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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绝症拆迁户后[年代]
作者：浣若君
内容简介
 婉如是村里最美的小媳妇儿。 却惨遭丈夫背叛，儿子还被小三虐待至死。 重回1990，她打到渣男小三哭爹喊娘，带娃进城谋生。 有人给她说媒：嫁个战场失明，还得了绝症的军官，照料到他去世，大院子和拆迁房就全是你的。 脑癌的平均存活期只有半年，何况男人战功赫赫，人品绝对靠谱。 何婉如爽快答应，自此儿子有了个温柔和气不骂人的新爸爸，她亲手给男人理发刮胡子，洗澡擦身换衣服，边着手创业，边给男人临终关怀，但是 但是，闻衡拗不过战友，临终前接纳了一个女人。 战友原话：她不嫌你又病又瞎，你也别嫌她又穷又丑。 不久后，闻衡奇迹般复明。 映入他眼帘的是个腰肢款款，腮若春桃眸含秋水的美丽女人。 闻衡：？？？ * 渣男以为等闻衡死，媳妇孩子就还是他的。 岂知闻衡不但绝症痊愈，更有海归父亲捧着大额财产跪求他继承。 何婉如更是赤手空拳，打拼成了女首富。 渣男傻眼了！ PS：脑癌属误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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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990年，盛夏。
一辆破旧的中巴车颠簸在黄土高原上。
何婉如靠窗坐着，车上刺鼻的烟草味和汗臭味，让她不禁想起在日本打工时，待过的那些服装厂，电子厂，电焊厂狭小的工位，和日复一日的劳作。
那枯燥且疲惫的日子，她坚持了整整五年，直到后来考上大学。
回忆叫她喘不过气，她打开了车窗。
黄土高原独有的，带着泥腥味的凉风顿时扑面而来。
她不禁又想起出国前，她哭着跟儿子说自己没办法带走他时，儿子用小手替她揩掉眼泪，故作大人模样说的那句：“妈妈，我懂，我会乖乖等着你的。”
她以为懂事的儿子会乖乖等着她。
于是咬牙工作，拼命学习，想着混出个名堂就来接儿子。
岂知等她再回来，历尽千辛万苦找到的儿子，却只是一方小小的骨灰盒。
想到那方骨灰盒，她眼泪就止不住的往下流。
终于，中巴车停在了一座陕北小镇上。
擦干眼泪挎起背包，何婉如继续爬山，往前夫魏永良的家，一座小山村。
没想到还能重生回儿子活着时，这一回，她必须带走儿子。
……
何婉如和魏永良算是青梅竹马。
她爸和魏永良他爸是搭帮干活的木匠，她妈是个来插队的女知青，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所以从小，她多一半的时间都生活在魏永良家。
后来她爸意外亡故，魏永良他爸也受了很严重的腰伤，卧床不起，她于是辍学照顾老人，他大专毕业后到省城当公务员。
家务，农务是那么繁杂。
公公病着，婆婆只会装病，家里家外她一肩挑。
黄土高坡上的毒日头，晒的她像个被霜打蔫的秋茄子。
她的手脚永远皴裂，身上永远有一层黄土和汗水浆成的泥垢。
但魏永良的皮肤却越来越白，衣着越来越洋气。
他也渐渐嫌弃她，总说她皮肤黑，说她身上臭，说她庸俗粗鄙。
公婆也觉得她配不上他们的儿子，明里暗里的嫌弃。
一开始何婉如进城找丈夫，他开心的什么似的。
但后来她再去找他，他就显得很不高兴，还总找理由和她吵架，赶她走人。
何婉如心如明镜，他在外有人了。
可她也不甘心面朝黄土背朝天，在大山里过一生。
心高气傲的她也不屑于抓奸，一哭二闹三上吊，挽回丈夫那一套。
她才26岁，还很年轻，她要去外面闯荡。
正好她母亲在改革开放后去了日本打工，也愿意赞助她机票。
她于是和魏永良离婚，出国。
到日本后不久，她收到他寄去的照片。
照片上，一个女人抱着她儿子魏磊，正在亲吻孩子的小脸蛋。
魏永良在信中说，魏磊很喜欢新妈妈，也已经忘了她，叫她不要再打扰他们。
何婉如一眼认出，那个女人是魏永良的高中同学，李雪。
她也知道他俩早就好上了，但她天真的以为只要李雪爱魏永良，就会爱屋及乌，爱他儿子，为不打扰儿子的幸福生活，她没敢再联络过，而是拼命工作，考大学。
直到她有了体面的工作和钱，才敢回来见儿子。
但直到回国后她才知，魏永良其实还有一个年龄比魏磊更大的儿子，那个男孩正是李雪生的，也正是那个男孩，殴打虐待，赶魏磊离家，害他死在了外面。
李雪和魏永良生的儿子，年龄比魏磊还要大？
那岂不是说这些年他们在城里做快活夫妻，却骗何婉如在乡下当牛马吗？
上天给的恩赐，她又回来了。
生活磨碎了她的傲骨，儿子的死让她愤怒，现在她只想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
