实力足够稀缺，将来你就算不刻意网罗人脉，别人也会主动结交你。”
荣蓝劝说不动，只能缄默，她感觉得出来，林东佑似乎铁了心不想再做“妈妈的乖儿子”了，楼下花园的酒会觥筹交错，纸醉金迷的气息就连在楼上也能感到到一二，他作为酒会半个主人，不仅不出现，反而慢条斯理从抽屉里找出好几根细小的蜡烛，拿火柴一一点上，袅袅微弱的烛光照亮了房间一角，也照亮了他微笑的脸庞。
烛光中他凝望她的眼睛，那么明亮，教人无法抗拒。
楼下有悠扬顿挫的小提琴声流泻开来，有人随着音乐声翩然起舞，林东佑如绅士一般伸出右手邀舞，说：“我们的酒会也开始了，荣蓝小姐，我能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他邀舞的姿势标准得体，俨如中世纪的年轻贵族，荣蓝从未有见过如此风度翩翩的他，感觉到他在努力逗她开心，荣蓝心里暖流涌动，这个夜晚确实美好，不应该因为她的私人情绪而辜负他的一片心意。
她甜甜一笑，很给面子地将右手放入他宽大的手心之中，说了声“好”。
随着楼下小提琴的伴奏声，两人在微弱的烛光中，挽手起舞。
空间虽然窄小，可是绵长的情谊却在无限的心间流淌，赋予这个夜晚特殊的意义。
“荣蓝，对不起，原谅现在的我只能带着你在这里跳舞。”林东佑语气很轻，“我请你相信我，未来有一天，我一定给你一个最大的舞台，我们会在很多人的见证下，一起跳舞。”
真的会有那一天吗？
荣蓝想象了一下那个盛大的画面，几乎是本能地质疑这种可能性，自从妈妈死后，她越来越务实，已经不再相信承诺。
可是这个夜晚很特殊。
就像林东佑所说，月光很美，他们都不应该辜负这月色，他在这个晚上费尽心机地让她做了一回公主，那么她也要暂时地不去做那个务实的荣蓝，只为了他的这番心意。
勇士说终有一天他会屠龙降魔，她应该感动不是吗？
“林东佑。”她水润的眼眸全是他的影子，“你知道我这人没什么耐心的，记得这一天，不要让我等太久。”
“好，我答应你。”
“那个舞台，我希望有很多鲜花点缀，最好是白天，你知道的，我可是受够了晚上跟你偷偷摸摸见面，像两个小偷。”
“可是荣蓝，我们没有做错任何事。”
“谁知道呢，有没有做错的标准都是大人的，他们说错，我们就是错了。”
“荣蓝。”林东佑轻轻喟叹，“你忘了吗？我们也是大人了。”
我们的外表虽然是个大人了，可是那只是假象而已啊！在没有能力独立之前，他们都只能算父母的孩子！
荣蓝很想把心里话一吐为快，可是她很快意识到这样的话太伤人了，她明知道林东佑目前还是只能得做妈妈的乖儿子，又何苦给他难堪呢？
毕竟人的现状，不是一夜之间就能马上改变的。
黯淡烛光中，她天真烂漫地笑了：“嗯，你说得对，我们是大人了。”
空气中飘荡着柔情蜜意的旋律，光线暗淡，气氛反而令人沉醉，两人在房间里原地慢动作绕着圈子，林东佑手环着她纤细的腰，到了后来，他的手越箍越紧，荣蓝本就弱不禁风，这下子整个人都被他强势地圈进他怀里。
两人紧贴着彼此，连心跳也无比靠近。
咚咚咚，咚咚咚。
一下比一下跳得更快，更强劲。
呼吸又乱了，可是他凝视她的眼神却完全不给她偷偷喘息的时间和空间，他的眼睛里有一道黑色旋涡，在深深吸引着她，和他一起奔赴神秘的乐园。
为什么现在的林东佑又不一样了？
她想逃开，因为这样陌生的他让她全身每个毛孔都感觉到危险。
林东佑眼眸更深，此刻一脸懵懂的荣蓝好似迷途的羔羊，她真的太可口了，在很久以前，他就认定她是他生命中重要的一部分，他小心呵护着她，每到深夜想念着她，盼望着能有一天，和她合二为一，让他的生命从此完整。
他终于停下跳舞的动作，眼睛流连于她脸上的每一处，最后停在了她红润的唇上。
那个，他向往了很久的所在。
他口干舌燥，全世界只有她能让他那么渴，也只有她，能让他解渴。
“荣蓝……”林东佑低沉地唤了她一声，刚想低头压上那片湿润，房间外“嘟嘟嘟”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在这喧闹的夜晚，这细微的脚步声却战胜其他杂音，让人身上每个寒毛都紧张地竖立起来。
荣蓝也听到了门外的高跟鞋声，下意识贴进林东佑怀里。
“有人，会不会是往这里来？”
她转头看他，见他眉心蹙紧，然后就见他果断松手，三两下迅速地吹灭了燃烧着的蜡烛，房间完全暗下来了，他一脚将蜡烛踢进了床底下，拉着她轻声说：“我们先找个地方躲躲。”
从林东佑那一系列动作，还有异常凝重的表情，荣蓝自然猜到来人很有可能是他那严厉的妈妈，倘若被他妈妈发现他在这里，还不知道迎接他的是一场如何强烈的暴风雨。
他的床边是一长排衣柜，他动作很轻地拉开柜门，衣柜里的空间很大，他平时很少住在这里，衣柜几乎是空的。
此刻的衣柜犹如一个黑洞，尽管感觉到耻辱，但荣蓝还是很温顺地任由他牵着，两个人义无反顾地钻进了这个黑洞中。
躲好，然后林东佑又轻轻地拉上了柜门，只留下一个极小的缝隙，察看外面的情形。
而就在他关上柜门的一霎那，原本锁住的房门被一把钥匙打开了，刺啦一声，门外的人踩着高跟鞋“嘟嘟嘟”闯进来。

第46章 暗
进来的人没有马上开灯，而是任由房间黑着，因为走动而发出的“嘟嘟嘟”，都被恐惧放大，仿佛这人正一脚一脚踩在了心尖上，让柜子里的人被定住了神魂一般，根本不敢动弹一下。
荣蓝连呼吸都不敢用力了，她惧怕被林东佑妈妈发现她在这里，被她用那种不知廉耻的目光瞧着，鄙夷着，甚至斥责她没有教养，毫不知羞地往男人的卧室钻。
随后啪一下，房间灯光大开，照亮了房间的每一处，林东佑的妈妈何恩淑正慢悠悠踱步，细致入微地扫视着每一处，躲在衣柜里的荣蓝浑身僵硬地靠着衣柜，害怕他妈妈会发现她来过的痕迹。
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什么是度秒如年。
她手凉脚凉，精神紧绷到了极点，林东佑察觉到了，握着她的手用力捏了捏，想要为她驱走寒意，他偏头透过衣柜的细缝观察他妈妈，浓眉紧锁着，似乎很不满他妈妈侵入他的私人空间，甚至窥探他的隐私。
没有发现什么，何恩淑关了灯，房间重归黑暗，她往门边走去，柜子里的荣蓝都欢喜地想要放鞭炮，刚才还紧绷的小脸立刻恢复鲜活，食指戳着外面，用口型很兴奋地跟林东佑说：“太好了，你妈妈终于走了。”
见她流露出可爱俏皮的一面，林东佑在黑暗中笑了，抓过她那不安分的食指捏在掌中，甚至低头亲了一口，把荣蓝闹了个大红脸。
因为这蜻蜓点水的一下，荣蓝脸都烫起来了，一只手被禁锢，另一只手还有自由，她用食指生气地戳他的胸口，嫣红的唇不满地嘟着，埋怨他在这个时候犯规。
林东佑只是温柔地看着她，贪恋她那小猫挠爪的样子，手撑着墙将她压在柜边，少女的馨香是毒药，他甚至愿意一尝甘甜后死去。
柜子里的温度渐渐升高了。
可是荣蓝却无心感受柜中涌动的情愫，更没有意识到林东佑的眼睛异常灼亮，像黑暗草原上即将入侵的狼，她的心思全在外面，恐惧地发现何恩淑没有走，她走到门边，高跟鞋嘟嘟嘟的声音停下了，她竟然就站在房间门口打起了电话。
“……东佑不在房间，但是厨师明明看到他了，还骗他们出去，要不是我看到两个厨师在外面瞎转悠，我都不知道你儿子竟然会耍心眼了，我倒是要问问你，你儿子到底要干什么……”
何恩淑跟丈夫埋怨儿子，而且听那坚决的语气，今晚是一定要把他找出来问个明白的，躲在柜子里的荣蓝心急如焚，她觉得都是她的错，今晚他一定会挨骂的。
她转头急着用嘴型提醒他快点想办法出去，好好跟他妈妈解释，没想到刚扭头要开口，只觉得眼前蓦然一黑，她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唇间都是他的味道，他摧枯拉朽地进占，品尝她所有的甘甜美好，荣蓝节节败退，在一开始就放弃了抵抗，逐渐沉醉其中。
火苗窜起来，成了熊熊巨火，柜子里的温度高到快要爆炸了。
这就是能让人心跳加倍的热吻吗？
昏天暗地中，荣蓝迷迷糊糊地想，可是不对啊，她的心跳早就是她的了，这比她电影里见过的听人说过的吻，还要激烈疯狂一百倍。
天哪，他妈妈就在外面，躲在柜子里的他们却在做这种疯狂的事，她怕得腿肚子都在打颤了，可是他为什么还是那么狂野，简直是要吃了她。
他不害怕吗？
谁来救救她，她快死了……
柜子安安静静没有一点声音，正专心打电话的何恩淑浑然不知柜子里如此激烈地发生着她绝对不想看到的画面，跟丈夫发完牢骚，想起来楼下还有一干宾客要应酬，冷着脸关上房门快步离去。
高跟鞋声远去，直到彻底听不见，但是柜子里的酣战仍旧在持续。
林东佑整个人快炸了，他知道荣蓝很甜很美好，但是他从不知道，她比他想象的要甜一百倍，那滋味如此销魂蚀骨，让他甚至舍不得离开她一分一秒。
他真的想这样日日夜夜和她在一起，和她一起做梦里做过的事。
柜子里的空气渐渐稀薄，晕眩的感觉如浪潮来得一浪高过一浪，他的热情快要把她淹没，荣蓝终于支撑不住地推了一把：“喘，喘不过气了……”
她大口喘气，想要吸进一些凉凉的空气。
这真的是她平生经历过的最让人心跳的夜晚，荣蓝双脚瘫软，快要站不住了。
“你，你疯了吗？”
都是他的味道，荣蓝拿眼瞪她，却因为眼里绵延不去的春情，目光反而软软的仿佛要溢出水，勾得人还想再欺负她。
“早就疯了。”林东佑对着她朗朗轻笑，低哑的声线性感极了，“还能更疯一些。”
荣蓝气得捶打他，他把她拉出柜子，甚至弯腰一把把她抱起，放到了自己的书桌上。
然后他谨慎地锁上房门，迅速地回到她面前，看她乖乖坐着的样子，笑着夸了句“好乖”，便又急躁地亲上那片他肖想许久的柔软。
荣蓝嘤咛一声，高抬迎合他的下巴线条漂亮极了，她晕眩地想，现在的林东佑为什么那么混蛋呢？
可是怎么办，她就是喜欢这个混蛋啊。
黑暗中两人交缠在一起的影子。
“荣蓝……”林东佑情不自禁地在黑暗中表白，“全世界我只喜欢的荣蓝，你喜欢我吗？”
荣蓝被他撩拨地每个细胞都在颤栗，忍不住捶他的胸口：“不喜欢会跟你躲在这里做坏事吗？”
“呵呵。”林东佑轻笑着，宠溺的吻又落下：“你好甜，我只想每天每天跟你做坏事。”
“你好过分……”
“可是我还想再过分些。”
“讨厌……”
“这样讨厌吗？这样呢？”
两个初尝爱情甘甜的男孩女孩在不开灯的黑暗房间里欲罢不能地甜蜜探索，几分钟后，林东佑才花了巨大的意志力恋恋不舍得放开她，为了让她度过一个有惊无险的夜晚，他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出去一会儿，你乖乖待在这里好不好？”他语气柔得像风，“酒会我必须出现一下，我让顾凡过来送你回家，好不好？”
荣蓝的心被酸酸甜甜的感觉填满了，怎么办呢？他们还没分开，她就已经开始想念他了，这一次见面以后，要等多久才能再见到他？
她很清楚，如果她开口挽留，他一定会留下来陪她，可是那就意味着他们晚上私下见面的事情被双方父母发现，为了一时的在一起，换来长久的分开绝不是她乐意见到的。
荣蓝懂事地点头，但还是很为他担心：“怎么办？你刚才骗厨师的事情被阿姨发现了，该怎么圆过去啊？”
“别担心，我有办法。”林东佑掏出手机打给顾凡，对那头不疾不徐地嘱咐：“去三楼最东边那个房间，带上我要你买的东西，五分钟后见。”
电话那边顾凡不知在说什么，林东佑笑了：“对，我们俩角逐最佳影帝的时候到了。”
挂了电话，他又情不自禁地俯下身一亲芳泽，这才极其不舍地离开。
林东佑走了，荣蓝很配合地把门关上，在他的私人空间里走动徘徊，最后靠在窗边的墙上，听着楼下的喧嚣，逐渐虚脱地靠墙滑下。
那排山倒海一般的感觉仍旧深刻在脑海里，记忆里，一遍一遍地强迫她回味，她用手捂着滚烫的脸颊，呜一声。
天啊，今天晚上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第47章 暗
三楼最东边的房间，顾凡在过道东张西望了一会儿，这才悄无声息地开门溜进去。
把拿来的东西摊开放好，他摩肩擦掌了一会儿，门外传来脚步声，很快，林东佑也进来了。
他进来就二话不说掀开红酒瓶塞，往自己嘴里咕咕咕灌了一大口。
“哥们，怎么样了？你把荣蓝带进来没有？藏哪了？”看好哥们那神神秘秘把自己往死里灌的样子，顾凡简直快要被好奇心杀死了，“你是不是受刺激了？难道……你妈发现了？”
“哪儿那么多废话！全喝了吗，一滴都不许剩下。”林东佑把红酒往他怀里易塞，抓过桌上的香烟和打火机，点起了一根烟，往嘴里吸了一口，随即不习惯地呛了好几声，挑了个角落随意地靠墙坐下，整个人氤氲在烟雾中，仰着下巴，犹自沉浸在那能让人发狂的快乐中。
顾凡爱琢磨，叼着根烟吸了一口，拎着酒瓶子坐到哥们身边，八卦地问：“哎，东佑，我说你这抽烟的样子，跟我哥说的事后烟很像……”
“事后烟”什么意思，荣蓝这样天性纯真的女孩子不懂，林东佑却肯定是知道的，他神秘兮兮地朝好哥们笑了一下：“别问了，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
“行，你不说是吧？那我可就随意脑补了。”从林东佑那完全舒展开的眉眼，还有他嘴角那仿佛泡在爱情里的傻笑，光头顾凡还有什么不懂的，每个这个年纪的男孩心里不都装着一个女孩？他心里也装着一个，只不过每每想起她，都想磨牙。
两个高大的男孩抽着烟，任思绪徜徉着，脚边堆了好几个烟蒂，人手一个红酒瓶，乍然看去，仿佛两个不良男青年。
尽管是第一次吸烟，也谈不上爱烟的味道，林东佑只是单纯喜欢这种成为男人的感觉，肆意，潇洒，我行我素。
他眯着眼睛深吸一口，吐出一口烟：“准备准备吧，快来了。”
顾凡神态自若地“嗯”了一声，熟练地捻了一下烟灰，不当回事。
“把你拉下水，我先提前跟你说声‘对不起’。”
“说什么混账话呢，兄弟不就这点用吗？再说了，我家刘女士早就知道我迟早是个烟酒都会沾的混蛋，你看着吧，她比谁都淡定。”
林东佑低头呵了一下，仰起头来，那眯眼抽烟的浪荡不羁样，哪还有平时的半点温驯：“我家何女士很快就会知道，其实她儿子也是个混蛋。”
楼下的房间，荣蓝依旧一动不动地坐在地板上，浑然不知楼上某个房间人仰马翻。
何恩淑低调地找来家里的佣人，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找她整个晚上神龙不见尾的儿子，结果在三楼某个客房找到了儿子，家里办就会，他却跟顾凡偷偷鬼混在一起，抽烟喝酒，搞得整个房间乌烟瘴气。
何恩淑气得脸色铁青，但是碍于今天这个日子，在丈夫的劝说之下，这才没有当众发飙，她用责备的目光看着儿子，语气生硬地让他收拾收拾自己，然后跟着她下楼一起接待家里的贵宾。
至于带坏她儿子还笑嘻嘻的顾凡，何女士连多看一眼都觉得厌烦，直接无视了。
***
荣蓝孤零零待在房间里，担心林东佑会被责骂，担心到不敢开灯，不敢大咧咧站在窗前往楼下看，只能像个小偷一样，偷偷地掀开窗帘一角，去观察楼下衣着光鲜的名流，还有他们的孩子。
她看到耿娜和荣竹荣媛了，荣竹身上是一套鹅黄色的香奈儿少女裙，衣品淑女，荣媛则朴素黯淡许多，很低调地站在荣竹边上当绿叶，耿娜站在夫人堆里，拉着自己的宝贝女儿，接受名媛夫人们的赞美。
虽然看不清耿娜的表情，但荣竹用脚指头都能猜到，耿娜那张嘴一定是乐得快要露出后槽牙。
她自己做了豪门夫人，下一个目标就是让她的女儿，她女儿的女儿，一直做尊贵的豪门太太，彻底洗刷掉她前半生为人唾骂的污点。
耿娜似乎见到了什么重要人物，领着荣竹荣媛，举着酒杯花枝乱颤地奔过去，荣蓝顺着她奔跑的方向看过去，顿时眼前一亮，她看到林东佑了，他站在父母身边，气质卓然，在人群中非常惹眼。
见林东佑出现，带着女儿的太太们都争相走了过来，荣蓝看到站在何恩淑左手边的是罗雨秋的妈妈，罗雨秋打扮亮眼，十八岁少女却给人明艳张扬的感觉，荣竹站在她边上，就有些平凡不够看了。
罗雨秋很主动地找林东佑聊天，跟他并肩站着，好几个女孩都离林东佑一些距离，包括荣竹荣媛，但只有罗雨秋，能跟林东佑站在一起，旁若无人地聊天。
只有她有这个优待，昭示着她和林东佑并不一般的关系。
林东佑虽然跟她说话，不过似乎并不热切，他跟着父母周旋于叔伯阿姨之间，这中间还抬头望二楼某个方向看了两眼，虽然没有人注意到，但躲在躲在窗帘后的荣蓝却注意到了，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
那么多女孩子可以围绕着他，跟他说上哪怕一句话，唯独只有她，不能光明正大地跟他站在一起，大人们用尽方法提防他们碰面，他们两个只能想尽一切办法在晚上见面，好像两个做了错事的贼。
可是林东佑说过，他们并没有犯任何错。
荣蓝悲伤地想，这样总是偷偷摸摸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有尽头？
楼下新的舞曲开始了，宾客们围成一圈，找到自己的舞伴开始翩翩起舞。
年轻人也是跃跃欲试。
荣蓝有些吃味地注意到，林东佑成为年轻女孩舞伴的首选，纷纷向他投去热切的目光，荣竹的脸也是向着林东佑所在的方向，却始终不敢凑上前，因为罗雨秋霸占了林东佑左边的位置，他的右边则站着一个矮个梳着两个俏皮辫子的女孩，年纪不大，很有可能是他妹妹林天诺。
罗雨秋碍于女孩的矜持，没有开口邀舞，却频频转头看向林东佑，林东佑却始终没有给予回应，有个跟林罗两家交好的名媛阿姨看不下去，拉着罗雨秋的手往林东佑这边凑，林东佑向自己右侧稍稍瞥了一眼，小女孩立刻蛮横地拉着他进了中间的舞池，留下罗雨秋和那位阿姨面面相觑。
荣蓝想，这姑娘应该就是林天诺了，林东佑提起过，他跟她妹妹关系特别好，他父母都有各自的事业，他妹妹基本上是跟他一起玩大的。
看着陪妹妹在舞池当中玩耍的林东佑，荣蓝的嘴角勾起来，至少陪在他身边的是他的妹妹，而不是其他觊觎他的女孩子，所以下次再看到他，她还是给他个笑脸吧。
不想再去观看别人的热闹，荣蓝回过身，看到房间里那张床，突然心里涌起一股冲动。
那是他睡觉的地方，她也想上去躺一躺。
于是鬼使神差的，就真的这么做了，她慢慢地躺上去，翻了个身，环抱着他的枕头满是依恋地呼吸了一下，那是他清冽的味道，让她身体里每个毛孔都陷入了满足之中。
荣蓝懵懂地想，喜欢一个人是不是就这个感觉呢？喜欢他，连带喜欢跟他有关的一切，渴望跟这一切发生联系。
她舒服地闭上眼睛了。
“咚咚咚……”
门口突然响起了敲门声，惊得荣蓝差点从床上蹦起来，她瞪大眼睛惊恐万分地盯着那扇门，第一个念头就是再躲到柜子里去。
一定不会是林东佑，他现在应该是抽不开身回来的，那么会是谁呢？是顾凡，还是何恩淑又回来了吗？
外面的人又敲了两下，荣蓝举棋不定，正打算再躲到柜子里，结果门外传来一道娇柔的女声：“荣蓝姐姐，我是林天诺，哥哥让我来给你送点吃的，你开个门吧。”
林天诺？林东佑让她来的？他不怕妹妹会把他的秘密透露给父母吗？
荣蓝迟疑了一下，还是去开了门。
林天诺那张姣好可爱的脸出现在她眼前，林家人的长相都是万里挑一的出色，林天诺也不例外，她比林东佑小三岁，身高还没抽条，是个爱笑讨人喜欢的小姑娘。
现在她手里捧着一盘寿司，很有礼貌地问：“姐姐，我可以进来吗？”
“当然，你当然可以进来。”大概是由于心虚，荣蓝束手束脚，林天诺这个小姑娘反倒落落大方。
她注意到荣蓝眉宇间的不安，等她关好门后说：“姐姐你放心，爸爸妈妈不知道你在这里，我答应了哥哥，会替他保守秘密。”
林东佑跟他妹妹的关系果然非常要好，好到会托妹妹来给她送食物，还不担心妹妹会把秘密透露给父母。
荣蓝对林天诺这个很有教养的小姑娘颇有好感，衷心道：“真的很抱歉，是我给你哥哥添麻烦了。”
“可是哥哥不觉得姐姐是个麻烦啊。”林天诺一脸真诚，还把寿司盘子递到荣蓝面前，“我哥哥今晚真的很开心呢，他刚才跟我说心里话了，他说全世界他只想跟一个女孩子跳舞，就是荣蓝姐姐你。”
心里甜甜的像是浸泡在了蜜糖里，荣蓝拿起一个寿司放进嘴里，笑得眉眼弯弯：“你跟你哥哥感情真好。”
“是呀，我是哥哥最忠诚的盟友了。”林天诺干脆跟荣蓝一起席地而坐，两个女孩子很自来熟地分享同一盘寿司，“其实爸爸也是我跟哥哥的盟友，但是我跟哥哥才是最好的，有些秘密连爸爸都不知道。”
荣蓝很羡慕这样毫无间隙的兄妹感情，这才是一个家庭最好的状态吧？夫妻和睦，兄妹之间感情深厚，父母关爱子女，特别是林淮庆这个父亲，很好地润滑了妻子和子女之间偶尔僵硬的关系。
“真羡慕你和你哥哥呢。”荣蓝满是感慨，她的两个妹妹，别说相亲相爱，她们恨不得她陷入沼泽，一辈子都别跟她们争抢才好。
“我也好羡慕姐姐和哥哥哦。”林天诺托着腮帮子，笑得很暧昧，“我哥哥好喜欢好喜欢姐姐的。”
荣蓝的身体僵了僵，脸上的红晕蔓延开。
林天诺年纪还小，没有察觉到荣蓝的窘态，漾着天真的笑脸说：“哥哥话不太多，可是有一次他心情很不好，对我说，他对姐姐的喜欢，就像人天生向往阳光，拼了命的踮起脚尖要去够到那缕阳光。”
“姐姐就是哥哥拼命想够到的阳光呢。”
这天晚上，当林天诺离开，顾凡很快敲开了房门，带着荣蓝从庄园后门离开，她到家时房子静悄悄的，耿娜和荣瑜恒都没回来，她很顺利地溜回房间，洗了个澡换回睡衣，楼梯有了不小的动静，她们回来了，她拿着空水杯下楼倒水，和荣竹擦肩而过时，明显看到她嘴角扬起讥讽的弧度，大概在嘲笑她只能在家做个无人嘘寒问暖的小可怜。
“姐姐就是哥哥拼命想够到的阳光呢。”
临睡前，林天诺这句话在荣蓝脑海回响了一次又一次，以致最后她彻底失去睡意，走到窗前去仰望那轮月色。
其实她很想告诉林天诺一个残酷的真相。
她荣蓝算不得什么阳光，阳光那么坦荡美好，心中有阴暗角落的她，并不配做她哥哥的阳光。
她荣蓝，充其量不过是一道只有在夜晚才会发亮的月光，月光和日光永不见面，但月光仍旧向往日光。
她的哥哥林东佑，才是她伸手想够的阳光。

第48章 暗
这个夜晚犹如一场甜美却又清晰的梦境，伴随着荣蓝撑过一个又一个孤独难捱的夜晚。
几天后，让高考生们窒息的时刻终于到来了：高考成绩可以查了。
荣家的女孩们第一时间查了分，荣竹不出意外考得最好，荣媛分最低，最让人意外的是荣蓝，她只比荣竹低了七分。
特别是她的短板数学这门学科，她竟然考到了自己数学这门课的历史最高分，再加上她其他成绩都平均，总分非常理想，按照往前的分数来看，可以冲刺一下A大。
荣瑜恒很高兴，看着她的脸色温和了许多。
耿娜则是脸色阴沉。
查到分以后，荣蓝第一时间便接到了李汀的电话，她以为好友很关心她的成绩，没想到李汀才“喂”了一下，电话就被强盗抢走了，电话那头传来林东佑急切的声音，他紧张地问：“多少？”
荣蓝控制不住嘴角漏出来的甜笑，环顾四周后报了自己的分数。
“我的荣蓝真是太棒了。”林东佑喜不胜收地呢喃，“答应我，报A大好不好？”
荣蓝很低却又很坚决地嗯了一声，甜笑始终挂在脸上。
作为三个之中分数最高的那个，荣竹跟父母在书房商榷后，选了A大经济学专业，她是荣氏的二千金，毕业以后是一定要回自己家公司占有一席之地的。
至于荣媛，她分数最低，勉强可以上个一本，她在家里没有话语权，也没有人会真正在乎她将来想做什么，耿娜为了女儿能有个跟班可以时不时帮她打饭跑腿，便看似为荣媛好似的选择了A大对面的师范大学，她的理由冠冕堂皇，荣媛这样绵软的个性不适合从商，将来做教师教学生是最合适的，因为职业高尚，以后结婚了也会受到婆家的尊重，总之天花乱坠说了一堆，荣媛除了师范大学就不能选择其他的了。
荣蓝看着荣媛耷拉着脑袋一脸木然地从书房出来，就猜到了结果，耿娜不可能让荣媛学习商业管理，她早就存了心眼为儿女将来肃清障碍，荣媛这样没有地位的私生女，是不配来跟荣竹争抢荣氏的。
自从妈妈被警察抓走，荣媛消沉的时间就有些久，往昔的笑容更是在脸上寻觅不到，荣竹说她是狗，她似乎真的就把自己当成了狗，不叫不闹，有时候安静地让人怀疑她是假人。
戴着面具的假人。
荣媛抓不住自己的未来，荣蓝却不允许未来被别人摆布，她跟荣瑜恒在书房大吵一架，差点说出父女断绝关系这样的狠话，荣瑜恒终于答应她报考A大经济管理专业。
只是他警告荣蓝，如果在A大读书期间被他发现她和林东佑秘密交往，她将来就不要想着进荣氏工作，她会被边缘化，彻底跟荣氏未来核心管理层绝缘。
荣蓝暂时答应了，她只想上A大，至于未来和林东佑如何，走一步看一步吧。
林东佑又打来电话，听说荣蓝报考A大，简直欣喜若狂，从李汀嘴里荣蓝知道，隔壁班的罗雨秋最终也报了A大，听说她本来打算去美国读大学的，甚至收到了南加州大学和芝加哥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但是她最后都没有选，而是选择在A大完成学业。
至于她这是为了谁？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以后的A大可是热闹了，荣蓝窃想，但那种热闹并不是她想要的，她还是希望可以平静而充实地在A大学习四年，早些成为一个可以独立并且完全能够决定自己命运的人。
***
填报完志愿，尽管有人喜有人愁，不过该办的活动还是要办，大家都需要狂欢一下，好好发泄这段时期所承受的巨大压力。
包一吉对聚会这种事情最积极，把班级聚会地点定在“凡”会所，巧的是，听李汀说A班聚会也选择了凡会所，而且聚会日子也跟他们F班撞了，荣蓝才隐约觉得这也许不是巧合，包一吉根本就是故意给人家A班添堵，找包一吉一问，他果然承认了，连聚会的包间都定在了A班包间隔壁，以一己之力将“阴魂不散”的阴影笼罩在A班所有人身上。
毕业聚会前林东佑打电话给荣蓝，说自己会晚到一点，让她先跟同学玩，他现在在他家公司实习，领导并不知道他的身份，安排他天天加班，他不好搞特殊化，所以那天会稍微晚到会。
“我会尽量早点把事情做完赶过来的。”他在电话里一再强调，最后倾述说，“荣蓝，我好想你。”
荣蓝很轻地“嗯”了一声，又听到他呢喃着说“我总是想起那个晚上，想到睡不着”，荣蓝在心里遗憾叹息，她何尝不去想呢？那个晚上美好到让人浑身颤抖，不是梦，却胜似梦，足够她到老时回忆青春，也可以很骄傲地告诉子孙，那种疯狂的滋味，她体验过。
班级聚会定在了晚上，荣蓝到达会所时大家都在了，男男女女玩闹在一起，大家本来就精通玩，于是花样百出的玩，比起隔壁包间，他们这个包间吵吵闹闹，还时不时爆发一次哄堂大笑，简直是跟油锅一样热闹。
荣蓝和李汀坐在一角，相比闹成一团的同学，两个女孩显得格外沉默，荣蓝担忧地瞥了李汀一眼，她右眼有一团让人触目惊心的乌青。
“李汀，你眼睛怎么回事？怎么青了？”
“没事，打拳不小心伤的。”
荣蓝却不相信，李汀神态萎靡，模样暴躁，眼神还透着一股凡事都不在乎的漠然。
她眼皮跳了两下，直觉出了事。
架不住她追问个不停，李汀才说了实话：“我爸不让我读新闻系，说我将来做记者的话一定会给他惹麻烦，他这样的人有资格管我吗？我们就吵起来了。”
“所以他动手打你了？”
李汀很屈辱地“嗯”一声，下意识把手放进了上衣右边口袋里，目露寒光：“我真想……真恨自己是个女的，如果是男人，我就可以把这个拳头双倍还给他了，他没有痛过，永远不知道拳头砸在我妈身上有多痛。”
荣蓝心里很难过，作为李汀最亲近的朋友，她亲眼目睹她从弱小无助到奋起反抗，痛心地看着她从一个长发飘飘的文静女孩变成如今，留着板寸时不时流露出戾气的假小子，每一个转变都是一次绝望的挣扎，荣蓝没法指责她堕落，因为如果换成是她，她很可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她们是朋友，就连个性，都是同样刚烈。
包一吉和阮成迪这对“鸡卵CP”被女生们起哄来个基友爱之吻，两个好基友各自灌了一瓶酒，带着赴死的悲壮心情准备唇贴唇。
包一吉指着在场说：“我吉哥以后要是走了弯路，你们这帮人都得负全责！”
他深情地问：“迪迪，你准备好了没有？”
阮成迪摇头：“不行，给我换个妹子，我看到他想吐。”
所有人又是笑作一团，闹腾地不行。
荣蓝却没有笑，她把手柔柔地覆在李汀右手那个口袋上，眼神里有股不容人拒绝的坚持：“不要总想着兜里的东西，它会让人变成魔鬼，李汀，你想变成魔鬼吗？”
李汀脸上的漠然碎裂了，手终于从口袋里抽出来，荣蓝碰触到里面硬梆梆的东西，知道自己猜对了，李汀时时刻刻都带着那把小刀。
她已经到了不带刀就没有安全感的地步。
荣蓝隐隐担心，现在的李汀心里有一头野兽，这头野兽在苏醒，她很怕她有一天做出傻事，走上弯路。
她很想劝李汀把这把刀扔了，扔的远远的，但现在的场合不太适合，万一李汀抗拒挣扎，大家面子都不好看。
荣蓝决定先过了今天再说。
两人没什么心情玩闹，李汀说她不想在包间里呆着，想出去走走，荣蓝便陪着她，两个女孩开门出去，正好隔壁包间的门也同时开了，罗雨秋和荣竹两人笑着拉手走出来，见到荣蓝和李汀的一瞬间，两人很默契地收起笑容，十分厌恶地双双瞟了荣蓝一下，便手拉手走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俩是姐妹。
“你爸可真造孽，给你生了这么个蛇蝎妹妹，这算哪门子妹妹，仇敌还差不多。”李汀满脸都是对荣竹的鄙夷。
荣蓝苦笑一下，然后就见到赵墨青朝她们迎面走来。
“嗨，荣蓝李汀，好久不见。”
“嗨，学神。”荣蓝和李汀齐齐打招呼。
赵墨青是个心思纯净的人，他的笑容总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荣蓝见多了人性的污秽，对他很有好感，是真心想跟他做朋友的。
“学神，你还认识我啊？”李汀揶揄他，她跟赵墨青打过几次羽毛球，一来二去也混熟了。
赵墨青包容的目光不经意地划过李汀那短到一根根竖起来的头发，笑道：“那么有野性美的李汀，我怎么能不认识呢？”
荣蓝再一次跪倒在学神的高情商下，聪明的男人连话都说得那么漂亮，照顾了女孩子的自尊心，也不会给人奉承谄媚的感觉。
李汀的耳朵似乎也很享受，她知道荣蓝跟赵墨青关系好，暑期过后赵墨青要去美国，两个人应该会聊一会儿，便很识趣地找借口离开。
“我去自助区拿点吃的，你们聊。”
见她过去的方向和罗雨秋她们相反，荣蓝也就没放在心上，心情舒畅地跟赵墨青走到一个还算安静的角落聊天。
赵墨青那双温润的眼睛停留在荣蓝脸上若干秒，语气真挚地恭喜她：“听说你这次考得很好，荣蓝，祝福你能进A大。”
荣蓝品了品他这句话，暗自惊奇学神竟然还私下里关心过她的高考成绩，不由感动万分：“赵墨青，谢谢你之前对我的帮助，如果不是你开口要帮助我，我的数学也不会有这么大的进步。”
“遇见你，我真的很幸运。”她真挚地看着他。
“荣蓝，我想，你真正应该感谢的应该是林东佑。他为了让我答应帮你，甚至愿意欠我一个人情。”说到这里赵墨青笑了笑，“不过我还没想好怎么让他还这个人情，就先让他欠着吧。”
其实到现在，荣蓝也隐约猜出来赵墨青当初主动开口给她补数学，后面有林东佑的推波助澜，如果没有他，赵墨青又怎么会知道她是数学渣，甚至连她哪一方面弱都门清，他虽然是学神，可到底不是有预知能力的仙人。
这一刻，荣蓝心头感慨颇深，她总是叫嚣着要靠自己，其实还是天真了，弱者想要成功，也许80%靠的是自己的拼搏和努力，可是另外20%，就跟机遇，还有贵人的帮助离不开关系。
“你们都是我的贵人，除了谢谢，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样回报你们。”荣蓝发自肺腑地感谢。
“并不是每一次出手帮别人，都是需要对方回报的。”赵墨青果真是个通透豁达的人，他那张斯文俊秀的脸庞闪过一丝这个年纪男孩才有的羞涩，然后他说了一句温柔却又不乏深意的话。
“荣蓝，人一生的每个阶段，总会出现那么一两个让你不求回报的人的。”
荣蓝的脸红了红，动了动嘴唇：“我很荣幸。”
包间里传来音浪声，衬托得角落格外冷清。
荣蓝发现跟学神之间没有太多话题，他在她心里太高高在上了，以至于她没法用平常的心态来跟他对话。
或许学渣和学霸之间的代沟是无法逾越的。
虽然林东佑也是学霸，在外人面前也是高冷男神范，但是在她面前他可高冷不起来，因为他高冷的代价很有可能是她会整天不理他。
况且他们太熟悉彼此了，就算冷场也不会不自在，不像现在，偶尔的冷场让她有点不自在。
荣蓝不知不觉就在心里把两个学霸比较了一番，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她跟赵墨青还是不够熟。
“其实……我那时候给你讲课，你听得很累吧？”赵墨青突然这么问，弄得荣蓝有些措手不及。
她尴尬地眨眨眼睛，支吾道：“不，一点不累啊……”
赵墨青如此通透的人，一眼看穿了她的局促，甚至向她道歉:“对不起，我可能帮人帮得太少了，做得不够好，我事后想起来，也对自己很失望。”说到这里，他向她看过来，黑亮的眼睛传递着真诚，“如果有下次，荣蓝，我相信我能做得更好。”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荣蓝难以描述心里的感动，只是笨拙地希望他不要自责下去，不然她会很不安。
“谢谢你，荣蓝，谢谢你和林东佑，是你们让我认识到，原来我一直以来关注自己过多，相对的，也忽略了别人的感受。”他冲她谦虚地笑，“知识的学习并不难，难的可能是看懂人心，我想，这会是我未来主要的功课之一。”
荣蓝没法描述赵墨青带给她的震撼，如果说把男人比作画，那么林东佑是浓墨重彩的油画，往往给你最强烈的视觉冲击，但是赵墨青更像一副意境幽远的山水画，看着很舒服，跟这样的人相处，心灵很平静，但有时候也会怕自己思想不够有深度，无法跟他有精神共鸣。
“荣蓝，希望我们还能再见面，再见面时，我会是一个更好的朋友。”赵墨青言笑晏晏，对她许下心愿。
A班有人出来，赵墨青怕人家误会，便没有再跟她继续聊下去，走之前他回头朝她笑了笑，那模样印在了荣蓝记忆里，她想来想去，也只有“温润如玉”这个成语能形容他这个人。
荣蓝去找李汀，去了会所提供自助餐的区域，并没有发现李汀的身影，想着她可能回包间了，可是回去一看也没见到人，便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还没走进洗手间，就听到十分激烈的争吵声传出来，中间夹杂着三道不同的女声，荣蓝心里一紧，李汀和罗雨秋荣竹吵起来了！
“有刀了不起啊，有本事你敢动我们一下？”是荣竹的声音。
“以为剃光头就能学能男人舞刀弄枪了，看你那么护着荣蓝，你该不会是拉拉吧？”这是罗雨秋。
“好啊，今天不见血，你们这两张臭嘴是永远闭不上的……”
当“血”这个字眼钻入荣蓝耳中时，她心里暗道不好，整个人几乎是立刻陷入极大的恐惧中，紧接着“啊”一声，从里面传来女孩尖锐刺耳的叫声，她以最快的速度冲进去，见到了这样一副让她心脏狂跳目眦欲裂的画面。
李汀神态癫狂地用刀指着面前的罗雨秋和荣竹，刀上有殷红的血迹，罗雨秋捂着脸跟荣竹满脸恐惧地瑟缩在一角，有血从她的指缝里流淌出来，那画面简直触目惊心。
刚才还猖狂的两个女孩现在成了惊弓之鸟，生怕李汀的刀再一次发狂捅过来，把她们捅成筛子。
荣蓝身体里的血液在狂飙，恐惧如病毒侵蚀她的大脑，让她的脑子里几乎一片空白，她从没有见过这样充满戾气的李汀，暴力、疯狂、理智全无。
她身体那头野兽彻底醒了，正在嘶吼着，要撕碎瘦小的李汀。
“李汀！”
荣蓝冲上去拼了命地夺下了她手里的刀，李汀的手在不住颤抖，脸白如纸，却仍旧癫狂叫嚣：“我要杀了她们！荣蓝我要杀了她们！”
荣蓝颤抖着把她手上的刀夺过来捏在自己手里，抖着唇湿着眼眶说：“李汀你醒醒，你那么努力，受了那么多暴力带给你的痛苦，最后就是为了成为跟你爸爸一样的人吗？”
“荣蓝……”李汀仿佛在这一刻如梦初醒，眼圈顷刻之间就红了。
“我的脸，荣竹我的脸……我毁容了，我要死了！”失魂落魄的罗雨秋惊叫出声，她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满手的血，她的右脸靠近耳朵下方赫然有一道划痕，这道划痕蔓延到脖子，还在往外溢血。
乍然看过去，她的样子确实很糟糕，简直是不能更糟了。
荣竹见状，放开嗓子大叫：“救命！救命！杀人了！”
她这一叫，荣蓝和李汀顿时六神无主，两个女孩子呆呆站着，苍白的脸上全是惊慌，她们到底还是二十岁不到的小姑娘，从没有应付这种突发状况的经验。
荣竹这玩命大叫，洗手间外果然传来了纷乱的脚步声，F班的班主任顾老师还有A班教英语的闫老师先后跑进来，她们俩身后跟着一个穿着会所工作服妆容精致的女人，应该是管理层级别的工作人员。
她们看到女厕所里的场景，还有荣蓝手上泛着冷光的刀，一时间全都惊呆了。
罗雨秋心里恨李汀恨得要死，正想跟所有人控诉李汀拿刀行凶，目光触及到荣蓝苍白却依然美得让她自卑的脸，她竟然也考到A大了，那林东佑以后还能是她罗雨秋的吗？
一个念头如邪恶的闪电一般，突然在她大脑里划出一道白光。
然后她血淋淋的手颤抖着指向荣蓝：“老师，荣蓝！荣蓝用刀砍我，她疯了，她要杀死我！”

第49章 暗
洗手间静了一秒，仿佛所有人都怀疑耳朵出了错，荣蓝更是整个人都懵了，毫无血色的唇张成了O型，这是她经历的最荒谬的时刻，她是好心夺刀阻止一场即将发生的悲剧的，她夺下了刀，刀在她手上，罗雨秋就可以血口喷人胡乱诬陷吗？
人心怎么能坏到这种让人遍体生寒的地步？
李汀眼睛瞪得很圆很圆，她被罗雨秋的无耻彻底激怒了，伸出手就要凶猛地扑上去，却被荣蓝死死拦住：“罗雨秋你这个疯子，是我干的，你为什么诬陷荣蓝！为什么！你是魔鬼吗！”
一个谎撒出去，自然没有半途而废收回来的道理，罗雨秋流着委屈的眼泪，捂着流血的脸大叫着躲到了荣竹的身后：“我没有诬陷她！荣竹也在场，她可以证明我没有说谎！”
“荣竹，你快告诉大家，是不是荣蓝拿刀伤的我？”罗雨秋把呆若木鸡的荣竹推了出去，饶是她也被罗雨秋突然的改口给惊到了，女洗手间里一双双如炬的眼睛都在盯着她，荣竹仓皇的视线最后定格在荣蓝脸上，荣蓝正冷若冰霜地瞧着她，都这个时候了，她的姿态还是那么高傲，竟然半分想要求她的意思都没有。
身后罗雨秋的目光如芒在背，口干舌燥的荣竹突然想通了，这法子虽然下作了一点，但何尝不是一个好机会呢？
跟罗雨秋争，她尚还有一丝胜算，可若是跟荣蓝争，她和罗雨秋两个人就一丝赢面都没有了。
想要打败荣蓝这个敌人，唯一一条路不就是她俩联手吗？
众目睽睽之下，荣竹那张满是挣扎的脸突然泪水涟涟，崩溃地哭了：“姐姐你为什么要做傻事呢？罗雨秋是我的朋友，你怎么能伤害我的朋友呢！”
“姐姐我想说谎保护你的，可是我的良心做不到啊，罗雨秋的脸可怎么办呢？她毁容了啊！”
荣竹哭得撕心裂肺，把一个想包庇姐姐可是却挨不过良心责备于是只能忍痛揭发姐姐行凶的妹妹演得入木三分，她内疚地哭，罗雨秋也伤心地呜呜哭泣，她脸上的血迹加上满脸的泪水太有视觉杀伤力，简直让所有人都相信了行凶的人是荣蓝无疑。
目击者里只有顾老师一脸不相信，她带了荣蓝一个多学期，知道她行事虽然乖张另类，其实教养很好，娇娇柔柔的，虽然性子烈，却并不是一动怒就会往人家女孩脸上挥刀子的人。
但是荣蓝的亲妹妹都亲口指控是姐姐干的，这又不像是假的。
顾老师心急如焚。
“荣竹你这个魔鬼！荣蓝是你亲姐姐啊，你是畜生吗？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李汀急得团团转，到最后甚至拼了命要去夺下荣蓝手里的刀：“这两女人说谎！罗雨秋是我的伤的，跟荣蓝没有任何关系，你们去调监控，要是你们不信，大不了我现在用死证明我没说谎！”
“李汀。”
荣蓝突然不忍心看到这样一个为了还她清白而要自残的李汀，除了妈妈死去那天，今天也许是她人生中又一个至暗时刻，人性的恶意让她遍体生凉，全身奔涌的热血也在荣竹的指控中完全冰冻，她脑子里嗡嗡的，可是李汀嘶声裂肺的叫声还是让她的心一点点暖起来。
这人世间，总还有一个李汀，是真诚待她的。
即便她用错了方式。
“李汀不要再说了，是我，是我伤了她。”两行泪刷一下从眼眶里出来，划下脸颊，“你相信我，会过去的，一切都会过去的，我们都会好起来的。”
***
洗手间的持刀伤人事件很快惊动了几乎所有人，A班和F班所有人都没有心情再玩闹了，蜂拥着去现场，事情牵涉到自己的同学，就连F班平时嘴最碎的几个女生都没有表现出冷嘲热讽，出手伤人的是荣蓝，她是F班考分最高的，听说她还填了A大，哪个前途光明的女孩会在这时候做出伤人这种傻事？
所有人都不相信，包一吉喊得最凶：“调监控！妈的调监控，这明摆着就是往我们荣蓝身上泼脏水！”
一听要调监控，罗雨秋和荣竹脸上立刻闪过一抹慌乱，两个女孩对视一眼，江愉却不由分说地冲上去跟包一吉对骂：“她妹妹都亲眼看到她伤了我们罗雨秋，你还替她喊冤，难不成长着一张白莲花的脸就都是圣女了？女孩子脸这么重要，她刀还往人家脸上挥，歹毒成你还看不见，你们男的瞎了眼了吧？”
包一吉口才不行，瞪着眼睛撩起袖子就想直接开干，被同学拉住了，场面混乱，不得不出动几位老师各自安抚自己班学生，商量着今天先散了，不然要出大事。
罗雨秋被送去医院，到底是涉世不深的小姑娘，心虚作祟之下，对于江愉报案的提议并没有特别积极地支持，做了假证词的荣竹更是怕警察怕得要死，私底下央求罗雨秋不要把事情闹大，倘若真相揭开，以后她狼心狗肺诬陷姐姐的名声就传开了，别说别人指着她脊梁骨骂，就是她爸那一关，她也过不去。
荣瑜恒最在乎脸面，荣竹把脏水往自家人身上泼，他不会大发雷霆才怪。
看得出来荣竹肠子已经悔青，罗雨秋何尝不是，刚才她开口诬陷荣蓝不过是出于一时冲动，她嫉妒荣蓝，嫉妒让人疯狂，然后她就做了一件疯狂的事。
诬陷荣蓝只给带她一瞬间的快感，但是快感过去，她现在无比担心林东佑会知道真相，以后会对她不理不睬。
两个女孩子都后悔，但是事情已经闹大，两个班老师把校长，双方父母都叫来了，罗雨秋和荣竹面面相觑，两人达成一致。
既然覆水难收，就只能咬死自己说的是真话。
同一时间，李汀去找顾老师，主动承认刀是她的，伤罗雨秋的也是她，顾老师半信半疑，荣蓝红着眼睛说，是她干的，跟李汀无关。
顾老师虽然知道两个女孩关系要好，李汀为了保护荣蓝愿意把罪名揽过来也是正常，但是荣竹和罗雨秋应该是不会说谎的，荣竹甚至还是荣蓝的妹妹，不至于手足相残到要诬陷亲姐姐。
虽然不敢相信，但是顾老师也不得不更偏向于，确实是荣蓝动的手。
荣蓝把李汀拉到了角落，两个女孩眼里都闪烁着泪光。
李汀泣不成声：“荣蓝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她们话说得太难听了，还说你癞□□想吃天鹅肉，我太生气了，我没忍住呜呜呜……”
“李汀，你听我说。”荣蓝手搭在李汀的肩膀上，“事情既然已经这样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们现在给我们递的刀子，以后我们十倍还回去。”
李汀摇头不接受：“荣蓝你以为你是圣母吗？！是我做的就是我做的，我不需要你为我背锅！”
“我仔细想了想，这个锅，还真不如我来背。”荣蓝理智地权衡过后，很坚定地说。
她想过，若是罗雨秋没有说谎，那么她绝对会义无反顾地报警，李汀已经成年，就算罗雨秋伤得不重，李汀也会受到相应的刑事惩罚，考大学的节骨眼上出这这种事，很有可能影响她被大学正常录取，李汀的爸爸只是普通的公司高管，权势还没大到可以护女儿度过这个坎，他最终只会把李汀痛打一顿，然后任她自生自灭。
但若是换成伤人的是她荣蓝，虽然她的境况也好不到哪去，但是罗雨秋和荣竹心里有鬼，两人报警的意愿就不是那么强烈了。
说谎的人一旦被揭露，是要付出代价的。
所以她们一定害怕警察追查到底。
荣蓝把自己权衡后的结果跟李汀分析了一番，最后跟她掏心窝子：“李汀，我不愿意看到你因为这次的污点影响上大学，我荣蓝就你这么一个朋友，所以我愿意替你扛着，但是我是有条件的，我要你强大起来，拳头能反抗别人算不上什么，只有头脑的强大才是真正的强大，能用刀的不是强者。”她手指自己的太阳穴，“用这个的才是。”
李汀泪眼婆娑：“我知道了，荣蓝，我会变强的。”
荣蓝绝不愿做圣母，但是既然已经这样了，她决定赌一赌，把这件事对自己的伤害降到最低。
“把眼泪擦干净，我要你做一件事，你去跟荣竹说这几句话……”荣蓝凑到李汀耳边悄悄耳语起来。
李汀凝重地点点头，现在让她为荣蓝做什么她都愿意，按照荣蓝说的，走到满脸惶惶的荣竹面前，表情阴森地跟她说了这么几句话。
“你帮我给罗雨秋带句话。”李汀故作阴沉狰狞，“你们要是敢报警把事情闹大，我就敢跟警察说实话，我就不信了，你们还能骗得过测谎仪。”
荣竹果然脸色骤变，李汀知道荣蓝赌对了，眼神透着一股狠劲，“你们要是敢报警把我跟荣蓝都逼急了，大家都别想读大学！你们能把荣蓝的名声搞臭，难道我不会吗？你还是她妹妹，你想想真相要是传出来，大家会怎么看你？”
“你以为我会怕你吗？”荣竹心里明明已经慌得要死，但还是白着脸跟李汀甩狠话，她匆匆走到一边打电话，不用说，一定是打给罗雨秋，让她千万不要报警，别说测谎仪，就是去警局录口供，两个人都会露出马脚。
会所工作人员去调监控了，顾凡把李汀拉到一边，听完李汀叙述的事情原委，知道荣蓝打算不辩驳不反抗地背下这口黑锅，脸色从未有过的难看，他打电话给林东佑，语气暴躁极了：“你在哪呢？他妈的出大事了。”
挂了电话后顾凡的暴躁没有减轻一分，差点要把手机摔了：“妈的东佑堵在环城公路上了。”
李汀跟顾凡哭诉整件事的时候，赵墨青就站在边上，他望着被会所保安人员围着拷问却仍旧淡定以对的荣蓝，内心起伏不能平静。
从没见过有女孩子有这样一副侠肝义胆，为了朋友可以做出这样的牺牲。
其实她不是不可以为自己辩白，但是因为固执地要保护朋友，她最后选择了沉默。
“我能和她说几句话吗？”
赵墨青有礼貌地询问会所工作人员，得到对方允许后，走到荣蓝身边。
荣蓝状况其实不好，从她那没有血色的脸就可以看得出来，只不过是硬撑着，她还朝他又轻又无奈地扯了一下嘴角。
“你这样有点傻。”他说。
“不是有点傻，是非常傻才对。”荣蓝冲他苦笑，然后笑意逐渐收拢，“可是青春是什么，不就是趁着热血还有，去做一件很傻的事儿吗？”
“不后悔吗？可能会影响你上大学，甚至……一生的命运也改变了，林东佑他……也会很伤心。”
赵墨青说话从来不爱拐弯抹角，荣蓝刚才的洒脱不见了，当他提到“林东佑”时，她低垂着头，耳边的发丝无力地垂下来，美丽的侧脸迷惘而伤感。
窗外轰然一声，雷鸣携裹着闪电撕裂了黑夜，初夏的暴雨来得又急又大，耳边全是轰隆隆的雷雨声，这雨下得人心浮气躁。
“下雨了。”荣蓝望着窗户外漫天的雨喃喃。
赵墨青叹气一声：“是啊，下雨了。”
收到老师电话后，荣瑜恒第一时间赶到了会所，脸色铁青地听完老师的叙述后，坚持要调监控，奈何会所并没有在女洗手间内设置监控，唯一拍摄到的画面是罗雨秋和荣竹二人先进，紧跟着李汀，最后急匆匆跑进去的是荣蓝，再之后两位老师还有会所女经理疾步进入，监控无法还原事实真相，人证也就显得越发重要。
荣瑜恒可以不信别人，却不能不信二女儿的证词，他一言不发地听完了荣竹描述的事情经过，脸色已经难看到旁人以为他随时会给荣蓝一个巴掌，但他到底还是克制住了，向荣蓝高声呵斥了一声：“还不跟我去医院跟人家道歉！”
荣蓝动了动身体，在所有人或同情或焦急的目光中，沉默地跟在荣瑜恒身后，父女俩之间一副山雨欲来的架势。
荣瑜恒的司机等在会所外面，见荣瑜恒出来，撑着伞要去跟他挡雨，荣瑜恒此刻心情极端恶劣，整个人跟要喷发的火山似的，可还是让司机去后面，给荣蓝遮雨。
其实要不是司机好心，荣蓝更想好好淋一次雨。
这狗血的人生，谁都预料不到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会有谁把你推向深渊，但是你能有什么选择呢？如果不咬牙挺过去，难道就这样沦落成泥吗？
雨势滂沱，荣蓝的心里也下着一场大雨，悲伤和难过几乎将她淹没。
“荣蓝！”
背后有人在雨中大声叫她的名字，那声嘶力竭的声音仿佛已经用光他所有力气，就这样穿透了大雨，直达荣蓝的心脏，她浑身僵硬地转过身，和他四目相对时，满腹的悲伤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第50章
林东佑站在雨幕里剧烈喘气，整个人已经被淋成了落汤鸡，他就这样狼狈地泡在雨水，任由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水和黑夜笼罩着这个世界，但是除了看着她，他什么都顾不上了，他执着的眼睛里燃烧着一团火，那里面有连雨水都浇不灭的愤怒，有满腔的不理解，也有无言的心疼。
这样的他教人心疼，荣蓝甚至开始恨自己，如果他的人生里没有她，那么他的生活一定会比现在更顺遂快乐。
他帮了她那么多，而她带给他的，却总是一个又一个麻烦。
“荣蓝！”林东佑想要靠近她，却被荣家的司机用身体拦住，他一边跟对方抵抗，一边目光凶狠地朝她吼，“你给我听着，没做就是没做，我不许你犯傻！”
他那在雨中疯狂嘶吼的样子让荣蓝的心酸胀起来，雨水一滴滴无情地拍打她的脸，眼眶里咸湿的泪混着雨水一起滑落，她突然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渴望，她想跟他近点，再近点，想不顾一切地握住他的手给他一些温暖，他在雨里跑了那么久，手一定冷得像块冰。
就在她想冲出去之际，身后一双铁手拉住她，将她往远离林东佑的方向拖，回过头，荣瑜恒怒不可遏的脸出现在她眼前，他抬手，就给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
荣蓝耳边“嗡嗡”的，眼冒金星，她不哭也不叫，任由冰凉的雨水拍打她火辣辣的脸，只是用黑亮带着仇恨的眼睛直直盯着他，这是荣瑜恒给她的第二个耳光，她要记住这疼痛的滋味。
这种滋味，总有一天她要百倍地还给他。
“你打她做什么？你冲我来！”林东佑在雨里发狂嘶吼。
“以后你小子敢再找她一次，我就打她一次。”荣瑜恒面容冷峻。
“我跟你拼了！”林东佑终于被激怒了，出手一拳袭向了挡在他身前的司机，司机吃痛放松防御，他趁机跑上前想要去拉荣蓝，他想护着她，带她离开这一切肮脏的人和事。
可他的手还没触碰到荣蓝的衣角，荣瑜恒就一把将荣蓝拉到他身后，脸色阴沉到极致：“不  自量力的小子，你老子就是这么教你对待长辈的！”
林东佑目光如炬：“至少我老子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子女。”
“没教养的臭小子，我的女儿我想怎么教都是我的自由，你老子没教过你？”
被雨打湿的荣瑜恒俨如煞神，他做上位者这么久，何时有人跟他这么说过话？对方甚至还是个二十岁不到的小伙子，毫无疑问林淮庆的嚣张也遗传给了儿子，这让他感觉颜面无光，深受折辱。
“有空想着毁别人家女孩的清白，倒不如想想怎么守住你老子的产业。”荣瑜恒语气恶毒，简直在用最大的恶意中伤挖苦，“小小年纪心术不正，我看你老子的家产，迟早败在你小子手上。”
“离我女儿远点！下次再让我撞见，我就不客气了！”
荣瑜恒冷脸呵斥，司机撑着伞要过来为他挡雨，被他泄愤一般一脚推开，然后拽小鸡一样拉着荣蓝就走。
荣蓝被强拉走，却情不自禁回头，眼中全是凄楚的哀求：回去吧，求你，快回去吧，不要再因为我受这样的侮辱……
林东佑湿淋淋地站在雨里凄然凝视着他，他整个人仿佛被雨水吞噬，他那双黑黝黝的眼睛有太多复杂的情绪，刚才荣瑜恒打她的时候她没哭，却在听到他在淅淅沥沥的雨中大喊“荣蓝你等我”时泣不成声。
***
车里。
窗外的雨不知疲倦地拍打着车窗，然后贴着玻璃蜿蜒向下，夏天的雨往往来得及又去得快，可晚间的这场暴雨却已经下了一个多小时还不见停歇。
父女俩各自占据后座的一边，两人都淋湿了，司机开了暖气，但是人心的寒冷，是无法被任何事物温暖的。
“林东佑来找你这种事，以后不要再让我发现第二次。”荣瑜恒打破车厢里地沉默。
荣蓝没有回答。
“罗家就这么个女儿，应该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荣瑜恒声音极沉，像是一座山压在人的心头，“我跟罗家有生意往来，我的面子他们还是要给的，刚才他们通了电话，他们也没有报警的打算，但是提了条件。”
荣蓝不接腔，荣瑜恒也就继续说下去。
“罗家要我们道歉，还有，A大你也不能去了。嗯……”荣瑜恒如老牛闷哼，“他们肯定是不愿意你们两在同一所大学的。”
荣蓝还是倔强不说话，甚至毫无悔过的表现，反而冷得像块无法沟通的冰，这令荣瑜恒很不高兴。
“你究竟为什么会拿刀伤人，罗家那个女孩我见过，很乖很有教养，那样的女孩子你伤她脸做什么？你从小就不是喊打喊杀的孩子，虽然离经叛道了一点，但也没出过这档子事，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
荣瑜恒一通抱怨，荣蓝用僵硬的肌肉扯了扯嘴角，其实她也想问问他，她的生活现在为什么变成了这样？难道他一点都没数吗？
“如果我说，荣竹说谎骗了你，爸爸你会信吗？”她终于开口。
荣瑜恒愣了愣，有那么一瞬确实起了疑心，但随即想到二女儿的乖巧懂事，从来没有给他添堵，就立刻不高兴了，荣竹跟荣蓝是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就算她随耿娜，沾染了耿娜身上的一些小家子气，但本性纯良，是绝不会做出诬陷姐姐这种道德败坏的事的。
反而是大女儿荣蓝，对耿娜母女的敌意从未消除，到现在还死不认错，一口咬定是妹妹诬陷。
荣瑜恒突然之间心生厌烦，荣蓝和林东佑的情愫他看在眼里，少年最是为情爱疯狂的时候，荣蓝虽然答应他大学期间和林东佑保持距离，想来是为了让他点头而出的权宜之策，两个人偷偷来往也不知道多久了，荣蓝伤了罗雨秋，多半也是因为女孩之间的争风吃醋，长期下去，必然要出大事。
必须要在女儿和林家那小子感情加深之前分开他们。
荣瑜恒想了又想，最后不容置疑地开口：“你妹妹不是那样的人，既然你跟大家都不对付，爸爸安排下，你出国吧。”
荣蓝苦涩地牵扯一下嘴角，虽然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但是当这个决定荣瑜恒毫无人情味的嘴里出来时，她的五脏六腑都翻搅起来。
痛不欲生，心如死灰。
她简直想要大笑出声，她的好爸爸啊，他宁愿相信耿娜生的贱女儿，也不愿意相信她的哪怕一个字，他厌弃了她，想要把她扔得远远的自生自灭。
行啊，那我就满足你，让你们一家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呵，随便吧。”荣蓝撇了撇嘴角。
***
荣蓝本以为自己会十分屈辱地去给罗雨秋道歉，但是事实上做了亏心事的人也会心虚害怕，罗家拒绝了荣蓝上门道歉，表示罗雨秋心情抑郁并不想再见到肇事者，所以荣蓝也就免了上门找罪受。
罗雨秋的伤情也并不严重，她运气好，只是耳边至下颌骨有一道四厘米左右的划伤，缝了三针，不抬起下巴仔细瞧，是看不到伤口的，所以也算不得毁容。
只不过罗家金枝玉叶的千金小姐，就算是伤到一分一毫，也是天大要紧的事，罗家不肯罢休，罗雨秋的妈妈反应激烈，甚至有联合闺蜜何恩淑的意愿，要找荣瑜恒要说法，荣瑜恒焦头烂额，只好找来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做和事佬，并再三表示会把家里的孽女送去国外修身养心，罗家人一听荣蓝会出国不再回来，再加上荣瑜恒许诺了一些其他方面的好处，这才罢休。
只是对这一切，荣蓝全不知情。
事情发生后，怕荣蓝再跟家里其他人起冲突，她被荣瑜恒送到了荣瑜恒在A市的另一套房子，由蔡婆子陪着她，不能出门，不能往外打电话，也就断了跟外界的联系。
在出国留学的事宜都准备好之后，荣瑜恒打算低调地把她送出去，虽然他刻意隐瞒，但荣蓝伤人这件事还是有人传出来，还绘声绘色，把荣蓝描述成一个妈妈死后就离经叛道的问题少女，荣瑜恒气得不轻，可对于流言又十分无可奈何。
半个月后，荣蓝登上了去英国的飞机。当飞机划破天空，逐渐飞离A市的上空，荣蓝心里空空的，她知道她的青春结束了。
而新的征程就在前方。

第51章 恋
一年后。
进入夏季的伦敦城潮湿闷热，正处于毕业季，即便到了深夜，位于伦敦城外围郊区的WL大学也是如白日般喧嚣吵闹，路边酒吧里坐满了毕业时分放浪形骸的大四毕业生，大多打算烂醉到天亮，最好能邂逅一个美丽丰满的姑娘，然后钻进学生公寓，来一场与爱情无关只与荷尔蒙有关的碰撞。
荣蓝穿着酒吧服务生的工作服穿梭在客人中间，一手一杯冰啤酒，一手一个装着食物的托盘，即便忙得脚不沾地，却忙得十分有条理，满场子飞的时候顺便灵巧地躲开了几双咸猪手，给年轻的客人一个微妙的责备的眼神，对方已经阵亡在她眼波里，除了如痴如醉地盯着她那张让人神魂颠倒的脸，便再不敢有其他过分的举动。
常泡酒吧的男孩大多都知道街角叫Spark的酒吧里有一个美丽的亚洲姑娘，是个来自中国的兼职服务生，没有英文名，固执地让别人叫她“lan”，听说那是她的中文名，是天空的颜色。
在她打工的这半年里，追求她的男孩不计其数，什么肤色的都有，甚至有人为了她拈风吃醋喝酒打赌，但是这个东方来的女孩子却眼高于顶，犹如一朵高岭之花，任凭追求者多帅多富有，没有接受过任何人的表白。
“蓝，你看上去那么软，可是心却硬得像块石头，我说，你不会是Les吧？”有个常混迹酒吧的白人男孩喝多了带头调笑，引来一阵哄堂大笑，酒吧里的服务生女孩大多廉价，在这些男孩眼里，这些女孩为了点微薄的薪水甘于在酒吧这种男人多的夜场工作，已经练就得皮糙肉厚，开点无伤大雅的玩笑，也不会真的放在心里。
美丽的东方女孩神秘有个性，到哪都是男人们的焦点，所以Spark酒吧里的客人们愿意常常光顾这里，在她为他们服务时开些荤笑话，既然手占不到便宜，那嘴上占点她便宜也是好的。
“我的秘密被你发现了啊，Stephen你可小心了，我的女朋友可是拳击冠军，小心你的牙齿了。”
“lan，我愿意为了你跟她决斗，我祖父是柔道黑带……”
“Stephen你这个孬种，跟一个女人比力气还要搬出祖父，你祖父现在老得牙都掉光了吧？”
肤浅的白人男孩们又开始拍桌子狂笑，几杯黄汤下肚，每个人开始吹嘘起自己那比狮子还旺盛的体力，Stephen甚至开始跟朋友吹起自己一个晚上八次的不凡经历，姑娘那天晚上爽得喊了几百次“不要”，但是过了两个星期，又按捺不住主动联系他，想要再来激情一夜。
男人堆的这种下流荤话荣蓝一个晚上能听到很多次，比起刚开始打工时每天都胆战心惊怕得跟鹌鹑一样，她现在已经完全做到游刃有余。
如今的她越来越像一个演技精湛的演员，可以自如地应付各种突发状况，也更加明白了，棱角太锋利的人总是会处处碰壁，只有处事圆滑才能活得不那么辛苦。
“lan，过来！”
她的同事，同样是兼职服务员的paula在后厨喊她，她是爱尔兰人，跟这里很多年轻人一样，读大学期间家里不会给太多经济支持，所以必须靠打工维持在伦敦的高消费。
“来了。”荣蓝马不停蹄地跑过去，她跟paula曾经是室友，两个手头不宽裕的贫穷姑娘一起挤住在一间窄小却租金便宜的公寓里，只不过paula最近有了男朋友，为了省房租干脆搬去跟男友一起住，荣蓝虽然并不赞同这种做法，她总是怀疑paula那个全身都纹了身的男友有暴力倾向，害怕paula会吃亏，但是沐浴在爱河里的女孩一旦认定了真爱，九头牛都拉不回，所以荣蓝也不好再说什么，每天独来独往与学校，打工的地方，还有自己的小公寓。
好在，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
“lan，看那里。”paula指了指酒吧最角落的一位男客人，那位男士戴着一顶鸭舌帽，黑发一看就是个亚裔，他独自一人坐着，看背影很年轻安静。
“那个亚洲帅哥看到了吗？他似乎英文不太行，看不懂咱们的菜单，要求要一个会说中文的服务员来为他服务。”
paula笑着把荣蓝推出去，“我觉得他在耍花招，说不定他是你那么多爱慕者之中的一个，找借口想要跟你说上话，最好再来个一见钟情。”
“oh拜托了paula，工作期间麻烦你的爱情脑休息一下，来酒吧里的男人可都不怎么样，我可不愿意在垃圾堆里找男友。”荣蓝笑着打趣，她跟陀螺一样忙了一个晚上，好不容易才逮着空能休息两分钟，她掏出手机查看，发现自己发出去的招租广告还是无人回应，不免失望，paula走了以后她要一人承担公寓的房租，她一直想找一个靠谱的房客把公寓转租掉。
“可是那个客人真的很帅啊，我的感觉告诉我，他是有教养的好男孩儿。”paula似乎对这个客人很感兴趣，“以前我可不觉得亚洲男人帅，可是刚才他对我笑的时候，我竟然心跳加速了，哦天哪，他笑得好温柔。”
“醒醒，你可是有男友的好女孩儿。”荣蓝拍拍她，休息好了准备去干活，“我去会会他，看看会不会心跳加速。”
“性取向正常的女孩都会，我保证。”
荣蓝在后厨之间转身给了她一个飞扬的眼神：“知道吗？我见过这世界最温柔的男孩儿，所以我的小心脏强悍着呢。”
“哎哎，那是你过去的男友吗？他帅吗？吻技怎么样？”paula还在一个劲追问，荣蓝却潇洒地开门出去，任由这些问题淹没在酒吧的吵闹声中。
他很帅啊，总是帅得人心砰砰直跳，吻技还很生涩，但他那么聪明，假以时日，一定会成为一个接吻高手，让另一个女孩愿意沉醉在他怀里，一辈子都不愿意醒过来。
***
荣蓝只容许自己伤感一秒，很快漾起微笑走向那个角落里的客人。
她过去的时候，那位男客人正好侧身在背包里翻找什么，所以完全用背在对着她。
“嗨，先生，中国人吗？您需要点什么？”她用中文语速飞快地询问，嘴上带着职业的笑容，直到这位客人慢慢地扭身转过头来。
荣蓝脸上的笑瞬间凝固，心还在跳吗？她不知道，她已经失去了任何感知外界的能力。
除了傻傻地看着他那张让她思念了三百多个日夜的脸，她什么都做不了了。
林东佑与她四面相对，小酒吧人声鼎沸，唯有这个角落，时间仿佛静止，只有绵长的情丝如流水般流淌开，教人心悸。
“我需要你。”林东佑的嗓音一如既往地温润好听，他贪婪地盯着她，“荣蓝，我需要你。”
这一刻荣蓝只觉如鲠在喉，嗓子眼被堵得难受，最后千言万语只能汇成干涩的一句：“过两个小时我才能下班。”
“好，我等你。”林东佑灼灼看着她，“等不来你，我就坐到天亮。”
荣蓝看出他眼里的坚持，明白他也许不再那么信任她了，毕竟在他们之间，她不留任何音讯给他就远走国外，她才是那个可耻的逃兵。
“我去拿点吃的过来。”
重逢带来的强烈的喜悦和忧伤让她无法再待下去，她需要找个地方好好静一静，她草草扔给他一句话就想走掉，一双温热的手猝不及防地抓住了她的手。
荣蓝的心猛地一跳。
林东佑什么也没说，只是那样黯然神伤地望着她，犹如一只被抛弃的小动物。“荣蓝……”
“你放心吧。”荣蓝知道他在害怕什么，突然很心疼这样的他，“我哪里也不去了。”

第52章 恋
她逼着自己挣脱开那双手，然后整个人像失了魂一样匆匆冲回到后厨，脑子里塞满了浆糊，当她手忙脚乱地把一堆炸好的薯条放进一个啤酒杯时，paula终于发现不对劲：“lan你怎么了？那是酒杯！”
“oh上帝。”
荣蓝回过神来，又慌乱地把薯条倒出来，她终于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这个晚上像一场白日梦，门外面就坐着她梦里的那个人，他千里迢迢来找她了，他说“需要她”，她该何去何从呢？
她终于精神崩溃了，懊丧地把整盘薯条倒进了垃圾桶里，蹲下来痛苦地用双手捂住脸，像蜷缩起来的小猫，“呜”得嘤咛一声。
“lan你怎么了？”paula关心地靠近，“有客人欺负你了吗？你跟我说是谁，我找老板投诉去。”
“不，不是，没有人欺负我。”荣蓝恍惚地摇着头，放开遮住脸的手，露出一张羞怯的脸，那张脸瞬间笑如花开：“我只是……只是太高兴了。”
“嗯？”
荣蓝手搭在paula肩膀上，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小孩子：“paula，世界上最温柔的男孩来找我了，他没有忘了我，他来找我了！”
“哦？那个男孩？”paula终于领会，“他是你的？”
“嗯。”荣蓝笑得很得意，“他是我的。”
荣蓝从不知道两个小时的工作时间会是这样的漫长，她在客人中间穿梭，灵魂却已经迫不及待地飞到了林东佑身边，他没有再背对着她，而是换了个面向酒吧的方向坐着，什么都不做，只是深情专注地看着在忙碌的她，两个人的视线时不时如磁铁一般黏在一起，荣蓝因为他的到来，娇俏的小脸上泛着蜜色的红晕，眼睛更是软得快要溢出春水。
她眼含春水的模样，终于还是被个别客人发现。
“lan，今晚的你有点不一样。”身材壮硕的男客人自以为跟她熟稔，很轻佻地开她玩笑，“你再这样笑，我可就要带你回家了。”
在酒吧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总是有几个男人眼睛总盯着年轻娇嫩的女服务员，时不时说上几句轻浮的话，荣蓝不是第一次听客人说要“带她回家”，这种时候往往狠狠瞪对方一眼不去理睬，或者半开玩笑地回击一句“嗨，我可是来自会功夫的国度”，这种玩笑话就会搪塞过去，既不伤了客人的颜面，也会让客人知道她不是好惹的。
荣蓝只想快点结束顺利工作，根本不打算理睬这些浑身长毛的白人男青年，她只想息事宁人赶紧带着他离开这个空气浑浊的地方，但是今天晚上她恰恰忘了重要的一点。
林东佑就坐在酒吧里。
“hey，嘴巴放干净点，她不是你可以随便带回家的女孩。”他操着纯正的英语反应激烈地站起来，眼睛更是极其愤怒地盯着对方。
他这一声怒斥立刻令原本喧嚣的酒吧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扫向他这张陌生的亚洲面孔，那个开玩笑要带荣蓝回家的白人男孩和另外两个朋友是一起过来的，最是经不得挑衅的青春年纪，三个肌肉贲张的壮小伙齐刷刷站起来，拉着脸准备好好教训这个新来乍到的臭小子。
“嘿，新来的，上一次敢教训我的人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怎么？你要去陪陪他吗？”
酒吧里的客人们发出一阵毫无同情心的笑声，这种场合多得是靠欺凌弱者取乐的人。
一见这硬碰硬的阵势，荣蓝立刻心脏乱跳直觉要出事，英国足球流氓最闻名，她打工半年，已经见过不下三次酒吧里的客人打架，前一秒还好好喝酒看比赛，下一秒就朝对方抡起拳头，醉鬼喝多了不知道控制力道，体力上弱势的那一方往往最后会被揍得鼻青脸肿。
她神情紧张地跑过去挡在林东佑身前，对三个男客人说：“欧文，这是我朋友，给我个面子，回去你桌子，今晚的酒算我请你们了。”
叫做欧文的小伙一脸不屑：“lan，这种瘦的像排骨一样的男人可没资格做你的朋友，他是你男人吗？这样的小身板能满足你？我怀疑他根本吃不了我一拳就要满地找牙了。”
客人们又是一阵大笑，有人甚至为了看打架不嫌事大地挑唆：“欧文，中国人会神秘的功夫，小心满地找牙的是你自己。”
块头硕大的欧文自然经不起这种挑唆，欧美人种与生俱来的对力量的自信让他捏紧拳头，今天晚上他要是不能收拾这小子来展示自己的雄性力量，以后他就在这酒吧泡不到任何妹子了。
他偏着头刚打算开口先奚落那个挑事的，没想到对面黑着脸的臭小子一把把荣蓝拉到身后，拳头二话不说朝他砸过来，拳风凌厉，力道不弱，最贼的是趁他防御机制还未启动就开干，一看就是个狠人。
“wow!”所有人也被这突然的袭击给弄懵，发出惊呼。
欧文被打得趔趄了一步，歪倒在吧台上，男人身体里暴力因子因为这一拳被彻底激发出来，他“fuck”一声，随后暴吼道:“伙计们，上，今天我要弄死这小子。”
“来，三个一起。”林东佑冷冷地睨着对面的三个比他壮了一圈的男人，甚至不怕死的挑衅他们。
荣蓝简直要急疯了，怀疑林东佑脑袋出问题了，她从小跟他混到大，他总是文质彬彬对人和善，什么时候见他跟人打架过？他这体格在亚洲男人里面算不上瘦弱，但是在满大街肌肉男的欧洲，他就真的只有被人挨打的份，更何况现在他不自量力地以一敌三，荣蓝真怕他不能活着出酒吧。
欧文和他两个同伴气势汹汹地围上来，欧文抬拳就朝林东佑的右脸袭去，力道迅猛到令荣蓝心惊肉跳，林东佑挨了一拳后退一步，嘴角甚至溢出了鲜红的血丝，对方都是胸肌鼓胀的壮汉，在绝对的力量碾压面前，他不可能有胜的希望。
“林东佑！你快跑吧，我求你了！”荣蓝不顾一切地扑到了他面前哀求他，见他目光决绝不愿意转头瞪着那几个人说：“你们以一敌三，算什么正人君子！再不住手，我叫警察了！”
“是他先动手的，那么我的拳头就不客气了。”欧文酒气冲天地开口，“女人让开，警察来之前，我要痛快地揍这小子一顿。”
他粗鲁地拉开荣蓝，荣蓝被小鸡一样拽离打架现场，又蛮狠地一拳下去，林东佑灵巧地躲开了这拳重击，但很快欧文的同伴又补上一拳，林东佑没能躲开，对方够阴损，这次遭殃的是他的右眼眶，他眼眶周围因为内出血，眼睛处立刻红肿了一片，英俊玉树临风的青年在三人的围攻下立刻变得狼狈不堪。
酒吧里的看客们却根本没有出手帮忙的打算，弱者的鲜血只是让他们更加兴奋，他们狂叫起哄，旗开得胜的欧文嚣张大笑，很得意地看着林东佑又挨了同伴一拳。
挨了好几拳的林东佑情况明明糟糕透了，但是他直勾勾盯着欧文的眼睛却依然透着独狼一般的狠绝，他很清楚自己体能上的劣势，一对一跟欧文尚且没有胜算，何况三对一。
他在等待一个时机，今天就算他会输，他也要让这个该死的白人男人吃点苦头。
然后就在欧文再次猖狂地大笑时，他知道时机到了。
在所有人都以为林东佑今天要吃大苦头时，他突然赤红着眼睛发起了突然袭击，像发疯的蛮牛一般冲过去死死抱住欧文的下盘，欧文重心不稳无法反击，他明显被林东佑那股要跟他同归于尽的狠劲给吓着了，连连后退，最后被抵在墙上，又吃了林东佑饱含愤怒的一拳。
这一拳下去，欧文已经眼冒金星，太阳穴嗡嗡作响，大块头一时被打懵了。
酒吧里的看客们似乎也没料到这个亚洲来的小伙子竟然这么凶悍不要命，一个个看得傻眼了。
“离我的女孩远点。”林东佑凶恶地掐着欧文的脖子，从前儒雅温柔的林公子不见踪影，现在的他沾血的面容微微扭曲，目光更是透着亡命之徒才有的狠劲，“否则我随时会跟你拼命。”
欧文的两个同伴见他挨揍，冲上去想要教训林东佑，酒吧老板Adam飞速冲进门，他的身边站着气喘吁吁的荣蓝。
她见情况不妙，刚才趁他们打架的时候溜到外面去找老板Adam，老板Adam年轻时当过兵，去年跟前妻离婚后看上了这条街守寡多年的咖啡馆老板娘，两人眉来眼去很久了，一到晚上就去咖啡馆泡老板娘。
“hey ，hey！冷静点！”
五大三粗的Adam两手撑在中间，阻止双方继续靠近彼此，他一脸不快地看了林东佑一眼，对于头一次出现的新面孔在他的地盘寻衅惹事表现出本能的反感：“hey，哥们，这是大家喝酒找乐子的地方，要打架上外面去。”
“这小子像条疯狗。”欧文忿忿不平，扬起拳头还不肯罢休。
“hey，哥们。”Adam粗壮的手臂指着欧文，“再在我的地盘上动手小心我把你的脖子拧下来，三个对一个，我劝你们想清楚了，待会警察上门你们可讨不到好处，Jeff老弟，我记得你上个月刚被警察找过吧？再来一次你的大学学位可要飞了。”
剃着莫西干头的叫Jeff的小伙子拍了拍欧文的肩膀，示意他还是算了，欧文心不甘情不愿地吐了口唾沫，被两个朋友一起又拖又拽的架着往自己位置上走。
“你小子，算你走运！”欧文经过林东佑时，面目凶悍地恐吓，“小心再被我遇到！”
有人在嘲笑欧文，欧文愤慨地朝对方比划了一下，满脸阴戾地喝了一大口脾气，一边盯着荣蓝和林东佑瞧。
“你快点走吧，去外面等我。”荣蓝用中文催促他，她只想赶紧把这尊大神请出去，今天晚上她的心脏因为他停跳了好几次，如果他再出什么幺蛾子，她真的要英年早逝了。
她用吃奶的力气推他，他反而紧握着她的手把她往外面带，还冷冰冰地对老板Adam说：“她不干了，工资也不要了，你另外找人吧。”
Adam大吃一惊，拧着眉都想亲手跟这小子干一架了：“哎你小子，这可是我spark的姑娘，你凭什么替她做决定？还有，你要把她带去哪儿？”
“听着，她是我的女孩。”林东佑目光凛凛地跟他对峙，“我是她的男朋友，这个地方对她不安全，我要带她离开这里。”
“lan，你真的要跟他走？”Adam半信半疑地望向荣蓝，有点舍不得这个勤快美丽的中国女孩。