进了村子，打麦场，土窑洞，一切是那么陌生却又熟悉。
何婉如在这儿长大，村民当然都认识她，但看到她，大家也都很惊讶。
“不是说婉如出国了，咋又回来了？”
“听说傍了个洋老外，跟洋老外跑了。”
“怪不得狠心撇下儿子，原来是勾上洋鬼子，享洋福去了。”
何婉如牙齿咬的咯咯响。
这些谣言是全她的好婆婆马宝娣，和好公公魏有德捏造的。
也是因为这些谣言，虽然魏磊手里有妈妈的联系方式，却至死都没联系她。
孩子不是不想妈妈，而是怕他会打扰她的幸福生活。
何婉如轻捏背包，里面有一只档案袋和一盒磁带，那是她带走儿了的筹码。
前方就是魏永良家，窄窄的黄土路边，停着一台崭新的桑塔纳。
那车是李雪新买的，一台就要二十多万。
何婉如正打量着车，突然胸口一紧。
她看到儿子魏磊了，他穿的还是她离开前，亲手给他缝的小汗衫。
他怯生生的，正欲触摸那台崭新的桑塔纳。
但立刻一个穿雪白衬衫，黑皮小凉鞋的男孩一拳捶了过去。
魏磊被捶翻在地，男孩扑上去继续捶：“土鳖，敢碰我家的车，我捶死你！”
何婉如拳头一硬，差点就要冲上前。
就是他，李雪的儿子，他的拳头是那么硬，打魏磊时肆无忌惮。
何婉如恨不能立刻抽他几耳光。
但咬牙忍下，她蹑手蹑脚，潜进了院子。
窑洞里，魏有德和马宝娣夫妻正在招待新儿媳。
墙上的挂钟咚咚响起，俩人默契对视，心说何婉如应该已经到日本了吧。
她可算走了，新媳妇也终于能正大光明登门了，可真好啊。
看看足踩尖尖红皮鞋，口红和裙子一样红的李雪，再看斯文帅气，一表人才的魏永良，魏家老俩口端来西瓜，劝说：“热坏了吧，快吃点西瓜解解渴。”
李雪接过西瓜，但只碰了碰就放下了。
瓜应该是用切过蒜的菜刀切的，一股蒜味，可真败胃口。
马宝娣讪笑着看李雪，语带讨好：“我们老俩口以后就进城，帮你带娃去？”
看着她那口大黄牙，李雪恶心的直犯呕。
魏永良却说：“小雪买的新房特别大，你们也不需要带娃，只管享福就好。”
马宝娣与丈夫对视，新儿媳就是好，不但孝顺，还有钱。
但外面响起魏磊的哭声，李雪也皱起了眉头。
丈夫和另一个女人生的孩子，她又怎么可能喜欢？
马宝娣看在眼里，骂骂咧咧的出门：“磊磊，你嚎啥丧呢？”
魏磊扑向奶奶：“妈妈，我要我妈妈。”
马宝娣一把推开他，破口大骂：“你那骚情的妈呀，早跟洋鬼子跑啦……”
她是为讨好新儿媳才胡说八道的，可话音未落，只觉得有风拂过，脸上已经着了啪啪几个大耳刮子，马宝娣当即一声嚎叫。
魏永良听到不对也出来了。
但他愣住：“婉如，你不是已经……”
已经去日本了？
魏有德也出来了，见是前儿媳，他负手装威严：“你不去日本，回来干啥？”
何婉如一口唾沫啐上他的脸：“驴日的老公狗，十年前我爸去世，我家的土地和院子是你作主卖掉的，卖了整整八百块，全给魏永良交成大学学费了。”
不等他擦掉唾沫，她再啐一口：“六年前你摔下悬崖伤了腰，瘫了三年，是我给你喂吃喂喝，擦屎揩尿，扶着你一步步的学走路，不然你早成条死狗了。”
魏有德愣住，当初医生说他不可能再站起来，是何婉如坚持扶着他学走路的。
现在他都不需要拄拐杖了。
他心虚，不说话了。
马宝娣一看不妙，只好挺身而出。
她说：“何婉如，你妈不要你，你爹早死，要不是我们护着你，你们老何家人早把你卖给村里的老光棍了。”
她自以为理直气壮，却被何婉如笑到心里发毛。
她不急不慌，反问：“你是为我好吗？你分明是为了贪污我妈寄给我的生活费。我妈一年给我寄二百块，可我自己一分都没花过，倒是你，今天裁花衬衫，明天买新皮鞋，你男人瘫在炕上你不管，打扮的花枝招展，你四处勾搭老头。”
再嗤笑：“你身上这花衬衫，不就是我的钱买的？”
马宝娣瞥一眼身上的衬衫，心更虚了，但还要强词夺理：“当初我们就不该收留你，你读书不要钱吗，吃饭不要钱吗，我们养大你，倒养成仇人了。”
全村人都赶来看热闹了。
扒门的，骑墙的，还有窜到树上的。
何婉如回眸找儿子，找到了，给他一个小眼神。
到底是她生的，跟她有默契，小魏磊嗖嗖的，蹿到棵大槐树上去了。
何婉如看村民们，拍手：“达达们，niania们，你们说说，我在魏家清闲过一天吗，魏永良家五亩地，他爸病着，他妈装病，我一个人，收完土豆收麦子，收完麦子收糜子，为了抢收成，我儿子都差点生在田地里。”
小村子都是一个姓，一家人。
何婉如的艰辛大家都看在眼里，也纷纷点头。
魏有德虽心虚，但必须嘴硬。
他说：“咱陕北就这条件，真把娃生在田里的女人又不是没有，再说了，你不也好好的，没出啥事？”
他越说越理直气壮：“是你自己要离婚的，我们可没对不住你！”
何婉如就是打听到李雪今天会来，才来闹事的。
趁大家不注意，她一把揪上李雪儿子的耳朵，大声问：“他是谁？”
见儿子被抓，李雪尖叫：“放开我儿子！”
魏永良也说：“婉如，咱们已经离婚了，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何婉如只问孩子：“你爸是谁？”
再吼孩子：“不说我就揪掉你的耳朵，快说！”
孩子本能伸手向魏永良：“爸爸，救我。”
魏永良急了，抓起把铁锹拍打何婉如：“快松手，不然我可要捶你了。”
他在省城当干部，有身份的人，不好随意动手，但为了儿子，他顾不得那么多了。
那知他才扬起铁锹，何婉如却把孩子推向一丛野苍耳。
怕儿子受伤，他慌的丢了铁锹去救儿子，李雪也扑向了儿子。
何婉如不慌不忙，捡起铁锹：“魏永良，你老家一个媳妇当牛做马，城里一个媳妇美貌如花，计划生育下家家一个娃，你却养着俩儿子，你好大的胆子。”
李雪环过儿子，哭的梨花带雨：“婉如，你误会了。”
又说：“而且你俩都离婚了，我和永良在一起也没什么吧？”
何婉如指她儿子：“我和魏永良离婚才七天，你生的儿子都七岁了，这叫没什么？”
再吼：“魏永良，你明明早和李雪好上了，为什么还要强奸我？”
魏永良被她闹的喘不过气来。
但全村人看着，他必须反驳：“胡说，当初明明是你勾引的我”
马宝娣也大叫：“我家好心好意收留你，你臭不要脸，勾引我儿子。”
何婉如大笑：“马宝娣，我跟你儿子同房时，我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你是说我一个未成年人，强奸了一个大专刚毕业，壮的像牛的，大男人？”
马宝娣硬着头皮说：“对，就是！”
何婉如回看魏永良：“你沟子就那么软，一个未成年都能把你给奸了？”
魏永良吱吱唔唔，磕磕巴巴。
何婉如再拍掌：“niania呀，你沟子那么软，得被多少男人日过屁股？”
马宝娣不期她能骂的如此之脏，词穷了。
魏永良也只得好声好气问：“你到底想干嘛？”
何婉如抬手：“要钱，要儿子！”

第2章
听说她要钱，马宝娣当空一蹦：“想要钱，你想得美。”
魏有德也说：“我家不欠你钱，你快走。”
何婉如掰手指：“800块土地费，我妈寄的共12年200是2400块。还有我照顾卧床的你三年，一月300护理费，磊磊要一万块的抚养费，总共两万四……”
魏永良打断她：“我一个月的工资也才240，你凭啥要300。”
何婉如爽快松口：“那就按240算，给我两万二就行。”
两万块钱都够在省城买套楼房了，马宝娣再蹦：“呸，一分没有。”
魏有德哆嗦：“想带走我家的男娃，你想得美。”
魏永良不语，只四处寻找，要拉儿子作筹码。
女人疼孩子，只要他用魏磊做要挟，前妻就会害怕，会离开的。
他四处找着：“磊磊，你在哪呢，磊磊？”
何婉如抬头看树上，儿子骑着树杈，也正在看她。
陕北，大男子主义最严重的地方。
这里的女人闹离婚，就没有能带走男娃的。
何况带着孩子她就不可能再出国了。
但没所谓了，她上辈子吃苦攒的经验，足够她这辈子赚大钱。
她也不想再耗下去，正想速战速绝，却见李雪带着儿子，正在往窑洞里跑。
紧接着魏永良的堂弟魏永江冲过来夺铁锹，她脑后还有风声。
“抓住她！”马宝娣在喊。
魏有德在叫：“捶她，狠狠捶她！”
村民们也嗷嗷乱叫，但叫到一半又集体闭嘴。
因为何婉如丢了铁锹又抽出了菜刀，杀进了窑洞，旋即李雪尖叫，孩子哭泣。
等魏永良追进去时，儿子魏淼脖子上架着明晃晃的菜刀。
何婉如举刀，双眸赤红：“我只是想要回我自己的东西，为什么不可以？”
李雪跪地：“求你了，放了我儿子。”
魏永良也高举双手：“婉如，有话好好说。”
说话间魏有德举着把锄头冲了进来：“看我不一锄头攮死你……”
何婉如看前公公，挑眉：“菜刀可没长眼睛，小心伤了你的金孙。”
再笑：“他如果死了，我的磊磊可就成独生子了。”
男娃当然是越多越好，个个都是金疙瘩。
何况魏淼白净漂亮，魏有德爱的不行，真要被何婉如失手攮死了呢？
他收锄头，看儿子：“赶紧给她钱呀，娃的命要紧。”
李雪仓惶掏钱，见只有几十块，慌得说：“咱们有车，去城里取钱吧。”
这年头的陕北，全村也凑不出五百块现金。
就算去信用社取钱，超过一千块也得提前三天预约。
魏永良心一动，也说：“婉如，快放下刀，我带你进城取钱去。”
骗她进城，然后让公安抓她？
何婉如心中早有计划：“给我写一张赌债欠条，注明十分的利息，还要写上你的工作单位，职务和身份证号码，再摁上你的手印，记住，不是指印，是双手印。”
魏永良倒抽一口冷气。
公务系统正在严查毒和赌，一旦被写入档案，就永不可能再被提拔。
一张赌债欠条，那能毁掉他的仕途。
但为了稳住何婉如，他先写吧，写了再说。
等他写好摁上手印，李雪立刻递了过来：“快，放了我儿子。”
何婉如再指魏永良：“还有放弃魏磊监护权的申明，魏磊要转户口，再写一封代理书，写明转户口一事你交由我全权代办，摁指印，还有你的身份证和户口簿。”
这个李雪很同意，她催促：“永良，快写。”