第53章 恋
荣蓝这会正因为林东佑口中“男朋友”三个字而心神激荡，她在英国孤独无依地生活了一年，算是什么苦都尝过了一遍，她学会了跟客人周旋，学会了独自消化孤独生活带给她的负面情绪，她本以为自己已经够强大了，可是当看到林东佑护在她身前，以一副保护者的姿态坚定地告诉别人，他是她的女朋友，他要保护她时，她还是感动地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想她还是不够强大，当他以保护者的姿态回到她的世界，她又自动地把自己还原成满心依赖他的荣蓝，只想躲在他身后的荣蓝，爱哭的荣蓝。
只有他，才会让她放心做自己。
“对不起，Adam，这半年里很感谢你照顾我，但是很抱歉，我不打算再干了。”荣蓝很抱歉地赔笑脸，做可爱俏皮状，“不过可别听我男朋友的，上个月的工资我还是要的。”
员工要走，作为老板，Adam自然无法再挽留，甚至有些伤心地开口：“明天来结算工资，亲爱的，我会想你的。”
贴心的paula将荣蓝的包拿来交给她，两个同甘共苦过的女孩子彼此拥抱了一下，stephen在边上故作痴情地喊：“哦上帝，lan，以后我应该去哪里找你？”
一只温热的手伸过来，她的手也仿佛找到了人间缺失的另一半，欢欣鼓舞地与这只手十指相扣，荣蓝和林东佑温馨对视一眼，她漾着笑脸对仰着脖子满脸期待的stephen说：“来我男朋友怀里啊。”
酒吧里闹哄哄的，所有人都在嘲笑碰了一鼻子灰的stephen，Adam示意荣蓝快些离开，荣蓝朝他挥了挥手，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人已经被林东佑带着往外走。
***
离开了喧嚣的酒吧区，深夜的街头恢复了寂寥本色，稀稀落落的行人穿行在夜色里，偶有路人的目光投射在这对年轻的情侣上，高大的男孩脸上挂了彩，面无表情地牵着女孩的手，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勉强跟上他步伐的女孩脸上惴惴的，频频看向男孩刚毅又有些冷淡的侧脸。
荣蓝张了张嘴还是闭上了，刚才重逢带来的喜悦渐渐被担心所冲散，林东佑的一言不发让她的心中升起不安，强烈的直觉在告诉她：他在生她的气。
如果换位思考，荣蓝也能理解他此刻的愤怒，毕竟当初不告而别的是她，单方面中断联系的是她，到了英国以后她完全可以联系他，但是她狠心到一次也没有，她主动切断跟他的世界所有的联系，每当午夜梦回，荣蓝也会惊诧于自己竟然是个如此狠心的人。
他对她有万千柔情，那么她回报他的，则是铁石心肠。
说到底，是她辜负了他的心意。
想到这里，荣蓝心里一片黯淡，她再度看了一眼林东佑走在前方的沉默背影，倘若他开口痛骂她一顿，她会好受许多，可是他没有，他越是沉默，越让她内疚心揪。
可是他已经来找她了，不管他来找她的目的是什么，他出现在她眼前，就是上天对她的恩典，荣蓝决定无论如何，自己要做些补偿。
“林东佑。”她小心翼翼开口，“你脸上受伤了，其他地方伤得重不重？要不要，要不要去买点药？”
林东佑终于停下来，转身表情冷峻地看着她：“是，荣蓝，我受伤了。”
他的手覆在自己心脏的位置：“这里，这里受了重伤。”
荣蓝的眼中有了水光，唇颤了颤，最终还是无言以对。
林东佑走近她：“我半年前知道了你在英国，但是我没有马上飞过来找你，我对自己说，我要再等等，等到我的心快要撑不住了，我就去找你。”
两行晶莹的泪涌出眼眶，荣蓝梨花带雨地仰头望着林东佑，他说他撑不住了，所以他放任自己出现在她面前，如果思念是一种病，她何尝没有病入膏肓？
可是除了死，她还有其他选择吗？
“对不起，林东佑，对不起。”荣蓝惭愧地垂下脑袋，没有勇气再去看他的眼睛。
下巴被一只手抬起，她含泪的眼对上他幽深如潭的眼眸，随即一个轻柔的吻落下来，荣蓝顺从被他拥在怀里，以这种缠绵到密不可分的方式，纪念他们的重逢。
这个街头的吻缱绻却不够尽兴，天上不知不觉飘起了细密的雨丝，伦敦的雨总是多到让人没了脾气。
荣蓝却十分喜欢现在的雨，他们在一次大雨分别，又在另一次雨中相逢，这雨在庆祝他们又见到彼此，这一次，他们远在英国，他们彼此对立的家庭在大陆的另一边，大人们终于鞭长莫及，管不到他们了。
唇瓣相帖，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荣蓝幸福地闭上了眼睛。
有放浪形骸的年轻人开着敞篷跑车飞驰而过，对着街上接吻的他们，大声嚷嚷：“嘿哥们，带她去kai房。”
这个愈演愈烈的吻到底还是被打断了，林东佑强迫自己离开她柔软到让他疯狂的嘴唇，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辛苦平复身体里高涨的念头。
他低哑地问：“你住哪里？”
“走路要二十分钟。”荣蓝目光迷离，眼睫轻颤，“你住哪里？”
“我下了飞机就直接来找你了。”林东佑灼热的视线停留在她脸上好一会儿，“荣蓝，我无家可归了，你要不要收留我？”
荣蓝在酒吧里打工近半年，男人露骨的目光见多了，又怎么会看不懂他眼里正在燃烧的渴望？如果是一年前对情爱懵懂无知的她，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拒绝他，但是在英国孤独生活了一年，几乎快要被思念撕碎的她，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保守克制的荣蓝。
对于可能发生的一切，她心甘情愿，因为眼前的人，以及他给她的爱情，都值得。
“好，我收留你。”她声如蚊蝇地说。
两人一路五指相扣，中间经过便利店，荣蓝采购了不少面包牛奶，还有牙膏牙刷这样的生活物品，甚至买了瓶白酒还有一些纱布棉签，打算回家给他的伤口消毒，做简单的处理。
林东佑掏钱结账，结账时若无其事地从边上的架子拿了两盒杜蕾斯，他强装镇定，荣蓝尽管羞得耳朵都红了，却并没有出手阻止，两人快速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都被烫到一样别开眼，收银员结账包装的时间久到煎熬，等付好钱，林东佑以最快的速度拎起满袋子的东西，牵着荣蓝离开便利店。
尽管脸上都是火烧火燎的烫意，两人心照不宣地谁都没有提袋子里的那两盒东西，而是一起撑着伞，走在雨中的伦敦。
刚才那个吻浇息了这一年来积攒的愤懑，两人可以心平气和地边走边聊。
“林东佑你是疯了吗？我刚才真的魂都快被你吓跑了。”荣蓝心有余悸地抱怨起来，“从小到大我就没见你跟人打架过，结果你倒好，一打架就是跟那些壮得像牛一样的白人，还以一对三，我要是没有及时把老板叫回来，我都不敢想象你会怎么样…”
她说着说着哽咽起来，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林东佑，如果他不能好好的，她这一生都会活在无尽的自责和痛苦之中。
“我知道你想保护我，见不得那些人开我玩笑，可是我们亚洲人身体条件先天不如欧美人也是事实啊，酒吧里那些酒鬼喝醉了就乱打人，一拳下来说不定能把人肋骨打断，硬碰硬吃亏的是我们，这里毕竟不是我们国家，能忍就忍，忍忍就过去了…”
荣蓝絮絮叨叨了一路，说完才察觉到林东佑异常沉默，害怕刚才吐露出来的真话伤了他自尊心，她小心翼翼打量他，被他捉了个正着。
“为什么要去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打工？你的生活费不够用吗？”
“没有啊…”荣蓝吞吞吐吐起来，“这里多的是留学生打工的，别人可以自食其力，我也可以啊…”
听到这样的回答，林东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荣蓝一贯要强，她身上也没有半分千金小姐的娇惯，但恰恰是她要强的个性，最是让他无奈。
他的语气软下来，“晚上下班你要走那么久的路才能到公寓，这里的治安不比国内，你就不害怕吗？”
“荣蓝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把自己过得这么辛苦？”林东佑的声音流露出几分痛苦，“如果你每个晚上都要十一二点走那么长的夜路回家，你让我在国内，怎么能够安心？如果不是我今天飞过来亲眼看到，逼着你辞职，这份工作你准备干到什么时候？万一有人尾随你，万一…”
“不会有那样的事的……”荣蓝急切地制止他继续胡思乱想下去，她小鸟依人地双手抱着他，脸更是主动蹭了蹭他的胸口，带着那么几分讨好意味，“我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你看我现在活蹦乱跳的，比在国内的时候活泼开心多了。”
林东佑又有些不高兴，眼神里有几分幽怨，“所以这一年不开心的，只有我吗？”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荣蓝委委屈屈地看了他一眼，扑到他怀里嘤嘤流眼泪，“今天是我到英国以后最开心的一天。”
只有在他面前，她才可以尽情地释放骨子里的软弱，平日里忍住不流的泪水，今晚也好像决了堤，动不动就想哭，想他抱着她，想他好声好气地哄她。
想要在此时此刻，做他的唯一。

第54章 恋
林东佑果然见不得她掉眼泪，一个人孤身在人生地不熟的国外生活，怎么可能真正开怀？看她现在褪去婴儿肥仿佛削尖了的脸型就知道，她根本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如果一年前没有发生那件事，如果他们的身边没有居心叵测的人，如果那天他能及时赶到会所，她是不是就不需要颠沛流离，就算父母阻拦，但是至少他们可以时不时在A大某个地方见面约会，不需要品尝相思的煎熬。
想到过去一年经历的种种，林东佑一脸怅然将她揽进怀里，在伦敦的街头自责叹气：“对不起，都怪我，都怪我没有保护好你。”
心里积压着一堆话要吐，本来怕刚碰面就说引来她反感，两个人甚至会不欢而散，可现在见荣蓝哭得那么伤心，林东佑心里也极度难受，索性在这个花好月圆夜一吐为快。
“荣蓝，在李汀和自己之间，你最后为了好朋友的前途还是选择了牺牲自己，别人觉得你傻，可是我知道那是因为你比任何人都善良，这也是我只爱你的一个理由。我理解你，可是我不能接受的是，你为什么总是想要推开我呢？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意，明明也知道除了你我的眼里根本看不到别人了，你在英国过得不好，你认为我在国内就会过的好吗？荣蓝，可不可以不要再对我这么残忍？我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跟你分开，甚至得不到你的一点消息。”
林东佑的话仿佛字字泣血，荣蓝听得心都要碎掉了，她哭着抱住他，将脸贴在他的胸口，一直哭着对他说“对不起”。
头顶的男孩重重叹了口气，知道她心里同样不好受，终于不再说什么，心里想着，算了吧，她已经在他怀里了，他还有什么好介怀的呢？
两个人在街头紧紧相拥，头顶的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人迹寥寥的深夜街头，因为他们，多了一股浪漫和温情。
两人继续手牵手回家。
荣蓝好奇他是如何得知她在伦敦的，甚至还神通广大地摸到了她打工的酒吧，当初她是铁了心不想让他知道她在英国这所三流大学读书，一方面是想彻底断了彼此的联系，一方面也是虚荣心作祟，她不想让他知道她过得不好，刻苦了那么久却进了一所花钱就能读的三流大学，所以这一年来，她连李汀都很少联系，唯一一次给李汀发照片是在圣诞节的晚上，老板难得在上班时间给了她们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她跟paula两人跑到酒吧外的某家商店，和门口打扮好的圣诞老人合影了一张。
“我根据那张照片，在谷歌地图上找到了那家商店。”林东佑得意地瞥了她一眼，“我发过誓，只要你露出一点蛛丝马迹，也要把你从地球上找出来。”
荣蓝吐了吐舌头，令她意外的是，最早告诉林东佑她在WL大学读书的竟然是荣媛，她想了想才回忆起来，临走前荣媛找她，在地上帮她捡起了大学录取通知书，她这样心思细腻的人，不可能没有留意到那上面的大学名。
“大家怎么样？他们都过的好吗？”荣蓝顺口问起了顾凡等人的近况。
林东佑又古怪地瞥了她一眼：“难道你不应该问，林东佑过得好吗？”
这人真是……
荣蓝哭笑不得，现在的林东佑简直就跟随时随地要糖吃要大人抱的小孩子没两样，稍微关注一下别人，他就口气醋起来。
“我错了嘛。”她摇着他的手拿出撒娇那一套，奈何他还是板着脸不高兴，她只好咬咬牙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脸红耳热地说悄悄话。
“大不了……大不了我补偿你……”
林东佑的眼睛饶有深意地眯起来，平常斯文的大男孩现在看上去痞坏痞坏的，他这样的邪恶表情，那晚在他家酒会的楼上，在他昏暗的房间里，荣蓝就见过。
对于她的主动，林东佑什么都没说，只是一路大步流星地往前走，用实际行动告诉她，他想尽快回到她的小公寓。
一路上荣蓝的脸都是烧着的。
她所在的公寓小楼位置偏僻，大多住着囊中羞涩的亚非拉裔穷学生，去年发生过一起黑人学生抢劫杀人案件，一些人吓得搬走了，租房客也不愿意过来，房东把房租降了一截，荣蓝和paula都想省钱，狠了狠心，想着两个女孩壮胆住一起总问题不大，就大胆租了下来。
但是最近paula撇下她搬走了，她每天回家都是一路提心吊胆，这日子真是受够了，所以今天晚上被林东佑牵着回家，来英国后从未体会过的安全感让她格外快活。
黑漆漆的简陋公寓就在前方，荣蓝不安地偏头看了林东佑一下，害怕他质问她为什么不花钱租个好点的公寓，其实刚才她还是骗了他，来英国以后她的手头一直就不宽裕，原因是荣瑜恒为了惩罚她，把她的生活费降到了最低。
起因是荣瑜恒要她去看看他和耿娜的儿子荣齐，这个比他找三岁，总共没见过超过三次的弟弟生病了，荣瑜恒抽身不开，耿娜开的餐厅开张在即，荣瑜恒放心不下这个独苗儿子，就打电话让荣蓝过去瞧瞧，让他安心。
荣蓝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她倔强地没有告诉荣瑜恒，其实她也在生病，高烧三十九度，躺在床上一天没吃饭，也没力气起来烧水喝，连一条狗都不如，荣瑜恒根本没发现电话里的她说话声音比平时虚弱，只当她进了大学就不学上进天天睡懒觉，他心里一心只挂念唯一的儿子，一听荣蓝竟然这么冷血地拒绝他，父女俩在电话里大吵一顿，一个指责她做姐姐的冷血无情，一个反驳说小三生的儿子算什么弟弟，她恨不得他病入膏肓，这话触了逆鳞，荣瑜恒大为光火，当时就生气的挂了电话。
这之后荣瑜恒电话就没再打来，荣蓝发现卡里每月会打来的生活费少了许多，第一个月没在意，第二个月发现还是这么一点，终于意识到荣瑜恒打算在经济上惩罚她，让她在国外活不下去主动向他求饶道歉。
但是她偏不！
除了生活上节俭以外，她在酒吧找了一份兼职服务生的工作，这半年的生活勉强撑下来了，也没有和荣瑜恒主动联系过，耿娜的表哥一家定居英国，平时都是他们帮着照顾在伦敦的荣齐，荣瑜恒大概按捺不住，又怕她饿死在英国伤了他的体面，便托付了耿娜表哥过来看望荣蓝，那是耿娜亲戚，荣蓝不冷不热地应付了几句，之后那个男人就走了。
荣瑜恒知道她过得还行，便跟她一直僵着，父女俩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说上话。
荣蓝无意让林东佑知道她的困境，也不想加深他的愧疚，他对她已经足够好了，但是他不能帮她解决她生活里的所有问题。
“喏，我住那里。”荣蓝兴奋地指着三楼某扇窗户，“晚上偶尔能看到星星呢。”
无法忽视公寓楼的破败陈旧，林东佑眼中浓浓的心疼抹不去，朝她笑着：“好，我陪你一起看星星。”
荣蓝欢喜地仰头，心里甜丝丝地想，她其实不需要看外面的星，他的眼里就有星辰，她只要看他就好了。
林东佑环顾了一番周围的环境，“你一个人住这房子？”
“之前我还是有室友的啦，是个女孩子。”居冉察言观色，极力解释自己目前的窘境是正常留学生都会面对的，“就是跟我一起打工的那个爱尔兰女生，前段时间她跟男朋友住一起了，我就只能一个人住了，我还算找个新室友呢，人多热闹。”
“不要找来路不明的人做室友，最好对方也是中国人。”林东佑蹙了一下眉，道出自己的想法：“这房子太偏太旧了，我刚才走来还看到了几个流浪汉，荣蓝，换个好点的房子不好？房租我来出。”
他瞧出荣蓝脸上带着迟疑，双手搭在她瘦弱的肩膀上劝说：“现在的欧洲并不安全，国内留学生安全事件频发，我在国内鞭长莫及，真的很担心你。”
荣蓝沉浸在他温柔的目光里，她很清楚，这个世界上真正发自内心关心她的人已经不多了，而林东佑，也许也是世界上唯一一个把她放在他心尖处的人。
这一刻，顺从他，不让他再担心牵挂成了她唯一的念头。
“嗯。”她乖巧地应了一声，“我答应你。”
林东佑笑了，看得出来，他很享受荣蓝的小鸟依人唯命是从。
两人爬楼，荣蓝在前带路，只觉得身后的男人尤其沉默安静，他帖得她很近，近到她后背都莫名地烫起来，头皮发麻地想到袋子里的那两盒东西，她膝盖绵软，差点握不住手里的钥匙。
进门，落锁，灯还没来得及开，荣蓝只听到身后“啪”的一声，是林东佑把购物袋放在地上了，这声音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里被急剧放大，仿佛炸响在她耳边，下一秒，她被困在他的狭小天地里，他那让她心颤的声音响起：“荣蓝，真高兴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荣蓝的心跳得厉害，很柔顺地回应他：“是啊，我们终于不需要偷偷摸摸的，总是害怕会有人发现我们在一起。”
林东佑把最虔诚的吻送给他唯一心爱的女孩：“那我们就去一个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在那里过牛郎织女的生活。”
“会有这样的地方吗？”
“我们会找到那个地方的，在我变得很强的时候。”
“所以还要等很久吗？”
林东佑顿了一下，感觉到她的失落，小心翼翼地问：“蓝，我让你失望了吗？”
“怎么会？”荣蓝急忙否认，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如星辰，闪动着最动人的光芒，“总是给我惊喜的是你，林东佑，我想象不出如果没有你，我的生活该是怎样的黑暗。”
“蓝，这样黑暗的日子，我已经过了一年。”他倾身覆上来，“我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窗外夜色如诗，句句都在讴歌着爱情，月亮从云朵里探出头来，月光照耀在相爱到如痴如醉的人儿上，害羞地又躲回云里去。
在理智湮灭之前，她奋力用手挡在他和她之间，问：“你不在乎吗？”
林东佑沉沉却又上扬的“嗯”了一声，在黑漆漆的夜里听来十分性感。
“林东佑你不在乎吗？”荣蓝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在升高，又一次不确定地询问，“你真的不在乎吗？也许所有人都认为我是个会拿刀伤人的坏女孩。”
林东佑的动作彻底停下来，昏暗的光线之中荣蓝只看到了他眼中一抹恨意的光。
她听到他斩钉截铁地说：“就算全世界的女人都拿起了刀，你也不会是其中的一个。”
“手上拿刀的女人不可怕，可怕的是心里藏刀的女人。”
“荣蓝，你是全世界最傻的女孩，你怎么可以狠心到只对我一个人坏？”林东佑沉重地叹息，又带着惩罚意味地强势欺上来，仿佛要将这一年来的愤懑情绪都宣泄个精光。
眼看就要一发不可收拾，荣蓝气喘吁吁地再度躲开，断断续续道：“不，不行，我要洗澡，我工作了一天，我要洗个澡……”
她在乌烟瘴气满屋子酒味烟味的地方工作了一天，身上的味道一定也不那么美好，她不想他一年后再见到她，脑子里只记得她满身的烟火味。
“一起好吗？”林东佑很轻地问她。
荣蓝的脸上又烫得好似高烧病人，以轻到快要听不清的音量“嗯”了一声，“嗯”完又觉得自己简直没羞没躁，连矜持拒绝一下也没有，会不会让他以为自己来了英国以后就作风大胆完全不知羞耻？
正想咬舌头反悔，谁知突然感觉脚下一空，她“呀”一声尖叫，林东佑已经一把把她打横抱起，荣蓝终于想起他脸上的伤口，心急着要给他上药：“你脸上的伤，不行你放我下来，先处理下……”
觊觎了那么久的心头肉已经到了嘴边，林东佑哪里管得上这点微不足道的伤口，就是身上插了一把刀，他也甘之如饴。
“没事，死不了。”他咕哝一声，狂涌的爱意如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第55章 恋
这个月明星稀的夏夜，荣蓝将自己彻底交给林东佑。
痛楚很强烈清晰，但精神的欢愉和满足高于一切，生命中太多东西她没有自信能够抓住，只在这个时刻，这个有星星的夜晚，她庆幸与他在这里，她以这样飞蛾扑火的方式完全拥有他，得到他给的全世界最好的爱情，就算只有一个晚上的美好回忆，也值得她后半生时常回想。
“我是谁？”
“林东佑。”
“林东佑是你的谁？”
“我的……我的男人……”
“你的老公是谁？”
“林，林东佑……”
“叫老公！”
“老公……”
这一声绵软的“老公”让林东佑心花怒放，想要永远和荣蓝在一起的执念已经深入骨髓，已经成了他人生中最期盼的事情。去年那个与她分别的绝望雨夜已经成了他心口上的一道伤疤，时常让他想起时胸闷透不过气，那晚以后荣蓝就在他的生活里消失了，他无论如何都得不到她的任何消息，她只是让人带话给他，让他忘了她重新开始生活。忘了她？这可能吗？她就是他心肝的一部分，忘了她，他的心肝上也被人剜去一大块，他如何才能生存下去？
林东佑每每觉得自己快要被折磨疯的时候，他只能去打篮球宣泄满腔的愤懑，他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过了半年，直到荣媛将她在英国WL大学读书的消息透露给他。
“蓝……”他几乎是沉醉地欣赏着月光下她湿漉漉的满含渴望的眼睛，这一年来积攒的负面情绪终于在此刻，被她水一样的目光所治愈。
“你还会离开我吗？”
“不会。”荣蓝温顺地看着他，“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得到了肯定回答的林东佑明显被取悦了，他得到了对他来说最珍贵的承诺，这句“我不会离开你”是他这一年来听到的最美的一句话，他甚至愿意为了这句话抛弃所有，哪怕和世界为敌。
荣蓝第二天悠悠睡饱醒来，睁开眼看到林东佑的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眼睛可爱地眨巴了好几下，终于想起昨晚颠鸾倒凤的狂乱一夜，又开始害羞起来。
“早上好。”林东佑笑眯眯问她，整个晚上他也就眯了一个小时，早上的精神竟然一点都看不出萎顿，微笑的样子帅气逼人，让人心动不已。
“昨晚睡得好吗？”
“还不错。”
林东佑舒朗地笑了，他喜欢这样娇羞的荣蓝，喜欢她慢慢释放内心的重压，展现最真实最烂漫的自己，他的笑容狂野起来，大好时光，他和她还有很多美好的事可以一起去做，他笑着说：“你昨晚睡得和小猪一样，呼噜呼噜，我都录下来了。”
“我竟然打呼噜？”居冉瞪大眼睛觉得好丢脸，伸手一通乱抓，“林东佑你太坏了，你快点删掉！不删掉我翻脸了哦。”
“手机在这里，你来抢啊。”林东佑很恶劣地晃了晃手机，荣蓝果然上当，用毯子遮住自己便扑上去抢。
一个抢一个躲，大清晨春光无限好，等荣蓝发现自己林东佑根本就是在骗她时，她的手已经被他压住。
林东佑目光炙热：“荣蓝，真想每天早上醒来，就能看到你这张好看的脸。”
“可是我不会一直那么好看啊，我会慢慢变老变丑，变成一个脾气很臭很硬的老太婆。”荣蓝说。
“那我们就一起变老变丑。”林东佑亲吻她光洁的额头，“你变成脾气又臭的老太婆，我变成很倔很啰嗦的老头，一起天天拌嘴吵架，好不好？”
荣蓝凝视着他温润如玉的脸庞，想象老头老太吵架的场景，噗嗤一声笑了，“好，你可记得要让着我，不然我老太婆会拿拐杖打人的。”
林东佑笑了：“老了你肯定要欺负我，为了公平起见，我现在要多欺负你几次。”
实在是被压抑地太久，放纵起来也就没完没了的，荣蓝花了好大力气才离开那张床，精虫上脑的男人真是太要命了，精力充沛到恨不得把她按在床上一整天才好，可是她腰都要断了，肚子饿得咕噜噜叫，现在只想把他一脚踹开，好好祭奠一下五脏庙。
两个人神清气爽地冲了个澡，荣蓝去厨房准备早餐，烤土司配煎蛋，再配上新鲜的草莓，一顿标准的西式早餐就做好了。
荣蓝本来要在林东佑对面坐下，却在他强烈的眼神暗示之下，羞答答地被他拉到他腿上坐下，暖香在怀，心爱的姑娘近在咫尺，抬起脖子就能吻到她嫣红柔软的唇，林东佑从来没有这般满足过，他充满爱意的眼睛不肯离开她，两人就是这样你喂一口，我喂一口，柔情蜜意地吃完了这顿早餐。
不想揭开的话题还是逃避不了，林东佑问起去年她去了哪里，荣蓝老实坦白自己被他爸送到了别处关了近半个多月，后来直接被送到了英国，她目前在WL大学读传媒系，听她爸的意思，并不是很想让她读管理类专业。
她很清楚荣瑜恒以后想让荣齐继承公司，所以长了心眼，不愿意让几个女儿将来干涉自家公司运营，以后给儿子继承带来麻烦。
在他眼里，最大的麻烦就是他这个始终桀骜不驯的大女儿荣蓝。
“你爸爸不想你将来掺和荣氏。”林东佑也看穿了荣瑜恒的那些小心思，提到荣瑜恒，他的脸色略带阴沉，显然很反感荣蓝有这样残暴不讲理的父亲。
他不掩饰对她家庭的鄙夷和不屑：“这样也好，我一点也不想你掺和你家那个烂摊子，那就是个火坑，不管是荣竹还是荣媛，随时都可以为了自己的利益吃人，你后妈生的儿子，想必也不会好到哪去。你若还在那个家里，一天不嫁给我，我就一天都不安心。”
荣蓝起先一言不发，听到他最后一句时，忍不住偷瞄他，红着脸嘟囔着：“什么嫁不嫁的，我有说过要嫁你吗？”
林东佑太喜欢她这小媳妇模样，于是起了逗她的心思，看她为他脸红实在是太有趣了：“昨晚叫我老公的是谁？不嫁给我，你还想嫁给谁？嗯？”
荣蓝心里欢喜，除了幻想嫁给林东佑，她从没有想过要嫁给别的男人，这一年来追她的男人不少，也不乏各方面优秀的，但她根本没有动过芳心。
她已经把所有的心动都给了他。
但是嫁给他谈何容易，通往婚纱之路简直是漫长而且困难重重，除了他们自己，没有人希望他们两个在一起。
她不敢说出心里的顾虑，只是小声敷衍说：“说这个太早了吧，我们年纪还小……”
“我们大学毕业以后就马上结婚。”林东佑态度很坚决，语气根本不容置喙，“我们成年了，跟谁结婚是我们的自由，如果父母反对，我们就先出国几年，等到他们接受了再带着孩子回来。”
孩子？
荣蓝有些恍惚地看着他，完全没有想到，在她还沉浸于短暂相聚的快乐时，他已经想得那么远了，他想跟她早早结婚，想带着她远走高飞，甚至想要和她组成家庭生儿育女。
他说要和她慢慢变老根本不是一时兴起的玩笑话，他是真的在思考两人的未来，想要按部就班地和她走入婚姻，
虽然想和林东佑在一起，可是结婚生子是现在的她想要的吗？荣蓝扪心自问，发现自己还太年轻，她无法想象自己周而复始地被尿布奶瓶围绕的日子，她还那么年轻，还有重要的使命没有完成，过早踏入婚姻的她未来会不会后悔？
“我还不到20岁，你就想骗我生孩子！林东佑你想得可真美！”荣蓝娇嗔地掐他脖子跟他玩闹。
想到他们做的这些大逆不道的事，如果双方在国内的家长知道，一定会大动肝火，甚至会毫不犹豫的棒打鸳鸯。
荣蓝忧心忡忡，手指不安地搅动：“我们……我们是不是做了错事？”
林东佑表情严肃，手指抬起她的下巴，逼着她直视他的眼睛：“荣蓝，我们真心相爱有什么错？错的是我们的父母，他们为了一己私欲要拆散我们，错的应该是他们。”
“他们给了我们生命没错，但是我们有权选择自己的生活，我不是逼你马上结婚，只是我们因为把婚姻列入人生规划里，你不能在我身边的日子，我真是受够了。”
荣蓝不说话，只是忧伤地靠在林东佑的肩上，她决定暂时抛开那些烦恼，好好享受跟他在一起的时光。
两个人小别重逢，荣蓝昨天把酒吧的工作辞了，大学的暑假也已经开始，这真是再好不过，两个人可以随时随地腻在一起，以前在国内时两人只能在晚上私会，现在不需要了，在异国他乡他们可以无拘无束地做一对最普通的情侣，享受热恋的滋味。荣蓝拉着林东佑出门，计划着要带他把伦敦的知名景点都一一打卡，泰晤士河、白金汉宫、大英博物馆，伦敦塔桥，这些著名景点她来了英国一年甚至也没去过，林东佑这次来英国会待两个星期，所以他们有充足的时间享受二人世界。
两人徜徉在泰晤士河的习习凉风中，荣蓝手上拿着一个冰激凌，喂了林东佑一口，然后伸出粉粉的舌幸福地舔了一口冰激凌，看得林东佑心里一阵痒痒，只觉得她比冰激凌还甜。

第56章
荣蓝哪里知道自己的男友别看外表是个君子，其实骨子里是个满脑子坏水的斯文败类，她心无旁骛地望着泰晤士河黄昏的风光，随口问道：“叔叔阿姨知道你来英国吗？”
这个时候问出这么一个问题显然有点扫兴，林东佑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一些：“我爸知道，我妈以为我在德国。”
荣蓝的笑黯淡下来，就连手里的冰激凌滋味也不那么甜了：“阿姨那么聪明，你能骗得了她吗？”
“放心，有我爸。”林东佑倾身在她唇上蜻蜓点水一下，果然味道是甜的，“我爸和我妹都很喜欢你，三比一，小傻瓜，你已经赢了。”
“喂，朋友，不要人身攻击啊，我哪里傻了？”
“朋什么友，明明是男朋友。”
“男朋友好凶哦，不理你了。”
荣蓝不知不觉变成了恋爱中玻璃心的小女人，她喜欢有他可以依靠的感觉，迷恋他身上的味道，不自觉地用娇软的声音跟他撒娇，小闹怡情，她知道他肯定会来哄她。
“不理我可不行。”林东佑果然不许她背对着他，拽着她的手把他拉回自己身边，甚至警告：“不许离开我超过一米。”
荣蓝嘟着粉嫩的唇，她比她手上的草莓冰激凌还要可口，林东佑完全移不开自己的眼睛。
热恋的情侣只要一个眼神，视线就能不由自主缠绕在一起，林东佑心痒难耐，看着她说：“我想吃冰激凌。”
“你吃啊。”荣蓝举高了手里的冰激凌，想要送到他嘴里。
“你先吃。”林东佑将冰激凌推到她嘴边，荣蓝下意识尝了一口，模样喜滋滋的，神情之间又有几分少女天真的憨态。
这天真足以要人命。
林东佑眸色深了起来，恨不得天快点黑，好让他把心爱的姑娘拐回家，伦敦的风光再好，却不及他的姑娘一分美丽，天知道他对伦敦的这些景点没有一丝兴趣，甚至不忍心告诉她，他外公还在世的时候，他每年都会来伦敦一两回，英国是除中国以外他最熟悉的国家。
他只想天天跟她在小公寓里做世界上最快乐的事。
“现在该我尝尝了。”林东佑声音低哑起来，目标却不是冰激凌，而是荣蓝心形的唇，荣蓝“呀”一声，最后却还是乖乖臣服在他的温柔里，两人在微风浮动的泰晤士河旁享受热恋的滋味，恨不得时光也就此停住。
这一天荣蓝手机里的相机就没怎么休息过，荣蓝变身自拍狂魔一刻不停地和他自拍，她甚至央求路人帮他们拍合照，低着头专心翻看手机照片就不免冷落了身旁的男朋友，林东佑小有微词：“怎么眼里只有手机没有我？以后我会时不时飞过来的，拍照的机会多得是。”
“人家高兴嘛。”荣蓝瞪他一下，“第一次约会，还不许我拍照留念啊？”
林东佑噤声，他跟荣蓝两情相悦那么久，两个人却只敢在国外的街头大方约会，想到她的委屈，林东佑在心里下定决心以后好好补偿她，便牵着她的手，两人奔向下一个目的地。
晚上两人去深藏在伦敦诺丁山小巷中的网红西餐厅，西餐上菜的流程有点长，林东佑去洗手间了，荣蓝在刷手机，她看着照片里偎在他怀里笑得如此开怀的她，想到那份放在她公寓抽屉里的美国芝加哥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心里犹豫得厉害。
要告诉他吗？告诉他之后他会接受还是阻止呢？他想要大学毕业就马上结婚，也不想她插手荣氏，可是如果她不插手荣氏，不找出那个间接逼死她妈妈的秘密，她又如何替妈妈报仇？如何替自己出那口憋在心里很久的恶气？
章妈在她临出国前曾经悄悄告诉她，她妈妈自杀之前曾经告诉她，她知道了耿娜的一个秘密，但是她来不及将这个秘密告诉别人就很快自杀了，荣蓝发过誓要找出这个秘密，必要耿娜血债血偿。
可是林东佑会答应吗？
荣蓝心乱如麻，过早地结婚生子，在家长里短里消磨了锐气，她还有能力再血刃仇人吗？
难道她余生都要在不能报仇雪恨的遗憾中度过？
无数个问题搅和得荣蓝心情乱糟糟的，这时社交软件后台突然蹦出一条消息，有人对她的招租信息做出了回应，问她什么时候能来看房。
荣蓝咬着唇，快速地私信对方说这几天没空，要一星期后才可以看房，对方也是个女生，恰好也在线，说自己这两天没时间，过几天跟她联系看房是否可以，那个女生恰好在线，很快回复说没问题，不过不要拖太久，她两个星期后房子就到期了，需要立刻搬家。
荣蓝回复说一定尽快联系她。
“跟谁聊天呢？”林东佑的声音突然在她头顶响起，“这里认识的朋友吗？”
荣蓝心里慌了一下，但很快镇定下来，还能再拖两天再做决定，这两天先好好享受二人世界，再考虑该怎么样跟他沟通比较合适。
“是我同学。”她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是个日本女生，我跟她是一个team的，问我该怎么写一份报告。”
怕他不信，她托腮朝他妩媚地笑：“你猜我怎么回复她的？我说我现在的时间全是男朋友的，可没空写什么报告，男朋友说说看，这个回答是不是100分？”
林东佑伸手在她俏鼻上刮了一下：“男朋友晚上会好好奖励你的。”
荣蓝马上领会其中的暧昧，拿眼睛瞪他：“谁要那种奖励……奖你自己还差不多…”
“上菜为什么那么慢？”林东佑左顾右盼开始抱怨，“耽误我回家奖励女朋友。”
荣蓝瞪他一眼，知道他心里在惦记她这道大餐呢，那种事做过以后会上瘾没错，她心里其实也是隐隐期待回家的，可是也不能这么没有节制啊，她还没有体验过纯纯的爱恋，难道就马上过渡到饮食男女吗？
“我们高中还不够纯？我都没敢拉你手，怕你大小姐一生气再也不跟我说话了。”林东佑也是满腹怨言，话里话外都是他受够纯情了，他现在比较想做饮食男女！
他甚至满口强调，荣蓝是他认定要过一辈子的人，跟自己的女人做想做的事是天经地义的！
荣蓝发现像林东佑这样情商智商都高的男人也有偶尔沟通困难的时候，受不了他出门以后想的不是好好游玩，满脑子都是把她早早拐回家，她偏不如他意，吃完饭便故意在街上乱溜达拖时间，结果经过玛莎百货时被他拖了进去，买了足足够吃一星期的食物和生活用品，看他那架势，是打算一星期不出门了。
两人大袋小袋踩着夜色回家，逛了一天实在也累得够呛，早早睡了，这一觉睡到半夜，公寓不远的马路上传来一声刺耳的高速马达声，荣蓝被惊醒，她一动林东佑也跟着醒了，年轻的身体恢复能力惊人，一觉过后，疲惫散去，视线一相遇，就分不开了，荣蓝看着黑夜里他灼亮满含某种情绪的眼，知道这后半夜是睡不成了。
天晓得，其实她也不想睡了。
这一觉醒来已经是中午，荣蓝先醒来，洗漱过后去厨房张罗简单的午餐。
一双白净却有力的手出现，圈着她的纤腰，身后的男人像无尾熊一样热气腾腾地贴上来，嗓音还带着清晨的慵懒性感。
“我说过你不能离开我超过一米。你说你是不是该罚？”
荣蓝红着脸，转头瞪他：“青年人，悠着点啊。”
林东佑跟她交换了一个清晨的热吻，咕哝着：“青年还有点力气。”
“有力气就给我留着。”荣蓝把一盘培根塞到他怀里，“今天陪我去拿工资，警告你啊，不许再打架，再打架我就把你打包踢回国。”
这威胁力度可不小，林东佑自然不敢再造次，傍晚时分陪着荣蓝去spark酒吧拿了她上个月的工资，两人找了一个餐厅花了一笔钱吃了一顿味道不怎么样的西餐，林东佑提议去她的大学转一圈，荣蓝觉得这提议不错，两个人手拉手，漫无目的地在大学里散步聊天。
“A大是不是很美啊？”荣蓝想起那所拼尽努力最后却没去成的大学，心里弥漫起淡淡的伤感。
她至今仍然觉得遗憾。
“也就那样吧。”林东佑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抿着唇，“没有你在，哪儿都差不多。”

第57章
荣蓝自然能懂，她来这所大学近一年，每天独来独往过得郁郁寡欢，哪有心情欣赏校园里四季的变幻，如果不是心里一直有目标支撑着，她怕是找不到生活的意义。
谁知道在她快失去快乐的能力时，他出现了。
“我不太喜欢这个专业，学得也不开心。”荣蓝向他坦露心事，心里也隐约渴望着，趁月色正好，让他能了解她的真实想法。
“国内的传媒业正在进入黄金发展期，是个可以让年轻人大展拳脚的行业，你试着去喜欢看看。”
“可是我想读经济管理，我想做女强人。”
“读传媒也可以做女强人啊。”林东佑跟她意见相左，他那么心思缜密的男人，自然听懂了荣蓝的暗示，见她沉默，他重重叹了口气，手搭在她的肩膀语重心长起来，“荣蓝，从商这条路很难，充满了倾轧尔虞我诈，国内的大环境对单打独斗的女人更是算得上残酷，我并不是性别歧视，我只是不想让你过得那么艰难，难的事交给我这个男人做就好，我只希望你可以远离你的家庭，让我能够名正言顺保护你，你说受够了我们偷偷摸摸的日子，我告诉你，我也受够了。”
“我知道你不相信男人，所以一心要靠自己，但是荣蓝，请你试着信我一回好不好？你想做的事，我会替你去做，那些人，让我去想办法收拾，给我一个机会，荣蓝，让我可以保护你。”林东佑眼神祈求地看着她，“结婚以后你要工作想做女强人，那就去，我全力支持你，但就是不要去淌你家的那滩浑水，你永远不知道居心叵测的人会做出什么超越底线的事，我太担心，一旦你回去，你的那个家，会吃了你。”
荣蓝在林东佑的眼底看到了浓稠的担忧，上次发生的事情还历历在目，这一年多来他一定为没有保护好她而深深自责，所以这才迫切地希望跟她尽早结婚，把她彻底带离那个满是豺狼虎豹的家。
可是我家那趟浑水，我也不忍心你去碰啊。
荣蓝在心里嘶声呐喊。
她心目中的林东佑正直善良，成长在一个充满阳光和爱的家庭，倘若全世界几乎所有男人都不可信，荣蓝依然坚信，他会是少数那几个可以让女人信任依靠的好男人。
他本应该和一个善良纯真的女孩相爱，两人过着门当户对的美满生活，是她，把他几乎完美的下半生毁了，她陷在阴沟里被人欺负，他便要义无反顾挥刀冲入这无边阴森的人性阴暗中，忘了其实他完全不需要这样。
痛苦从荣蓝的眼里漏出来，她心疼，心疼爱她，却也被她牵连的林东佑。
“林东佑，你完全不需要这样的……”荣蓝摇头，眼眸中闪动着不忍，“这是我自己的事……”
“荣蓝你忘了吗？你是我的，我接纳你所有，所以你的仇恨也是我的。这一点，我早就想得很清楚。”
林东佑饱含深情地凝望着月光下的她，她是那么美丽柔弱，却想要靠着一身孤勇，去面对不负责任的父亲，恶毒的继母，还有歹毒的妹妹。
他怎么可以任她独自涉险？
他们正站在WL大学偌大的花园里，盛夏草木茂盛，鲜花争艳，头顶的月光皎洁如水，这样的良辰美景，在他的脑海催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他跑到花草中间，挑选了半天，最后折下一棵不知名的小草，草上点缀着一朵小白花，他把小花朵下细细的草茎折成手指大小的环形，荣蓝满脸震惊地盯着他，眼见他在她面前单膝跪下，献上了这枚粗糙却不乏浪漫的“草戒指”。
“荣蓝，虽然我还很年轻，可是请你相信我，我已经爱你很久了。我爱你，就像爱着我的生命，答应我，嫁给我好不好？”他英俊的脸上有几许忐忑，也许害怕荣蓝嘲笑他，埋怨他拿这种不入流的东西就想套住她一生。
“我……”他低头看了眼手上的草戒指，朝她腼腆地笑了，“这样的求婚虽然儿戏了一点，就当为下一次的正式求婚做个彩排吧，好吗？”
荣蓝呆若木鸡地站着，仍然处于状况之外。
“美少女荣蓝，嫁给我，让我做的夜礼服假面，好吗？”林东佑深情款款，那双真挚的黑眸简直让人无法拒绝。
他把草戒指递过来，荣蓝不知所措地捂住嘴巴，感动早已泛滥成灾。
“不说话就当你答应了。”林东佑不由分说拉过她的右手，在她的食指上小心郑重地套上了这枚草戒指，他满意地一看再看，似乎很喜欢以这样的方式在荣蓝身上打上属于自己的烙印，他抬头对她灿烂地笑，“仪式完成，以后你就是我林东佑的未婚妻了。”
“幼稚死了，林东佑你这个疯子，你疯了吗？你才20岁！”荣蓝心里五味杂陈，却不敢表现出来，只是用美眸气势汹汹瞪了他一眼，她没有摘下手上那个草戒指，动作反而小心翼翼，不忍弄坏了这脆弱却又蕴含无数美好的小玩意。
手上的“戒指”很轻，也很沉，沉得她心里沉甸甸的，透不过气来。
“你真的确定吗？不去看看你周围的女孩子？比我优秀比我漂亮的女孩子有很多。”尽管心中酸涩，荣蓝还是刨根问底想问个明白，“我们认识太久了，我已经没法给你新鲜感了，再过几年，也许你会后悔，会厌倦我……”
“荣蓝，我们各自分开了一年，身边也围绕着很多陌生人，你告诉我，你有对谁动过心吗？”林东佑反问她。
荣蓝想都没想就摇头。
“我也没有，未来也不会有。”林东佑嘴角挂着笑，坚毅的眼神具有让人安稳的力量，“你让荣媛带给我的那句话，我一直记着，我也听你的话尝试过去忘记，但是结果只是更想念你，荣蓝，相爱的人是一个整体，如果有一天我厌倦了你，那么一定是因为我已经厌倦了我自己。”
“我不要新鲜感。”他的声音轻如风，却在荣蓝的心田吹出一阵阵涟漪，“我只要你在我身边，让我转过身，就能看见你。”
荣蓝的眼底涌动着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感动，也有隐约的愧疚，她依赖地双手圈住他的腰，林东佑读懂了她的渴望，低头，给了她一个缱绻温柔的吻。
***
甜蜜的日子就这样日复一日，流水一般过去了三四天，林东佑正是食髓知味需求旺盛的年纪，几乎是每天晚上都要花式折腾荣蓝，从最初的疼痛，荣蓝也渐渐找到了做这种事的乐趣所在，喜欢看他因为她而极度沉醉的模样，在这种事上意外地乖巧，甚至到了任他为所欲为的地步，两个人在这方面非常合拍。
买来的杜蕾斯消耗的很快。
相爱带来的激情过去，便一起相拥而眠，这样的星夜，太过适合酣睡不醒。
林东佑却并不知道，在他睡着之前就闭上眼睛的荣蓝，总是在他熟睡后悄悄地睁开眼睛，秋水般的眼眸满是留恋地划过他脸上的每一处，就这样一看就是半夜。
有时候看着看着，一行眼泪滑下来，浸湿了枕头。
对于这深夜的眼泪，沉浸在梦乡的林东佑却是一无所知。
那天用草戒指求婚后，隔天林东佑便找借口出门去了，荣蓝直觉有问题，晚上趁他倒垃圾之际去翻了他的背包，然后神情错愕地翻出一个精美的盒子。
里面是一枚造型别致的硕大钻戒。
钻石的炫彩迷了她眼，也彻底乱了她的心。
她终于明白，林东佑那晚的求婚不是一时冲动，他是真的想马上跟她结婚。
他要用戒指早早绑住她那颗随时想飞的心。
荣蓝手凉脚凉，她将戒指原封不动放回包里，中国的传统情人节七夕就快到了，她预感他会在那天跟她正式求婚。
不动声色地将包放回原位，她动了动僵硬的身体，远处天的尽头，残阳如血，荣蓝的眼里一片清明。
她想，也许人生，残酷才是本质。
而残酷如她，绝不会为任何柔情逗留。

第58章 恋
两个人如胶似漆地24小时黏在一起，在林东佑面前的荣蓝，是个乖巧听话爱撒娇的小女人，软软地叫他“老公”，听他叫她“老婆”时欢喜地垫脚给他一个香吻，在他做午饭时她会无声无息地贴上去，在他背后抱住他，听到他问“想我做饭还是做你”时咯咯娇笑，干脆跳到他肩头，像个精灵咬着他的耳朵说“我都要”，于是这顿饭又做不成了，林东佑关了火，先去床上烙老婆饼，等饥肠辘辘的两人吃上午饭，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
当然也有纯聊天的时候。
荣蓝把那枚草戒指晒干放在了笔记本的夹层里，两个人在床上看着笔记本里干瘪的花草，荣蓝动作小心翼翼，语气惋惜地感叹：“可惜花草有生命，不知道这个戒指能保存多久呢？”
“管他多久呢，反正我已经用它套住你了。”林东佑闻着荣蓝发丝的馨香，“这个小妖精我已经盖章了，你要是多看别的男人一眼，我会生气的。”
“你老公一生气，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一生气就会打架吗？”荣蓝好笑地瞥了他一眼，“瘦胳膊瘦腿的，还敢跟那些牛一样壮的老外一对三，你是想我英年守寡是不是？”
“瘦胳膊瘦腿？”林东佑显然受了刺激，他是瘦高个他心里清楚，某些方面他跟荣蓝很像，从不甘于屈居人后，尤其他还是男人，上次在酒吧里跟白人打架他明显感觉到力不从心，倘若不是荣蓝去搬来她的大块头老板，最后被打趴下的绝对是他。
想到壮硕紧实的腹肌胸肌他都没有，老婆却要在到处都是肌肉男的国外生活好几年，林东佑顿时危机感丛生。
“给我一年时间，我让你摸到八块腹肌。”林东佑揽着她，显得有些气急败坏。
“一年以后我要验货的哦。”荣蓝咯咯直笑，只当他是开玩笑。
转眼间两人蜜里调油地在一起生活了十天，这天下午，荣蓝吵着要吃一家店的披萨，这家披萨店在两条街以外，且没有外送服务，林东佑只有出门给她去给她买。
等他出门之后，荣蓝火速联系那位要租房的女生，她时间有限，请她准时上门看房。
那位波兰女孩也是个守时的人，她信息发出去没多久，她就到了，荣蓝带着她里里外外转了一圈，时不时焦灼地透过窗户往外看，生怕某个人突然回来。
虽然她希望时间可以走得慢一些，可是恰恰相反，时间一天天在指缝里溜走，她后天一早就要飞去美国，舅舅在洛杉矶一家华人报社给她找了一份暑期实习的工作。
这个波兰女孩看中了房子，荣蓝心急租出去，把租金降了降，总算顺利地把让女孩点头。
大事解决，荣蓝的心情没有轻松一分，送走了那个女孩以后，她一个人躲到了卫生间，打开花洒水龙头，蹲在墙角大哭一场。
林东佑回来时，荣蓝正好从浴室裹着浴巾出来，脸色红扑扑的，只是眼睛水润，看上去有些红肿。
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怎么眼睛红了？”林东佑察觉到她细微的变化，放下披萨关切地走过来，“怎么好像哭过了。”
他立刻想到她那个偏心到可以对她不闻不问的父亲，下意识问：“是不是你爸电话打来过了？”
荣蓝心酸地摇摇头，装作没事人似的：“你知道我刚才洗澡做了什么蠢事吗？不小心把洗面奶搓进眼睛里了，那个洗面奶好刺激，我眼泪都出来了。”
“眼睛让我看看。”林东佑不放心，去洗了手，翻开荣蓝的眼皮看了看，还细心地吹了吹，“现在好点了吗？”
“好多了。”荣蓝不由分说抱住他，把脸贴在他胸口，低声呢喃，“你不在我身边我该怎么办呢？”
“傻瓜。”林东佑也享受这种被她依恋的感觉，只是想到过几天自己要走，也是有些头疼，“我保证一两个月就飞过来陪你，你要是实在想我，那我就飞得勤快点，好吗？”
“嗯。”荣蓝心酸难耐，胡乱把眼睛里的液体擦到他的T恤上。
“我回去看看下学期学校有没有和英国大学交换的项目。”
“不行！”荣蓝脱口而出，“你疯了吗？我不许你再为我做更多了，你再这样……再这样我生气了。”
“好好。”林东佑虽然不明白她突然的火气，但还是温声安抚，“都听你的，我们先把剩下来的大学三年熬完，然后陪我去美国读完博士，我们再考虑回国的事。”
他都已经规划好了，荣蓝能说什么呢？她默默地点头，又把脸贴到他胸口，眼中黯然一片。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无时不刻地腻在一起，临飞之前的一晚，荣蓝格外主动，简直完美阐释什么叫“妖精”，在万里挑一的美色面前林东佑溃败得一塌糊涂，到了半夜，才沉沉睡去。
听着枕边人绵长均匀的呼吸，荣蓝睁开眼睛。
繁星如梦的黑夜里，她却毫无困意。
她撑着酸疼的腰坐起身，看着床上睡得正香的美男子，轻悄悄地叹了口气。
此后经年，这张脸，这个人只会出现在她梦里，让她悔恨，让她一遍又一遍痛骂自己的狠心。
荣蓝啊荣蓝，这样的一腔深情，你怎么可以如此决绝地辜负？下半辈子你还能找到对你这样好的男人？还能有男人给你这样一段永生难忘的爱情吗？
没有了，不会再有了。
因为这世上只有一个林东佑。
而这样好的林东佑，她却一次又一次地残忍伤害。
“唰”一下，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下。
荣蓝伤心地擦了擦眼泪，悄然下床整理行李，公寓里的绝大多数东西她都不打算带走，都打算留给下一个房客，整理到书桌时，荣蓝看到那本夹着草戒指的笔记本，想也没想，她将笔记本放进了行李箱深处。
轻手轻脚地把箱子装满，窗外出现鱼肚白，天快亮了。
林东佑在晨光的照耀中苏醒，他没有赖床的习惯，所以每天会准时七点钟醒来。
他睡眼惺忪，偏头发现往常赖在他怀里熟睡的人不在，身边的位置也是空的，一怔，立刻起身寻找荣蓝的身影。
然后他发现房间里透着一丝不对劲。
衣柜半开着，柜子里的衣物没有之前那么满，放在储物间的行李箱不见踪影，前两天他还看到在的。
林东佑在小公寓里暴躁地走动，他有一丝不太好的感觉，他甚至有些慌了，立刻找手机打电话给荣蓝，恰在这时，一个电话进来，是她打来的。
“你人呢？行李箱为什么不见了？”林东佑边打电话边仓促地套上衬衫裤子。
“我在楼下，你下来吧。”荣蓝的声音很轻很细，完全没了往日的活泼，“我有话要跟你说。”
“荣蓝你在搞什么？！！”林东佑对着电话失控大吼，电话那头沉默许久，然后屏幕显示挂断状态，她把通话掐掉了。
焦虑如同滔天巨浪，一阵阵地袭向林东佑，他的预感很不好，他仿佛又回到了去年的那个雨夜，荣蓝被荣瑜恒拽着拖上了车，他看着逐渐被黑暗吞没的汽车，有种荣蓝将要离开他人生的直觉。
在他尝尽她所有甜美，以为可以和她一生一世相守的时候，这种直觉竟然又来了。
该死的！
她在楼下，她会跟他说什么呢？说分手吗？
林东佑刷得一下拉开窗帘，见到荣蓝就在公寓正对面巷子的墙角下，她坐在行李箱上，脸色惨淡苍白，好像丢了魂魄的洋娃娃。
她接收到楼上他投射来的凌厉目光，跟他远远地对视着，而在她旁边一米处，停着一辆计程车。
这一画面让林东佑气血上涌，他简直要疯了，这再明显不过，在他熟睡不醒的时候，她偷偷整理了行李，她又要远走高飞！
在他一心一意要跟她白头到老的时候，这个冷心冷肺的女人心里竟然想的还是要走，要离开他。
林东佑被清晨的一连串打击刺激得快要崩溃，他的眼中迸发出冷光，明明气疯了，却还是一再提醒自己要保持理智。
心里还抱着微弱的希望，兴许他能把她劝回来也不一定。
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冲下楼，他站在公寓门口，眼睁睁看着出租车司机将她的行李放进了后备箱，天上下着绵绵小雨，荣蓝一个人站在细雨里，目光哀求地望着飞奔而来的他。
这一幕太过刺眼，林东佑怒极，色厉内荏地向她伸出手：“荣蓝你不要胡闹，你回来，有话我们回家说。”
“不，来不及了。”荣蓝摇头，倔强地站在原地不动，“如果我今天不走，我可能一辈子都走不掉了。”
林东佑的手垂下来，面容冷峻：“你要去哪里？”
他在雨里撕心裂肺地大吼着：“你他妈的告诉我，你要抛下我去哪里？”
荣蓝哭了，无比哀戚地用泪眼凝望正处于盛怒中的他：“美国，我要去美国，我收到了芝加哥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眼泪却流得更凶：“对不起，林东佑，我们分手吧。”

第59章 恋
虽然有心理准备，可是当“分手”二字真切地从荣蓝口中说出，林东佑还是觉得胸闷到无法呼吸，他的世界仿佛一瞬间天昏地暗，那种无力的感觉又再度汹涌袭来，将他淹没。
“分手？为什么要分手？”林东佑的心在轻颤，连带地嗓音也在微颤，他在控制自己汹涌的怒意，他不断提醒自己要克制，否则他的小鸟会更加毫不犹豫地离开他。
“荣蓝，我们昨天还好好的，你给我个理由。”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我们明明很相爱，难道我还不够爱你吗？”
荣蓝满脸泪痕地望着眼前的林东佑，他眼底的痛楚和爱意那么明显，他的痛苦全是她带来的，是她搅乱了他的生活。
她本该在他刚到英国之初就该跟他挑明一切，可是自私卑劣的她还是贪恋他的温暖，她像救命稻草一样攀着他，给他快乐的梦境，最后却又亲手将这个梦戳破。
他如此至诚至真的爱，自私的她根本不配得到。
“就是你爱我，我才要离开你。”荣蓝泪水涟涟，流到她苍白无血色的唇上，她尝到了泪水的苦涩，“我不甘心！我要替妈妈报仇，要所有害妈妈死的人得到惩罚！”
林东佑十分困惑：“我知道你不甘心，我答应过你，我会帮你！相爱和复仇从来不是矛盾的事啊！”
“荣蓝你回来……”林东佑感觉到一丝转机，迫切地向她走近一步，“我不阻止你去芝大读书，我们从长计议……”
“你别过来……”荣蓝后退了一步，挂着泪痕的脸上全是拒绝，“我心意已定，是不会改变的。”
林东佑头一次为她的固执如此愤怒，他的眼眸彻底冷下来，为了她他已经极尽包容妥协，她却总是一意孤行地将他排除在外，说分就分，说走就走，多么无情。
“到底为什么？”他嗓音极沉，“荣蓝，就算你给我们的爱情判死刑，你也要让我死得明白。”
“对不起，林东佑。”荣蓝再次抽噎着道歉，“复仇对我很重要，也是我一个人的事，你是无辜的，你应该有自己的人生，没必要跟我卷进我家那个烂摊子。”
“你对我太好了，可是我给不了你什么，我带给你的只有一个个麻烦。”她一股脑儿倒出全部心里话，挂着泪痕的小脸全是自暴自弃：“你还看不透吗？我的血液里有我爸爸的自私卑鄙，真实的我其实一点都美好，未来的我甚至会变成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的坏人，与其你在那一天看透我的真面目，不如让我在今天告诉你，我不值得，林东佑，我不值得。”
“你去找个更好的女孩吧。”荣蓝哭着央求他，“去过不那么辛苦的人生。”
林东佑愤怒了：“你值不值得是我说了算！我愿意过辛苦的人生，难道我还表达得不够明白吗？”
“可是我不愿意啊。”荣蓝脱口而出，“你从来不问我愿不愿意，我现在明确告诉你，我不愿意！我不要毕业就结婚生孩子，我不要过得不到家人认可只能躲在国外的日子，我不要委屈，我要做我自己，我要那些人全部下地狱！”
仿佛到了这一刻，林东佑才真实地感受到荣蓝娇小身体里蕴藏着多么强的行动力和意志力，她说分手，是真的要分手，就算他软硬皆施，甚至用强的，她也不会心软妥协。
有些鸟儿羽毛太漂亮，就算给它打造的笼子多么华丽舒适，她也不会委屈自己做一只金丝雀，永远停留在这一方狭窄的天地。
头顶的雨下大了，雨滴浇在两人身上，夏天的雨滴透心凉，浇得四肢百骸里奔涌的热血一点点凉掉，林东佑在这个夏天的清晨，体会到什么叫“刻骨铭心的无奈”。
“你不同意我，你为什么不早跟我提出来？这过去的十几天是什么意思？哦，我懂了，你早就做了决定。”他晦涩的声音饱含滔天怒意，一贯温润的眼神现在却透着一股狠，“荣蓝你可真是好样的，你他妈的是想补偿我？”
荣蓝凄然凝视他，她感觉到了他强烈的恨意，这是她心中期望的，但是当这股恨从他的肢体语言中流露出来，她的心还是疼到快要死去。
“是的，我早就决定要走，就算你把你的心捧在我面前，我还是会把它踩烂走开。”荣蓝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每个字都像刀，凌迟他，也凌迟自己，“对不起，林东佑，我太自私了，这十几天快乐的日子是我给自己的礼物，我知道这对你很残忍很不公平，我没有什么能给你的，只有我的身体……”
“别说了，我不想听。”林东佑心如刀割，胸闷到喘不过气来，他想抽烟想喝酒，想大声地质问眼前的女孩，你怎么可以如此铁石心肠？
你要去走那条最艰难的路，甚至不允许我跟你一同前行，你以“为我好”的名义做决定，你考虑过被撂下的我的感受吗？
你何其残忍！
“荣蓝你想清楚了。”林东佑冷凝着脸，下最后通牒，“如果你今天不要我们的爱情，头也不回地走了，我会恨你，更不会等你，我会和别的女人交往，有一天我会和别的女人结婚生孩子共同组建家庭，我林东佑的人生从此会跟你毫无关系，你想清楚，如果是这样，你还要走吗？”
这话里的威慑力让荣蓝陷入沉默，她无法做到无动于衷，她甚至是痛彻心扉地想象着林东佑牵着别的女人的手从她身边经过的情形，那时的他很幸福，可是他的幸福早已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那时的他们，已经是陌路。
一行心碎至极的泪无助地落下脸颊，泪腺已经失控，但她还是抿着唇倔强地开口：“是的，我还是要走。”
“想清楚了？”
“是，想清楚了。”
“不后悔？”
“不后悔。”
“好一个‘不后悔’，好一个永不回头的荣蓝。”林东佑的嘴角溢出苦笑，这大雨浇湿了他的头发，也见证了他这一刻灭顶的绝望，然后那抹苦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冷酷的决绝，“荣蓝你听着，竟然你毫无珍惜，那我收回我给你的爱情，我和你，我们今天一刀两断。”
“你要走，那就走，只是你要记住，你回来时，我将不是以前的林东佑。荣蓝，商场相见，我绝不会对你留情。希望那一天到来时，你会是个合格的对手，不要让我看不起你。”
林东佑眼眸中那陌生的冰冷让荣蓝心痛到一个字也吐不出，边上的出租车司机受不了小情侣没完没了的吵架，出声催促：“hey，小姐，还走不走？”
覆水已经难收，荣蓝最后深深地看了林东佑一眼，将他雨中的模样深深印进心里，喏喏地到了声“对不起”，掩着嘴开门坐进了车里。
“走吧，快点。”她哭着催促司机。
“荣蓝！”
车后，一声绝望的嘶吼传来，震得她的灵魂碎裂成几瓣，摔落在伦敦下着滂沱大雨的街头。
荣蓝脸上糊满泪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始终没有回头。
伦敦这一天的雨很大，绵绵不绝，这场雨落在街头每个角落，没有人知道，有情人的心中也在下着一场倾盆大雨。
仿如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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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后。
美国芝加哥市，世界知名的麦得咨询公司的23层办公楼，公司部门领导，ken看着桌上的辞职信，还有面前美丽干练的黑发女孩，蓝色的眼眸划过一抹遗憾。
“lan，公司一直很看好你，虽然亚裔女性在本土职场很容易遇到天花板，但是我跟我的老板推荐你过，打算下半年派驻你去中国负责我们大中华区的业务，你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辞职呢？难道你对公司有所不满？”
荣蓝笑了笑，嫣红的唇色配上白皙明艳的五官，是职场上谁都愿意去跟她搭句话的都市丽人，但是出色的长相并不意味着她是个没什么能力的花瓶，恰恰相反，从芝加哥大学商科毕业后她以佼佼者的笔试面试成绩入职麦得，工作三年以来，她工作拼命，不知疲倦地参与了公司十几个重要项目，短短三年就已经成长为一个极其出色的咨询顾问，擅长于把企业的经营管理问题深度切割成一个个小问题加以逻辑化地解决，她虽然从业资历不深，却靠实力和高情商获得了上司的肯定，几个白人手下也对她很服气。
虽然工作处于上升轨道，但荣蓝认为离开麦得的时间到了，要成为公司合伙人需要至少七年的从业时间，时间成本对她无疑太大了。
“对不起老板，公司对我很好，只是由于私人原因，我不能再继续为公司服务了。”
“私人原因？”ken推了推自己的金丝边眼镜，“我能知道是什么样的私人原因吗？”
“我要回国了。”荣蓝坦诚相告，“我要去做一件我一直想做的事情，我不想让美国的安逸消磨斗志。”
ken无话可说，只能祝福荣蓝前程似锦。
麦得辞职后，荣蓝卖掉了芝加哥的公寓，转机洛杉矶中间特别去跟舅舅一家道别，外婆已经于一年前去世，美国再也没有她可以留恋的人和事，她启程回国。
长达十余小时的疲惫飞行后，飞机降落在偌大的A市机场，坐在飞机里望着A市的清晨，荣蓝恍如隔世。
八年了，她终于回来了。

第60章 恋
离别的时候满身伤痕，归来时她已经满身盔甲，她再也不是那个脆弱时只会掉泪，被欺负时也只能逞口舌之快的荣蓝。
时值初夏，当五官精致身材曼妙的荣蓝出现在机场接机口，还是引来了不少惊艳的目光，大概有当红明星跟她同机，一群热情四溢的年轻女孩挤在接机口，一脸雀跃期盼地望着她出来的方向。
“哇，这个女的好漂亮，身材也魔鬼，是什么网红吗？”在她等李汀接机时，听到身旁两个女孩在悄声议论她。
“比网红脸高级多了，不像整的……”
“太好看了叭，这是上辈子拯救了多少次银河系这辈子才有这样的颜值啊……”
荣蓝没有心情再听两个女孩偷偷议论她，因为她看到李汀了，李汀如今得偿所愿成为了一名记者，专门跑社会热点，干练的短发已经成为她的个人特色，现在她正顶着一头乱发朝她匆忙跑过来，中间还磕碰到一个路人。
半年前李汀去美国出差，两人刚见过，所以两个好朋友再见面并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两人微笑拥抱了一下，李汀帮她拉行李。
“可算把你盼回来了。”李汀的喜悦洋溢在脸上，“国外的水就那么好喝，让你一喝就是八年？”
“别提了，我近乡情怯，差点就想劫持飞行员让他飞回美国。”荣蓝半开玩笑半说实话。
“哈哈哈，荣蓝瞧你这出息。”李汀握着方向盘大咧咧笑她，“我还等着你回来做复仇女神把A市搅得翻天覆地呢，别怂啊你。”
荣蓝笑笑不说话，只是眉目清淡地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A市路景，八年未归，本就繁荣的A市更是发生了日新月异的变化，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虽然她人在国外，但是也一直在关注国内的动向，所以知道过去林氏和荣氏两家争雄的局面已经改变，这些年林氏地产发展迅猛一马当先，荣氏实力不济已经无力和它抗衡，林淮庆这个地产大佬这些年除了守住本业外，也一直动作频频，手握充沛的现金量，他开始进入投资领域，最为亮眼的成绩是多年前收购的艺芯娱乐，改名东林娱乐后，经过多年的整合运营，这家娱乐公司已经一举成为业内最牛，去年上市后，估值惊人，目前股价还在持续走高。
由于商业上的巨大成功，林淮庆已经进入国内福布斯富豪榜前列，相形之下，荣瑜恒领导的荣氏这些年颓势明显，媒体已经不再把他视为林淮庆的对手，因为两人的实力已经不在同一级别。
只是荣瑜恒仍然死盯林淮庆不放，林淮庆投了一家艺芯娱乐，荣瑜恒这个对娱乐圈一窍不通的地产大佬三年前也投了一家运营还算不错的娱乐公司，取名为荣享娱乐，打算在娱乐圈分一杯羹，只是隔行如隔山，荣瑜恒砸了大笔钱进去，却由于方向出错用人出错，生生把荣享娱乐折腾得行将倒闭，这次荣蓝回国就是荣瑜恒主动提出让她回来接收荣享娱乐这个烂摊子，在东林娱乐蒸蒸日上的时候宣布荣享娱乐倒闭，实在是他不想见到的局面，所以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把在国外顶尖咨询公司工作多年看起来能力不错的大女儿叫了回来。
当荣瑜恒打来电话时，荣蓝知道自己蛰伏多年等待的机会终于来了，但她却在电话里一口拒绝了荣瑜恒，这完全出乎荣瑜恒的预料，荣享娱乐是进入荣氏权利层的敲门砖，荣蓝没道理不要。
一次果断的拒绝换来了荣瑜恒越加频繁的电话催促，荣蓝知道时机差不多了，看似勉强地接手了荣享这个烂摊子。
“你要回来的消息已经传开了，这两天包一吉都不知道微信里问我几次你什么时候到了，这位夜店珈心心念念要给你一个隆重的回国派对，还发动全班同学发朋友圈扩散，包公子憋着口气呢，想替你出当年那口恶气。”
“荣蓝回来了，颤抖吧，贱人们！”李汀满是热血地把方向盘拍得啪啪作响。
“你们这是捧杀，该颤抖的应该是我吧？”荣蓝抱之一笑，她很清楚回国后将会阻力重重，在毫无人脉资源的情况下，她想要逆势翻盘，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但是机会已经在她手上，她没道理让它从指缝中溜走。
她不信“木已成舟”，只信“事在人为”。
李汀自从工作便和她妈妈住在一起，她的父母在她大学期间终于离婚，中年夫妻离婚过程颇费周折，几乎是李汀一手促成，遭受家暴多年，李妈妈不太愿意再婚，只想陪着女儿过安静的日子。
荣蓝打算先在李汀家暂住一段日子，找到合适的房子以后再搬出来。
“包少爷又在问了，说万事俱备，只缺女神你点头来了。”李汀大喇喇坐在荣蓝的床上看她收拾行李，初夏的季节，两人都穿得清凉，李汀用欣赏的目光看着荣蓝前凸后翘的身材，还有她那又白又直的大长腿，深深感到人和人之间差距太大。
“别成天女神长女神短的，我会怀疑我不在的这些年，你偷偷弯了。”荣蓝打量李汀那头干练的短发，比起高中时一怒之下就剪成板寸头，现在的李汀倒是循规蹈矩许多，只是大概习惯留短发，这些年她再也没有蓄起长发。
“哎，现在和顾凡还有联系吗？”她用脚尖碰了李汀一下，神情里带着好奇。
都是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孩，话题就是刻意得绕得很远，最终还是会绕回到“男人”上。
提起顾凡，李汀的笑意就渐渐收了回来，语气也是带着嘲弄：“人家顾大律师忙着帮资本家吸血压榨劳动人民，我去联系那种人做什么？”
“这么说来，他经常主动联系你喽？”
李汀被荣蓝捕捉到话语里的漏洞，心里很是恼怒，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不是，大学时她和顾凡吵吵闹闹地谈了两年异地恋爱，可最后还是逃不开分手的惨淡下场，原因无非是家庭悬殊，工作上价值观没法统一在一起。社会记者是个高危职业，顾凡不想有个为弱势群体奔走的拼命三郎女友，李汀见不得男友为有钱阶层做法律服务，吵多了伤感情，于是分手便成了最好也是最合适的选择。
“他就是嘴贱欠骂，要不是工作换不了号码，我早就换号码了，听到他的声音就想揍人。”
李汀看上去是真的不留恋这段感情了，毕竟分手是她主动提的，两人现在分了也好几年了，李汀寄情工作，也没有开始新恋情，倒是顾凡，露出了花花公子本色，这些年又谈了好几次，顾大律师万花丛只过，倒是做到了“片叶不沾身”。
荣蓝没想到顾凡倒还是会时不时主动联系李汀这个初恋前女友。
想到这里，她心里浮起一点小忧伤。
李汀没有察觉出荣蓝掩饰得很好的伤感，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没忍住：“林东佑他……”
作为荣蓝最交心的朋友，她自然知道荣蓝和林东佑在英国相聚又分手，荣蓝做得很绝，几乎没有给两人的未来留有余地，早在七年前，他们两就已经成为过去时。
这些年荣蓝人在美国，李汀在国内，偶尔能看到林东佑的名字出现在娱乐小报上，大多是和名门千金吃饭被狗仔拍到，作为A市排名第一的钻石王老五，林公子的人气不比偶像明星低，偶像明星还需要辛苦树立人设来圈粉，林东佑作为东林娱乐的幕后老板，以及林氏地产如今的掌舵人，他与生俱来的英俊和让人仰望的巨额财富，让他不需要做什么，便能轻易虏获女人们的芳心。
但是李汀还是抱着渺茫的希望，林东佑虽然时有绯闻传出，却没有听说目前有稳定的感情，荣蓝多年来更是孑然一人，两人说不定还有复合的可能。
“他怎么？李汀你想说他说不定还想着我？我跟他还能破镜重圆？”荣蓝一脸坦荡地把李汀没出口的话说出来，微笑的神情里毫无扭捏的成分，“拜托你了，我们都过了做梦的年纪了。”
她拍了一下李汀的肩膀，语气很淡：“你还看不透吗？什么都在变，人心是其中变得最快的。”
“荣蓝，我有时候真受不了你这老气横秋的样子。”李汀对着进入浴室的荣蓝大声吐槽。
“我说，不老气横秋，我早就被那些人吃得渣都不剩。”荣蓝满嘴牙膏泡沫出现在浴室门口，美人腰盈盈不堪一握，媚骨天成。
李汀想起半年前替生病的同事跑财经新闻，和林东佑偶遇过一次，老同学问候了几句，加了微信却也从没有聊过。
那也是她几年之后再见林东佑，当时的他给她留下了极其深的印象。
还是那个林东佑，但又觉得他整个人气质大变，以至于明明是老同学，她却不太敢上前跟他寒暄。
“荣蓝，你要有心理准备。”李汀难得严肃，“林东佑跟过去不一样了。”
“荣蓝，现在的林东佑，跟过去完全就是两个人。”
荣蓝刷牙的动作一滞，随即机械地刷了几下，耸耸肩，曼妙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口。

第61章 恋
荣蓝告诉荣瑜恒她的归期是两天以后，之所以提前回来，一是为了修整两天调整状态，二是为了见一个人。
苏吟是她在芝大读书时认识的学妹，两人在同一所大学就读，更难得的是还毕业于同一所高中，荣蓝读高三时，苏吟在读高一，高一时便是荣蓝的忠实颜粉。
异国他乡遇到来自学妹，荣蓝和苏吟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后来干脆做了室友，苏吟骨子里向往自由，对事业没有企图心，是想一出做一出的散漫性格，毕业后她花了两年去非洲和南美做联合国援助组织志愿者，之后便回国做起了自由职业者，荣蓝在得知自己要接手荣享娱乐以后，第一时间联系了苏吟，问她愿不愿意做自己的助手，苏吟没有一丝犹豫就答应了，听说荣享快倒闭了，苏吟甚至很兴奋，她喜欢冒险挑战，接受一份工作最先考虑的是“这活是不是好玩”。
荣蓝之所以邀请苏吟来帮忙，一是苏吟知根知底值得信任，二也是因为她能力卓绝，作为芝大统计学和金融学双学士，苏吟的个人能力一个顶两，所以荣蓝没回国前，就让在国内的苏吟搜集大大小小的资料，等她回国后向她汇报。
苏吟奉信享乐主义，选了一家很小众的私房菜馆，大隐隐于市的环境，在别处尝不到的创意菜，使得这家私房菜的菜色受本市个别大佬青睐，他爱去那里消遣的消息传开，为了“求偶遇”的大小名流们便扎堆爱去那里谈事聚会。
“我可是提前两个月就预约了，晚上穿美点，最好露一下大长腿，老板说不定会给咱们打折哦。”苏吟笑嘻嘻地挂了电话。
苏吟个性跳脱，荣蓝早就习惯，她并不介意去名流出入的场合，毕竟迟早她是要进入商界社交圈的，先露个脸，算是为将来预热。
可以说以后的每一次公开露面，都是一次没有硝烟的战役，由不得她有一丝懈怠。
特地选了一条凸显身材的v领深色连衣裙，不规则的裙下摆处分叉，行走中可以展露完美的腿型，荣蓝喜欢这条带着小心机的裙子，在美国少有机会穿它，回国倒是有了它的用武之地。
看着镜子中身材完美到无懈可击的自己，荣蓝微微怔忪。
没有人知道为了今天，她在健身房流了多少汗，这些年来她用超模的食谱近乎苛刻地对待自己，对未来的焦虑令她不曾懈怠过一天，也正是这样的高度自律，才能让她今天用最佳状态迎接即将到来的恶战。
如果美丽是武器，那么如今她至少不是两手空空。
打车到了苏吟给她的地址，这家位置隐蔽的菜馆果然无一处不高雅特别，苏吟比她早到一会儿，冲她热情招手，两个美得各有风情的女孩子并不在意其他客人惊艳的目光，拥抱后坐下。
心无芥蒂地聊了会儿彼此的近况，两人收敛笑容，进入工作状态。
苏吟向她未来的上司汇报这些日子做的调查工作。
“荣享娱乐现在主要的困境是之前烧钱的项目全部都亏本，艺人违约跳槽不断，公司目前没什么能用的人。没收购前它的资金流还是挺充裕的，但是经不起荣竹这两年在项目上乱烧钱，签了对赌协议以后东林投什么她投什么，这么说吧，你的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本事大到完美避开了所有赚钱的项目。”苏吟笑里掩不住嘲讽，“被她拒掉的项目后来找了东林娱乐，全被东林做成了爆款，我现在都怀疑，荣竹是东林娱乐派过来的卧底，专门来搞垮荣享的。”
“不奇怪，她只是太想赢了。”荣蓝并不怎么意外地笑了笑，荣竹一直渴望得到林东佑的关注，只是李汀从顾凡那里知道，林东佑这些年对荣竹这个高中同学冷淡至极，已经到了有荣竹在场林东佑就绝不出现的地步，被冷了那么多年，就是再滚烫的女人心也会凉下来，爱到深处便是恨，荣竹抢东林的资源，处处和东林过不去，无非是荣竹想要通过报复来博取林东佑的关注罢了。
可她若是以为林东佑仅仅为了区区一个东林娱乐就来向她求和，那她可就大错特错了。
林东佑当年说一刀两断，是真的说到做到，八年来不曾联系，不曾见面，他们仿如这世界上两个毫无任何关系的人，从此再也没了交集。
对她这个曾海誓山盟的前女友尚且能做到如此不拘泥带水，更舆论荣竹了。
当年荣蓝高三毕业后伤了罗雨秋，后妈生的妹妹大义凛然地指控荣蓝伤人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苏吟知道内情，归国后也一直在留意荣竹和罗雨秋的动向。
“你后妈好手段，荣竹搞垮一家公司，你爸爸还把她召回荣氏地产总部，辅助荣齐。说得好听点是辅助，其实在我看来是管束荣齐不要太冒进，可惜在这项工作上，荣竹也没做好。”苏吟将一份书面报告递向荣蓝，“这上面是荣齐主导的高位竞拍下的地皮，紫金花板块的楼面地价比周边楼盘的销售价还要高，林家掌控的金远地产没有跟他争到最后，显然他们认为溢价严重，买下来很不划算。”
荣蓝漂亮的眉轻皱一下：“H市一直是楼市风向标，前段时间刚出了史上最严楼市调控，这个节骨眼做地王，荣齐胆子未免大了一些。”
“年轻无所畏惧嘛。”苏吟尝了一口这家餐馆的秘制甜点，很是赞赏，“这栗子蛋糕的味道我在法国尝过，这里的西点师傅看来在法国待过，唉，我自己怎么就做不出这味道呢。”
谈话间歇，苏吟去洗手间，荣蓝顾自坐在位置上沉思。
她自作主张去美国读书以后，因为心中有所图，和荣瑜恒的关系缓和了一些，荣瑜恒去美国考察，转去芝加哥看过她，父女俩心平气和吃过一顿饭，只是大家心中都扎着一根刺，父女之间并不怎么掏心掏肺。
把荣竹调回地产总部，让她接手无足轻重的荣享娱乐，如此一碗水端不平，显然荣瑜恒并不怕被外界看笑话。
那么就走着瞧吧。
荣蓝专心看风景想心事，并不知道周围的男士时不时在瞄她，A市不缺美人，但这样美艳有气质一颦一笑都赏心悦目的却十分稀缺。
有两位服务生经过荣蓝，说话的语气带着些战战兢兢。
“小心些，林先生今天没怪罪下来，算你走运。”
“我知道了，他脸色很差的样子，我就看了他一眼，谁知道……”
“行了行了，这种客人也是咱们能随便看的……”
荣蓝目送两个女服务生离开，这时苏吟从洗手间回来，又表情愉快地尝起了甜点。
荣蓝面前的食物却没有动过，整个晚上，她只吃了一些蔬菜沙拉和牛肉，甜点全进了苏吟的肚子。
“我说老板，你这该死的自律一年要坚持上工365天，偶尔也要放纵一下吧？知不知道不吃甜的女人不会快乐，再说你的身材keep到都能上维密秀了，尝一口不会胖的。”
“习惯了。”荣蓝心不在焉地搭腔，尝了一口红酒，状似漫不经心地开口，“对了，是哪个大佬喜欢光顾这家私房菜来着？”
听她这么问，苏吟放下刀叉，眼里蹦出光：“这人你也认识的，姓林，老板你懂的，A市姓林的大……”
“行了不要说了。”荣蓝急急打断她，脸色仓皇地站起来，“我去一下洗手间。”
荣蓝足足在洗手间待了十分钟，懊丧到想把脸埋进水里去，最好溺死这个懦弱的自己，但是想到埋进水里就毁掉了精致的妆容，早在离开他的那个早晨，她就决定了从此做一个坚韧的女战士，一个合格的战士是不能丢弃自己的盔甲的。
此刻脸上的妆容，便是她的盔甲。
想过一旦回来，和他遇上是迟早的事，但她没有想到会这么快，快到她来不及做好任何准备。
荣蓝看着镜子中怯弱焦虑的自己，痛苦地闭上了闭眼睛，明明过去这么多年，可是心灵深处，她还是只要听到他的名字便会心颤，进而自乱阵脚。
从包里拿出口红，她对着镜子给嘴唇补色。
冷静点，这一天迟早要来，没什么大不了的。
“吱”一声，洗手间的门开了，一位穿着A字裙的年轻女士走进来，这位女士容貌虽然只是清丽，却胜在气质绰约，一看就是事业成功的女性。
这位女士也是来补妆的，荣蓝也不知道是否是自己多心，总觉得这位女士在有意无意地通过镜子打量她。
终于两人的视线在镜子中相遇。
“这个口红颜色很适合你。”她对荣蓝轻轻一笑，慷慨地赞美。
“谢谢，您的也很美。”荣蓝礼貌回谢。
年轻女士对她笑了笑，两人不再说话。
荣蓝看着镜子中无可挑剔的自己，悄然深吸一口气，开门出去。
心里想着不一定会碰巧遇到那个人，结果刚一抬眸，整个人不由愣住。
完全是呆若木鸡。
两米以外站着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他西装笔挺，正靠着墙在吸烟，他那张总是时不时闯入她梦中的脸被缭绕的烟丝包裹，显得晦暗不明。
荣蓝心乱如麻地盯着眼前七年不见的男人，心中凄然，有那么一瞬，她后悔重新踏上这片土地。
李汀说他完全变了，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之前荣蓝还半信半疑，此刻，她不得不承认，李汀或许是对的。
现在的林东佑，明明还是那张脸，却和从前判若两人。
还是记忆里的俊朗五官，却没了过去的朝气阳光，往日那个总是用宠爱的目光柔柔看她的青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有着刀锋一般凌厉眼神的成熟男人，他的皮肤比过去黑了一些，体格也比过去健硕不少，全身上下散发着能让女人迷恋的成熟男人味，可那生人勿近的气场也是实实在在地让人不敢靠近。
四目相接，林东佑冷清至极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宠辱不惊的脸上既没有惊喜也没有厌憎，仿佛在看一个有点熟悉的陌生人。
“回来了？”他不咸不淡地问。
“啊？”荣蓝艰难地动了动坚硬的面部肌肉，然后很轻地“嗯”了一下。
这一声“嗯”之后便是片刻的无言，当爱走到末路，也就无话可说。
林东佑将荣蓝十万分的窘迫看在眼底，扯了个森冷的笑，走到她面前，压低了声音：“不夸张的说，很多人到这里都来跟我偶遇的，他们要我的钱或者要我的人脉，荣蓝，你是哪一种？”
荣蓝并没想到久别重逢的他如今凉薄冷血，他那鄙夷的语气犹如一盆冰水，将她浇得透心凉，往日旧情也在他这句话后，被她深埋在心底。
“林先生恐怕想多了，我不是回国做乞丐的。”她不甘示弱地顶回去。
“做不做乞丐，可不是你说了算。”林东佑勾起一个略带残酷的笑意，“说大话前，先数数你手上的筹码。”
“哦，我怎么忘了，你的手上根本没有筹码。”
“你……”荣蓝被气得不轻，娇俏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两人气氛紧张，荣蓝身后洗手间的门再度打开，那位有过一面之缘的年轻女士出来了。
林东佑看向她，眼神柔和许多。
“咦，遇到熟人了？”那位女士笑着问他，语气里带着亲昵。
“校友。”林东佑当着荣蓝面朝对方温和一笑，“走吧，我送你回家。”
“林先生，您的甜点。”一位服务生将一个纸袋恭敬地递到了他手上。
“你还惦记小然那个小馋鬼啊。”年轻女士对于他的体贴很是开心，眉眼都是笑意。
“没办法，谁让她每次都要夸我是绅士。”
“托你这位绅士的福，我们家小然都要吃出小肚腩了……”
两人有说有笑，举止之间是情侣才有的自然轻松，林东佑再也没有多看荣蓝一眼，如他所说，如今的她形同乞丐，并不值得给予任何同情。
因为毕竟她曾是个那么心狠的女人。
荣蓝目送着他和那位女士相携走出餐馆，消失在夜色中，初夏的风带着一股燥意，一阵阵吹在她的肌肤之上。
一股痛彻心扉的冷意从脚底窜到了四肢百骸。
当年他问她，会后悔吗？
她回答说，不后悔。
七年后的今天，荣蓝默默目送着他站在另一个女人身边，她听到心里有道声音在哭着说：是的，我后悔了。