魏永良在写，但大热天的，他却浑身冒冷汗。
赌债欠条，代理书，都是绝不能让何婉如拿出村的东西。
李雪只恨他写得太慢，却觉得腰间簌簌一响，立刻伸手去摸腰。
她明明把车钥匙挂在腰上，但怎么不在了？
她欲找钥匙，何婉如旋即刀紧：“李小姐，不想儿子死就别乱动。”
又说：“就算不死，血流多了也得输血抢救呀，你就忍心送你儿子去抢救室吗？他是什么血型啊，万一是个稀有血型，血库里没有血，那不还是个死？”
李雪闻言脸色煞白，慌得看了魏永良一眼。
何婉如觉得她的反应有点奇怪，但她正欲追问，魏永良举起纸说：“写好了。”
不愧村里唯一的大专生，他写得又快又好。
随着孩子撕心裂肺大哭，魏永良一家大呼小叫，何婉如拿着东西出了窑洞。
小魏淼被她倒插进了锅台下的灶眼里。
魏永良像拔萝卜一样拔了好半天，才把孩子拔出来。
孩子虽没受伤，但已经翻白眼了。
李雪泪眼看丈夫：“永良，你前妻她，她实在太过分了。”
魏永良却是抽唇一笑：“放心，她跑不了。”
出了门，他的唇角欲发勾起。
何婉如在院子里，他的堂兄，堂叔堂伯们围着她。
这是陕北，院子皆坐落在缓坡上，院前就是绵延的山岭与沟壑。
何婉如回眸，笑中带泪：“我读书时成绩优异，本来可以考上很好的大学，可你哄骗我留在了这难以走出的大山里，自己和漂亮老婆在外逍遥，魏永良，可真有你的。”
魏永良不语，只扬手。
他的堂兄们会意，上前就要抓人抢东西。
可他们才要上前，何婉如大声说：“魏永良，你可是省城开发区，三秦管委会的主任，索贿受贿肆意捞钱，你就没想过我会向纪委举报你？”
魏永良脸色一变，唰的扬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转身，他示意堂房兄弟们先离开。
欠条他打了，真欠条。
监护权协议他写了，身份证和户口簿也交了。
但在山大沟深的陕北农村，女人只用两条腿可跑不出去。
两年前，魏永江从外面带回来个媳妇，因为是花钱买的，就总想逃跑。
那也是头一回，何婉如见识到村民的愚昧和团结。
除了她，不论男女老少全盯着那小媳妇。
小媳妇一跑，村民们就会围追堵截，把她‘劝’回魏永江家。
后来是何婉如把小媳妇带到县城，放走的。
她还专门把事情讲给魏永良听，让他批评魏永江。
哪知他反过来骂她说：“永江花钱买的媳妇，你算老几啊你就给人家放了？”
其实从那时起，何婉如就对他寒心了。
她以为他拥有理想，刚正不阿，胸怀家国，值得她去爱。
但其实他庸俗粗鄙，俗不可耐！
……
等堂兄们离开，他说：“婉如，我只是个副主任，也从来没捞过油水。”
再放低声音说：“但是，李雪她叔是咱省，装备部的李司令，他有权有势，你在村里闹一闹还行，空口无凭搞举报，想弄掉我的职位，那不可能。”
何婉如微笑：“李雪她哥李伟经营着工程公司，是个大包工头，而你虽然只是副主任，权力不大，但有权力批项目，你们合伙贪污公款，证据嘛……”
她从包里掏出只档案袋，上面赫然写着：举报材料。
魏家老俩口蹑手蹑脚想来搞偷袭，魏永良连忙怒吼：“快回去！”
李雪的口红糊了，脸像个猴屁股，也问：“需要我帮忙吗？”
何婉如应声冷嗤：“拿公款哄美人开心，你可真是党和人民的好干部！”
魏永良和李雪兄妹几年后就会因工程质量问题而被集体抓捕，也算真爱的代价了。
他吼李雪：“你也回去。”
其实何婉如误解魏永良了。
他和李雪是在高中谈的恋爱，但毕业后就分手了，他到省城读大专，她去了南方闯荡。
直到三年前她带着魏淼来找他，他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儿子。
白净乖巧的儿子哪个男人能不爱？
而且李雪她叔有权，她哥有钱，魏永良的职位也是他们提拔的。
他当然更爱何婉如，也心疼曾经那个比山丹丹花还要美的她，劳碌成如今这般苍老憔悴的模样，可他草根出身，他想出人头地，就必须有个靠山。
举报信不可怕，关键是证据。
他套话何婉如，就是想看她有没有证据。
他说：“婉如，李雪她哥虽然是包工头，但我俩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只凭一封捕风捉影的举报信，你影响不到我的。”
李雪蹑手蹑脚来偷听，旋即吓的花容失色。
因为何婉如说：“国家在西部成立开发区，拔款百亿搞建设，而你们，成本一万块的工程报十万，两万的就报二十万，十万的直接报一百万……”
魏永良故作镇定：“捕风捉影，空穴来风。”
何婉如轻拍那台崭新的桑塔纳：“这不就是你们用捞来的公款买的？”
再掏一盘磁带：“实话告诉你吧，你和李伟商量套取工程资金的时候我也在场，我还录了音，铁证如山，你个小小的副主任，捞的比主任还要猛，你可真厉害。”
比举报更可怕的是，让上级发现自己贪的比他还要多。
而且车是十天前买的，当时何婉如恰好在省城，难道她当时跟踪，并录音了？
魏永良本来只是怀疑，但此刻深信不疑了，他伸手就抢。
何婉如后退：“小心喔，如果我把证据丢给你的堂兄们，你得花钱买的。”
磁带有封皮，上写着‘魏永良贪污受贿录音证据’。
他的堂兄们虽没靠近，但就在不远处。
录音带如果真被他们拿到，就又会成为新的麻烦。
魏永良言词恳切：“婉如，咱俩从小一炕睡大，咱们还有磊磊呢，快把录音给我，我立刻送你和磊磊出村子，你想你多少钱我都给你。”
何婉如步步后退，已经快退到他堂兄们身边了。
她问：“我怎么相信你？”
魏永良如丧家犬，声哀：“婉如！”
他举手发誓：“如若反悔，我遭天打五雷轰，出门被车撞死！”
何婉如似是信了，抬头：“磊磊，下来。”
瘦猴一样的小男孩敏捷窜下树，扑向了妈妈。
何婉如连档案袋和磁带一起甩向不远处的打麦场，说：“还不去捡？”
比狗还要敏捷，魏永良追着东西跑了。
他的堂兄们不明究里，但也跟跑，想看看那东西到底是啥。
但魏永良先一步抢到，旋即大吼：“永江永明，快，抓住你嫂子……”
誓言不过狗屁，他拿到东西就翻脸。
欠条和儿子，他一样都不会让何婉如带出村。
毕竟他在当官，说话有份量。
堂兄们于是又往回跑，去抓何婉如了。
但随着几声喇叭响，所有人又全尖叫着四散奔逃。
魏永良正在开档案袋，抬头时，桑塔纳已经咆哮着朝他冲过来了。
居然是何婉如在开，她什么时候学的开车？
村里路太窄，他都开的小心翼翼，她却能开的那么熟练？
魏永良抽出文件，却只见几张白纸。
那磁带呢，是真录音吗？
撕开磁带盒，他顿时热血冲脑。
因为里面是一盒没拆封的音乐磁带，《信天游》！
赶在车撞过来之前他就地一滚才能躲过。
车如利箭，出村而去。
……
两个小时后，县城火车站附近的一座大煤厂外。
何婉如停车，隔墙把钥匙丢进煤堆，朝儿子伸手：“走，跟妈妈搭火车去。”
魏磊怯怯问：“妈妈，咱们要去哪儿啊？”
何婉如抱起儿子，亲吻他黑黢黢的小脸蛋：“上省城，妈妈带你过好日子去。”

第3章
次日一早，省城渭安，三秦派出所。
魏永良冲进门，还在大喘气，一个民警走向他。
民警说：“魏主任，你前妻让我把户口本和身份证转交给你。”
魏永良转身欲追，民警又说：“转户口的手续费是5块钱，她让我找你要。”
户口已经转啦，这么快？
魏永良掏出烟和打火机，却怎么都打不着火。
县城煤矿的贾老板贾达和他是好朋友，所以他昨天晚上就找到车了。
但没钥匙开不了，又花了大半夜找钥匙。
因为魏磊的户口被挂在三秦派出所，他笃定何婉如会来这儿。
可紧赶慢赶的，他还是晚了一步？
而在陕北，被女人带走男娃，就好比让男人钻女人的沟子，是奇耻大辱。
魏永良被侮辱了，他怒火中烧，几欲爆炸。
李雪随后赶来，说：“她肯定躲到城里去了，我让我弟去找她。”
她弟李刚在监察队工作，专管进城务工的农民工们，要找一个人很容易的。
但魏永良点着烟，却说：“准备钱吧，备五万块。”
李雪反问：“备那么多钱干嘛？”
魏永良吸烟：“那是我前妻和我儿子，你想干嘛，难道想杀人放火吗？”
吐烟圈，他呲牙：“换欠条，换我儿子呀。”
欠条是他的仕途，儿子是他为男人的尊严，他必须全拿回来。
……
李雪以为何婉如会进城，其实不然。
此刻她就在距离派出所不远的地方，三秦农贸市场。
魏磊环顾四周，说：“妈妈，这儿真的是省城吗？”
这是一片大平原，四周全是民居，还有一个个被围墙圈起来的大工地。
何婉如给儿子科普：“这叫开发区，是正在建的新城。”
魏磊又问：“是要盖高楼吗？”
何婉如说：“是要盖好多好多的高楼。”
魏磊还是头一回进城，感慨说：“原来这就是爸爸上班的地方呀。”
这就是魏永良工作的地方，渭安新区。
国家投资造新城，建设如火如荼，赚钱的门路也有大把。
魏永良趁机大捞特捞，但他逍遥不了多久，就会因贪污而被查处。
魏磊又问妈妈：“有了那个大哥哥和红嘴阿姨，爸爸就不要咱们了，对吗？”
何婉如笑着说：“你爸不要咱，咱就自己过。”
魏磊点头：“嗯。”
妈妈离家半个月，爷爷奶奶天天指着他的鼻子骂他妈，说她骚情，说她浪。
终于爸爸开着小汽车回家了，可是从来没抱过，亲过他的爸爸让魏淼骑着脖子，还强迫魏磊喊另一个阿姨叫妈妈，爷爷奶奶抱着魏淼亲个不停，却叫魏磊滚远点。
算了，不想他们了。
魏磊又说：“妈妈，有好多人卖肉夹馍呢。”
市场上有七八个肉夹馍摊位，但何婉如一掏兜，却皱眉头。
她以为魏永良是个清官，没钱，所以机票钱是问她妈要的，总共要了两千五，机票就花了两千，因为是日航司的特价票，退不了，就那么打水漂了。
另外五百块，车费，办签证和到首都后住宿，现在只剩52块了。
那点钱，做南下的火车费都不够。
但何婉如也没想去南方，再到流水线上当厂妹。
她在日本一开始当厂妹，后来考上大学，学的市场营销，并入职咨询公司，服务的都是跨国企业。