第62章 恋
荣蓝回到餐桌前，面沉如水，异常地沉默。
“怎么去了那么久？”苏吟看出不对劲，“哇，该不会……遇见老情人了？”
她是知道荣蓝和林东佑有过一段的，倒不是荣蓝主动坦白，她对自己的过去一向三缄其口，只是久了也会有破功的时候，在美国时有一回荣蓝在留学生派对上喝醉酒，那天正好是荣蓝跟林东佑分手两周年，她抱着苏吟哭得惨兮兮，反复喊着林东佑的名字，从此苏吟这个学妹便知道了，林东佑是放在荣蓝内心最深处的人，这世界上也只有酒，才能撬开她那比河蚌还紧的嘴。
荣蓝并没有否认自己偶遇旧情人，叹了口气问：“苏吟你是故意的吧？”
“老板，我拿我的人品保证，我真是无心的。”苏吟无辜辩解，“林学长爱光顾这里，听说也就一个月两三次的频率，我觉得没那么巧你刚回来就碰上他啊，哎不会你们真碰上了吧？”
何止是遇上，他特地等在洗手间门口，言语奚落她后和女伴相携离开，他明明白白地在告诉她，他早已经从两人的那段感情里走出来，而没了他助力的她，不过是个空有一腔野心手中却毫无筹码的可怜女人罢了。
这下马威给得可真是让人印象深刻啊。
荣蓝心里记下了这本帐，来日方长，以后总有机会算账。
她自然不会在学妹面前承认自己的狗血遭遇，撒起谎：“没有碰上，只是下不为例，不要自作主张安排什么撮合的机会，现阶段任何感情对我都是累赘。”
苏吟听出了她话语里的警告，喏喏地“哦”了一声，荣蓝如今既是学姐又是她老板，于公于私，她都不应该再任性。
当晚，荣蓝浏览苏吟发过来的邮件，一直看到了深夜。
在有关东林娱乐的文件里，荣蓝留意到一张照片。
东林娱乐的现任CEO是一位年轻女性，林氏全资收购东林以后重金挖来的职业经理人，深谙行业操作，东林这些年成为造星工厂，和她有莫大关系。
这位CEO叫乔嘉楠，荣蓝盯着她的照片一会儿，认出她就是晚上跟林东佑吃饭并且一起结伴离开的女士。
报告上提到乔嘉楠离异，育有一女，比林东佑要年长三岁，荣蓝的心里忍不住泛起一股酸，不顾对方离异有孩子，林东佑看来是真的对这位乔女士情有独钟。
毕竟对于成功男性来说，伴侣能在事业上对他有助力，是再好不过了。
接下来，荣蓝花了很长时间去看苏吟搜集起来的关于林东佑的资料。
前些年刻意地不去听他的消息，两个人好像断了线的风筝，现在他摆出争锋相对的态度，她就不得不小心行事。
了解对手，就要先从了解他的过去开始。
荣蓝翻阅着林东佑的履历，越看越心惊。
A大毕业以后，林东佑去了斯坦福的商学院攻读MBA，两年前以继承人的身份低调进入林氏，一年前正式接手林淮庆的绝大多数工作，这两年房地产业务依然是林氏集团的主营业务，但是随着宏观调控对房价的调控日益严厉，林东佑开始有意识地“去地产化”，旗下的投资公司大举进入互联网科技等当今最前沿领域，如今林氏集团业务多点开花，大有为未来铺后路的态势。
媒体都称赞林东佑是最强富二代，比别人出身好还比任何人拼命，难怪到他手上的林氏这两年势头迅猛，将很多老牌劲敌甩得很远。
荣蓝不关心这些，她细数他这些年的经历，发现在他从斯坦福毕业后到进入林氏，中间有一年报告中完全没有提及。
这一年他干什么去了？
荣蓝发信息给苏吟，苏吟不回，她心急等不下去，直接拨了电话过去，过了好一会儿，苏吟才接电话。
苏吟已经睡了，迷迷糊糊地听了荣蓝的问题，她回忆了一下才慢吞吞回答：“我也不是很清楚，小报媒体曾经想挖点什么，也被林氏公关发言人搪塞回去了，只说老板私事不便透露。但是前年国外社交媒体上曾出现过一张老照片，照片里有个人疑似林学长，比较古怪的是照片拍摄地点是南美洲哥伦比亚的雨林里，那个长得像林学长的亚裔男子跟一帮持枪荷弹的雇佣兵在一起，上传照片的是个战地记者，文字里说这帮雇佣兵在帮着围剿毒贩，是真正刀口舔血的勇士，国内有人注意到这张照片，集团发言人很快否认了，说只是长得像他们老板的人罢了，这事有点扯，所以民众也不信，后来就没人再提起这事了。”
“明早七点前把那张照片发给我。”
“没问题。”
荣蓝紧锁着眉头挂了电话，时针已经指向了半夜两点，但她却毫无睡意。
几乎所有人都不会相信林东佑这样的贵公子会跑去危险丛生的南美雨林，和一群游离在生死边缘的雇佣兵在一起，成天面对着世界上最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
他图什么？他活腻了吗？
这事听起来很荒诞，但她的直觉告诉她，也许荒诞的背后才会隐藏着真相。
而她会抽丝剥茧，把真相慢慢地找出来。
这一晚林东佑森冷没有温度的目光在荣蓝脑海里挥之不去，她不幸地失眠了。
***
第二天苏吟就极有效率地把照片发给了荣蓝，照片清晰度不高，但荣蓝再三辨认，心里已经确定照片里那个穿着迷彩服表情严肃的亚洲男人便是林东佑。
她的心里满是震撼。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做出这么疯狂不要命的选择？
这一天荣蓝都是浑浑噩噩，李汀并没有发现她整一天话都少得可怜，兴致很高地告诉他包一吉在一家高级会所订了包厢，约她们几个过去坐坐，老同学叙叙旧情。
荣蓝没有拒绝，八年没回来，难得还有人始终惦记她，她还是很感激的。
晚上李汀用自己的白色高尔夫载她去会所，这家价格不菲的会所格调不凡，并没有什么纸醉金迷的腐朽金钱味，包一吉和阮成迪早就在包厢里等待他们了，难得“鸡卵CP”过去那么多年还玩在一起，这对好基友现在还是合伙人关系，两年前共同成立了一家网络游戏公司，经过两年的成功运营，如今甚至邀请国内二线女明星担任游戏代言人，李汀已经直接喊他们“包总”“阮总”。
包一吉如今身价不菲，又出手阔绰，因此通过各种途径认识不少娱乐圈的小明星，今晚为了烘托气氛，他带了两个漂亮女孩过来，都是四五线都混不上的年轻女孩，签了经纪公司却得不到资源，怕错过能红的最好年纪，只能无奈另找捷径。
很显然，包一吉就是她们的捷径。
说好了只是老同学之间普通的聚会，最后却带了两个脸孔陌生举止轻浮不太良家的女孩，荣蓝有点被膈应到了，但出于良好的教养，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不满。
李汀却是直接多了，她最烦搔首弄姿的女人，不明白这两个一左一右坐在包一吉的两侧敬酒是做什么？当然她最不满的是包一吉，怎么？赚了几个臭钱就以为自己是皇帝老子了，她们堵了一路过来，就是来看他左拥右抱享受帝王待遇的？
“包总现在艳福不浅啊，怎么？今天叫我们单身狗过来就是来喂我们狗粮的？这左边一个右边一个的，到底哪个是我嫂子啊？该不会都是吧？”李汀语气里全是露骨的讽刺。
“李汀你这机关枪嘴，突突突的，我脑壳都疼了。”包一吉抱怨着，然后转向了一旁静默不语的荣蓝，“蓝女神你别误会，我给你介绍下，这梓辛是我女朋友，这是陈语薇，她是梓辛的好姐妹，两个妹子都是未来的大明星，只是现在刚出道有点坎坷，我帮衬帮衬她们。”
荣蓝不太明白包一吉的做事逻辑，所谓的帮衬就是带着两个想红的女孩出入同学聚会吗？如果只是把她们当成陪酒的角色，那这包一吉也够渣的。
“荣享娱乐这个坑爹公司知道吗？”包一吉喝了点酒，有点上头，竟然问荣蓝知不知道荣享音乐，显然他此刻比水管还要粗的神经并没有意识到荣蓝姓“荣”，荣享娱乐这家坑爹公司就是她家的。
“不知道，你说说看。”荣蓝姿态优雅地品了一口红酒，开始觉得今晚终于有意思起来。
包一吉直盯着荣蓝，只觉得女神八年不见，外貌更加出众，有她在的地方，别的漂亮女人都要黯然失色。
“别提了，我这两妹子都被这家公司给坑惨了。”包一吉简直痛心疾首，开始骂荣享娱乐这个巨坑公司光收钱不干活，不但给不了艺人多少好资源，抽成还特别凶，有女艺人忍无可忍提出解约，也被这家公司追要天价违约金，这个女艺人之后被雪藏，失去了任何登台的机会，演艺事业眼看就要走到终点。
包一吉说着说着，坐他身边的陈语薇啪嗒啪嗒开始掉眼泪，姑娘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她就是包一吉口中“想解约却被雪藏”的女艺人。
包一吉的女友田梓辛也是感同身受，如果不是遇到了包一吉这个小开，她的收入根本支撑不了现在的高消费。
“我现在就是圣父心态，我想帮她俩。”包一吉很是正经地说。
“怎么帮？”荣蓝不禁更好奇了，“带她们来这里就是帮了？”
“嗯啊，我寻思着给她俩牵个线。”包一吉坦白，坐他身边的两个女孩乖巧地垂着头，耳垂已经红了，“待会林东佑过来，我想给他举荐一下她们俩。”
荣蓝本来正在喝酒，一听“林东佑”三个字，呛得咳了好几下：“你说什么，谁要来？”
李汀本来正在跟阮成迪聊某款游戏，耳朵尖立刻听到了后面几句，杀人的目光立刻射过来：“包一吉你还拉-皮条上瘾了是吧？你再说一遍，你还叫了谁？！”
李汀这女拳击手的威慑力巨大，成功地让包一吉自发举起了双手，比鹌鹑还要乖：“也没叫谁啊……就叫了顾凡和林东佑……而已……”
“好你个包一吉，我看你这脑袋就是平时太欠揍，才会进了一脑袋的水，别急，我现在就把你揍揍醒。”女汉子李汀怒发冲冠，真的说到做到，冲上去就开始用拳头招呼包一吉。
她是真的被猪队友气到了，雨点一般的拳头落下去，一拳接一拳，很明显要把包一吉揍成猪头。
两个小明星已经慌得不知道如何是好，只拉着包一吉躲，可是能躲到哪去，荣蓝见李汀揍起人来那么凶悍，不免担心揍出事来，同学情谊就这么被揍没了，她冲上去和阮成迪去拉架，想把两人分开。
包一吉躺在沙发上剧烈挣扎，被揍得满是求生欲，结果一只脚猛地一蹬，恰好踢在荣蓝的膝盖上，这部位因为过去健身过度造成了一个关节上的旧伤，好不容易恢复地还可以，包一吉这使出了十成力气的脚力，直接把荣蓝踹得“啊”一声尖叫，剧痛的右腿猛地一软，她整个人失去重心一般往后栽去。
而与此同时，身后的门恰好打开，她失控向后倒的身体，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个硬梆梆的胸膛。
她回头，撞进了一双眸色极深的眼睛。

第63章 恋
不小心碰触到他坚实的胸膛，荣蓝只觉后背那块皮肤被他身体的温度灼烧到了，她如触电一样很快躲闪开，脸也很快挪开，假装跟他不熟。
如今他们俩也确实不熟，七年时间足以把他们变成熟悉的陌生人。
林东佑犀利的目光也从她脸上移开，见她走路姿势奇怪，却也没有要搀扶或者开口关心的意思。
大家都谨守陌生人本分。
紧随其后进门的是顾凡，顾律师如今老成持重，只有见到美女老同学才会拿出当年的不着调来，风风火火地高喊着：“唉哟我的天仙蓝蓝啊，这些年可想死哥哥我了，来我瞧瞧。”他二话不说拉起荣蓝娇嫩的右手，似乎大大松了口气，“还好没有什么钻戒，荣蓝不怕你笑话，有一年我做噩梦梦到你嫁了个美国佬，还跟我炫耀鬼佬送的钻戒有四克拉，醒来我就一顿哭啊，心疼我们蓝蓝四克拉就满足了，要是换成……啊……那怎么得也要十四克拉才配得上我们蓝蓝啊……”
“我们女人可不是数字动物。”荣蓝笑吟吟的，“有爱，一克拉也嫁，没有爱，就是家里有矿我也不稀罕。”
“谢天谢地，我这是还有机会吗？”顾凡嬉皮笑脸地问。
“可以啊，家里有矿吗？有矿可以考虑下。”荣蓝落落大方应得爽快。
家里没矿的顾大律师又露出律师的抠搜样，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顾凡张开双臂给了荣蓝一个朋友才会给的拥抱：“你终于回来了荣蓝，求求你小姑奶奶，你不在我们这些年都过得不好，求你不要再走了。”
“努力下吧。”荣蓝给出不确定的回答，微笑调侃，“要是国内混不下去可能真的会回美国嫁鬼佬。我们海外党回国都是从零开始，老同学可要多帮衬哦。”
“这还用说嘛，以后哥罩你。”
两人热络叙旧，仿佛旁边站着的林东佑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陪衬，他也并没有表现出不满，沉默寡言地自己坐到了沙发的一侧，也没有把在场两个小明星那仿佛饿狼见了肥肉的眼神放在眼里。
刚才被包一吉这家伙踹得太狠，膝盖处好像被人用锤子猛捶了一下，林东佑在场，荣蓝不想在他面前示弱，免得被误会是施展苦肉计，于是强撑着坐回到沙发上。
刻意想与他保持距离，越远越好，于是选了沙发的另一侧，只是坐下来才发现不妙，这个位置抬眼就能看到对方，反而更不自在。
这不，她借着昏暗的光线揉着膝盖部位的痛处，想要缓解那股子钻心的疼，结果刚抬头，就见他深邃的目光瞥过来，跟她猝然撞上，然后又漫不经心地移开了。
顾凡在场，李汀自然不给好脸色，凶悍地揍完包一吉，把荣蓝往里挤了挤，坐在边上生闷气，在场的几位女士都一致沉默，男人们倒是聊得很不错。
“你小子，同学会带一个美女也就算了，还一次带俩，汀汀揍你也是活该。”顾凡深谙女人心，几乎是立刻就猜到了李汀不高兴的缘由。
“手我看看，包一吉那小子皮厚，有没有伤到汀宝的手？”顾凡强行凑过来，隔着荣蓝这个电灯泡，不由分说就要去拉李汀的手。
“想看可以啊，看一眼让我揍一次。“在顾凡面前，李汀从来就是凶婆娘的面孔。
“行啊，汀汀，我很享受家暴的。”顾凡站起来，又强行把荣蓝往里头挤，和李汀坐在了一起。
包一吉要找顾凡聊天，高中时他和顾凡不对付，上了大学以后反而莫名其妙成了铁哥们，连带地和林东佑也混熟了，几个人时有聚会，包一吉又蛮横地把荣蓝往里挤，还给两个跟他一起来的妹子使眼色，其中那个叫陈语薇的女孩往林东佑的方向瞄了一眼，显然是很想坐到他边上，但最后还是没有贸然凑过去，而是站起来挤开了荣蓝坐到了包一吉身边，这动静颇大地一番挪动，无辜的荣蓝被迫被挤到了沙发的另一侧，和林东佑之间竟只隔了一个阮成迪。
荣蓝只能寄希望于阮成迪不会再动。
作为聚会里最没有存在感的存在，阮成迪正低头打游戏，突然感觉不对劲，怎么大家都不说话了？他茫然一抬头，往左看，发现荣蓝大美女正用吃人的目光瞪着他，往右，林东佑状似不经意地瞥了他一眼，但大佬看似没什么内容的一眼却往往能要人小命。
不知道为什么，他从这平淡的一眼里品出了满满的杀意。
再不站起来，就把你从这里扔出去。
于是阮成迪很有求生欲地默默站了起来，不顾荣蓝要把他生吞活剥的目光，默默地坐到了荣蓝的另一边打起了游戏，为了保命，他打算今晚都不抬头了。
荣蓝也不知道自己是第几回被迫站起来，从沙发最那头无奈地被挤到了沙发的这头，她隐隐感觉，阔别祖国八年，她的同学们都变成了口蜜腹剑的坏人。
而最坏的便坐在她身边。
也不知道被包一吉踢过的部位是不是有挫伤，荣蓝疼得厉害，一沾地就痛到腿软，心也很累，坐她身旁的男人渐渐摆出大佬的姿势，翘着二郎腿舒服地靠在沙发上，两只手随意张开搭在沙发边缘，他的左手最为可恶，虽然跟她没有半点肢体碰触，但在旁人眼底，那只手将她圈入了他的怀里，透着不可言说的亲昵。
荣蓝感觉到骄傲的自尊心受到了挑衅，她是来参加同学会的，不是来摇尾乞怜陪酒的！
“李汀我们……”
她站起来，“走”这个字还没出口，身边的男人本来翘着的二郎腿换了个姿势，坚硬的皮鞋好巧不巧地精准踢在了她膝盖的伤口处，荣蓝“呀”一声痛呼，软软无力地栽回座位上。
还重心不稳靠在沙发上，碰到了他张开的左手。
“你做什么？！”众目睽睽下，她恼羞成怒地低声质问他。
“我做了什么了吗？”林东佑状似无辜地反问她。
他噙笑的表情看在荣蓝眼里全是恶意。
他们两的动静在场其他人都看在眼里，但是掌控全场的顾凡却故意引导话题，堵住了包一吉和李汀呼之欲出的关心，只有那两个小明星，时不时投来好奇的目光。
她们隐隐羡慕荣蓝能坐到林东佑身边，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靠在沙发上的林东佑偏头看荣蓝的目光十分暧昧，只是荣蓝自己没发觉罢了。
叫做陈语薇观察地细致入微，林东佑的身体语言骗不了人，他整个人的身体都是往荣蓝这边倾的，哪怕没有碰到她一分一毫。
她更好奇了，敏感地察觉到这个过分漂亮的女人来历不简单。
荣蓝此刻没空去理会别人的眼光，她真的生气了，学生时代林东佑给予她的全是温柔呵护，她疼一分，他就还给她十分呵护，宠得她无法无天，就差开口让他摘星星。
现在他不宠她了，甚至还故意拿脚踢她，哪里最疼踢哪里，荣蓝无法把这恶劣的林东佑和过去总是怜香惜玉的谦谦君子联系在一起，整个人异常失落。
为什么会这样呢？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真的一点旧情分也不念吗？
巨大的落差让荣蓝陷入情绪低谷，她需要时间适应这颠覆性的变化。
可是有些人却完全不愿意给她清净。
林东佑倾身，带着几分故意，语气更是促狭：“我可是什么都没做，你就对我投怀送抱了两次。”
荣蓝抿唇不说话。
林东佑贪婪地闻着属于她的独特芬芳，这馨香味让他魂牵梦绕多年，他略带满足地笑了：“不过你要是跟别的女人一样识趣，我可以考虑一下，对你做点什么。”
被羞辱的感觉是那么强烈，荣蓝真切感觉到林东佑在碾碎她骄傲的自尊，他知道她只剩下骄傲，于是连这点骄傲，也不许她拥有。
真是够了。
“你忘了吗？我最大的优点就是不识趣。”她回眸一笑，眼中却全是寒冰。
“那我不妨让你看看识趣的女人有多可爱。”他贴着她的耳朵说。
他坐着没动，只是含笑的目光转向了陈语薇脸上，问包一吉：“一吉，这两位美女不介绍一下？”
包一吉正在跟顾凡咨询跟他公司相关的法律问题，一听林东佑主动问，才想起来女朋友来之前拜托很多次的事情，忙活泛起来，对女朋友夏梓辛说：“梓辛啊，林总主动发话了，你们能不能火，林总一句话的事。”
“东佑，这是我女朋友夏梓辛，这是陈语薇，两位美女年轻不懂事，签了荣享娱乐这个黑店，现在好不容易熬到合约快到期了，想跳槽到东林去，我说，你跟楠姐美言几句呗。”
两个俏丽时尚的女孩朝着林东佑绽放最美的笑容，并不掩饰眼中想红的野心，陈语薇很会做人，率先说话：“林总好，我是陈语薇，作为艺人真的很向往东林这样的平台，希望陈总给个机会。”
林东佑笑得富有深意：“你们的老东家荣享娱乐不好吗？”
荣蓝表情一僵，知道他当着她面问这话，绝对是不安好心。
陈语薇两人并不知道荣蓝即将是荣享的新老板，于是开始当着面数落荣享的种种不是，陈语薇幽怨地说：“公司不厚道，天天在传要倒闭，大家都在想后路，公司还安抚我们会有新BOSS力挽狂澜，有消息灵通的说也是荣家人，一家人做事风格能差到哪去？我们艺人都没信心，都想走，连公司最大牌的影帝丁青和也要走。”
荣蓝脸色已经极其难看。
“听到没有？”林东佑又在她耳边冷嘲热讽，“你接手的是个什么样的烂摊子，呵，美国学来的本事够用吗？”
场面一度安静，就连包一吉这样神经比水管粗的家伙也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荣蓝就是荣家人，这荣享娱乐的接盘侠不会刚好就是荣蓝吧？
包一吉想通了自己挨揍的缘由，想到刚才说了一串荣享娱乐的坏话，立刻预感自己和女神老同学的友谊在今天走到了尽头，他慌慌忙忙地跟女朋友夏梓辛耳语一句，夏梓辛噤若寒蝉地瞥了荣蓝一眼，拉了拉好友的衣角，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
陈语薇却还没明白，林东佑这种资本大佬哪是她们这些小艺人想见就能见到的？人家一句话可以顶她几年的努力，若是错失今天的机会，她一定会追悔终生。
她水盈盈的眼睛满是期待地看着林东佑，果然他开口了：“机遇这种东西，是聪明人才配有的，陈小姐觉得呢？”
这就是明明白白地暗示她，她是有机会出头的，如果她够有脑子的话。
陈语薇年纪轻轻就浸淫娱乐圈，早就知道圈里那些潜规则，她不是没有被潜规则过，只是这一次非同寻常，林东佑这样的男人，就是陪伴他一个晚上，也够她炫耀好几年。
她笑盈盈地倒了一杯红酒，端着酒杯走到林东佑和荣蓝面前，并不怎么把荣蓝放在眼里，只是对林东佑说：“谢林总赏脸，我敬您一杯。”
人家女孩子都那么主动了，荣蓝哪有再做电灯泡的道理，她自动站起来，很客气地对她说：“你坐，你坐，我给你腾地方。”

第64章 恋
女艺人里不乏花瓶角色，陈语薇虽然也算不上聪明，却难得知道看脸色，荣蓝主动让位置给她，她很快捕捉到林东佑的目光在荣蓝开口的那一瞬就完全冷下来，嘴角紧抿，这是一个上位者心情不悦的信号。
陈语薇心惊肉跳，她刚才站着敬酒，清清楚楚地看到林东佑搁在荣蓝后面的左手食指悄无声息地把玩她披散在背后的发丝，这透着狎昵的动作让人浮想联翩。
荣蓝脊背挺直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却浑然不觉背后的那只手很不规矩地缠上了她的黑发，随着她的的起身，那只手没了玩物，它的主人目光沉下来，一脸阴沉地看向陈语薇。
陈语薇心中感到不妙。
尽管并不知道荣蓝的身份，但她预感这个过分美丽的女人是她不能得罪的，林东佑身边的这个位置，若她斗胆坐下，便要付出代价！
“不用不用，我只是来敬林总一杯而已，这位小姐请坐回去吧。”她很识相地坐回夏梓辛身边，也不知道为什么，心还是突突得跳，夏梓辛凑耳过来，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两句，陈语薇脸色骤变，惶惶不安地看向荣蓝。
荣蓝哪里想到这个漂亮女孩把妖艳贱货的套路演一半就跑了，弄得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被人平白看笑话。
“我很欣赏陈小姐这样的聪明人。”林东佑心情不错地开了尊口，甚至主动向她抛去橄榄枝，“隔日东林会主动联系你，陈小姐回去等消息吧。”
这男人居然当着她的面撬她的墙角，饶是荣蓝修养再好，也绷不住脸色了。
“我还有应酬，你们继续。”她对在场老同学说，李汀也受不了顾凡在她身边言语骚扰，跟着站起来往外走，“我也有事，一起走吧。”
两人走到门边，荣蓝心中还是不解气，优雅地转过身。
“包一吉。”
“啊？”突然被点名的包一吉神情格外紧张。
荣蓝嫣然一笑：“谢谢你今天组局，不过以后这样的聚会我就不参加了。”
“还有我。”李汀气势磅礴地补了一句。
“哎，两位姑奶奶，我……”
可惜两位姑奶奶已经不理会他的解释，迅速离开了。
包一吉一头雾水地看向顾凡和林东佑，道出心里的疑问：“你们谁跟我说说，我们这样的聚会是什么样的聚会？”
“我们这样的聚会呢。”顾凡忍不住嘴角的笑，食指指了指自己林东佑和包一吉，“指的就是有我们三的聚会。”
“我本来想给荣蓝办个回国欢迎宴的。”包一吉被打击得快要不成人形：“完了，一不小心给办成散伙饭了。”
“游戏才开始呢，想散伙不参加？”林东佑阴沉地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然后在两个女孩带着惧意的目光中，以决绝的姿态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门都没有。”
“先走了。”他头也不回地离开包厢。
“什么情况？”包一吉显得更加迷瞪了，“林东佑这是要弄死荣蓝吗？”
“你不用知道太多。”顾凡给他倒酒，“安心做你的傻子吧。”
****
荣蓝一个人站在马路边等网约车，两人刚走出会所准备取车，李汀就接到了领导的加班电话，说是有一个工厂出了劳资纠纷，工人在厂门口维权闹事，要她马上赶过去抢在其他媒体前做第一手报道。虽然小有怨言，但领导的任务李汀从来都是认真执行，因为很多年前她就答应过荣蓝，要做全国最优秀的记者，为了让每个人生活在一个更好更法制的社会，她会燃烧自己的光和热。
这些年李汀的改变荣蓝都看在眼里。八年前那件事后，李汀很长时间都深陷于对荣蓝的歉疚心之中，到后来不知道顾凡怎么劝的，李汀化悲愤为力量，大学期间非常刻苦，冲动易怒的个性改了很多，不过打拳的习惯倒是保留下来了，心情不好就对着沙袋一顿猛挥拳。
李汀很抱歉地开车走了，荣蓝一个人站在略显陌生的街道等车，网约车师傅说自己堵在高架上，还要七八分钟才能到。
她站的位置斜对角就是会所门口，等她挂了电话抬头，便看见对面会所出来一个男人，身姿挺拔，气质凌厉，冷硬的脸部线条无言诉说着他这些年的巨大改变。
那个总是会温柔看着她的英俊青年也许已经被时间和她杀死了，荣蓝不知道在这具躯壳里，埋藏着什么样的陌生灵魂。
刚才和他坐得近，她才发现他的眉上方有道几公分长的陈旧伤，伤口蜿蜒狰狞，也不知道是在什么情况下才会伤在这个地方。
在她缺席的这些年，他的生活是怎么样的呢？
两人的视线隔着一条马路交汇，林东佑没有走来的打算，当然荣蓝也不想凑上去，他们各自站在原地，无声肇事着“旧情已逝，再见也不会是朋友”这个残酷现实。
司机已经在车里等候，林东佑却不急着上车，他点燃了一根烟，猛吸了一口，烟雾在空中缭绕，模糊了他的脸庞，随后他把烟蒂扔在地上踩了踩，俯身上车。
他的座驾跟荣蓝擦身而过，一路滑行，消失在转角处。
荣蓝深吸了一口气，似乎闻到了空气中淡淡独特的烟草味，她再度深呼吸一口，俨如瘾君子。
****
隔天晚上，荣蓝身着一条款式简单大方的湖蓝色长裙，去荣家大宅吃晚饭。
荣瑜恒叫她回家吃饭，和多年不见的弟弟妹妹见面，联络感情。
什么联络感情，不过是各方面试探，暗中评估对方是否有危险，会否成为潜在的敌人。
这是一场真正的鸿门宴。
早就预想过会有这一天，荣蓝心情很平静，只是眼神更加坚毅。
来开门的佣人面孔陌生，章姨早在那年她出国后就被耿娜辞退，随着她的离开，荣家大宅已经没有任何荣蓝妈妈生活过的痕迹，本来耿娜还怂恿荣瑜恒换房子住，荣瑜恒却难得念旧不肯搬，耿娜只好把家具全部换新，所以荣蓝进门后，全然一股陌生感。
荣瑜恒比八年前老了很多，头发因为操心白了一半，这些年高强度的应酬和工作透支了他的身体，对手林淮庆已经有了放心的接班人过起了半退休的生活，他却不行，事事还要亲力亲为，生怕底下再出什么幺蛾子。
耿娜那张打针过度的脸早就没了原来的风采，见到荣蓝笑得很勉强很僵，这要怪荣蓝，当年荣瑜恒和耿娜给她送机，她提出要抱一抱耿娜，荣瑜恒倒是很感动地同意了，她一副好女儿的姿态，却在抱着她的那一瞬在她耳边威胁“告诉你的好女儿，我会回来的”。
这一天终于到了，当她光彩照人地站在耿娜面前，明媚的微笑犹如发光体，迅速让荣竹荣媛之流黯然失色时，试问耿娜还怎么笑得出来？
“蓝蓝回来，小竹很想给你接风洗尘的，只是航班延误，实在回不来。”耿娜这样解释荣竹的缺席。
“阿姨别心上。”荣蓝冲耿娜意味深长地微笑了一下，“你代我跟小竹说一句，我们来日方长。”
耿娜的脸又是一僵。
说是一家团圆饭，只有荣媛一人在，荣竹和荣齐双双缺席，一个选择了在荣蓝回国的时间点去欧洲度假，一个说是有重要应酬推不掉，借口是假，不给面子才是真的，荣瑜恒自己也知道荣竹荣齐做得过分，大概是觉得委屈了这个离家多年的大女儿，在饭桌上给她夹了不少饭菜，还温言细语地问她在加州的舅舅一家过得如何。
荣蓝不像以前那样爱跟他唱反调了，很配合地有问必答，还问荣瑜恒身体是否硬朗，荣瑜恒心情愉悦，说自己定期体检，除了有“三高”，其他都很好。
“荣媛现在气质真好，真没想到你做了老师。”荣蓝面带微笑地夸奖坐她对面的荣媛，比起过去，荣媛的脸上多了一副知识分子才会有的眼镜，如今做了高中老师的她气质娴静稳重，完全是乖乖女的做派，只是毕业后她便以工作繁忙为由搬到了学校宿舍，平时很少回家，只有荣瑜恒喊她，她才会回来一次。
“姐姐的气质才是真的好，国外的水很养人呢。”荣媛应得极有分寸，也不主动和荣蓝攀谈，而是略显疏离地低下头安静吃饭，餐桌上一时无人讲话。
姐妹俩客气地连陌生人都不如，荣瑜恒难免心情不佳，晚饭后便叫了荣蓝去书房。
书房里的谈话就要严肃许多，荣瑜恒对荣蓝寄予了很大希望，但也知道她面对的困难不少。
“荣享的问题确实比较大，你尽量办法解决，资金如果有缺口，爸爸来想办法。”他语重心长，“荣享好不好关系到我们荣氏在外界的清誉，你要多上心，要比你妹妹争气。”
“爸爸。”荣蓝冷若冰霜地看着老父，看着明显老迈的他，她发现自己对他的厌憎没有减少一分，“回国前我在电话里就跟你说过，我没有替我同父异母的妹妹擦屁-股的义务。”
“你的条件爸爸没有忘。”荣瑜恒眼神闪烁了一下，“如果你的能力证明你有这个资格，爸爸会让你进总部，还有董事会。”
“哦？”荣蓝抬了一下秀眉，“荣竹已经证明了她的能力不行，为什么爸爸还是做主让她进了总部？同样都是女儿，你实行的是双重标准吗？”
“蓝蓝，爸爸做任何事都有自己的考量，同样都是女儿，爸爸没道理会偏袒。”
这就是睁眼说瞎话了，荣蓝并不打算刚回国就跟他起争执，于是懒得再开口。
荣瑜恒递给她一张精美的请柬：“大后天商会有个晚宴，大大小小有头有脸的都会去，你去露个脸，现在外界多得是看衰荣享，简直岂有此理！好好打扮，替荣享和爸爸挣回点面子回来。”
“这种场合，荣家的对手应该都会出席吧？”荣蓝莞尔一笑，“不怕我跟林东佑藕断丝连？”
不比当年，如今的荣瑜恒倒是对大女儿颇有信心，不再那么疑神疑鬼：“我知道你们不可能了，你在外头八年，你们要是有那个心，早就孩子都大了。”
“爸爸难得看得通透。”荣蓝扬了扬手里的请柬，笑得像只美艳的狐狸，“既然荣享现在需要知名度，那我就借一借林东佑的高人气，好好地给荣享炒作一回了。”
“放手去做吧。”荣瑜恒出声鼓励她，“蓝蓝你记得，商场如战场，不是你吃别人，就是别人吃你，不择手段才是我们的保命根本。”
荣蓝漾起一丝冷酷的笑：“感谢老天爷，我终于到了可以吃人的年纪。”

第65章 恋
从荣家老宅出来，出了小区，街角马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甲壳虫，车窗滑下，荣媛探出头来：“上车。”
荣蓝从容坐进副驾驶座，两人自然熟稔的表情，哪还有刚才餐桌上的疏离。
“去哪里？”
荣媛发动车子：“去我家吧。”
荣媛两年前靠着多年工作攒下的积蓄买了一套80平的房子，位置就在她任教的高中附近，装修也是她自己一手完成，她买房子的事连荣瑜恒也被蒙在鼓里，还以为她一直住在学校宿舍。
父爱这种东西，荣媛在很小年纪就懂得不要去奢求，所以她凑够了首付就果断买了房子，要给自己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两个女孩赤脚坐在敞亮舒适的客厅中，荣媛拿出了印尼旅行买回来的猫屎咖啡，浓郁的咖啡香带来短暂的幸福感，两人坐在地板上聊天。
“房子装修的很有品味。”荣蓝真心夸奖。
“预算超了，本来还能更好些。”荣媛表情淡淡，是真正经历过挫折后才会有的情绪稳定。
荣蓝转头仔细打量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无法将过去那个怯弱自卑的女孩和眼前的人对上，出国前她和荣媛便已和解，因为都有共同的敌人，且都是为各自的母亲复仇，所以她们这对关系算不上亲厚的姐妹成了私底下的盟友，这些年两人保持联系，荣竹和耿娜的近况，都是她透露给荣蓝的。
“你妈妈好吗？”荣蓝知道赵莹莹早就出狱了。
“还可以，我出钱让她跟着老人团环游世界去了，省得她一天到晚在家给我找事。”荣媛秀气的脸上难得有了烦恼的情绪，“那个男人在她入狱半年后就又找了个富婆结婚了，她出来以后竟还想着要去找他，多大年纪的人了，竟然对爱情还抱有幻想。”
“长辈也有自己想过的日子，这是无可厚非的事。”荣蓝倒是看的开，“摔了几回知道疼了，就会明白收敛。”
“你看李汀妈妈，忍了这么多年终于下决心离婚了，一个人也挺好。如果我妈妈当年没有冲动跳下去，也许已经找了个好人过上好日子了。”
“我妈那个人，怎么会只满足于找个好人？”
荣媛无奈地笑了笑，荣蓝也跟着笑，人的欲望是深渊，对有些人来说，只有永远地闭上眼睛，欲望才会彻底停止膨胀。
比如耿娜荣竹之流。
寒暄结束，两人开始说回正题。
大多数时候是荣媛讲，荣蓝听着，偶尔会发问。
“知道爸爸属意你来接手荣享以后，荣竹给你挖了不少坑，最严重的问题就是项目缺资金。”说到这里荣媛冷笑了一下，“爸爸一定说过缺钱找他这种话吧？别信，拜那对姐弟所赐，总部今年的资金一直吃紧，指望爸爸会帮你，不如指望自己，如果他能帮，早就帮荣竹收拾烂摊子了，又何必叫你回来？”
荣蓝觉得可笑：“这可难为我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再有本事，没钱照样施展不开。”
“这就是你的事情了，别指望爸爸会理解你。”
目前的情况苏吟都在报告里讲得很明白，荣蓝早就有所准备，她只是对另一件事好奇：“你一个高中教师，安排学生在荣享和总部做卧底了？”
荣蓝问到了点子上，荣媛也不打算瞒她，“大学时我是学生会骨干，毕业那年刚好是史上就业最难的一年，有要好的同学学妹需要找工作，我就全介绍他们去了总部或是荣享，爸爸虽然没怎么把我当回事，不过我诚心推荐，他还是愿意给我这个面子的，这么多年下来，我那些同学学妹也做到了公司的中层，给我的消息自然是第一手的。”
“老头做的错事之一，可能是一直低估了你。”荣蓝递给了荣媛赞赏的一眼，“怎么样？荣竹奋斗了这么些年，有机会嫁豪门吗？”
“不太看好。”荣媛保守估计，“A市谁不知道她的底细，她想做出身高贵的白天鹅，也要看真正的白天鹅答不答应。”
荣媛说这句话时是笑着看向荣蓝的，她口中的“白天鹅”指的正是荣蓝。
荣蓝抿了一口咖啡，唇齿留香，她很享受地眯起了眼睛。
“高贵的白天鹅还是让她来做，我嘛，做一只搅浑水的黑天鹅就好。”
***
两天后，荣享娱乐发内部邮箱，告知所有员工和签约艺人，新任CEO将由荣蓝女士担任。
换帅的消息早已传开，公司反应平静，只是所有人都在好奇新BOSS，这个叫做“荣蓝”的女人，是不是和荣竹一样，是个无能却又傲慢自负的女人。
“听说荣竹是小三生的，这个荣蓝才是荣家正牌千金。”
“那又怎么样？还不是脾气一样差，骄纵可是所有大小姐的标配……”
“说得也是的，邮件里说好她今天会走马上任和员工见面的，也不见人影，这工作态度也太随便了吧……”
“算啦，这种公司有一天混一天，就算被裁，拿N+6的遣散费也不错啊……”
这些沸沸扬扬的小道消息经由助理的嘴传入公司最大牌的艺人丁青和的耳中，令他对荣享乌烟瘴气的工作氛围更加憎厌，想到很快就要到期的合同，丁青和下定了决心不再续签荣享这家名不副实的娱乐公司。
化妆师化妆完毕，丁青和睁开眼，见一张请帖放在了他的面前。
一位眉清目秀漾着笑脸的女孩站在他的身旁，请帖就是她带来的：“丁先生，我BOSS邀请你作为她今晚宴会的男伴，能否赏个脸呢？”
听说这位苏小姐是公司新BOSS荣蓝的助理，丁青和迟疑片刻，虽然很不想和这位新BOSS打交道，但碍于自己合约到期在即，不想跟公司出现任何摩擦，便只能委屈自己走这一趟。
他长相周正，面容冷峻，凭借精湛演技博得了国内电影节大奖，是公司最大牌的艺人，苏吟一路都在夸他是“公司最帅的男人”，才让他黑沉的脸色稍许好转一些。
但他心情还是不好，陪着女老板出席商界宴会，面对着记者的长枪短炮，隔天一定会有媒体影射他靠攀附有权势的女人上位，对他的形象有很大的损害。
一辆劳斯莱斯停在电视台楼下，司机开门，一张回眸一笑百媚生的美丽脸庞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我这个粉丝仰慕丁先生出神入化的演技很久了，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丁先生待会可要给我签个名哦。”车内的女人对他绽开夺目笑颜，说到签名时甚至俏皮地朝他眨了一下眼睛。
乍然见到这样一张兼具清纯与美艳的脸，丁青和还是有一两秒钟的失态。
“荣总你好。”他克制地问好。
“不介意的话，叫我荣小姐吧。”对于这位素未谋面的公司大牌，荣蓝表现得异常亲和，“工作宴会缺个男伴，想来想去只有我们影帝最合适，丁先生不会怪我霸王硬上弓吧？”
“我的荣幸。”丁青和和颜悦色地应话，脸色已经不复刚才那样难看，哪个正常的单身男人会排斥和年轻美丽的女人在一起，更何况是如此美丽与智慧兼具的女人。
今晚这种比较正式的场合荣蓝选择了一条黑色的抹胸齐膝裙，黑色不会给人轻佻的感觉，而裙子简洁收腰的设计凸出了她傲人的身材，波浪长发垂在肩后，搭配完美的锁骨线条，乌发红唇，白皙的皮肤赛过雪，这样明艳的穿衣风格足以给人留下印象。
荣蓝对自己很有信心，她不是脑子空无一物的花瓶，而是毕业于世界名校在职场打拼多年的公司高管，这样的女人无论在哪里，都不会被人群忽视。
她的出现，犹如一道靓丽的风景线，果然引起了会场内不少来宾的注意。守在宴会的门口的记者，在她出现以后，闪光灯此起彼伏，让人差点误以为这是红地毯。
陌生的人们在观察她，她也在观察周遭环境。
然后她和一双凌厉的眼睛遇上。
林东佑被好几个衣着体面的男人围着，足见他在商圈的地位，他的身边站着同样盛装的乔嘉楠，两人郎才女貌，很是般配。
荣蓝扭过脸，朝丁青和嫣然一笑，和他悄悄说话：“今天多谢我们影帝先生了，拜你的高人气，大家好像都注意到我这个刚回国的无名小卒了。”
丁青和喜欢美人，更喜欢这样相处起来让人心悦神怡的美人，他难得开口恭维：“没有人会注意不到荣小姐这样的美人，除非他是瞎子。”
“我告诉你呀，这世界上瞎子很多，今天的宴会就有一个。”她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亲昵地说悄悄话。
“今天的大佬，我打算都认识一下。”荣蓝挥手跟她的男伴短暂道别，一步一步，婀娜多姿又脚步自信地走向人群扎堆处。
林东佑就在其中。
苏吟跟在她身边，逐个逐个向她介绍来宾的身份，荣蓝颇为主动地上前攀谈，还主动递上自己的名片，谦虚地请各位大佬多多关照。
标致又得体的女孩总是能给人第一印象就留下很深的好感。几位中年人得知她是荣瑜恒的大女儿，面露诧异，都道荣瑜恒藏得够深，那么优秀的大女儿到现在才舍得让她出来社交。
这一圈大佬名片都发了一遍，很快陆续有人发现，荣蓝偏偏无视了林东佑，既没给他递名片，也没有上去跟他说过半句话。
而被荣家美人刻意忽略的林东佑面沉如水，显然是不高兴了。
众人顿时了悟，荣家和林家一贯不和对峙，现在两个二代正面交锋，自然谁都不会好脸色。
乔嘉楠顺着林东佑阴沉的目光看过去，发现不远处的草坪处，荣蓝正笑盈盈地接过丁青和递过来的水果盘，荣蓝表示喜欢吃草莓，丁青和便又殷勤地去挑了一些草莓放到她盘子里，尽显绅士风度。
“嘉楠，想吃草莓吗？”他突然问。
乔嘉楠楞了一下，坦诚道：“抱歉，不太想。”
“不，你想。”林东佑断然道，他迈开脚步，突然又回头：“你想的话，我可以把这里所有的草莓都送到你面前。”

第66章 恋
为了拉近和高冷影帝的距离，荣蓝旁若无人地跟他闲聊起自己在在美国时的经历。
“美国读书那会，经常写论文写到哭，有一次离deadline还剩五个小时，我还有20 page没有写，当时真的绝望了，我一冲动甚至订了回国的机票，订完机票傻坐在电脑前半个多小时，想着既然要当懦夫，就最后再拼一把，吃掉一大海碗的草莓，然后一边打饱嗝一边写，竟然在最后几分钟完成了作业。”
眉飞色舞地分享完这段经历，荣蓝抓起一颗鲜嫩的草莓：“没有它，说不定那一年我就回国做loser了，所以人生就跟这草莓一样，不去尝一下，又怎么知道它最后其实是甜的呢？”
“说得有道理。”丁青和带着评估的视线没有离开荣蓝那张娇媚动人的脸，以他过往的阅历来看，有这样万里挑一长相的女人仅仅靠脸就在圈里站在了准一线的位置，这位空降荣享娱乐的荣小姐却仅凭刚才那几句话，就传达给他两个关键信息。
第一，她绝非池中物。
第二，她有坚韧不屈的个性，她不会坐视荣享继续烂下去。
“现在荣享就是我的作业，dealine就在眼前，丁先生觉得我能交作业吗？”荣蓝把棘手的问题抛给了丁青和，嘴角泛着俏皮的微笑。
丁青和也不是刚出道的新艺人，对于刁钻却不得不回答的问题，自有他的应对之道。
“这就要看荣小姐这回能吃下多少颗草莓了。”
早就听说新任影帝情商极高做事面面俱到，荣蓝今天倒是领教了一二，本来就不指望对方因为一个晚上的相处就感受到她的诚意而放弃跳槽的打算。
“如果荣享倒闭不幸失业的话，我可能会去做个吃草莓的吃播。”荣蓝又开玩笑，低头一看盘子，“哎呀”一声，“又吃光了……”
为女士服务自然是绅士的荣幸，丁青和说：“那我再去……”
他的声音在转身之后戛然而止，荣蓝也跟着转身，讶然地看到林东佑就站在他们身后的自助水果区，他一个一个挑宝贝似的将最饱满新鲜的草莓放入自己的餐盘中，精挑细选的动作极慢，也不知道不声不响地站在他们身后多久，他们的交谈听去了多少。
林东佑仿佛才注意到丁青和，抬头朝他温和一笑：“今年的金影影帝我看也非丁先生莫属，林某先提前道喜了。”
这种半真半假的恭维谁听了都要谦虚一番，更何况说这番话的是林东佑，地产大佬兼东林的大老板，丁青和谦虚道：“多谢林先生吉言，能不能得奖要观众决定，我们做演员的，平常心对待就好。”
林东佑仍旧慢条斯理地挑选草莓，连一眼都没去看荣蓝，然后端着盛满草莓的盘子，经过丁青和时停留片刻：“演员的人生就像这草莓，如果错过合适的买家，就是再甜卖相再好，也会很快腐烂的。”
丁青和一言不发。
荣蓝心里极度不满，林东佑几次三番当着她的面撬墙角，还是在这样一个场合公开给她难堪，她冷笑回呛：“林先生的比喻不太恰当吧，都说好演员如同常青树，怎么能拿草莓来比较呢？好演员的生命周期很长，长到甚至可以终生被大众欣赏，不是吗？”
林东佑微微一笑：“要是荣享娱乐也有荣小姐那么足的底气就好了。”
荣蓝表情一僵。
林东佑经过她身边，微微扭过脸，用只有她听得到的音量说：“想吃草莓吗？不好意思啊，好的我都挑走了。”
“你以为我会稀罕几个草莓？”荣蓝心里气得不轻，嘴上却死犟。
“呵，你当然稀罕了。”林东佑低沉的声音很凉薄，“你的人生，不是只剩下这点草莓给你的那点甜了吗？”
他头也不回地泰然离去，根本不在乎背后荣蓝那喷火的眼神，她没了刚才和丁青和聊天时的谈笑风声，略显不淡定地眼见他将所有的草莓都递给了乔嘉楠，乔嘉楠笑着接过，甚至远远地和她对视了一眼，眉目间隐约可见胜利者的炫耀。
“荣小姐和林先生是朋友？”丁青和旁观两人有些火药味的互动，心里不免好奇。
荣蓝笑得勉强：“我要是说‘是’，那就未免太过自欺欺人了。”
再没有吃草莓的心情，荣蓝见时尚杂志“艾薇iwill”的总编薇拉姐出现在草坪一侧，她迅速迎上去，薇拉姐和她是一中校友，很巧的是她现在的丈夫是荣蓝在芝大的学长，在学长的帮助下，她在回国前就通过邮件和薇拉姐联络感情，今天是两人第一次谋面。
薇拉姐和她一见如故：“小学妹那么漂亮，只做老板会不会太可惜了？”
“等我失业没饭吃了再考虑进娱乐圈讨饭吃。”荣蓝游刃有余地和有“时尚女魔头”之称的薇拉姐调侃，“学姐也知道我的情况，荣享快要揭不开锅了，学姐一定要给口饭吃。”
“学姐可是撕块指甲那么大的肉就够养活我公司的那种人物，呐，扶贫一下，就当做好事了。”荣蓝语气夸张，却哄得薇拉姐极其开心。
薇拉姐手下的“艾薇iwill”杂志是时尚风向标，她和很多大品牌的关系都很好，如若能借着她的力量拿到一些时尚资源，那么多少能稳住公司艺人的心。
“你那个妹妹，在做人上不及你一分。”薇拉姐评价道，神态间全是对荣竹的鄙夷，她和荣竹有过节，当时“iwil”杂志给荣享旗下女艺人和其他公司的艺人一起拍时装特刊，荣竹不满自家女艺人没有站在C位，在朋友圈里暗搓搓影射薇拉姐，气得她当晚发了一条朋友圈回怼，还把荣竹拉黑。
“你那个叫‘荣齐’的弟弟也是个会花钱的人才。前段时间我去伦敦参加时装周，这位大少爷跟我一起坐头等舱，我跟他聊了两句，真是贫穷限制我的想象，他跟我说回伦敦只是去剪个头发，国内没有他中意的发型师。”
对于荣齐的奢侈享受，连薇拉姐这样见惯世面的人物也咋舌不已。
说是姐弟，其实荣齐这个人跟陌生人无异，荣蓝知道的甚至不比薇拉姐多。
她若有所思。
“哎，嘉楠，过来。”薇拉姐热情地朝某个方向打招呼，也让荣蓝回过神来。
乔嘉楠过来了。
她满面春风地和薇拉姐来了一个拥抱，看得出来，乔嘉楠和薇拉姐的私人关系十分好。
薇拉姐笑着问：“好事近了吧？什么时候满足我们小然做花童的愿望？”
见荣蓝在边上，乔嘉楠面露羞赧，捋了捋耳朵边的碎发，轻轻说：“快了。”

第67章 恋
荣蓝这晚喝醉了。
第二天醒来头痛欲裂，根本想不起来怎么回到李汀家的，问李汀她怎么回来的，李汀回答地含糊其辞，只说“那个谁啊”。
“那个谁又是谁？”荣蓝感觉脑子里有把锤子在敲她的太阳穴，想当然地认为是丁青和送她回来的，生怕李汀误会，揉着太阳穴不怎么走心地解释：“昨晚只是让丁青和陪我应酬，不小心喝多了，该死的我的酒量还是十年如一日的差，这哥们根本不信我有能力扛下荣享，现在又被他看到我喝醉的傻样……”
“你昨晚喝得可不是一般的多。”李汀不客气地说，“明知道自己这菜鸡酒量还猛喝，你让人家影帝怎么想你？”
“哎，我说，应酬而已，干嘛喝那么多？”
容蓝不说话了，闭着眼睛揉着太阳穴，只觉得头更疼了。
****
公司给她配了一部车，她打扮妥当，下楼上班。
第一次露面，荣蓝选了一条黑白色拼接高腰连衣裙，简洁知性，她希望让员工看到自己职业的一面，不希望他们过分注意自己的外表。
但是新老板的到来还是影响了荣享各部门员工这天上午的工作效率，在大家还在感叹公司女艺人加起来的颜值都不及老板一人时，荣蓝很快让他们感受到了她雷厉风行的工作风格。
第一个星期，她要求除了已经开始运作的电影电视剧以及各类，其他上报的所有项目全部暂停，公司的所有大小项目甚至项目经费必须经过她同意才可运作。
第二个星期，她一口气砍掉了好几个亢余部门，人力资源部的HR开始一一找员工谈话，“裁员40%”的消息在荣享内部流传开，有人从裁员名单里发现点门道：那就是裁员的中层有相当大一部分是上任CEO荣竹招进来的，也就是说，被荣氏并购后进入荣享的员工，裁员风险更大一些。
这摆明了就是要洗掉荣竹留下来的内鬼，把放出去的权利收拢，省得这些人将来给她使绊子穿小鞋。
对员工强势的同时，荣蓝对旗下艺人也不手软。公司成立评估小组，合同到期却并没有为公司带来太高价值的艺人一概不续约，部分要求解约的艺人，一律按照合同要求支付高额违约金。至于公司如丁青和这样的一线艺人，则由她亲自出马洽谈续约再合作。
失业的危机如病毒弥漫在格子间，大家私下纷纷喊荣蓝“荣女王”。
而在底层员工人心惶惶时，荣蓝正在会议室里给公司所有中高层开会，宣布荣享开始战略转型。
“公司电影业务必须大幅度缩减产量，我不想观众们以后想到荣享出品的电影，第一个念头就是“烂片”。总之，电影这一块我们未来只做内容精品，同样的钱做十部烂片，我宁可把这钱花在做一部爆款上。”
底下有人不服气：“荣总，我们之前做的电影也是以精品的标准在做的。”
“如果你们所谓的精品是做出一部有一部口碑票房都扑街的电影，那我要不客气地说，你们是在侮辱‘精品’这两个字。”荣蓝说话毫不留情，她凌厉的眸光扫视全场，“不检讨自己的问题，才是你们一直做烂片的原因。如果管不好自己的团队，抓不准内容做不出爆款，我会请真正有能力的人来做。把这句话带给你们的手下，如果达不到我的要求，我不介意给荣享电影换一次血。”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涉及到自己的饭碗，每个人的表情都是异常凝重。
接下来开刀的是电视综艺部门。
“停掉所有筹备的综艺项目，筹建一个练习生选拔部门，选出来的练习生去韩国培训半年，未来我们要联合视频平台做一档让练习生出道的偶像综艺，我们要模仿韩国娱乐工业模式，把选出来的男团女团打造成爆款，把这些新人打造成国内年轻人的头号偶像。”
最后是艺人管理。
“谁不管好自己底下的艺人，让他们的私人生活被大众抓住小辫子，小心我问责。荣享还没倒呢，这些艺人就在各种场合传播荣享不行的消息，管住这些艺人的嘴还有他们在社交媒体上的言论，警告他们，如果他们不知道和荣享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共生关系，那么到时若是他们出事了，公司也绝不会保他们。”
“还有，把话带出去，荣享虽然是困难时期，但是还没有到资源项目枯竭的时候，谁听话，资源就给谁，就这么简单。”
整场会议荣蓝没有说过一句废话，思路清晰，语调有力，强势的工作作风让底下众人收紧筋骨不敢再消极怠工，短短半个月，没有人再敢私底下议论她是“花瓶老总”，她对公司的每一个调整都是公司急需解决的关键问题，她就像一个危机处理专家，快刀斩乱麻一般地将荣享这架即将四分五裂的马车拉回到一个明确的方向，每个人都明白了自己的职责，开始为了饭碗奔波拼命。
作为老板，荣蓝每天带头工作十几个小时，之前在荣竹底下松散惯了的员工们不得不习惯跟着老板的节奏，开始把加班当成家常便饭。
时隔半个多月，丁青和再次见到自己的新老板，他私下听助理八卦，说荣享的新BOSS每天最早来最晚走，并且已经成功地把一位员工累到胃出血。
丁青和打量荣蓝，见她精神奕奕，身体并没有因为高强度的工作而受影响。
两人聊到这个问题，荣蓝并不怎么惊讶地笑了：“在美国就是这个工作强度，美国社会嘛，有色人种必须要比白人努力好几倍才能赢得同样的尊重，习惯了，每天再忙我都会抽出时间运动，所以可以保持不错的精力。”
她开诚布公谈到合约，询问丁青和是否可以考虑续约。
丁青和坦言有公司在跟他接触，他自己还有其他打算，目前他还没有做最后的决定。
“是东林娱乐吗？”荣蓝直截了当地问。
“嗯。”丁青和并不打算隐瞒，并且说，“他们很有诚意。”
这结果在预料之中，荣蓝并没有开口挽留，而是拿出一份丁青和的个人规划书，要说服人家续约，拿出诚意是必须的，两部电影两个品牌广告代言人身份，是目前荣享能配给他的最好资源。
“我考虑一下吧。”丁青和依然有所保留。
荣蓝并不强迫，转移话题道：“我酒量不好，上一次喝醉让丁先生见笑了，总之谢谢你送我回家了。”
丁青和面露诧异：“荣总误会了，送你回家的不是我。”
这回轮到荣蓝傻眼，不由问：“不是你，那送我回家的是谁？”
“你不知道吗？”
荣蓝摇头，越加困惑。
“是林东佑林先生。”丁青和面露犹豫地道出实情，并且看他的神情，显然还隐瞒了一些事情。
听到这个名字，又令荣蓝消失了半个多月的偏头疼开始有发作的迹象。
在她的再三逼问之下，丁青和总算支支吾吾吐露了一些当时的情况，从只字片语之中，荣蓝渐渐拼凑出当晚的情形。
她尴尬到差点失去语言功能。
按照丁青和的描述，当晚她喝到烂醉，丁青和作为她的男伴不知道如何是好，又不知她家住哪里，正准备打电话给她的助理苏吟，林东佑过来了，荣蓝听到他的声音便主动投怀送抱，黏在他身上不肯下来。
“您当时喊林先生，东佑，还有，怎么说呢，喊了那两个字，称谓上比较像居家夫妻……”
“丁先生，别说了。”荣蓝抚额，喝酒醉喊仇家“老公”这种糗事，足够她钻地洞三天三夜不出来了。
“我喝醉后容易犯糊涂，希望您理解。”荣蓝万分尴尬地解释自己丢脸的行为。
冷静如她，今天都没脸抬头坦然面对丁青和。
“我理解的。”丁青和是个很宽厚的男人，也有足够高的情商，“林先生说你们是同学，也知道你的住址，所以最后是他送荣小姐回去的。”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林东佑是打横抱着荣蓝上车的，上车后，发现她的领口下滑，为了防止她走光，甚至脱下了自己的西装遮住她，丁青和甚至隐约听到“你乖”两字从林东佑的嘴里吐出，正是因为这两字，使得丁青和不太相信媒体传闻的荣蓝和林东佑两人不和的消息。
***
荣蓝知道自己酒量不好，却没想到酒能让她做出如此匪夷所思的行为，想到自己一辈子的脸都在那晚给丢没了，她就满心悔恨，发誓要戒酒。
可惜的是，很快她又有了喝酒的冲动。
起因是她去了国内最炙手可热的视频平台“爱酷”开会，为荣享娱乐制作的即将上线的明星搞笑综艺谈合作，东林的CEO乔嘉楠也在，爱酷的内容总监对乔嘉楠笑脸相迎，对荣蓝却肉眼可见的冷淡，公事公办谈了五分多钟就表示有会要开，后续会让下属跟荣享对接。
遭遇区别对待，荣蓝心里憋了一口气，但碍于良好教养，和乔嘉楠礼貌颔首一下，带着苏吟先离开。
刚好是下班时间，苏吟接了个同学电话，同学就在爱酷工作，邀她一起吃晚饭，荣蓝便让她先走了，她打算回公司再加会儿班。
两人分开，荣蓝到了楼下才发现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荣蓝十分讨厌下雨，只要下雨的天气，她的情绪会糟到不愿意说话，只有下雨天才会让自律的她彻底破功，她会躲在家里吃便喝酒边吃甜食，用放纵来治愈下雨带来的低落心情。
在她心情那么差的时候，外面竟然又下起了雨，荣蓝的心情雪上加霜，她决定不回去加班了，找个地方喝点小酒，然后醉醺醺地回家睡一觉，这差强人意的一天就结束了。
因为坐的是苏吟的车，司机没有跟来，荣蓝叫车，只是下班时间，等了半天，附近没有司机接单。
一辆黑色奔驰冲开雨帘，一个刹车，停在她面前，一张甜美的脸出现在她眼前：“荣蓝姐姐，你是不是叫不到车？上来呀，我们送你。”
是林天诺，林东佑的妹妹。
当年那个悄悄进来给她送东西吃的小女孩长大了，二十出头，浑身都是清纯甜美的气息，荣蓝定睛一看，林天诺坐在后排，乔嘉楠坐在副驾，坐在驾驶座的赫然是好几个星期未见的林东佑。
从他冷清的侧脸来看，送荣蓝一程的主意显然不是他出的。
人家一家子亲亲热热坐一起，荣蓝这个外人又何必不识相地坐进去破坏气氛，徒增他人讨厌。
“哦，天诺啊，不用了，我已经叫到车了。”她微笑撒谎，“况且也不顺路，不好麻烦你们的。”
“顺路呀，一点不麻烦的，荣蓝姐姐你把订单取消了吧，我好多年没见你，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呢，来嘛来嘛。”林天诺的热情让人有些招架不住。
“今天天气不好，要聚改天吧。”荣蓝客气地敷衍，她和林天诺彼此没有联系方式，况且有那一层尴尬的关系在里面，她并不觉得和前男友的妹妹有任何聚会寒暄的必要。
“坐个便车而已，荣小姐不要客气哦。”这回说话的人是乔嘉楠，上次经过薇拉姐介绍，乔嘉楠和她也搭上了话，算不上完全陌生。
这就很让人为难了，前男友的现女友如此温良大方，倒显得她这个前女友扭扭捏捏小家子气了，上次发酒疯赖着林东佑让送她回家这事也不知道乔嘉楠知不知道，荣蓝不想她误会她和林东佑又藕断丝连有了瓜葛，尽管万般不愿意，还是决定硬着头皮上车。
“那就只好麻烦你们了。”她大大方方地微笑，打开车门，坐在了后座林天诺的旁边。
奔驰车以不快的速度行驶在路上，车外潮湿一片，车内干燥的环境却并没有让荣蓝紧绷的心情松弛一分。
开车的男人缄默不语，即使沉默，气场却依然强大到让人无法忽视。
因为他的存在，车里的温度仿佛低了几度，车厢里说话的只有几个女人。
当然荣蓝只有在被提问时才会开口。
“荣姐姐，你来爱酷干嘛呀？”
“我来开会，你呢？”
“哦，我在爱酷实习哦，现在是游戏部门的茶水小妹。”
荣蓝立刻明白了，乔嘉楠来爱酷开会，林东佑来接女友，顺道就把在爱酷上班的妹妹一起接回家。
坐在前排的乔嘉楠笑盈盈地转头：“是你们部门的甜心还差不多吧？”
“哪有……嗯，大概有一点点吧。”林天诺娇俏的脸上是年轻女孩独有的羞涩甜美，“我们部门就两个女的，还有个妹子是女汉子，我只好兼职做下大家的甜心喽。”
荣蓝笑了笑不插话，她和林天诺其实只见过一面，远谈不上熟悉，面对陌生人无缘无故的热情，她永远是被动多过主动，常常不知所措到只能用微笑掩饰内心的焦虑。
车子为什么开得那么慢？雨又不是很大，他难道就不能开得再快一点吗？
“荣蓝姐姐你现在好有女王架势哦。”
“哦？是嘛，我就当你在夸我了。”
“是啊不过我还是喜欢过去软妹子的你呢。”
“人总是会变得的嘛……”
“那可不一定哦。”
林天诺很主动地掏出手机要加荣蓝微信，荣蓝无法拒绝，只好招办，心里祈祷着林天诺不要再开口和她扯东扯西了，再这么问下去，说不定她会选择跳车。还好老天爷听到了她真心的祷告，林天诺洞察到了她的态度不是那么热情，便转而跟自己的未来嫂子聊天。
“嘉琪姐，你明天要去选订婚礼服吗？”
“是啊，我眼光不行，天诺你帮我把关。”
“好啊，不过我只能帮你参谋一下，最后决定你自己做啦。”说到这里，林天诺语调一变，突然朝前面安静开车的男人撒起娇，“哥哥，我是不是很乖？你要怎么谢我？”
“行了，你就是再乖，哥哥也不会同意你一个人去法国旅行。”林东佑带着微微宠溺的语气开口，也引来了林天诺的一阵抱怨，乔嘉楠柔笑着做两兄妹的润-滑-剂，跟林天诺解释说“哥哥是为她好”。
一言不发极力减少存在感的荣蓝简直度秒如年，一遍遍地思量着该如何开口，请开车的人停下来让她下车。
她只想赶快下车，离开这个让她格外煎熬的氛围。
这里是别人的天堂，却是她的地狱。
她忍不住怀疑，今天是个什么鬼日子，孑然一身已经够惨的她还要亲眼目睹前男友和他的现女友晒恩爱，让她很想灌醉自己。
“哦……麻烦，前面……”她刚开口要求下车，包里的手机响了，荣蓝只好先去接收机。
是陌生的号码，接通，她竟然听到了赵墨青温润的嗓音。
“荣蓝，回国顺利吗？”他在电话里问候她。
“嗨，赵墨青。”荣蓝语气颇为意外，一股惊喜油然而生，“还行吧，怎么你用的国内的手机号码？你回国了？”
车子一个急刹，荣蓝惯性往前冲，差点和前方座椅有了亲密接触。
她略带不满地瞄了驾驶座一眼。
“嗯，刚落地S市，就想先打个电话给你。明天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好啊。”荣蓝憋屈了半天，突然心里涌起一股报复的冲动，她偷偷按了通话键中断这通电话，却继续假模假样并且旁若无人地拿着电话说：“那就这么定了，待会Ivan酒吧见，我很快就到。”
“哦，谢谢，麻烦让我在前面帝豪下车。”
Ivan酒吧就在不远处的前方，这家酒吧的楼上便是一家叫做帝豪的五星级酒店，荣蓝报了一箭之仇，心中快意了许多，决定去酒吧里痛苦地喝上几杯，然后去酒店开个房间，美滋滋地睡上一晚。
听到她要下车的请求，开车的男人继续沉默着，那通电话之后车里的气氛陡然凝滞了，被驾驶座上的男人感染，沉默在车里蔓延开。
车行到了帝豪酒店门前，荣蓝客气地道谢，然后踩着高跟鞋匆匆地冲进了雨里。
****
当荣蓝站在大堂拿到了1305房间的钥匙时，她改变了酒吧买醉的主意，现在的她好歹也是半个公众人物，烂醉如泥若是被人拍到，影响的是公司形象，更会被荣竹之流在背后笑话。
喝醉虽然很重要，可还是要保持理智。
她跑去买了几瓶红酒，进了1305房间后，快意地脱掉了高跟鞋，泡了个热水澡之后，踩着松软的地毯，举着酒瓶豪迈地喝了一大口。
酒精在唇齿间游走，然后滑向身体深处，开始四肢百骸里游走，身体轻飘飘的，仿佛积郁许久的烦闷也一扫而空，她喜欢上了这种大口喝酒的感觉，又猛灌了一大口。
与此同时。
车行到了乔嘉楠公寓的楼下，林东佑冷沉已久的脸转过来，对后座的妹妹发号施令：“你也下去，自己打车回家。”
林天诺眼里蹦出一束光，小脸凑上来：“哥哥，你要去哪里？”
“荣姐姐在酒吧跟男人约会哎，哥哥，你是不是也要去那里买醉？”
乔嘉楠笑道：“你哥哥忍着送我们到这里已经是极限了，下车吧天诺，别耽误你哥哥的正事。”
“切。”林天诺很直接地给了她哥哥一个鄙夷的小眼神，“现在心急的要飞过去，刚才在荣姐姐面前装什么酷嘛。”
“少废话，下去。”林东佑的耐性看来已到极限。
车子调转方向，疾驰在风雨交加的夜里，林东佑打开车载电话，电话通了，传来顾凡的声音。
“帝豪是你家的产业吧？让经理查下荣蓝的消费记录，快点。”
“卧了个槽。”顾大律师难得不淡定到飙脏话，“荣蓝带男人开房了？哥们不会吧你，你要去抓-奸？”
“少废话，我让你查就查。”
五分钟以后，林东佑的手机响。
“查了，荣蓝开了个房，一个人开的，没男人，兄弟你就放心吧，至少今天你头上还没有绿帽。”
林东佑倒映在车窗上的侧脸线条冷硬，他坚毅的眼中仿佛燃起了一把熊熊的连雨水都无法浇灭的火。
他以不容拒绝的口吻命令：“让经理把房卡给我。”
“你不会吧？你进一个女孩子房间要干嘛？”顾凡阴阳怪气地在电话里乱叫。
“我的女人，你说我要干嘛。”林东佑“啪”的一下，挂了电话。

第68章 恋
“咔”一声，1305房间的门锁开了，一只坚实有力的手握上门把，开门，落锁，四周重归静谧。
壁灯暗沉沉的光在房间里撒下微弱的光辉，视线虽不清晰，但还是可以看到地毯上躺着两个空酒瓶，红酒香隐隐约约飘荡在鼻尖处，让人闻了便微微醺然。
也许真正让他闻了就醉的，是床上女人肌肤里的淡淡馨香。
柔软大床上，全身不着片缕，只是简单裹着一条白色浴巾的女人正醉醺醺地侧身躺在床上，半张小脸陷入松软的枕头中，在酒精的作用之下，睡得无比憨甜。
好像童话里沉睡的公主，在等待命中注定的爱人。
他轻踩在地毯上，在热带雨林连最穷凶极恶的毒贩都不曾畏惧的男人，在这一刻，竟然害怕惊醒他的睡美人。
他两手撑在床沿，贪婪地凝视床上的美人。
他爱到骨子里，爱到让他品尝了人世间几乎所有滋味的荣蓝。
好在现在的她乖顺安静，她就在这里，哪里也不会去。
林东佑伸手轻轻触摸她吹弹可破的脸庞，眸光里的温柔溢出来，还是他记忆里的手感，并没有因为时间而改变。
粗砺的手指擦过，荣蓝大概在睡梦中感觉到一股电流一般的痒，小猫一般嘤咛一声，吧唧了一下嫣红的嘴，翻了个身，又昏天暗地地睡了过去。
林东佑的目光停驻在她脸上，隐秘的快乐在内心里如火山岩浆在激烈冲撞。
等她，一等就是漫长的七年。
她明显能干了，只是罗马非一日建成，她的身边依然危机四伏，所以她像张牙舞爪时时警惕的小猫，只有现在睡着时，才会露出她性格里温顺柔软的一面。
林东佑凝视她。
丝滑带着光泽的黑发就这样毫无心机地散落在肩头，漾出让人无法抗拒的风情，他那双燃着烈焰的眼睛一一掠过她瓷白的每一处，最后落在她娇艳欲滴的红唇上。
他低下头，向他的女神献上他全部的赤诚。
欢迎回来，我的宝贝，这一次，我会让你再也离不开我。
荣蓝床头柜的手机唱响，她睡得昏沉并没有醒来，林东佑瞄了屏幕一眼，是赵墨青打来的，浓眉微皱一下，林东佑将电话掐了，陷入短暂的沉思。
两人在美国多年，虽然一个在芝加哥，一个在硅谷，私下联络似乎不少。
“赵墨青要回来了，你很高兴吗？”
荣蓝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嘴角上扬，似乎是间接回答了他的问题。
身体里有一把火烧得正旺，林东佑拿起一瓶荣蓝没喝完还剩半瓶左右的红酒，仰头咕噜咕噜喝了好几口，然后望着床上睡得毫无防备的女人，一颗一颗地解开衬衫纽扣。
冷水澡依然无法浇灭身体里的那把窜得很高的火焰，林东佑很想不顾一切做些什么，但他没有，他的骄傲不允许他做出卑劣小人才会有的行为。
爱是占有，也是尊重，所以他愿意继续等下去。
他在她身边静悄悄地躺下，两颗心紧贴着彼此，完全是呵护的姿态。
那种忐忑的情绪又不期而至。
害怕她突然醒来，发现他如登徒子一般登堂入室，火爆脾气一上来，也许会再次撕破脸，甚至一怒之下投入赵墨青的怀抱。
林东佑环在荣蓝身上的手终于还是因为这股忐忑，恋恋不舍地要抽回来。
确认过她没有和男人喝酒鬼混，也已经好好看过她的睡颜，病入膏肓的相思已经得到了纾解，他该离开了。
林东佑用了平生最大的意志力想要离开这片温香软玉，刚准备翻身下床，谁知道荣蓝恰在这时咕哝着翻了个身，藕节一般的手就这样软塌塌地搭在他腰上，这只手感受到滚烫的温度，仿佛沾染了主人的意志，向上探寻，所到之处，洒下一片火种。
她不让他走。
被潜意识驱使，明明喝醉了的荣蓝整个人无意识地侧过身抱住他，不让他离开，林东佑全身僵硬地躺着，面对其他女人，他可以做个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可唯独荣蓝，这个从小就勾走他心魂的女人，他做不到。
他听到“不要”两个字从她的贝齿里含含糊糊地溢出来。
心中五味杂陈，他试着轻声问：“蓝，不要什么？”
“不要……走。”荣蓝双眸紧闭，明显是神志不清的状态。
“知道我是谁吗？”他略显忐忑地问，害怕听到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也许她把他当成了另外一个人。
“老公……”
“你的老公是谁？”他语气迫切了许多。
烂醉如泥的她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樱唇无意识地张开，又重复着：“老公……”
林东佑仍不放弃，捧着她的脸问：“蓝，你乖，告诉我你的老公是谁？”
荣蓝仍旧深陷梦境里，但她仿佛听到了梦境之外的召唤，终于配合地吐出一个字：“佑……”
林东佑欣喜若狂：“蓝，宝贝，告诉我，哪个佑？”
“东……佑……”荣蓝艰难地在睡梦中打开心扉，对着梦境外的那道声音坦露自己藏在心灵深处的那个人，她突然翻了个身背对他，抽抽噎噎地哭起来。
“他不……要……我了。”
睡美人哭了，一抽一抽哭得好不凄惨，紧闭的双眸里流出眼泪，晶莹的泪水那么无助地滑落在脸颊，被单湿了一片。
卸掉一身坚强的盔甲，其实内里的她一直是个缺爱的孩子。
这么多年，以为没有人再爱她，也许连她自己，都不曾好好爱过自己。
林东佑叹气。
这样脆弱的荣蓝，折磨他无数日月的荣蓝，他的荣蓝，又让他如何舍得放下？
他呵护备至地低下头，吻去她脸上的泪水，荣蓝仿佛感受到那记忆中的怜爱，很主动向他靠去，樱唇半张，向他释放自己如火的热情。
林东佑自问爱一个人的方式有许多种，但此时此刻，他只想用他最想要的方式表达他火一般热恋的爱意。
不想再去拘束心中那头狂躁的野兽，若是一直压抑着，也许对他和她，都是最残忍的事。
“啪嗒”一声，壁灯灭了，室内完全暗下来。
只有让人脸红心跳的爱情在发光。
****
日上三竿，猛烈的日光一点点从拉得严丝合缝的窗帘缝隙里漏出来，荣蓝的意识从深陷的梦境中抽离，她十分困难地睁开眼，习惯黑暗的眼睛一时有些不适应窗上透进来的日光，又闭了一会儿眼睛，总算有些适应。
这一觉睡得太累了，过去在健身房里高强度的身体锻炼也没让她那么累过，感觉就好像被重型卡车碾压过，每个关节都酸痛地让她没法动弹，再加上宿醉带来的头痛欲裂，荣蓝觉得自己太糟糕了，简直不能更糟糕了。
花了很久才艰难地从床上坐下来，扒了扒头发，仍然无法忽视身体某处传来的那丝怪异感觉，这让她又第108次后悔昨晚冲动之下喝了那么多。
这次宿醉后醒过来的感觉太强烈了，几乎已经超过了身体能够忍耐的极限。
她赤着脚走到浴室，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半晌，大概酒精还没完全褪去，她脸色潮红，最近加班过度造成的肌肤暗沉倒是因为昨晚极其不错的睡眠质量而消失了，大早上她的皮肤莹润很有光泽，就连双唇也是红润饱满。
“喝酒竟然还有美容的功效。”荣蓝摸着自己的脸，表情微微困惑，“那是不是可以不戒酒了？”
没有人回答她。
她去冲澡，见腰上有几块地方明显红了，心想着一定是喝糊涂磕到哪里了，于是懊恼地把脸完全浸入水里。
想死。
昨晚的梦真的是太羞耻了。
她竟然梦到了自己和林东佑在做那种事，一次不够，又来了两次，三次。
她明明承受不住了，却又渴望更多。
这个梦太清晰太强烈了，又带着隐秘的美好，让她不舍得醒来，只想沉醉在他潮水一般的温柔里，但愿永远不要醒来。
可是终究还是要醒来，睁开眼的刹那，她又沉浸在潮水一般汹涌的悲伤之中。
太难受了，她竟然需要靠做梦来肖想别人的男人。
“啊！！！”荣蓝终于受不了，崩溃尖叫，负面情绪快要把她逼疯了，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宣泄心中的烦闷。
心情糟糕的后果就是，荣蓝这天回公司加班到晚上十一点。
她决定再也不碰酒了，一滴都不碰，以后心烦就去加班，工作才是她真正的爱人。
隔天一早，她倒是难得给自己放了一上午的假，正在睡觉，结果24小时不关机的手机又响了。
苏吟打来的。
“老板，出了点小麻烦。”
“什么事？”荣蓝迅速清醒坐起来。
“我们的艺人被狗仔曝光了，嗯，标题有点小惊悚哦，小花私交大佬共度春宵……”
“哪个艺人？”
“陈语薇。”
“她攀上谁了？”
“嗯……这大佬你也认识，林东佑，林学长……”