而在渭安，国家把一百亿投给老牌国企们，支持它们深化改革。
她真想赚大钱，那些老国企就是她的优质客户。。
不过在如今的西部，营销还是新名词，她也没机会接触大企业。
她需要一份工作和一个落脚点，先解决吃住。
在市场里走着，就见有个新开张的肉夹馍摊位，老板一手油漆一手毛刷，对着空白招牌比划着，何婉如于是止步。
魏磊忙说：“妈妈，一个馍值一筐鸡蛋呢，咱不吃它。”
如今干部工资低，想有钱就得捞。
怕魏永良染上贪污的毛病，何婉如从不问他要钱。
也总要攒一筐鸡蛋才敢去赶个集，但一筐鸡蛋也就值一个肉夹馍。
魏磊体谅妈妈的辛苦，从不闹肉夹馍吃。
但今天，她必须让娃吃一个。
何婉如上前，对肉夹馍老板说：“叔，您这招牌我来写。如果写得好，能帮您招揽客人，您就送我俩肉夹馍，要不能，我分文不取。”
卖小吃的大多都是文盲，别看就三个字，不会就是不会。
这老板出摊好几天了，没啥生意，找了块木板写招牌吧，不会写字儿。
有人愿意帮忙，他麻溜让位：“你来。”
如今的招牌很简单，卖啥的就写啥，最多再在下面标注上价格。
何婉如提刷蘸油漆，先问：“叔，您贵姓？”
听老板说姓陈，她写：陈记肉夹馍。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老板一看就夸：“这字好看。”
何婉如用的艺术字体，当然好看了。
但老板又皱眉头了：“……你写那一长串，那是啥？”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经过，读招牌：“好吃不贵，美味实惠，吹牛皮吧？”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营销就是吹牛。
何婉如已经写完了，亲自帮老板竖招牌：“要不您夹一个尝尝呢？”
中年人掏钱：“要不好吃，可就砸招牌了。”
另有个穿军装拄着拐杖的男人大声说：“给我夹三个，让我品品这招牌。”
好吃不贵，美味实惠。
挑起软烂的卤肉，陈老板飞剁：“馍来咧！”
市场上有七八个肉夹馍摊位，严重过剩，销量也都一般。
但因为一个漂亮且带广告词的新招牌，陈老板的摊位瞬间围满了人。
何婉如耐心等着，十分钟后如约得到俩塞满肉的大夹馍。
魏磊咬一口，惊呼：“妈妈，好多肉呀。”
孩子心说跟着妈妈果然有好日子过，他都吃上肉夹馍啦。
……
吃好解决，难的是工作。
虽然渭安新区是全省用工数量最多的地方，各个工地都在招人，搬砖砌墙也招女工，何婉如也能干，但是女民工一天才六块钱工资，她就想找找更好的。
夜里她也住不了招待所，因为现在还有暂住证政策。
无证农民工，招待所一律不接待。
但也不用怕，因为大量农民工涌进城，其中妇女也很多。
跟着她们到个大桥下面，就可以凑和一夜了。
大家还会给新来的让铺盖，分吃的。
挤在一处聊天，人人都有一段悲惨过往，相比别人，何婉如还算好的。
妇女们都是文盲，没有一技之长，运气好的能当保姆。
但大多数只能去工地当小工，也就是搬砖。
何婉如承诺要带儿子过好日子，如今却带着娃睡桥洞，她心里可愧疚了。
但魏磊还太小了，不觉得日子苦，反而觉得很新奇。
依偎着妈妈，他说：“妈妈，这儿可真好玩呀。”
大桥下当然睡不安生，早晨大家睡得正香呢，有人喊：“监察队来啦！”
所有人卷起铺褥就跑，因为一旦被抓得交罚款。
何婉如也随大流跑路，但才上马路，一个小伙子堵住了她：“暂住证看一下。”
绿衣服红袖章，这是监察队员。
何婉如强装镇定，反问对方：“我是李伟李总的工人，你敢查我？”
对方立马收手：“不敢。”
何婉如冷笑两声，拉着魏磊离开。
李雪她弟在监察队工作，她哥工地上的农民工就没人敢查。
那也是为什么魏永良誓要抱上李司令的大腿。
如今的社会，关系胜于一切。
何婉如蓬头垢面，还浑身脏兮兮的，就准备先找个地方洗把脸，然后再去找工作。
实在不行她就先找个工地去搬砖，再慢慢谋更好的工作。
但她才到农贸市场，就又被个绿衣服拦住了。
她正欲故计重施躲避检查，绿衣服却说：“看来嫂子昨天找了一天也没找到称心如意的工作，这样吧，我给你介绍一份工作，咋样？”
天已经亮了，何婉如仔细看，就发现对方穿的是旧军装，还拄着拐。
她想起来了，这人昨天买过陈老板的肉夹馍。
她一直在沿路看招工牌，问工作，所以这人昨天就盯上她了。
他又说：“一月五百包吃住，你干不干？”
农民工大工一天十块，小工八块，女工干得和男工一样多，但只有六块。
一个月五百块，莫不是风俗业或者人贩子？
何婉如顿感警惕，转身就走。
绿军装忙说：“是伺候癌症病人，你还要能受气，不然你也干不下去。”
他右腿打着石膏，面色蜡黄，脸还浮肿的厉害。
何婉如遂问：“你得癌症了？”
绿军装示意她跟自己走，边走边说：“我有个老领导，一生命运坎坷，如今还得了脑癌，已经到了晚期，只要你能把他伺候舒服，一千我都掏得起。”