第69章 恋
荣蓝脸色不好看：“怎么回事？”
“狗仔拍到陈语薇和林东佑从酒店一前一后出来，狗仔嘛，捕风捉影的事最擅长了，不过大众显然是信了，昨晚曝光以后陈语薇的微博都沦陷了，大家都见不得她搞走高富帅，特别是林东佑的女友粉，都叫她狐狸精，让她赶紧滚出娱乐圈。”
“林东佑又不是圈内人士，哪里那么多女友粉？”
“姐姐，这你就不懂了，林学长高中时代就开始圈粉无数了，他这些年洁身自好，根本没拍到跟哪个女人过夜，多么完美的霸总人设啊，现在这种和霸总春宵一夜的好事被陈语薇这女人给占了，那失恋的女人一茬茬的，不去微博收割她，怎么消心头恨啊？
提起失恋二字，说实在的，现在荣蓝心里就有一点点失恋才会有的酸涩感，但是她和林东佑分手多年，他和别的女人闹绯闻甚至在一起都是意料之中的事，只是荣蓝对如今的林东佑有些看不惯，他和乔嘉楠好事将近，怎么就和别的女人出去过夜，这让未婚妻乔嘉楠情何以堪？
荣蓝真是万万没想到现在的林东佑成了渣男，感叹时间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
但是现在不是吐槽他人品的时候，陈语薇是荣享旗下的艺人，替艺人擦屁—股是明星的经纪公司逃不掉的工作。
“陈雨薇一直走宅男女神的路线，这件事对她的形象伤害过大，联系我们的合作律师，给狗仔寄律师信，警告他们如果继续造谣生事，我们会走法律途径保护艺人权益。”荣蓝吩咐下去，她又想了想，“陈语薇的经纪人是谁？”
“陈清。”
“让陈清找她套套话，到底跟林东佑怎么回事，不想糊就让她全招出来，林东佑的正牌女友可是东林的乔嘉楠，对方要是存心整她，公司也不一定兜得住。”
苏吟似乎也意识到问题比想象中严重许多，没了吃瓜群众的心态，挂了电话处理麻烦去了。
荣蓝打开手机，去看这件事闹出的动静到底有多大。
她一一浏览狗仔发布的新闻，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对劲。
事情发生在昨天清晨天蒙蒙亮时，林东佑和陈雨薇确实一前一后出了五星级酒店，作为吃瓜群众，没有人会关注他们私会的酒店是哪一家，但荣蓝关注到了，事实上，问题就出在这家酒店！
他们所在的酒店是帝豪，而昨天同一时间，当狗仔正在楼下抓拍林陈二人时，荣蓝正在酒店13楼呼呼大睡！
荣蓝陷入巨大的怀疑之中。
昨晚林东佑为什么也出现在帝豪？他送她到帝豪下车，难道后来又折返回来，下榻在帝豪吗？
她当时在车上谎称和赵墨青在酒吧见面，难道林东佑听在耳里，出于报复回去的心态，约了陈语薇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共度春宵？
荣蓝想了又想，只能为林东佑奇怪的行为，找到这样一个合理的解释。
她可不会自作多情到，他是因为牵挂她才会在帝豪待了一夜。
想到那个激烈却有些过于真实的梦境，荣蓝又开始疑神疑鬼，她不知道自己是中了什么邪，于是只能归咎于喝酒喝坏了脑子，搞得自己整天神经兮兮。
“问过了吗？她和林东佑过夜了吗？”隔了一个多小时，荣蓝打给苏吟追问。
“老板，她嘴巴紧得很，不肯说。”苏吟有些失望地回答。
荣蓝目光犀利：“再去问她，要前程还是要一个足够封杀她的绯闻？”
苏吟又挂了电话，荣蓝挑了一条channel的连衣裙，揽镜自照，确认镜中人足够光彩照人，这才驱车赶去公司。
由于这回陈语薇的绯闻对象是本城最金贵的富豪，一向嗅觉敏锐的娱记们纷纷出动，一部分人蹲守陈语薇的住处，一部分人跑到荣享的公司门口堵人，想要获得第一手的新闻。
荣蓝知道公司门口有狗仔，她故意被他们堵到。
她一直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出现在大众面前，现在这个时机虽然不算最好，但由于这个绯闻足够新鲜关注度高，由她代替陈语薇来发声，再合适不过。
或许能适当转移民众的注意力也不一定。
当荣蓝笑盈盈地出现在扛着□□短炮的娱记们面前时，落落大方地介绍自己的身份时，见惯明星高颜值的记者们还是不由眼前一亮，纷纷将镜头拉近，给了荣蓝脸部特写。
只因为这张脸实在是过分美丽了，身份竟然还是荣享的新老板，敏锐的职业嗅觉告诉狗仔们，在这个女人身上一定能挖到更有价值的新闻。
大家纷纷把话筒递向荣蓝。
“请问荣总，陈语薇小姐和林东佑先生过夜的绯闻是真的吗？他们在一起多久了？”
“林东佑先生的发言人已经否认了绯闻，请问荣小姐，陈语薇是被抛弃了吗？”
“据说陈语薇小姐早就在和荣享闹解约，要跳槽到东林，这是真的吗？”
被咄咄逼人的记者们挤在中央，荣蓝仍旧保持得体的微笑，从容回答道：“陈语薇小姐和荣享一直保持着友好的合作关系，若再有人造谣中伤，我们会寻求法律渠道讨回公道。”
“至于她和林东佑先生的绯闻，我只能说媒体朋友们想象太过丰富，如果他们真的有什么，就不会那么大方地让娱记朋友们拍到了。”
“所以只是巧合吗？”
记者们追问个不停，此起彼伏的声音简直要将荣蓝，其中一名女记者的提问最为犀利：“传闻荣小姐和林东佑先生是高中同学，请问你们私人关系好吗？荣享今后是不是会有更多针对东林的动作？”
“同行之间，竞争和合作共存，荣享未来会专注于做好自己。”荣蓝避重就轻道，然后她微笑的脸庞看向那位女记者：“我跟林先生确实是高中同学，不太熟，我出国多年，如果不是这次事情，甚至都快忘了有这个老同学。”
那个女记者显然不信，又问：“怎么会不记得呢？听说令尊和林先生的父亲关系不和。”
这记者还知道得不少。
荣蓝的笑收了收：“抱歉，采访就到这里吧。”
“哎哎，荣小姐！请在回答我一个问题……”
“荣小姐……”
荣蓝花了好大力气才对付完这些难缠的记者，顿时庆幸李汀没有选择做一名娱记，不然她俩友谊的小船一定说翻就翻。
忙活了一个下午，苏吟软硬皆施，才撬开陈语薇的嘴巴，得知她和林东佑真的只是凑巧在酒店电梯遇见，而她之所以掩饰任由误会继续发展下去，是因为她陪了一晚某个自称家产有数十亿的小开，只是到快天亮时对方接了个电话，就急匆匆把她赶走了，原来对方老婆查到了他的行踪，正在赶来捉奸的路上。
在丑闻和绯闻之间，陈语薇选择了后者。
至少和林东佑搭上边后，网上会有更多的人知道她。
荣蓝沉吟了几秒，问：“去问问她，她住在帝豪几楼？跟林东佑在哪一层碰到的。”
几分钟后苏吟回电：“老板，陈语薇那晚住在8楼，林东佑坐电梯下来，跟她碰到了。”
8楼……
所以他那天晚上，住在8楼以上……
那么他到底是住在哪一层呢？
荣蓝揉着太阳穴，只觉得一阵心烦意乱。
***
把烦心事撂到一边，傍晚时分，荣蓝开车赶赴重要的约会。
本来约好前一天和赵墨青吃饭，谁知他突然有事取消，便把吃饭见面的时间推后了一天，约在了一家粤式茶餐厅。
赵墨青早早就到了，点了一堆荣蓝爱吃的菜品。
某一年他去芝加哥看望她，她便带他去了一家中餐馆，谈话间偶然提到自己特别很想念A市的这家粤式茶餐厅，做梦都想念那个味道。没想到她回国后一次都没想起去吃，反而是他，一直记得她的愿望。
“我们多久没见了？”荣蓝笑着夹了一块叉烧，随口问。
“七个月零九天。”赵墨青报出一个精准的答案，见荣蓝发愣，他自己先笑了，“别奇怪，我对数字很敏感。”
赵墨青就是这样一个总是让人如沐春风的男人，大概和他的工作有关系，这些年他的气质没有变化，温文尔雅又风度翩翩，随时随地照顾着别人的感受，是个想起来就会感觉到温暖的男人。
“我以为你会一直留在硅谷做你的研究工作，甚至做好准备，哪一年诺贝尔物理学奖突然有你赵墨青的名字。”荣蓝有些遗憾地笑着，“真的没想到你最后也决定回国。”
“想要做研究，国外国内都可以，但只有在国内，才可以做家国梦。”
“我想在自己的国家，做一个有价值的人。”
荣蓝从未见过这样的赵墨青，他的语气是淡的，但说的每一个字，都是那么有温度，有热血。
她突然意识到他们两人之间的差距，她生活的目标一直是为自己，而他，显然目标更崇高。
“工作定了吗？”
“嗯，A大给我批了一个实验室，回国要先从筹建团队开始。”
“那祝你一切顺利哦。”
“谢谢了，你也一样。”
寒暄到这里，赵墨青的手机响了，他接了起来，然后微笑着喊了“东佑”两个字。
荣蓝嘴角的笑容凝固。
赵墨青听了电话一会儿，报了餐厅地址，便挂了电话。
他看着荣蓝：“荣蓝，林东佑要过来。”
荣蓝不说话。
赵墨青犹豫了一下，说：“他说要给我送请帖。”

第70章
听说林东佑要给赵墨青送请帖，荣蓝闷声不吭，并没有去细问是什么请帖值得如今的林总裁屈尊降贵亲自跑一趟，只当他是不相干的人。
赵墨青的表情也透露着意外，但他很聪明地选择没有深入这个话题，他知道荣蓝和林东佑曾经有一段，最后是荣蓝提的分手，两个骄傲的人这么多年也没有复合。
如今听闻林东佑好事将近，赵墨青替他高兴之余，也照顾荣蓝的感受，于是话锋一转，聊到了他回国后的见闻。
话题不知不觉被荣蓝带往个人感情上。
“你回国最高兴的是你爸妈吧？怎么样？相亲有没有提上日程？”荣蓝开玩笑道。
赵墨青神情略带扭捏：“回国以后一切都重新开始，没时间想其他的事情。”
意思就是暂不考虑找个女人成家。
赵墨青抬起眼皮看了荣蓝一眼：“不过有合适的人出现，也会考虑成家。”
“主要看她的意愿。”
荣蓝倒是不意外赵墨青在感情上随缘的态度，高中时代她就感觉到他有一颗海纳百川的心，他这样的男人，胸怀世界，感情也许是他生活中很小一部分，也许到了功成名就以后，他才有时间和心情考虑成家这件事。
至于什么样的女人会成为赵墨青的另一半呢？
在荣蓝看来，那个女人一定也是优秀出色，在自己的领域发光发热，她知性聪慧，只有旗鼓相当的智慧，才能入得了赵墨青的法眼吧？
“这么多年你给我的感觉永远是冷静得像个对感情无欲无求的仙人，希望那个女人快点出现，让我也看看学神为爱疯狂的样子。”荣蓝笑着打趣。
赵墨青看着她，也笑了，很快笑容收敛了一些：“我一直只是个普通人，只是你……”他戳了戳自己的脑袋，“对我的想法太顽固了。”
看来学神也是偶尔有脾气的。
荣蓝爽快地认错，两人聊了一会儿，想到林东佑很快要过来，荣蓝不想跟他打照面，便借口吃饱还有事要先走。
结账，边走边聊，结果刚到餐厅门口，林东佑就已经飞快地到了。
三个老同学在门口巧遇，只好停下来聊一会儿。
大总裁大概刚从某个应酬中脱身，一身世俗烟酒味，见到站在赵墨青身边的荣蓝，只是淡淡瞥去一眼，冷淡疏离的态度太过明显，反而令得赵墨青颇不自在，后悔刚才一再挽留荣蓝，现在不得不和感情破裂的前任见面。
“后天是个好日子，晚上带着女伴一起过来吧。”林东佑把一张红色请帖递到了赵墨青手里。
赵墨青接过请帖，笑道：“让人送来给我就好了，怎么好意思劳烦你亲自跑一趟。”
“嘉楠特别要求的，我只是照做。”林东佑拍了一下赵墨青的肩膀，“知道你赵教授刚回国忙得很，但后天不是普通的日子，你不来，嘉楠会失望的。”
“我会到场祝贺的。”
听到赵墨青答应会去，林东佑这才好整以暇地看向荣蓝，荣蓝碰触到他那奇怪的眼神，突然有不好的预感。
“你跟荣蓝聚完了吧？”他突然问。
赵墨青一时不知道林东佑这么问的意图，“是”了一声，随后就听他微笑接话：“荣蓝回来我这老同学还没跟她聚过，今天凑巧碰着了，那我送她回去吧。”
他的态度实在是光明磊落让人无法拒绝，赵墨青扭头看向荣蓝征求意见，荣蓝本想拒绝，但是转念一想，陈语薇的事情多少和他有关系，对于那晚的事情她心里始终有个疙瘩，今天正好找机会问问清楚。
“那就麻烦了。”她客气又疏离地同意了。
赵墨青不好再说什么，送荣蓝上了林东佑的车，又目送那辆车消失在拐角处。
霓虹灯下他的眼中掠过一抹失望。
推掉了今晚院系领导组织的饭局，特地腾出空来，他本来是打算送荣蓝回去的。
***
奔驰在疾驰在车流之中，紧闭的车窗将世界隔绝在外，更将城市的灯红酒绿甩在后方，荣蓝安静地坐在副驾驶座，心里思忖着如何开口。
想来想去，发现自己无论如何开不了口，既然陈语薇已经承认了两人只是偶遇，那么她又有什么立场去问他那晚去了哪里，和谁过夜这种极其私人的问题呢？
车中明明开了冷气，荣蓝却觉得温度燥热起来，这两天她睡眠不佳，那个真实激烈的梦总是在夜晚情景再现，他硬梆梆的胸膛，往下是没有赘肉的八块腹肌，可以清晰地看到腰腹处有一道长而狰狞的伤口，汗滴蜿蜒而下，梦中的她如飘在云里雾里，被一股海浪推到最高处，又落下，这样周而复始，浑浑噩噩之余，很想成为那些汗水，流过蕴含坚韧富有力量的每一处，更想要轻轻抚过那些交错纵横的大小伤口。
这个梦，究竟是真还是假？如果是假的，为什么它那么真实，如果是真的，那么又怎么可能？
明明他已经不爱了，后天要跟另一个女人订下终生。
“后天可是个大日子，不打算对我说两句吗？”林东佑率先打破车内的沉默，听他的口气，完全是炫耀幸福的姿态。
胸口像是被人堵住，闷得喘不过气来，连带得语气也有些生硬：“恭喜你们了，百年好合。”
既然憋在心里的问题不打算问出口，荣蓝便不想跟他再独处下去，指了指前方的超市：“麻烦在那里给我停车，我去买点东西。”
车子却没有丝毫减速的迹象，林东佑侧过脸去：“买什么？忘情水还是后悔药？”
荣蓝气到内伤，林东佑骄傲自满的态度太戳心了，他凭什么以为她对他旧情难忘，如果他能找别人重新开始人生，那么她荣蓝也可以！
她荣蓝才不是躲起来独自舔伤口的可怜虫！
“七年前我就告诉过你所有的选择我都不后悔，七年后我还是那句话。”她靠在椅背上目视前方，“何况七年时间已经够我忘了一切了。”
夜的浮光掠过她冷淡美艳的脸，林东佑抿笑盯着她倔强的侧颜，如果不是那晚亲耳听到她酒后吐真言，或许他真的会相信了她那张小嘴吐出来的鬼话，被她的每个字伤到体无完肤。
林东佑在路边停下，车子熄火，然后就用那种阴森森的眼神盯着她，盯得她心跳加快。
他说：“你喝醉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心猛地一撞，快要蹦出胸腔，荣蓝如临大敌：“你怎么知道我喝醉？”
“你可以猜猜看。”林东佑捉弄她的表情简直可恶至极。
“无聊。”荣蓝生气地扭开脸不理他：“我不想猜。”
心里有气，一刻也不想跟她待在一起，她赌气地要去开车门，谁知“啪嗒”一声，车门被锁了。
“下车，我要下车。”荣蓝怒不可遏地转过脸，波浪长发愤怒地打了个转，“林东佑你听到了没有？”
黑夜勾勒出林东佑冷硬的脸部线条，现出一丝令荣蓝陌生的冷酷：“荣蓝，上了我的车，是没那么容易下车的。”
“七年前你不懂这个道理，犯规了。”林东佑向她靠近一些，眼神也越加凌厉：“荣蓝，七年过去了，我希望你长进一些。”
荣蓝知道自己确实长进了，七年前的荣蓝自以为爱上了全世界最温柔的男人，当时天真的她又怎么会知道这个男人会有如今这样冷酷不近人情的一面呢？
“你在威胁我吗？”问这句话时她的心在微微颤抖。
“威胁这个词用在势均力敌的对手身上比较合适，你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林东佑气定神闲地点燃一根烟，吸了一口，吐出一缕烟雾，“既然你不想猜，我就让顾凡，李汀，甚至赵墨青猜，我们的老同学个个聪明，总有猜得到的。”
如果这不是威胁，荣蓝想不出世界上还有什么称得上“威胁”二字！
她深呼吸，压下心里那股燥意：“不用麻烦他们，你直接告诉我好了。”
“好啊，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林东佑竟然爽快地答应她，在荣蓝期待却又忐忑的目光中，他又开口：“后天订婚宴你过来，我告诉你。”
“我不去！”荣蓝反应很大，拒绝的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这本能的激烈反应让林东佑倍感舒畅，他像暗夜里的野兽，逮到了攻击的机会绝不放过猎物，大概是嫌前座空间太过逼仄，他猛地开门出去，在荣蓝莫名恐惧的目光中拉开了她这边的车门，强势地把她拉出来，打开后座车门，然后一把把她塞进去，自己也钻进来，像山一样压过来，遮住了笼罩在她头顶的所有光芒。
荣蓝的视线里，只有他极其阴戾的眼神。
她的神经紧紧地绷在一起，现在的林东佑，有时陌生地让她害怕。
“不是说分手不后悔吗？”他的嗓音低沉极了，犹如琴弓擦过大提琴弦，“我给你机会，来啊，向我证明。”

第71章 恋
这天荣蓝不知道是怎么回到李汀家的，心不在焉地跟李汀妈妈打了个招呼，李汀妈妈买了两条裙子，拿不定主意是穿哪一条去参加姐妹聚会，李汀出差没在家，就逮着荣蓝帮忙拿主意，荣蓝打起精神帮她选好后，就躲回房间里了。
心里乱糟糟的同时，还是想着要尽快找房子了，住在李汀家里，总归是不太自由。
脑子里全是林东佑在车里对她说的那些挖心的话。
“你不是对媒体说我们不熟吗，那么急着要撇干净，是想逼我告诉媒体你的胸口下有一颗痣吗？”
“怎么？当年有勇气提分手，现在没勇气见证我跟别人的幸福吗？”
“我当然有！”荣蓝记得当时是这么反驳他的，甚至颇为挑衅地撂下话，“我的订婚宴也快了，希望你和你的准太太也要盛装不席，别让我误会你对我还旧情未了。”
“好啊，让我看看，是哪个不要命的男人，敢跟你订婚。”
荣蓝疲惫地睁开眼睛，海口是夸出去了，本来根本没考虑过结婚那档子事，一直都是随遇而安的心态，现在倒是不得不百忙之中抽空寻觅一下自己的缘分。
总不能输人太多。
她在微信给赵墨青留言。
蓝：后天的订婚宴你缺女伴吗？。
这么晚了赵墨青还没睡，他那么聪明的男人，自然明白她这句话的用意，很知趣地邀请她做自己的女伴，荣蓝便从善如流地答应了。
这一晚荣蓝辗转反侧了很久才睡着，第二天自然精神不济，精心地化妆遮盖掉淡淡的黑眼圈，司机已经在楼下等她了。
她一出现在办公室，苏吟就一脸兴奋地站起来了，紧跟在她后面进了办公室。
“老板……”苏吟用那种很酥麻的声音喊她，眼神也是直勾勾的。
“你这什么油腻眼神？红烧肉吃多了？”荣蓝有些莫名其妙，心思全在今天的工作日程上。
“为什么你还那么淡定？你怎么可以这么淡定！”苏吟先不淡定了，“学姐你昨天接受记者采访，我告诉你啊，吃瓜群众都不怎么关注你给陈语薇洗白这事了，弹幕里都是求你赶紧出道的，这张脸天天躲幕后可惜了，宅男们喊着要pick你呢。”
荣蓝知道自己这处女秀效果还不错，至少给网友们留下了一个还不错的印象，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成为荣享的活招牌，她心情不错：“我要是想出道，八年前还是美少女时就出了，还用等到现在？”
“八年前？”苏吟来了兴致，刨根到底地问是谁眼光那么毒辣。
荣蓝托腮想了想，顿时又感觉到命运的捉弄：“八年前我要是成功出道的话，现在就是东林的艺人了。那个时候它还叫艺芯娱乐。”
难得跟苏吟聊起高中时代，荣蓝便把之前差点出道的经历跟她分享了，最后有些遗憾地说那天拍摄的照片最终还是没有被选入刊，后来艺芯娱乐的小姐姐把照片寄给她，她心情郁闷，便冲动地在机场将那些照片都撕成了碎片，今时今日，反而因为失去了那段时间的回忆，心里充满遗憾。
苏吟听得津津有味，甚至对那个蒙面的摄影师小哥Simon颇感兴趣，她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学姐，你知不知道林学长在美国时用的英文名是什么？”
提到林东佑，荣蓝本来柔和的表情顿时绷起，冷淡地说：“他的信息我从不关注。”
“Simon，林学长大学时用的英文名是Simon。”
这回轮到荣蓝十分惊愕：“我记得他的英文名不是这个。”
“那我就不知道了。”苏吟耸耸肩，“反正林学长大学到现在用的英文名都是Simon。”
苏吟出去了，留下荣蓝心情复杂地坐在办公室里，她努力回忆八年前那次处处透着古怪的拍摄，那个蒙面不说话的小哥，那时只是奇怪他的眉眼长得像林东佑，现在经过苏吟一点拨，她猛然间醒悟，这个叫做Simon的摄影师，该不会就是林东佑吧？
在她拍摄后不久，艺芯娱乐就被林氏全资收购了，这两者中间有没有什么联系呢？是巧合吗？
是他说服林淮庆收购艺芯的吗？
仅仅是为了她吗？
荣蓝被自己脑子里那些疯狂的念头折磨得脸都白了，滚烫的血液在血管里奔腾着，她突然发现自己也许完全不了解林东佑这个人，若她的猜测都是真的，他默默地为她做了那么多事，他简直就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
苏吟简简单单的提醒撬动了尘封多年的记忆，荣蓝这一上午都不知道怎么过来的，综合过去的种种，她现在已经百分百确信那个摄影师Simon就是林东佑无疑了。她很想冲出去找那个男人问个清楚，但是时过境迁，他们分手多年，年轻时的疯狂现在提起只会造成彼此的尴尬，他都要和别的女人订婚了，她才发现过去的他比她想象之中更爱她，这个事实实在是太过扎心，分手这条不归路是她自己选的，所有的苦果也要一并吞下，就不要再提起，造成他的困扰了。
她打起精神，处理公司最棘手的问题。
开掉了公司两个部门的负责人，这两人是荣竹的亲信，一个是耿娜远方亲戚，一个是荣竹的大学同学，两人联手去总部闹，连荣瑜恒也插手进来，让她刚进入公司，事情不要做得太绝，都是忠心耿耿的老员工了，这么做影响员工士气。
这两个人是荣竹在荣享的左右手，她走了，这两只手还在兴风作浪，荣蓝怎么可能留她们继续给自己挖坑，毫不客气地把两个人中饱私囊的事透露给荣瑜瑜，表示再闹下去就报警，老头子不好再息事宁人，便随她去了。
没想到下午，八年多未见的荣竹竟然气势汹汹地到荣享兴师问罪。
八年前那次诬陷以后，荣竹大概是心虚作祟，这么多年一直在躲避着荣蓝，躲避的结果是两人竟然八年不见，甚至荣蓝回国都快一个月，都没见到“好妹妹”荣竹一面。
荣竹变化很大，一头栗色的卷发，全身上下被奢侈品包裹，妆容精致，五官却和过去不同，看明显看出被现代医学微调过的痕迹，当年在优等生环绕的A班，荣竹压制自己跋扈的个性，处处表现得温婉谨慎，如今成了荣氏地产投资部的总监，她那些小心谨慎早就不翼而飞，神态间满是荣氏二小姐的嚣张狂妄。
作为荣享的上任老板，员工们无人不知荣竹的跋扈，眼见她见了荣蓝的办公室，一个个无心工作，伸长耳朵听荣蓝办公室的动静。
荣蓝办公室隔音不佳，和外面开放式的工作区只用玻璃隔开，所以外面的人完全能看见听见里面的动静。
“听说你要动我的人？”荣竹劈头就问。
“不是要动。”荣蓝毫不畏惧地地坐着，“我已经把她们扔出荣享了。”
她按了电话，苏吟很快进门，荣蓝冷冰冰地吩咐：“去把保安叫来。以后闲杂人等没有预约，一律不准进我的办公室。”
“抱歉老板，我马上去叫。”苏吟毕恭毕敬地出去了。
荣竹顿时气歪了嘴，“我是闲杂人等？荣蓝你搞清楚一点，外面这帮打工仔现在见了我还要喊我‘荣总’，我在荣享的时候，你还在美国给那帮美国佬打工呢！”
荣蓝终于高高在上地抬了一下眼皮，“正是因为你的无能，荣享才走到了今天快要倒闭的地步。”
她慢悠悠站起来，把看好的项目文件放回到柜子中去，一边讽刺道：“怎么？自己捅出来的烂摊子，心里没点数吗？”
“你！”
荣竹被她三言两语激得丧失理智，这些年其实她过得并不顺遂，自从和罗雨秋一起诬陷荣蓝后，她和罗雨秋都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林东佑四年没有跟她们说过一句话，他从美国回国接班后，便露出了心狠手辣的一面，屡屡出手针对罗雨秋家的地产公司，媒体还曝光罗家资金链断裂，开发的楼盘质量不达标，被业主频频告上法庭，罗家被逼得离开A市，只能去三四线城市拿地，只是这两年行业不景气，公司非常艰难。
如今的罗雨秋早就没了当年的锐气，在美国找了份普通白领的工作，不打算回来了。
虽然在林东佑那里受了委屈，但这八年，荣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什么时候受过委屈？凭什么荣蓝一回来，她就要成了被奚落被讽刺的一个？
当语言不足以泄愤，那么只能付诸于暴力。
“啪！”荣竹一个箭步，就如泼妇一般重重地扇了荣蓝一巴掌，尖锐的指甲甚至划过荣蓝娇嫩的脸庞，在她脸上划出两道很深的血痕。
其中一处，甚至沁出红色的血丝。
“啪！”
荣蓝反手就是一巴掌，她这两年健身注重力量锻炼，这一身力气总算在今天有了用武之地，荣竹被她打得一个趔趄，歪在她的办公桌上。
荣竹目眦欲裂，简直是用杀人的目光瞪着毫不留情还手的荣蓝。
“荣蓝你……”
“啪！”荣蓝又是果断的一巴掌，这次下狠手甩的是荣竹的右脸。
荣蓝渐渐逼近她，犹如火光中走来的复仇女王：“刚才这巴掌，是礼尚往来，你给我一巴掌，我也还你一个。”
“现在这巴掌。”她轻轻笑着，柔美的脸庞上全是让人胆颤的寒意，“是替八年前的我扇的。”
“你别以为一巴掌就两清了，荣竹我告诉你，还债才刚刚开始。”

第72章 恋
老板办公室里的争执全部被员工们看个正着，当荣竹发现自己丢了这么大脸，终于后悔自己刚才过于冲动，先动手的人永远不占理，她也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为什么荣蓝明明可以躲过去，却一动不动任她动手，因为她要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再理直气壮地反击她，把她的愚蠢展现在众人面前。
就算吃了一个巴掌，但是荣蓝还了两个巴掌，所以最后吃亏的还是她荣竹。
“还债？”荣竹嚣张地笑，“荣蓝，我劝你别做梦了。爸爸只不过给你一个快死掉的破荣享而已，你还以为能靠它吃掉我们？”
她靠近荣蓝，嘴脸嚣张至极：“还是担心自己哪天会被我们吃掉吧。”
“八年前我能整死你，八年后我同样可以。”
荣蓝并不把荣竹言语上的挑衅放在心里，在她看来，现在的荣竹比起八年前，几乎没有任何长进，区别在于，比过去更蠢更坏，自负蒙蔽了她的眼睛，让她甚至没有了少女时期的谦卑。
“好啊，你可要说到做到。”荣蓝无畏地冲她笑了笑，“不过你要记住了，如果你整不死我，我会反过来咬死你的，我的好妹妹。”
荣竹脸色极其难看，撂下一句“我们走着瞧”便满脸屈辱地走了，离开之前狠狠地瞪了办公区的员工们，所有人反应迅速地扭过头假装工作，等她离开，一群人默契地集体看向荣蓝办公室，结果触及到玻璃窗后荣女王那极其阴沉严厉的眼神，大家立刻噤若寒蝉地低头做自己的事，不敢再表现出半点吃瓜后的兴奋劲。
只是有几个女孩子看似在认真工作，手机却藏在格子间某个隐蔽角落，手指翻飞，于是荣蓝荣竹两姐妹互扇巴掌的消息迅速传播开去，经过多个社交平台的发酵，连对手公司东林娱乐都听说了这个八卦。
荣蓝挨了一巴掌，不过却还给荣竹两下更狠的，心里并不觉得委屈。只是下班时分对镜自照，心里生出几分烦恼。
她的右脸下角被荣竹的指甲刮出了一道很深的划痕，伤最重的地方甚至少量出血，虽然现在血止住了，但是有伤痕的脸实在是让她心情郁闷。
有伤便是有瑕疵，她明晚还怎么艳光四射地出现在林东佑的订婚宴上？
荣蓝只能寄希望于自己有蟑螂一般的肌肤再生能力，这晚早早就睡了，令人失望的是，虽然第二天脸上消肿了一些，但是那条划痕只是淡了一些，并没有完全消失。
想过要以最美的状态出现在他的订婚宴上，至少让他知道，就算分手她还是在独自美丽，这是她最后的倔强和骄傲了，没想到老天爷还要这样捉弄她，连她唯一的骄傲也要一并夺走。
下班后荣蓝把自己关在公司洗手间的隔间里冷静了十几分钟，想过不去，最后还是咬咬牙决定去，她不想做-爱情里的胆小鬼，就算美貌不再，她依然想要传递给他一个讯息：她勇敢地到场祝福，是因为她完全放下了。
自欺欺人也好，死鸭嘴嘴硬也罢，总之她不想在他面前输。
荣蓝只能用遮瑕膏遮盖掉脸上那道划痕，不仔细看，倒也瞧不出她带伤出现，她勉强满意，挑了一条颇有性格的黑色斜肩裙配短靴，性感又富有个性，然后在赵墨青惊艳的目光中，上了他的车。
一上车荣蓝便接了两个工作电话，刚想跟赵墨青聊几句，他的车载电话又响了，两人竟然是快到酒店时才开始聊天。
荣蓝心里很好奇，林东佑订婚这种大事为何媒体没有任何报道，连小道消息也没有漏出来，不免佩服他们把保密工作做到了滴水不漏。
“你跟乔嘉楠很熟吗？”她旁敲侧击地问。
赵墨青“嗯”了一下，他今天难得衣着正式，架着一副斯文的黑框眼镜，说：“在美国见过面，东佑介绍认识的。”
荣蓝心中苦涩，不再自虐提问，反而调侃起他来。
“如果我大学时遇到你这样的教授，我绝对每节课都不逃课。”她开玩笑，“如果别人问我赵教授上得好不好，我一定回答说，上了什么不知道，但是很好看就是了。”
难得被她夸，赵墨青显得很腼腆，看得出来很开心：“不知道可不行，我会留你课后补习的。”
荣蓝笑：“赵教授这么较真可不行，你会被蠢女孩累死的。”
他转头看了她一眼，眼波温柔：“当年没给你好好补课，我心里一直记着，可惜现在没机会了。”
荣蓝笑笑没有接话，这一路她的心情其实极其低落，赵墨青提起补课，只让她想到了过去那一个个补课时光，午后的阳光照耀在他们身上，坐在她身边耐心讲题的清隽少年有好听的嗓音，每次她听着听着便走神偷看他，他猝然抬头，严厉批评她不专心，于是她故意红着眼睛委屈地望着他，他便惊慌失措地哄她，会在她做题时偷偷去给她买冰激凌。在英国时，他们躲在那个小公寓里，他也曾给她补过课，她坐在他大腿上，他双手圈着她，用标准好听的伦敦腔讲解写英文论文的技巧。
那些午后的每个细节都深深刻入荣蓝的脑海，在此时此刻，在她脑中翻涌，要她痛不欲生。
他们曾经那么相爱，而今天，他要跟别的女人订下终生。
“林东佑和乔嘉楠……”她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问出了这个让她心碎的问题，“他们在一起很久了吗？”
赵墨青先是“嗯”了一声，很快意识到似乎哪里不对，说：“他们俩合作是挺久了。”
荣蓝心中惨淡：“那就是合作伙伴变成情侣了。”
赵墨青“咳咳”了一下，他听出荣蓝误会了，好笑地说：“今天是嘉楠和雷岩的订婚宴。”
“嗯……”荣蓝猛然一怔，“哎”了一声，美丽的眼睛瞪得很大，仿佛白日见鬼。
“雷岩？雷岩是谁？”
“你看下请帖吧。”
荣蓝吃惊地打开请帖，很快发现自己自摆乌龙，脸烫得快能烙饼了，这一刻她真是恨死了林东佑，如果不是他的明示暗示，她又怎么会误会今天是他的订婚宴呢？
他根本就是故意的！故意让她难受！故意引她出丑！
简直是岂有此理！
“雷岩是林东佑在南美认识的兄弟，两人一起出身入死过，感情很深厚。”赵墨青边开车边解释雷岩的身份。
“雷岩订婚，为什么林东佑会邀请你到场？”荣蓝咬着唇问，她发现这些年她对林东佑的了解是空白的，甚至不如赵墨青知道得多。
“因为我帮过一点小忙吧。”赵墨青很谦虚地开口，“雷岩有一次受伤很重，林东佑把他转到美国治疗，是我帮忙联系的医院，我有个同学正好是这领域的大拿之一。”
***
荣蓝终于见到了雷岩，赵墨青口中林东佑的拜把子大哥。
第一眼见到这个男人，她只觉得震撼。
雷岩很高很壮，很man的长相，第一眼甚至给人感觉有点凶。
最令荣蓝意外的是，他是个重症残疾人。
虽然他穿着笔直的西装裤，但是荣蓝知道他右腿膝盖处的小腿被截肢了，那里装着假肢，左手袖管空荡荡的，这个敢于跟毒贩做殊死斗争的战士，从没有向罪恶妥协，却在超级细菌的肆虐下溃败得一塌糊涂，他差点死了，在失去了左手和右腿作为代价后，总算被拉回了人间。
赵墨青说，雷岩回国后自杀过，但是后来他遇到了他的天使，是乔嘉楠和她可爱的女儿给了他第二次生命。
“他们的故事，还是让东佑告诉你吧。”赵墨青没有再多说下去。
乔嘉楠和雷岩的订婚宴很低调，只在一个小宴会厅里，双方的亲友见证了这对新人温馨的订婚仪式，荣蓝见到了林东佑，还有他的父母，作为雷岩亲密的兄弟，林东佑忙里忙外，他充当着家人的角色，帮助行动不方便的雷岩接待亲友。
他明明看到了她，却完全是一副冷漠的面孔，只提醒赵墨青：“雷岩打算把你灌到亲妈都不认识，别怪我没提醒你。”
荣蓝去了一趟洗手间，刚才林东佑的妈妈何恩淑看到她了，她的目光还是一如既往的锐利扎人，荣蓝不太喜欢有她在的场合，躲到洗手间找清净。
好像心里有块重石落地，松了一口气，不知道是因为终于不用看前男友订婚，还是因为发现他也许跟她一样，对他们的感情，其实还没有放下。
所以一次又一次地挑衅她，为难她，甚至故意诱导，想要刺激她。
站在洗手间的镜前，她低头在包里掏粉饼，想要再遮盖一下脸上的伤口，这时，身后的门突然开了，一双铁掌猝不及防地抓住她的手，拖小鸡一样把她拖了出去。
林东佑不顾荣蓝的挣扎，拉着她进了电梯，到了酒店顶楼。
他掏出门卡，拉着她进了其中一间套房。
刚关好门，他就劈头盖脸一顿数落：“受伤了还涂那么厚的粉，你不要脸了？”
受不了他现在动不动就挑毛病，荣蓝不落下风地吼回去：“是啊，你都不要脸骗我是新郎了，我为什么要脸？我被人欺负地毁容了又怎样，难道你会心疼吗？”
林东佑被她这三言两语激得脸色难看极了，脸部线条紧绷，似乎随时随地就会动手给她好看。
“荣蓝你给我听着。”他真的出手了，一把把她拉进自己怀里，厉声警告，“我不许你虐待你自己。”
“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能欺负你。”
他低头，凶狠地压上她的唇。

第73章 恋
林东佑力气很大，将荣蓝箍在他怀中，荣蓝发现自己无力反抗，现在的他比过去要强壮许多，整个人硬得像块石头，她一度怀疑自己要被他吞吃如腹，力量带来片刻的臣服，一番意乱情迷之后她的理智回炉，开始激烈地挣扎，林东佑终于放开她。
荣蓝目若寒星：“用这样的方式欺负我，林东佑你算什么男人？“
听到这句话，林东佑的脸马上沉了下来。
荣蓝后退一步，跟他拉开距离：“为了让你看得起，我这些年一直在努力，没有一天懈怠过。”
“做个合格的敌人，别让我看不起你。”她高抬下巴，“这句话我一直记在心里，现在我把它回赠你。”
“是男人，就真刀真枪地针对我，就算我被你逼到了绝路，至少会感谢你没有手下留情。”
林东佑对她的说法嗤之以鼻：“荣蓝，做我的对手，你还远远不够格。”
他突然迅猛靠近，势如破竹一般将她逼入墙角，整个人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这七年我所拼命做的一切。”他锐利的眼神配合低沉的嗓音，有如一把刀，在一寸一寸凌迟她的骄傲，“就是为了今天告诉你，荣蓝，以你现在的实力，只配勉强做我的女人。”
荣蓝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如果只甘心做你的女人，我七年前就不会走了。”
“我荣蓝，首先是强者，其次才是一个女人。”她的心声简直称得上振聋发聩。
说到这里，她的眼睛湿润了，眼底一片粼粼水光：“就算我注定输给你，我也要向我自己证明，这七年，我荣蓝对得起自己。”
说完，她用力推开他，在眼中代表脆弱的液体流下之前匆匆走了，留下林东佑铁青着脸，站在原地。
****
和林东佑那一场激烈的谈话后，荣蓝又开了“拼命三郎”的生活。
尽管调整了公司的策略方向，砍掉了散乱而众多的项目，重点砸钱在几个她看好的项目上，整肃公司内部纪律过后，每个人也都以全新的工作面貌投入自己的工作，一切似乎都朝好的方向进展，但是下一个危机还是在荣蓝预期中来临。
公司账面资金告急。
各部门总监这两天密集地找荣蓝，无非哭诉没钱项目快要停摆，荣蓝心中有数，安抚走这些部门领导后，并没有露出心烦的神色，而是难得没有加班，和苏吟约了逛街吃饭。
毕竟女人逛街花钱是解压的最好方式。
买了衣服，两人大袋小袋去一家人气不错的川菜馆吃饭。
尽管被辣得舌头发麻全身汗津津，味蕾却感到了自虐般的痛快，荣蓝的心情阴转晴，连学妹苏吟的唠叨也不觉得烦，反而很享受有人叽叽喳喳在耳边说话。
从青春期开始，她就过得很不轻松，所以一直羡慕苏吟这样无忧无虑的年轻女孩子，她们有她缺少的活力，不像她，每天都过得死气沉沉，从没有一天真正做过自己。
苏吟开玩笑说荣蓝现在是荣享娱乐的流量担当，只因为她的美貌和名媛身份给了网友们很多想象的空间，大家对她的好奇不亚于明星：“这真是舔颜的时代了，学姐你真的应该去评论区看看那些颜狗是怎样的抛弃自尊，为了让你能再出镜，都管狗仔叫爸爸了。”
苏吟转头疑神疑鬼地扫视了一圈四周，压低声音：“搞不好现在就有狗仔跟着咱们。”
荣蓝对于有没有记者偷拍她不感兴趣，她放下了筷子，托着下巴沉吟片刻：“卡戴珊和她的那些姐妹，似乎就是因为真人秀一炮而红的。”
听她这么嘟囔，苏吟的眼睛登时亮了：“学姐你要是上真人秀，我肯定追！”
“哪，看你的脸，看你每天穿什么，和姐妹撕逼，每天见什么男人，和什么男人约会，光是这些就够我追十季了。”苏吟搓着手开始脑洞大开，“如果能看到你和林学长每天甜甜甜，啊……让我狗粮吃到撑吧。”
“这个月奖金还要不要？”荣蓝最烦有人在她面前提起林东佑，偏偏苏吟每次仗着学妹的身份，总爱在她面前提他，有时候她都怀疑，苏吟被林东佑收买了，不然为什么总是帮他说好话？
提起奖金，苏吟就忍不住呛她：“说得好像有过奖金似的，我说老板，你再不找钱过来，连我都要跳槽到东林去了。”
就连苏吟都在抱怨惨淡的工资，荣蓝知道公司员工私底下已经怨声载道了，第二天上午，她难得没有去公司，而是去了荣氏总部。
荣瑜恒最近身体不适，大多在家休息，副总是个见风使舵的，公司底下大小事务仍然最后要太子爷荣齐点头才能进行。
荣蓝直接去见荣齐。
“我美丽的姐姐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荣齐是个外表和嘴一样油滑的年轻男人，留着英伦味十足的发型，他的长相像耿娜多一些，只遗传了荣瑜恒高大的体型，虽然在绅士辈出的英国生活多年，却没有学到几分英伦绅士的稳重内敛。
这个年轻人给荣蓝的第一印象是：奸猾，眼神虚浮，不可靠。
“上次姐姐回家错过了见面，我这个弟弟可是一直心怀内疚啊，怎么样？中午一起吃个饭，叙一下姐弟情谊如何？”
耿娜生的儿女，嘴上口蜜腹剑，哪个不是暗地里能咬人的毒蛇？荣蓝刚扇了荣竹两个耳光，这事连荣瑜恒都知道了，荣齐这个亲弟弟八成酝酿着要给亲姐姐找回场子。
“抱歉荣齐，中午我约了客户。”荣蓝完全是公事公办的语气，今天她就是来吃闭门羹的，所以也没必要跟荣齐一起演虚情假意的戏码，她开门见山道，“荣享现在资金吃紧，很多项目有停摆的风险，我这次来，是希望总公司帮我们度过难关。”
她将荣享的财务报表放在荣齐桌上，面露难色道：“爸爸说过，荣享有困难，总公司会给我援助，回国以后我尽可能自食其力，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报表就在桌前，荣齐却连翻一翻的打算都没有，只是浮起一抹敷衍的笑：“我会考虑的，姐姐回去等消息吧。”
“要等多久？”荣蓝直截了当地问。
“这么说吧。”荣齐调整了一下坐姿，从荣蓝进门开始，他就没有离开自己的座位，那种骨子里的傲慢和轻视从他的举手投足里传达出来，他甚至毫无诚意地笑了，“等到总公司不那么困难吧。”
荣蓝沉默。
“姐姐出国多年，可能对爸爸的做事风格不那么了解了。我这个弟弟还是要劝姐姐一句，别把爸爸的话太当真了。”
“爸爸叫姐姐回来，是看准姐姐有能力自己解决资金的问题。姐姐要加油了，荣享要是撑不下去，姐姐的处境可能就比较尴尬了。”说到这里，荣齐嘴角噙起一丝笑意：“毕竟……总部没什么位置给姐姐留着了。
初次见面便说话如此不留情面，荣蓝确定，这确实是耿娜的亲儿子，比起徐徐图之的耿娜，这个荣齐为人处事更加不可一世，她沉默片刻：“我明白了。”
荣蓝从荣齐办公室出来时，与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擦肩而过，对方阴戾的眼神投射在她脸上，唤起了她过去在英国时的不快记忆。
这男人是耿娜的表哥胡明德，一直在英国照顾荣齐，荣蓝在英国生病时，荣瑜恒曾拜托他过来看望她，被她很冷淡地打发走了。
这个男人不苟言笑面相阴沉，给当时重病的荣蓝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
没想到今天在荣氏再次偶遇。
荣蓝没有直接离开，而是找荣瑜恒一直信赖的副总聊了聊，这位没什么本事，一直擅长和稀泥，荣蓝叫穷，荣齐不给钱，副总自然不好说什么，但是荣蓝确信，她找荣齐要钱却空手而归的消息在她走后就会传到荣瑜恒耳朵里。
然后她没有回公司，而是打车去了郊区一家位置偏僻很不起眼的馆子。
那里有人在等她。
貌不起眼的私家侦探小许汇报这两年多来他搜集到的信息。
“荣竹勾搭上了恒宇的大公子方启明，两人过夜了好几个晚上，方启明的未婚妻被绿了还不知情。”
“荣竹的上一任男友，也就是富强实业的二公子，你猜谁撬了她的墙角？你想都想不到。”
“荣媛。”荣蓝毫不意外地吐出这个名字，“除了她，我想不到第二个人。”
“好吧，这回让你猜到算我输。”小许有些尴尬，继续往下汇报。
“荣齐回国后私生活就精彩了，女朋友一个月一换，他的舅舅胡明德做他的保镖，两个人似乎关系很僵，在马路上吵架都被我拍到了两回，荣齐嫌胡明德管得太多，去哪都要跟着，哦，精彩的来了，耿娜每个月会固定去找胡明德一次，每次会待上两个小时左右，窗帘拉得太紧，我拍不到什么，我的职业习惯告诉我，越是拍不到越是有猫腻，我怀疑这对表兄妹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为什么这么大尺度怀疑呢？因为我有拍到胡明德买套，他的老婆孩子没跟来，买套做什么？总不至于在家吹气球给表妹看吧？”
“你的父亲这一年叫家庭医生的频率越来越高，年纪大有一部分原因，但是我觉得跟你的继母耿娜往死里给他补高蛋白的营养品有关系，她几乎每周要去采购一次补品，采购的事情都是自己亲力亲为。”
“我翻过你家垃圾桶啊，每天都有熬完的汤渣扔出来，八成都进你渣爹的嘴了。”
“综上所述，我阴谋论一下，我怀疑你继母打算搞死你爸爸，然后跟她的情人，也就是她表哥胡明德，一起霸占你家的财产。”
小许一口气汇报完这两年多日夜跟踪的结果，荣蓝的这宗case花了他们工作室几乎所有的精力，虽然很辛苦，但是因为这个业务能拿到双倍的酬劳，他自然非常卖力。毕竟应付完荣蓝，他还要给另一位客户汇报同样的内容，那一位气场太过强大，他是半点都不敢马虎。
荣蓝皱眉听着，然后缓缓问出在心里藏了很久的问题：“按照你的猜想，有没有可能，荣齐不是我爸爸的儿子。”
“那个胡明德，才是他真正的父亲。”
小许打了个响指：“咱们想到一块了。”

第74章 恋
小许算是私人侦探这行业中最资深的那种，荣蓝早在美国时就作为委托人，花重金请他和他的团队帮忙秘密调查耿娜和她身边的人，这两年她基本没有和小许联系，就连好友李汀都不知道她在秘密地进行这件事，小许也几乎没有主动联系过她，有时荣蓝想起，也会挫败地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人，她用最大的耐心等待结果，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小许终于还是没有辜负她的信任。
妈妈去世前曾经透过章妈，她窥知了耿娜的一个致命的秘密，荣蓝琢磨这么多年，耿娜上位的主要原因是生了个儿子，也是因为荣齐才母凭子贵嫁给了她爸，倘若那个秘密是她的弱点，那么这个秘密肯定和荣齐有关。
荣齐八成不是荣瑜恒的血脉，不然就没法解释这些年耿娜以儿子需要贵族教育为由，在荣齐才五六岁时就早早把他送去了英国，这种行为透着蹊跷。如果荣齐是荣瑜恒的亲生儿子，耿娜一定巴不得儿子放在他身边长大，儿子越得他喜爱，她女主人的定位也越稳固。
而耿娜却把荣齐放在国外，这难道不是心虚的表现吗？
果然私人侦探的调查结果印证了她多年来藏在心中的大胆猜测。
“既然有了方向，接下来就拜托许先生继续往下查了。”荣蓝接过小许递过来的U盘，不惊不喜的表情，“我听人说荣齐连剪发都要坐十几小时飞机回伦敦，其中的原因应该不是只有理发那么简单，希望你调查清楚。另外，派你下面的人去耿娜和胡明德的家乡，我想知道这两个人到底是不是我们猜测的那种关系。”
“我需要确凿有力的证据，那种一甩出来就能捶死人的那种。酬劳不用担心，只要你们能给我想要的结果，我会让你实现提早退休的梦想。”
嘱咐完，荣蓝架上自己的黑超墨镜，低调地离开了，而小许神情悠悠地点了一碗牛肉面，等面的中间，他拨通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电话接通后，语气也是极为恭敬。
“喂，林先生，是我小许…荣小姐刚走…”
“是的，荣小姐也早就猜到了，她让我找出证据，建议我跟着荣齐去英国…”
电话那头的男人逻辑严密地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甚至将一位英国侦探的地址报给他，小许神情恭敬地一一记下了。
“好的……我会按照您给的地址拜访Tomas先生…”
***
这天荣蓝没有急着去上班，而是去她的新家浏览U盘里的资料和视频照片。
那些照片更加印证了胡明德和耿娜之间有着龌龊的关系，不然没有办法解释表妹耿娜前一天买的amani男式上衣，隔天没有出现在她爸的身上，而是被胡明德穿在了身上。
荣齐和胡明德的五官肖像吗？
荣蓝若有所思地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静静站在暮色里。
她从李汀家里搬出来，苏吟给她找的房子，就在公司不远，因为相信学妹的眼光，荣蓝二话没说就全款买下了，房子虽然不大，前任屋主装修品味倒是不错，只是没住多久就全家移民了，荣蓝目前一个人住得很舒服惬意。
只是唯一让她意外又略有不适应的是，她竟然和乔嘉楠雷炎这对准夫妻住在同一小区，甚至同一幢楼，更巧合的是，乔嘉楠雷炎住二楼，而她住三楼。
苏吟对于自己帮老板买房，结果买到了对手公司老板的楼上表示出了极大的内疚和委屈，一天里念叨了八百遍“这也太巧了叭我选择死亡”，直接把荣蓝念烦了，警告她不要再提这件事，否则她会让她生不如死。
她现在站的阳台位置，刚好可以看到楼下花园的全景，那对恩爱的情侣大概刚从外面购物回来，雷炎虽然戴了假肢，却走得十分稳健，他一手拎着购物袋，牵着乔嘉楠的手大方恩爱地走在花园里，在他们的前方有个五六岁左右的小女孩在快乐地拍皮球，自己玩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便回头喊“爸爸跟我玩球”，雷炎便把购物袋交给未婚妻，笑容满面地摆起姿势，简单的接球抛球游戏，一大一小却玩得十分肉襦。
他们玩的时候，女人笑嘻嘻地站在旁边，偶尔会帮着捡球。
十分幸福融洽的一家。
荣蓝在楼上做安静的旁观者，她甚至有点羡慕那个叫做小然的小女孩，没有血缘的父亲给了她真正意义上的家，她也羡慕乔嘉楠，她懂得珍惜唾手可得的幸福，所以成了幸福的女人。
像她这样不可爱也不懂珍惜的女人，只配一个人住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在飘着烟火味的傍晚，独自喝着冷咖啡。
乔嘉楠抬头，注意到楼上阳台上的她，荣蓝注意到她的目光，尴尬地闪身，想要退回房间。
“荣小姐，不介意的话，来我家吃个便饭吧。”乔嘉楠笑着在楼下喊。
荣蓝没想到乔嘉楠这个工作上的竞争对手会主动邀请她去她家吃饭，显然对方公私分得很清楚，现在是以邻居的身份在邀请她。
“哦谢谢，不用，我……”
“别客气，便饭而已，以后都是邻居，互相照应。”
乔嘉楠热情洋溢的态度实在让荣蓝这样冷淡性格的人无力招架，她站在阳台上想着如何再拒绝，可惜乔嘉楠不给她再开口的机会，招呼未婚夫和女儿，一家人很快消失在她视线里。
荣蓝心不在焉地工作了一会儿，这些年她做的绝大多数事情都带有很强的目的性，反而在普通人看来再正常不过的人际来往上十分生疏，她在美国没什么朋友，参加留学生的聚会也不多，时间久了，周围的同学朋友都知道她性格偏冷，不知不觉就疏远了。
要不要下去呢？对方那么主动，会不会有什么目的？
在她反复纠结时，门铃响了，门外，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小朋友扑闪着大眼睛，用童稚的声音问：“阿姨，你可以来我家里吃饭吗？”
荣蓝原本犹豫不决的心顿时融化在小朋友纯真的眼神里，最终牵起了小朋友的手。
乔嘉楠站在玄关处漾着笑脸欢迎荣蓝，这个小家庭显然是男主内女主外，男主人雷炎在厨房里掌勺忙碌，乔嘉楠洗完了菜切好以后便出来陪荣蓝聊天：“我做的菜不好吃，我女儿嫌弃死了，不允许我进厨房。”
见女儿跑到厨房递这递那，做爸爸的小帮手，乔嘉楠的眼神柔软下来，荣蓝发现，在家中的她，完全卸下了女强人的面具。
“小朋友好体贴，真的是爸爸妈妈的小棉袄。”荣蓝夸赞。
“别提了。”乔嘉楠捂嘴笑，“是爸爸的小棉袄还差不多，我这个妈妈在她心里哪有爸爸重要。”
遇到荣蓝含笑的目光，她不打自招：“东佑跟你说了吧？老雷住我隔壁，我这女儿是他带大的。”
荣蓝微笑，她跟乔嘉楠实在算不上熟，别人的爱情故事再过动听有趣，成年人都应该保持克制不要问东问西以免引来别人的厌烦。
她说：“雷先生遇到你很幸运。”
“是我更幸运才对。”乔嘉楠给她倒了一杯柠檬水，“他给我的，远比我给他的多。”
厨房里的然然小朋友像忙碌的小蜜蜂一样很快乐地充当雷炎的左手，“爸爸”“爸爸”叫个不停，荣蓝便问：“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办婚礼？”
这问题似乎让乔嘉楠颇为无奈：“我什么时候穿婚纱这问题，要问东佑比较合适。”llll tfg bpkop;6y
这下轮到荣蓝错谔，涉及到林东佑，她直觉自己不该再问下去。
乔嘉楠却很wazwg bz有倾诉的欲—望。
“老雷和东佑曾经出生入死过，有一回两个人都觉得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就约好了要是能活下去，以后什么大事都要一起办，这大事就包括一起办婚礼。”
“东佑可要加把劲啊，再这么拖下去我的肚子可等不及了。”乔嘉楠撇撇嘴角面露无奈，“我可不想大着肚子穿婚纱呢。”
两人聊天的对象是荣蓝的前男友，聊天的内容还是前男友的婚礼，荣蓝自觉没有议论的立场，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恭喜啊，几个月了？”
乔嘉楠摸了摸自己依然平坦的肚子，带笑的脸庞泛着母性的光辉：“刚查出来，才四十多天。”
这个一家三口很快要变成一家四口，荣蓝心里倒是挺羡慕乔嘉楠，这种平淡的幸福曾经离她很近，如今离她太过遥远.
这时门铃响了，乔嘉楠笑着起身：“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听她这么说，荣蓝顿时全身僵硬，上次和林东佑在酒店不欢而散后，两人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面，好不容易靠时间和工作压抑下那个吻在心中掀起的情绪波动，没想到又要和他见面。
她第一个念头就是走：“你们家庭聚会我就不打扰了。”
“打扰什么呀，人多才热闹。”乔嘉楠让她坐下，自己去开门。
在客厅里的荣蓝如坐针毡，她听到门开了，林天诺那活力四射的声音响起，“Surprise！我也来了！”
“今天不加班吗？”
“加呀，听说炎哥下厨，我决定放我老板鸽子。”
“天诺已经做好扶墙回去的准备了。”一个脆生生的女声插进来，听起来是和林天诺差不多年纪的女孩。
“再等等，大厨还在忙，咦，东佑你还带了红酒，真是的，考虑过孕妇的感受吗？”
林东佑的声音传来：“老雷要戒酒了，我得心疼哥们。”
“就是啊天诺姐，要不是你第三者插足，我哥都跟炎哥可能在一块了。”
朋友间插科打诨的气氛很融洽，然后当所有人看到客厅里的荣蓝，轻松气氛不再，除了见到荣蓝很惊喜的林天诺，林东佑和另一个陌生女孩都收起了笑容。
“呀，荣蓝姐姐你也在。”林天诺很开心地坐到荣蓝身边。
“荣小姐是我的新邻居，就住我楼上。”乔嘉楠解释荣蓝为什么会在这里，拉过那个个子高挑的女孩向荣蓝介绍：“我介绍一下，这是乔楚楚，我堂妹，是个刚出道的模特。”
荣蓝细细打量这个叫做乔楚楚的年轻女孩，高挑的身高，纤细的骨骼，很有辨识度的脸，确实是个可造之材，未来堂姐执掌的东林娱乐一定会给她最好的时尚资源和最高的曝光率，她能不能红起来只是时间问题。
关键是，这个乔楚楚似乎很想和林东佑亲近，而林东佑似乎也不排斥她的靠近。
菜还没上桌，客厅里的客人们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等待，林东佑坐在沙发上一侧，乔楚楚削苹果，削好后切块，却没有递给怀孕的堂姐，而是眼巴巴地递送到林东佑面前：“佑哥哥，吃点苹果垫垫肚子吧。”
林东佑没有拒绝，而是配合地吃了一块，之后站起来，去厨房找好哥们雷炎聊天去了。
“天诺，苹果要吗？”
“谢谢，我不喜欢吃。”
“荣小姐呢？”
荣蓝婉拒，这边的气氛实在是算不上愉快，于是乔楚楚也躲到了厨房里。
“荣姐姐你看出来了吗？”林天诺倾身和荣蓝说悄悄话，“这个乔楚楚对我哥有企图心，晚上一听说她要搭我哥的车过来，我连加班都顾不上了，我才不让她得逞呢。”
“在哥哥和他的真爱在一起之前，我要守护好他。”林天诺攥起了拳头。
荣蓝心情复杂地看着林天诺。
林天诺突然抓住她的手：“姐姐你不知道，不止是我，哥哥的身边，有很多人在守护他的爱情呢。”
“我们就是传说中的神助攻。”
“天诺！！”
一声怒喝传来，荣蓝转头，见到林东佑一脸怒意地看着她们，也不知道他这突然的怒气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林东佑有些粗鲁地拉起妹妹，把她拽离荣蓝身边：“说了多少遍，跟陌生人少废话。”
“你的好心会被曲解成恶意，所以给我少管闲事。”

第75章
林天诺被拉走了，荣蓝气满肚子的委屈在盘旋打转，想一走了之，却出于教养，隐忍地决定吃完这段注定不会愉快的晚饭。
不应该接受邀请吃这顿饭的，可既然做了错误的选择，总要为之付出代价。
荣蓝能够理解林东佑再见她时表现出的盛怒。
因为她用同样的口不择言对待过他。
上一次在酒店顶楼，她站在打开的电梯门口，却没有进去，反而折回去，重新站在他眼前。
“以后请不要动不动拉我跟你共处一室，我一点都不想被别人误会跟你有瓜葛。”
“过去的你是个不会强迫我的绅士，希望现在的你依然是。”
“除了工作上是对手，生活中，我更希望我们是陌生人的关系。”
“你若是有新恋情，我会祝福你，希望你也是。”
荣蓝回忆起那天自己说出口的那些冰冷决绝的话，她事后不是没有后悔过，明明那个热烈的吻挑动地她心悸，差一点要缴械投降，放弃这么多年苦心经营的一切，重新回到他怀里做个依赖他的小女人。
可是她不能回到过去。
为了不让自己再软弱，她狠心斩断了跟他的一切可能。
哪怕她从那个吻中感觉到，他对她还是很留恋。
也许依然爱着她。
爱情只会使人软弱，她的敌人却那么强大，在最后的决战到来之前，她只要勇往直前，绝不考虑给自己任何退路。
荣蓝深呼吸一口气，渐渐压下了心里那股难受滋味，人之所以愤怒只是因为心中有痛楚，此时此刻，她倒真的希望林东佑能和那个叫做乔楚楚的女孩在一起，这些年过得痛苦的也许不只是她，她真的希望他能够开启一段新的恋情，让年轻女孩的青春纯真为他的生活注入新的活力。
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上桌，每个人就座。
林天诺就坐在荣蓝边上，时不时惴惴不安地侧头看她一眼，观察完她，埋怨的眼神又飘向桌对面的林东佑，气恼哥哥为什么会说出那么伤人的话。
乔楚楚就坐在林东佑旁边，看得出是个乖巧体贴的女孩，见林东佑沉默话不多，并不会讨人嫌地凑上去，反而很关心怀了孕的堂姐，孕妇闻不得油腻，她便把摆在乔嘉楠前面的红烧鸡块挪开，将蔬菜汤端过来。雷炎要和林东佑喝酒，心细如发的她便把小然拉到自己旁边位置，温言细语地夹菜喂饭，还给她剥虾。
荣蓝在旁不露声色地观察，心想，也许林东佑这回遇到了一个好女孩。
“荣小姐怎么不夹菜？是不合胃口吗？”雷炎其实一直在留意荣蓝，见她不怎么动筷，跟林东佑也是隔得远远的仿佛陌生人，有些担心即便这顿饭以后，两人还是渐行渐远。
“不是，菜很好吃，都是我喜欢的菜色。”荣蓝马上笑了，“只是我下午在家里吃了很多零食，现在肚子不太饿。”
“合口味就好，以后多来家里吃饭，多双筷子而已。”雷炎给各自找了台阶下。
雷炎做一顿饭比普通人更辛苦些，荣蓝不想伤人家心，接下来便多夹了几筷子，但大多是清淡的蔬菜为主，她其实不是吃多了零食撑着了，而是空腹喝了冷咖啡，再加上刚才生气情绪波动大，胃病犯了，没人发现她放在桌下的左手压着腹部疼痛的一处，唇色泛白，完全是凭意志力强行忍耐着不适。
她想优雅地厉害，并不愿意让别人发现她的狼狈。
特别是在他面前。
“荣蓝姐姐你住楼上哦，那我以后找你玩可以吗？”林天诺还在时不时地主动找她说话，并没有因为哥哥的警告而疏远她，“好羡慕你能一个人住哦，我想搬出来家里都不让。”
荣蓝其实没什么心情也没什么力气讲话，胃疼得厉害，而且越来越疼，身上吃了一身冷汗，就连握筷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变得十分艰难。
但是她还是佯装无事地应付林天诺：“可以啊，不过我加班比较多，回家就是睡一觉而已。”
这就是委婉地暗示自己不常在家，就算来找也是扑个空。
林天佑不傻，听出了荣蓝话里透出的拒绝，她没有继续纠缠下去，只是盯着荣蓝苍白的脸，略显担忧地问：“荣蓝姐姐你没事吧？嘴唇好白。”
“哦没事。”咬紧牙的荣蓝知道自己忍到极限了，再不离开，就要在人前出丑了，她放下筷子微笑道：“我吃饱了，谢谢乔小姐的邀请，我还有些工作没做完，先离开了，大家随意。”
不等大家挽救，她就匆匆站起来往外走，乔嘉楠匆忙站起来送她，走到门口时忧心忡忡地握住荣蓝的手，发现她的手冷得像块冰：“荣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我很好。”荣蓝迅速抽回了自己的手，又说了几句客气话，便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捏着钥匙的手已经在颤抖，荣蓝猫着腰抖着手开了门，她没想到那杯冷咖啡的威力那么大，简直是要把她往绝路上逼。
关了门，她双脚一软，犹如被人卸去了力道一般，软趴趴地栽在了地上。
**
楼下。
餐厅里异常安静，只有动筷杯盘碰撞的声音，小然好奇地扭头张望，发现爸爸妈妈还有很疼她的叔叔都很奇怪，脸上都没什么笑容，好像发生了什么不开心的事。
“荣蓝的手特别凉，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乔嘉楠的目光看向林东佑。
“肯定是被哥哥气到了。”林天诺也插话进来，“哥哥你们就不能好好说话吗？非要每天吵吵吵。”
“你闭嘴。”开饭以后便异常沉默的林东佑终于开口，一向稳重冷静，在任何大事前眉都不皱一下的他竟然难得表现出气急败坏的一面，他皱着眉站起来，离开餐桌就大步流星往门口走。
所有人面面相觑，目送他离去的背影。
雷炎匆匆站起来追在后面：“到底怎么了？”
“她胃病犯了。”林东佑惜字如金地解释。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往楼上冲去。

第76章 恋
来势汹汹的胃疼一阵一阵肆虐她的感官，这种生理上的痛感凌驾于意志力之上，逼得人不得不蜷缩起身体，想要以此减轻一些痛苦。
胃病很久没有发作了，以前还会囤一些胃药，最近为了工作忙到昏天暗地，早就把自己有胃病的事抛到脑后，更没想到要去囤药以防万一。
现在也只能等这阵捱过去。
荣蓝紧咬牙关，脸白如纸，身上出了一层薄汗，窗外暮色西沉，空荡荡的房子被黑暗笼罩，静悄悄的，好像一座活死人墓。
有那么一瞬，她觉得自己真的快死了，她不那么快乐的人生会在这所房子里走到终点，没有人陪伴，没有人关怀，就这样孤寂地离开人世。
曾经得到过快乐吗？
答案是肯定的，只是正是因为快乐太过珍贵短暂，才让她不敢去回忆，越是回忆越是会咬牙切齿地恨自己。
“啪啪啪！！“
她的思绪被一阵粗鲁的敲门声打断，林东佑急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荣蓝，开门！“
荣蓝苍白的小脸因为她起身的动作而皱在一起，她轻靠在门上，并不出声，虽然不知道他下来的目的，但是她现在没有力气应付他。
虚弱的时候她只想一个人呆着，他只需要看到她风采照人的一面就好。
又是一阵比刚才更加急促的拍门声，门被拍得啪啪作响，荣蓝咬紧唇，她拒绝开门的暗示已经很强烈了，为什么他还是不走？
“不开门是吧？好，我现在就找锁匠过来。”林东佑在门外恶声恶气地威胁。
他说要撬门，就真的会撬，荣蓝一点都不怀疑他话里的真实性，她能从那拍门声中感觉到他非同一般的暴躁，而这情绪是因为她的不配合引起的。
她不得不用仅有的一点力气发声：“有什么事吗？改天吧，我现在不太方便。”
林东佑听出了她声音里的虚弱，知道她人就在门边，还有意识，稍稍松了一口气，只是生病了脾气还是那么犟，防备心还重，这让他心头的烦躁更盛了几分，恨不得马上就撞开这道碍事的门。
“荣蓝，我现在就想说，你先把门打开。”林东佑不得不软下语气哄骗。
荣蓝捂着小腹，铁了心不愿面对他：“那你说吧，我听得见。”
“不行。”林东佑斩钉截铁地拒绝，他甚至发了狠，“既然你不肯开门，那我就只能自己想办法了，这样吧，我从你邻居家阳台跳过来，运气好能见到你，运气不好顶多摔死……”
“不！”荣蓝突然急了，用了几乎所有的力气，抓住门把开了门，尔后虚弱不堪地朝门外的男人吼：“林东佑你疯了吗？”
“你应该问，我是因为谁得了疯病。”林东佑目光沉沉地看着她，见不得她生病了还要死撑，上前不由分说就弯腰把她打横抱起往门外走，完全不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
“不舒服就说，都像你这样病了只知道躲起来自怨自哀，全世界的医生都要失业。”他口出不逊，脸也是黑着的。
“你放我下来，我生病了自己会处理，谁要你管了。”荣蓝在他怀中挣扎个不停，已经很多年没和他有这么亲密的身体接触了，她一时有些不适应。
“不要我管，那你找谁？你爸？”
全世界最不会管她死活的就是她爸，他明明知道，却还是要这样说出来故意戳她心口，荣蓝气得眼睛都梓蕴起潮意，一双湿漉漉的美眸瞪着他：“你放我下来，我现在就打电话给赵墨青。”
“你敢！”林东佑喝她，手臂一收，她便再也无力在他怀里动弹半分。
自从她回国，除了那缱绻醉人的一夜，两人见了面就是针锋相对的状态，对此林东佑也有些心生厌倦：“要去找赵墨青，除非我今天真的摔……”
“不许说那个字！”
荣蓝想也不想便抬手捂住他的嘴，娇俏的脸上布满了紧张神色：“动不动就说不吉利的话，这种事是可以拿来开玩笑的吗？”
她的言语表情到底还是出卖了她的心，她心里是有他的，嘴上说着要回归陌生人的位置，却不舍得他出任何意外，连说这个字也不行，她的口是心非彻底取悦了林东佑，连日来笼罩在心头的层层阴霾散去，只是他心里也清楚，只有逼她逼得狠了，她才会释放真实的内心。
“我说疯话的毛病还不是跟你学的，你不是动不动跟别人说我们不熟。”林东佑抱着她进了电梯。
荣蓝讪讪的，大概因为虚弱，没有平时那么伶牙俐齿，想到今天他当着妹妹林天诺的面说那么狠绝不留情面的话，心里委屈，现在他回来找她，她难得示弱：“你放我下来，我都那么难受了，你还要气我。”
林东佑嘴角扬起一丝弧度，这才是他钟爱的荣蓝，卸下一身的尖刺，依赖他，就算撒着小脾气，也是这世界上最可爱的女人。
“那我们约法三章。”他故意绷着脸，“今天休战，谁也别气谁。”
“你要敢再气我。”他低下头，深邃的目光闪过一丝促狭，“我就打电话给媒体，我是你丈夫，我们隐婚七年了。”
***
林东佑驾车一路疾驰送荣蓝到医院，荣蓝本想简单让医生开些药就回家，林东佑却不许，让医生开了一些检查，还预约了后天的胃镜，一路上根本不许荣蓝自己下地行走，蛮横又泰然自若地抱着她上楼下楼，连气都不喘一下，荣蓝无法反抗，只能做贼心虚一般把脸窝在他怀里始终不肯露脸，生怕被路人认出来。
好不容易电梯里只有他们两，荣蓝终于受够了他那让她心慌意乱的男人味，小脸委委屈屈地探出来：“你也累了，让我下来吧。”
林东佑笑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累了？”
“我觉得你累了。”荣蓝难得耍无赖。
“你这点份量算什么，一个晚上来五次我都不会累，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荣蓝窘得不想再跟他说话了。
“有没有感觉到我壮了？”林东佑还不放过她，压低的声线带着扑面而来的燥热气息，“有机会我让你深切体会一下。”
荣蓝可不是涉世未深的小女孩了，多年前在伦敦那间小公寓，他们做过所有男女之间最疯狂的事，男欢女爱那些事全是他灌输给她的，她自然听懂了他话中意味，脸顿时烫得不像话，把脸往外一偏：“我不要那种机会。”
“别以为我生病了你就可以为所欲为，我们只是休战，不是停战。“
林东佑又可恶地笑了：“那不如把战场挪到床上？我喜欢这个战场，做个战神毫无压力。“
“你够了！“
荣蓝怒目相视，被他嘴上占了便宜，她像个被无赖调戏的生涩小女孩，对于这种有些荤的玩笑，还是做不到面不改色游刃有余。
“不够。”林东佑嘴角的笑写着明明白白的“坏”，“你知道我一向要不够的。”
荣蓝又将脸埋进他怀里，苍天在上，现在的她真是要活不下去了。
***
检查显示胃部粘膜有轻微的充血水肿，医生嘱咐这段时间千万要注意正常规律的饮食，咖啡这类伤胃的东西切忌不要再碰，荣蓝只能一一答应，她一直疼痛，急诊医生便开了消炎的盐水。
被疼痛肆虐一个晚上，荣蓝躺在病床上昏昏欲睡，她催林东佑离开，想要打电话叫苏吟或者李汀过来陪床，也被他一口拒绝，荣蓝赶不走他，只好装睡，结果真的睡着了，中间迷迷糊糊半睡半醒之中，听见他在和护士对话。
“护士，我女朋友还在出冷汗，是不是药物反应？”
女护士不知道说了什么，很快没了声音，荣蓝挣扎着想要醒来跟对方解释自己不是他女友，可是虚弱的身体到底还是没有听从她的意志，等她终于从这漫长的梦境中醒来时，人已经在林东佑的车上，他正载着她回家。
回的却不是她的家。
当时他走得急，荣蓝的包和钥匙都没带出门，连手机都不在身边，无家可归的荣蓝等于被林东佑绑架，被他带回了他平时居住的高级公寓。
林东佑去厨房给她煮粥去了，荣蓝有洁癖，冲澡洗掉了身上医院的味道，没有带睡衣，便只能从他衣柜里挑了一件他的白衬衫。
洗澡时还是免不了观察四周，没有发现有女人生活过的痕迹，也没有女性用品，堂堂一个上市大公司的老板，他的生活却称得上简单，并不执着于奢靡享受。
用干毛巾擦着湿发，她缓步走到客厅，他打电话的声音陆陆续续传到耳朵里。
“……抱歉没有送你回家，我临时有点急事，天诺把你送到家了吗？”
他正在道歉的人八成就是那个叫做乔楚楚的女孩，荣蓝悄悄躲在墙后面，不知道为什么，胃又有些隐隐作痛了。
荣蓝退回房间，有些无力地躺在他深蓝色的大床上，那种恍如梦境的感觉再度袭来，周围的所有一切都是陌生的，唯有他身上的味道，是她熟悉到骨子里，这些年时常出现在她的梦里。
她的脸陷在柔软的枕上，满足地叹息，快要成功入睡时，嘴上传来啃咬后带来的轻微痛意，她嘤咛一声，压在她身上的男人偷袭成功，凶悍地展开了一场深夜掠夺。
这个绵长又激烈的吻好不容易才结束，荣蓝早就眼冒金星，她虚弱地喘气，带着几分羞恼几分气急败坏：“不可以！你犯规！”
得逞后的男人欲求不满地狠狠攫住她的视线，抓过床头柜上的闹钟，狠狠道：“看到时间了吗？睁大眼睛看着，现在是零点15分，休战协议早就结束了。”
“荣蓝，放心，今晚我不会动你。”刚才那个和年轻女孩温文尔雅通电话的绅士彻底不见了，他的目光凌厉而又凶狠，带着一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念，“如果不能回到那个我想要的战场，我绝不会放过你。”

第77章 恋
“不放过我？”荣蓝双目铮亮，里头有愤怒在燃烧：“好啊，放马过来，我倒很想见识你欺负人的手段。”
这个女人从来都是吃软不吃硬，林东佑很清楚，就算她现在生病了，一张小嘴也足够气死人。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林东佑噙笑，然后以无法让人抗拒的力量压上她那张嫣红的小嘴，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他绝对说到做到。
都是成年男女，一个撩人的吻就足以天雷勾地火，荣蓝明明已经软成一滩水，林东佑也处于快要爆-炸的边缘，最后时刻，他还是理智地停下来。
“蓝，我不是要你的身体那么简单。”他在她耳边喷洒热气，“我要你全部的心甘情愿。”
“我要你有一天，主动求我捆住你。”
***
林东佑到底还是兑现承诺没有动荣蓝，不过这不代表他不会拿点小福利，洗完澡，他蛮横地坚持跟她同床共枕，甚至当着她的面脱下了T恤，当他那健硕没有赘肉的身材展现在荣蓝面前，躺在床上被动欣赏猛男秀的荣蓝眼珠子差点凸出来了。
她本以为这一晚的激荡会结束，却没想到只是刚刚开始。
盯着他的胸膛，她惊到完全不知道该如何用言语表达自己看到的一切。
她对林东佑的印象还始终停留在他二十岁，那时的他有英俊迷人的脸庞，个高，却算不上壮，身材清瘦却因为常年打球运动，并不会给人弱不禁风的感觉。
事实上，20岁时的他，精力好到可以整个晚上不停地要，她三天两头感觉自己腰快要被折断了。
二十岁的他没有腹肌，只能身体力行要她小命，现在快三十岁的他，光是看一眼他壮硕胸肌下八块紧实的腹肌，荣蓝就感觉自己快要一命呜呼。
她甚至有流鼻血的冲动。
一个人的改变怎么可以这么大？
所以这是不是意味着，这些年他比她更拼命，更自律？
“你……”
荣蓝那双藏不住惊艳的眼睛流连于他古铜色的皮肤，他那鼓胀的手臂肌肉，18岁的时候她又怎么会想到，跟她一起玩耍到大的男孩有一天成了顶天立地的猛男，强壮到只看一眼便让她窒息。
“蓝，你的眼睛很不乖。”林东佑上床，雄性的味道随着他的靠近开始团团包围荣蓝，甚至发现自己成功地诱惑到她，在她身后发出低沉性感的笑声。
光是听着他的声音，荣蓝便觉脊背流过一道电流，整个人酥酥麻麻的。
“啪……”长手一伸，他突然关了灯。
室内漆黑一片。
“为了我的清白，我觉得还是关灯比较好。”
凭什么是为了他的清白？难道刚才霸王硬上弓一吻再吻手还不规矩地伸到她衬衫下面的不是他吗？
荣蓝本来是背对着他的，一阵恼火，机关枪一样开火：“为了我的清白，难道不是应该你从这个房间出去吗？”
她气急败坏地转过身，却没料到他跟她贴得那么近，近到转个身便和他严丝合缝地帖在一起。
当柔软遇到坚硬，当水滴遇到了岩石。
两个人突然诡异地安静下来，黑暗中，只有两双正在对视的眼睛，异常明亮。
荣蓝的手往上一动，遭到林东佑的呵斥：“别动。”
“你不是说我的眼睛不规矩吗？”荣蓝仿佛黑夜里古灵精怪的妖精，她的手往上，抚过他肩上那纵横交错的伤疤，狡黠一笑，“忘了告诉你，我的手也不太规矩呢。”
林东佑猛地抓住她不听话的右手，沉声警告：“知道不规矩的下场吗？”
“会死吗？”荣蓝面露天真地问，她的手继续蜻蜓点水一般摩挲着他的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想象着当时他在枪林弹雨之中受伤的画面，皱着眉问，“这些，怎么来的？”
脉脉温情在深夜涌动着，两人难得有不吵架争锋相对的时候，林东佑任由她的手继续放肆，只是带着柔情地开口：“蓝，我真的为你发疯过。”
“这些伤，就是我曾经疯狂的证明。”
荣蓝的眼睛有些湿，她庆幸灯关了，他看不到她一时脆弱的样子。
“会后悔吗？”她轻轻地问。
“不会。”林东佑毫不犹豫地给了她答案，“没有那时的选择，就成就不了现在的我。”
荣蓝一寸寸抚过哪些凹凸不平的伤口，有一道伤口好几公分，甚至离心脏不远，那种刻骨铭心的疼痛又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了，将她平日里的原则全部吞没，她难以承受地问：“当时是不是很疼？”
“嗯。”林东佑很诚实地承认，他正沉浸在身边小女人的馨香中，灵魂和身体都在微微战栗，真想大声告诉全世界，他用生命迷恋着她，至死不渝。
“很疼。”他语气里满是委屈，“不过最疼的是，想你时，你都不在我身边。”
知道她已经心软，林东佑聪明地选择示弱，天知道，他有多喜欢她现在柔顺小女人的样子。
荣蓝那颗平时冷硬的心被酸楚填得满满当当，那些伤口是她间接带给他的，当年不想牵连他，自私地想要独自飞翔，这个选择到底还是伤害他了，让他伤痕累累。
荣蓝突然不怪他了，不怪他这些日子对她的冷酷对待，这些都是她应得的。
她的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他们破碎的心浸泡在孤独的海水里那么久，不做些什么？怎么对得起今晚的夜色呢？
那一年，伦敦的夜晚，也是如现在这般，温柔又缱绻。
那些热汗淋漓的夜，他们紧紧相拥，没有离开过彼此。
多么难忘，又多么让人想念。
“我们的停战协议，可以再多一天吗？”她突然倾身请求，主动献上自己柔软的樱唇，“你要的心甘情愿，也许我现在可以给你。”
听到她突如其来的主动邀请，林东佑简直是欣喜若狂，双目炯炯却又不发一言地盯着她。
见他不动，荣蓝只觉难堪：“当我没说。”
她翻过身想做鸵鸟，心里却如同揣了个小兔，突突跳个不停。
一只大掌不由分说将她扳过来，不许她临阵脱逃，林东佑泰山压顶一般靠过来，狼一样的凶狠目光：“给我，我就不客气全收了。”
多年来洁身自好压抑着自己，这一刻，荣蓝决定让那些压抑都见鬼去吧，再不让自己快乐一下，也许她就要马上枯萎了。
林东佑凶，她也凶，一颗颗解开衬衫扣子，凶巴巴地说：“谁要你客气了。”
林东佑大概是被她的气势吓到，突然有了顾忌：“你刚从医院回来，可以吗？”
“可不可以老娘说了算。”荣蓝难得豪情万丈，猛地伸手勾在他颈后，用力一拉，“再婆婆妈妈的，你给我出去！”
美人放话让他好好耕耘，林东佑哪敢再客气，良宵苦短，再不动手，天就亮了。
他刚俯下身想要一亲芳泽，荣蓝猛地抬手挡在他和她之间，凶悍地问：“那个乔楚楚，你不准备对我说些什么吗？好妹妹可是一口喊你一个东佑哥哥。”
林东佑现在有些后悔晚上带着乔楚楚来雷炎家里吃饭，本来是想气气荣蓝，让她有些危机感，没想到最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现在箭在弦上，她却揪着这个不放。
“那就是个妹妹，顺路带她过来嘉楠这边，我连她手都没碰过。”
“天诺可以证明的。”
“手没碰过，可却吃了人家削的苹果。”荣蓝酸溜溜的口气。
跟女人没法讲理，林东佑决定用行动证明自己的清白：“吃她一口苹果算什么，我喂你吃我的口水。”

第78章 恋
荣蓝这一晚被极尽温柔地对待着，林东佑大概是故意的，准备工作亢长又极度折磨人，他不停地变换花样，到了最后荣蓝所有的意志力被瓦解地一塌糊涂，几乎是成了待宰的羔羊一般呜咽着求他，行动上更是前所未有的配合，林东佑让她喊“老公”便喊“老公”，连他在耳边要求的荤话也红着脸说了，林东佑这才停止捉弄她，变身战无不胜的勇猛战神，在他钟爱的土地上，开疆拓土。
不管是七年前还是七年以后，这方面他们一直都高度契合。
一场酣战结束后，身心均获得最大程度的满足，可还是不舍得放开对方，便在黑夜中缠绵悱恻地接吻。
七年真的太漫长了，当遗失的爱人重新回到身边，便怎么吻也吻不够。
尽管很疲惫，荣蓝却睡意全无，心里有很多问题困扰了她很久，而唯一能解答的人，只有他。
“我助手告诉我，你大学时用的英文名是Simon。”她慢慢说着，目不转睛地看着枕边的他，“其实，我还认识一个Simon。”
林东佑静静听着，一个翻身撑在她上方，炽热无比的目光落在她娇美的脸上。
他的荣蓝终于打算走进他的内心最深处，一窥究竟了吗？
他嗓音低沉地吐出一句话。
“you are the only rose in my heart。”
荣蓝蓦地瞪大眼睛，和他对视着，在那汹涌的柔情里，久久不能平静。
她还记得，在那个摄影棚中，蒙面Simon在拍摄最后送给她这句话。当时他写的是you are the only rose in his heart。
她从没有意识到，那时的他就已经在对她隐晦表白。
而今晚，他用同一句话，又对她表白了一次。
荣蓝心潮澎湃。
手抬起，从上而下滑过他脸上令她钟爱的每一寸，多年前温柔的少年已经蜕变成阳刚味十足的男人，刚回国时，她觉得他面目陌生，但现在荣蓝蓦然发现，也许他从没有变过。
“除了这件，你为了我，还做过什么？”她声音微颤，“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
“那些都不重要了。”林东佑明显不愿意多提，把她拉入自己怀里，“一晚一个问题，想要知道答案，拿晚上来换。”
“流氓！”荣蓝恨得在他肩上轻咬了一口。
“呵呵。”林东佑低沉笑着，颇为享受她偶尔的张牙舞爪，“刚才叫得那么大声，我还以为你很享受流氓耍流氓。”
“不许再说了！”荣蓝羞到捂住他的嘴，“再说我翻脸了哦。”
林东佑知道脸皮薄，终于不再逗她，让她枕着自己的手：“好了，睡吧。”
***
这一觉直接导致两个工作狂隔天睡过头，清晨的荣蓝慵懒可口，林东佑见她身体基本恢复，便不再怜香惜玉，烙了半个小时老婆饼还嫌不过瘾，荣蓝差点下不了床。
二人世界在清晨的吻别之中结束，因为这个水火交融的夜晚，两人水火不容的关系终于告一段落。
林东佑送荣蓝上班，在她公司前面的路口放她下来。
荣蓝望着他车子远去的方向，他们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再见面的时间地点，就像这大都市里每晚都会发生的速食爱情，总是在一个晚上相会，然后在下一个早晨告别。
破碎的带着裂缝的爱情，想要修补回来，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
就像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并不是三两句话就能建立起来，她和林东佑，或许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那就顺其自然吧，该是她的，她不会再抗拒，不该是她的，她也不会去挽留。
荣蓝如此对自己说。
***
大概是爱情滋润的缘故，这天荣蓝精神尤其好，直到有快递员上门送了一份海鲜粥，她才有点饥肠辘辘的感觉，躲在办公室一个人喝粥，她的心情有点美。
这份粥自然不是她自己点的，林东佑又恢复了往年她的大事小事都要管的毛病，非得逼着她开着微信视频，亲眼看她一口一口喝掉半罐粥才放心。
荣蓝嘴上抱怨不满，心里却隐隐享受他的关爱，就像当年他逼她学数学一样，她嘴上一百个不乐意，其实爱死了他逼她的感觉，如果他突然说补课中止，她能哭上三天三夜。
这天晚上，当荣蓝还在办公室苦思冥想如何解决公司目前的困境时，社交网络发生了一件事。
一张照片和一个故事登上热搜。
发贴的是知名游戏“辛拉”创始人，圈内人都叫他馄饨哥，他晒出了一张残破明显粘合过的照片，照片虽然被撕得不像样，好在画面依然清晰，照片上的女孩十七八岁的年纪，皮肤白皙赛雪，五官精致气质脱尘，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衬衫，披散着一头海藻般浓密微卷的长发，纯真无邪的眼眸凝望着镜头，美而不自知。
馄饨哥说，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宅男，每个宅男心里都有个女神，不同于其它宅男，这么多年来他心里的女神只有照片里的这个女孩。这张照片是七年前他中二期出国留学，在机场无意中捡到的几十个碎片拼凑起来的，花了一天时间拼出来，结果就无可救药地陷入了和一张照片的爱情之中，游戏辛拉里面的女主角原型就是这张照片里的女孩，这些年他以为除了这张照片，不会在三次元见到这个女孩，直到前段时间他无意中看到一段采访，发现被记者采访的荣享娱乐的总裁荣蓝就是照片上的女神，心情激动到飞起，现在他把自己和女神的故事贴到网上，就是想在线对荣蓝表白，是她的美丽照耀了他贫瘠的生命，陪伴了他无数个创业的夜晚，她会是他永远的女神，如果她出道，他要做她的头号粉丝！

第79章 恋
之前的采访荣蓝就因为过于漂亮的脸蛋被网友注意到，采访视频被疯狂转发传播，在网上已经有不小讨论度。如今馄饨哥出来讲故事，故事的女主角还跟新晋女神荣蓝有关，馄饨哥在圈内小有名气，不少朋友帮着转发扩散，这个微博很快上了热搜前列，荣蓝的人气居高不下，对她的讨论几乎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名媛，荣享总裁，芝加哥大学毕业，在全球知名咨询公司做到了高管级别，个人感情生活是个谜，真正女神级别的人物。
吹爆她颜值的多，但很快，随着话题的深入，开始有黑子出现。
知情人爆出了当年荣蓝高考后持刀伤人最后被迫出国留学的黑历史。
这黑历史一出，网友们哗然，喊着“路人转粉然后又粉转路人”的人不在少数。
有网友@馄饨哥，问他对于女神的黑历史怎么看，馄饨哥作为头号粉丝，当即营业说：我女神高中时期品学兼优，想泼脏水的人听着，要黑她，请从我的尸体上过去！
馄饨哥的回复间接推高了热度，接下来很多知情人士下场，这回对准的是荣蓝的私生活。
大家吃瓜了半天，发现能跟荣蓝扯上关系的男人只有顶级高富帅林东佑，这下网友们亢奋了，尽管荣蓝自己在采访中亲口说和林东佑是校友但不熟，但架不住网友的激情深扒，知情人二号晒出了当年一中公众号中荣蓝和林东佑的合照，透露说荣蓝和林东佑不仅是一中颜值担当，两人还是全校女生都在粉的CP，荣蓝在采访里肯定说了谎，因为初中时就有人见过他们两放学了还是形影不离，但是荣林两家关系不好，所以后来几乎没人见过他们同框，可能是真掰了。
知情人三号的出现真正意义上将讨论热度推入高潮。
“看不下去了，我来说几句。楼主一中的，低当事人一届，因为各种原因所以比较了解真相。这么说吧，有人明显在带节奏，荣蓝学姐捅刀伤人这事另有隐情。我只说几点，你们再考虑要不要黑她。第一，你们只知道荣蓝学姐是地产大亨的女儿，但你们知道这位她妈妈被小三逼得跳楼死掉，后来这个小三还带了一儿一女嫁给大亨吗？不知道对不对？那我再告诉大家，小三女儿跟荣蓝学姐是同届，就是荣享前任总裁荣竹，当时作证荣蓝伤人的证人就是她。第二，当年出这么大事，伤人的和被伤人的两家还都是有头有脸的，伤人的女孩最后却选择不报警，你们琢磨下她是什么心理？第三，校方的态度。照理说出事以后荣蓝学姐是有污点的学生了，但是她毕业以后，她和林东佑学长接待美国学生的合照还是挂在学校的展示橱窗里，据说是校长不让撤，别问楼主哪来的消息，楼主就是知道。”
因为爆出这些核心八卦，知情人三号的微博涌入大量吃瓜群众，甚至她的微博ID也上了热搜。
很多人追问荣蓝和林东佑的关系，知情人三号也大方分享了自己的消息和看法。
“我当年也是荣林CP粉，不为什么？因为两人配一脸。他俩很低调，两家关系确实很差，所以除了那张照片，他俩几乎没被人发现同框过。高中之前他们关系好是真的，可能双方父母都知道，后来高中就没有了，楼主的理解是他们可能转地下了。毕竟盯着他们的人太多。当然都是猜测。当然楼主认为他们有什么这个不是凭空猜测。出事那个晚上，有两个班毕业聚会，荣蓝学姐被大亨老爸带走的时候，有人在楼上看到林东佑学长跟她爸在雨里起争执，当时整个人淋湿了。我没在场，但是他们那两个班的同学都看到了。”
“如果你是像我这样敬业的CP粉，坚持多年粉一对CP是不够的，你还要学会观察。林东佑学长是林氏大BOSS大家都知道，那你们知道这两年被林氏旗下的威远地产逼得在A市混不下去的金元地产是谁家的吗？不吊大家，金元地产老板的千金就是当年污蔑荣学姐伤人的那个女生，跟小三女儿一个班。别忘了哦，她还跟林东佑学长是三年的同班同学呢，啧啧，是什么深仇大恨让林大BOSS要朝同班女同学开刀？大家尝一下这个瓜，是不是有点甜。”
知情人三号的爆料让网络亢奋了，网友们本来只是对荣蓝的颜值感到惊艳，没想到这位名媛的背后竟然有这么一出豪门狗血剧。荣蓝和林东佑更是成了当代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当事人什么也没说，甚至也没被人拍到同框照，但是大家还是脑补出了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故事。
***
当荣蓝深夜在办公室翻阅网上关于她的这些讨论时，她烦躁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有曝光虽然是她期望的，但也不能这样把她和林东佑曝得底裤都不剩吧？
关键她曝的还全是事实，就差晒出她和林东佑的床-照了。
最后这个知情人是谁？
荣媛？李汀？
荣蓝抑制不住好奇心，打电话给李汀。
结果接电话竟然是顾凡，他玩世不恭地说“荣蓝你这通电话打得可真不是时候”，紧接着那边电话乒乒乓乓一阵打斗，荣蓝终于听到了李汀略显惊慌的声音。
“荣蓝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别听她的，就是你想的那样的……”顾凡在边上喊。
这一对吵吵闹闹多年的冤家也是藕断丝连啊。
“我不打扰你们了。”她笑着挂断了电话。
叩叩叩！
她若有所思地敲击着桌面，李汀晚上被顾凡这个狗男人缠着，自然没空去网上为她辩白，那么很有可能就是荣媛了，只是荣媛这个人一向有所保留，两人结盟也是因为利益出发，况且她对她和林东佑之间门清，所以不可能是她。
会是谁呢？
***
当网络上流传着她的美丽传说时，荣蓝选择远离是非，带着助手苏吟和一个部门主管，到韩国出差。
时下各类综艺如火如荼，荣蓝瞄准15岁到22岁之间的年轻群体，准备打造一个偶像练习生的综艺节目。
她希望借助这个综艺，将公司新人打造成流量偶像。
韩国的偶像打造工业已经形成完整产业链，在留学时认识的韩国同学的穿针引线之下，她和韩国最善于打造练习生的娱乐公司接洽，基于资源互享，双方很顺利地谈了合作，之后又马不停蹄地和一些韩国同行见面吃饭，她逐渐对公司走出困境有了更明确的方向。
她决定将心中那个大胆的想法付诸行动。
一星期以后，荣蓝飞回国。
又是一番没日没夜的密集开会，讨论方案，荣蓝拿着节目方案到处约见各大投资商。目前公司资金告急，连制作费用拿出来都有些捉襟见肘，既然荣齐要他自己解决资金的问题，那么她就只有自力更生了。
目前引入投资商和广告赞助商是关键，东林的综艺节目节节高升投资各方都赚得盆满钵满，影帝丁青和最终还是选择了不再和荣享续约，而是跳槽到东林旗下，媒体嘲笑荣享留不住人的新闻不在少数。荣蓝很清楚，荣享如今势微，基本没有拿得出手的可以吸引投资商的东西。
如今大概荣享唯一的卖点，便是她自己。
“荣小姐打算亲自上综艺真人秀？”
姓陈的投资人坐在他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一脸研判地盯着荣蓝，他是一家投资基金的老总，在艾薇杂志总编薇拉姐的牵线之下，她和这位陈先生结识，陈先生对娱乐业感兴趣，很想分一杯羹，荣蓝打算拿出荣享部分股份作为交换，早在美国回来时，她就跟荣瑜恒要了荣享的一部分股份，以此作为她回国的交换，荣瑜恒不把一家快要倒闭的子公司放在眼里，慷慨地答应了。
“是的，我打算打造国内唯一一档名媛综艺秀，而我会是其中之一。”荣蓝展露自信笑容，阳光下她那张吹弹可破的脸仿佛会发光，“陈先生可能知道，我现在的人气不错，通过这档综艺把流量变现，可以说是最好的时候。”
陈总对这个综艺倒是表现出了很大的兴趣，两人约了午饭，基本达成了口头上的合作意向。
没想到钱的问题这么顺利就解决了，这些天的压力陡然一轻，荣蓝回到公司，好心情地跟下属聚餐，算是提前庆祝。
当晚一群高级白领喝到酩酊大醉，荣蓝也醉意朦胧。
变故却发生得猝不及防。
“荣小姐，我们昨天谈的合作出现了一些问题，抱歉，我们没有办法合作了。”
对方拒绝得很干脆，并且完全没有再商量的余地，荣蓝只好满脸挫败地挂了电话，她努力回忆跟对方接触的每个环节，并不觉得有哪些不妥，对方也是拿出了很大诚意要跟她谈，怎么就一夜之间突然变卦了呢？
她总觉得哪里蹊跷，便拜托薇拉姐帮忙打听，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
薇拉姐尽心尽力地帮她去问，结果委婉地告诉她，是有人从中作梗，对方是陈先生的合作伙伴，陈先生不想得罪他，便只能放弃和她的合作。
“那个人是谁？”荣蓝皱眉问，心里已经有了几个人选。
“这个就不方便说了。”薇拉姐不直接道出这个人名字，她从来就是个处事圆滑的女人，很懂得在社交圈保护自己。
“其实答案不难猜。”薇拉姐三两句点拨她，“想想你的身边，有谁不愿意你抛头露面。”

第80章 恋
因为投资商中途变卦，荣蓝只能继续焦头烂额地寻找其他投资人，项目包括制作团队都很成熟，只要资金到位，她相信荣享可以做出一档颇为吸引眼球的综艺。
虽然有些人只手遮天，但是荣蓝不认为他可以影响A市所有投资人的决策，她就不信了，凭她的业务能力，她一个投资人都谈不下来。
憋着一股劲想要证明自己，打鸡血一般把A市大大小小的投资人都约见一番，但是挫败感很快席卷了她，这些投资人大多态度温和，对她的项目甚至她本人都是溢美之词，当面谈得愉快，可之后却完全没了下文，再约见时都是千篇一律的回答：很抱歉荣小姐，由于各方面因素，我们不打算投资你的公司。
事情逐渐变得棘手，荣蓝意识到自己还是过分乐观了。
而在她疲于奔波找钱的这段时间，外面一些风言风语也陆陆续续透过一些熟人，传进她的耳里。
某林姓大佬在私下场合放出话来，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如果谁同荣享合作，便是同他，同整个林氏作对，以后再无合作可能。
这位姓林的商业新贵在A市的地位举重若轻，这两年他杀伐果断的做事风格同行都有领教过，为了一个苟延残喘的娱乐公司得罪大佬并不值得，所以荣蓝自然回回吃了闭门羹。
A市的上流圈就那么小，特别是大佬要把美人赶尽杀绝这种带着香艳味道的事情已经传得人尽皆知，大家都用看笑话的心态在议论荣蓝，有人说她承袭了荣瑜恒，心高气傲得罪了林东佑，荣林两家的恩怨看来是传到了下一代上，有贵妇名媛结合网上的八卦，猜测林东佑的终极目的是要荣蓝主动爬上他的床求饶，男人嘛，对付女人的原因和情情爱爱脱不开关系，不像男人和男人，那是真刀实枪地干。
***
外面的流言蜚语，荣蓝不可能不知道，甚至她比别人知道得更多，这次在她困难时落井下石的还有荣竹的手笔，她现在的地下情人是恒宇的小开方启明，方启明虽然是个花花公子，做生意没什么本事，最擅长就是交际，他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诋毁荣蓝只是个没有能力的花瓶，荣享迟早会垮在她手上。
荣蓝脸色阴沉地听完了助手苏吟报告接下来的日程安排，静默了两秒，说：“去帮我约方启明的未婚妻，跟她说，我有一幅画要送给她。”
方启明的未婚妻夏悠儿是丰荣金控的千金，自己开了一家画廊，两家本着商业联姻的目的订了婚，夏悠儿本人据说极其单纯，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艺术家，对于她来说最重要的事便是画廊，所以并不怎么管束方启明。
苏吟点头照办，她踌躇片刻，把一个信封放到荣蓝桌前：“老板，这个……”
荣蓝一脸莫名。
“林东佑先生的私人助手送来的，说是林东佑先生今晚六点半在NIAJO餐厅邀请你吃饭，信封里是一张歌剧门票。”苏吟忐忑地讲完，目不转睛地打量荣蓝的脸色，最近荣蓝压力大到整天不见笑脸，公司里的气压也一天比一天低，她现在提起林东佑时都不敢像以前那样亲昵地喊他“林学长”，
“吃饭？”荣蓝挑了一下秀气的眉，“扇个巴掌再给颗糖吃？”
她的表情冰冷，完全是一副职场女白骨精的冷漠面目：“去跟他助手说，约我吃饭的男人多的是，想要见我，排队去。”
然后，她毫不留恋地将信封扔进身旁的垃圾桶。
苏吟眼睁睁看着那张躺在垃圾桶里的歌剧门票，只觉得触目惊心。
得罪美人学姐，林学长你醒醒啊，你会付出代价的啊！
荣蓝并不知道学妹助手已经在追悼她和林东佑之间那半死不活的爱情，她面沉如水，还在生气。
自从上次过夜以后，她和林东佑已经有近一个月没有见面，就算知道对方住在哪里，他们还是心照不宣地不去联系对方，荣蓝知道林东佑也许后悔了，后悔向她流露自己的内心，所以他冷着她晾着她，他想要她主动去找他，而不是向其他乱七八糟的人求助。
但是他显然低估了她要独立的决心，所以两人在冷战一个月之后，他终于还是决定做放低姿态那个人，送来了这张邀约。
荣蓝心里冷哼一声。
太晚了。
现在他就是捧着大把钱递到她面前，她也不会稀罕。
“还有老板……”苏吟突然打断她的思绪，“赵墨青赵教授也打来电话，想要这几天约你吃饭。”
荣蓝原本冰冷的眼神突然柔和下来，恶劣的心情在听到“赵墨青”这个名字好了许多：“你回个电话给他，就说约在今晚。”
“哦，不用。”她制止了要离开的苏吟，难得露出一个轻松的表情，“我亲自打给他。”
苏吟面露难色，站着不动：“老板，要是林先生的助手问起你今晚跟谁约，我怎么回复？”
荣蓝的心情顿时大好：“那你就诚实告诉他，我今晚跟A大的教授有约。”
……
荣蓝想吃日本料理，便挑了一家环境很隐蔽幽静的日料馆子，赵墨青准时到了，两人聊了近况，荣蓝报喜不报忧，她那谈笑风生的样子，根本让人察觉不出她最近身陷囫囵，事业危机重重。
赵墨青深深叹了口气，见她瘦了一圈，温润的眼中心疼藏不住。
他虽然是学术圈的人，消息闭塞，但是跟高中同学都有联系，林东佑和荣蓝这一对一向是他们这群人讨论的焦点，同学们如今都是各行各业的精英人物，消息自然灵通，所以林东佑出手刁难荣蓝的事他也有所耳闻。
他递来一张名片。
“这个Benson是美籍华人，华尔街精英，也是我在美国的朋友，他的投资团队今年刚进入中国，打算找一些项目试水。”他将名片推到荣蓝面前，“美国人没有那么多人情顾忌，可以去试试。”
荣蓝恍惚地盯着桌上的名片，想到最近日夜所承受的巨大压力，突然有了流泪的冲动。

第81章
赵墨青的这份人情，荣蓝在心里默默记下了，幽静的环境和对面温润没有攻击性的男人让人很轻易地放下心中戒备。
“你平时怎么处理工作压力的？”荣蓝呷了一口清酒，清酒口感莹润还有点甜，她享受地眯起眼睛。
赵墨青瞥了眼她醺醺然的样子，想起了父母家养的猫，姿态懒散，可爱得总想让他上手摸一摸。
“有想不通的问题，我就去打会球，或者睡一觉，睡眠是最好的解压方式。”
荣蓝竖着耳朵听，捧着右脸想了想，喃喃自语起来：“我最近好像睡得是有点少，怪不得总感觉压力大。”
赵墨青给她斟酒：“喝一点，今天回去睡个好觉。”
“我最近都快要变成酒鬼了，一有心烦的事，我就想灌上两口，明明在美国时不这样的……”
荣蓝的脸泛出浅淡的酡红色，像是扑上了一层胭脂，令赵墨青想起了网上流传的那张照片，就算粘合后的照片曾经被人撕得粉碎，却还是无损照片中女孩的美丽无瑕。
他在她最好的年纪跟她相识，可那时年少不懂自己的心，等到蹉跎那么多年才明白自己到底要什么。
可惜，也许还是晚了。
心知肚明她心烦的原因，却愧疚于没有能力帮她多少，就算当年他有能力帮她，但最后还是没有帮她到点子上，想到这一点，遗憾又更深了一分。
“网上那张你的照片……”他脱口而出，荣蓝现在醉了，也许会和他说真话，“是谁撕碎的？”
“是我自己。”荣蓝很爽快地承认了，“在去英国的机场撕的，我很讨厌这样的自己。”
“为什么？”
终于有男人愿意了解她的内心，而不是独断独行以自以为为她好的方式做一切决定，这让荣蓝感觉很舒服，毕竟，谁不喜欢被人尊重？
“因为空有外表的女人很悲哀。”荣蓝双眼迷醉，头脑却很清醒，“小的时候被我爸摆布，这些年我那么拼命，可到头来，还是逃不掉被男人摆布的命运，我怎么能够甘心？”
“可是他一直不懂，不问我真正要什么……”醉意裹挟着疲惫来势汹汹，她托着腮帮子，渐渐闭上了美丽的眼睛。
她对面儒雅的男人静坐许久，最后轻轻招来了侍者：“谢谢，买单。”
***
赵墨青驾车将荣蓝送到她居住的小区，可是他不清楚她具体住在哪幢楼哪个楼层，荣蓝睡得很沉，怎么摇晃也不醒，赵墨青犯了难，想要联系她助手，也没有联系方式。
新买的房子还没有交付，他目前跟父母住在一起，总不好贸然带她回家。
无奈之下，他找出联系簿里的某个电话，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喂”了一声。
“是我。”赵墨青侧头瞥了熟睡的荣蓝一眼，“我在荣蓝小区门口，她在我车上睡着了，我不知道她具体住哪里，所以……”
“开进地下车库。”那边的男人没等他说话便开口，他报了一个方位，“我就在那里。”
挂了电话，赵墨青并没有马上发动车子，身边女人甜美的气息丝丝缕缕萦绕着鼻尖，这本是个愉快的夜，现在却让他生出想要买醉的冲动。
他坐在夜色里，想要跟她再待一会儿，因为很快，她就是别人的了。
其实，她一直就是那个男人的，只是他自己一直不愿意承认而已。
车子到底还是发动了，做了外来车辆登记后，驶入地下车库。
***
林东佑烦躁地靠在车前，他的脚下躺着几根烟蒂，其实他已经戒烟很久了，但是偶尔还是有很想抽几根的念头。
比如现在。
银色的奥迪车出现在视线中，很快，车子在他面前停下。和赵墨青这个关系一向不错的老同学简单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林东佑大步流星地走到车子另一侧，弯腰，将睡得人事不知的荣蓝打横抱了出来。
人老老实实就在他怀里，他心里这才感到安心。
赵墨青将车子熄了火，人也从车里钻出来，他这人一贯沉着从容，所以就算看到林东佑抱着荣蓝的姿势带着明显的独占欲，他的面上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嫉妒不满。
“她有心事，就喝多了。”他淡淡陈述事实。
“我知道。”林东佑明显不欲多说，只是目光深沉地看着对方。
他还是站在原地，两个外形同样出色的男人面对面站在空旷的地下车库，对峙的意味不言而喻，只有熟睡的女人一无所知，沉浸在睡梦中，甚至没有闻到任何硝烟的味道。
“如果爱她，就不要为难她。”说话的人是赵墨青，一贯做人温和的赵墨青终于在这个时刻露出男人本性里的攻击性，“如果你不懂怎么爱人，还是让她伤心，那么我会试着取代你。”
“放弃吧，除非我死了，否则你不会有机会。”林东佑斩钉截铁地表达自己对荣蓝的势在必得，“你最好不要知道我为了她会做出什么来。”
***
壁灯光洒出橙黄色的光芒，荣蓝在睡梦中感觉到有冰凉柔软的东西在擦拭她的脸，大脑终于恢复思考，她想起来自己还没卸妆，对每个女人来说，带妆过夜无异于慢性自杀，这种慢性自杀要是多来几次，绝对会让她追悔莫及，她一下子惊醒了。
猛地睁眼看清坐在床沿给她卸妆的男人，残存在身体里的瞌睡虫一下子全跑光了。
荣蓝的眼中一片寒意。
打量一圈四周，是她的房间没错，她记得她和赵墨青有说有笑吃饭来着，后来她喝多就打起了瞌睡，也不知道怎么回的家，林东佑又怎么会出现在她家里。
“你怎么进来的？”她坐起来冷若冰霜地问话，语气颇有些讽刺，“主人同意才可以进来，林老板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了？”
将波浪长发随意地甩到一边，她下床走到门边。
“这是法治社会，就算你有钱有势，也不是能为所欲为的，请回吧。”她赤着脚站在门边，完全是开门送客的姿态。
表情也是极其冷漠。
上一回两人在一起过夜，说不尽的缠绵缱绻，没想到一个月不见，关系又回到冰点，甚至比一开始还要糟一些。
“把话说完我就走。”林东佑并没有丝毫上前要哄她的意思，他的影子投射在墙上，和荣蓝的影子，形成对立的姿态。
“我跟你没什么可说的。”荣蓝拒绝交流，“在商言商，你表达出的信息已经够多了，可要是你认为我会妥协向你认输，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我从没有奢想过你会向我妥协。”林东佑走过来，站定在她面前，凌厉的双眼仿佛要穿透她那刀枪不入的躯壳，直达她的灵魂，“你这个女人的狠我也是真真正正见识过的，即便是我八年不换号码，你也不会打来一个电话。”
荣蓝默然，刚才还冷硬的眼神软下几分。
“荣蓝我告诉你，你要钱，我可以给你弄来，东林的所有资源，甚至东林本身，你要，我都可以给你。”林东佑掷地有声地抛出这番话，回国后的她急于求成，急于成功，遭遇失败就将所有的怨怒归结于他的阻挠，这些他早有预料，今天过来，他就是要话说清楚。
这些话也许难听，她也许无法接受，他都必须要说。
“但是你上真人秀，把自己放在聚光灯下面，任由所有人看你觊觎你。”林东佑义正言辞地凝了她片刻，“抱歉，我绝不能接受。”
“太可笑了。”荣蓝用难以置信的微笑表达心中的震惊，她仿佛在这一刻才体会到他那已深入骨髓的独占欲：“你不能替我做任何选择，我荣蓝是独立的个体，这是我自己的事！”
林东佑那张英俊的脸上隐隐流露出失望：“七年你前这么认为，七年后你还是这么这么，荣蓝，你承认过你很自私，是的，现在我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你确实很自私。”
“自私”两个字一出口，荣蓝脸色骤变，她的记忆回到了七年前的那一天，那时的林东佑就跟现在一样，绝望和失望那么明显地写在脸上，他竭尽全力挽留，可是她却一意孤行地离开。
这一次，她又错了吗？
林东佑垂眸，苦笑：“还是一样，你做的每个决定，从来都没有考虑过我。”
“可是怎么办呢？”他冲她无奈一笑，明明是成熟世故的男人，却笑得犹如那个夏天的少年，就算沧海桑田，却仍保有一腔赤诚。
“就算你荣蓝自私，只想着自己的成功，我也还是那个固执小气的林东佑。”
“七年前你戴上了我的草戒指，你就已经是我的了。”
“我藏了那么久的宝贝，是绝不会让别人看哪怕一眼的。”
“谁敢觊觎，我就杀了他。”

第82章 恋
明明很生气很无奈，但脑海中“其实他还深爱着她”这个事实又让她无法真正地发火，荣蓝原本冷硬的心被他那些过激的言论给弄得一点点软化下来，别的男人哄女人时爱叫“宝贝”，大多不过逢场作戏，但她知道，他把她当成“宝贝”，那是真的当成宝，并没有任何哄骗的成分。
而到这一刻，她总算认清一个事实。
她自认性格偏执，但其实，林东佑也许是个比她更偏执的人。
她尝试着跟他讲道理。
“你以为我愿意为了那点关注度把自己暴露在摄像头下面吗？”她也是满腹苦水，“如果不是山穷水尽，我根本不愿意牺牲自己走这条路！可是能怎么办？短期内能荣享困境的只有这个办法啊！”
“能用钱解决的都算不上困难。”林东佑对于她口中的难处完全是不屑一顾的态度，“我的帮助你不要，那么这困难就是你自找的。”
“如果你现在选择接受你的帮助，那么我又何必七年前离开？”荣蓝面红耳赤，情绪激动，“如果七年后走回原点，那我这些年的努力算什么？我加班到胃出血算什么？我难道要告诉七年前的自己，现在的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我荣蓝到头来依旧要靠男人才能报仇！”
“依靠男人可耻吗？”林东佑目光如炬，他霍然走到她面前，右手猛地一扯自己的衬衫领口，纽扣一颗颗绷断，他那古铜色的伤痕累累的胸膛完全呈现在荣蓝面前。
“如果这个男人为了你可以去死，这样的男人还不能让你依靠吗？这里！”他指着那处离心脏最近也是最狰狞的伤口，“这里中过一枪，当时我的战友问我有什么遗言，我说，如果有一天有个女孩来找我，请转告她……”
“在我生命的最后一秒，我都没有放弃爱她。”
荣蓝颤抖的手捂住嘴，眼中盈满晶莹的泪水。
“你一定认为我在逼你，没错，我就是在逼你。”林东佑坦然承认，既然要推翻荣蓝坚持了许多年的信仰，那他就必须无视她的眼泪，哪怕需要付出代价。
哪怕她会和他划清界限，他也必须让她明白，相爱和复仇，从来不是互相矛盾的。
真正相爱的人，应该是并肩站在一起，而不是以爱的名义狠心推开对方。
“荣蓝，我要你想清楚，你到底要什么？是要为你妈妈报仇，还是要做一个女强人。我说得更直白点，是做个单打独斗靠一己之力扳倒继母和她两个儿女的女强人。”
荣蓝的脸“唰”一下白了。
林东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财务报表，言辞犀利：“这些年你爸爸陆陆续续转了不少股份到你继母名下的公司，现在你父亲，你继母，荣竹荣齐加起来的股份达到了57%，你数数你手里有多少股份？11%。”
“不用我说你也明白，扳倒你继母，其实就意味着扳倒你父亲，甚至整个荣氏。”林东佑语重心长地站在她面前，投射在她脸上的目光洒出寸寸温柔，“荣蓝，就算你已经是个强者，这个世界上也有你一个人做不到的事。”
这些道理荣蓝哪会不懂，只是她一直信奉着“事在人为”，蝼蚁尚且能够撼动大树，只要抱着信念逐步去做，总有成功的希望。
“荣氏一时动不了，但我有其他渠道。”她昂着下巴，依然倔强地不肯认输。
“你所谓的渠道，是指派去英国调查荣齐身世的私人侦探？”
荣蓝的身体猛地一震，脱口而出：“你……你怎么知道？”
这两年找私家侦探这件事她一直进行地很隐蔽，连李汀都不清楚她在做这些事，为什么他却知道得那么清楚？
“林东佑，你说清楚！”她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突然了然，“你在调查我对不对？！”
“调查这个词用得不对。”林东佑无视她激烈的反应，“我是在保护你。”
他笑了笑：“我每年付一大笔钱给安保公司，可不是让这群人只负责我一个人的安全。”
他在沙发上大马金刀地坐下，下巴朝荣蓝点了点，举手投足间都是上位者的无礼和傲慢：“过来，坐我腿上，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这句话的诱惑可不小，荣蓝虽然心痒难耐，很想知道他暗地里有什么动作，但是他的态度让她生出不满，更何况刚才她还大义凛然地让他出去，现在却又要主动坐他腿上做柔顺小女人，这行为太廉价了，她自问自己拉不下脸。
“不要。”玉白的脸扭到一边，拒绝得很彻底。
一丝懊恼出现在林东佑脸上，不过他很清楚她骨子里吃软不吃硬的个性，想要她像其他女人一样如菟丝花一般缠上来，那是不可能的任务。
两个人若是较劲，最后输的还是他。
他猛地站起来，二话不说就用蛮力打横抱起倔强的美人，荣蓝恨他又用强的，像离开水的鱼一般在他怀里扭动了两下，林东佑哪会让她再逃脱，坐下，把她牢牢禁锢在自己腿上。
“别动，说正事。”
荣蓝总算安静下来，只是一双美眸却还是湿漉漉地瞪着他，不过总算是乖了。
“小许在英国查到荣齐三年前得了白血病，进行了一次秘密的骨髓移植手术，捐献骨髓的人信息被掩盖了，但是我推断是胡明德。”
“真的？”荣蓝面露喜色，她似乎从他这三两句话中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但是先别高兴得太早。”林东佑泼她冷水，“你继母很小心，私家侦探拿不到荣齐的医学报告，医院方面保护得很好，小许和我在英国委托的侦探还在努力，所以还要过段日子才有结果。”
荣蓝听得十分认真，到后来甚至放松自己，慵懒地依靠在他胸膛上。
但她还是听出了不对劲，转而怒气冲冲地向他发难：“我花钱雇佣的小许，我才是他的老板，这么重要的信息为什么他反而先跟你汇报我却像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她情绪抓狂地扯着他的衬衫领口，肆无忌惮地撒娇发脾气，“林东佑你今天要是不跟我说清楚，我跟你没完！”
“傻瓜。”林东佑刮了她秀挺的鼻子一下，惬意的笑容出现在他脸上，“还能为什么？因为我也是他付了钱的老板，而且比你多得多，所以准确来说，我才是他的大老板。”
荣蓝嫣红的嘴撅起来，磨着牙，那想撒泼却无从下手的娇软模样尤其可爱。
两人其实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亲密了，林东佑早就想把怀里的人捏圆搓扁一整晚，但碍于最重要的正事没说完，所以那些旖旎的想法先放到一边。
他只是草草碰了一下荣蓝的红唇，便继续说下去。
“荣齐这几年频繁来往于伦敦和国内，理发是假，定期体检才是他回伦敦的真正目的。”
“从他的行为来推断，他不是你父亲的血脉，你继母和她的情妇很小心，我曾经想安排我的人进荣齐的公寓采集毛发，但是进不去，他的公寓由胡明德自己亲自打扫。“
听到这里，荣蓝脸色阴沉下来，语气颇为嘲讽：“耿娜那个女人可是用铜墙铁壁封锁她的秘密啊。”
“既然是见不得的秘密，总有暴露在阳光下的一天。”林东佑显然对此颇有信心，“时间早晚而已。”
荣蓝沉重地叹一口气，一言不发地再度靠在林东佑宽阔温暖的胸膛。
深夜的这个时候，她突然生出一股由内自外的疲倦感，为了一个目标。她不知疲倦地奔跑了七年，现在突然倦了累了，只因为前路漫漫，让她看不到胜利的彼岸。
林东佑是对的，复仇这件事，靠她一个人，是做不到的。
一个荣享都常常让她疲于奔命应接不暇，又何谈更远大的目标呢？
“这些事情都先放一边。”林东佑磁性的嗓音再度在她耳边响起，“接下来我要说一件最重要的事，这件事，你必须听我的。”
感觉到他的语气格外严肃，荣蓝好奇地抬起头，发现他正格外凝重地盯着她，下颌线条绷紧，荣蓝相信，当他在南美雨林里游走时，便是这样一副铁血军人的刚硬表情。
“什么重要的事？”她愈加疑惑。
“你凝望深渊的时候，深渊同样在凝视你。”林东佑一开口便引用尼采的名言。
“蓝，有两拨人，这段时间每天跟踪你，并且彼此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一拨人受荣竹雇佣，另一拨的背后老板你猜是谁？”
“谁？”
“令尊。”

第83章 恋
听说两拨人在私底下跟踪她，而且其中一拨人是她爸派来的，荣蓝纵使自认为阅尽千帆，还是被这荒唐的现实给震撼得错愕了半秒钟，荣竹过去曾经靠跟踪她得到了甜头，现在故技重施她还能理解，但是她爸居然也使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监视她，想要拿捏她，这让她尤其愤慨。
黑暗中被两双阴暗的眼睛无时不刻地窥视着，眼睛的主人还是跟她有血缘关系的亲人，这让她怎么不心寒？
她深情清冷，从他腿上起来，修长纤细的腿迈向房间窗口处，警觉地向外眺望了一圈，“唰”一下关上了窗帘，然后动作自然地坐回他腿上。
“老头子怕我跟你藕断丝连，就他那疑心病，我们一天不结婚，他就一天不信我们已经断干净了。”
“这恐怕是原因之一。”林东佑眉头微皱，道出自己的看法，“这一年来荣齐高价拍到的那几个高风险项目，林氏旗下的威远地产也参与了，都是双方竞价到最后环节，威远拱手把项目让给了荣齐。”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父亲浸淫商场这么多年，嗅觉还是准的，他八成感觉到我在对荣氏出手，害怕我们两个暗中联手，对荣氏不利。”
荣蓝佩服他的洞察力，想了想：“荣齐参与的那几个项目我研究过，这个价位吃下去，跟吃定时炸-弹有什么区别？”
“原来这里面还有你林总裁的手笔。”纤纤玉手圈住他的脖子，荣蓝脸上的媚笑算得上颠倒众生。
温香暖玉在怀，林东佑很享受美人的主动亲近，原本冷隽的五官彻底舒展开：“你那个好大喜功的弟弟急着找死，我做姐夫的，总要帮他一把。”
“至于你爸，有时间找人跟踪你，倒不如想想怎么和银行搞好关系。”他轻蔑一笑，“毕竟引爆地-雷的政策文件，现在说不定就在本市领导桌上摆着呢。”
荣蓝深深望着他，原来在她还在美国时，他便已经布局设套让狂妄浅薄的荣齐钻了，他早就想替她出这口恶气了，可笑当年分手时她以不连累他的名义坚持分手，可事实证明，她还是把他拖下水了，而且他所做的一切，步步为营，每一次出击都是出其不意，却又直击弱点。
荣蓝只觉惭愧。
他们兜兜转转又在一起，让人叹息的是，彼此蹉跎了那么多年。
“想什么呢？”林东佑见她想心事想得出神，以为她对那个“家”还抱有恻隐之心，旁敲侧击地问：“心疼你爸爸的事业？嗯？”
“呵，我恨不得老头明天就破产。”荣蓝鄙夷道，她的眼睛在他脸上定了定，嘟着红唇撒娇一般凑近：“什么都没做就自封‘姐夫’了，哎，我答应嫁给你了吗？”
“既然不答应，那么我接下来就只好跟其他女孩约会了。”林东佑嘴角的笑难得有些坏，而且看他的表情，甚至不像是在开玩笑。
荣蓝面露不高兴。
虽然暗地里在私会，甚至滚过床单，但是两人一直很清醒地没有向对方承诺过什么，所以尽管心里不舒服到极点，但是荣蓝还是克制住了自己，只是赌气地沉默着。
玉白的足尖踩在地板上，下一个动作便是要从他怀里出来。
既然他要跟别的女人约会，那么他们还是划清界限比较好。
“坐着乱跑什么。“林东佑略带不悦地将她再次禁锢住。
“你不是要跟漂亮女孩约会？那你在这里做什么，你去啊。”荣蓝赌气地推了他一把。
林东佑却顺势抓住她那只纤纤玉手，放在唇边轻啄一下，一本正经地说：“我说真的，接下来我会跟别的女人约会一段时间。”
见荣蓝沉下脸，他随即解释：“现在还不是公开我们关系的时候，盯着我们的人太多，你爸爸不会希望我们在一起，虽然你已经过了被你爸爸摆布的年纪，但是财产继承权的分配还在他手上，在证明荣齐的血缘问题之前，我们都不能跟你爸撕破脸，接下来，荣竹和你继母只会继续挑拨你跟你爸爸的关系，不让她们得逞反而是最重要的。”
荣蓝沉吟片刻，很快明白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林东佑分析的对，现在不能被荣竹抓到她和林东佑暗中来往的任何把柄，她和林东佑的过去依然是荣瑜恒心中的一根刺，这么多年了，荣瑜恒还是不能完全信任她，而荣竹，怕也是窥视到荣瑜恒的心病，一直暗中盯着她，
“那我们……”她咬着嫣红的下嘴唇，欲言又止地望着他。
“别这样看我，我会忍不住。”林东佑声音暗哑，眼里有浓浓的渴望，“放心，我的人一直盯着，他们还没拍到什么。”
“你要跟别的女人约会，这倒提醒我了，我也可以开始认识新的男人了。”
林东佑脸色一虞，握在她腰上的手深深一掐：“看来有必要让你知道一个真理。”
“什么真理？”
“新的永远比不过旧的。”
怀里的美人如此娇软可口，林东佑俯下品尝于他而言全世界最甜的某处，强有力的手臂肌肉一使劲，荣蓝便被他高高抱起，朝着大床走去。
床凹陷下去，这个一开始只是浅尝辄止的吻逐渐走向失控，空旷一个多月的情人迷恋着彼此身体的温度，谁也没有能力去控制内心深处的那只野兽。
“嘿你，给我出去！”荣蓝软弱无力地推搡他，保留着最后的清醒，“让我吃了一个月的苦头，害我被外头那些人笑话，竟然还有脸上我的床……”
“我就是来将功赎罪的。”他低低笑着，嗓音性感极了，“今晚一定把荣总伺候舒服了。”
“荣总哪有那些年轻女孩有魅力，你去找她们呀……”荣蓝推他，却发现他跟座山一样，不仅推不动，甚至还要在她这片土地深深扎根。
“幌子而已，我发誓，连她的手指也不会碰一下。”
“骗人，你现在给我出去！”
“现在离开我会死的……”
“嗯……不行……”
“接下来又有好长时间不能碰你，蓝，我真的会死的，我都忍了七年了，你真的忍心吗？”
“林东佑你这个混蛋！可恶！”
“混蛋爱你！”
在林东佑的软磨硬泡之下，荣蓝终于还是成了狂风骤雨中的一朵可怜的娇花，承受了一夜的风雨雷鸣，最终在天蒙蒙亮，整个城市依然陷在沉沉的睡眠之中时，枕边的男人亲吻她的脸颊一下，然后轻悄悄开门，驾着好友雷炎的车，低调地离开了小区。
***
不得不说睡前运动有益于睡眠，荣蓝这一晚睡眠质量很好，早上起床时只觉得长期处于疲惫状态的身体得到了修复，除了腰酸以外，她只觉得精神饱满，可以出门就去跑一个马拉松。
某人离开时炖了粥，早上喝着米香浓郁的清粥，她思索着接下来荣享的项目规划，仍然拿不定主意。
赵墨青给的名片还在她的包着搁着，凭借她在美国多年的谈判能力，谈妥合作应该不是问题。
但是经过昨晚，她不得不考虑林东佑的感受。
现在这个阶段，她什么都给不了他，大概只有诚意，是她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最昂贵的礼物。
荣蓝提着公文包，出门准备上班。
站在电梯里，面对一整排电梯的楼层数字时，她突然踌躇起来，最终选择了2.
电梯门打开，站在雷炎和乔嘉楠的家门口，荣蓝深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门铃。
乔嘉楠来开的门，看到门外笑吟吟的荣蓝，她热情相迎。
“嘉楠，我想找雷先生聊聊。”她坦白来意。
乔嘉楠是多么聪慧的女人，几乎不用荣蓝明说，就知道她来找雷炎聊什么。
除了林东佑，她和只有两面之缘的雷炎找不出第二个共同话题。
“进来吧。”她微笑请荣蓝进门，“老雷早就在等你找他了。”
***
书房里。
荣蓝环顾四周，除了他和乔嘉楠还有然然一家三口的照片，还有一张照片吸引了荣蓝所有的注意力。
到处散发着原始狂野的热带雨林处，身材高大的雷炎穿着绿色军装，胸前挎枪，他满面笑容地对着镜头，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那时的他四肢健全，笑容里全是阳光。
“四年前的老照片。”
门口边传来的爽朗男声打断了荣蓝的注视，她尴尬地道了一声“抱歉”，不经过别人允许就去看别人的照片，实在是有些失礼。
“自己人，别客气。”
雷炎朝她摆摆手，让她坐下，两人隔着一张书桌面对面坐下。
眼前的这个长相硬朗却肢体残疾的男人，让荣蓝想到了那个粗旷却处处蕴藏危险的雨林，她突然害怕了，坐在雷炎面前，意味着无限接近林东佑的过去，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准备好面对这一切。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雷炎看着她，“但我还是想问你，你准备好了没有？我待会说的，可一点都不美好。”
他噙着冷酷至极的笑，把他的假肢“啪”一下翘在桌子上：“瞧见没，死神的馈赠。”
“这样的馈赠，东佑也有。”

第84章 恋
“我准备好了，请告诉我吧。”荣蓝勇敢地直视雷炎。
“东佑是我见过最勇敢的男人，我希望陪在他身边的也是最勇敢的女孩。”雷炎笑着，尔后语气一沉，“我和他是在美国参军时认识的，他是我带的的新兵。”
雷炎是个很会讲故事的男人，在他娓娓道来的描述中，一个铁骨铮铮却又十分陌生的林东佑展现在荣蓝眼前。
在美国提前拿到MBA学位后，林东佑并没有回国，而是在美国报名参军，绝大多数国外留学生报名加入美军服役是为了快速拿到美国国籍，林东佑却并不是报着这样的目的。
“我刚认识他那会儿，他就是个疯子。”雷炎如此评价，“八个小时的负重训练，别人叫苦不迭，他却非要加码到十个小时。”
“他每天都把自己的身体逼到极限，坦白说，我没有见过那么拼命的新兵，后来找到机会我问他为什么那么拼命。荣小姐，你猜他怎么说的？”雷炎说到这里卖了个关子。
“很抱歉，我猜不出。”荣蓝坦白说道。
雷炎挑了一下粗犷的浓眉：“他说，他必须随时拼命跑在前，因为他的女孩根本不会等他。”
荣蓝脸上一阵火辣辣，有些没有办法再直视雷炎那犀利如鹰的眼睛。
她听出了雷炎语气中隐含的责怪，那个一意孤行将林东佑抛弃的女孩就是她，她独自去走自己的路，他便加速狂奔，在终点处守望着她。
“他没日没夜训练，后来一个人干倒五六个白人士兵，成了所有华裔士兵的偶像。”雷炎和颜悦色地笑着，神情里带着一个长官的骄傲，“我很为他骄傲。”
“不过，他后来又做了一件让我刮目相看的事。”雷炎顿了一下，“我退伍后，他跟我一起去了哥伦比亚。”
雷炎是美籍华裔，退伍后他并没有回到位于阿肯色州的家里，而是接受战友的邀请，去了南美做缉毒雇佣兵，他没有想到的是，林东佑随后也出现在危机四伏的雨林之中。
“我父亲死在毒贩手里，我对毒品深恶痛绝，所以就算我母亲拦着我，我还是坚持要去南美，我觉得这是我的使命。但是我当时看到他突然出现在那儿，我特么的快要疯了，这混蛋根本就是找死。”
“他确实是个混蛋。”荣蓝喃喃自语着，美丽的眼睛里全是茫然，“为什么？他为什么要去那里？”
“起先我也不懂，后来有一次我们被毒贩困住，我跟他快要弹尽粮绝时他才跟我说老实话。”雷炎肃着脸说，“这小子说，他答应过他的女孩，他要做这世界上最强的男人，他要说到做到。”
书房里安静到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雷炎又开始回忆往事，他是个不多话的男人，但是每句话里都带着铿锵的力量，他用平淡的语气聊起自己被林东佑从死人堆里拖出来，他拿着枪抵着医生的脑袋，威胁他一定要把重伤昏迷的林东佑救回来，他们是生死之交，真正可以为对方两肋插刀的兄弟。
“谢谢您告诉我这些。”荣蓝的眼圈瞬间红了，她昂首站起来，重重地深呼吸一口，“我知道怎么做了。”
雷炎站起来，假肢碰到地板，撞出略显刺耳的金属声。
雷炎郑重看着她，说话方式异常直接：“东佑是我一辈子的兄弟，我希望我的兄弟得到幸福，如果荣小姐做不到给他幸福，那么我希望有另一个人能尽快取代荣小姐，让他从现在的生活里解脱出来。”
“他自虐太久了，我做兄弟的真的看不下去了。”雷炎痛心地述说。
*****
荣蓝驱车去公司上班，一边哭一边开车，像个情绪失控的女疯子。
“他是个很重感情的人，对兄弟尚且愿意付出生命，对自己爱的女人，更会毫不保留。”
“那次他真的快死了，连我也以为上帝要把他带走，他在ICU躺了很多天，护士告诉我，昏迷时他喊的都是你的名字。”
红灯亮了，荣蓝踩住刹车，挂挡，然后终于承受不住，趴在方向盘上崩溃大哭，眼泪糊了一脸，早上精心化的妆早就花了，她像个疯子一样紧咬牙关拍着方向盘大哭大叫。
旁边车内的司机们都投来好奇的目光，荣蓝却视若无睹，七年了，那一次哭到肝肠寸断后，她像一个机器人一样麻木机械地活了七年，她好久没有这样痛快地流眼泪。
只有那个人，才会给她真实的，被人爱着的感觉。
真实的，自然而热烈的被爱着的感觉。
她拿起手机，调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电话接通，他刚“喂”一声，她便开始破口大骂：“林东佑你这个混蛋！你是这世界最混的混蛋！！！”
“嗯？”
“嗯什么嗯，你还不承认！”听到他的声音让她再度情绪澎湃，哭着大吼。
“哭了？”林东佑在那头柔声问。
“对啊，你有意见吗？混蛋！”荣蓝放下手机又是哭又是笑得擦眼泪，因为误按方向盘，汽车又发出一阵不合时宜的喇叭声，隔壁车有面目油腻刻薄的司机探出头来：“哎八婆，大清早发什么疯！”
荣蓝火力全开地吼回去：“老娘在自己车里疯，要你管啊死肥猪！”
那边电话依然没有挂断，林东佑不在现场都能感觉到马路现场的火-药味，他轻笑，笑容里有几分化不开的宠溺：“这位女士有点凶啊。”
***
除了那位在马上跟他对骂的司机，荣享的员工们并不知道他们优雅高贵美丽的老板在街上跟个泼妇一样跟人凶悍对骂，从荣蓝踩着高跟鞋进门之际，躲在格子间后的众多目光便不自觉地跟着她开始移动，老板虽然严厉彪悍，发号施令的时候犹如魔鬼，但美是真的美，任何和美丽有关的形容词用在她身上都不过分，光是看着她，就觉得眼睛被洗过，身心舒畅。
苏吟和几个女孩交换了一个“要醉了”的表情。自从荣蓝空降荣享，以前公司里趾高气扬的大小女明星都沉默许多，再也没有人敢自恃美艳无敌，没办法，老板长得比艺人美这种没天理的事，确确实实在荣享发生了。
这一天早上荣蓝召集部门主管开会，宣布名媛综艺计划取消，公司将把接下来的主要精力放在练习生的培养上，半年后，他们重点打造的偶像练习上综艺就要上线，公司旗下的这些练习生必须马上安排去韩国训练。
“可是老板，我们的项目方案很成熟了。”负责名媛综艺的部门经理仍然不肯放弃，他很清楚荣蓝若肯出镜，一定会掀起社交媒体的热情，“搁置太可惜了。”
“我已经决定了，不会再考虑这个项目。”荣蓝语气斩钉截铁，不给手下任何希望。
“老板，总有个原因吧。”部门经理有点不依不饶。
“没有原因。”荣蓝冷冷道，“如果你一定要我给你一个，那就是我没有上镜的义务，如果荣享需要到牺牲我的私生活来换取生存的空间，我认为你们都应该主动给我交辞呈。”
没有人再敢说话，一个个跟鹌鹑一样沉默。
“老板，那资金……”又有人欲言又止地重提老话题。
会议室所有人又都忧心忡忡地看向荣蓝。
“钱不是问题，这几天我就会解决。”荣蓝信心十足地给大家吃定心丸。
散会后，荣蓝回到办公室，苏吟提醒她：“老板，中午你跟丰荣金控的夏悠儿有约，她的秘书回复说，如果老板不介意的话，可以在夏小姐的画廊一起吃工作餐。”
荣蓝勾唇一笑，自信的眼眸流光溢彩：“我当然不介意。”

第85章 恋
荣蓝坐着司机的车去夏悠儿的“lotus”画廊，下了车，很悠闲地往后瞥了一眼，那辆不起眼的白色大众跟了她一天了，车里的人，现在大概忙着举着照相机把镜头对准她吧？
“栋哥，那辆尾号37的白色大众看到了吗？”荣蓝将一张百元大钞递给司机，“你去附近的饮料店买点饮料给车子里的人。”
她笑了笑：“跟了我们这么多天够辛苦的，我们也表示一下。”
“有人跟踪咱们？”叫做栋哥的司机接过现金，黝黑的脸上全是错愕的表情。
荣蓝笑而不语，头也不回地迈进了画廊。
夏悠儿是个爱莲花的女人，画廊随处可见与莲花有关的画作和雕塑，莲花高洁孤傲，爱这种花卉的女人多半也有如此品性。
可是人在俗世之中，就算你不与这个世界同流合污，这个世界也要来同化你。
人想要守住本心，谈何容易！
夏悠儿是个气质知性外表柔弱无害的女性，打扮也很素雅，只是这样如莲花般清雅的美是方启明那种俗气的男人所不能欣赏的，荣竹那种外表妖艳主动投怀送抱的女人反而对他胃口。
两人第一次见面，好在荣蓝的妹妹荣竹便是夏悠儿的闺蜜，有了共同熟悉的人，倒不缺话题。
“听说我妹妹荣竹跟夏小姐是好朋友？”荣蓝落落大方地问。
“是的，荣竹是我画廊的客人，买过几幅画，一来二去我们就成了朋友。”夏悠儿态度算不上热络，甚至算得上冷淡，荣竹在她面前多次提过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豪门倾轧不算什么新鲜事，夏悠儿是很同情荣竹的遭遇的，多次安慰她不要自卑。
只是今天见到荣蓝，她还是不由多打量了她几眼，心底里把她和荣竹做了比较，终于明白荣竹的自卑也不是毫无缘由，如果她有一个这样光彩照人的姐姐，也会自惭形秽。
“荣小姐对油画有研究？”夏悠儿直接进入正题，因为荣竹的关系，她对荣蓝有想入为主的成见，并不想结交这个女人。
“我是商人，谈不上有研究。”荣蓝品了一口花茶，口感清冽，舌-尖都是芬芳的花香，她略微享受地挑了一下眉，“只是最近得到一张画，想要劳烦夏小姐鉴赏一番。”
荣蓝的眼睛略带暗示地看向站在夏悠儿身后不远处的她的私人助手，夏悠儿立刻会意，让助手出去，并且关好门。
关了门，私人会客室内只有她们两，夏悠儿那张素雅的脸立刻沉下来几分：“荣小姐，大家时间都宝贵，请直接说明来意吧。”
荣蓝微笑：“夏小姐似乎并不欢迎我。”
夏悠儿面色清冷：“因为我是荣竹的朋友。”
“夏小姐可能不知道，做我那个好妹妹的朋友，是要付出代价的。”荣蓝轻抬嘴角，“我今天，可是抱着要跟夏小姐做朋友的念头来的。”
一丝厌恶出现在夏悠儿的脸上，她语气生硬极了：“我对你们姐妹之间的勾心斗角不感兴趣，我也不觉得有跟荣小姐有做朋友的必要。”
“有没有必要，还是先看了我带来的好东西再说。”
荣蓝噙笑着从包里取出几张照片，缓慢地推到夏悠儿面前，这些照片都是荣媛最近去地中海度假时拍到的，劲爆的照片自然要与人分享，而现在，荣蓝也是抱着分享的心情，将这些照片摆在夏悠儿面前。
夏悠儿低头翻看那几张照片，脸色阴沉到了极点，虽然极力保持名媛优雅，但嘴唇已经因为愤怒而抿成一线，荣蓝悄然观察她，发现这位身份高贵的夏小姐对于自己未婚夫在外头花天酒地乱搞这件事还是介怀的，想想也是，哪个女人能受得了自己的男人在国外的沙滩上肆无忌惮地和情人亲吻调情，更何况这个情人，可是一直以闺蜜的身份跟她来往，甚至上个月还好心建议她要时不时买些男人喜欢的小东西，不然是栓不住男人的心的。
没想到她夏悠儿没栓住的男人，她的好闺蜜荣竹倒是替她栓得死死的。
“如果夏小姐觉得这些还不足以让我们做朋友，那么你再试试鉴赏一下这几张。”她又从包里抽出最后一张照片，这张偷拍照的提供者是李汀，自从七年前诬陷那件事后，李汀对荣竹恨到了咬牙切齿的地步，李记者一放假从不在家里蹲着休息，化身狗仔守在荣竹的寓所附近，这张照片就是她最近拍到的。
荣竹从某家妇产科医院的VIP通道出来，方启明在车里等待她，之后两人又出现在珠宝店，进珠宝店之前荣竹还是闷闷不乐，出来以后便笑容满面。
“方先生现在说不定正在地中海跟夏小姐的好闺蜜求婚呢。”荣蓝十万惋惜的语气，“毕竟他在珠宝店买的，可是七克拉的钻石戒指啊。”
“哦对了，这个金丰珠宝，好像还是夏小姐家的产业吧？”
荣蓝话音刚落，那几张照片被夏悠儿捏在掌心成了一团，盛怒的夏悠儿给了荣蓝一个扭曲到能让荣竹害怕的笑，刚才还给人柔弱印象的女人此刻眼神坚毅，明摆着就不是好惹的人物。
“荣小姐，我想，我们是朋友了。”
***
之后三天，A市爆出一个令一些人意外的消息：丰荣金控旗下的丰荣投资宣布以现金方式出资五千万元，向荣享娱乐进行增资，增资完成后持有荣享娱乐14%的股权，成为其重要的战略性股东。
这个消息一出，顿时在A市小范围内炸了锅。
男人们雾里看花，名媛们却马上看出了门道：丰荣金控身价二十亿的老总就夏悠儿这么一个女儿，宝贝得很，而夏悠儿和荣竹是一对闺蜜，现在好闺蜜夏悠儿突然向荣蓝雪中送炭，这其中的奥妙就值得人揣摩了，有人在传荣竹撬了夏悠儿墙角，最近跟方启明勾搭在一起，也许东窗事发，引来了正牌千金的报复。
女人们都在看热闹，都说“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可不就是这个道理吗？
有了夏悠儿这个新朋友的慷慨出资，荣享一解燃眉之急，没了失业危机，公司上下所有人都是其乐融融，荣蓝可不愿意手下这些人以为以后都可以高枕无忧，雷厉风行地在会议室里对所有部门负责人耳提面命了一番，中心思想就是接下来必须玩命工作，投资人和股东可不是做慈善，他们是需要看到丰厚回报的。
下班时间，人去楼空，她却没有离开办公室，而是关起门来，悠闲自在地开了一瓶红酒。
脱了高跟鞋，将修长的腿翘在办公桌上，轻盈的手端着酒杯，她慵懒却又妩媚地欣赏窗外的夜景。
微信响了，有人打来视频电话。
她接通，林东佑那张俊朗阳刚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荣蓝蓦然觉得，他比夜色还要迷人。
“在干什么？”林东佑笑着问。
荣蓝将红酒酒杯举起，朝他做了个cheers的动作：“喝酒。”
“一个人庆祝？”
“你说呢。”
“没有用我的钱，就那么开心，开心到要喝一杯，嗯？”
他尾音这声扬起的“嗯”实在是性.感到极点，荣蓝媚眼如丝，身体里的每个细胞仿佛都酥了，她真希望他现在出现在她身边，他的怀抱那么温暖，而她永远也不会厌倦他的温度。
如果世界上有个人能让她上瘾，那么这个人只能是他。
想隔着屏幕送他一个吻，这个念头一出，便让她热血沸腾。
她朝手机里的他绽放一个足以倾倒众生的笑，正酝酿着心里那个主动的吻，只见一个长发女孩突如其来地出现在手机屏幕中，甜甜地朝他喊：“佑哥哥，我们可以走了吗？”
荣蓝身上的热血陡然间全凉了。

第86章
“等我十分钟。”林东佑神色如常地对乔楚楚说了句，而后转头面向镜头，见荣蓝已经把不高兴写在脸上，他轻笑了一下：“生气了？”
他神态自若，自己又何必把情绪表现在脸上？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人家她吃醋了吗！
想通了这点，荣蓝便把笑容重新挂在了脸上，只是眼神已经不如刚才柔软热切：“这么美好的夜，我为什么要生气呢？”
“就这样吧，我也约了人。”她的嘴角弧度扬起最优美的弧度，“祝我们各自约会愉快了。”
“约了谁？”
“嘘！”荣蓝竖起食指，妩媚的眼睛朝他调皮地轻眨一下，“要遵守游戏规则哦。”
***
在城市繁华商业圈的另一端，林氏总裁办公室里。
林东佑盯着手机屏幕上娇美的小脸，她大概高兴到得意忘形了，连吊带裙的肩带滑下去也没有察觉，视频里香肩半露脸色酡红的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男人眼里有多么可口，喝成这样还要去见人，去见谁？
他咬牙切齿，他什么时候说过他要遵守这该死的游戏规则？！
“醉醺醺去约会？”他表现出不赞同。
“喝了几口而已。”屏幕里的小妖精语气轻快极了，“看到我这身裙子了吗？为了今晚的约会特地买的哦。”
她风情万种地将披在肩膀上的微卷长发撩到一边，视频中的小脸越加美艳不可方物。
林东佑语气微酸：“我们约会你有那么用心过吗？”
“我们约会过吗？”荣蓝很戳心地反问了一句，一句不过瘾，又来一句，“我们是那种能大大方方约会的关系吗？”
很想把镜头里牙尖嘴利的女人抱在怀里收拾一顿，林东佑忍耐着满腔的不快，明知她在气头上不会给好听的答案，还是自虐地问：“那我们是什么关系？”
镜头里的男人格外严肃，荣蓝嫣然一笑，满屏皆是撩人风情。
“睡过几次而已，林先生不要当真啊。”
视频电话被那边掐断了，忍不住“shit”一声，林东佑心情恶劣地把手机扔在了桌上，乔楚楚那张怯生生我见犹怜的小脸再度出现在门口，小心翼翼地问：“佑哥哥，电话打好了吗？音乐会快开始了哦。”
“马上就来。”林东佑有些敷衍地回答。
门再度合上，林东佑若有所思地盯着门口，刚才没有经过他允许就闯进来，这姑娘胆子有点大。
***
荣蓝晚上确实约了男人，只不过这个男人很特别，这么多年来，荣蓝每次想起这个人，心中都怀有满腔敬意。
少女时期若没有他尽全力护着，也许她后来的路会更坎坷一些。
她去见的是高中时期对她关爱有加的许校长，当初捅刀实践出来以后，许校长专门去罗家登门，不知道是用了什么说辞，让罗家彻底放弃了报警的念头，她在芝加哥大学大四面临毕业，恰逢许校长随校长团到访美国，他还特地从纽约飞到芝加哥参加她的毕业典礼，荣蓝当时以为自己要孤零零完成自己的大学典礼，没想到许校长作为家长出现，当时把她高兴坏了，拍了很多照片。
这些年一中在许校长的带领下，成为国内首屈一指的热门高中，今年退休后，校长婉拒了民办高中几百万的年薪邀请，选择去贫困山区的一所高中担任校长，荣蓝也是从新闻报道中得知他即将远行支援山区教育事业，这才慌忙约他喝茶，回国之后，她奔波于工作，去看望校长的计划一拖再拖，现在想来全是惭愧。
“回国以后庸庸碌碌，总觉得没脸见您呢。”荣蓝笑嘻嘻地和许校长坐在幽静的茶室之中，许校长和前几年相比明显苍老了许多，头发白了不少，好在人很精神，还能再干五十年。
“你是好孩子，回来就好。”许校长笑容慈祥。
荣蓝想起这些年老校长对她的维护，心里暖融融的。
“这么多年，只有您一直把我当成好孩子，我做坏事了您还护着我，您不知道吧，我现在跟我继母还有她儿女斗得厉害，也学会做坏事了呢，而且还做得不错。”
荣蓝用轻松的语气暗示自己不幸黑化，许校长倒欣赏她的磊落，她那样残酷的家庭环境，如果不能做到像她那样性格坚韧敢于反抗，那么结果可能就是像她母亲那样，不想憋屈地活着，就只能选择痛快地去死。
“坚守初心，量力而行。”许校长很宽容地看着她，“还有，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朋友，要想成功，一个人的力量绝对是有限的。”
荣蓝很虚心地听着，暗叹姜还是老的辣，校长的建议和林东佑如出一辙，可惜她执拗了这么多年，一门心思要单打独斗，到了现在才认清现实。
林东佑偶尔会批她倔，荣蓝承认，她倔起来，驴也要甘拜下风。
“跟东佑现在怎么样？”许校长呷了一口茶，出其不意地问了这句。
荣蓝有些窘，别扭起来：“您怎么突然提起他来了？”
“跟他又不熟。”荣蓝死鸭子嘴硬，她哪敢告诉老校长，她前几天晚上才刚跟这个不熟的人滚了一晚上床单。
许校长表情一板，又如当年一般开始严厉训人：“骗骗外人就算了，在我面前还装。”
荣蓝脸上被烫了一下，马上恢复学生时期的乖巧样，老老实实交代：“好嘛，一直地下呢，盯着我们的人太多了，现在还不是公开的时候。”
“况且……”她犹豫片刻，“我们之间障碍不少，未来，谁知道呢。”
许校长不赞同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年纪越大反而越束手束脚了？天塌下去有人帮你顶着，你愁什么？”
他恨铁不成钢道：“你读书那会儿可不是这样，当时口气大得很哪。”
荣蓝讪讪的：“您教训的是，怕就不是荣蓝了，所以没什么好怕的。”
“这才是做事的正确态度。”
荣蓝想了想，试探地问：“您一口一个东佑的，好像跟他很熟似的？”
“不然呢？”许校长威严地瞪了她一下，怪她迟钝得厉害，“你以为是谁又出机票又出酒店的，让我一定要出席你的毕业典礼？”
这回轮到荣蓝傻眼。

第87章 恋
跟许校长喝完茶道别，荣蓝没有马上回家。
没有驾车，而是打了一辆出租车，让司机师傅载着她去原来的老城区兜一圈。
夏去秋至，秋风四起，吹得她脸颊凉丝丝的。
心里那个本来坚硬的角落却一直滚烫着，流动着熔岩。
车经过了过去田阿婆家所在的老街，还是那个熟悉的地名，可是早已经不是她记忆中的面貌。低矮破旧的老房子已经不见踪影，高楼大厦拔地而起，这里已经成为城市的新地标，时尚前卫的LED广告牌已经抹去了老街的所有痕迹。
荣蓝不禁思念过去总是慈爱地凝望她的田阿婆，老太太无儿无女，心里一直是把她当女儿在疼的。
而她呢，简直是混账，出国后并没有回来看望过老人家一次。
荣蓝心里全是歉疚。
林东佑告诉她两年前老街拆迁，田阿婆被远在外地的侄女接走，安置在一家条件还算可以的养老院中，去年他出差经过，去养老院看望过阿婆，阿婆身子骨硬朗，还记得他，惦记着当时在国外的她，一直面带遗憾地念叨着“两个好孩子为什么没有在一起呢”。
是啊，为什么没有在一起呢？
荣蓝遥望这日新月异的城市，感慨万千，是啊，她错过太多太多了。
她终究为自己的倔强付出了代价。
***
接下来的两个月，A市上流圈新鲜狗血的话题不断，名媛们很是亢奋了一阵。
头一个让她们亢奋的是夏悠儿手撕“好闺蜜”荣竹，真正算得上是“一出好戏”。
荣竹和方启明从地中海度假回来以后，荣竹心知夏悠儿和死对头荣蓝搭上，还成了荣享的股东，必定是知道了她和方启明在一起。荣竹抓心挠肺了一阵子，大概情绪影响胎儿，出血不得不进医院保胎，她跟惯于做三经验丰富的母亲耿娜商量了一下，两个女人最后决定先稳住肚子里的孩子，等孕期稳住了以后，拿怀孕要挟方启明，让他立刻找夏悠儿摊牌。
荣竹住院保胎，反倒给夏悠儿充裕的活动时间，她跟新闺蜜荣蓝出去喝了几次咖啡。之后一改以往人情冷淡不爱和人来往的性格，频频约方母喝茶美容，很快就博得方母的好感，已经非这个儿媳不要了。
夏悠儿平时不爱交际，却不代表她不会交际。天蝎座的女人一旦想要做成什么，必然全力以赴不留余地。方家的恒宇集团是一家主做物流的上司公司，方启明的爸爸鬼迷心窍前两年也进军房地产，这下子公司资金吃紧周转不灵，这个时候未来媳妇夏悠儿伸出援手，丰荣金控帮助恒宇度过了资金这道坎，这件事之后，方家已经非这个豪门媳妇不要了。
而在医院安心养胎的荣竹，只顾着盯着情人方启明和死对头荣蓝，对夏悠儿的所有动作，毫不知情。
方启明有个弟弟叫方启南，比不学无术只会享受的方启明更聪明上进，方家是打算培养他做继承人的。年纪轻轻的方启南刚从美国达特茅斯商学院毕业回国，心思不定还不打算马上工作，他对艺术感兴趣，夏悠儿便建议他可以去她的画廊熏陶一阵子，有了艺术这个共同话题，两人很谈得来，这一来二去的，比夏悠儿小五岁的方启南竟然对这个知性优雅的未来嫂子产生了强烈的好感，每天都活在疯狂想见她又不敢见她的痛苦之中。
而在这个节骨眼，稳住了胎终于出院的荣竹终于按捺不住，每天变着法子怂恿逼迫方启明摊牌，方启明见她肚子一天天大了，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跟家里提出要撕毁婚约，原因是情人有了身孕。
这个消息顿时在方家炸开了锅，方启明的父亲勃然大怒，一向宠大儿子的方母甚至反应更大，强烈反对荣竹进门，荣竹的妈妈耿娜怎么上位的，上流富太太们谁不知道？现在果然证明“贱骨头”也是能遗传的，妈妈是惯三，女儿也是一路货色，所以把家族名誉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方母，死活不同意儿子娶荣竹。
方启明的父母白手起家，都是纵横商场几十年的厉害角色，媳妇的选择关乎方家的未来还有方家的下一代，因此算计得特别清楚。
夏悠儿和荣竹，一个是丰荣金控千金，一个是荣氏地产的二千金，看似都出身豪门，只不过一个是真凤凰，一个是野鸡上位的假千金，自从逼得原配跳楼还迎娶小三后，荣瑜恒的口碑在A市商界急转直下，荣氏地产这两年已经大不如前，林淮庆旗下的威远地产已经成为行业老大，新崛起的地产公司逐渐馋食荣氏的份额，荣瑜恒近几年身体不佳，外界普遍不看好他儿子荣齐，所以对于这两年明显处于颓势的荣氏地产，诸如方启明父亲这样的大佬，都是隔岸看热闹的心态，谁都不想淌荣瑜恒这滩浑水。
如今荣家的荣竹想要进门，这是万万不可能的。
夏悠儿的父亲为了宝贝独生女来方家兴师问罪，威胁两家的合作立刻中止，“被悔婚”的夏悠儿红着眼圈将那几张偷拍照放到方启明父亲的桌上，表示是别人塞进她邮箱的，她夏悠儿丢不起这个脸，这个婚不结也罢。
方启明父母自然急得心急火燎，把方启明轰出家门，扬言要跟不孝子断绝关系，方母根本不见大着肚子登门求情的荣竹，摆明了就是要反对到底。
方家严防家丑外传，可是这事根本瞒不住，隔天就传开了，除了脸上无光的夏家，最丢脸的便是荣瑜恒。
二女儿做出这种败坏门风的丑事，荣瑜恒大发雷霆，这一气之下，差点犯了心脏病。
夏方两家解约，大家以为狗血剧情到这里就结束了，可没想到高-潮来了。
夏悠儿远赴大溪地散心，方启明的弟弟方启南竟然跟去，方家父母明知小儿子荒唐，竟然也不拦着，反正肥水不流外人田，大儿子不争气留不住真凤凰，那就靠只能靠小儿子了。
除了人人耻笑的荣竹，另一个在名媛口中频繁出现的人物，是荣家大千金荣蓝。
之前荣蓝因为高颜值而被社交媒体热火朝天地讨论了一阵，还被知情人扒出她和林东佑之间有若有若无的暧昧，奈何两个人从没被人拍到同框过，由于这段绯闻的对象是钻石单身汉林东佑，心怀嫉妒的名媛们，一直在密切关注荣蓝和林东佑的动向。
结果却没有等来两人在一起的消息。
林东佑的真命天女不是荣蓝，而是另有其人。
荣家女孩的名声在上流圈一直不佳，大佬似乎不想和荣蓝扯上关系，最近高调地带着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孩出入各种场合，狗仔拍到他和女孩在西餐厅约会，送她回家，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对俊男靓女已经陷入热恋。
这个幸运的女人叫乔楚楚，是东林娱乐旗下的签约艺人，嫩特出身，最近开始转型往娱乐圈发展，作为新人她的资源实在太好，已经拿到了两个国外奢侈品牌的代言，只因为她的堂姐乔嘉楠便是东林现任CEO，乔嘉楠不遗余力地推自己的堂妹，甚至让名不见经传的乔楚楚搭档刚跳槽到东林的影帝丁青和一起上了时尚杂志“艾薇iwill”十周年封面刊，可谓是万千宠爱集一身。
一个是顶级高富帅，一个是新晋小花，这么一对自带话题的男女让狗仔们处于24小时打鸡血的营业状态，最新在社交媒体上疯传的偷拍视频最劲爆，小区门口，乔嘉楠突然小鸟依人地跳进了林东佑怀里，很主动地垫脚给了他一个香吻。
俊男美女拥吻的画面就算模糊，也是透着美感。林东佑背对着镜头，再加上是晚上，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吃瓜群众已经脑补了当时的画面，纷纷认为男神很享受恋爱。
这年头像林东佑这样各方面优质到无可挑剔的高富帅实在是比大熊猫还稀少，总裁要被一个花瓶嫩模独占了，女友粉们纷纷被这个事实打击得哭唧唧一片，纷纷跑去荣享娱乐的官方微博留言，请求女神荣蓝出手，把林总裁从小贱蹄子手里抢回来。
还是我女神和男神更配，这个乔楚楚是哪里来的十八线啊，滚粗好吗！
还没官宣就找记者偷拍曝光了，想套路我老公！没门！
荣女神求你先把荣享这个快破产的辣鸡公司放一放！工作诚可贵，老公价更高啊！！
***
坐在自己办公室冷笑着在社交媒体上看了两遍林东佑和新女友的亲密视频后，又饶有兴致地看了荣享官微下的留言，苏吟纠结看着老板那张美艳却阴晴不定的脸，开始头疼。
这一对，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她跟那些女友粉一样在心里发出了一串土拨鼠尖叫式的提问。
这一对到底在一起过吗？
是在一起后又崩了吗？
这是第几次崩了？
“老板，顾律师今晚又想请你吃饭。”苏吟试探地问，这位顾大律师自从上次一顿工作餐以后就对她家老板一见钟情，最近追求攻势十分猛烈，每天送花以外还会给她手写情诗，可惜每次都被老板扔进垃圾桶，饭局也是十次邀约只会答应一次，倒是却十分给赵墨青教授面子，但凡赵教授要请吃饭，荣蓝再忙都会赴约。
“说我没空。”荣蓝放下手机，心情不错地看向学妹兼助手，“晚上我要回我爸那里吃饭。”
“咦，你这表情怎么回事？你不是每次把回家当上刑吗？”
“今天不一样，今天回去有好戏看，我都等不及下班了。”
“剧透下嘛，让我也爽一下。”
“好啊，剧透一下。猜我家三姐妹，真正嫁豪门的会是谁？”
“我女人的预感告诉我，当然是你。”
“错了，是荣媛。”
“哎？”
“我这个最会扮猪吃老虎的妹妹最厉害了，在学校里教书，给学生补课，结果钓上了学生的哥哥。”
“很壕吗？”
“嗯，刚上市的嘉联电子的周孚，白手起家身家十几亿的科技新贵。”
“啊，荣竹不会气到要流产吧？不要啊，流产了嫁豪门的筹码就没了。”苏吟撇着嘴角，然后很惋惜地看着每天都能把她美哭的学姐，说：“学姐，你家妹子们为了嫁豪门都好拼的，你呢？行动起来好不好？”
“有什么好行动的。”荣蓝美眸一瞪，气势十足地道：“姐就是豪门。”