原来是伺候瘫痪老人。
何婉如照料过魏有德，有经验的，但她问：“离这儿远吗？”
她需要工作，但如果离新区太远她就不去了。
这几年拐卖高发，好多女大学生稀里糊涂的就被卖进山里了。
她也才跑出大山，可不想再回去吃二茬苦。
绿军装示意何婉如等着自己，先进市场，找那陈老板买了几个肉夹馍，又带她走到三秦管委会门外，指着对面一座特别大的院落说：“就是那儿。”
魏磊小声说：“妈妈，那是庙。”
青砖灰瓦白墙的大院，在孩子看来就是个庙。
绿军装笑着说：“那就是我老领导的家，气派吧，老地主家的大宅院。”
何婉如认识那地方，它叫闻家大院，属于闻姓地主。
但闻地主跑台湾了，后代也已经把院子上交政府了，将来它会成个博物馆。
要在那儿工作，倒不怕被拐，但既是老人，就得伺候屎尿。
她想知道尿壶和尿介子等东西齐不齐全，要不要她再买一些来。
但她正要问，绿军装却抚魏磊的脑袋，问：“娃，你爸呢？”
何婉如还在犹豫要不要讲实情，魏磊老实说：“他不要我和妈妈了。”
孩子讲的陕北腔，把我说成饿。
绿军装笑看何婉如，也改说陕北话：“嫂子，饿也是咱陕北人，饿懂，咱们陕北男人吧，就爱捶媳妇，嫂子你也是被男人捶的着不住才出来的吧？”
这年头打工，除了搬砖就是抹水泥刮大白。
如果不是被男人打怕了，女人们是轻易不会跑出来打工的。
但捶倒的媳妇揉倒的面，不捶媳妇非好汉，在陕北，不捶媳妇就不算男人。
这绿军装瞧着朴实憨厚，而且开五百块高薪，人家也要摸底她的。
想到这儿，何婉如坦言：“饿离婚了，娃跟饿，就是为了娃饿也会好好干。”
绿军装自报家门：“饿叫马健，老家神木，原来当兵上过战场，转业后在糖酒厂工作，咱糖酒厂马上倒闭，饿也就比较清闲。”
他又问：“娃的户口呢，也转你名下啦？”
何婉如正欲回答，却听有人在喊：“来人啊，闻衡晕倒啦。”
马健一听急了：“那就是饿领导，他是个瞎子，再别摔坏了，你快去看看。”
所以病人不但有癌症，还是个盲人？
何婉如拉起魏磊就跑。
马健一瘸一拐的蹦着，边蹦，边看着魏磊的背影傻笑。
他的老领导闻衡，因为父亲是外逃的大地主，前半生受尽劫难。
好容易立下赫赫军功，该有无量前途，却被诊出脑癌，只得回家等死。
但保姆不好雇，雇一个跑一个。
何婉如一身麻利劲儿马健一眼看上，她那黑不溜秋的儿子更叫他如获至宝。
因为闻衡死后，最好能有个男娃给他披麻戴孝，送他上路。
闻衡的身后事也需要一个后代来代理。
马健看上魏磊了，想那男孩能给老领导当儿子。
另一边，何婉如冲进闻家大院，拔开围观的人群，顿感意外。
因为晕倒的，是个顶多三十出头的年轻男人。
这确定就马健所说的，他的老领导？
……

第4章
地主家的大宅院如今是个大杂院，一间房就是一户人家。
病人斜靠在外院，西厢房的门槛上。
有个老大娘托着他的头，还有个老大爷扶着他的身体。
何婉如差点和个女人撞了个满怀，绕开女人，她赶忙过去搀扶病人。
众人合力把病人抬进屋，放到了炕上。
别人抬完就走，何婉如却脱了鞋子，上炕照顾病人。
老大娘一看她，又折回来说：“你是新来的保姆吧，这个人可不好伺候。”
何婉如正要问为啥，马健蹦了进来：“这咋又晕啦？”
老大娘走了，何婉如说：“马同志，咱们得送人上医院吧？”
她刚摸过，病人裤裆干净着，证明他还没失禁。
但既然晕倒，肯定得去医院。
马健习以为常，却说：“咱自己有大夫，一会上门来看。”
他淘毛巾给病人擦脸，又解释说：“他都临终了，就这样，时不时会晕倒，你不用着急，先吃饭，吃完再说。“
也罢，何婉如先收拾自己。
偶然瞥眼镜子，她被自己吓了一大跳。
她皮肤本就黑，又奔波出俩大青眼圈，再顶个鸡窝头，简直像个鬼。
……
马健帮闻衡擦完了脸，还得换件衣服。
但他腿上有石膏，行动就比较困难，想拿件衣服都得费好大劲儿。
不过他才一扭头，磊磊把件线衣递了过来。
马健笑了：“娃，你可真有眼色。”
帮闻衡换完衣服，他又说：“嫂子你看，我这老领导人还不赖吧？”
何婉如仔细打量病人，也很惊讶。
他的皮肤有点黑，但一张脸修眉俊眼的，极其标致，一头乌发浓密，额顶还生着美人尖，他时不时因为痛苦而面部抽搐，脸颊上就会浮现俩小酒窝。
好漂亮的男人，可惜命不久矣。
何婉如听说过闻衡的名字，看人也觉得面熟，八仙桌上有张遗照，照片上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奶奶，她瞧那老奶奶也面熟，只是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既是来当保姆的，得了解详细情况。
马健翻出一沓病历来正要讲，刚那老大娘又在外面探头探脑。
但何婉如一看她，她就又走掉了。
马健一本本翻病历，说：“首都说是疑似，但省医确诊了，就是癌症。”