第88章 恋
这晚快六点，荣蓝回到荣宅，跟她几乎同时到达的还有荣媛和她男朋友周孚。
荣媛对自己这段恋情尤为保护，荣蓝几个月前回国时荣媛便已经和周孚约会了半年，可是瞒着谁都没告诉，前段日子荣媛听说荣蓝陷入资金困境，带着项目到处受人冷遇和白眼，看不下去便约了荣蓝和男友周孚吃饭，有意让男友出手帮帮自己的姐姐，就算不想出钱，帮忙搭个人脉也好，这顿饭终于让荣蓝见到荣媛捂了很久的男友，饶是荣蓝见多识广，也被荣媛的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给惊到，荣竹一门心思下死手防着她，肯定完全没想到，最后反而是最不起眼也最弱势的荣媛抢了她的锋芒。
荣竹带球要嫁的方家死活不让她进，荣媛却安安静静地站在身价不菲的男友身边，手上早就戴上了男友妈妈传下来的祖母绿戒指。
当晚吃饭，由于荣蓝早就放弃做名媛真人秀，资金问题也因为夏悠儿的介入而解决，并没有开口要未来妹夫帮忙，三人吃饭聊天的气氛很不错，周孚是个其貌不扬却斯文有礼的年轻人，除了有强悍的职业和教育背景，外形身高都不突出，荣媛打趣他，不是上班就是宅，最大的爱好是一边吃披萨一边写代码。
荣蓝不免好奇两个人怎么好上的。这晚荣媛难得拜访荣蓝新家，道出了两人交往的个中细节。
“他弟弟摔断了腿，我这个苦命班主任只好过来给他补两个星期的课，这哥俩吃了一星期外卖快要活不下去了，我好心做了顿饭，结果倒好，成他家的做饭老妈子了。”
荣蓝很清楚荣媛有今天，完全是善于谋划的结果。以她的学历，完全可以进一群优质公立高中，她却偏偏选择进入一所工作强度大的私立贵族高中，成天和一些不求上进却出身富豪家庭的孩子打交道。
荣媛要的，从来不是一份稳定体面的工作，而是这些孩子背后的显赫家庭。
荣蓝很佩服荣媛，明明抽到了一副烂牌，她却一路隐忍积蓄力量，算再委屈也没有放弃过经营自己，这些年手上攒了一堆潜水证，健身教练证书，最后烂牌打好，只露了一手好厨艺就掳获了科技新贵的心。
今天的她终于得偿所愿，得到了敲开豪门的钥匙，为多年来憋屈的自己出了一口恶气。
荣媛这么争气，就连荣蓝，都觉得很爽。
***
在荣宅门口碰到，荣蓝和荣媛相视一笑，都在对方眼里找到了默契。
在这个鬼地方，她们必须是紧密的同盟者，才有迎来全面反击的那一天。
而今天，不过是反击战的一个小序曲罢了。
晚上算是真正的家庭聚会，上次缺席的荣竹荣齐都在，甚至方启明也在。
三姐妹相见，冷冷淡淡，荣竹正眼也不瞧荣媛一眼，倒是多打量了几次周孚，脸上全是不服气。
她也是前几天从媒体上得知全城炙手可热的科技新贵早就被荣媛收入囊中，气得差点动了胎气，她碾压了荣媛二十多年，自以为把她训成了一条只会乖乖舔她扔过来的骨头的狗，没想到不咬人的狗最可怕，被她死盯着的荣蓝在婚姻事业上一事无成，反倒是荣媛不声不响地成了荣瑜恒三个女儿中最风光的那个。
今天荣媛带着未婚夫风光回家，荣竹自然不愿意输，特地让方启明推了应酬，过来家里吃饭。
她弟弟荣齐也在，有这两个男人在，心里这才自觉没有输太多。
只是看到因为爱情滋润而面色红润的荣媛，而周孚根本没有一点有钱人的架子，给荣媛夹菜不说，还不时跟她眼神交汇，反观坐在她身边的方启明，自顾自地吃饭，根本没有想过给她这个孕妇夹一筷子，甚至也没想过该怎么对付他那难缠的父母，眼看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婚期却未定，荣竹越发食不下咽。
她瞥了眼上桌后就话不多的荣瑜恒，在桌下踢了方启明一脚，方启明终于停下筷子，满脸问号地看向她。
“亲爱的，我想吃鱼。”荣竹憋着气，漾起一脸为人母的微笑，甚至摸着自己还不凸出的肚子说，“你的小崽子八成是个挑食的，这满桌子的菜，我就只想吃鱼。”
“哦好，给你夹。”方启明夹了鱼肉放到荣竹碗里。
“大姐，你这个贝壳包好别致，我从没有见过哪里卖的？”荣媛看够了戏，状似随意地问了句，“我也想买一个。”
“哦，这个吗？是我朋友从大溪地度假回来顺便给我带的。”荣蓝笑盈盈地张口，“这个不好买，你喜欢我这个就送你吧，要是你不嫌弃我用了几天的话。“
“君子不夺人所爱，再说是你朋友送的，我怎么好意思拿呢。”荣媛一语双关地开口。
她这话一出，对面的荣竹和方启明齐齐变了脸色，方启更是明难堪地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不止是荣媛方启明，桌上除了荣蓝以外的所有人都脸色异常难看。
餐桌上一时没了声音。
荣蓝口中的这个去大溪地度假的朋友自然是夏悠儿了，而她去度假的原因所有人更是心知肚明，荣媛这句“君子不夺人所爱”根本就是说出来给荣竹添堵的。
作为一家之主的荣瑜恒，在这个一家团聚女儿们带对象回家的日子里更是脸色阴沉，笑容难觅。
“要不我们蜜月去大溪地？” 周孚以很轻的能让所有人都听到的声音询问荣媛的意见。
“好呀，说好了蜜月你不许带电脑，不然我给你扔海里去。”荣媛当着家人的面，跟未婚夫旁若无人地玩笑。
周孚哪里察觉到这一家人的暗涌，很老实地点头承诺：“什么都不带，就带你。”
“这还差不多。”荣媛笑得格外甜。
这一幕真真正正刺痛了荣竹的眼，这些年来，这张餐桌上何时有过荣媛的声音，一家人吃饭的时候，从来人贱如狗的她敢发出声音吗？
在她万分尴尬的时候风风光光地带男人回来，还聊着蜜月这样的敏感话题，荣蓝故意提什么“从大溪地回来的朋友”，这两个贱人沆瀣一气，串通着要合伙给她难堪！
荣竹气得想掰断手里的筷子，她委屈地看了一眼母亲耿娜，耿娜眼中闪过一丝阴毒之色。
她的地盘上，什么时候由得这两个小贱蹄子来撒野？！
耿娜浮起一丝伪善笑意：“媛媛的终身大事定了，我心里真是太高兴了，小时候你这孩子胆小，总爱粘着我要我抱，现在好了，你有依靠的人了，就算现在你跟你妈妈一起过，也要常回家里来，我跟你爸爸都时常在惦记你的。”
耿娜打起亲情牌，开口闭口就是养育之恩，话里话外更是跟周孚暗示荣媛上不得台面的身份，荣媛哪有听不出来，落落大方地笑着说：“我和周孚会经常回来看爸爸的。”
回来看爸爸，却绝口不提回来探望耿娜，耿娜嘴角的笑容一僵，不由开始打量这个以前一直小看的女孩。
荣媛如今鸡犬升天不好拿捏，耿娜只好看向荣蓝，她现在很确定，荣蓝和荣媛已经背地里联手，不然不会一唱一和，如此配合无间。
“蓝蓝呢？你两个妹妹都有了好姻缘，你呢？什么时候带人回来？”耿娜笑着瞥了今晚格外沉默的荣瑜恒一眼，“别怪阿姨多嘴，你爸爸现在身体不好，可要带回你爸爸中意的对象啊！”
“叫耿阿姨费心了。”荣蓝回以同样虚伪的笑容，“以前被爸爸棒打鸳鸯过，我现在哪敢轻易谈恋爱啊，我啊，现在跟工作谈恋爱，单身挺好，我以后就这么过了。”
“哦对了，荣竹的婚期定下了吗？” 她恍若未闻地笑问，“再不尽快办婚礼，婚纱可要穿不进了。”
这句话跟刀一样同时插在了耿娜和荣竹这对母女的心口上，耿娜那张常年打针的脸完全僵了，隐忍着怒意含糊道：“快了。“
荣竹气得快要炸了，白了眼身旁唯唯诺诺屁都不放一个的方启明，冷冷道：“我的婚事，姐姐就不用操心了，难道启明还委屈我了不成？”
她胳膊碰了方启明一下，方启明立刻跟木头人一样点头不迭：“对，对，绝对不委屈我们小竹。”
荣竹这才跟斗赢的鸡一样，恢复了高傲的笑容。
“姐姐有空啊，还是担心怎么让荣享起死回生吧。”荣竹说。
荣蓝冷漠地扯了一下嘴角：“小竹怀孕以后可真健忘，我记得，你是荣享前任总裁吧。”
“你……”
“我姐姐怀孕了，孕妇最大，拜托大姐嘴上饶人啊。”刚才一直没吭声的荣齐突然插嘴进来，语气甚至一点都不客气，“大姐总不能因为被棒打鸳鸯过，就对家里人置气到现在吧？”
这话说得，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论颠倒黑白厚颜无耻，荣蓝只佩服耿娜还有她生的这一对儿女。
“都够了。”荣瑜恒板着脸开腔，今天外人在场，自家这些不孝子女就开始当着他的面唇枪舌战起来，简直不把他放在眼里。
“启明，小周，你们慢慢吃。”他和颜悦色地对两个男人说话，然后沉沉地扫了几个子女一圈，站起来，“我吃饱先回书房了。”
“蓝蓝吃好到书房来。”
**
荣家书房里。
父女俩一个没有笑脸地坐着，一个疏远地站着，昭示着两人之间淡薄的父女关系。
“小竹说到底也是你妹妹，现在她这个情况，你不应该当着外人面给她难堪。”荣瑜恒一开口就是维护荣竹。
“我算是明白她的任性无知是谁惯出来的了，你既然这么爱惯着，就惯吧。”荣蓝随意地翻看随手抽出来的书，“不过我要把话说清楚，她是你的女儿，却不是我的妹妹，我的妹妹就荣媛一个。”
荣瑜恒铁青着脸：“这是什么话，你非要做得那么绝？”
荣蓝放下那本书，朝着她的“好爸爸”倏然一笑：“你应该问你的好女儿荣竹，当年她做得那么绝，想过今天没有？”
“不过她那么绝，应该是遗传了爸爸你。”荣蓝很讽刺地笑了笑，“当年其实你明明逼问过荣竹，也听到她亲口承认诬陷我，还非要把我送出国，不就是怕我跟林东佑好上丢你的脸吗？你最怕丢脸了，现在荣竹给你丢那么大的脸，你还要我别为难她，呵呵，双标地够彻底啊。”
荣蓝终于坐到了他爸面前，欣赏她爸心虚凝重的脸：“原配生的女儿就是根草，小三生的儿女当成宝，难怪这些年外头多的是看你笑话的人，大家一提起荣瑜恒啊，哦，那个渣男啊，难怪荣氏一年比一年糟糕，活该……”
“够了！”荣瑜恒被她轻飘飘的语气惹怒，一声怒喝。
“好听的听多了，这么几句不好听的就听不得了？”荣蓝完全无视她爸的愤怒，“我还没说过瘾呢。”
她从包里将一叠照片甩在桌上，冷若冰霜的脸上满是厌恶的神色：“让你的人撤了，我回国是念在你求我回来，不是来做让你监视的犯人的，如果爸爸你再这么恶心我，别怪我六亲不认。”
荣瑜恒脸上闪过一丝愧色，荣蓝把他理解为是心虚。
“有空跟踪我，倒不如想想该正经查谁，好好的荣氏整天被一个外人指手画脚，我都替你丢人。”
荣瑜恒脸色一凝，他立刻明白了荣蓝口中的“外人”是谁。
荣蓝又从包里掏出几张照片：“你的好女儿荣竹也派人在跟踪我，爸爸，你帮我带几句话给她还有耿阿姨，我荣蓝就是个小人物，既嫁不了豪门，也影响不了荣竹的继承权，她们母女俩要是实在想不开，我手上还有几张当时荣竹跟前男友的床照视频，别说，还挺激情的，荣竹不是想嫁进方家吗？那好，我就寄给方启明的父母，还有媒体欣赏欣赏。”
“这母女俩！”荣瑜恒咬牙切齿，看那架势，几乎想把这两个女人嚼碎。
他很清楚，荣竹的背后都有耿娜在操纵，荣竹一个人，是干不了这些事的。
“爸爸，狗逼急了也会咬人的。”荣蓝悠悠然站起来，把手撑在书桌上，挂着冷漠笑意的脸面向荣瑜恒，“我真的要谢谢你这些年的偏心，不然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家里，我哪里学得会自保。”
***
在荣家这一晚的战绩着实让荣蓝笑了好几天，想到他爸那张气到扭曲的脸，她就想放声大笑。
恰逢妈妈的忌日，她去墓园给她妈妈送了一束红玫瑰，这是她生前最爱的鲜花，她私下里曾经偷偷对她说，没有爱情的女人只会凋零，在凋零的岁月里，她只能反复去回忆那个送给她人生中第一束玫瑰花的男人，才能让她觉得自己活着。
荣蓝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但她肯定，不是荣瑜恒。
奇怪的是，她到时，妈妈的墓碑前已经有一束红玫瑰了，她不禁猜想，会是那个给她妈妈初恋的男人吗？
***
恐吓有效，跟踪她的两拨人果然都撤了，荣蓝总算过上了清净不被人盯着的日子。
不过A市名利场每天都有新的夺人眼球的消息，
最新消息是，约会了一段日子的林东佑和乔楚楚很可能要来真的，因为女方在记者采访中秀了手上的鸽子蛋钻戒。
这个猜测轰动网络，女友粉们哭着排队上天台，天台上已经挤满了伤心的女人。
在这个时间点，荣蓝终于抽出空，把公司扔给苏吟几天，答应了李汀的邀约，和她飞去马尔代夫度假。
***
一路颠簸到了马代，感受着蓝天碧海之余，荣蓝兀自在感叹李汀大手笔，竟然包了一座岛，整座岛上竟然只有她们两个客人。
私人小岛的享受是尊贵级别的，她一个人拥有一个独立私密的水上别墅，第一天到达，跟李汀喝了点酒，在游泳池游泳了一会儿，李汀回自己的别墅了，她洗了澡，便扑进了大床，打算睡上三天三夜。
这一觉睡到第二天一早，她被浪涛声唤醒，感觉到自己后背贴着滚烫的胸膛，手脚也被缠着，这一下子瞌睡虫全醒了。
她翻身去看枕边人。
枕边人也因为她的动作，眼皮慵懒地抬起，眼眸幽深如窗外的海。
荣蓝蓦地沉下脸，成为愤怒女神的化身：“你，给我滚出去！“

第89章 恋
“好啊，一起来滚。”
赤着精壮上身的林东佑躺在kingsize床上，，平日鲜少在媒体前流露笑容，给人严肃不苟言笑的林总裁，一到了马代这个湛蓝色的国度，眉梢眼角全挂着轻松惬意的笑意，他那富有侵略性的目光定格在荣蓝轻薄的纯白色真丝睡衣上，刚才一番动作，她的吊带滑下，大好风光一览无余。
那是能让所有男人流鼻血的画面。
奶白色的肌肤白得耀眼，视线往下，那一片旖旎处能让所有正常男人失去理智，却是独属于他的高地，全世界没有第二个男人可以染指。
林东佑暗沉的目光里全是浓重的渴望，自从上次分开，他不得不又做了一段时间清心寡欲的和尚，过去分开七年，他离她太远，他像个钢铁战士只顾往前奔跑，靠坚定的信念压抑着自己，现在她回来了，他摸得着看得到她，过去那些自以为傲的自制力早就一败涂地，她只要勾勾手，他就想缠上她，几天几夜不放她下床。
现在两个人在没人打扰的印度洋小岛上，林东佑决定好好犒劳自己这么多年的和尚生活，吃肉吃到过瘾。
可惜暴躁美人没有安抚好，他注定只能一厢情愿。
荣蓝一把打掉了他伸过来的毛手，修长笔直的腿怒气汹涌地踩在地上：“看来你不经同意就进女士房间睡女士的床的毛病不是第一次犯了，说吧！你对几个女人做过这种事？”
林东佑难得懒散地陷在床上，毫不在意地在美人面前袒露自己这一身贲张的男性肌肉，她走到哪里，他如狼一般的视线就跟到哪里，漫不经心地开口：“我这辈子就睡过一个女人，你说我对几个女人做过这种事？”
荣蓝噎了一下，某些人的情话猝不及防，她都不知道自己接下来是该表现得高兴还是再生气。
她只能气鼓鼓得瞪他，滑下的睡衣吊带她也没有拉回来，胸口起伏春光大好，松散浓密的长发漾出纯美风情，试问哪个男人能受得了这样的清晨诱惑？林东佑再也没法一个人躺在床上，站起来靠近盛怒中的佳人，贴上她柔声细语地哄。
“知道你最近上火，我通宵了两个晚上把公司的事情处理完才飞过来的。”轻啄一下她如玉的脸庞，“接下来交给我吧，我一定尽职做消防员，灭火三天三夜。”
“规矩点。”荣蓝再度拍开他那极不安分的手，“离我远点。”
“早上火气就那么大了？”他低头深深呼吸一下她发丝间的馨香，如同连体婴一般和她贴得更紧，“你好烫。”
“事不宜迟，不如灭火行动现在就开始，嗯？”
这个混蛋跟别的女人眉来眼去约会两个月，还纵容对方投怀送抱，满城沸沸扬扬他要订婚的消息，这样劣迹斑斑的男人竟然还有脸站在她面前，满脑子里竟还想着那些香艳的，荣蓝恨不得把他踹进海里喂鲨鱼。
本想立刻发飙，转念一想，又改变了主意。
浮笑，她转身风情万种地两手圈住他的脖子，就连凝望他的眼神眼波也是万分妖娆：“还没在户外试过？要不试试？”
林东佑已经被她难得的主动给迷得神魂颠倒，哪里按捺得住，猴急地把她打横抱起：“那小的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私人小岛的别墅足够隐秘，别墅与别墅之间隔着很远的距离，目的就是为了让尊贵的住客享受绝佳的私人空间，让远道而来的情侣们释放人性里的狂野，伴着蓝天大海，做任何在大城市里想做却做不了的事。
荣蓝要求林东佑将她在泳池边放下，脚刚踩地，林东佑便饿虎扑羊地朝靠过来。
手抵在他坚硬的胸膛上，荣蓝媚笑：“急什么，先回答完我的问题再说。”
眼前的小妖精聪明世故，林东佑顿时预感这些所谓的问题，全是危险送命题。
而这顿快要到手的肥肉可能也要泡汤。
“好，问吧，我保证对你没有任何隐瞒。”他信誓旦旦。
荣蓝要的便是这句话，正色道：“你那个小女友呢？”
“什么小女友？”林东佑表情异常严肃，“上苍可以给我作证，我就一个女人，她的名字叫荣蓝。”
“还跟我装蒜，那个乔楚楚啊，人家可是都戴上了鸽子蛋钻戒了!”
“我发誓，那个钻戒跟我林东佑没有任何关系，这就是一场交易，她需要炒作，我需要一个女人转移你继母那边的注意力，仅此而已。”林东佑脸色异常凝重，“小许查到胡德明有黑色背景，回国以后，一直暗中花钱养那些打手，如果被他们发现我们暗中调查荣齐，你继母那边一定会有所行动，所以目前情况下，你的安全是我要考虑的第一问题，其他的，都是小事。”
这就解释了这段时间他刻意高调转移大众视线，也克制地没有出现在她面前，原来他是在保护她，耿娜胡德明之流或许不会把势单力薄的她放在眼里，可是若知道她和林东佑在一起，那么他们一定会如临大敌，甚至说不定对她下死手。
想起在荣氏与那个胡德明擦肩而过时对方那阴冷如毒蛇的目光，荣蓝的脊背顿时泛起阵阵寒意。
“那个乔楚楚可靠吗？”她警惕起来，“她撞见过我们打电话。”
“她是个聪明女孩，想最大程度地炒作自己的知名度，所以我愿意配合她。”林东佑坦诚布公，“她是嘉楠的堂妹，有这层关系，目前我选择信任她。”
荣蓝不做声，在这点上她跟他有分歧，在她看来，女孩的野心如同能吞噬一切的黑洞，倘若成名的终极目标是嫁入豪门，那么为什么要走一条注定要和别人浴血厮杀的窄路，而不走捷径呢？
“消气了没有？”林东佑小心翼翼地靠近她，双手贪婪地搂住她纤细的腰身，目光里满是温存，“太久没见你，想你想得都快疯了。”
低头，和她额头帖在一起，他沉醉呢喃：“天晓得这过去的七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
“憋疯了就成天想着使坏了是吧？”
荣蓝像个铁石心肠的坏女人，对于男人满口的情话完全不为所动，反而用食指戳开他的额头，现在的她，对于心中猜测许久的一件事更加笃定了。
“林东佑我告诉你，我还没有消气，因为你交代的事情还不够彻底。”
林东佑略感头疼，今天这口肉看来是吃不上了。
“蓝，该交代的我都没有隐瞒，真的没有了。”他求生欲很强地强调。
“还敢说没有！”荣蓝变身咄咄逼人的女恶霸，恶狠狠地戳着他的胸膛，“给我往后退。”
老婆下指令林东佑哪敢忤逆，不得不后退一步，堪堪站在了泳池边，再后退一步，就要掉进游泳池。
“媒体拍到你有天早上从帝豪出来，那天晚上的事情，你给我说清楚！”荣蓝眼神凶悍极了。
林东佑头更疼，一题比一题更送命，新仇旧恨一起清算，别说灭火了，看来他要引火烧身了……
“你说不说？！”荣蓝又开口紧逼。
“真的要我说吗？”林东佑难得面色迟疑地问。
“你敢不说？！”荣蓝叉腰，“一个字都不许漏！”
“305房间。”林东佑忙不迭地开口，“三次！我们做了三次。”
荣蓝难以相信地瞪大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马代的阳光太过炽烈，她娇嫩的脸都快因为他这句话而羞耻地烫出一层皮。
“啊！”她受不了高声尖叫，“该死的你怎么会有门卡？”
“蓝你可能不知道的……”大难当头，林东佑为了自保决定出卖好友，“帝豪是顾凡家的，100%的股份。”
那个晚上的滋味实在美妙销魂，场面激烈到他至今记忆犹新，以致如今他每回喝酒，都会感叹一下，酒是世界上最好的助攻。
为了填补她记忆的空白，也为了缓解尴尬，他连忙拉拉杂杂地解释：“我承认我确实不厚道，可是那晚我听说你约了赵墨青喝酒，我就坐不住了，客房经理说你一个人入住，还带了酒，我进你房间只是想确认你一切都好，可是我走不掉，你喝醉了拉着我不让我走，蓝你想想，我做了七年和尚，这对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来说是什么样的非人生活，我也有憋不住的时候对不对？本来只想做一次就走的，但是没控制住，就做了三回，天快亮时还想再做第四回 的，但是你好像快醒……”
“林东佑你给我闭嘴！”荣蓝崩溃尖叫。
林东佑也很委屈：“是你说一个字也不许漏的……”
“你如果记不起来那三次，今晚我们可以重演一遍，我保证你能全部想起来……”
“啊！”荣蓝第三次尖叫，忍无可忍出手，用尽全力把泳池边厚颜无耻的男人推进水里。
“扑通”一声，林东佑整个人已经泡在波光粼粼的泳池之中。
荣蓝朝着泳池怒火中烧地大吼：“林东佑你这个混蛋！做你的美梦去吧，你以后休想再爬老娘的床！”

第90章 恋
荣蓝去找李汀，毫不意外地看到顾凡穿着一条浮夸的大花裤衩在游泳池边上晃，比较难得的是，这回一改以前见了李汀就火力全开使劲怼的风格，反而殷勤地拿着一条毯子，披在刚游泳完毕全身湿漉漉的李汀身上。
“闪开点。”李汀斜了顾凡一眼，完全不给他好脸。
“我闪我闪。”
顾凡居然也不生气，在A城法律界几乎横着走的顾大律师在马尔大夫的土地上，自觉地成为匍匐在李汀脚下的狗奴才。
荣蓝正在气头上，冷森森地盯着他：“顾凡你在正好，我正想把你扔海里喂鲨鱼呢。”
“你说你是自觉点自己跳下去，还是我踹你下去？”
“荣蓝，别别，我选择马上消失。”顾凡隐约猜到了荣蓝生气的原因，脚底抹油，很快就溜进了别墅。
“怎么了？”李汀擦着身上的水珠，坐到了荣蓝身边的躺椅上，“是不是不爽顾凡在这儿？”
她也是满脸不愉快：“我也被这大肘子骗了，来之前说得很好，说包了个岛让我跟你尽情玩，我还以为真的只有咱们俩呢，结果早上他也到了，哼，我就知道这大猪肘子不安好心。”
“何止是他。”荣蓝真是哭笑不得，“我那儿还有个大猪肘子呢，半夜爬床，早上我发现身边有人脸都快吓绿了，还以为这酒店提供特殊服务。”
“林东佑也来了？”李汀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很快想通了，“也是，他跟顾凡从来都是穿一条裤子，有咱们的地方，肯定有他俩。”
事实证明，这个风景绝佳的小岛上，有三只大猪肘子。
中午快要吃午餐时，包一吉也坐着水上飞机风尘仆仆地到了。
被坑的不止是李汀荣蓝，包一吉也被顾凡给忽悠惨了，顾凡骗他岛上全是身材火辣的东西方美女，务必一个人前来，只要肾够好，白天夜里五大洲美女轮着睡过去。
包一吉这种色胚哪里受得了这种诱惑，刚甩了小明星火速恢复单身的他立刻就满怀憧憬地飞过来了。
结果就看到这个岛上的女性生物除了荣蓝和李汀，还有酒店泛着职业微笑的女工作人员以外，就再也找不到任何两条腿走路的母的了，气得边吃饭边破口大骂。
“顾凡你等着，老子别的本事没有，就最擅长记仇！”五个人一张桌子吃饭，只有包一吉唾沫四溅，“你跟李汀洞房花烛夜，你等着，我非得跟你们挤一床去！老子让你干瞪眼！”
沙滩边的长桌上，包一吉正神情狰狞地用刀叉切牛排，把一块小小的牛排切出了杀牛的气势，也难怪他气闷，这岛上就他们五个客人，林东佑和荣蓝是一对，顾凡和李汀是一对，就他一个孤家寡人，海岛的夜那么浪漫美好，林东佑和顾凡都美色在怀，只有他一个人守着一张大床，晚上什么都不能做，只能从床的一边滚到床的另一边，这种事换了哪个男人会心理平衡？
“谁说我跟他要过洞房花烛夜来了？”李汀头一个不高兴，说，“你俩那么相爱相杀的，这说明上辈子是一对的，这辈子也别错过彼此啊，晚上睡一块得了。”
“李汀，晚上你来我这儿睡。”荣蓝这时候插话进来，“这个岛上不安全，爬虫太多，你陪陪我。”
“行，没问题，我来保护你。”李汀不顾男人们瞬间难看的脸色，豪迈地一口答应，“这种爬虫没什么好怕的，来一只我揍一只，来一双我揍一双。”
女人们坚定地抱团，作为岛上最大的两只爬虫，林东佑和顾凡沉默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尤其是林东佑，犀利的眼神里只表达了一个主题。
把你的女人弄走，不然今晚我把你踹进海里喂鲨鱼。
顾凡心里苦，他的女人是他能弄走的吗？一个个都威胁要把我喂鲨鱼，老子不活了，跟鲨鱼待着也比跟你们这些人待着安全！
一听荣蓝和李汀要住一起，包一吉表现得比谁都亢奋，心花怒放地对林东佑顾凡说：“女同胞凑一块了，那咱们哥三今晚也住一块搞基得了。”
“滚！”
“滚！”
林东佑和顾凡异口同声。
睡觉的问题导致了场面一度陷入冷场，顾凡为了报复林东佑刚才那个威胁他的眼神，不怕死地问：“荣蓝，最近顾维骏那臭小子是不是在追求你？”
顾维骏便是前段时间以猛烈攻势追求荣蓝的顾律师，A城法律界有两个厉害的都姓顾的大律师，人称“大顾小顾”，大顾便是顾凡，小顾自然就是这个顾维骏，两人同姓操戈，一向都是针锋相对，不过目前的局面是大顾压着小顾。
所以顾凡提起这个顾维骏的语气，仿佛是在提起一只最近刚捏死的蚂蚁。
“约会过几次。”荣蓝毫不在意坐在她身边的冷峻男人，回味无穷地绽开笑颜，“有才情，情诗写得尤其好，有两句我现在还记得呢。”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那么就请来我怀里栖息。”
“我以爱□□义向你宣布，我会用忠诚和守护来交换你美丽独一无二的灵魂。”
“这煎的什么破玩意。”林东佑嫌弃地把盘子里吃了一半的牛排一推，用餐巾擦了擦嘴，“恶心，想吐。”
荣蓝笑眯眯地侧过脸看他，眼神促狭极了。
她的刀叉上还插着一小块刚切下来的牛肉，林东佑很自然地把头伸过去，抓着她的手把那小块肉一口吞进嘴里，一边嚼着一边柔情蜜意地和她对视：“你的，真香。”
“天啊，老子塞的是饭吗？塞的那他妈成吨狗粮。”单身狗包一吉又开始心态不平衡地嚷嚷，“早知道高中那会我就追荣蓝了，拆散一对是一对，省得今天被强行塞狗粮。”
顾凡笑了：“有些CP是你小子能拆的吗？你也要有命拆啊！”
“高中那会我怕是脑袋真被驴踢过了，居然信了他俩有过节，我还想着荣蓝那么讨厌林东佑，那我得帮着荣蓝对付他。”包一吉开始大吐苦水，“这特么是过节吗？这明明是‘我想睡你你怎么还不让我睡’的过节，卧槽。”
“什么睡不睡的。”荣蓝恼得一把把桌上的法棍扔到包一吉身上，包一吉边躲边喊着“女神饶命”，几个人哈哈大笑。
蔚蓝色的大海如诗如歌，荣蓝也身心舒畅地大笑，身边的发热体这时凑过来，放在桌下的大手不老实地圈住她盈盈一握的腰。
“晚上解决一下我们的过节，嗯？”
荣蓝媚态丛生地斜了他一眼，朋友们在场，不方便拍开他的手，便只好任由那双手搁在她腰上，那双粗糙的手仿佛带着魔力，让她很想甩开，却又留恋那双手的温度。
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他的温度。
荣蓝呼吸的节拍，静悄悄地乱了。
***
饭毕，本来应该分开回自己别墅休息，不过李汀决定提前履行自己的保护职责，下午便跑到荣蓝那里，李汀一走，狗奴才顾凡势必要跟着，包一吉就更不愿一个人待着了，于是五个人挤在荣蓝这里，荣蓝和李汀穿着比基尼在泳池里游泳，三个大男人游完了泳，便在泳池边喝酒。
两个女人犹如两条美人鱼，身姿矫健地划水，“哗”一下，荣蓝出水芙蓉般从水里钻出来，一下子吸引了所有男人的视线。
相比李汀平板的身材，荣蓝的身材就有料多了，性.感女人必备的“肤白胸大长腿细腰翘臀”，荣蓝全有，除了天生媚骨，这也和她多年自律的健身房生活脱不开关系。
面料少的可怜的比基尼性.感，穿着比基尼的女人更性.感，就算认识多年，也不妨碍此刻包一吉吸溜着橙汁看直了眼，包少爷兴头上，甚至还狗胆包天地吹了一声口哨。
林东佑眸中掠过一丝暗沉，拿着浴巾，大步流星地走向泳池边湿漉漉的荣蓝，二话不说便用浴巾把她包裹成一团，见露在外面的长腿包不住，俊朗的脸上还带着些许遗憾。
“好烦啊你，我是来度假的。”荣蓝抱怨个不停。
“等他们走了，你再穿给我看。”林东佑亲了她脸颊一下做安抚，换来荣蓝又一个嗔怪却隐含乖顺的瞪视。
“我说哥们，太小气了吧。”包一吉跟猴子一样跳出来，“荣蓝虽然是你一个人的，但女神也是大家的对不对？顾凡你评评理，我说的对不对？”
“心大的傻子。”顾凡乐呵呵地灌了一口啤酒，“你多看女神一眼，这泳池的PH值就下降好几点，醋得都能死人了，这都感觉不出来？”
“下去洗洗眼睛吧。”林东佑冷酷无情地脚一抬，一踹，就把躲闪不及的包一吉送进了泳池里。
***
包一吉嘻嘻哈哈地开始和泳池里的李汀比赛，波光粼粼的泳池中，不时传来包一吉聒噪的喊声。
荣蓝坐下来，很自然地接过林东佑递过来的橙汁，顾凡瞥了一眼泳池，面色沉重地看向她。
这肃穆的表情倒是很少会出现在吊儿郎当的顾大少爷脸上，更何况这是在异国度假，顾凡显然是肚子里装着事。
“荣蓝。”顾凡果然开口，“有个事，想找你帮忙。”
“跟李汀有关？”
顾凡“嗯”了一下，又不安地望了一眼泳池的方向，这才压低声音言简意赅地把憋在肚子里好几天的事跟荣蓝说了。
荣蓝听完，也觉得这件事非同小可，她必须帮这个忙。
顾凡和李汀又重新在一起了，虽然关系没说开，但是许久不见面，一见面总要滚到一起，已经说明他们的关系已经不能仅仅用“普通朋友”来定义了，顾凡总想跟李汀再聊聊，李汀却得过且过不想聊，不信任的态度非常明显。上一次两人也是隔了一个月没见，顾凡情难自禁结果忘了做安全措施，事后李汀才发现自己可能是危险期，这事一直让顾凡放不下心，问了李汀，本该姨妈造访的日子都过去一个多星期，还不见动静，顾凡已经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拉李汀去医院验血，李汀这头倔驴却满不在乎，不仅把他塞过来的验孕棒全扔了，还一门心思准备即将到来的业余女子拳击比赛。
“荣蓝，你这回帮我，我感谢你一辈子。”顾凡一脸哀求地从兜里掏出好几条验孕棒，都是不同牌子的，可见他把国内药店里几乎所有的验孕棒都搜刮来了。
还不远万里地带到了马尔代夫。
“她还去参加拳击比赛，这特么不是要我死吗？”顾凡表情犹如深闺怨妇，而李汀则是那个在外头无法无天我行我素的渣男。
“行了，这事包在我身上，你能不能当得成爸爸，就看今晚了。”荣蓝笑着收下那些验孕棒，感叹李汀兜兜转转的，最后还是被顾凡这个大肘子给拐走了。
扭头刚好遇到林东佑深沉的目光，她看不懂他心里在想什么，只是看他把温热的手伸过来，覆在她手背上，用只有她听得见的音量轻轻说：“看来我还不够努力。”

第91章 恋
到了晚上，尽管女人们脸都拉下来了，男人们还是厚着脸皮不肯离去，坐在客厅里喝着啤酒聊着天，不亦乐乎。
卧室内，荣蓝在苦口婆心地劝说李汀。
“你跟顾凡在一起，大姨妈又不肯来，本来就存在有这种可能性。你不能完全忽视这种可能性啊。逃避是不负责任的，万一真的有了呢？你还要去参加拳击比赛，知不知道人家轻轻一拳，就能把你肚子里的孩子杀死，你到时哭都来不及。”
李汀情绪很差，有可能怀孕的阴影这些天其实一直笼罩在她头顶，只不过被她用满不在乎的态度掩盖住了，真实的情况是她很焦虑，她完全没有做好自己有可能要当妈妈的准备，跟顾凡又纠缠在一起完全是一场意外，彼此都约好了只是把对方当解决生理需要的对象，当时快乐就好，怎么突然就要面对怀孕生孩子这么可怕的事情呢？
她在扭曲痛苦的原生家庭中长大，成年以后还会偶尔陷入被父亲打骂的噩梦之中，她的孩子若是来了，她能给小小的他或她一个什么样的家庭？什么样的父亲？
想到一连串的这些问题，李汀困顿得双手捧脸，恨不得做一辈子鸵鸟。
“约-炮一时爽，怀孕火葬场。”她万念俱灰地嘀咕。
“行了，去不去火葬场还不一定呢，进去验一下就知道了。”荣蓝不由分说拽着她，把她推进了浴室。
李汀这一进去就足足待了十分钟，这十分钟漫长到荣蓝怀疑她真的永远不会出来了，然后，门开了。
“我死了。”李汀面色苍白地说了这么三个字，然后直挺挺地扑倒在床上。
荣蓝立刻冲进了浴室，看到洗漱台上齐齐摆着三条验孕棒，每条验孕棒都出现了两条明显的红杠。
卧室房门漏出一条缝，顾凡早就急不可耐地等在房门外，趁着李汀没注意，荣蓝把两条验孕棒通过那条缝，塞到眼巴巴等在外头的顾凡手里。
顾凡一见到那两杠，脸上丝毫不见任何受打击的模样，而是异常欣喜地一秒变身老父亲，压低声音对着身后的林东佑和包一吉说：“我要当爸爸了！啊哈哈哈我的篮球队要诞生第一个前锋了！”
“砰”一声，卧室门被踢开了，李汀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出现在门口。
“做你的大头梦吧，要生篮球队找别的女人生去。”
李汀迈开腿就跟蛮牛似的要往外冲，被荣蓝一手拦住：“李汀你去哪里？”
“回去拿手机。”李汀不顾所有人的目光，语惊四座，“我要订机票，回国打胎。”
“不行！”
顾凡发出怒吼，人高马大的他一个箭步堵住李汀的去路，刚才的欣喜若狂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紧张、震惊，还有异乎寻常的执着：“孩子我也有份，我要她，我要当爸爸，我要我要，我就是要！”
“你凭什么要？”李汀满脸对他的不信任，“凭你的花心？还是凭你的不负责任？”
“花心是从前，跟你复合以后我就没有出去拈花惹草了，回去咱们就领证去，李汀我说真的，我顾凡这辈子就你一个了，我保证。”
“你的保证就是个屁，说放就放，过去了连个影子都找不到了。”当着朋友们的面，被怀孕的事实打击得李汀已经口不择言，完全不给顾凡面子，“我们算哪门子复合，炮友而已，我要结婚多得是老实人可以选，我干嘛选你这个不老实的？你想要孩子玩，我就得牺牲自己的事业生一个给你玩，你想要一个篮球队，我就得跟母猪一样给你生五个？你万一心情不顺想要揍人，我是不是得把自己生的孩子送到你面前让你揍他出气？啊？！”
顾凡被李汀这几句戳心戳肺的话给打击得满脸颓样，不顾一切地伸手抱住狂躁的她，靠口才在A市横着走的顾大律师竟然结巴了：“我就是死也不会打孩子的，我跟你发誓！你说生一个就一个，我我我……我也是老实人啊，你那么凶还会打拳，我有胆子不老实吗？”
这一不小心就抖出一肚子老实话，李汀在顾凡怀里激烈挣扎，叫嚣着：“放开，我现在就揍你个半身不遂！”
“别别，揍坏了你下半生就没性-福了是不是？”顾凡好声好气地哄，见李汀似乎被他逗乐了，他突然情真意切地看着她说：“汀汀，我喜欢宝宝，而且只喜欢给我生的宝宝，我顾凡虽然靠嘴吃饭，但是绝对不是嘴炮帝，你就给我个机会吧，我求你了。”
李汀虽然态度松动了些，但骨子里对于婚姻的不信任让她注定不会是个很容易被说服的女人，关键时候，李汀比谁都更坚持更理智：“我才不会为了孩子而结婚，再说你还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律师，要是咱们将来离婚上法庭，孩子的抚养权归属我哪里争得过你？！”
“咱们还没结呢，你就想离婚这茬了，多晦气，呸呸。”顾凡抱着李汀不肯撒手，“我就算吃你，那可是一根头发丝都舍不得吐的，以后我在外面对付人，回家了躺平让你践踏，你看这样行不行？”
李汀嘟着嘴没说话，显然她是很吃顾凡油嘴滑舌这一套的，包一吉作为一只赤条条的单身狗，完全看不下去了：“草，明明在撕，又突然塞我一嘴狗粮，我说你们能不能给单身狗一条活路？你们再这么没人性，等你们儿子出来，他八岁老子就传授他泡妞神技，哼哼，我让你们四十岁就当爷爷奶奶去！”
“滚！”
“滚！”
李汀和顾凡这回很一致地对外。
“行了，李汀是孕妇，需要早点休息。”林东佑出声，“后续的安排你们俩还是关起门自己先商量，实在拿不定主意了，我们做朋友的再帮忙参谋。”
“我还要陪荣蓝呢。”李汀煞风景地不肯轻易走人。
顾凡见林东佑脸都黑了，忙揽着李汀往外走，嘴里念念有词：“人家两口子好不容易一块呢，咱们凑什么热闹啊，汀汀你舍得我一个人守着空房子吗？你也知道包一吉这人男女通吃没有下限，万一他趁你不在兽性大发玷污我怎么办哪？汀汀孩子他爹的贞操就靠你守护了……”
“我男女通吃？”包一吉紧随着他们往门外走，大声聒噪，“顾凡你这个贱人，你给老子站住，老子是直的！就你这样全身长毛的货色！啊，还想我上你，哎你该不会变相跟我表白吧？你这男女通吃的贱人！哎哎别走那么快啊你们俩，晚上一起3.P啊……”
朋友们的笑闹声终于远去，星光下的小岛恢复了静谧，浪花舒缓地拍打着海滩，一阵又一阵，像是夜光小夜曲在静静奏响。
世界很喧嚣，而这里，却有着与世无争的安静。
卧室外的阳台上，林东佑站在荣蓝身后，亲密地拥着她，两人眺望远方浩瀚的大海，享受着海风的亲吻。
“在想什么？”林东佑低头轻吻她的发丝，他想温暖她，不许她陷入情绪的低潮里。
“昨天我和李汀还约好一起要穿高中校服回学校拍照，今天她就要当妈妈了。”荣蓝替好友高兴之余，又有点感伤，“命运真奇妙，我不知道它会把我推向什么样的未来。”
“别的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林东佑用笃定的口吻驱走了她此刻负面的小情绪，“我会成为你的丈夫，你孩子的父亲，你所有快乐烦恼的分享者。”
他将她转过来，温柔地凝视她秋水一般的眸子：“蓝，我就是你的命运。”
“而你，也是我的命运。”
“林东佑。”繁星点缀的夜里，荣蓝的眼睛清澈湿润，她哽咽地扑进他宽厚安全的胸膛里，“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谢我什么？”
“我好坏，可是你从没有放弃过我。”
“呵……”林东佑心情爽朗地笑了，那笑声低沉性.感，听在荣蓝耳里，比浪涛声还要撩动她的心扉。
“光说谢谢可不行。”他在她耳边低低呢喃，“蓝，今晚我要看到你感谢的正确姿势。”
“闭嘴啦你，当心别人听到……”荣蓝欲拒还迎地捶了他一下，不敢抬头看他燃着火的眼睛，只是温顺地任由他打横抱起。
“怕什么？住这里就是为了让你叫个过瘾的。”
“来吧。”他异常兴奋地望着皎洁月光下她如梦如幻的美丽脸庞，“今天晚上，就算海神波塞冬嫉妒到掀起海啸，我都不会停下来。”

第92章 疯
海岛的夜疯狂醉人，这些年分别是常态，彼此都挨过很多个孤枕难眠的夜晚，如今好不容易在一起，根本不舍得把时间花在睡觉上，那潮一浪高过一浪，力量太过汹涌强大，到最后，几乎淹没了荣蓝，她嗓子都叫哑了，怀疑再这样下去，她就活不成了。
“不要了……”
“叫老公……”
“老公，不要了……你现在……体力好变态……”
“小可怜……到了吗？我让你舒服了吗？”
荣蓝绯红的小脸上布满委屈，十足一个受人欺负敢怒不敢言的小可怜：“你应该问到了几回。”
林东佑餍足地亲了一下爱人光洁的额头，沉沉笑道：“欠我七年的债，以后你就慢慢还吧。”
***
到了半夜，两人终于相拥着睡着，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荣蓝醒来发现枕边空了，洗漱好出去找他，正好碰到他绕岛跑步回来，一身热汗，那强健阳刚的体魄几乎让荣蓝痴迷到移不开眼睛。
这个性感到要命的男人是她的，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这更让人激动的事吗？
情人之间哪怕一个眼神交汇，也会击起电流，两人情不自禁地交换了一个清早的热吻，大概是相聚的时间太短暂，荣蓝只觉得跟他在一起，怎么样腻都不够。
恨不得像普通的情侣一样，每一天都能跟他厮守一起，不需要像牛郎织女一样，只能隔一段时间才能偷偷摸摸相聚一起。
林东佑嘴角带笑：“你刚才的眼神有点可怕。”
“哎？”
“好像要吃了我。”他凑到她耳边，“就像昨晚一样。”
荣蓝羞得用手捂住他的嘴：“不许再说了！”
“好啊，不能说，那就用做的。”林东佑轻轻松松地把她打横抱起，脸上的朗笑媲美头顶的烈日：“真好啊，今天又是荣蓝女士新的还债的一天。”
***
顾凡和李汀终于达成了协议，给顾凡一个三个月的考察期，考察期通过，两人就结婚，通不过，李汀自己当单亲妈妈，顾凡签协议保证不抢孩子的抚养权。
如今孕妇最大，而且自家的孕妇还是一口随时能爆发的活火山，顾凡是什么都不敢说也什么也不敢争，一门心思只想安全通过考察期，他生怕什么差池，老婆孩子都飞了，因此格外小心翼翼，简直到了逆来顺受的地步。
“啧啧啧，顾凡也有今天。”荣蓝望着鞍前马后给李汀拿饮料水果的顾凡，出声感叹。
“这种搞大女人肚子的人渣，欠收拾。”李汀提起顾凡还是一脸要生嚼了他的态度。
五个人在海岛度过了随心所欲的四天，第五天，终于在依依不舍中离开了这被蔚蓝色包裹的美丽岛国，各自飞向不同的地方。
为了掩人耳目，五个人并没有一齐回来，林东佑飞去了伦敦，荣蓝知道他是为了荣齐的事飞过去的，那位行事低调的英国名侦探似乎查到了什么。
顾凡飞去新加坡见一位新加坡籍的富豪委托人，千叮咛万嘱咐荣蓝和包一吉，一定要把李汀照顾好，李汀认为他在假惺惺做戏，一个白眼把他瞪走了。
三人回国，回到国内，荣蓝来不及休整，便投入了繁琐的事务之中。
随着投资人资金的注入，荣享的各个项目全面盘活，公司各部门士气高昂，尽管私底下各种声音很多，但比较一致的看法是，这届老板很强，荣享迟早会出爆款项目。
荣享危机暂时解除，荣蓝并没有因此而松懈，回国后她第一时间接到了荣媛的电话。
“姐，荣齐把我那几个做到中层的老同学都开了。”荣媛带来的第一个消息就不太妙，“其中一个同学是财务部门的副总监，他说荣享的资金链有可能会断。”
“荣齐一直在作死加杠杆，再加上一年前荣氏换了施工单位，房子质量出了问题，业主一直在闹，荣享的新盘销售不理想，新盘加旧盘，库存不降反增，资金链绷得很紧。我那同学说，按照现在可以动用的流动资产来看，顶多只能再扛两个半月。”
两个半月什么概念？意味着政策稍有一些风吹草动，荣氏的销售款就无法回笼，资金链彻底断裂，整个公司陷入危机。
“更换施工方跟荣齐进公司的时间点踩到一块了，”荣蓝眉头拧紧，敏锐地找到了问题关键：“新的施工方什么来路？”
“不清楚，但大概率跟胡德明脱不了干系，施工方的注册地在耿娜和胡德明的老家。”荣媛消息渠道不少，并且也没有藏私，都告诉了荣蓝。
“荣齐应该不是爸爸的儿子。”荣蓝把自己目前搜集到的信息也跟荣媛分享，“他很有可能是耿娜和胡德明的私生子。”
“什么？天哪！”荣媛在电话那头吃惊不小，沉默了一会儿她终于消化这个看似荒谬的事实，“难怪耿娜把他藏在英国那么多年，原来是心虚！老头可真是糊涂，替人家养儿子，还一心要把荣氏交到他手上。”
“我上次警告过他了，不知道老头听进去了没有。”荣蓝脸上带着很深遗憾，“他的身边现在环绕着的都是居心叵测的小人，我想，他已经失去正常人的判断了。”
“他从来没有把我们这些女儿放在眼里过。”荣媛忿恨道。
“所以到他付出代价的时候了。”荣蓝眼中闪过一丝快意，“私人侦探回复说快有结果了，如果猜测是真的，我会把那份血缘报告狠狠扔在老头子脸上。”
***
一星期后，荣蓝开门回家时，发现了地板上有一份很薄的文件袋，很明显是被人通过门缝秘密地塞进来的。
这是一份一家英国皇家私人医院的病例档案，档案表明荣齐在几年前接受了一次骨髓移植，骨髓干细胞的捐献者正是胡德明，报告上白纸黑字写着两人的DNA关系是99.9%，是遗传学上的父子关系。
在这份报告上甚至还附有胡德明的“同意移植”的签名页。
除了这份报告，文件袋里还附有几张其他的重要信息，包括胡德明在英国的整容记录，为了不让人起疑心，他对面部进行了好几次整形手术，这几次手术后，他跟荣齐那张轮廓颇为相似的脸完全变样，所以才可以瞒天过海，骗过了一贯疑心病重的荣瑜恒。
秘密调查许久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结果，荣蓝亲吻着文件，兴奋地在房间里跳起来，她恨不得插上翅膀，现在就飞去她爸面前，把报告重重拍在他脸上。
她真想把这辈子遭受到的所有耻辱都一一还给他，不仅他，还有那对长着黑心流着黑血的母女。
荣蓝辗转反侧地挨到了第二天早晨，报仇的念头是那么迫切，迫切到她一秒也等不下去了，她打电话给林东佑，林东佑却不同意她现在就亮出底牌。
“我现在在机场，准备飞非洲，领导出访我们企业家跟着随访，这次的项目很难得，我必须亲自去一趟。你的事等我回来再处理，你听话，一定要等我回来。”

第93章 疯
“雷炎是你可以信任的人，我不在的这半个月，如果需要帮助，去找他。”
林东佑在机场再三叮咛才挂了电话。
荣蓝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然后坐在不开灯的客厅里，冲动褪去，她逐渐冷静下来。
林东佑的意思很明白，时机未到，如果现在贸然出手，有可能前功尽弃。
他一定是有他的顾虑。
是什么顾虑呢？
耿娜和胡德明为了得到荣氏控制权，一定布局多年，特别是胡德明，多年来以表舅的身份站在亲生儿子身边，甚至为了蒙蔽荣瑜恒到了不惜给自己整容的地步，这男人对自己尚且下手如此之狠，更不要提别人，这样的狠人，为了达到最终目的，对于一切阻碍他的人，一定是抱着神挡杀神魔挡杀魔的可怕心态。
她想起胡德明有黑色背景，这些年也一直花钱在养打手，花钱养这些社会渣滓的目的不外是威吓挡路的人，对于荣齐来说，最大的挡路者是谁？
毫无疑问是她荣蓝，如果她和林东佑是情侣的消息传出，那么林东佑也会是那些人渣的目标之一。
想通了这一点，荣蓝不寒而栗。
大半夜她的脑子前所未有地清醒，开始未雨绸缪。
手上这份好不容易弄到的文件非常重要，重要到一出手就能锤死耿娜，倘若让她和胡德明发现她手上握有这份东西，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毁坏证据，必要时甚至会威胁她的人身安全！
不能把这份文件放在家里！
荣蓝第一个念头就是要把这份文件藏到绝对安全的地方，李汀顾凡荣媛那里她不会考虑，她们都是她的亲人好友，都有平静幸福的生活，她绝对不想把无辜的她们卷入危险的旋涡，那么把这份东西交到谁手中最合适呢？
荣蓝在客厅里枯坐到半夜，终于做下决定。
***
清晨，雾蒙蒙的城市正处于苏醒之中，而荣蓝已经腰背挺直地坐在了雷炎的书桌前。
上一次两人坐在这里，还只能算对彼此不熟悉的陌生人，这一次，情况却大大不同了。
“他说我可以信任你，所以我想请您，把这份文件放到最稳妥的地方。”她将文件郑重地放在桌上，推到雷炎面前，“我现在出行可能仍旧有人跟踪，所以并不方便行事，现在是非常阶段，我不得不怀疑家里也不安全。”
“你的警觉没有错，也很有必要。”雷炎对于她的谨慎表露出欣赏，这时他兄弟的女人，确实有不凡之处。
“非常时段的怀疑本能往往会救自己的命。”雷炎很干脆地把文件收下，甚至不问收下这份文件后是否会令自己和他的家人陷入危险境地，他从容不迫，刚硬的面部五官有风霜的痕迹，这个铁骨铮铮从战场中浴血归来的男人，让人只一眼就能相信他是值得无条件信任的男人。
“这个就放在我这了，到时间我会原封不动还给你。”
雷炎用十分平淡的语气向荣蓝承诺，但荣蓝心中却升腾起一股很奇怪的感觉，君子一诺千金，雷炎会用生命来守护她的东西。
“谢谢。”
荣蓝如释重负，已经处理好手上最重要的东西，她就不会再陷入昨晚那种异常焦灼的状态。
***
接下来几天，A市陆续出了几件有意思的事。
随着荣竹肚子月份日益大，做小三未婚生子还不受未来公婆承认，令荣竹在A市声名狼藉，荣瑜恒虽然身体不佳，但还是决定去方家登门拜访一回，摆下低姿态请求方家接受荣竹进门。
却没想到吃了闭门羹，方启明的父母根本不愿意跟他谈，这个时间点竟然远走美国探亲，摆明了先把这事情拖着，反正筹码捏在方家这一边，要急也是荣家急，大儿子识人不淑，那么就两人就必须为自己的荒唐付出代价。
方家在这件事上如此刚，名流圈私底下都在津津乐道，之前多得是女人借肚子上位成功嫁入豪门，荣竹的母亲耿娜就是受益者，荣竹自以为故技重施就能挤走前任做稳方太太，却没想到遇到一个硬核婆家，虽然方家大概率会点头让她进门，但是很明显现阶段就是要晾着她，让她着急出丑，被人看尽笑话。
荣蓝是在一个西餐厅中听说这些关于她这个同父异母妹妹的近况的。
晚上跟她吃饭的男人英文名叫Philip，是她在某个工作场合上结识的富二代，老爸是本市餐饮巨头，他本人深柜多年，一直不敢跟家里出柜。
Philip从事时尚工作，消息灵通，跟不少名媛都是说得上话的朋友，他私下里给了荣蓝不少造型上的建议，晚上更是邀她共进晚餐。
“刚才在餐厅外我看到了狗仔的车。”Philip提醒她，“说不准明天你又要上热搜了。”
“最近盯着我的娱记不少，你胆子不小，竟然会邀我吃饭，不怕跟我闹绯闻？”荣蓝笑着打趣。
“跟女生闹绯闻是好事。”Philip耸肩无所谓，“家里踏实，我也能在柜子里多躲几年。”
荣蓝托着腮，眼眸里闪着光：“我现在需要一个两星期的假男友，你要不要试试？”
隔天，网络上出现荣蓝和Philip牵手步出餐厅的模糊偷拍照，两边恋情都有了石锤，佑蓝CP粉终于梦碎一地，接下来又有“知情人”跳出来说荣蓝和富二代设计师Philip一见钟情，两人恋情飞快，Philip已经等不及要做荣蓝的未婚夫。
自嗨了半天，男神女神的爱情不过只存在于大众的脑洞里，一个周末网上祝福和咒骂声不断，很是热闹。
晚上十点，荣蓝一个人坐在回家的出租车上。
她刚去看望了李汀，李汀在郊区报道拖欠员工工资的地下工厂，凶神恶煞的保安非但不让她进工厂，还猛推了她一把，刚怀孕的李汀出现了出血症状，被同事火速送进了医院保胎，顾凡在医院急得整个人魂都快丢了，又不敢凶李汀，见李汀哭得眼睛都肿了，顾凡细声细语地哄，说没事，这个没了以后再要，结果李汀哭得更伤心了，顾凡没办法，只好把荣蓝叫过来劝劝李汀，现在安抚她最重要，波动的情绪非常影响胎儿的稳定。
荣蓝在医院陪着李汀，等她睡下，这才步出病房。
顾凡神情疲倦地坐在门口，领带松垮，没了平日的精神气，他站起来：“荣蓝，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回去。”荣蓝好心拒绝，“李汀待会醒过来见你不在又该不高兴了。”
顾凡皱着眉，看表情也是纠结得厉害：“东佑打电话给我和老雷了，让我俩看着你点，最近不太平。”
“法治社会，那些人还能绑架我不成？”荣蓝笑他们这些男人过于紧张，特别是远在非洲的那个，不仅再三叮嘱她不要乱跑，还让他那群哥们做护花使者，简直是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A市街头遍布摄像头，那些人就是有一颗做坏事的心，也要掂量掂量被police抓到的后果。
在她坚持下，顾凡到底还是没有送她，荣蓝站在医院门口，见一辆出租车亮着空车的灯，便伸手拦车。
车慢慢停下，她在后座坐好：“师傅，去海雲观澜。”
出租车滑行上路，这时候荣蓝的手机响了，是林东佑打来的。
她以为这位大哥又要为网上那些约会照而拈酸吃醋，嘴角带笑地接通电话，她最喜欢听他吃醋的口气。
“喂。”
“你现在在哪里？”林东佑劈头就问，语气似乎很急。
果然又吃醋了。
荣蓝嘴角的笑意扩大：“在出租车上，怎么，要查岗吗？”
“蓝。”林东佑的声音很沉，“英国那家医院病历档案泄露出的事情已经被发现了，我们已经打草惊蛇了。”
“我现在很担心你的个人安全。”
荣蓝握着手机嘴唇一白，她仓皇地看向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最后凌乱的目光定格在驾驶座上一言不发的年轻男人身上。
黑漆漆的车里没开灯，那个沉默寡言的司机笼罩在一团乌压压的黑影之中，大秋天他穿着高领毛衣，让人根本看不清脸和表情。
恐惧，从未有过的恐惧，毫无预警地笼在荣蓝心头，她瞬间手脚冰凉，心脏像是感知到近在咫尺的危险，开始咚咚乱跳。
车开到了70码，开往的却不是她家的方向。
这个人正载着她驶向郊区！
视线一偏，她看向出租车上挂着的驾驶人信息，心下大惊，照片上的男人分明是个中年男子，可这个开车的司机却是个年轻男人！
“喂喂，蓝，你怎么不说话？”
“晚上夜色不错，好想听MJ的那首歌哦。
荣蓝笑着地对电话说了这句话，她坚定相信，这个世界除了他，没人能察觉出她这句话中传达出的恐惧信息。
远在非洲的林东佑此时心中仿佛掀起惊涛骇浪，他握着手机，目光锋利如刀，倘若他身边站着人，没人会怀疑，此刻的他要杀人，要将那敢对他女人下手的男人大卸八块。
michael jackson那首最脍炙人口的歌曲之一，叫做《dangerous》。

第94章 疯
“马上发给我的方位，还有车牌号。”林东佑一字一句，“别害怕，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荣蓝不露声色地将车牌号还有自己的位置信息通过微信发给林东佑，还拍下了前座司机的轮廓照，做完这一切后她终于恢复了冷静，她不断对自己说“冷静”“不要害怕”，若是被恐惧支配，那么最后，她唯一的下场便是被恐惧吞噬。
只有勇敢的人才能为自己博得一线生机。
林东佑远在国外远水救不了近火，此时此刻，能救她的只有她自己。
“司机师傅，你走错路了吧？”她僵硬地笑问，“这方向跟我家相反。”
前方的司机不说话，沉默地开着车，他阴沉的侧脸轮廓陷在黑暗之中，诡异叵测。
荣蓝的视线往下，定在男人握在方向盘上的右手，心脏疯狂地碰撞着胸腔，她看到男人的右手残缺，只有四个手指，这个人没有小拇指！
种种迹象都表明这人是个亡命之徒，她的直觉并没有错。
“你要把我送到哪里？”她听到自己在用冷静的声音在问话。
“闭嘴！”男人戾气很重地只吐出这两个字。
她的手摸向车门，试了试，车子果然锁住，大概是刚才她上车时没注意，被这个人第一时间锁死，绝了她跳车的可能。
该怎么办呢？该怎么自救？
荣蓝死死咬住下嘴唇，脑子在疯狂地寻找任何逃跑的可能，待会这车总要经过红绿灯，或许她还能找到机会跟交警呼救。
她满希望能遇到一个红灯，可是这人仿佛猜到了她那点小心思，出租车猛地一个急速拐弯，撒野一般钻进了一条幽深杂乱的小巷，小巷深处影影绰绰地站着一个男人，男人穿着连体帽衫，大晚上这个人欲盖弥彰地用帽子盖住头部，形迹十分可疑。
有那么一瞬，荣蓝几乎要被绝望席卷，她直觉这个男人是同伙。
车子如脱缰的夜奔在无人的小巷狂奔，荣蓝知道自己不能干坐着等死，在车停下来之前，她冷静地快速用手机定位她所在的小巷位置，发给了林东佑，她打字如飞，告诉他自己在一个小巷里，这个司机还有个同伙，同伙很快就要上车。
她还有很多话想说，想告诉他她不想死，她想活着，想和他度过下半生，可是时间不够，这个夜晚太过黑暗漫长，漫长到她怀疑自己已经不可能见到明天的黎明。
最后千言万语汇成了屏幕上的三个字。
我爱你。
“滋！”
刺耳的刹车声在小巷里响起，出租车停在那个戴帽子的矮小男子身边，那个男人猫着腰，那双仿佛来自地狱的浑浊双眼透过车窗看向后座的荣蓝，嘴角开始泛起罪恶的邪笑。
他那毛骨悚然的目光，仿佛在打量一只刚捕获到手即将任由他为所欲为的小动物。
“得手了？”
“嗯。”
“这妞好正。”
“少废话，干完活我要回去睡觉。”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语气生硬冷酷，仿佛完全没有人的感情。
“嘿，妞还没睡觉重要，你小子，漂亮妞在眼里是不是就是一堆死肉？”
“再废话，先变成死肉的就是你。”
听着两人的对话，荣蓝的心因为莫大的恐惧而紧缩成一团，她的人生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可怖的时刻，她被绑架了，性命捏在这两个危险的陌生男人手里，他们甚至毫不避讳地当着她面承认要弄死她，把鲜活的她变成一堆死肉。
她战栗微抖的手紧紧拽着着包里那一小瓶辣椒水，随身都携带着能保护自己的防身物品，这是她到国外第一年就养成的好习惯，她原以为这东西她一辈子都用不上，没想到回国不到半年就派上了用场。
这辣椒水不能完全让她脱离困境，但至少能给她争取到几秒的宝贵时间，有这几秒，她也许还能拼一把。
坐在车里的男人话不多也不爱理人，矮个男子嘿嘿无所谓地笑了笑，缓步往后车厢走去，显然是打算坐到后面好方便看押荣蓝，荣蓝竖着耳朵听声音，当听到咔哒一声车门解锁时，她放在车门上的手同时猛地一拉，手蓄势待发地一推，整个人如弹簧一样，用最快的速度往车外冲去。
如果坐在车子束手待毙，那么等着她的不是死便是百般的屈辱，只有逃出去，才有一线活下去的希望。
“不好，她跑了！”
矮个男人大叫，下一秒就凶悍地拔腿追过来。
“妈的站住！”他大叫着，到底是年轻力壮的男人，很轻松地就追上了穿着高跟鞋的荣蓝，肮脏的手率先一把抓住了她松散在肩头的长发，下死手凶狠一拉，荣蓝头皮剧烈吃痛，歹徒的追击并没有将她击垮，她的心中反而涌起一股排山倒海一般的恨意，人纵有一死，可她荣蓝即使要死，也不会死在这些蟑螂一般的畜生手里！
她猛地转身，手里的辣椒水出其不意地对准男人的眼睛，用力按下，对着他的脸和眼睛喷了好几下，“啊”，男人一声凄厉尖叫，双手捂住被辣椒水刺激过的火烧火燎的眼睛和脸，像喝醉了一般开始痛苦地东倒西晃。
他自然已经顾不得追荣蓝。
荣蓝没有留恋哪怕一秒，她瞄到车里那个只有四根手指头的男人开门出来了，女人的预感告诉她，这个男人才是最危险的。
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更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
“我小看你了。”他阴沉的眼睛透出凶恶的光，不疾不徐地迈步走过来，仿佛死神向他的猎物走来，一边走，一边嘲笑她临死还要垂死挣扎一番。
荣蓝已经完全顾不得害怕，现在支撑她的只有活下来的本能，活着还是死去，这从来不是问题。
因为她会为了活着，奋斗到生命最后一秒！
刚才车开过来时她就四处观察过地形，这小巷子虽然黑漆漆没什么人，但是巷子旁有个斜坡，那里有灯光透出来。
跑到那里去！跑到有人的地方去！
眼中闪烁着顽强的光，荣蓝不顾一切地向那个斜坡跑去，嘴上高声大喊：“救命！救命！杀人了！杀人了！救命！”
她拼了命的呼救声划破了夜空，回荡在小巷深处，这里虽然偏僻，却并不是无人居住，很快周围陆陆续续地亮起了灯，斜坡上方，有个中年妇人开门探头出来。
外表沉郁的歹徒终于缓下脚步，懊恼地咒骂了一声“妈的”。
“阿姨，有人绑架我！求求你，救救我！”荣蓝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朝对方大声呼救，她大脑空白，极度的恐惧令她的牙齿在不停打架。
中年妇女见她如此狼狈，她身后不远处还站着一个极度凶悍的男人，顿时吓得想要关了门，荣蓝猛地扑上去，手挡在门缝中间疾呼：“阿姨求你！”
“对不起啊，我不想管闲事。”中年妇女一边道歉一边想要推开她。
“阿姨，我只要进来报警就可以了。”荣蓝脸色苍白，反应飞快地伸出一个手指头，“收留我三十分钟，一万，我给你一万！”
在利益的诱惑面前，中年市井妇人到底还是没有为荣蓝关上门，她领着荣蓝进门，荣蓝战战兢兢地躲在窗口一会儿，见那辆出租车载着那个矮个子男人飞驰开走了，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暂时虎口脱险，但这个地方总是教她不安心，在她的强烈要求之下，中年妇人带着她躲到了狭小的卫生间里，荣蓝双手颤抖地将卫生间反锁，确认这小空间绝对安全之后，她整个人完全脱力了一般，一屁-股坐在地上，死死捂着嘴，顷刻之间，吓到脸色雪白的脸上盈满劫后余生的泪水。
此时此刻，她才有力气流眼泪。
颤抖的手拨了110，报完自己的地址，发现自己还是怂到不能抑制身体的微抖，她点开微信，拨打视频电话。
视频只播出一秒，那边便秒接，林东佑那张眉头紧锁心急如焚的俊脸出现在她视线里。
差点以为要跟他阴阳永隔，荣蓝绷不住了，“哇”得一声，对着镜头嚎啕大哭。
“我……我……逃出……来了。”
脸上糊着发丝和眼泪水，什么优雅都顾不上了，刚才的勇敢更是抛诸脑后，此时此刻的她只想一辈子躲在他的羽翼下，让他保护她一生一世。
这样的危险，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你……你快点回来！”她嘴唇颤抖，哭得像个孩子，“我好害怕……”
***
荣蓝并没有在小卫生间等太久，十分钟后，率先来接她的并不是警察，而是飙车赶来的雷炎，荣蓝兑现承诺，真的给了中年妇人一万块，然后离开，上了雷炎的车。
两人去报案，警察排查了出租车的车牌号，发现早些时候，出租车被车主报失，今天下午车主在郊区下车撒尿，结果等他扭身，发现车子被人开走，抢车的人戴着帽子遮住了脸，看来是个老手。
警察表示会继续追查，荣蓝和雷炎交换了一眼，都明白查不出什么。
“是胡德明找来的人。”荣蓝坐在雷炎的吉普车上，整个人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眼神里满是彻骨恨意，“他们疯了，竟然想杀我灭口。”
“手法利落，可能是职业的。”雷炎沉吟片刻，“如果不是那瓶辣椒水，你今晚就危险了。”
荣蓝手捏成拳，她决定不再忍耐。
“我明天就去见爸爸，这些人渣，我要揭穿他们！我要他们全都下地狱！”

第95章 疯
这一晚荣蓝被雷炎和乔嘉楠夫妇收留，在他们家的客房住了一晚，乔嘉楠得知荣蓝今晚进了鬼门关侥幸逃脱，也吓得说不出话来，A市一直以治安好而享誉全国，却没想到这样的城市也会滋生着某些不为人所知的罪恶，豪门倾轧这种事其实并不稀奇，但是到了买凶灭口的地步就太出格了，乔嘉楠万万没想到，这种编剧都想不出的情节竟然在现实中发生了，除了嘱咐荣蓝要小心以外，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了。
“以前我也不理解东佑为什么把和你的关系藏得那么深，现在算是明白他的苦心了。”乔嘉楠叹气，“原本以为我跟老雷走到一块够不容易的，现在发现我们算什么呀，你跟东佑才是真正的不容易。”
“很多年前我就害怕。”荣蓝满脸灰败，灌了自己一大口酒：“害怕有一天，他会被我连累。”
乔嘉楠将她的失魂落魄看在眼底，尽力安慰：“相爱的意义之一是同甘共苦共同承担，谈不上连累不连累。”
“爱一个人，总要做出一些牺牲，你看老雷，外人都觉得我跟他在一起，吃亏的是我，但是只有我自己知道，是我离不开他，如果不是我把他绑在柴米油盐的生活里，他这会儿说不定在世界哪个角落流浪呢。”
“男人最可贵的品质，比如说忠诚、有担当，这些东佑都有，何况他并不是一般的男人，荣蓝，东佑和老雷，他们都上过战场并且活着回来，他一定会保护好你的，你要信任他。”
不得不承认，乔嘉楠是个很有说服力的女人，荣蓝在她的安慰之下心情好转了一些，甚至打算吞下一颗乔嘉楠送来的安眠药，如果没有药物帮助，今晚她八成不会有好眠。
在困意来临之前，她和林东佑打视频电话。
听说她明天要找荣瑜恒摊牌，林东佑难得没有阻止她，只叮嘱她早些休息。
“等等……”在他们聊天的最后，荣蓝突然阻止他挂断电话，之后，便是长达数十秒的沉默。
远在非洲的林东佑望着手机屏幕上她温婉柔弱的小脸，心中一阵绞痛，他不敢想象今晚若是她没有机智地利用那几秒从车里逃出来呼救，今晚的她会在哪里，会经历什么样的非人遭遇。
想到那两个逃之夭夭的歹徒，想到耿娜胡德明之流现在正盘算着再对荣蓝下手，他恨不得将他们所有人挫骨扬灰。
荣蓝静静看着屏幕中的林东佑，她太熟悉他了，屏幕中的林东佑变了，总是温柔看着她的目光此刻坚毅凌厉，乔嘉楠说得没错，林东佑去过战场，并且活着回来，她或许熟悉他的一切，却并不了解他作为军人的一面。
现在的他，早就不是七年前那个总是让她担心打不过白人的瘦弱青年。
“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她艰难开口，“你杀过人吗？”
林东佑滞了一下，眸光更加犀利：“如果我说有，你会怎么样？会离开我吗？”
荣蓝使劲摇头，今晚差点遇险的她格外脆弱，她很难过，大概是隐隐觉得，她是使他双手沾上血腥的始作俑者之一。
他的人生轨迹本来不应该是这样的，但是在遇到她之后，一切都变了。
“不，我不会。”她擦着眼泪：“如果这个该死的世界要用道德审判你，那么我也去杀人，去杀一个坏人，跟着你一起接受审判。”
“要死，我们一起死。”
隔着屏幕听着她一番同生共死的诺言，林东佑只觉得心中激荡，幽深如墨的眼睛也柔软下来，浓浓的爱意隔着半个地球的距离，传送到荣蓝的眼前。
他那叫人心悸的声音更是振聋发聩。
“小傻子，我们才不会死，该死的是那些坏人，如果他们再敢对你下手，我不介意我的手染上更多鲜血。”
昏睡了一夜，第二天荣蓝起床时状态好了许多，交代了苏吟自己有事不去公司，之后她满脸凝重地坐上雷炎的越野车，前往荣家老宅。
在林东佑回国之前，雷炎自动担当起她的保镖兼司机，荣蓝并没有阻止他的好意，如今危机四伏，她的安全亟需保障，林东佑不在她身边，曾是铁血军人的雷炎是保护她的最佳人选。
荣蓝很意外地在荣宅门外遇到了从大门里出来的林淮庆。
“林叔叔好，您现在身体好吗？”
荣蓝愣了愣以后慌忙打招呼，她很多年没见林淮庆了，上一次跟他那么近距离，还是她被林东佑偷偷摸摸带进了他家的庄园，他们躲在走廊的墙后，听他好脾气地哄妻子何恩淑，千方百计地让她不要迁怒林东佑，所以荣蓝历来对林东佑的父亲林淮庆就有天然的好感，她直觉他是个开明的好父亲，从来不干涉儿子和她暗中来往，甚至还会帮着他在何恩淑面前极力掩饰，七年前林东佑飞去伦敦找他，林淮庆就是知情的，林东佑高中毕业就要大手笔买下艺芯娱乐，背后出钱支持他的同样是林淮庆。
“蓝蓝啊，叔叔身体不错，多谢你挂念了。”林淮庆笑容和蔼，除了白头发比往年多了一些，基本没什么大变化，还是那么儒雅和善，“听说你爸爸病了，我过来看看他。”
他笑着看向送他出门的耿娜，半真半假地说着玩笑话：“怎么说我跟瑜恒兄也是打了一辈子的交道，不打不相识嘛，荣夫人帮我劝劝他，大家都老了，把事业心放一放，偶尔跟我们这些老朋友钓鱼打高尔夫，总好过自己一个人在家生闷气嘛。”
耿娜听出林淮庆话里的嘲讽，嘴角僵硬地扯了一下：“谢谢好意，我会把你的话一字不漏转告我家先生的。”
“感谢夫人，我这个老朋友，要的就是一字不漏。”
林淮庆脸上挂着疏离的淡笑，尔后他目光富有深意地看了荣蓝一眼，便气势十足地走向了自己的车，他的随身司机开门，他坐了进去，在车离去之前，荣蓝无意中扭头，见坐在车中的林淮庆早就收起笑容，这个叱咤A市商场几十年的地产大佬，此刻表情异常严肃凝重。
林淮庆是他爸的死对头，他竟然会亲自过来探望她爸，荣蓝感觉有点奇怪，不过此刻她无瑕去琢磨林淮庆略显奇怪的举动，因为耿娜现在就冷冰冰地站在她面前，她已经知道荣蓝掌握了她最致命的秘密，因此此刻连人前对荣蓝虚与委蛇那套也省了，看着她的阴毒目光，警惕防备，仿佛随时会扑上来撕咬一口。
她堵在门口：“你来干什么？”
“这是我家，听说爸爸病了，我来看看他。”荣蓝走近一步，流露出骨子里咄咄逼人的一面，“女儿看望生病的爸爸天经地义，怎么？荣家的房子，我这个姓荣的都进不了了？”
她说这句话时，人高马大的雷炎便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军人的铁血气质无法让人忽视他的存在，耿娜戒备地盯着不远处的他，拧着眉问：“这人是谁？”
“我的保镖。”
“他不能进来。”耿娜色厉内荏地强调。
荣蓝勾唇一笑：“一个保镖而已，耿阿姨用得着怕成这样吗？”
轻飘飘撂下这句话，她懒得去看耿娜难看的脸色，抬脚进门。
荣竹不在家，荣蓝踩着高跟鞋嘟嘟嘟上了楼梯，自从上次荣瑜恒想上门求情，方启明的父母却避不见面后，荣瑜恒成了A市上流圈子的笑柄，他年轻时做事极端不留情面，性格又跋扈，得罪了不少同行，如今老了便多得是看他笑话的人，荣瑜恒肝不好，一怒之下就病了，却因为面子，死活不肯去医院住院，只是聘用了一个医疗团队负责他的健康事宜。
荣蓝进了荣瑜恒和卧室，荣瑜恒正坐在床头，脸色阴沉，见荣蓝进门，他锐利如鹰的目光看过来，荣蓝见耿娜跟着她进门，面露不快：“耿阿姨，我想跟爸爸单独待一会儿。”
耿娜如钉子一般杵在门口，皮笑肉不笑地说：“蓝蓝，我是担心啊，你们父女俩哪回不是没说几句就吵起来，我不盯着一点，搞不好你们又要吵起来了。”
“老公，我不会走的，我实在不放心你们父女俩啊。”耿娜又搬出撒娇这一套。
荣蓝气得深呼吸才压下了心头窜得越来越高的怒火，耿娜鬼话连篇，不过是想监视她，不让她和荣瑜恒有任何独处的几回，她现在严重怀疑，荣瑜恒这次病倒来得太过蹊跷，耿娜和胡德明很有可能趁机软禁她爸。
她忧心忡忡地看向她爸，希望他呵斥耿娜，让她出去，可是迎接她的还是失望，荣瑜恒很冷淡地对她开口：“蓝蓝，你耿阿姨也是为你好。”
荣蓝终于无话可说。
坐在床头的荣瑜恒比平时沉默，没了往日的霸道固执，此刻正在生病的他不过是个快要六十岁的老人，荣蓝定睛观察她爸，才发现他最近苍老得厉害，回国后她一直抗拒回到这里，能不见他就尽量不见，没想到短短一段时间不见，他又清瘦了许多，脸色灰败，竟然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荣瑜恒盯着窗口一阵，突然暴跳如雷地扫落了堆在床边的报纸，痛骂道：“林淮庆这个老匹夫！！我荣瑜恒只要有一口气，我就要跟他干到底！”
荣蓝和耿娜都被他突然起来的暴怒吓了一跳，听他骂骂咧咧了几句，才知道林淮庆说得好听点是探病，其实就是来高调炫耀的，大佬说的每句话都极度扎心，比如，他那青出于蓝的儿子将公司业务一举拓展到了非洲，一口气吃下近几十亿的国外订单，公司股价因为这个利好已经连续三个涨停板，而他荣瑜恒的儿子呢，在楼市紧缩时频频出手，别的不会，最擅长的就是坑爹。
荣瑜恒一把扯掉了手上输液的针头，在耿娜的惊叫声中，那双精光四射的老眼突然定格在荣蓝脸上。
他用不容置喙的语气对荣蓝说：“蓝蓝，你今天下午就飞非洲，不，不是下午，你现在就给我飞过去！”
“林氏有的项目，我们荣氏也必须要有！”
荣瑜恒这句狠话一出，荣蓝和耿娜都同时愣住了。
***
近20个小时晕头转向的飞行后，荣蓝终于到达非洲肯尼亚内罗毕机场，当她木然地被赶来接机的林东佑抱在怀里时，她的脑子还是迷迷糊糊的，还没有从漫长的飞行中缓过来。
她竟然被她爸驱赶到了非洲，来抢一个影子都没有的项目，这世界也未免太过玄幻了。

第96章 疯
林东佑将荣蓝接回他下榻的酒店，非洲的阳光热辣耀眼，却远不及两人眼中望着彼此的温度，林东佑的眼神灼热极了，荣蓝同样渴望地回视他，他们都亟需通过一种方式来表达对对方的想念。
回了酒店，急不可耐地关上门，将外面的世界暂时隔绝在外。在门关上的刹那，干柴烈火的两人便吻在一起，一起洗澡，氤氲的水雾中朦胧闪现着他们交颈缠绵的影子，每一次分别都是煎熬，于是怎么吻也吻不够，他们在浴室里胡天胡地了一次，还是没有尽兴，便把战场转移到床上，沙发上，相比过去林东佑总是主导的一方，今天的荣蓝格外主动，她热情如火，如同一只要吸人骨髓的妖精，不顾一切地要得到林东佑全部的爱。
林东佑知道遇险令她严重缺乏安全感，不止是她，他每每想到那个晚上也是心有余悸，他变着花样满足她，用自己的体温安抚她，用一个又一个吻真诚道歉，那晚没有在她身边，他内疚到现在。
雨露停歇，荣蓝懒懒的完全不想动弹，也毫无睡意，她趴在林东佑肩头，想着心事。
“我想不明白。”她轻声嘀咕。
林东佑似乎不打算帮她想明白，反而有些敷衍地劝说：“别想了，你现在需要休息。”
“爸爸为什么突然让我来非洲呢？为什么来非洲的是我呢？”荣蓝自言自语，把他的话当成了耳旁风，“一直以来老头防我们防的跟贼一样，他就不怕我跟你在非洲发生点什么吗？”
“你继母什么反应？”林东佑突然问。
“她自然不想我离开A市，当着爸爸的面反对，还建议让荣齐代替我过来，但是都被爸爸拒绝了，他坚持要我马上飞过来和你抢风头。”荣蓝只觉匪夷所思，“我想了一路，总觉得老头子这回冲动得有些反常。”
她猛地坐起来，用被单草草遮住春光：“林氏在谈的项目肯定是政-府在中间牵线，前期接洽可能就要花几个月，我一个在荣氏被完全边缘化的无名小卒，被我爸一句话就赶到这里，身边甚至连个翻译都没有，我凭什么跟你抢？凭我的一张嘴吗？”
阳光洒在她比鸡蛋还要细滑的肌肤上，林东佑的眼眸幽深，倾身吻上她唇形完美的双唇，沉吟道：“傻瓜，我会让你赢的。”
“你爸爸没有冲动，相反，他终于聪明了一回。”他双手撑在她上方，目光灼灼。
“你什么意思？”荣蓝不解，“还有，你爸为什么会去激怒我爸？”
“我现在没空琢磨两个快要退休的老头子。”林东佑有些霸道地封住她喋喋不休的红唇。
“我现在……”
“专心点。”
“可是……”
“……还有力气说话，看来是我还不够让你累……”
荣蓝一身惊呼，眼睁睁看着林东佑像山一样压过来，她到底还是成了五指山下的那只束手就擒的可怜猴子，沉溺在他该死的温柔里。
***
林东佑在非洲的商务出差已经结束，随团的其他企业家都已飞回国内，他却不打算立刻走，雇了两个当地的保镖，打算腾出几天时间带荣蓝在肯尼亚玩一圈。
对于出游这件事，荣蓝却是意兴阑珊。
她心事重重，根本没有心情游玩。来之前她爸说到非洲后他的秘书会把工作资料发给她，但是在内罗毕苦苦等待两天，她的邮箱空空如也，无数次打他爸秘书的电话，回复永远是客气礼貌的“大小姐，资料我们还在整理，请你再耐心等下”，荣蓝只好等，等到第五天，那个跟随他爸十多年的秘书竟然不肯接她电话了，荣蓝只好找打他爸私人电话，他爸在电话中的语气冷淡强硬，几乎用命令的口吻说：“在非洲待着，没我的允许，不许回来。”
到了后来，干脆连她的电话也不接了，每当电话里传来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时，荣蓝就想摔手机。
这就过分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荣蓝不得不怀疑她被老头子摆了一道，他是打算把她驱逐到非洲永远不让她回来了吗？就因为她挡了他宝贝儿子的道？
林东佑洞察到她暴躁的情绪，干脆很不客气地缴了她的手机，美其名曰“这样才能专心玩”。
荣蓝前所未有地感到无力。
此刻，林东佑正带着她游览肯尼亚国家公园。车窗外，恣意漫步的野生动物行走在粗犷的非洲大地上，一头矫健的豹子正在凶猛地追逐一群膘肥体壮的羚羊，这是狂野的非洲草原，是万兽的乐园。
荣蓝坐在车中，表情困顿，犹如一头困兽。她的情绪被愤怒和失落同时填满，甚至开始钻牛角尖，虽然她荣蓝是幸运的，拥有万里挑一的爱情，但同时她又是极度不幸的，有冷血的父亲，懦弱的母亲，懦弱的母亲把她抛弃，冷血的父亲给了她一个全是豺狼虎豹的家庭，荣蓝更生气了，如果不是理智在克制，她甚至想跳车去和狮子打架。
“我不想玩了，我要回国！”她突然气咻咻地对林东佑说。
这几天她已经闹了十几次要回国，林东佑还是千篇一律的那句话：“再玩几天我们就回去。”
那么几天到底是多少天？5天？10天？20天？
她爸拖着不让她回，林东佑的态度同样可疑，冷静过后的荣蓝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她开始怀疑这些男人不约而同地选择隐瞒了她。
至于隐瞒了什么，她无从得知。
她只知道，如果A市是一个不停旋转扩大的漩涡，那么她现在被两股力量共同甩到了漩涡之外。
非洲大陆给她足够的安全感，却又令她备受耻辱。
荣蓝选择沉默，很配合地做一名普通的游客，她拉着林东佑一路自拍，相机捕捉下了两人许多心无旁骛的瞬间。
白天一路探索这片肥沃的土地，当夜晚降临，林东佑不知疲倦地探索属于他的美丽大陆，他化身刚猛的非洲雄狮，尽情鞭挞他的猎物，荣蓝每每扶着自己快要断掉的腰，总要后悔自己那天为什么要嘴贱说了一句“黄种男人那方面可是在全世界垫底的，一个非洲男人可以吊打三个亚洲男人你信不信？”
就因为这句话，荣蓝遭了殃，林东佑简直要靠一己之力为亚洲男人正名。
他们到了肯尼亚著名的海滩胜地Mombasa，只是前脚到了海边，十年一遇的超级风暴后脚就到了，名字叫做“美杜拉”的超级风暴席卷了半个非洲，电视主持人一遍遍地提醒游客选择安全的地方躲避，这两天不宜外出，由于这次超级风暴实在是太过可怕，安全起见，内罗毕机场已经处于紧急关闭状态，所有航班都已经被迫取消。
不仅是飞机，港口的轮船也已经陆续回港，大自然的未知力量令天生乐观的非洲人都感到害怕。
荣蓝“啪”得扔了电视遥控器，光脚站在窗前，窗外已经狂风大作，海浪翻滚出白色的泡沫，荣蓝心情也跟这天一样暗淡。
这下可好了，她真的被困在非洲了。
夜晚的酒店活动不多，林东佑对他钟爱的运动依旧孜孜不倦，荣蓝因为心情差，根本提不起兴致，厌烦到想把这个男人赶下床。
她怀疑他是故意要榨干她，这样她就不会闹着要回国了。
好在她的演技最近与日俱增，所以当林东佑做了两回后，她那很享受闭眼睡觉的样子成功骗到了他，荣蓝装睡了一会儿，感觉到身边的床空了，林东佑拿着手机去窗台了。
她披上睡衣，蹑手蹑脚地站在墙后，感谢海边的风还没有到呼啸的地步，所以她能听清他的声音。
“荣瑜恒还在ICU吗？他已经昏迷了四天了，还没有醒来的迹象吗？”
“不，她没有必要知道，24小时后荣齐就要开董事会，他不惜对荣瑜恒下手，可见对董事长的位置已经势在必得，荣蓝的出现并不能改变什么，只会徒增她的烦恼罢了。”
“荣蓝很冲动，这个时候，我认为我有必要替她做决定。”
林东佑的声音近乎冷血。
“不，爸爸，我不认为我们应该插手。就算荣氏落在荣齐手里，也只是加快了死亡的过程罢了，荣瑜恒需要为他的错误付出代价。好在他还有作为父亲最后的良知，配合我们把荣蓝送到非洲，如果他能侥幸活下来，我会叫他一声岳父、”
海风吹得荣蓝全身的毛孔都在微微战栗，她如同海滩上的那些棕榈树，被冷酷的现实风暴吹得摇摇欲坠，几乎快要站立不住。
她不小心，碰倒了身旁的一个花瓶。
林东佑握着手机转身，入眼的便是荣蓝那苍白到看不到一丝血色的脸。
他眉头微蹙，她全听到了。
他不能原谅自己如此大意。
“你凭什么？凭什么替我做决定！”荣蓝身体颤抖，她大喊大叫，情绪濒临崩溃，“我爸要被那些人渣弄死了，他躺在ICU昏迷好几天，你却瞒着我不让我回去，林东佑，为什么我到今天才发现你是一个那么残忍的男人！！”
面对荣蓝的吼声，站在黑暗之中的林东佑脸部线条冷酷森然，他和此刻这咆哮的大海一样，没有温度，为了爱情可以自私到决绝不留情面。
他只在乎自己在乎的人，对于曾经阻拦他们多年的荣瑜恒，哪怕他是荣蓝血缘上的父亲，他绝不会给予一分同情。
“蓝，我只在乎你的安全。”他出口的每个字都那么冷冽，“只要能换来你的安全，那么所有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荣氏有今天都是你父亲一手促成，他受到了反噬，我并不认为你有必要去淌这趟浑水。”
“胡德明找来的都是真正的职业杀手，都是些刀口舔血的人，在荣齐掌握荣氏之前，你一直会是这些人的目标。”
“我跟你爸爸，都是为了你好。”
荣蓝摇着头说不出哪怕一个字，美丽哀怨的眼睛里盈满痛苦的泪水，她无法接受这样没有人情味的林东佑，他或许给了她珍贵的爱情，可是遗憾的是，这么多年，他依然没有学会尊重她，让她为自己的人生做选择。
她深呼吸，海边的潮湿微咸的水汽让她理智不少，荣蓝终于从崩溃之中找到了一丝理智。
眼中闪动着晶莹的泪光，她的声音却已经恢复冷静：“我爸确实对我不好，过去那些年，我无数次的咒他死。可是你知道吗？”她靠近他一步，目光里寒光道道，“就算是他，他也应该被我气死，而不是被那群人谋财害命。”
“我荣蓝从来不是怕死的鼠辈，如果我怕了，我就不会回国。我回来，是要做胜利者的。”她愤恨地伸出手，食指一下一下戳他坚硬的胸膛，“你没有资格替我做任何决定。”
“林东佑，这么多年，你还是没有学会尊重我。”她冷冷看着他，像在打量一个陌生人，“我告诉你，即便我爸活下来，你也不会有机会喊他岳父。”
林东佑眼眸一缩，抓住她冷得像块冰的手：“你什么意思？”
荣蓝毫无不留恋地抽回她的手：“意思就是，我们完了。”
***
在毁灭力惊人的超级风暴美杜拉即将登陆这片海域时，荣蓝拿着大把美金在港口疯狂寻找，终于找到了一艘愿意出海载她到埃及的船，船主是个瘾君子加赌鬼，为了10万美金，可以贪婪到不顾一切。
内罗毕机场已经关闭，但是在大陆的北侧，埃及的机场仍然正常运行，虽然时间上非常紧迫，但是仍然有希望可以在董事会召开之前回到国内。
荣蓝手上有荣氏11%股权，她完全可以代替她爸否决荣齐成为董事长，从而扼杀他全面吞噬荣氏的野心。
只要有一线希望，荣蓝都不打算放弃。
她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在做人的尊严面前，生死反而成了不值得她犹豫的小事。
荣齐如果成功，那么侥幸活下来的荣蓝只会成为所有人的笑柄，她会一辈子都生活在人们或同情或讥讽的目光中。
这样活着，还不如去死。
风暴已经来临，风雨交加的大海在咆哮在嘶吼，海神张开死亡的翅膀，卷起狂风骇浪，他愤怒的后果极其严重。
荣蓝全身被雨淋湿，身上找不到一块干燥的地方，她最后看了一眼快要被闪电撕裂的黑夜，毅然踏上了破旧的渔船。
她抬脚踏上了甲板。
一只温热的手猛然间把她拽住，阻止她开启这一场赴死之旅。
荣蓝回过头，看到林东佑同样湿得彻底，眼中的绝望浓到抹不开。
刚才她在海边发狂找船出海时，他一直远远跟在她身后，不阻拦，也不上前帮忙，犹如沉默的守护幽灵。
而现在，他终于发声，语气甚至带着哀求：“荣蓝，求你，冷静点。”
“这天气出海，大海不会给你再踏上陆地的机会。”
“只要今晚过去，我就想办法带你回国，我保证，我会带你回去。”
面对他的哀求，荣蓝面色冷然地扭开脸去，第二次狠狠甩开他的手，她的表情决绝固执，此时此刻，就连死神都无法改变她的决定。
“等到明天？呵，懦夫才会等到明天。”
“我荣蓝就是死，也不会让自己沦为懦夫。”
在瓢泼大雨中撂下这句话，她扭头，抬脚踩上甲板。
刚在甲板上走了没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扭头，冷漠的面具裂开一丝缝。
林东佑竟然也上船来了。
她在雨里疯了一样呵斥他：“谁让你上来的？你滚，滚下去！”
林东佑却抹了一把沾满雨水的脸，眼神冷得像块冰：“八年了，你甩下我两次，你以为我会让你甩第三次吗？”

第97章 恋
头顶阳光炽烈，如金子一般洒落在无垠的大海上，被镀了一层金色的波光仿佛是海神威武的铠甲，护卫着大海的宁静。
耳边传来的是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一阵一阵富有规律，犹如海神在耳边蛊惑低吟，间歇掺杂着海鸥的鸣叫声。
荣蓝紧闭着眼睛，意识慢慢从混沌的梦中抽离，潜意识告诉她，现在的自己已经成了天地间虚无缥缈的一道灵魂，奇怪的是她仍然能感觉到轻风咸腥的气息，她感觉到阳光照耀在皮肤上的灼热炙烤，她甚至感觉到了渴，是很渴，嗓子因为没有水的润滑，干到要冒烟。
她死了吗？
她是在天堂？还是在地狱？
“荣蓝，醒醒，快醒醒！”有人在拍打她的脸颊，荣蓝飘忽地意识到这焦灼的声音来自林东佑。
眼皮很沉很重，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连睁眼都变得费力，但那道声音是那么熟悉，荣蓝拼命地想要睁开眼睛，不管是在天堂还是地狱，她还是想看他一眼，哪怕是最后一眼。
她睁开眼睛了，目光涣散了一瞬，然后便看到让人眼花的烈日骄阳，骄阳下有一道黑影笼罩在她头顶，她再定睛一看，发现林东佑正一脸焦急地看着她，他的模样狼狈，衣服皱巴巴的，好在差不多快干透了。
“醒了吗？荣蓝你不能躺在这里，阳光会把你晒伤的。”林东佑出手扶她。
“我……”荣蓝张嘴，发现自己冒烟的嗓子发出了很奇怪的音调，她似乎暂时失去了语言功能。
她坐下来，满脑子混沌地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蔚蓝色大海，扭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很好，除了眼珠子，她的脖子也能动了。
算他们命大，他们都没死。
荣蓝头昏眼花地发现她和林东佑正坐在一个铺满细软沙子的沙滩上，茫然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是个海岛，沙滩的后面是一大片植被茂密的热带森林，荒芜，神秘，宁静，不知道在森林深处会不会有吃人的原始部落，突然举着刀叉跑出来，把他们绑起来四仰八叉地架在火上炙烤。
“喝点椰汁吧，你喝了不少海水，身体脱水了。”林东佑不知道从哪里弄来大椰子，凿开一个口子，送到她手里。
他平静甚至带了一丝冷淡的声音使荣蓝从茫然中走出，她终于回忆起昨晚的可怕经历。
整整一个晚上，他们都在和死神共舞。
她和林东佑上船不久，超级风暴就开始发威了，往昔平静祥和的大海成了地狱，到处都是惊涛骇浪，狂风嘶吼着掀起一道又一道的巨浪，他们的小船被巨浪卷起又落下，成了海上最无助的浮萍，钢铁铸就的渔船在大海磅礴汹涌的力量面前简直不值一提，荣蓝只记得自己害怕到甚至叫不出来，她懵了，只知道祈祷，但是上苍显然并不打算怜悯她这个做事莽撞的凡人，船进水了，海水越来越多，船体越来越沉，她顺着被海水打湿的视线看过去，见那个黑人船长放弃了操控船只，她大叫着“该死的你给我回来开船”，这个黑人充耳未闻，只是无措地向着发怒的大海下跪，嘴里念念有词，然后海神果然听到了他的忏悔，一个滔天巨浪打来，那个黑人就被卷入大海中，再也不见踪影。
她完全呆了，全身每个战栗的细胞都感觉到了死神的亲吻。
“船马上要沉，我们上小船！”只有林东佑完全冷静，他不打算坐以待毙，在又一个巨浪袭来之前，拉着她果断地跳上了渔船携带的简易充气船。
她完全不知是什么时候他把充气船给准备好了，大概是在她决定死也不跟他说话只顾着祈祷的时候。
当他们上了充气船没一会儿，渔船便被巨浪完全吞没，毫不意外地葬身大海。
荣蓝在那一瞬间感觉到彻骨的绝望，她已经看到了她的命运，她和那艘船会有一样的下场，只不过一前一后。
“别放弃，我们还没死。”林东佑在大雨中对她喊。
“希望是现在最可笑的东西。”她记得她这么冲他吼。
再然后，电闪雷鸣，荣蓝泡在水里好几个小时，大脑开始罢工，她被滂沱大雨浇成了傻子，只记得他们在海上挣扎起伏漂了大半夜，绝望如同死亡本身如影随形，在拥有毁灭力量的大自然面前，人类渺小如蝼蚁。
后来充气船还是被掀翻了，他们掉进了水里，荣蓝在海水里扑腾，快要失去意识之前，一双强健的手臂揽着她往前奋力游去。
“前面有黑影，坚持住，我们游过去。”
最后还是拖累他了……
荣蓝在心里闪过这个念头，然后眼前一黑，完全昏了过去。
***
林东佑看到的黑影就是这座海上孤岛，这座岛静谧祥和，简直成了人生中最意外的礼物。
大海给予人类的馈赠。
荣蓝喝完椰子水，喉咙的干渴得到了缓解，终于能发声，只不过声音听上去像口破锅，沙沙的，她跟林东佑，现在比沙滩上刚爬行而过的陌生爬虫还要狼狈。
除了身上这身衣服，他们就再也没有其他东西了，可以说，比这世界上任何一个乞丐都要不堪。
还好他们有彼此。
或者说得更确切点，荣蓝很庆幸林东佑就在她身边，他冷静从容，并没有被眼前的变故打败，神情严肃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我们不是落水了吗？我们怎么到这的？”荣蓝昂着头问，神情还是很傲慢。
虽然她心里很清楚，是她一意孤行才使得两个人陷入这绝望的困境。
这里不知道离大陆多远，他们可能会像鲁滨逊一样在这里困上二十年，或者干脆饿死在这岛上。
“我拖着你游过来的，到沙滩的时候，我发誓这辈子再也不游泳了。”林东佑漫不经心地灌了一口椰子水，他的嘴唇也干燥地龟裂起皮，整个晚上与海水搏斗，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完全没了在A市时的风光得体。
作为林氏商业帝国的掌舵人，他总是老成持重一丝不苟，现在的他，反而显得年轻有朝气，荣蓝不禁多瞄了他一眼。
也就一眼，不能再多了。
因为她说过“他们完了”。
就算他们在这个岛上，“他们完了”的事实并不会改变。
“嗯……”荣蓝垂下眼皮，昨晚的争吵以后，他们的相处有些奇怪，于是她只是客气地说，“谢谢。”
林东佑黑着脸站起来，“再说这两字，我就把你扔海里去。”
荣蓝腾地站起来，冲他背影吼：“喂，林东佑，你怎么敢？”
“我怎么不敢？”林东佑大步流星地径直朝她冲过来，他的表情甚至算得上咬牙切齿，“荣蓝你这个蠢女人！”
“你！你你你！”他的样子凶悍极了，见惯了他温柔的一面，他的凶悍完全把荣蓝吓蒙了，她后退两步，然后尖叫着被他拦腰扛起来，他冲着沙滩前方的澄净海水跑去，扑通一下，水花四溅。
她真的被他扔进海里了！

第98章 疯
经过昨天一整晚的折磨，荣蓝对水，特别是海水的恐惧已经达到了顶点，所以当身体被滑软的海水密密麻麻包裹时，她花容失色，手脚毫无章法地在水中扑腾，一个劲尖叫，直到被林东佑毫不怜惜地再度捞出来。
林东佑见她被吓成了一直湿漉漉的鹌鹑，有些诧异，他扔她下去的水深不到一米高，根本没有生命危险。
“鬼叫什么？”他拧着眉，“你不是会游泳吗？”
他只是想惩罚一下她的冲动冒失，毕竟他也会有很生气的时候，比如现在。
荣蓝这次，真的玩大了。
昨晚他们差点就死在大海里，成了一对不能同生却要共死的苦命鸳鸯。而现在，他们的情形只是比死好了那么一点点，印度洋如此浩瀚，而他们现在所处的无名小岛可能几年才会遇上一艘经过的船只。
“我当然会！”荣蓝暴跳如雷，像激动的小兽，全身湿透站在水里跟他对峙：“我这是应激反应！我现在怕水怕得要死，你却把我扔在水里，你知不知道我很害怕！”
“我现在心情有点差。”林东佑扭过头离开水域，“等我心情好一些时，我会跟你道歉。”
荣蓝愣了愣，呆视他离去的背影，头顶骄阳似火，他冷淡的话语却如一盆冰水将她浇个透心凉，荣蓝察觉到他的愤怒，尽管他已经很克制了，昨晚直到现在都没有大声责备她。
荣蓝莫名难过。
回国后他们不是没有争执过，也曾经吵到不可开交，不过最后大多数时候都是他妥协，他还是十年前那样纵容她的小脾气，如果她任性起来，眼神总是热切带着爱意。
可是现在，她明显感觉到他对她很失望。
就像昨晚她对他失望一样，他们争着犯错，最后到了现在不可收拾的局面。
她承认自己蠢，蠢透了，她现在活着的每一秒，都在用力感受自己的蠢。
林东佑坐在了一棵棕榈树下面，棕榈叶叶片宽大，那里至少有一些空间可以遮挡烈日的暴晒。
荣蓝耷拉着脑袋走过去，很不自在地坐到他边上。
“对不起。”她很轻地道歉。
“为什么道歉？”林东佑正专心砸开手里刚才喝完的椰子，椰子里面还有一大片肥厚的乳白色果肉，两人陷在这个原始的岛上，每天的24小时，可能有23个小时都在为食物发愁。
所以现在，任何食物都是珍贵不能浪费的。
“让你上船，是我错。”荣蓝依旧嘴硬。
是错在让他上船，而不是错在挑这样极端的时间点做注定送命的事，林东佑心中一阵无力，他发现自己永远猜不透女人的心思。
女人是感性的生物，为情绪而生，为情绪而死，这话可一点没错。
他言辞犀利：“让我上船是你昨晚做的唯一正确的事，如果不是我上了船，你现在应该已经在鲨鱼的肚子里。”
这话里的每个字都是正确无懈可击的，荣蓝赌气地跑到树的另一边，用背影对着他，以此来表达她的不满。
果然分手后的男女很容易成为敌人，这话一点都没错。
她按着自己饥肠辘辘的肚子，又渴又饿又伤心，不能更糟了。
耳边传来沙沙的脚步声，林东佑走到她身边，递过来一大块乳白色的椰果肉，生硬的语气：“张嘴。”
荣蓝还在情绪上走不出，侧过脸赌气地拒绝了他的好意，眼圈更是微妙地红了。
她看起来快哭了。
“我拼了命把你救回来，不是让你饿死自己的。”林东佑终于软下语气，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荣蓝那极度脆弱的自尊心，有时候她会不惜用两败俱伤的方式来处理他们之间的关系。
正是因为很清楚她会不顾自己力量单薄，凭着一腔孤勇独自面对那些人，他才会让他爸去荣瑜恒那里做说客，在他一时回不来的情况之下，让她远离A市的危险。
他还是坚持，不跟她商量，是为了她好。
“荣蓝听着，现在不是耗费体力生气的时候。”他蹲下来，很严肃地跟她正视：“我们现在的情况很不乐观，不仅要考虑接下来能吃到什么，还要考虑会不会被什么吃掉，相信我，在这个岛上，我们已经站在食物链的最下面了。”
他把手里那块果肉塞进了荣蓝嘴里，成功被恐吓到的荣蓝果真不再反抗，木然地嚼着香甜的椰肉，或许因为他的目光终于不再那么冷了，她肚子里的饥饿感似乎也缓解了一些。
“你不吃吗？”她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问完才发现这句话带着关心，表情不太自在。
“我待会再去摘几个下来，昨晚体力消耗太大了。”林东佑漫不经心地扫了一圈四周，“万幸这岛上有几棵椰树，这两天我们暂时不会渴死。”
“也许会有船经过……”荣蓝心里还抱着渺茫的希望。
“希望现在可不是好东西。”林东佑拿她昨晚吼过的话噎她，“鲁滨逊可是等了二十年。”
“那是小说！”
“你总算想明白了，我们的情况可能比小说更糟糕。”
不理会荣蓝那快要蹦出火星子的目光，林东佑拉她起来：“起来吧，在天黑之前我们要赶紧找到一处水源。”
“去哪里？”荣蓝紧张地问。
“去那个林子。这里有海，我倒不担心我们会饿死，没有淡水却是最致命的，椰子再能长，也跟不上我们消耗的速度。”
荣蓝瑟缩：“一定要去吗？这林子有恐怖片的味道，说不定里面藏着史前野兽，或者，或者几十米长的巨蟒，啊，说不定还会有吃人的部落。”
她这疑神疑鬼的胆小鬼模样取悦了林东佑，嘴角泛起讥诮的笑意：“那我去会会那条几十米的巨蟒，你怕就留在沙滩上。不过突然想起来，鲁滨逊遇到的那些野人喜欢在沙滩上吃烤人肉。”
“你到时跑快点，说不定我们现在待的就是鲁滨逊那个岛呢。”
“林东佑你，你混蛋！”明知道他在吓唬她，荣蓝还是感到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仿佛脚下的沙滩下面埋着一截截的人类大腿骨，一到了晚上，这些受虐的灵魂便化成骷髅，围着她跳一个晚上的骷髅舞。
荣蓝快步追上他，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电影里落单的配角会死得很快，一路跟着男主角混的女主角才能活到最后。
荣蓝坚定地相信自己拿的是女主副本。
“沙滩太晒了。”荣蓝找了一个说得过去的借口，甚至很扯地说，“这林子那么危险，我可不放心你一个人去。”
林东佑猛然间停下来，表情肃正，现在的他气场全开。
不是在商业圈无往不利的林氏总裁，反而，更像个悍勇的军人。
“听着荣蓝，这林子确实很危险，准确地说，未知的所有地带都是危险的。”
“所以呢？”荣蓝不太明白他强调危险的目的。
“所以不要自作主张。”林东佑说，“接下来的日子，你必须都得听我的，你得时时刻刻明白一点，在这个岛上，我是你的BOSS，关键时候，你不能保护你自己。”
林东佑的语气透着残酷：“能保护你的，只有我。”
荣蓝呼吸不畅，她听不了实话的毛病过去这么多年也没改掉。
“这么多年我都在健身！”她不甘心地维护小小的自尊心。
“那很好，野猪追你的时候，你至少能比普通人多活五分钟。”
“少看不起人了，我还会钓鱼！”
“很不错，只不过鱼竿呢，现成的你会做吗？你现在这个样子，顶多只能做鲨鱼的鱼饵。”
林东佑难得开启毒舌模式，荣蓝气焰弱了下来，很不甘地问：“那你会什么？”
淡淡的笑意出现在林东佑被海风吹得干燥的脸上，他凑过来在她干裂的唇上蜻蜓点水了一下，凝望着她：“所有能让你活下来的技能，我都会一点。”
这个比风还轻的吻让荣蓝心里一热，她生气道：“我说过我们完了！你离我远点！”
“离我那么近的难道不是你吗？”林东佑好笑地问，“你确定真的要我滚，好啊，我们画地为王，这片沙滩是你的，林子是我的。”
荣蓝呲牙：“为什么现在的你这么不可爱？”
“我刚才只是在拿BOSS该拿的小福利罢了。”林东佑并不把她的恼羞成怒划清界限当回事，他甚至恶狠狠的恫吓，“再不听话，我可是会随时化身巨蟒惩罚你。”
“混蛋！”荣蓝跺脚，她被骗了，她从不知道他也有刻薄毒舌的一面。
不仅刻薄，还下流。
“啊啊啊。”她捂着耳朵高声尖叫。
她刚叫完，林子深处几乎同时传来好几声粗犷的吼叫，“呜呜呜”，那是属于野兽的叫声，无数飞鸟惊起，仓皇地分散飞走，更为这神秘原始的森林平添了一份诡异不详的气息。
被吓到的荣蓝反射性地抱住了林东佑的腰，像八爪鱼一样紧贴着他，脸上布满惊恐。
荣蓝快哭了，她强烈地感觉到，她可能拿的是恐怖片的女主副本。
林东佑脸上倒是无波无澜，只是语气无奈：“你看你，你又把什么大家伙给叫醒了？”
“是，是什么东西？”
“进去瞧瞧不就知道了。”
“它刚才在叫，它在警告我们侵犯它的地盘了，让我们赶紧滚。”
“嗯，不过它也有可能在跟我们打招呼。”
“打招呼？”
“是啊，它说不定在说，嗨，我的晚餐。”

第99章 疯
因为那个野性十足的吼声，荣蓝对于这片林子本能抗拒，林东佑决定暂时不贸然进去，打算先了解岛的外沿，制作一些趁手的防卫工具，再进去瞧瞧。
如果里面真的有凶猛的野兽，那么他们就真的是送死无疑。
头顶日晒强烈，晒在皮肤上刺痛感强烈，海岛上他们要对抗缺水，饥饿，毒虫猛兽，高强度的紫外线便是他们首先要面对的。
荣蓝皮肤娇嫩，林东佑用宽大的棕榈叶给她做了个粗糙却够实用的草环，他自己也做了一顶，目前这是他们能做的唯一的防晒措施。
荣蓝觉得他们两的样子有点傻，天晓得他们昨天还是文明社会里的社会精英，今天就脱离了文明社会，现在的情形只是比衣不蔽体的野人要好一些罢了。
她仍然觉得昨天到今天的经历太过奇幻，有很强烈的不真实感，问他：“所以我们是要做野人了吗？”
“我们已经是了。”林东佑不给她任何幻想的余地。
荣蓝识趣地不说话了。
纵使饥肠辘辘，接下来最重要的还是寻找水源。
林东佑走到沙滩和森林衔接处，蹲下来用石头土壤上扒开一个洞，他用手指捏了捏有些潮的土壤，那些土壤很快松散地落下。
林东佑面色凝重，荣蓝直觉情况不太好。
“怎么了？”她小心地问，“这下面会有地下水吗？”
林东佑把手上那块石头递到她面前，指着石头上那些小孔说：“看到这些小孔了吗？这说明下午的时候雨水会直接穿过石头，这地下层很难蓄水。”
“所以我们在被野兽吃掉之前会先渴死吗？”荣蓝心情惨淡，她甚至希望出现时光机，穿越回过去，在她做出疯狂的决定时，把自己狠狠揍晕。
“你昨晚应该把我揍晕的。”她闷闷地嘀咕。
“然后呢？”林东佑眉目冷峻，“求了一次婚就会吓得跑掉的女人，真的揍晕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不理人？”
“等一个七年就够折磨人了。”他站起来遥望广阔的大海，“你如果总是这么脆弱，我没有信心会等你一辈子。”
他清淡的语气，听在荣兰耳里很不是滋味，平常以怼他为乐的她难得没有再出口和他争执，他很累，她也是，他们之间纷杂的感情让他们都很疲倦。
荣蓝默默跟在林东佑身后，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头昏眼花地走了很久，直到林东佑在一堆海洋垃圾面前停下来。
“看来还没有走到绝路……”林东佑表情愉悦地嘟囔，开始弯腰在那堆塑料垃圾中挑挑拣拣。
“这些是？”荣蓝眨了眨眼睛，见这些海洋塑料之中有塑料袋，各种塑料瓶玻璃瓶，一些断绳，还有鱼网之类的东西。
“愣着干什么？快过来挑一些有用的。”林东佑催促她，“这些海洋垃圾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简直就是大海的馈赠，有了它们，至少能让我们活得像个人。”
荣蓝很清楚现在可绝不是矫情的时候，她很快进入角色跟随林东佑挑拣起来。
瓶子现下很重要，是收集储存淡水的重要容器，两人挑出来能用的，都装在了一个塑料袋里。
“海水和阳光已经把它们冲刷得很干净了，所以不用在意这些东西曾经被人使用过。”林东佑尝试安慰她，最后说，“我们现在很需要这些东西。”
“我明白，我甚至还得感谢这些人用过它们后把它们扔进了海里。”荣蓝表现得很懂事，她也尝试着和他心平气和说话，“我很能适应新环境，我过去就是这么过来的，那时你还不在我身边，我也活的很好。”
最后一句就有点赌气的成分了，林东佑没吭声，或许她想表达的是，她的人生中不需有有人武断地替她做任何决定，总之她能应付一切，包括现在。
荣蓝在这堆海洋垃圾中甚至找到了一只拖鞋，她收起来了，昨晚落水后脚上的鞋子就扑腾得不翼而飞了，她赤着脚走在滚烫的沙子上，并不是很舒服。
所以这只拖鞋来得很及时。
荣蓝捡到她的时候，甚至有些欣喜若狂。
“回头给你做个草鞋。”林东佑见她开心得像得到了昂贵璀璨的钻石，想到光鲜亮丽的荣大小姐竟然也有如此落魄的今天，心中五味杂陈。
也许这是上天对他们的新的考验。
或许会有意外收获。
“你怎么什么都会？”荣蓝好奇地问，“林东佑，你属机器猫的吗？”
“军营里比较锻炼人。在南美的时候，当地人也教了很多求生的技能。”林东佑并不打算瞒着她。
说这句话时他无意间翻找到了一片汽车发动机的芯片，芯片是椭圆形的，只有一张CD唱片那么薄，看样子是不锈钢材质，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手上这尖锐的玩意，抬起头时笑得像是得到了神奇礼物的大男孩，眼角甚至笑开了一丝细纹。
荣蓝诧异，他们到这个岛上那么久，他的眉头一直是皱着的，她没有见他笑得那么开心过。
“蓝，你可真是我的幸运女神，瞧瞧！我们有刀了！”
荣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捋了捋头发，心想着，她算哪门子幸运女神？
不过他说是，她就是吧！
他们又捡了一些还算坚固的粗绳子，可能是一些轮船经过时被割断留在了海上，被洋流一路送到了这个地方。他们往前走，又欣喜地找到了一个铁罐子，看起来原来是装食用油的，切割一下，就能放在火上当简易的锅了。
这意味着他们不需要吃生的东西，也可以喝上煮开的热水。
可是淡水依然是迫在眉睫的问题。
荣蓝很渴，嗓子快要冒烟，她本能地用舌头tian了一下干到起皮的嘴唇，她不敢开口喊渴，因为她知道林东佑同样很渴，他现在脚步匆匆，观察这四处的岩壁，就是在寻找淡水。
“找到水了！”林东佑喜出望外地对她喊，招呼正在沙滩上捡蜗牛和螃蟹的她过去，“蓝，快拿瓶子和毛线绳来。”
荣蓝赶忙跑过去，见这岩壁上徐徐流动着透明的水，正在一滴一滴往下掉，掉进了沙子里，她伸手蘸了一些放到嘴里尝了尝，没有味道，是淡水！
“真的是水！我们不会渴死了！”她高兴地说。
林东佑给了她鄙视的一眼：“有我在，你哪那么容易挂。”
他把毛线绳大成了一个粗大的结，塞进了瓶口，然后把绳子贴着岩壁，很快绳子的颜色变深，水开始慢慢渗透进毛线，往瓶口涌去，一滴一滴地聚集在瓶子中。他又拿了另外几个瓶子，分别放在岩壁下沿接水，两人观察了一阵，随后欣喜地对视了一眼，水的问题暂时解决了！
不过林东佑依然保持谨慎乐观：“正常的成年人一天要喝三升水，一天需要补充三千卡的热量，这点水对我们来说还是杯水车薪。”
荣蓝嘴角的笑立刻收了收。
林东佑抬头看了一下碧蓝的天，眼神之中有抹不去的担忧：“如果一直不下雨，淡水危机会一直存在。”
荣蓝盯着这个岩壁发呆：“如果这个岩壁哪天没水流下来……”
接下来的她不敢说下去了。
“所以还是要到林子里寻找水源。”林东佑给她定心丸吃，“这里既然能养活动物，说明至少有稳定的水源。”
“林子……”荣蓝想到那片茂密的森林就头皮发麻。
因为许久没有进食，荣蓝饿得有些虚脱了，林东佑到处寻找能够遮风避雨的地方，毕竟几个小时后，太阳就要下山，黑暗就要降临这个孤岛，海洋昼夜温差大，一直在户外可不是什么好事，不仅容易生病，并且那时动物们都出来觅食了，他们很有可能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虽然够倒霉，但是他们的运气还不算太坏，他在一块峭壁下找到了一个凹进去的岩洞，这个岩洞能容纳至少两个人，干燥背风，是绝对的理想避难所。
林东佑在林子边缘处找回来好些干草，放置在山洞里，松软的干草铺满岩洞，荣蓝顿时觉得他们的境遇也不是那么糟糕了。
“谢谢老天没有对我们赶尽杀绝，至少给我们这么一个山洞。”荣蓝感恩地望着四周，随即她的目光触及到抓来的那些螃蟹蜗牛，忧愁地说，“可是难道我要吃生蜗牛吗？我跟那些喝血的野人有什么分别呢？”
“想看我变出火来吗？”林东佑突然转头问她。
荣蓝的眼睛腾地亮了。
现在的林东佑就是个屠龙骑士，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他太帅了。
帅到会让她再次心动。

第100章 疯
火是生命的之源，毫不夸张地说，火的出现将人和野蛮的动物完全区分开，如果没有火，漫漫长夜只能用“难熬”来形容。
听说林东佑要钻木取火，荣蓝一下子涌起了强烈的好奇心，休息了一阵身体恢复一些后，便全程跟随他，表现得像个好奇宝宝。
“如果掌握了方法，取火可以说是在这个岛上最容易做到的事。”林东佑一边在林子里寻找合适的树枝，一边对她说。
“我也可以吗？”荣蓝有些跃跃欲试。
“需要一点力气，对于女人来说有点难。”林东佑挺享受这个两人不那么剑拔弩张的时刻，见她失望，就说，“等我有空给你做出点工具，你就可以了。”
听他这么说，荣蓝突然觉得，这岛上只有他们两个，也不是那么难受了。
林东佑在林子外沿处打转，找到了一粗一细两根树枝，他撕去两根树枝的树皮纤维，等粗细两根木棒足够平滑后，他仰头，眼尖地发现不远处一棵树上有个鸟窝，于是身手麻利地爬上树，小心翼翼地把鸟窝带了下来。
“在荒岛的第一顿看起来不赖，瞧我找到什么。”他献宝一般把手掌摊在荣蓝面前，荣蓝瞪大眼睛，顿时喜出望外，他手上躺着两个小小的白色鸟蛋，模样可爱，煮熟后的滋味想必更加美妙。
“给我吧。”荣蓝无比谨慎地把两个鸟蛋一左一右揣进了兜里，她现在无时不刻庆幸林东佑在她身边，否则若是她一个人流落荒岛，她简直无法想象自己会绝望到何等程度。
大概不是疯了，就是死了吧？
见他手上还拿着由无数细长的干草堆成的圆形鸟巢，荣蓝立刻明白了：“要用这个点火吗？”
“对，鸟巢内部封闭干燥，火星子掉在这上面，最容易形成火焰。”林东佑弯腰开始捡柴，“别愣着，捡点柴火回去，这里晚上会很冷，我们需要靠火取暖。”
BOSS发话，荣蓝自然乖乖照做，经过半天的时间，她已经逐渐认清现实，所谓适者生存，这句话放在这个海岛上也最合适不过，既然林东佑能很快调整自己进入角色，那么她也可以。
前几天刚下了一场大雨，一些枯掉的树枝还是湿的，林东佑把它们转移到沙滩上暴晒，荣蓝捡到了一个碗状的贝壳，贝壳中间凹陷，又是一个绝佳的容器。
“看我找到什么！”荣蓝的小脸红扑扑的，高兴极了，“我们有碗了。”
“运气不错。”林东佑笑着鼓励，甚至捏了捏她被晒得红红的鼻子，“我已经很久没看你笑得那么傻了。”
头顶的阳光如此热烈，让人生出几丝错觉，仿佛时间的针逆时针拨转，回到了那个绚烂的夏天，他们青春的脸庞上洋溢着年轻的微笑，肆无忌惮地开对方玩笑，就连生气也成了情调。
“对啊，我是傻子才会被你骗来非洲。”荣蓝机关枪一样突突突地开怼。
“好了好了，等吃饱了再吵架，留点体力做正事，OK？”林东佑主动提出休战，海滩附近有块区域布满了黑褐色的礁石，那里海水湍急，荣蓝盯着林东佑，见他弯腰翻开一个个礁石，然后神奇的事情出现了，当他直起腰时，手上捏着一条剧烈扭动挣扎的鳗鱼。
“蓝，把你的那个碗拿来，小心点，可别让它跑了，天知道我们下次吃到它是什么时候。”
林东佑把这条个头不大的鳗鱼装进了荣蓝递上来的贝壳碗后，陆续又抓到了一条不知名的海鱼，两只螃蟹，这些海洋生物都是被潮汐带上岸的，很可惜，很快要进他们肚子里了。
“蛋白质看来是够了。”他望着这片汪洋大海，依然面露惆怅，“还是要尽快进那片林子找找，我们需要补充碳水化合物。”
荣蓝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那片神秘的绿色森林，也许是林东佑在身边，她突然不那么害怕了，既然海滩上能找到那么多宝贝，那么那片林子一定有更多惊喜在等着他们吧？
林东佑在礁石区翻找了一通，最后找到一块切面平滑的石头，问他，他解释说要拿回去磨捡到的那个芯片，把芯片一侧磨锋利以后，就可以派上大用场了。
两人走回他们暂时的容身之所——那个至少能遮风避雨的岩洞，林东佑开始做现下最紧要的事——钻木取火，把鸟巢放在最下方，鸟巢两侧放了两块石头，粗一些的木棒就搁在石头之上，那上面已经被他用尖利的石头挖出一个洞，他将那个细一些的棒子对准那个孔洞，竖直放好之后，开始双手一刻不停地用力搓，越搓越快，很快那个洞变大了，洞的周边一圈都黑了，只是遗憾地是，并没有看到火星。
“真的可以吗？”荣蓝不太确定地问，她觉得自己是个废物，蹲边上只有干着急的份。
林东佑并没有气馁，他在那个洞里加了一些沙子增大摩擦，发了狠似的又开始猛烈地用手搓细棒，这一次没有等太久，有袅袅的烟从那个小洞里升起。
荣蓝欣喜若狂，像是没有见过世面地大声喊起来：“烟，是烟！”
火星子掉进了鸟巢里，烟雾更浓了，林东佑对着烟雾中央轻轻吹，加速了火焰燃烧，很快整个鸟巢完全烧起来了，他把火放到了事先搭好的石头炉灶中间，放了很多捡到的干树叶，火势旺起来了，他又添了一些干柴，随后放上了已经洗干净的铁罐子。
岩壁那边的淡水已经接了一瓶，这种恶劣的环境没办法过滤，将就着倒出一半来煮海鲜汤，卫生不卫生的问题先放到一边，眼下先把饥肠辘辘的肚子填饱了再说。
林东佑这一波操作已经让荣蓝目瞪口呆，她简直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内心的震撼。
她现在承认，跟他比起来，她就是个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傻子。
除了张嘴吃饭，什么都不会的废物。
“天啊，你是哪里来的神仙男子？”她情不自禁道。
林东佑瞥了她一眼，很得意地勾起嘴角：“荣蓝家的。”

第101章 疯
没有盐和任何调味料，好在海鲜本身就有鲜味，水煮后保留了食物的原味，两个人都饿了，很珍惜地吃掉了锅里所有的食物，连汤都没有剩下，他们急需补充水分和能量，在这种什么都缺的情况下浪费是很愚蠢的行为。
吃完荣蓝负责收拾，林东佑则忙着在那块石头上来回磨那个芯片，现在没有什么比拥有一把刀更让他感觉迫切的事情了。
有了刀他就可以用树枝做出各种工具，比如他可以用刀削出两双筷子，这样他们就不需要用手抓着食物，他需要一把弓箭用来防身打猎，如果长期只吃这些东西，不久以后他们就会很虚弱，虚弱的后果是能找到的食物越来越有限，简直就是恶性循环。
荣蓝去海滩边洗东西，洗完以后惯性地在海边坐了一会儿，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在等船，但是宽阔的海面上一望无际，那副画面似乎亘古不变，没有船，天上也没有飞机，她和林东佑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她叹着气，一脸沮丧地回到了藏身的岩洞。
“在沙滩上画上SOS，如果有直升机飞过，说不定能看见。”林东佑似乎察觉到她的沮丧，开口给她渺茫的希望。
“一会儿就去。”
荣蓝抱着膝盖坐在他不远处，现在他和她的关系很奇怪，因为她的单方面分手让他们的情侣关系破裂了，但是他的语气又常常是亲昵的，显然他们对于“是不是情侣”这一点存在分歧，眼下荣蓝的想法是悲观的，她还没有原谅林东佑，光是想到荣瑜恒现在躺在ICU，或者状况更糟糕，她的心里就无法抑制地难受，虽然荣瑜恒并没有给她多少父爱，他□□粗暴，间接剥夺了她妈的生命，但她想过的痛快报复中从没有让他去死这一项，他给予了她生命，所以她希望他能活着，亲耳听到见到耿娜是如何地耍他欺骗他，死了只是便宜他，她希望他活着感受自己一生的惨败，她要他尝到众叛亲离的滋味，在她妈墓碑前痛哭忏悔。
那才是她心目中理想的报复！
荣蓝对林东佑瞒着她这件事耿耿于怀，虽然他的出发点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可是她还是无法释怀，她的人生从来不想要别人为她做主，哪怕这个别人是林东佑。
“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很倔？”她盯着他的背影，开口打破岩洞里的沉默。
正在忙碌的男人并没有因为她的问话停下来，他的背部肌肉紧实富有力量，也间接暗示他是一个意志力高度坚定的男人。
这也意味着当激烈的矛盾发生，他们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彼此。
见他不肯开口回应，她有些生气：“为什么不回答？你这是默认吗？”
“很多年前我就想明白一个道理。”林东佑终于开口，只是嗓音微沉，“当你驯服不了一匹野马，那么唯一的选择就是比她还烈，或许那时她会有低头的一天。”
“蓝。”
他轻轻地唤了她一声，随后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转过身面对着她，深黑的眼眸中跳跃着让荣蓝陌生的光束。
“为了那匹很难驯服的野马，我曾经甘心做过她脚下的草原，可我再也不会了，因为……”他抓过她的手放在他温热的胸口，透过体温荣蓝感觉到他的心跳，稳健，有力。
“……这个地方很痛。”
虽然心里不是没有撼动，但荣蓝在心里还是提醒自己不要中了这个男人的苦肉计，为了挽回他们的关系，或许他会用尽一切花言巧语让她回心转意。
“但是野马也需要尊严，你没有给他选择的自由，这才是你一直不能驯服它的原因。”
“是的，我承认。”林东佑这次倒是应得很爽快，“所以我付出了代价，七年前一次，七年后又一次，但是如果时间倒流，七年前我还是会跟你求婚，七年后我还是会选择先保护你再考虑其他人。”
“所以某种意义上说，我比你还倔，可笑吗？我们彼此影响，结果使自己成了更固执的人。”
荣蓝眼神黯淡：“所以我看不到我们的未来。”
“可是现在我们在一起。”林东佑目光真切，“荣蓝，你看着我，你了解我吗？”
林东佑直视她的眼睛。
“我，林东佑，就是这样的人，我一点都不完美，甚至有点大男子主义，在别人面前我掩饰地很成功，父母也好，朋友也好，他们对我的评价都是正面的，只有在你面前，我愿意暴露自己，让你看到我所有的缺陷。”
“过去我们之间，一直是我在主导，我希望我们在一起，所以我们在一起了。现在……”林东佑顿了一下，像是在下定决心，“我们的关系换你主导，如果有一天我们能离开这里回到国内，你还是决定不想跟我在一起，我会平静接受，往后也不会出现在你生活里。”
他那句“往后不会出现在你生活里”冷不丁地刺痛了荣蓝的心，这个男人占据了她人生中一半的时间，他对她的影响甚至已经融入骨髓，进而成为她的本能，荣蓝自己问自己，往后余生，她真的可以没有他吗？
她突然意识到，她这匹烈马已经被他惯坏，虽然她不想承认，但是事实上，他早就驯服她了！
“你在以退为进吗？”荣蓝骄傲地昂着头颅，只有眼神之中流露出一丝半点的底气不足。
分手七年，他没有联系她哪怕一次，所以她很清楚，如果真的一刀两断，他们不会再复合。
因为他一直是个说到做到的男人，而他的意思很明白，他有缺点，并且不会改，过去的他对她的任性有诸多包容，而这种包容是有条件的，比如现在，他希望她也能包容他的缺点。
这人骨子里就是恶霸！是强盗！
“你可以这么认为。”林东佑很痛快地承认他在变相要挟。
荣蓝咬牙切齿，就算流落荒岛他依然不改强势本性，仗着自己的人格魅力，笃定她离不开他，不会再提“分手”二字。
荣蓝抬起弧度优美的下巴，冷哼道：“分手也好，除了你我还没有试过其他男人，呵，不试一下，怎么知道其他男人的好呢。”
仿佛是要故意气他，她自言自语：“世界上尊重女性的男人那么多，我又何必委屈自己成天面对一个有大男主义病的男人呢？”
“别做梦了，现在整个岛上只有我一个男人，你没有选择。”林东佑泼她冷水，又背过身开始专注磨芯片。
“哼。”
荣蓝不服气地站起来，决定现在就去沙滩上画SOS。
她要保有做梦的权利！所以她坚信，明天他们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
直到太阳快要落山，林东佑才磨好那片芯片，芯片一侧锋利如刀，林东佑找了个木棒，在中间劈出一条缝，把芯片夹在缝的中间，再用树皮撕出来的绳子缠绕固定，一把有刀柄的简易小刀就做好了。
他用刀削尖树枝，做了一把木叉，然后带着木叉去了一趟礁石滩，想要叉一些大鱼，可是这些海鱼很狡猾，他试了几次都失败了，最后只是带回来好几只螃蟹，还有一些贝壳肉。
荣蓝知道他为了找到食物竭尽全力了，见不得他消沉，于是努力安慰：“我们也不是每顿饭都需要吃得像中午那么好的，晚上吃少点，早点睡觉，就不会觉得饿了。”
她懂事的样子让林东佑更加自责，他发誓过要照顾好她的，于是揉揉她的头发笑了笑：“晚上海风大，待会我去摘点棕榈叶，我们把洞口遮一遮，希望今晚能睡个好觉。”
“嗯！”
荣蓝重重点头，听着他又开始温柔起来的语气，犯贱地觉得没吃饱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的事了。
林东佑说得没错，海岛寒冷的夜晚或许比炎热的白天还要难熬，好在棕榈叶挡了一些灌进来的海风，火堆烧得很旺，尽管如此，岩洞还是阴冷潮湿得让人难以忍受。
可是也只能忍受。
狭小的空间里，荣蓝和林东佑又发生了争执。
起因是她不肯到他怀里躺着。
“我们分手了！”她高声强调，“分手后的男女应该保持距离！”
“好啊，我不勉强你，享受你想要的距离美吧。”林东佑翻了个身，躺在甘草上闭眼睡着了。
荣蓝抖抖索索地窝在洞的另一侧，晚上的海风又狂野起来，潮湿和寒冷萦绕在她四周，钻进了她的毛孔里，她抱着自己的膝盖，开始忍不住瑟瑟发抖。
真是的，虽然她嘴硬，他就不能多坚持一下吗？霸王硬上弓那一套他不是最溜的吗？
只要他坚持要抱她一起睡，她最后一定会妥协屈服的！
荣蓝心里越想心越酸，一边想着分手后果然成了没人疼的狗尾巴草，一边很没出息地挪着屁.股，往他身边凑。
越凑越近。
林东佑猛地翻身，睁开的眼睛毫无困意地盯着她，讥讽道：“你的身体比你的嘴巴要诚实。”
荣蓝被抓个现行，还尴尬地别开脸去。
“人肉恒温抱枕，要还是不要？”林东佑欣赏她的窘状，“给你今晚最后一次机会。”
荣蓝动了动被冻得有些白的嘴唇：“我再纠结下。”
“纠结个屁。”林东佑一声咒骂，“数到三，马上来我怀里，1，2……”
还没等3出口，荣蓝麻溜地缩进他的怀里，对上他含笑的目光后，她不好意思的笑了。
“傻子。”林东佑的嘴角扬起来了。
***
大概是这两天体力消耗过大，两人在海岛的第一夜睡得很沉，隔天一早醒来，炉灶中的火光微弱，差一点就熄灭了。
昨天没有叉到鱼，林东佑耿耿于怀，一大早又出去捕鱼了，在尝试多次后，终于叉到了一条活蹦乱跳地大鱼，只是这条鱼花了他一个上午的时间，这让他不能接受。
“下午我们去林子里转转。”他沉思着，“必须开拓食物的来源，说不定还能找到更多的淡水。”
这一次荣蓝没有反对。
安全起见，林东佑开始做简易的弓箭，南美的雨林里住着一些古老的以打猎为生的部落，当时在翻译的帮助下，他从当地人那里学会了做实用的弓箭，没想到今天，这项当时只是心血来潮学来的手艺居然派上了用场。
这样无所不能的林东佑令荣蓝惊叹，昨天他问她，是否真正地了解他，她发现答案是否定的，就比如现在正全神贯注地做弓箭的他，就是全然陌生的。
“你好像，好像生来就是属于这个岛。”她道出心里话。
“我不会让任何环境困住我。”林东佑看了她一眼，“你记住，能困住人的，只有人自己。”
***
花了好几个小时，在反复的调试后，一把粗糙却绝对耐用的弓箭就做好了，离太阳下山还有几个小时，林东佑决定趁天黑之前，去林子深处钻一钻。
尽管拿着他做的刀，荣蓝表现得还是畏畏缩缩，林东佑只好牵住她的手，把她拖进了阴暗茂密却又凉爽许多的森林里。
树林里草木茂盛，越往深处走，就越静谧，周围没有声音，反而显得尤其可怖。
这画面像极了恐怖片的场景。
荣蓝抗拒走下去，奈何林东佑始终向前，直到停在一棵粗壮的树前。
他盯着树皮的某一处，眉头紧缩。
“怎么了？”荣蓝怀疑那棵树成精，马上就要袭击他们。
“你看这里。”林东佑指着树上一道平滑均匀的划痕，“这里不对。”
“很正常的痕迹，哪里不对了？”荣蓝一头雾水地盯着划痕处。
林东佑拉着她，往前走了几步，站到了另一棵树前，指着树上某处说：“还觉得正常吗？”
荣蓝死死盯着树上那道跟刚才见到的几乎一模一样的划痕，林子阴风四起，她整个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没有动物可以制造出这样均匀一致的痕迹，所以只有一种可能性。
她的嘴唇开始哆嗦，身体不由自主地往林东佑身上贴，颤抖地张望着四周：“有人，这岛上除了我们，还有别人。”

第102章 疯
“也可能是过去在这个海岛上逗留过的人留下的印记。”林东佑知道她胆小经不得吓，“我们不会是第一个登岛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文明人我不怕，说不定大家还能报团取暖，可万一是茹毛饮血的野人呢？”荣蓝仍然感到心惊胆战。
“这个岛上淡水缺乏，就算野人在这里定居过，也会想办法造船离开这里。”林东佑说出自己的判断。
可是这依然没有打消荣蓝的疑虑：“万一有一小撮人还留在岛上呢，这些人因为长期吃人肉心灵产生了扭曲，成了非人肉不吃的食人狂魔。”
“我看过一部片子，有个女孩在山里落单了，结果绝望中她看到了一幢很诡异的庄园，庄园的男主人是个老绅士，安排她住进了一个挂着十字架的房间，她高兴坏了。可是事实上这个老绅士有个吃人肉的恶魔儿子，这个恶魔全身血淋淋的，每天晚上都会用钥匙打开那扇门，在十字架下面啃人，还发出奇怪的野兽的声音……”
“啊我看到那个庄园了……”林东佑突然指向前方。
荣蓝被猛地吓了一大跳，下意识顺着他的方向望过去，除了一大片苍茫的林子，哪里有什么古怪的庄园！
“哎林东佑！我都那么害怕了，你还吓我！”她眼泪汪汪地指控他。
“还有心情给我普及恐怖片细节，你确定你真的害怕？”林东佑表情轻松，一路往前走走看看，眼睛四处在寻找什么，直到在一块石壁旁蹲下来。
岩壁旁有七八株不同大小的植物，细长的茎上方是形状不规则的绿色叶子，荣蓝并不认识这种植物，在这方面的知识储存几乎等于零，林东佑蹲在这植物面前，却面露喜色。
“连它都不认识？”他笑着考她。
荣蓝心中又升起自己真的是“废物”的羞耻感，很无奈地摇头。
“马铃薯，这土下面全是马铃薯！”林东佑兴奋地开始动手扒土，“咱们晚上可以补充碳水了。”
荣蓝听了也很高兴，也蹲下来动手帮忙，很快一个个果实饱满形状可爱的马铃薯被他们从土里挖了出来，他们只挖了三株，大大小小的马铃薯就收获了二十多个，很可喜地堆了一堆。
“还有三株，也挖了吧？”丰收的满足感填满荣蓝的内心，现在的她俨然成了一位朴实勤劳的农妇，指了指另外剩下的几株，想把它们全挖出来带回去。
“先不挖，我们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还是未雨绸缪些，尽早开垦出菜园。”林东佑想得更长远一些。
荣蓝觉得有道理，种菜是中国人特有的天赋，为了接下来不再过忍饥挨饿的日子，种菜这件事要尽快提上日程了。
她这个大都市的光鲜白骨精竟然在海岛上盘算着种菜，而林东佑这个跺跺脚就能让地产圈震动的大总裁，正蹲在地上小心地把马铃薯的根埋回土里，他显然在期待着下一次的丰收。
荣蓝做梦也没想过她有一天会和林东佑在一个无名小岛过上了男耕女织的生活，刚想笑，突然一股异样的感觉从身后传来。
他们的背后有东西！
或者更确切地说，有一双眼睛正在窥视他们。
那直觉强烈到无法忽视，荣蓝停下手里的动作，机警地扭过头去，身后茂密的林子依然保持幽静本色，只有最角落的某棵树，宽大的叶子在随风沙沙作响。
林东佑发现她频频回头，也停下来：“怎么了？”
荣蓝很不安地凑到他耳边：“我觉得有人在偷看咱们。”
“确定？”
“嗯。”她指了指某个灌木丛的背后，“那里，刚才就躲在那里。”
“走，看看去。”林东佑选择相信她的直觉，腰上别着刀，双手架在弓箭上做防备姿势，神情肃穆地走向那个位置。
他们走过去，却没有发现任何人或者动物的踪影，荣蓝以为自己直觉出错，正责备自己疑心疑鬼，林东佑却蹲下来，观察了地上一会儿，他凝神盯着一片被压弯的野草，那明显是被重物踩踏的痕迹。
“你的直觉没有错，刚才是有东西站在这里。”他很笃定地说，“在看着我们。”
不知道是不是林子里暗淡的光线作祟，荣蓝觉得他说这句话时林子变得鬼气森森，她简直一分钟也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了。
***
两人不敢贸然再深入林子，带着一袋子的战利品回到了海滩，荣蓝受了点惊吓，胆子小到林东佑去哪里她都要跟着，这岛并不安全，在林子里的经历似乎间接应证了这个观点。
两人去收集岩壁上的淡水，岩壁上的水越来越少了，有干涸的趋势，这不得不让荣蓝忧心，林东佑却表现地想对淡定：“实在没水也不怕，用海水蒸馏出淡水，能暂时顶一阵子。”
他仰头望着天，喃喃着：“不管怎么样，总会下雨的。”
天塌下来还有男人顶着，荣蓝决定不再杞人忧天，也不打算再做烦人的小跟班，自己跑到礁石滩，学着林东佑把石头一块一块翻出来，今天运气不错，被她逮到了两条被潮汐推上岸的小鱼，肥美的螃蟹抓到了五六只，再加上用海水洗干净的马铃薯，可以说是满载而归。
荣蓝在岩洞口碰到了正在找水回来的林东佑，刚才他决定再走远一些，寻找有没有其他更多的岩壁可以搜集水源。
没想到一会儿功夫，他就回来了。
他脸色不太好看，只是晒了两天功夫，皮肤就晒黑不少，他不苟言笑，脸色越加显得阴沉。
“怎么了？”荣蓝预感他遇到了什么，最近她的预感真是该死的准。
“你跟我去一个地方。”林东佑脸色凝重地牵起她的手，“我带你去看样东西。”
他们看到了一艘船。
正确地说，是一条破损严重搁浅在海滩上的小船。
白色小船船身精巧，一眼就能看出是现代社会的产物，船身因为日晒雨淋出现了铁锈，但还没到锈迹斑斑的程度，可以判断出搁浅在这个地方的时间并不会很久。
“发动机损坏严重，没有工具，我修不好它。”林东佑一句话就浇灭了荣蓝突然涌起的所有希望，“最严重的是船底，破了一个大洞，上这样一艘船，只会让我们死得更快。”
“我们今天在林子里遇到的，很可能是人。”他跳上夹板，船体已经空无一物，并没有见到任何能用的东西，除了被人搬空，否则很能解释船体内部为什么那么干净，像是被人彻底洗劫了一番。
“很可能就是这艘船上的幸存者。”
“那他们为什么不大大方方地出来见人呢？”荣蓝很不解，“都是天涯沦落人，如果换成是我，在没人的岛上待了一段时间，突然发现有别人，我肯定高兴坏了。”
“但你敢保证你会马上站出来和对方接触？”
荣蓝一愣，顿时想通了所有关节：“我不会，在确定对方没有恶意之前，我会选择观望。”
“所以这就是他们躲着不出来的原因。”林东佑从船上跳下来，“走吧，至少确认了这岛上我们不是唯一的倒霉蛋，这是应该庆祝的好事，回去加餐。”
“加餐？”荣蓝喜上眉梢，兴奋地像个被奖励糖果的孩子，“我又有鸟蛋可以吃了吗？”
“这有什么难的，待会去林子里找找就有了。”林东佑喜欢她这样无拘无束尽情释放自己的笑颜，牵过她的手，两人慢悠悠走在夕阳的余晖里，在沙滩上留下了一长串脚印。
****
因为找到了野生马铃薯，晚餐丰富了许多，把土豆放在火堆里烤一阵子，熟透的土豆香味四溢，整个岩洞都飘着食物原生态的香味，吃着烫手的土豆，荣蓝竟然觉得天下没有比这更美味的东西了。
两天以来头一次吃饱，就着今天采摘来的柠檬叶，泡了一杯微酸的柠檬茶，两人你一口我一口柔情蜜意地喝完，原本潮湿的岩洞被火烧得干燥了许多，下面铺的干草也是松软舒服，这个夜晚实在是太过醉人，两人喝着喝着，眼神不知不觉缠在了一起，到最后，开始情不自禁地接吻。
他们之间的分歧还没有解决，但不妨碍在这个时候，结合在一起。
因为发烫的身体需要一个出口。
而身旁这个人，一直承载着彼此最深切炙烈的情感，从少年到青年，每个深夜来临时，他们从没有厌倦过对方。
先不管灵魂是否契合，他们对彼此身体的迷恋，一直是一天比一天强烈。
“可以吗？”
“嗯。”
于是开始了，先是和风细雨，之后起风了，海啸般的潮水一浪高过一浪，昏昏沉沉不知道持续了多久，荣蓝在一阵疾风骤雨的灌溉中无力倒下，慵懒地躺在林东佑怀里，听着洞外海浪拍打沙滩，还有火堆噼里啪啦的响声，她脑海中竟然鬼使神差地跳出“岁月静好”这四个字。
多么可笑啊，那么恶劣的环境，她竟然也能滋生出“这日子其实还不错”的错觉，她一定是被这糟心的日子给逼得神经错乱了。
“他们一定以为我们死了。”她怅然若失地望着洞顶，“说不定已经在准备我们俩的葬礼。”
林东佑抚摸她的头发，她用海水洗头，发丝中间隐约散发着海水咸湿的味道。
“我会带着你回去的，会有那么一天的。”他对她，也仿佛在对着自己，郑重承诺着。
***
在海岛的第四天，林东佑决定再去林子里一趟，他已经环岛一圈，对这个海岛有了初步的了解，只有那片茂密的雨林，他还没有完整地走过。
他不喜欢周围有未知的地带，唯一能战胜环境的重要原则是去充分了解它。所以在说服荣蓝之后，他们带上所有防身的工具，再次进入雨林。
他们一路根据上次留下的印记，又去了那片长着马铃薯的岩壁，可是让人大跌眼镜的是，上次留着的三株马铃薯全部不翼而飞。
它们全被人摘走了！
荣蓝有些崩溃，现在是什么情况？那些人要跟他们争岛上的资源，这是通过马铃薯在向他们发送恐吓信号吗？
她焦灼地直起腰，刚站好的那一刻，鬼使神差的，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又不期而至！
她愣住，猛然转身，只见后方一棵树后，一个小小的身影伶俐地闪过，消失在她视线里。
“那里，有人！是个孩子！”她惊叫，手指着前方。
虽然看不太清楚，但是凭借刚才只有零点几秒的时间，她还是看清了那个人是个孩子。
“追！”林东佑不作他想，飞也似地朝那个方向狂奔出去。
结果两人没有追多久便满脸震惊地停下来，只因为那个偷窥他们的人停下来了，她像受惊的雏鸟一般站在离他们几米之外，她有一头金黄色的头发，身上的衣服破旧肮脏，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鸟窝，瘦削的小脸布满污垢和泥土，她的眼睛是湖蓝色的，现在她正用这一双无辜惊惧的眼睛怯生生地打量他们，看起来比他们还要害怕一百倍。
荣蓝和林东佑完全惊呆了，原来这些天偷窥他们的是个才七八岁大的白人女孩，她怎么会在这里？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是一个人生活在这个岛上的吗？
“救救！”女孩开口，说的是英文，“请你们，救救我哥哥。”

第103章
“嗨，亲爱的，你的哥哥在哪里？”
荣蓝开口用流利的英语问她，她和林东佑料到岛上有人，但完全没有想过这荒芜的岛上会有两个孩子，成年人处在这样的环境尚且感觉到痛苦，更别提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
见小姑娘睁着一双蓝色的澄净眼眸，眼睛里是对陌生人的恐惧，她应该是走投无路了，才会来求助他们。
荣蓝试探着走上前，蹲下来和女孩平视，语气温柔：“别害怕，我和这位叔叔不会伤害你和你哥哥，快点告诉我们你哥哥怎么了？我们怎么做才能帮到他？”
她无害的微笑让小女孩放下了戒备心，黑乎乎沾满泥垢的小手向她伸过来，抓住她的手说：“跟我来。”
他们两个人跟着这个白人女孩在林子里弯弯绕绕跑了很久，孩子赤着脚健步如飞，从她对林子的熟悉程度来判断，她已经在岛上生活了不短时间。
女孩奔跑的速度慢下来，直到完全停住，她不安地回头看了荣蓝一眼，焦急地指着前方某处说：“那里，哥哥在那里。”
“苍天哪。”荣蓝双唇微张，因为眼前可怖的景象而彻底惊呆了，“沼泽，这里竟然有一片沼泽。”
在他们的面前，一片寸草不生的泥潭沼泽笼罩在袅袅的雾气之中，沼泽的上方覆盖着一层绿色的泥炭藓，远看像一块绿色祥和的草地，铺陈在路人的面前。
但这祥和只是表象，在草地的下方其实是吃人的陷阱，流动却又湿软泥泞的泥土能轻易吞噬一条生命，不管是人和动物，只要陷入其中，就是半只脚踩在了鬼门关，挣扎的后果是死，不挣扎的后果很有可能也是死。
而现在，小女孩的哥哥就深陷在这片狰狞的沼泽之中，稚嫩的脸庞看上去不过十三四岁，一大片金发已经被污泥染成了黑色，泥足深陷的他已经成了一个泥人，仿佛快要和沼泽合为一体，情况太糟糕了，他整个人陷在黏湿的泥之中，只有肩膀以上露出泥面，看样子，大约不用多久，他整个人就要被吞没。
听到小女孩回来，他慢慢地扭过脖子，湖蓝色的眼里有着少年人的倔强，声音微弱地责备啼哭的妹妹：“跟你说了我能自己搞定。”
“Rex!求你，不要离开我！”女孩很伤心地大喊，Rex应该就是男孩的名字。
“嘿哥们，相信我，靠你自己可没办法从这个鬼地方出来。”说话的人是林东佑，他随身带了一捆绳子，一部分是从海洋垃圾堆里捡来的粗绳，这些绳子是海洋轮船航行中遗落在海里的，稍微细一些的绳子是他用树皮的纤维搓出来的，也非常结实。
“你对自然的力量一无所知。你叫Rex是吗？好了Rex，我希望你配合我做一件事，把你陷在泥巴里的手尽一切力量抽出来，一定要抽出来，我需要你抓住我射过来的绳子。”林东佑一边说话，一边效率很高地把细绳并拢拧成了韧性很好的粗绳，试了试，确定绳子很坚固不会绷断，然后他火速地把这些绳子系在了那些尼龙做的粗绳上，然后把绳子的一端绑在了弓羽上，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过一丝停顿。
他在用最快的速度做解救工作。
女孩子见林东佑出手解救，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焦灼地伸长脖子朝Rex喊：“快点！Rex，照着他的话做！”
“嘿，Rex，这位哥哥当过兵，他无所不能，他一定可以把你救出来的！”荣蓝也大声鼓励他。
本已经成了泥塑的Rex终于动了动，他倾尽全力才让自己的右手摆脱沼泽的束缚，这一系列动作看得荣蓝心惊肉跳，生怕男孩再也走不出这片死亡地带。
她看得很清楚，随着他刚才的动作，他又往下陷了一些。
荣蓝急得团团转：“林东佑你快点！再拖下去他要没命了。”
“放心，这小子命大着呢。”他沉着地抬起弓箭，瞄准Rex所在的方位，“不想让你妹妹哭的话，就接住我的绳子。”
绳子“咻”一下飞了出去，箭羽不偏不斜地刚好插在在Rex面前的泥里，Rex并没有让人失望，没有犹豫地紧紧抓住了绳子的一端。
“很好，Rex，你抓住了绳子，这相当于已经抓住了我的手，你可以信任我，我不会松开你的，现在我要你把另外一只手也从泥里抽出来，两只手抓着绳子，我们拉上来。”
rex终于获救了，他虚脱地趴在坚硬的土地上大口喘气，小女孩蹲在他身旁小声啜泣，两个脏孩子的情况都很糟糕。
“嗨，亲爱的，擦擦眼泪别哭了，你瞧，你哥哥没事了，他过会儿就能活蹦乱了。”荣蓝蹲下来心疼地用手抹去她的眼泪，“我叫蓝，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Bess，哥哥叫rex。”
荣蓝喜欢漂亮孩子，眼前脏兮兮的金发小姑娘让她母爱泛滥，她柔笑着：“你跟哥哥待在这个岛上多久了？你们的爸爸妈妈呢？”
这两个孩子有点奇怪，哥哥遇险，妹妹不去求助父母，却跑来找他们两个刚上岛的陌生人。
Bess 听她问起父母，下意识地去看躺在地上睁眼休息的哥哥Rex，Rex似乎尚未从死亡的阴影中回过神，双目无光地望着头顶的蓝天浮云，胸口起伏。
然后他闭上了湖蓝色的眼睛。
“妈妈……”Bess低着头眼神躲闪，咕哝说，“妈妈睡着了……”
荣蓝和林东佑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地没有再追问下去。
Bess问：“姐姐，你们为什么在这里？”
“我们的船遇到了暴风雨，船翻了，我们就流浪到这里了。”荣蓝努力打消他们的疑虑，“放心，我跟这位叔叔都不是坏人哦，你们不用担心我们会伤害你们。”
想到这个岛上除了林东佑，还有两个孩子，荣蓝的心情就灿烂极了。
“你们偷走了我的马铃薯！”
原本和谐的对话突然插进一道暴跳如雷的声音，是Rex，他像个小怪兽一样站起来瞪着他们，仿佛在瞪着两个贼。
荣蓝诧异：“那马铃薯是你们种的？”
Bess怯怯地点头。
Rex昂着骄傲的头颅，神情间全是属于孩子的骄傲：“我们是这个岛上的王，这里所有一切都是我们的！”
“好了，国王殿下，我代替这位刚才救你的Simon先生向你道歉。”荣蓝巧笑倩兮，并不因为孩子偶尔流露出的蛮横而生气，“现在带我们去你们的宫殿转转吧。”
Rex和Bess  对视一眼，看得出来他们对荣蓝没有敌意，很喜欢这个漂亮的东方姐姐。
Rex迈开一步，却被林东佑不客气地揪了回来，他表情冷酷，完全是一副要治熊孩子的凶狠表情。
“去把你这一身泥巴洗了。”他完全不是商量的口吻，反而听上去他才是这个岛的BOSS，“你臭得可以做一条熏鱼了。”

第104章 疯
Rex虽然很有性格，可再也性格的孩子也不得不屈服于绝对的力量，他不声不响地在林子里穿行，仿佛从小就生活在丛林之中，是真正的丛林之子。
荣蓝牵着Bess的手，见她瘦得厉害，似乎已经出现了营养不良的症状，小声问她：“亲爱的，你们平时吃什么？没水了怎么办？”
“哥哥会抓鱼，还会找好吃的果子给我吃。”Bess清澈的眼里全是对哥哥的崇拜，“Rex什么都会，他还会在晚上给我唱歌，他一唱歌我就不想哭了，他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荣蓝看着孩子幼稚的脸庞，想到这两个根本没有生存能力的孩子很可能待在这个荒芜的岛上很长时间，就忍不住心疼，她一个成年人，林东佑在她身边，她尚且对现状有过很长时间的绝望，更别说这两个没有成年人照顾的孩子了。
大概是人类天生具有的照顾幼崽的本能，在岛上一直被照顾的荣蓝罕有地涌起了要好好照顾这两个孩子的想法。
她想着，不管孩子们愿不愿意，她都一定要守护好他们。
她相信，林东佑也会有同样的想法。
Rex 是个大孩子了，因为小小年纪承担了照顾妹妹的责任，表现得过于老成，他大概认为自己已经掌控了这个岛上的生活，所以对于林东佑他们的到来显出了轻微的敌意，而最兴奋的莫过于Bess，她一路像小鸟叽叽喳喳，告诉荣蓝很多他和Rex的事。
“我跟哥哥一开始住在一棵树上，那棵树很大，不过我趴在那里睡觉很怕掉下来，Rex在睡觉前会把我用绳子捆起来，不过太难受了，后来Rex就搭了个小棚子，可是那个棚子老是会塌。”
荣蓝微笑听着，和一直走在边上的林东佑很有默契对视了一眼，他们猜得不错，这两个孩子独自生活在岛上，父母很有可能已经不在了。
“闭嘴Bess!”极要面子的Rex回过头呵斥，他刚在两个陌生人面前炫耀他是岛上无所不能的国王，可是他的蠢货妹妹却老是揭他的短，这让他脸上无光，“现在这个已经坚持好几天了。”
“那是因为没刮风，要是一刮风准会塌！”Bess坚持认为哥哥不需要所谓的面子。
“你这个蠢货！”Rex气愤地扭过脸去，拔腿跑在了前面。
林东佑生怕这男孩再有鲁莽的行为，快步跟了上去。
荣蓝和Bess讲悄悄话。
“你跟哥哥明知道我们上岛，为什么不来找我们？”
“我想去，可是哥哥说万一你们是坏人……”
荣蓝点点头，孩子对陌生人有戒备心，这其实是好事。
“平时吃得饱吗？”
一提到食物，Bess落寞地摇摇头：“有时候有东西吃，有时候没有，Rex饿肚子的时候比较多。”
“为什么？”
“因为我太贪吃了，有时候Rex找的食物少，他先让我吃，一不小心我就把他那份也吃了。”
真是个好哥哥。
荣蓝心里感叹。
她不敢去问Bess父母的事情，生怕触及孩子幼嫩的心灵，想着迟早会知道，跟着Bess到了她和Rex落脚的地方，这里是岛的背面，他们的小棚子就搭在林子靠近沙滩的地方，这里树木茂盛可以挡风，而且环境隐蔽不容易被发现，而Rex把家安在这里的最主要原因是，这里的不远处是这个岛地势最高的悬崖所在，每当雨水丰沛的季节到来，珍贵的雨水就会顺势流下来，在这处地方形成一个小水潭，两个孩子就是靠着这些积蓄起来的雨水活到现在。
Rex去海边冲澡，荣蓝觉得Bess 也需要好好洗个澡，把两个脏孩子好好洗了洗，又用水潭里的淡水冲刷走他们身上的海水，荣蓝用手给Bess梳头发，Bess 很享受被温柔姐姐照顾的感觉，半天不到，已经很黏荣蓝了。
或许小小年纪的她，想在荣蓝身上寻找妈妈的感觉。
Rex有一把砍树用的大刀，很快被林东佑征用，他用这把刀做了一把鱼叉，和Rex去海边捕鱼了，回来时收获丰盛，叉到了四条活蹦乱跳的大鱼，Rex到底还是个孩子，对林东佑流露出崇拜，知道林东佑晚上要做烤鱼，于是一溜烟不见了，回来时捧了七八个马铃薯，献宝一样交到了林东佑手上。
“不急着吃这个，这是我们以后重要的食物来源。”林东佑摸着他的脑袋不吝夸奖，“不过能想到种马铃薯，是个聪明孩子，你妹妹会为你骄傲的。”
“我妈妈是植物学家，我认识丛林里的一切。”Rex脸上发光，“还有不少呢，我很久没吃烤土豆了，今晚我要吃个痛快。”
“好的，小伙子，都是你的。”林东佑又拍了拍他，“去水潭边打点水来，除了烤鱼，我们还要做一锅鱼汤。”
Rex飞也似的去了，他似乎很享受被林东佑使唤，或许是因为被林东佑亲手救出来，只半天功夫，他就完全信赖上这个沉稳话不多的哥哥，隐约知道他很强大，有他在，他再也不需要假装自己是个无所不能的大人，他可以无拘无束地做个孩子，享受被大人照顾的感觉。
两个孩子不会取火，最初在这里生活时，手里还有一个打火机，后来打火机用完了，也就是在几天前，火堆被那场罕见暴风雨的雨水浇灭，他们就再也没有吃上熟食，这几天都是用果子果腹，实在饿极了，就吃生的鱼肉，Bess因为肠胃不适，甚至还拉了几回肚子，所以整个人显得很虚弱。
荣蓝听得心揪，双手抱紧了Bess，让她的小脸贴在她身上：“乖，有Simon叔叔在，Bess再也不会挨饿了。”
绕着岛走，两个人把两个孩子带回他们居住的山洞，林东佑已经自觉担负起了这个新家庭大家长的重担，他不想让他们再待在丛林里，没有火堆，林子里蚊虫多到能把人生吞，两个孩子很受罪。
他打算先在山洞里住几晚，然后去水潭边盖一间屋子，在能离开这个岛之前，作为四个人的栖身之所。
晚上这顿饭非常丰盛，快乐和满足简直要从孩子们的眼睛里溢出来了，林东佑用海水蒸馏法得到了晶体状的盐分，于是晚上的鱼汤咸淡适中，加了一点柠檬，非常好喝。荣蓝生怕Bess肠胃受不了，没有让她吃烤鱼，让她喝了汤，吃了一些滑嫩的鱼肉和一个烤土豆，Bess叽叽喳喳地抱着荣蓝说话，最后在她怀里睡着了。
Rex也体力透支，跟妹妹一起躺在松软干燥的干草上，很放松地睡去。
火堆跳动的金色火焰照在荣蓝和林东佑脸上，他们看着孩子们的目光都很温柔，今天可以说是他们登岛以来最特别的一天。
沉重却又快乐。
那种被人需要的感觉充溢在胸口。
就算多了两个小家伙要养，可是有什么关系呢？看看他们的笑脸，这该死的日子就有了蜜糖一般的甜。
孩子是天使，没有哪个成年人会拒绝天使飞到他们身边。
“他们的父母死了。”林东佑沉沉说，他今天捕鱼的时候跟Rex聊天，孩子跟他敞开了心扉，只是克制地流了一滴眼泪。
“他们是南非人，父母是有名的植物学家，他们为了建立自己的种子库，全世界寻找珍贵的植物种子。这次出海他们带上了两个孩子，但是没想到跟我们一样，遇到了暴风雨，父亲落水以后被风浪卷走了，他们的妈妈带着他们登上了这个岛，大概在山崖上发现了什么珍贵的植物，结果从山崖上坠落，没能再爬上来。”
“尸体现在还在山崖下面，Rex担心妹妹，所以一直没有爬下去。”他有些痛心地看着两个熟睡的孩子，“他们来岛上三个月了，吃了不少苦头。”
“三个月？！”荣蓝简直不敢置信，转头见Bess瘦成了皮包骨，心疼极了，下定决心要努力把肉养回来。
两个孩子的遭遇让他们两个成年人都震撼到说不出话来，两人静静地看着火堆，荣蓝把盖在两个孩子身上的林东佑的外套掖了掖。
“我答应Rex，会把他妈妈的尸体背上来掩埋。”林东佑突然开口，“这孩子不忍心妈妈每天被风吹日晒。”
“嗯。”对于这注定危险的任务荣蓝并没有反对，虽然她很担心林东佑的安危，但这是孩子单纯的心愿，他们无法出于自私而拒绝他。
如果他们拒绝他，这会成为Rex心中永恒的伤口，也会成为一个沉重的十字架，压着他们，一生处于内疚之中。
“神圣的科学工作者啊。”荣蓝深深叹气，“为了人类的命运，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只是可怜了两个孩子……”
“嗯。好在他们熟悉丛林，活着等到了我们。”林东佑也很唏嘘，顿了顿，又说，“这趟山崖我必须去一趟，Rex说她妈妈随身带了一些东西，里面有海事卫星电话。”

第105章
接下来几天很忙碌，rex带着林东佑去了悬崖，那里地势高耸，视野极好，且正对着沙滩，从悬崖上俯瞰，整个岛都在视线范围之内，rex手上有一个小型望远镜，他就是靠这个望远镜，发现了荣蓝林东佑两个人登岛。
一时半会拿不到海事卫星电话，林东佑决定利用这个高点做点事，顺便也给孩子们上一堂野外求生课。
他决定在悬崖上搭建求生的烽火架。
“先在树林里折下三棵树作为烽火架的三脚架，在三脚架底部做一个平台，放上一些易燃的干草，把拖鞋放在最上面，一旦火点燃以后，拖鞋会产生大量黑烟，这种烟无论在白天晚上都有很高的辨识度，可以让海上的人很快看到，又不会把它误当成是丛林着火的火焰。”
“海岛的雨往往很大很频繁，所以为了保证这个烽火台不至于被雨打湿，我们再用芭蕉叶把它围起来做防水处理，一旦有船，就马上点燃它。”
做好这一切，林东佑眺望蔚蓝色的大海，还是那样，没有船，没有直升机，一片让人绝望的平静。
他把手搭在rex肩上：“rex，告诉你一个成功的秘诀。”
“是什么？”rex抬起一双湖蓝色的眼睛，海风撩开了他遮住前额的金黄色头发。
“如果你期待什么，就一直期待，不要半途而废。”林东佑语重心长道，“所以我们想等的船，一定会来的。”
Rex慢慢垂下头，看着悬崖的深处：“我期待妈妈能再吻我一次。”
林东佑蹲下来，磐石一般的目光里有着无声的力量。
“rex，记住我们是男人，女孩可以哭泣，可是我们不行。”
“生命很残酷，我们必须朝前走，懂吗？”
“嗯。”rex擦去快要溢出的眼泪，跟着他一起下山，bess还在等他回去，他不能让她看见他这副鬼样子。
****
最近晚上风大，到了半夜，敞开的岩洞就冷得人难以招架，早上荣蓝和bess都有些感冒流涕的症状，林东佑决定尽快在林子里盖一间屋子出来。
当然的劳动力是他，rex在旁协助，荣蓝和bess负责在附近找食物，忙起来的时候，她们就要揽过男人们的活，让他们可以心无旁骛盖房子。
不用再在山洞里做野人，荣蓝对于那间还没成形的林中小屋，甚至有了几分期待。
才不过在岛上生活了十来天，那些有关城市喧嚣生活的记忆仿佛也在海风的吹拂中逐渐格式化，荣蓝本以为在这个远离人间的小岛上生存，日子总会把她逼疯，谁知现在竟然偶尔脑子里会滋生出这“日子其实也不错”的荒唐想法，不需要去想该怎么复仇，怎么去赢。脱离人情社会，与世无争的生活让人只需要思考如何解决人类本身最原始的需要，这让荣蓝松了一口气。
这么多年，她甚至从没有像现在这么轻松过。
林东佑足足用了四天才盖好他们的房子。rex成了他的好帮手，两人把在海边运回来的石头铺在地面上，岛上湿气重，且时有爬行动物，便在地板和地面之间留了空档，rex去砍了很多竹子回来，于是干脆用竹子作为小屋框架，屋顶用宽大的棕榈叶做顶，林东佑对居住有要求，于是不嫌麻烦地用刀劈开竹子，用一根根形状均匀的竹条编制出墙面，地板是用木头铺就得的，为了美观，在竹条编成毯子，覆盖在地板上，美观又凉爽。
如今他在荣蓝眼里已经是无所不能的代名词，她只是好奇有什么是他不会的，但是目前她没有发现，所以她是找不到奚落他的时候了。
他已经完全征服了两个孩子，在他们眼里，simon叔叔就是孙悟空转世，林东佑晚上会给他们讲西游记的故事，目前齐天大圣孙悟空已经超过钢铁侠，成为了rex心中的第一英雄。
这天晚上是他们住在山洞的最后一晚，两个孩子听故事睡着了，两个大人还没有睡意。
因为生活里有了两个拖油瓶，两人倒是没法像以前那么亲密了，只有趁孩子们睡着，林东佑才敢凑过来偷袭一下美人。
如今海岛的日子渐入佳境，荣蓝对他气消了一些，只是还是嘴硬，白天rex突然在吃饭的时候问他们是不是夫妻，林东佑眼不眨心不跳地回答说是，她却没好气地说“并没有，他们在闹离婚”，结果差点把bess弄哭，嚷着“离婚是全世界最讨厌的词”，就连一向坚强的rex眼眶也红了，后来私下里rex才知道，原来他们的父母在出海前正在闹离婚，为了修补夫妻关系，特地安排了这一次出海之行，没想到结果出了事。
所以bess才会失控说“离婚”是魔鬼，因为她间接失去了父母。
荣蓝在感叹养孩子真难，必须小心呵护他们脆弱的心，林东佑悄悄靠过来，有些讨好地索吻。
他这段日子确实辛苦，高强度的体力工作让他瘦了一些，荣蓝没有什么能帮到他的，只能通过任由他得寸进尺，算是犒劳一家之主。
相依为命同甘共苦的日子已经让她忘记要分手的豪言壮语。
Flag倒就倒吧，谁让这个岛上只有他一个男人。
这个柔情蜜意的吻完毕，荣蓝望着他幽深的眼，开口问：“为什么会去南美做雇佣兵？仅仅只是为了证明自己吗？”
林东佑没说话，默然地和她靠坐在一起，垂着眸，火光照耀在他深沉的脸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个时候得了轻度抑郁症，没有任何原因，就是身体出问题了，很难使自己开心起来，所以看了一段时间心理医生。”
荣蓝完全怔住，美丽的眸子顿时被泪水浸湿，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痛哭失声。
“所以……”她死死压抑心中翻江倒海的情绪，眼泪沾湿脸庞，“你根本就是要去南美送死……”
林东佑将她揽进怀里：“别哭，我已经好了。”
荣蓝摇头痛哭，她不能接受他曾经那么自暴自弃过，他越是对自己残忍，她越是觉得自己欠他太多，想到自己差一点就永远失去过他，她崩溃了，捂嘴哭着跑了出去。
林东佑追出去，见她冲上沙滩，并没有停下，反而疯了一样冲向大海，他吓得差点心脏骤停，奋不顾身地在背后抱住她。
两个人一起浸泡在海水里，荣蓝嚎啕大哭。
“荣蓝，宝贝，冷静！我求你冷静！”他慌忙地转过她的身体，“你看看我，看看我！我现在很健康，我只是过去病了。”
荣兰泪流满面，月光下她的脸庞布满极致的悲伤，荣蓝双手捂脸，想到那段分开的日子，他这样艰难地度过，甚至想用那种极端的方式杀死自己，而她懵然无知，按部就班地好好地生活工作，她就不能原谅自己。
“你怎么可以……”
可以放弃自己。
她哭噎住，他指责得对，这段感情里她才是自私的那个，在她心里，复仇第一，他第二，她高高在上地等着他爱，也曾经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给的爱情，最后又以自以为为他好的方式放弃了他们的感情，她完全忘记了，他的心不是铁做的，他也有受伤爱不动的时候。
他的光芒也曾经燃烧至枯竭。
他的生命，曾经那样黑暗过。
荣蓝“哇”得一声，双手环抱住他：“你不要离开我……”
她泣不成声。
“不会了。”
林东佑郑重承诺了，紧紧拥抱她，就像紧紧拥抱自己的生命。
***
两个孩子并不知道大人们经历了一个不同寻常的夜晚，他们只知道他们似乎更相爱了，干活的时候会很柔情蜜意地看着彼此，蓝姐姐会在趁他们俩不在时偷偷地在背后偷袭simon哥哥，只不过这种偷袭方式有点特别，会突然一句话不说抱住他，把脸贴在他背上，笑得有点傻气。

第106章 疯
林中小屋终于盖好，空间不小，四个人住着绰绰有余，最妙的是林东佑还利用小屋屋顶的斜坡结构，制作了一个简易排水系统。下雨时从屋顶滑下的雨水都会通过一条排水管，汇聚到水管下方的水桶中。
获得淡水的渠道变多，水的压力就大大缓解了。
“Simon哥哥好厉害！”Bess蹦蹦跳跳地围绕着他，只是几天，Bess的脸色好看了许多，性格也日趋开朗。
林东佑喜欢可爱的女孩，平时对rex严厉，对Bess就会很没有底线地宠爱，连说话的语气都是严重双标：“Bess长大了也会变成厉害的姑娘，就像你的蓝姐姐一样，在中国，她的手下都叫她“白骨精”。”
“哇！是西游记里想吃唐僧的白骨精吗？”Bess十分不解，“蓝姐姐才不是白骨精，她像妈妈一样温柔，孙悟空怎么舍得打死她呢？！”
现在小Bess是荣蓝的头号迷妹，荣蓝已经把她当女儿在宠了，林东佑一时半会很难跟孩子解释中文运用的博大精深，只好小声安抚：“这不太一样，在中文里，形容一个女孩是白骨精，是在夸奖她勤劳聪明，和男孩一样能干。”
“那我也要做白骨精。”Bess开心地跑去找Rex，很骄傲地说，“嘿，Rex，我像不像白骨精。”
“白痴。”Rex说的是中文。
林东佑偶尔在教荣蓝一些生活技巧时会笑着嘲她是“白痴”，Rex已经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这个新词。
搬到房子住，两个孩子最兴奋，Bess手舞足蹈，Rex内敛一些，不过脸上的喜悦快要藏不住。
很快他们又迎来一件更高兴的事。
林东佑猎杀了一头羊。
这荒岛上生活着五头宝贝野山羊，山羊们在这岛上没有天敌，所以每一头都养得膘肥体壮，并不清楚它们是怎么出现在这个印度洋上的小岛的，也许是之前的人流浪到这里，并没有带走它们，所以它们就这样繁衍下去，羊的日子还挺滋润。
直到林东佑他们出现在岛上。
盖完了屋子，林东佑终于有空琢磨这些对人没什么防备心的野山羊。他想杀一头给大家打打牙祭。他们每天的伙食泛善可陈，除了海鲜就是土豆，孩子们已经很久没有尝到牛羊肉的味道了。
连他都有些想念了。
他花了半天跟踪这些羊，幸运地等到其中最小的一只落单，他瞄准，一箭就让羊毙命，扛着山羊回了他们的小屋。
孩子们兴奋坏了，他们最饿的时候，每天都在做梦能吃掉那几头羊，奈何年纪小，拿几头幽哉游哉的羊没办法。
然后接下来的半天他们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大餐而忙活个不停。
林东佑想猎山羊的另一个主要原因是他们很需要山羊皮取暖，住到小屋里就没法用火取暖了，这是个大问题，孩子们需要裹山羊皮睡觉，不然很容易着凉。
吃了一顿美味暖胃的羊肉汤，孩子们心满意足地进屋子里早早睡了，屋子铺了松软干燥的草，有家的味道。
荣蓝和林东佑没有闲着，这一只羊够他们吃好几天，海岛天气炎热，羊肉很容易腐败变坏，便在地上挖了个坑，按照叫花鸡的做法，把羊肉裹好放到土里，用火熏烤，取出来的羊肉混杂着泥土和植物的芳香，明天再放在火上烤，味道更美。
接下来几天都在处理这只羊。
山羊皮被剥下，把盐均匀地撒在羊皮内面，使盐水充分吸干水分，腌制两三天后拉展晾干，在较弱的太阳下晾晒，就能用来取暖了。
取出的羊内脏腥气太重，在没有调料的处理下，口感不佳，他们食物倒不紧缺，这些羊内脏就不自己吃了，不过这些宝贝依然有大用处，海滩礁石处有个葫芦状的地形，是个天然的养鱼场，只是鱼很少会游过来，林东佑把这些羊内脏放在阳光下暴晒腐烂，这些羊内脏滋生出无数肥大蠕动的蛆虫，这些蛆虫可是天然蛋白质，也是能让鱼疯狂的美食，他把这些蛆虫撒到了那个口子，鱼群们被吸引，纷纷地游过来，林东佑把葫芦口堵住，他们就可以想什么时候吃鱼就什么时候吃鱼了。
Rex如今对于林东佑已经崇拜到五体投地的地步，他相信Simon哥哥是万能的，可以化腐朽为神奇，他天天举着叉子跟着林东佑跑进跑出，姿势模样都俨然是小林东佑。
对于聪明的孩子，林东佑也不藏私，十分耐心地教Rex打猎，布置陷阱，有一次Rex甚至捉到了一条蛇，抓着那条滑不溜秋的蛇跑到荣蓝面前炫耀，非洲长大的孩子可不怕蛇，荣蓝却怕到一看到蛇就尖叫着往林东佑身上跳，惹得两个熊孩子哈呵大笑。
结果那晚上那条蛇也没逃掉被吃的命运，蛇肉汤异常美味，两个孩子吃得津津有味，荣蓝却坚持吃她的土豆，连对那口煮过蛇的锅都产生了阴影。
生活逐渐安顿下来，食物也开始变得充裕，然后这一天，风和日丽，林东佑决定去山崖下面，把两个孩子母亲的尸体带回地面。
“小心……”荣蓝千言万语只汇成了这两个字。
一想到他要下到那么深的悬崖下面，山壁陡峭，就算是最出色的徒手攀爬运动员，也无法保证能够全须全尾地回来。
更何况就算他在没有任何安全措施的情况下下到悬崖底部，还要带一具沉重的人体骸骨上来，荣蓝想到了那些最坏的情况，担心得快要死掉。
“嗯。”林东佑抱了抱她，“我很快回来。”
“你一定要回来……”
活着回来。
“我会的。”林东佑擦去她恋恋不舍的眼泪，声线温柔：“我还要跟你过下半辈子呢，和你生儿育女，一起做很多很多事。”
荣蓝告诉自己要坚强，掉眼泪的女人，是没有资格做他的女人的。
“我等你回来吃午饭。“偏过脸擦掉眼泪，她对他笑了。
林东佑的视线转向两个表情肃穆的孩子，蹲下来，他看向最小的Bess：“还记得我们前几天吃掉的那头羊吗？”
Bess轻轻地点头说”yes”。
“那些羊骨头呢？还记得它们吗？“
“yes。“
他那张被阳光晒黑的脸上泛着温和的笑意：“那些骨头，就是生命留在这个世界的最后痕迹，但是他们没有死去，只是去了另一个世界。”
“我们每个人最后都会去那个世界，只是有些人提早离开了。”
Bess和Rex对视了一眼，懂事地点头：“我知道，Rex告诉我了，妈妈去了另一个世界，她的灵魂和我们同在，Simon哥哥现在是去悬崖下面带回妈妈的骨头。”
“乖女孩。”
林东佑拍拍她毛茸茸的脑袋，视线又转向了Rex：“我在下面的时候，你就是家里唯一的男人，要照顾好蓝姐姐和妹妹。”
“我知道。”一系列变故已经让Rex褪去了孩子气，“你说过，照顾女人是我们男人的天职。”
“你妈妈会为你们俩骄傲的。”
林东佑这句话让两个孩子眼里都染上了湿意，但都很坚强地都没有哭出来，他们都很清楚他要去做一件无比艰险的事，而他冒着如此大的风险，只是为了让他们日后不遗憾。
“好了，等我回来。”
林东佑站起来向悬崖走去，他腰上围了一圈绳子，为了今天他们这几天都在忙着做绳子，把岛上所有能捡到的材料都做成了绳子，绳子不够，所以他打算下到一半以后把绳子解开，然后背着骸骨上来，爬到一半再让他们把骸骨吊上去，
林东佑下去了，荣蓝捏着那根绳子，嘱咐孩子们不要放手，她目光坚定，发誓就是死也不松开手上的绳。
她目送他趴下去，胆战心惊地看着他踩着悬崖下方的凸起处一步一步往下，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万丈深渊的钢丝上，Rex也神情紧张，很快，他似乎感觉到远方哪里不对劲，于是站起来，用挂在脖子上的望远镜望向沙滩的方向。
“船，海上有船，朝我们岛上过来了！！”他叫着。
荣蓝也吃了一大惊，这个节骨点上竟然有船过来，这意味着他们可以离开这个小岛了，可是这天大的喜讯在此刻并不能让她高兴起来，林东佑就在下面，除非他安全归来，否则她一点都提不起高兴的劲头。
“rex，我拽着绳子不方便，把望远镜拿到我眼前来。”她冲rex喊。
Rex照做，然后荣蓝真的看到了，有一艘快艇朝他们开过来，速度很快，看他们的方向，显然是要登岛。
也许他们只是上岛补充一下供给，马上就会离开，荣蓝深深感到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错过这次求救的机会，下一次很可能是几年以后。
她冲悬崖下方的林东佑喊：“佑，先回来吧，有一艘船过来了，也许很快会走。”
有船是大事，林东佑打算先把搬骸骨的事放一放，他本来就没下去多少，便又原路爬回去。
等他回来，船已经在浅滩处听下，三四个人从船上下来，有个男人正举着望远镜四处察看地形。
林东佑警觉地趴下，用望远镜居高临下地观察那伙人，脸色逐渐凝重。
“怎么了？”荣蓝觉得他的表情不太对。
“都是些黑头发的亚洲人。”林东佑说，“三男一女。”
荣蓝开心坏了，抓着他的手臂说：“是不是你爸雇佣的人？专门在海上找我们的下落？太好了，他们一定觉得我们没死！”
“你自己看看吧。”林东佑的眉头还是皱着的，“我总觉得这伙人的气质不太对劲。”
把望远镜交给荣蓝，他的大手摸摸Rex的小脑瓜，“别担心，改天我再去把你妈妈找回来，我一定说到做到。”
这句话打消了Rex和Bess的担忧，很乖巧地对他笑。
与此同时，荣蓝正在调望远镜的倍数，将镜头拉近再拉近，想要看个清楚。
那伙人正把一个箱子往船上搬下来，穿蓝色上衣的男人渐渐扭过脸来。
荣蓝的心猛地一跳，差点跳出胸腔。
遍体生凉的感觉又来了，她手上的望远镜差点拿不稳：“那个蓝衣服的男人，我认得他。”
“那天晚上劫持我的出租车，就是他开的。”荣蓝惶惶不安，“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林东佑抿紧唇，整个人散发出一股肃杀之气，他接过荣蓝的望远镜看了一会儿说：“他们搬下来的箱子里装着枪。”

第107章 疯
荣蓝大脑“轰”一声，她直觉这伙人是奔着她来的，耿娜胡德明不信她坠海死了，于是让这些杀手在海上地毯式搜索，务必“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安心。
“这些人……”她脸都吓白了，“是来杀我的？”
“暂时先做最坏的打算。”林东佑面容冷峻，“至少这伙人不是来救我们的。”
“这些叔叔是坏人吗？”Bess小声地问，很久没有出现在她脸上的胆怯又出现了，面对陌生人，孩子本能地感到害怕了。
“Bess，到我怀里来。”
荣蓝招了招手，尽管心里同样害怕，可是在孩子面前，荣蓝选择勇敢。
Bess很乖巧地躲到了荣蓝怀里，脸上那胆怯的神色才褪去了一些。
“Bess乖，那些人确实是坏人，他们不是来救我们的，但是姐姐和Simon哥哥会努力保护你和Rex，别害怕。”荣蓝拥紧了Bess小小的身体，心里也逐渐安定下来。
谁都不想面对那些穷凶极恶的人，可既然那些人找上门了，那就坦然面对，就像那天晚上，她不愿意乖乖束手就擒，靠着最后的一线机会活着逃脱。
那一次她身边没有人，只能靠她自己求生，这一次林东佑就在她身边，所以她没什么好怕的。
“你骗我来非洲是对的。”荣蓝心有余悸地看向沙滩上正在分发枪支说话的那群人，“如果在A市，我现在说不定已经凉透了。”
“你继母和她的奸夫已经疯了。”林东佑略一沉吟，“如果确认你意外死亡，你的股份在没有继承人的情况下，只能由其他股东决定股东转让事宜，我怀疑股东内部对于你的股权归属有分歧，荣齐拿不到公司的控制权，甚至……可能有人提出股权交易期限，为的就是拖延时间，期望你你可以活着回来，所以耿娜和胡德明必须要在这个时间内确定你真的死了。”
荣蓝垂眸：“你觉得我爸还活着吗？”
“我们出事前你爸在医院，可以说是最安全的地方。”林东佑倒是乐观，“只有他活着，才能说服几个大股东阻碍荣齐收购股权的计划。”
“我爸已经把那份报告给你爸了，你爸够隐忍，估计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够凶险。”
荣蓝并不意外他所做的一切，只是对于荣瑜恒的态度，仍旧感到强烈的质疑。
“老头自负了一辈子，他不会信的，他只会认为你爸在羞辱他。”
“信不信就是他的事了，都这个时候了，我不信他没有求生欲。”林东佑并不在乎荣瑜恒，看向趴在他身边俨然进入战斗状态的Rex，问道：“那伙人都不是好东西，害怕吗？”
Rex坚定地摇摇头，甚至很狂妄地说，“我连大海都不怕，还怕这些坏人？”
“可是他们有枪。”
“有枪又怎么样？风暴来的时候，大海照样吞了他们。”Rex语气极其骄傲，“大海都没能杀死我，所以我根本不需要怕那些人！”
“Simon哥哥，我不需要你保护！我也是战士，战士不需要被保护！”Rex眼里喷薄着怒火：“这个岛是我们的，他们休想把它毁掉！”
“战场上每个战士都有不同的职责，你的职责就是保护好女人。”林东佑很凝重地看向Rex，“他们很快会找到我们的小屋，不要回去那里，记住我的话，回去就是送死，听到了吗？”
Rex眼中盘旋着泪花，那是愤怒的眼泪：“那我们的小屋怎么办！”
“房子毁了还能再造。”林东佑没有继续说下去。
如果人死了，就什么也没了，在这个岛上，任何一个人死了，就和那头死去的羊来说，对于残忍的大自然来说，毫无意义。
所以要活着，要不惜一切代价地活着。
“把眼泪擦掉，战士以流泪为耻。”
他声线冷酷不近人情，在危机来临之际，那个时而如哥哥时而如父亲的Simon哥哥不见了。
现在的他，是一个铁血战士，是一把锋利泛着森寒冷光的刀。
这把刀即将出鞘。
男人之间有时不需要太多语言，一个对视的眼神，就领会到对方传达的精神，Rex跟着林东佑那么久，知道他总是对的，他把眼泪挤回去，他明白了，保护家人和冲锋杀敌一样重要，至少那是他能做到的。
“Rex，你在岛上时间更久，知道哪里有能藏身的地方吗？”
Rex略一沉吟：“有两个地方，悬崖下面有个夹缝，躲两个人没问题，还有一棵老树，那棵树上有个树洞，但是上面有蛇，Bess那回吓坏了，我就再也没有带她上去。”
“现在就去那里。”林东佑很快就做了决定，“天黑之前都不要出来，解决完那些人，我会来找你们。”
趁着沙滩上那些人刚上岛还在熟悉环境，他们没有再拖延时间，Rex带着他们火速去了那个能躲人的夹缝，这个夹缝确实隐蔽，只够一个人趴着进入，里面的空间稍微大一些，但藏在里面只能坐不能站，Rex和Bess曾在里面躲雨过，但是由于空间逼仄，他们没有在这里过夜过。
让荣蓝和Bess进去躲好后，然后找了许多枯枝堆在洞口，林东佑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目光之中有千言万语要述说，最后他只对她说了一句：“不管发生任何事，都不要出来。”
这一刻也许就是生离死别。
荣蓝很想哭，可是她逼着自己不掉眼泪，他要去为她战斗，她不能做只会哭哭啼啼的女人，只会没用哭泣的女人配不上那么优秀的他。
至少，她要跟他一样坚强，在危险来临时，不会成为他的负担。
“你也躲起来，那些人只是一个岛一个岛地毯式寻找我们，找不到自然就走了。”她仍旧抱着渺茫的希望，希望能够说服他不要硬杠，“他们手上有武器。”
可是我们什么都没有！
林东佑望着她苦苦哀求的眼神，摇了摇头。
过去枪林弹雨的经历让他早就放弃了虚无缥缈的希望，危险来临时，他习惯做最坏的打算，只有把这群人变成一具具没有生机的尸体，他和荣蓝才能迎来真正的希望。
“岛上人类生活的痕迹太明显，他们知道我们就在这里。”他的眸光冷冽，“这伙人很幸运，为自己挑选了一个风景极佳的墓地。”
他经历过杀戮，也厌憎杀戮，可那些人既然主动找上门，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做死神手里那把锋利的镰刀。
这样阴冷犹如煞神的林东佑是荣蓝全然陌生的，但正是这样的他，此刻让她无比心安。
她甚至觉得如此冷酷的他，该死的迷人。
“我等你回来。”她朝他挤了一个很难看的笑，“不想我饿死在这洞里，你就给我回来。”
林东佑将她强颜欢笑的脸深深烙印进心里，然后将目光抽离，拉着Rex飞快地离开。
“Rex，先跟我回趟小屋。”
***
两人以最快的速度飞奔回林中小屋，将水，之前烤好的羊腿还有昨晚吃剩下的土豆放在篮子里，让Rex背上，林东佑自己也装了一些干粮和水在身上，接下来有一场硬仗，他必须及时补充能量。
他背上弓箭，将那把大砍刀别在腰间，做好这一切后，他慢慢转过身，在Rex面前蹲下。
让两个无辜的孩子被牵连进这场杀身之祸，这对他们不公平，所以有些话，他必须私下对Rex说。
“Rex，接下来这些话，好好听着。”他一字一句，“这些人是冲着你蓝姐姐和我来的，他们的目标是蓝姐姐，一旦看到她，会毫不犹豫地马上杀死她。”
“我现在要去做的，就是在他们找到蓝姐姐之前，阻止他们。”林东佑握住腰上的砍刀，然后阴沉地看向Rex，“明白我所谓的阻止是什么吗？”
“知道。”Rex脸上有超乎年龄的早慧，“你要杀死他们。”
“是的。”尽管很不想给孩子揭开世界残酷冷血的一面，但此刻林东佑别无选择，“他们有枪，所以我也很有可能会被杀死。”
Rex瘦小的身体猛地一震。
“一旦发生最不幸的情况，那就是我死了，那些杀手找到了蓝。”说到这里，他的手重重地搭在Rex肩上，“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了，听我的话，不要跟那些人拼命，马上带着Bess躲起来，等那些人走了再出来。”
Rex再年幼，也听得出他最崇拜的Simon哥哥在交代遗言，他说他也许会死，这让Rex幼小的心灵难以接受，Simon哥哥是他见过最强悍的男人，他甚至毫不怀疑有一天哥哥会造船带他们离开这里，那么厉害的人怎么会死呢？！
为什么在他把他们当成家人的时候，他说他们会死！
“不！你们不会死，蓝姐姐也不会！”他大吼着。
短短几个月，Rex经历了父母的离世，他曾经怀疑过上帝，为什么会把他和妹妹遗弃在这个杳无人烟的荒岛上，上帝听到了他的祈祷，派来了荣蓝和林东佑，他的生活好不容易才有了曙光，如今林东佑却突然告诉他，他和荣蓝都会死，他的任务就是照顾好妹妹，就算所有人死了，他们俩也必须活着，想到这里，他湖蓝色的眼中立刻蕴起水雾，尽管他知道战士以眼泪为耻，可是此刻他忍不住。
“是，这种概率很小，但并不意味着不可能发生。”林东佑沉下声，“如果发生了，那就按照我说的去做。”
他把自己用芯片磨的刀郑重递到他手上：“拿着它。”
“记住，让你的刀沾上杀人犯的鲜血，是对可能会被杀害的人最大的仁慈。”
***
海岛日光强烈，晒得人头昏脑胀，外号“胖东”的男人首先撑不住了，他汗流浃背地在沙滩边上的阴影下坐下来，他虽然干的是见不得光的营生，杀过人，强过女人，走夜路连鬼都不怕，就这么个常年刀口舔血的人物，也有怕的东西。
他怕坐船，一上船就吐。
这回倒霉接的活全在水上，这十来天水上的日子可把他折腾得不轻，吐得胆汁都出来了，人也虚弱地瘦了好几斤，胖东知道自己有点脱水了，不过他一向自诩命大，干他这行嘛，富贵险中求，这一趟出来，把活干完交差拿到尾款，他可以提早十年退休。
所以这点苦累不算什么。
但是他嘴上还是骂骂咧咧：“回去我非得让胡德明那老王八加钱不可，这趟活是人干的吗？老子掉的肉可都是黄金做的，不赔老子让他吃子弹！”
“胖东闭嘴吧你，上回你要是少说两句，那女人说不定就跑不了了，哥几个也不用受累跑这一趟。”外号梭罗的男人有一头齐肩卷发，他身材高大，壮得像头牛，在道上跟无恶不作的胖东同样臭名昭著，为了钱，手上沾了不少人血。
他叼着一支烟，拧开酒瓶盖子，仰头喝了一口酒，眯着眼望向沙滩上那些用石头堆出来的SOS，轻蔑地笑了，露出一排肮脏布满污垢的牙齿。
然后他的视线转向正望着林子顾自沉思的蓝杉男人。
四指，在道上没有名字，因为他只有四根手指，慢慢的，人们就用“四指”来称呼他。
事实上，杀手也是有偶像的，比如梭罗这样的人，他入行以后的偶像就是四指。
四指，为杀戮而生的天才杀手，精通日本柔道，格斗术，枪法一流，典型的反社会人格，杀戮对他来说是无上的享受。
梭罗很清楚自己做不了这一行的顶尖，因为四指就在顶尖站着，他暴力又冷漠，没有人类最基本的感情，视金钱如粪土，只对杀人有着疯子一样的狂热。
“他们就在这个岛上。”四指冰冷平静地宣布，眼底里有狂热的微光在闪烁，“很好，还活着。”
其他三个人为之一振，唯一的女性白雪跟梭罗视线交流了一下，都开始隐隐感到兴奋。
这一票如果成了，他们就有几百万美金的收入，可以挥霍好几年。
望着这片安静的林子，四指作为四人团队的领导者，做了个往前走的手势：“我和白雪，梭罗和胖东，分头去找。”
“看到人就开枪干掉。”他嫌恶地看了胖东一眼，“少特么废话。”
胖东缩了缩脖子，这哥们狠起来自己人都敢射杀，上一次失败后，他发狂射他脚背，伤口现在还疼着。
只是他这人一贯好面子，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德行，满脸不屑道：“一个女人而已，我们四个人，还怕她不死？”
四指不想理他，梭罗接话：“这女人自然没什么好怕的，关键是和她在一起的男人不简单，当过雇佣兵，在哥伦比亚捣过毒枭的老窝。”
“你以为那个女人为什么不死？”这次说话的是四指，他目光深寒地看向胖东，“就是因为她身边有这个男人。”
“我们走。”
四个人举枪，迈入雨林。
在他们不远处，枝叶茂密的大树背后，林东佑听着他们的谈话，还有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鬼魅一般，神不知鬼不觉地闪入丛林深处。

第108章 疯
四个人分两路在这个岛上搜寻，他们全副武装，手上狰狞的□□随时待命，只要一枪就能让任何血肉之躯变成尸体。
随着这伙人的到来，这个荒无人烟远离社会文明的海岛，不再是美丽的伊甸园，而是成了嗜血者的乐园，处处都散发着极度危险的气息。
天快黑时，四个人搜完了整个海岛，一无所获，最后在林东佑盖的木屋前汇合。
但其实算不上一无所获。
“他们知道我们来了。”四指蹲下查看屋前的火堆，捻起灰烬捏在手里，灰烬没有温度，至少已经灭了好几个小时。
“走得很匆忙，带走了食物和淡水。”他环视一圈光线暗沉的林子，轻蔑地哼了一声：“现在肯定像老鼠一样躲在哪个洞里。”
“这岛才屁.股那么大，躲得了今天，躲得了明天吗？”胖东极其乐观，沉甸甸的屁.股坐在小屋入口，见里面整整齐齐铺着干草，发出一串粗俗的笑声，“哟，这对野鸳鸯日子过得不错啊，估计天天在这里放开干，妈的，想想都ying了。”
“先让这对狗男女再活一晚，老子睡一觉明天起来收拾他们。”胖东干脆四仰八叉地躺了下来，十几天的海上行程消耗了他相当多的体力，脱水加上疲惫，口气狂妄的他其实是四个人当中最虚弱的。
所以在团队首领四指做决定之前，胖东首先提出来休息。
“不休息。”四指毫不留情地拒绝了胖东先休整一晚的要求，他阴戾的双眼扫视静悄悄的林子，海上天黑得快，只一会儿工夫，林子里的光线又暗下来不少。
中国人有一个成语叫“夜长梦多”，是他一直信奉的真理，在陌生的环境里待得越长，越容易出现变数。
这个林子太安静了，长年累月身处危险之中，塑造了他超强的直觉。
必须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找到那对男女。
“狩猎开始。”他只有四根手指的手抬起，食指往前一点，阳光的余晖映照在他冷酷的侧脸上，“都听着，在太阳彻底落山之前，找到我们的猎物。”
在这个杀手小分队里，四指的话有着最高的权威，梭罗见识过他的心狠手辣，对他只有臣服，根本不敢挑衅他的权威。
至于唯一的女人白雪，虽然有个纯洁无瑕的名字，但实际上从小遭受性-侵长大的她，性格扭曲，暴力是她的至高信仰，四指作为她心中最强的男人，她对他只有全身心的服从。
所以四指一发话，白雪便扛着枪主动站到他身边，只有胖东不情不愿地从木屋里出来，他敢怒不敢言，伸手想夺梭罗手里的便携式钢制酒壶，梭罗手一缩，把扁扁的酒壶装回了自己的口袋里。
“胖子，兄弟我可只剩这点酒了。”梭罗呷笑着，露出一口烂牙。
“梭罗你这个抠门酒鬼，你迟早不得好死！”
胖东因为没得休息，心情恶劣到开始口出恶言诅咒同伴，梭罗做的就是死人生意，这么多年手上积攒的人血令他对死亡有天生的恐惧，因此一听胖东咒他，想开枪突突他的心都有了，冷森森道：“我跟你，怎么也是你胖子走在先。”
胖子还想还嘴，那厢四指冷飕飕的目光便飘过来：“再不闭嘴，我让你们俩一起见阎王。”
“晦气。”胖东吐了口浓痰，扛着枪满脸愤懑地走开了。
“那里有个悬崖，梭罗胖东，你们去那里。”四指开始指派任务，“我跟白雪去西边林子，那里植被更茂密，很有可能藏在那里。”
四个人再次分开。
林子里成群的鸟儿大概也察觉到陌生人的侵入，扑簌簌地飞走，幽暗的树林前方，便是一片悬崖峭壁。
“梭罗你信不信，四指支开我们，就是想跟白雪那娘们进林子干个痛快。”胖东满是横肉的脸全是怨气，他一直想染指白雪，白雪对他一直提防，久而久之，出任务时都是四指带着白雪，他被迫和梭罗这个十天半个月不洗澡的酒鬼一组。
“你以为谁都是你，脑子里一天到晚想的都是跟娘们干那事。”梭罗不客气地回怼，他也早就看胖东不顺眼了，要不是这票的酬金够肥，他早就把胖东打残了。
两人一路走到了悬崖下面，直觉告诉他们这个地势容易藏人，双双闭嘴，挎起枪，警觉地缓步搜寻。
铁皮靴“咔嗒咔嗒”，踩在落满枯叶的地上，也刺痛了夹缝中荣蓝的耳膜。
那仿佛是恶魔的脚步声，且越来越近，随时随地会掀开夹缝前用来遮掩的枯枝，然后把它们像羊羔一样一刀宰了。
她心跳如擂鼓，只是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瘦小的Bess。
年幼的Bess仿佛也感知到了危险，恐惧地抬起头想要从她的眼睛中寻找安全感，荣蓝尽管脸色雪白，但还是勉强冲孩子笑了笑，伸出食指放在唇前，对她摇摇头，提醒她千万不要发出声音。
Bess乖巧地伏在她身上，一动也不动。
荣蓝高悬着一颗心看向夹缝入口，连呼吸都凝滞了，这一刻内心的恐惧攀升到了顶点。
他们就在夹缝口外，她甚至能从那些枯枝堆的细缝中看到他们来回走动的双脚！
“我感觉那娘们就藏在这里。”是那晚那个长相丑陋的胖子的声音。
“让你的感觉少给老子废话。”另一个陌生男声开口就是脏话，“赶紧把人找出来毙了，老子真是一刻都不想在这破岛待了。”
不远处的大树背后，Rex心急如焚地盯着那两个五大三粗扛着枪在夹缝外走来走去的亚洲男人，那种不得不在压倒性的力量面前跪下的无力感又来了，夹缝里有温柔的像妈妈的姐姐，有他挚爱的妹妹，她们快要被那群坏人找到了，可是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Rex咬着牙关，如此地恨自己。
恨他为什么只有13岁。
一双温热厚实的手掌突然出现，捂住了他的嘴，Rex惊恐地扭过头，发现是林东佑，顿时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Simon哥哥！”他急得快要流下眼泪，颤抖着用很轻的声音说，“他们快找到她们了，怎么办？”
林东佑神情异常沉重，他抬眸看了前方一眼，开口：“Rex，她们很危险，但并不是没有办法。”
Rex眼中瞬间燃起希望的光：“什么办法？”
“这取决于你勇不勇敢。”
“我可以，我是战士，我可以做我能做到的一切。”Rex丝毫没有犹豫地回答，“Simon哥哥，你快告诉我，我要怎么做？”
“Rex，还记得那片会吃人的沼泽吗？”林东佑问他。
Rex几乎是立刻明白了林东佑要他做什么：“记得，就在这附近。”
“把那个胖子引到那里，跑快点，我不确定他是不是个神枪手。”林东佑的眼里有很深的担忧，“那高个的，我来解决。”
他最后把手搭在Rex肩上：“臭小子，给我平安地回来。”
“你们大人才害怕死呢。”Rex目光中有几分少年人的桀骜不驯，他愤怒地攥着拳头，“这些拿枪的坏蛋，该死的是他们！”
***
夹缝外。
胖东那双贼一样的小眼睛突然被那些杂乱的枯枝吸引：“这里怎么会有一堆柴。”
他和梭罗了然地对视一眼，嘴角都阴险地扬起，这些枯枝很明显是人为地堆在这里，至于为了遮挡什么，答案昭然若揭。
两人已经预感几百万美金现钞放在他们面前，手里的枪举起来。
夹缝内。
荣蓝死死咬住唇，嘴唇咬破了，唇间都是血腥的铁锈味。
Rex也在发抖，荣蓝怀抱着可怜的孩子，想好了如果一旦被发现，她会极力和那群歹徒交涉，让他们放了孩子。
她是无神论者，可是此时此刻，向各路神仙上帝苦苦祈祷成了她唯一能做的事。
胖东正要抬脚踢开那些枯枝，身后一声童稚的“hey”突然在身后炸响，胖东和梭罗本能地回头，见一个十几岁的金发男孩站在林子边缘，大声叫嚣着：“死肥猪，死猪头，从我的岛上滚出去！”
“肥猪”“猪头”两个词，他用的竟然是中文。
“哪里来的臭小子！”胖东的暴脾气上来了，他拿四指没办法，受气只能忍着，这毛都没长齐的外国小孩竟然也敢羞辱他，这口恶气他吞不下。
他恶向胆边生，举着枪，完全不在乎对方是个手无寸铁的孩子：“臭小子，老子杀了你！”
“死肥猪，你有这个本事吗？”Rex挑衅完，身子一闪，飞快地钻进了丛林里。
“砰砰砰！”
胖东拿枪扫射，林子里溅起飞沙走石，男孩逃走的身影刺激得胖东理智全无，“梭罗，追！”
他已经先冲了出去，提枪，紧跟着钻进了茂密阴暗的林子里。
“胖子，小心有陷……”梭罗开口提醒，可是胖子已经冲动得追得不见人影，梭罗唇角阴森森的笑意浮起，“死肥猪，我可是提醒过你了。”
梭罗的目光慢悠悠地转向那堆枯枝，声音鬼魅仿佛魔鬼：“我的小羊羔，你在不在里面呢？快出来吧，至少我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他刚说完，全身的毛孔猛地一根根竖立起来，那是人在危险来临时的最本能反应。
多年刀口讨生活培养出的惯性，令梭罗本能地往左一偏。
一支被削得极尖的弓箭擦着他的右耳飞过，梭罗只觉右耳一痛，这痛感很快随着感觉神经的传输，在大脑中放大，他大脑空白，抬手摸了摸右耳，手上沾着鲜红的血。
他差点被这支箭一剑穿喉。
梭罗僵硬地转过身，看到他身后，一个晒成古铜色，背着弓箭的亚洲男人站在他身后。
这个男人目光坚毅狠决，不能小觑。
是林东佑，梭罗来之前见过他的照片。
林氏总裁，别看文绉绉的是个像小白脸一样的商人，却是个有着神秘背景的强悍年轻人，曾经接受过特种兵训练，隐姓埋名加入南美雇佣军，从那些杀人如麻的毒枭围剿中活着回来。
“想杀我，就凭你手里这把破箭？”梭罗叫嚣着举起□□，突突突地开枪，“来吧哥们，尝尝心脏被子弹击中的滋味。”
林东佑身手矫健地转身，抬脚躲避枪击的速度飞快，在丛林和黑暗女神的掩护之下，很快消失在一棵大树后。
那棵大树被子弹打成了筛子。
梭罗不作他想，举枪冲进了雨林。
有枪在手，他不怕林东佑。
林东佑履历再过牛，能牛得过他手里这支杀人不眨眼的□□吗？
梭罗头也不回地追了进去，林子层层叠叠遮挡人的视线，太阳已经下山，头顶宽大浓密的树叶遮挡住了最后的天光，整片林子安静又黑沉。
这样的环境给人造成很强的压迫感。
安静，让人窒息的安静，危险仿佛很近，仿佛又很远，肆虐着人的感官。
梭罗头一次感到了不安，强烈的不安。
敌人不见踪影，而他不熟悉地形，往前，也许是更深不可测的黑暗丛林。
这是陷阱，他不应该进去了。
他告诉自己，还好他手里有枪，手里的枪能让他做这个岛的主宰，所以这片林子没什么可怕的，他随时可以杀了人或者动物。
梭罗紧绷的心暂时放轻松，他的精神松弛，□□却还是本能地陷在恐惧之中，他靠在一棵大树下，确定周边没有人，于是他抖抖索索的手不由自主地伸向了口袋。
他要喝点酒定定神，危险来的时候，喝一口烈酒，他就能驱走“恐惧”这鬼玩意。
他摸到了口袋里的酒，拧开，仰着脖子，舒心地让那熟悉浓烈的液体滑入他的嘴。
酒是他的好伙伴，他庆幸刚才没有让胖东那混蛋抢走他最后一口酒。
当酒液滑入口腔的那一霎那，梭罗的眼前突然出现一个黑影，那黑影速度极快，毫无声息，却快如闪电。
他是从树上倒挂下来的，手中拿着一把锋利砍刀，朝着他仰着的脖子，在大动脉上用力一划。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梭罗的瞳孔一缩，他只觉得脖子灼烧了一下，他僵硬地维持着仰头灌酒的动作，“咔咔咔”地想求救，却说不出话来。
长长的刀痕划开皮肤，脖子喷涌出的鲜红的血染红了他的脖子和脸，梭罗轰然倒下，睁着一双震惊垂死的眼睛，“咔咔”，依然是拼命想说话，却说不出来。
林东佑出现在他眼前，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枪，梭罗一双垂死的眼睛还是不敢置信地睁着，也许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死？为什么他的一生会终结在这里？
“尝尝心脏吃子弹的滋味吧。”林东佑面无表情地朝他胸口开了一枪。

第109章 疯
这是胖东一生中最恐惧无措的时刻。
他陷在一片湿软的沼泽中央，沼泽下方仿佛有千万只饥饿的手，在合力拽着他不断地往下沉，让他沦为这个魔鬼沼泽的食物。
胖东惊恐极了，他扔掉了手里的枪，希望能够减轻身体下沉的分量，脸上的横肉因为害怕而不由自主地颤动，情况太糟糕了，他越是挣扎，沼泽下的那些手就拽得更用力，他身体下沉的速度也越快，胖东不敢再乱动了，常识告诉他，越是挣扎他被这沼泽吃掉的速度越快，但是尽管如此，他下陷的速度只是放慢，并没有停止，刚才沼泽表面还只是淹没到他腰的位置，只一会儿工夫，他胸口以下都浸没在湿滑的土里，胖东惊慌极了，他像溺水的人竭尽全力地想要往上扑腾，但他肥胖的身体下陷的速度又快起来了，他的呼吸开始困难，人生从没有像此刻这般绝望。
“救命！”胖东绝望地大喊，撒开嗓子喊，“四指！梭罗！救救我！救救我啊！！”
他颤声，后悔自己为什么是个170斤的胖子，说胖子天生自带浮力这种鬼话都是特么骗人的，沼泽快没到他脖子这里了，他现在只有一个头露在外面。
很快他就要彻底没命了！
那个金发白人男孩又出现了，从一棵树后钻出脑袋，冷冷地瞧着身陷囫囵的他。
那目光好像在打量一个死人。
胖东怒不可遏，都是这个畜生小崽子，一路把他引到这个魔鬼地带，中间他跑累了放慢速度，这小崽子竟然还停下故意等他，不知情的他一路追逐，谁知道掉进了这小畜-生的圈套，眼看就要没命了。
尽管撕了这兔崽子的心都有，胖东还是收起他恶人的嘴脸，软下语气求助：“小朋友，你救救叔叔好不好？我保证不会杀你，你看我枪都扔了，叔叔有船，等我出来以后我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你帮帮我好不好？”
“你如果不救我，我的朋友们会替我报仇的，他们手里有枪，你活不了的，快点，救救我，扔个树枝给我，把我拉出去。”
他半英文半中文的说了一串，威逼利诱都用尽了，Rex仍旧无动于衷地站在树后面事不关己地看着他，一点要出手的意思也没有，胖东被他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他破口大骂：“老子活不成，你这小畜-生也别想活，老子这就弄死你给老子陪葬。”
他奋力地把陷在泥里的手抽出来，想要去够扔在泥里的枪，可是这一系列动作加速了他的下沉，沼泽淹没他的嘴，然后是鼻子，眼睛，最后只能看到几团黑发，很快黑发也看不见了，平静狰狞的沼泽地掩盖狰狞的獠牙，恢复了原来的平静，安静又耐心地等待着下一顿美餐。
Rex站在树后一会儿，逐渐从自己间接杀了人的事实中清醒过来，他手脚冰凉，却并不后悔，就像Simon哥哥说的那样，结束一条肮脏罪恶的生命，是对无辜的人最大的仁慈。
今天这个人若不死，那么死去的人就是他Rex，紧接着是Bess，荣姐姐……
他在竭力保护他自己，还有他爱的人，上帝会宽恕他的罪！
他不能再耗在这里了，Simon哥哥现在需要他！
Rex最后再看了一眼那个飘散着雾气的沼泽地，扭头钻进了幽深的绿林之中。
***
“蓝，Bess，快点出来。”
利落地解决掉梭罗，林东佑一秒钟也没有耽搁，背着梭罗的枪，飞也似地跑回到了夹缝处，刚才接二连三的枪声已经惊动了剩下的两个人，他们一定往这边赶来，所以这个夹缝已经不安全了。
荣蓝惊魂未定地抱着Bess从夹缝里爬出来，在狭小的空间坐了快七八个小时，她的四肢完全僵了，可她顾不上这些，急切地抓着林东佑的两臂，紧张地上下打量他：“你有没有受伤？那个人呢？”
“我没事，他死了。”林东佑抱起Bess，没空跟她解释太多，“我们走，其余两个快要追过来了。”
他拉着荣蓝往林子的另一个方向狂奔，荣蓝被他拽着，不安地频频看向后头：“Rex呢？他去哪里了？”
“我跟他约好了碰头的地点。”现在这个朝不保夕的非常时刻，林东佑不敢跟荣蓝解释太多，深怕她和Bess因为担心Rex而陷入崩溃的情绪之中。
他现在迫切地需要把她们都安顿好，然后再思考如何收拾剩下来的两个。
那个只有四根指头的男人，一看就是这伙人之中最凶狠最棘手的那个。
迎接他的，还有一场没太大把握的硬仗。
Rex，好孩子，原谅我让你小小年纪去做如此危险的事。
希望你说到做到，安然无恙地回来。
***
在这个岛上待了十几天，林东佑早就对这个岛十分熟悉，他知道Rex说的那棵适合藏身的大树所在的位置，刚才他已经跟Rex约定好，事情办成后去那棵树下面汇合，三人藏好，他再伺机去解决那一男一女。
他必须在日出之前干掉这两个人，如果今晚没有解决掉他们，白天光线充足的情况下，他会非常被动。
他很庆幸这伙人没有休整一晚再动手，从而给了他一晚动手的机会。
林东佑本希望直接可以把荣蓝他们送到海滩，趁这伙人在岛上时，偷了他们的船，但他上过那艘船，船被锁住了，钥匙和卫星电话被这伙人随身携带，可能就在领头那个男人身上。
所以他只能暂时放弃偷船的计划。
“那棵妈妈树在那里。”他怀里的Bess指着月光下那棵长着粗壮枝丫的大树说，“Rex说这棵树是岛上所有小树的妈妈。”
“是的。”林东佑温柔地亲了小姑娘额头一下，“乖乖和蓝姐姐待在这棵妈妈树上，它会保护你的。”
Bess乖巧地抬头看了荣蓝一眼，小声地问：“那Simon哥哥呢，你能留下来陪我们吗？”
荣蓝心酸地又想哭了，她刚才躲在夹缝中，听到那个男人叫嚣着要杀林东佑，要让他尝尝心脏吃子弹的滋味，他开枪疯狂地向林东佑扫射，面对这群穷凶极恶的人，林东佑随时有丧命的可能，可她只能无能地躲在夹缝里，除了成为他的负担，她什么都做不了。
害怕他被杀死，害怕会见到他的尸体，种种情绪叠加，当时躲在夹缝中的荣蓝咬着唇泪流满面，无声地啜泣，直到再次听到他的声音。
那一刻他的声音仿佛是天籁。
荣蓝出来以后的第一个动作便是抱紧他，恨不得一辈子不松开。
可是这场战役还远没有结束，他的战斗仅仅只是开始。
她不得不放手，让他去战斗。
荣蓝心酸难抑，却还是弯腰对Bess说：“亲爱的，Simon哥哥有很重要的事要做，你跟姐姐在一起好吗？待会Rex也会陪着你。我们睡一觉，就没事了。”
“天亮了那些坏人就会离开吗？”Bess天真地问。
唇间弥漫着苦涩，荣蓝勉笑着点头：“是的，明天我们就可以回我们的小屋了。”
听到大人的保证，Bess高高兴兴地爬上了那棵妈妈树，她显然不是第一回 爬这棵树了，动作灵活，像个小猴子呲溜几下就上了那棵树，坐在碗口那么大的粗枝丫上对荣蓝招手。
“蓝姐姐快来陪我，这棵妈妈树上有蛇，我怕它又来找我。”
荣蓝怕蛇，可是这会儿一条蛇远没有两个带枪的杀手可怕，之前林东佑教过她怎么抓蛇，无非是克服心理恐惧，捏住蛇的七寸，蛇就束手就擒了。
丑陋的人心，比凶猛的野兽可怕得多。
“你小心点。”她莹润的眼眸深深地望了他一眼，便踩着树的凹陷处，有些艰难地爬上枝丫，跟Bess坐在一起。
那个枝丫后有个空心的树洞，可以藏一个人，在晚上视线不佳的情况下，很不容易被人发现。
“不要发出任何声音，发生任何事都不要下来。”林东佑极小声嘱咐，树上的荣蓝很轻很轻地“嗯”了一声，带着哭腔。
树林里一片死寂，仿佛就连小动物都感知到了危险正在逼近，躲在洞中蛰伏起来。
林东佑警觉地环顾漆黑的四周，闪身站到妈妈树不远处的一棵树下，清点手上的武器。
一把冲锋gun，五支箭，一把砍刀，还有从那具尸体上搜出的十发子弹。
手上的武器差强人意，希望能用它们挺过这一晚。
“Simon哥哥。”
Rex的声音很缓慢响起，语气之中没有重逢带来的兴奋，林东佑心中本能地“咯噔”一下，缓缓转过身。
银白色的月光从树林间的细缝之中透进来，照在Rex惨白的小脸上，他的脖子被四指用尖刀抵着，整个人被箍在四指怀里，成为人质的Rex不哭不闹，但是那双惊恐的湖蓝色眼睛还是泄露了他此刻内心强烈的惧意。
哪怕是最坚强的孩子，也会有害怕的时候。
“不错，杀了我两个人。”四指那仿佛从地狱里传来的声音冷冰冰响起，他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声，目光里带着嗜血的兴奋，“多少年没有碰到你这样有意思的对手了，很棒，我这趟来对了。”
四指作为顶尖杀手，当看到梭罗那被割喉后鲜血淋漓的尸体时，他在这个不起眼的荒岛上感受到了职业生涯前所未有的挑战，那是一种危险和挑战交织在一起的复杂情绪，这种情绪让他全身的嗜血细胞全都亢奋起来，他喜欢棋逢对手的感觉，痴迷于杀死强者。
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他是最强的。
“孩子是无辜的，是男人的话，放了他。”林东佑说这句话时，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圈四周，那个女人没有出现，应该是躲在附近，等着偷袭他。
“Simon哥哥，不是我带他来的，他们跟着我……”Rex委屈地解释，生怕Simon哥哥误会他出卖了他。
“我知道，Rex，你一直是个好孩子。”林东佑温声安抚，一边小心感知周遭的变化。
他的情绪高度戒备，此刻如果错一步，那么他们所有人都得死。
他只能祈求树上的荣蓝和Bess不要发出任何声音，他和荣蓝，还有两个孩子，他们不能全部葬身在这个岛上。
总要有人活着，告诉外界真相。
“呵，能把我的手下带到沼泽地淹死的孩子，算哪门子无辜？”四指轻飘飘的语气，似乎并不在意胖东的死亡。
下一秒，他眼中凶光毕现，将手上的刀移近Rex的脖子，只有一线距离，这把刀就会无情地割开Rex娇嫩的皮肤，鲜血水柱一般喷出来，染红一切。
Rex倒抽一口气，一动不动，犹如待宰的羔羊。
“想要这个男孩活命的话，就把枪，刀，还有弓箭扔到一边。”四指命令道，“不然我马上宰了他。”
树上。
荣蓝死死用手捂住自己的嘴，用另一只手捂住Bess的，豆大的眼泪无声地一颗一颗流下脸颊。
Bess懂事地抬头看她，荣蓝摇摇头，示意她千万不要说话。
Bess躲到了荣蓝怀里，她不敢去看下面发声的一切。
这个世界太可怕了，只有荣蓝的怀抱最温暖。
树下。
林东佑缓慢地扔掉了手里的枪，砍刀，最后解下背上的弓箭，望着面前面目狰狞的四指，沉声道：“我已经做了你要求的，现在兑现你的承诺，放了孩子。”
他一字一句：“想杀我，那就痛快点，来吧。”

第110章 疯
四指倒也爽快，把Rex猛地往前一推，杀人对他而言是司空平常的事，但是像他这样的杀手也有自己的职业操守。
他这样的人在别人眼中是恶魔一般的存在，可笑的是，恶魔也会保有最后的一丝善良，比如，他不碰孩子。
“Simon哥哥！”逃离魔掌的Rex下意识地向林东佑冲去，抱着林东佑的腰，战战兢兢地盯着四指。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Rex刚才差点以为他的生命就要断送在这个人手上。
“Rex，乖，到一边去。”林东佑把Rex往妈妈树的方向推，力道根本不容他拒绝，“过去，闭上眼睛，大人的事情不要管。”
Rex终于克制不住哭了，他知道所谓的“大人的事情”是什么，那个男人要杀了Simon哥哥，而Simon哥哥为了救他，把全身的武器都扔到了一边，他现在手无寸铁，根本不是那个男人的对手。
他活着，那就意味着Simon哥哥要死了，Rex简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但他明白弱小的自己根本帮不上忙，如果一直在Simon哥哥身旁，反而会成为他沉重的负担，所以他倔强地擦去眼中那颗泪，对林东佑极小声地说：“那个女人在你左后方。”
之后，他便懂事地藏到了妈妈树后，不敢抬头去看树上的蓝姐姐和妹妹，深怕在这些坏人面前泄露她们的踪迹，便用愤怒却担忧的蓝色眼睛紧盯着林东佑那边的动静。
心里快要急疯了，Rex抿着唇逼自己冷静，他的手下意识摸向口袋。
他摸到了一片硬而尖利的东西。
***
大树外。
一直隐在黑暗中的白雪现身，在林东佑的身上上上下下搜罗了一番，确定他没有再藏着武器后，扭头对四指打了个手势，将枪踢远了一些，尔后便站在一边等待指示。
四指见林东佑没有任何反抗便卸去了所有的武器，反而有些失望，他希望跟这个身手不错的男人酣畅淋漓地比试一番，然后用他喜欢的血腥方式，终结他的生命。
但他这趟是带着任务来的。
“说吧，把你的女人藏在哪里？”四指语气悠闲地打量这片林子，“就在这附近吧？”
林东佑冷笑反问：“我既然不在乎死，你觉得我还会告诉你？”
“是个男人，可惜我瞧不起为女人死的男人。”四指吹了吹手上匕首的刀锋，“你不说也没关系，等你死了，我还是会把她找出来杀了。”
“想杀了我。”林东佑不屑地笑了笑，“可没那么容易。”
说时迟那时快，他低头一个俯冲，伸手就要去捡地上的枪，可是四指早就有所准备，手上的枪咆哮着向林东佑射击，他显然不希望林东佑死得太痛快，子弹像长了眼睛一样往他的手背射击，林东佑身手敏捷没有击中，四指恼怒，便瞄准他的大腿，还是没有命中，他在子弹到来时翻身闪开了，弹头擦破他的大腿，第三发子弹接踵而来，这一次他并没有被幸运女神再次眷顾，往树后躲避时，子弹无情贯穿他的肩膀，他的肩膀顿时血流如注，鲜血溢出晕开，染红了外套。
剧痛袭来，林东佑坐在树后面捂着中弹的伤口咬牙粗喘，四指却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像拎起一个破麻袋一样拽起受伤的林东佑，朝着他的右脸凌厉的一拳，他是个练家子，这一拳用了十成十的力道，如果是个普通人，他这一拳足够把对方揍出严重脑震荡。
林东佑显然不是一般人，但也好不到哪去，他眼冒金星，被重击过的大脑在嗡嗡预警，四肢百骸都在痛，血丝从嘴角溢出。
“还不说吗？”四指朝着他的下巴又砸了一拳，“这么不经打，看来是我高估你了。”
“我知道她就在附近。”他伏下身在他耳边满怀恶意地说，“你愿意为她去死，那她呢？看到你被折磨得快死了，她怎么连屁都放一个？”
“呵呵，人类高贵的爱情，不过是泡狗屎罢了。”
四指猖狂地笑着，又接二连三地出拳，享受着折磨他人的无上快乐，受了重伤的林东佑只能被动护住自己的头部，一直防御，他保存着身体最后的力量，不到关键时刻，绝不轻易发力。
见他一直不肯屈服，四指心情恶劣地一脚踩在林东佑中弹的肩膀处，这强烈的痛楚完全是非人酷刑，林东佑本能地“啊”一声，整个人痛得满头冷汗。
枪伤加上近身重击造成的伤口，他脸上血迹斑斑，前额的发和鲜血黏在一起，他睁开肿胀的双眼，视线是模糊的，影像重叠，从他的角度仰头望去，能看到树上隐藏在黑暗中的荣蓝，她捂着嘴，眼神哀戚，脸上糊满绝望至极的泪水。
不要，不要出声，趁着四指和那个女人不注意，林东佑朝她所在的方向，微微摇了摇头。
“荣小姐，出来吧！”四指已经不把几乎要被打残废的林东佑放在眼里，他任由他跟快要断气的死狗一样趴着，走开，在四周大声叫嚣：“再不出来你男人可就死定了啊，你要是一直不出来，就别怪我割断他的喉咙，让他的血通通流干，明天这里的野兽就会把他的尸体啃得一干二净，啧啧啧，太惨了，荣小姐，你忍心吗？”
眼泪在无声地流淌，夜晚的树林还是死一般的寂静。
“瞧瞧，比起你来，你的女人更爱惜她的小命。”四指像是这片土地的国王，得意地走来走去，没有正常人类情绪的他很庆幸自己是个不会被任何廉价情感左右的男人。
“Simon哥哥！”
“你不要死！”Rex哭着跑向林东佑，难过又懦弱地哭喊，潜藏在黑暗里的手却无声无息地往林东佑的手里塞了一样东西。
是那片被磨得十分锋利的芯片，论锋利，一点都不逊色于刀片，林东佑之前把它交给他用来防身，他一直带在身上，刚才趁黑，拆掉了芯片的刀柄。
林东佑迅速握住那个芯片，只对Rex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
“hide。”
Rex会意，敏捷地躲了起来。
“放了他，我在这里。”
一道清亮镇定的女声打破林子里的沉寂，四指和白雪欣喜地双双抬头，见荣蓝坐在影影绰绰的树影之中，整个人被黑暗笼罩着，只露出一个玲珑的女性轮廓，但已经足以证明是她。
让Bess藏在树洞里不要出来，荣蓝挺着腰板坐在树干上，已经做好了欣然赴死的准备。
她和林东佑，如果命中注定他们俩之中的一个必须去死，她希望是她自己，她自私愚蠢偏执，配不上他深沉似海的爱。
如果他为她死去，下半辈子她也没有勇气独自苟活着。
能跟他一起死，那也是一种幸福和圆满。
荣蓝凛然地目视下方的歹徒，最后深情的目光定格在趴倒在地的林东佑身上，她知道他一定很疼，刚才拿一拳一拳砸在他身上，也重重地砸在她心上，她的心好疼，疼得快要死过去。
此时此刻，从小根植在她心里血液里的复仇怨恨早就被她完全抛到脑后。
什么复仇，都见鬼去吧。
她只想跟他生生世世在一起，哪怕是一同奔赴黄泉。
见她主动出来，四指露出冷漠笑意，为了这个女人，他一次折了两个得力手下，如果这个女人不死，他这趟损失就太大了。
好在结果差强人意。
“早点出来，你男人就不会受那么大罪了。”他阴森的脸面向树上的荣蓝，语气低沉泛着寒意，“小妞，没有人可以从我手上逃过第二次。”
他的下巴朝白雪点了点，白雪会意，架着枪准备走到树下，打算干净利落地解决掉荣蓝。
“等，等下……”荣蓝颤抖着开口，“让我跟他最后说两句话。”
“不必了吧。”四指漠然拒绝，“反正你们是要一起去阴曹地府的，黄泉路上有的是……”
“时间”两个字还未出口，四指突然本能地感觉到危险来临，危险来自于后背，他大脑空白一秒，猛然意识到自己一时得意忘形犯了大忌。
他竟然把后背露给对手。
在他的身后，本来被打到只剩苟延残喘的林东佑突然鬼魅一般地起身，尽管一身狼狈，他的目光却像丛林里最彪悍的野狼，隐忍、凶狠、伺机而动，要么不出手，一出手便是势在必得。
他纵身扑到了四指身上，右手勒紧四指的脖子，在他抬手反击之前，隐藏在左手掌心处的刀锋在他的脖颈大动脉处重重一划，刀锋轻而易举地割破血管，喷涌的鲜血从长而致命的伤口处飚射而出。
“去死吧。”林东佑化作撒旦，在他耳边说。
四指瞪圆眼睛不敢相信地低头，殷红的鲜血染红了他的视线，那是他的血，竟然是他的血！
很快，他就要像被捅了一刀的动物，失血而死。
四指整个人都错乱了，出于杀手的反击本能，他抓起挂在胸前的枪就要去射身后的林东佑。
突突突！
站在死亡边缘已经濒临癫狂的四指一阵乱扫，林东佑躲开了前几发最危险的子弹后，迅速躲到了之前就瞧好的树后。
刚才的攻击，他已经在脑子里规划了一遍路线，四指受致命伤之后的反扑也在他预料之中。
动脉被割的四指已经成了强弩之末，清晰地感到体内的生命力在流失，他想说话，想弄死偷袭他的林东佑，可是他做不到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咕咕”的奇怪声音从喉咙里冒出来，四指从来不知道，原来被割-喉的人，生命的最后，是说不出任何一个字的。
血流得太快，他轰然倒下，震惊的眼睛死不瞑目地睁着，喉咙还在“咕咕”，他的肢体像濒死的鱼一样，在抽搐中挣扎。
这一系列变故来得太快，快到人还没反应过来，四指就已经躺在地上等待着咽气，那个叫白雪的女人惊慌失措地开枪射击，他们一行四个人已经死了三个，连最强的老大四指也快死了，白雪尽管握着武器，整个人已经大乱阵脚。
回过神后，她近乎疯狂地朝林东佑藏身的那棵树扫射，树皮翻飞，尘土飞扬，惊起了无数沉睡的小鸟。
荣蓝在树上目睹形势发生360度扭转，见正站在树下方的女杀手疯了一般举枪向林东佑扫射，她急得顾不得一切，想也没想就从半空中跳了下去。
这一下不偏不倚，她整个人刚好扑到白雪身上，白雪失声尖叫，下意识去夺枪，荣蓝化身成凶恶的保护伴侣的母狼，不要命地跟白雪扭打在一起。

第111章 疯
荣蓝凶悍地跟白雪夺枪，积攒了一天的愤怒和憋屈此时此刻全数倾泻在这个女人身上，荣蓝的小宇宙爆发了，白雪竟然在和她的拼夺中落了下风，被她夺去了手里的枪。
荣蓝疯了一样用枪后座猛砸白雪，林东佑挨打受重伤的事实令她完全失控，她披头散发，如索命女鬼。
“我叫你们杀人！都去死！都去死！”荣蓝一下一下，疯狂地用沉重的枪后座砸白雪的头部，白雪被砸得头破血流，曾经想要奋起反击，然而占据上风的荣蓝下一记重锤接踵而来，最后她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无力承受着曾经只有她施加给别人的暴力，脑袋软绵绵的，渐渐失去了意识。
“你们这群人渣！下地狱吧！”
白雪已经陷入昏迷，荣蓝却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打算，高度紧绷的神经令她失去了理智，极度的恐惧衍生出过度的暴力行为，她害怕白雪醒过来报复，于是完全不敢停下来。
“蓝，住手！”林东佑虚弱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他踉踉跄跄地走来，用没有受伤的右手夺走荣蓝手里带血的枪，“让我来。”
他举枪，枪口对准白雪昏迷的头部，却对正准备从阴影处出来的Rex说：“Rex，上树，跟Bess闭上眼睛。”
他不想孩子们看到这血腥残暴的画面，哪怕这些被杀的都是无恶不赦死十次也不足惜的坏人。
他们年幼的心灵已经承受太多了，他很怕他们的心理遭受应激创伤。
Rex站着不动，林东佑又催促，他重伤且体力消耗过大，眼前的局面需要速战速决。
“听话！上去！我们现在安全了。”
头顶，树上Bess猫一样怯弱的声音传来：“Simon哥哥，我一个人好害怕。”
听到妹妹说害怕，Rex不再迟疑，手脚并用三两下就爬上了大树，陪伴年幼的妹妹。
林东佑举枪，刚要扳机，一只柔嫩却带着脏污的手伸过来，荣蓝冷静地看着他：“我来。”
“脏手的事情我来做。”林东佑皱眉拒绝。
“如果杀人就是脏了自己的手。”荣蓝态度很坚决，“那么我更要做。”
月光下她苍白的脸圣洁美丽，“要脏一起脏，要做魔鬼，我也陪你。”
林东佑被她这誓言一般的话语震撼，荣蓝不给他再次拒绝的机会，决绝地夺过他手里的枪，瞄准，扣动扳机，“砰”，白雪额头出现一个钱币大小的伤口，鲜血汩汩往外流。
白雪死了，被一颗子弹结束龌龊肮脏的一生，被她想杀的人杀死了。
荣蓝颤抖着手，她杀人了，这是她一生的污点，可是她为这污点而骄傲。
从此以后，她可以昂然站在林东佑身边，做配得上他的女人。
她跌跌撞撞地站起来，扛着沉重的枪，又腿软跪下，于是连滚带爬地到了不远处四指的尸体旁，这个危险的男人终于死了，死状惨烈，脖子处涌出的血流了一大滩，血腥味令人作呕。
荣蓝想起他的恶形恶状，他虐打林东佑自己却只能眼睁睁无助流泪，恨得抬起手，扣动扳机，突突突在四指的胸口上补了好几枪，这才泄愤。
死去的尸体直挺挺，再也不能如活着时威胁他人的生命，荣蓝突然像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烫手一般扔了枪，歪着身子扑到了林东佑怀里。
劫后余生的两人紧紧抱在一起。
荣蓝吓坏了，虚脱到没有力气大哭，只能无声地啜泣，她现在迫切渴望感受到他的温度，他的心跳，他若有任何闪失，她的全世界便灰暗了，甚至天都要塌了。
“枪伤在哪里，快让我看看。”
荣蓝心急如焚地想要拨开他的衣服，却被林东佑阻止了，他喘着气说：“部位在肩膀，不是致命伤，扶我过去，那个男人身上兴许有卫星电话，我们必须马上和国内联系。”
“还有船的钥匙，可能也在他身上。”
“你坐着，我去找。”荣蓝深怕他动弹牵动伤口，扶着他在妈妈树坐下，见他大腿被子弹擦伤的伤口一直在流血，把裤子都染红了，她脱下了自己身上的衬衫，撕下了一条，然后在伤口处扎紧。
“不怕吗？”林东佑靠在树上，看着她的眼里流露出心疼。
“不怕。”荣蓝知道他担心的是她害怕触摸尸体，故作坚强地朝他笑了笑，“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林东佑看着她，不说话。
说不怕其实是假的，人对尸体有天然的恐惧，荣蓝抖抖索索地在他衣服裤子里摸索了一阵，果真在他的上衣口袋里摸到了卫星电话，至于钥匙，她在四指和白雪身上都没有找到。
“钥匙可能在另外两个人身上，可惜那个胖子已经沉进沼泽了。”林东佑遗憾于拿不到船钥匙。
拿到卫星电话后他没有耽搁，快速地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电话接通，那边苍老的男声“喂”了一下，林东佑顿了顿，说：“爸，是我，东佑。”
“我跟荣蓝，我们都还活着。”
电话那头的林淮庆显然很激动，语文伦次了几秒，林东佑言简意赅地把他们目前的现状说了一下，大意就是他和荣蓝在印度洋的一个海岛上，胡德明派来的四个杀手找到了他们，不过已经全死了，林淮庆需要尽快通过卫星电话定位他们目前所在的位置，然后联系大使馆，派警察和救援医生过来，他受了一点枪伤，需要救治。
这通重要的电话在几分钟内结束，挂了电话，林东佑朝着荣蓝畅快地笑了，尽管他现在鼻青脸肿，□□蓝还是执拗地认为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帅的男人。
是为她屠龙的王子。
“蓝，我们可以回家了。”荣蓝眼眶一热，再度扑进了他的怀里。
“Simon哥哥……”
Rex在树上喊他们，林东佑和荣蓝相视一笑：“差点把这两个小不点忘了。”
“Rex，Bess，下来，我们回小屋。”
“嘿，孩子们，都闭上眼睛。”
林东佑受伤，荣蓝作为唯一健全的成年人，成了这个小家庭的主心骨。不想小家伙看到血腥恶心的尸体，她细心地把衬衫盖在闭着眼睛的Bess脸上，当她要求Rex也闭上眼睛时，Rex湖蓝色的眼睛睁得很大，拒绝道：“不，我是大人了，我有勇气面对一切。”
Rex确实是个大男孩了，一个成年人这一辈子的经历可能都没有他在岛上经历得多，他在这段经历之中锻炼了坚强的品格，也形成了自己的思想，荣蓝坚信，这个男孩长大后会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因为他的目标，是做像Simon哥哥一样正直刚强的男人。
这个目标本身，就非常伟大。
Rex掺扶着林东佑，荣蓝抱着Bess，两大两小拖着疲惫的身体伤痕累累地踏上回小屋的路，中间经过四指的尸体时，Rex甚至唾弃地朝他吐了口唾沫。
四个人艰难地回了林中小屋，小屋黑漆漆的，Rex去升火，过了一会儿，火堆点燃，荣蓝扶着林东佑坐下，小心拨开他的衣服，察看他的伤口。
伤口触目惊心，子弹深埋在肌肉组织里，只能看得到一个深黑色的血洞，还在往外流血。
荣蓝的手不自觉颤抖，她彷徨无措，这个岛上没有任何医疗条件，她连一块纱布都找不到，更别说在毫无消毒条件的情况下取出那颗子弹，就算取出子弹，伤口极容易感染，也能要了他的命。
“别担心，我没事，应该很快会有人来救我们。”
林东佑看出她急得快哭了，还在拼命安慰她，□□蓝知道他在说谎，他的情况很糟糕，因为剧烈的疼痛，他在出冷汗，浓眉紧皱在一起。
他就像破碎的人偶，身上没有完好的地方，荣蓝怀疑再不接受治疗，他随时就会坏掉。
怎么办？怎么办？如果救他们的人迟迟不来，他一直得不到医疗救助，她该怎么办？
她焦虑地一次次问自己，却茫然地得不到答案。
扶着林东佑躺下，他闭眼假寐，Rex烧了一锅水，荣蓝用热水擦拭他腿部的伤口，为他擦洗了脸，林东佑呼吸均匀，他累得睡着了。
让Rex照顾好妹妹，荣蓝悄悄去水潭边抹了一会儿眼泪。
林东佑的伤势让她不知所措，她害怕一觉醒来他便是一具僵硬冰冷的尸体，他为她做了那么多，可是她能为他做的却只有那么一点点，她的情绪崩溃了，这个夜晚简直就是世界末日，她怀疑太阳永远不会在第二天出现。
“蓝姐姐。”Rex站在她身后，“你还好吗？”
荣蓝知道不应该被孩子看到自己狼狈的一面，无奈她也有不那么坚强的时候，她只好坦白：“不，Rex，抱歉，我不太好。”
“你Simon哥哥的伤很严重，他一直在流血，可是……”她又没出息地哽咽了，“没有药，什么也没有，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担心地快要死掉了，我真没用，我是个扫把星，总是连累他，让他很惨……”
荣蓝和十几岁的Rex魂不守舍地说话，她下意识把Rex当成倾述的对象，林东佑倒下了，她才明白过来没有他她的生活会有多糟糕，她理所当然地享受他带给她的安全感、舒适的生活，一旦他不在，他们这个家庭便失去了主心骨，他们被焦虑、害怕等等情绪所支配，每时每刻都在问自己该怎么办。
Rex见她急疯了，想了想说：“蓝姐姐，这个岛上其实有一个医药箱。”
“有医药箱……”荣蓝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木然地重复他的话，过了一秒，她突然意识到Rex在说什么，整个人精神一振，抓着Rex的肩膀直勾勾地问，“Rex你说什么？这岛上有医药箱？”
“嗯。”Rex其实被她抓得很疼，可是不敢说出来，迟疑了一下说，“其实我不确定，那个医药箱在山崖下面，妈妈坠崖的时候，身上背着这个医药箱。”
“那个医药箱里有什么？”
“纱布，酒精，镊子，手术刀，可能还有一些抗生素之类的药物。”Rex尽量回忆，“爸爸妈妈经常在野外工作，受伤的情况会比较多，所以随身都会带着医药箱，并且，东西准备得很齐全。”
“太好了。”荣蓝听了简直欣喜若狂，心里已经在盼着日出。
Rex看她语气像是在酝酿什么，忐忑地问：“姐姐，你要去那个山崖下面吗？”
荣蓝回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孩子：“是的，Rex，我要下去。”
“可是，可是你会摔死的！”Rex难以接受地摇头，“就像妈妈一样。”
“是的，我知道，我可能会摔死。”荣蓝抹去孩子眼中脆弱的眼泪，眼中闪烁着坚毅的光，“可是Rex，姐姐已经顾不上自己了，只要能让你Simon好起来，就算是一线希望，姐姐也要去寻找。”
“他是全世界最勇敢的男人，为我做了很多很多事，现在姐姐，也要勇敢，为他去做我能做的。”

第112章 病
荣蓝回小屋安顿好两个孩子，喂他们吃了一些食物和水，喂昏睡的林东佑一些鱼汤，尽管没有胃口，她还是逼着自己也吃了一点东西，她需要体力做重要的事。
接下来，她靠着林东佑，眯眼睡了一会儿。
当旭日从海平线跳出来之前，荣蓝就醒了，她睁开眼睛，深深地看了一眼熟睡的林东佑，见他睡梦中还皱着眉，她摸了摸他的额头，心里一惊，额头很烫，他发烧了。
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荣蓝悄悄出了小屋，Rex听到动静，一骨碌地爬起，跟在她后面。
“Rex，回去，我很快就回来。”荣蓝不让他跟着。
“不行！”Rex很坚决，小大人的语气，“Simon哥哥说过，他不在的时候，就由我来保护你，我答应他了，这是一诺千金，我必须做到！”
跟着林东佑荣蓝这段时间，Rex学会不少中文，“一诺千金”这个成语也是林东佑教的，专门解释过这成语的涵义，没想到这孩子不仅记住了，还会活学活用了。
荣蓝没办法，想着林东佑一时半会不会醒来，有Rex这机灵鬼在上面接应，自己在下面确实心里会踏实一些，便带上了下悬崖需要的绳子，两人往悬崖奔去。
凌晨四五点左右的悬崖边，太阳缓缓跃出海平面，天色露白，空气宜人，荣蓝却没有心情享受眼前的这片美景，看着脚下险峻的悬崖，悬崖底部怪石嶙峋，汹涌的海浪拍击着石岸，人若摔到山崖下，不外乎两个结局，一个是摔死在石头上，另一个便是坠入大海，葬身海底。
可是她别无选择。
她深呼吸一下，祈祷天上的妈妈保佑她，便在腰上绕了一圈绳子，准备下去。
Rex欲言又止地望着她，湖蓝色的眼睛里盛满伤感，荣蓝知道小家伙在想什么，叹了口气。
“Rex，对不起，我这趟下去，没办法把你妈妈带上来。”荣蓝很抱歉，“但是救我们的人很快会来，我会找机会请他们帮忙把你妈妈带回家的。”
Rex点头，突然伸手抱住她，他把他的依赖都倾注在这个怀抱里：“姐姐，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荣蓝心情复杂地揉着Rex的金发，放开他，转身，毅然踏上自己的战场。
她开始往下爬。
绳子的一头栓在她的腰上，另一头拴在悬崖平台处一块沉重的岩石上，荣蓝下去的每一步都不敢掉以轻心，总是踩一踩确定岩石凸起处没有松动，才敢用力踩下去，时间走得很慢，每移动一次都是万分艰难，她攀在近乎垂直的悬崖上，成了悬崖上的黑点，稍有闪失，这个黑点便会直线落体，坠入大海。
荣蓝大汗淋漓地下到悬崖中间处，绳子已经绷直，想要再下去，她必须解开腰上的绳子。这种情况她早就有所预料，麻利地解开绳子，这下子身体彻底悬在半空中了，她自嘲又乐观地想，现在的自己，总比躲在夹缝中做缩头乌龟要强，至少她能够自如活动身体，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往好处想，她已经在悬崖中间了，成功已经进行了一半。
忽视掉身上没有保护绳的恐惧，荣蓝再次抓着岩石往下攀爬，结果刚迈开没几步，脚下的悬崖凸起处突然松动，石块咕噜噜往下掉，而除了她抓着上沿岩石的双手，身体其他部位完全悬空！
她就这样挂在悬崖上，脚下是咆哮的大海，离粉身碎骨只有咫尺距离。
死神是那么近。
有那么几秒，荣蓝的大脑完全是空白的。
海风吹干背上的冷汗，后背凉飕飕的，一秒慌乱过后，她迅速冷静下来。
林东佑还在等她回去，他们错过了七年，不能再错过下半辈子，她不能死！一定不能死！
“姐姐，姐姐你没事吧？”Rex在上面焦急地问。
“没事，我很好。”荣蓝咬牙回答。
她不敢告诉Rex自己的处境，她要挺着，她不能那么轻易地被死神打败！
怀揣着坚定的要活下去的信念，荣蓝尝试着抬脚，可是离她最近的垫脚石还差一掌的距离，经历绝望的次数多了，她反而不那么恐惧了，好在她这些年坚持不懈地健身，臂力比寻常女人要大很多，她一点一点地用手往旁边挪，然后把心一横，右脚一跳，终于稳稳踩在了那块坚固面积也大一些的凸起处。
她终于暂时松了一口气。
最危险的阶段过去，接下来就顺利许多，荣蓝一路下到了山崖最下面，山崖下的礁石散落着不少海洋垃圾，荣蓝在底下寻找，最后在悬崖和陆地的一个凹陷处找到了Rex妈妈的尸体。
尸体是趴着的。
接近四个月的暴晒雨淋，尸体已经高度白骨化，只是还是能从没有腐烂的衣服布料看出她当时的穿着，在白骨旁躺着一个长方形的白色医疗箱，箱子密闭，荣蓝祈祷里面的药物还能用。她打开药箱，惊喜地发现里面的器械十分齐全，酒精、止血消炎的药物都保存完好，没有过期。
荣蓝知道这一趟冒险是值得的。
她不敢耽搁，把药箱取出来背在自己身上，然后向尸骨默哀鞠躬。
“你放心，Bess和Rex，我们会照顾好他们的。”
“你在等一等，我们会带你回家的。”
说完这一切，荣蓝没有再停留，又按照来时的路，往悬崖顶部攀爬。
比起下来，上去显然要轻松顺利一些，不过荣蓝也不是没有遇到险情，刚攀到悬崖一米多高时，由于急着回去，再次不慎踩到了松动的石块上，整个人凌空摔落，好在位置低，没有生命危险，但是膝盖处磕到了礁石上一块尖利的石头，一大块地方皮擦破了，鲜血直流。
她顾不得疼痛，带着要跟这面悬崖死磕到底的决心，女战士附身一般，再度出发。
每一步都是稳扎稳打，到了悬崖中间，再次够到了刚才她松开过的绳子，绑在腰上，然后一鼓作气，爬到了悬崖顶部。
“姐姐！”Rex看到她活着上来，激动地扑到她怀里。
“姐姐回来了。”荣蓝不想告诉孩子自己差一点死了，心有余悸过后，笑着望着Rex，“我看到你妈妈了，我答应她，会带你和Bess回家，也会好好照顾你们。”
“嗯！”Rex重重点头。
***
当荣蓝牵着Rex回到小屋时，整个小岛已经在晨曦中彻底苏醒，小鸟在丛林中叽叽喳喳，仿佛昨晚罪恶的硝烟不曾存在过，一切还是那么美好安宁。
可是荣蓝清清楚楚地记得，林子里有四具尸体，她希望趁着这些尸体没被动物啃食完之前，救援的船队快点到达，可以保留他们犯罪的证据。
想到小屋里的人，荣蓝归心似箭，脚步也不自觉加快了很多。
林东佑已经醒来，坐在小屋门口，沐浴着林间细碎的阳光，等待着她。
小小的Bess坐在他身边，陪伴他度过这段等待的时光。
这样等待一个人归来的煎熬，如□□，他曾经一尝，就尝了整整七年。
“蓝姐姐会回来吗？”Bess扭头问他。
“她会的。”林东佑对她柔笑，“她从没有离开过。”
他转过头，就见到她和Rex走来，她的表情急切又雀跃，手里提着一个医疗箱，他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弄到这个，但从她那流血的膝盖，还有被勾破的衣服来判断，她是费了很大一番功夫才拿到的。
“Simon哥哥，姐姐好厉害！她下到了悬崖下面！”Rex像个小喇叭一样揭开了他心里的谜团，“这个药箱是我妈妈的，姐姐把她捡回来了！”
林东佑猛地一怔，眸色变深。
“Rex，少废话，快去捡柴火烧水，我需要热水，很多热水。”她甚至没空跟他解释寒暄，手忙脚乱地打开药箱，絮絮叨叨地号令他，“佑，把衣服脱了，子弹的位置不深，我要先把这鬼玩意拿出来，天啊，我有点紧张，我记得初中生物课那只青蛙还是你解剖的，现在我竟然要用刀在你身上抠个洞，我听说有人被疼死过……”
“蓝。”他突然出声打断她，慢慢地向她伸出完好的那只手，“让我抱抱你，抱着你，我就不疼了。”
荣蓝手里的动作停下，两人的视线凝固在一起。
有什么热热的东西从胸腔流出，直达眼底。
她冲到了他怀里。
***
这一年的冬天，A市发生了许多大事。
最大的新闻莫过于，一度被传在非洲双双遇到海难死亡的林东佑和荣蓝活着回国，听说两人飘到了一个无名小岛，在岛上生存了很多天，之后幸运地求救，这才能够回国。
但其实，大众只知道事实的冰山一角，更多耸人听闻的内幕只在小范围内传播。
荣蓝在去非洲之前便差点被绑架，原因是她掌握了继母和情人胡德明通奸的证据，耿娜生的儿子荣齐并不是荣瑜恒的亲生骨肉，是耿娜和胡德明苟且出的私生子，三人合伙要吞噬荣家的财产，而掌握重要证据的荣家大小姐荣蓝差点被杀人灭口，之后和林东佑漂流到海上，耿娜和胡德明丧心病狂到派出了四个人组成的杀手团伙，结果被曾经当过兵的林东佑团灭，只是这群人实在凶恶，导致林东佑也受了枪伤，林淮庆带着医疗团队包机把他送回国，下了机场便直奔医院。
警察从岛上带回歹徒尸体，尸检显示，这伙人手上都背着数条人命，有两个一直在各国警方的通缉名单上，他们本来在东南亚等地流窜，被胡德明看中，重金请他们去追杀林东佑和荣蓝。
而暗杀的预付金，正是从耿娜的私人账户汇出。
通话记录，账户往来信息，私人侦探拍到的胡德明和杀手见面的照片，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耿娜和胡德明，两人在荣蓝回国后被逮捕，等待他们的，是法律的惩罚。
因为创始人荣瑜恒的家庭纷争，再加上资金链断裂的种种传闻，荣氏地产大厦将倾的传闻屡禁不止，终于在隔年春天，债台高筑的荣氏地产正式向法院宣告破产清算，宣告倒闭。
一时之间地产圈哗然。
圈子里议论纷纷，凭荣瑜恒的能力和人脉，他是能筹到资金帮荣氏转危为安的，但是他却没有，选择让荣氏彻底垮掉。
有人猜测，荣瑜恒曾经把公司一部分股权转到了耿娜和女儿荣竹名下，如今家门不幸，被戴了二十多年绿帽亲生女儿差点被杀的荣瑜恒气疯了，这是铁了心的不让毒妇和她生的儿子女儿拿到一毛钱。
荣齐灰溜溜远走英国，未婚有孕的荣竹被母亲的丑闻彻底牵连，方启明彻底不想娶她了，给了她一笔钱，然后在父母的安排下火速闪婚，女方家境不错，是一位铁嘴律师。荣竹挺着肚子去闹过几次，没有讨到任何便宜，时不时在社交媒体上哭诉，可是有一个这样歹毒的妈，被亲爸逐出家门的女人犹如落水狗，是没有人理会的。
最后还是荣瑜恒出手，把她送去了美国，让她自生自灭去了。
这一年的年尾，东林娱乐宣布收购荣享娱乐，合并后的新公司叫做蓝林娱乐，新任CEO是荣蓝。
新的一年快要结束时，知名媒体“星周刊”幸运地得到了一个采访林东佑的机会。
这位大佬轻易不会接受媒体访问，一言一行都向来神秘。
这是他第一次接受媒体访问，谈论公司未来的规划，以及自己神秘的感情生活。
其实他的感情生活已经不神秘了，狗仔已经不止一次拍下他接送荣蓝上下班的画面，两人已经住在一起，林东佑出于安全考虑，搬到了自家开发的高档别墅，东林前CEO乔佳楠就住在他们隔壁栋。
CP粉们幸福地快要死了，吃瓜群众们表示脸很疼，他们骂当初的爆料者骂出翔，现在不得不吃翔。
这一对男神女神恋情藏得也太深了，现在猛然间晒狗粮，大家表示狗粮被塞得猝不及防。
记者注意到他的左手无名指戴上了戒指，不禁好奇这位大佬如今是什么身份。
“我们结婚了，就在前几天。”他笑了，提到另一半，冷峻的五官都柔和下来，“抽了一个我跟她都不那么忙的时候，去登了记。”
“会去哪里度蜜月呢？”
“打算去英国。”
“为什么是英国呢？”
“20岁的时候，我们在英国度过了很美好的时光，我们都想回到那间小公寓重温那段记忆。”
“但是据我所知，你和荣小姐，也就是林太太，后来分开了七年。”
林东佑没有否认，嘴角展开一丝柔情的笑意，他看着镜头。
“我们的心从没有分开过。”
“有什么话想对林太太说的吗？”
“有，不过只会私下里对她说。”
***
一个小时后，荣蓝的微信收到了一条信息。
发信人被她备注成“老公”。
老公：如果爱你是一种疯病，我希望我的病终生不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