再举CT片子，手指中间区域：“大夫说肿瘤就在这儿，位置太刁钻了，哪怕是在首都最好的医院开刀，能下手术台的机率也几乎为0。”
何婉如不是医生，也不会看片子。
但既医院给出的诊断结果是癌症，那就是了。
而且闻衡是个年轻人，暂时还能管住裤裆，就比老头老太太好伺候。
这份工作也比搬砖抹水泥轻松，她很乐意。
她说：“我给咱搞卫生吧。”
马健点头，又说：“你放心，我这老领导虽然脾气不好爱捶人，但他从来只捶男人，对妇女儿童，咋说呢，他可是个绅士。”
何婉如无声一笑，心说就闻衡那样还捶人，他省省吧。
……
这是一间大厢房，带炕的是外间。
还有一个小套间做厨房，角落里有张钢丝床。
墙角有一储方便面和肉夹馍的包装纸，锅和碗里也全是残羹饭渍。
这整间屋子，都弥漫着一股难闻的炕臭味。
何婉如提桶出门打水，才出来，刚那老大娘跟上了她。
老大娘说：“闻衡是个可怜人，但沾不得。”
院里有水井的，何婉如压井轱辘，问：“为啥？”
老大娘说：“马健说是部队领导派来的，但他总归是外人。闻衡有堂叔，堂叔还给老地主婆送过终，就算堂叔欺负了你，闻衡也不会跟他翻脸的，你不白受欺负？”
她这话说得没头没脑，却叫何婉如猛得想起，那遗照上的老奶奶是谁了。
她就是这闻家大院的女主人，人们叫她老地主婆。
何婉如原来来找魏永良，曾见过地主婆。
她还听魏永良说过，地主婆唯一的儿子在台湾，如今两岸解禁，她儿子就很想重归故里。
但是地主婆不允许，还威胁儿子说他胆敢回来，她就死给他看。
儿子从台湾写信汇款她也从不拆封，而是当场撕掉。
闻衡是地主婆唯一的孙子，何婉如之前远远见过一面，所以才会觉得他面熟。
听说这个老大娘姓王，她说：“王niania，我只是个保姆，来打工的，不招惹人家的事非，只管伺候病人，拿工钱。”
谁家都有事非，她不搀和，只图钱。
王大娘摆手：“闻衡堂叔一家会为难你的，听劝，赶紧走吧。”
何婉如拎起水桶说：“谁敢欺负我，我欺负死他。”
……
不但锅碗瓢盆需要洗，八仙桌，窗台柜子满是灰尘，全得擦一遍。
收拾八仙桌之前，她先朝遗照磕了三个头，这才把桌子仔仔细细的擦拭了一遍。
她干活时马健就坐在炕上，笑眯眯的看着。
她出门倒了趟垃圾，等再回来时，闻衡手腕已经扎上液体了。
看来大夫已经来过，帮他输上药了。
转眼中午，何婉如说：“我给咱做饭吧，拌汤咋样？”
马健掏出零钱来，说：“我这老领导最爱吃的就是糊涂拌汤，快去做。”
家里没有菜蔬，何婉如于是带磊磊上市场买菜。
挑好了菜出市场，磊磊突然指远处：“妈妈快看，红嘴阿姨。”
孩子说的其实就是李雪。
她急匆匆的进了斜对面的管委会，看样子是去找魏永良的。
何婉如对儿子说：“以后看到她和你爸，你要躲着点，不然会被他们抓走的。”
磊磊重重点头：“嗯！”
何婉如刻意要待在渭安新区，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首先这儿有商机，她要创业，就要把根扎在这儿。
再，魏永良一个副主任，贪的比主任还多。
他胆敢欺负她，她立刻拿那张赌债欠条上管委会，找主任揭发他。
离得近一点办事才方便。
她唯一担心一点，魏永良会趁她不注意悄悄抓走磊磊。
李雪有部队背景，而且如今军警一家亲。
磊磊要被强行夺走，何婉如怕就永远都要不回来了。
以防万一，她得让儿子留个心眼。
小磊磊可乖了，怕被爸爸抓走，他紧紧牵着妈妈的衣襟。
……
输完液体，闻衡就有意识了。
但他显得特别疲惫，既不睁眼也不说话，就只偶尔甩甩手。
而据马健说，他失明俩月，确诊一个月，照医生推算最多还能再活仨月。
他也拒绝一切治疗，就只想安安静静度过最后的时光。
何婉如做好了拌汤，垫高枕头试着喂他吃。
还行，他能吞咽，吃了小半碗。
但何婉如总觉得马健不大对劲，就问：“马同志，你是不是也不舒服？”
马健有腿伤，伤口还化脓了。
他不仅不舒服，还发着烧呢，只是暂且顾不上自己。
他说：“嫂子，我刚看了你的户口本，是咱陕北籍，娃也是陕北户口，马上娃该读书了，想在城里读书，咱农村娃需要交借读费的，最少也要三千块。”
磊磊马上六岁，该读小学了。
因为户口有限制，就得交一大笔借读费。
那确实是何婉如要面对的困难，但她不想跟马健聊这个。
而且她心里不太舒服，因为马健是趁她干活时，悄悄翻包查的户籍。
虽然理解他作为雇主要摸她的底，但她还是感觉有点被冒犯。
她继续给病人喂饭，但病人不肯张嘴，看来是吃饱了。
她于是唤他：“闻衡，你能听见我说话不”
又说：“我是你的新保姆，你能看上我不？”
马健明白，她这样问病人，是因为她怀疑他能不能做得了病人的主。
她怕自己辛辛苦苦伺候了人，却拿不到工钱。
他索性掏出五百块钱拍过来，又说：“我这老领导吧，是孤儿。”
再说：“他一生坎坷又马上离开，嫂子你发个慈悲，让你儿子给他披麻戴孝送个终，报酬方面，我们不会亏待你的。”
他这意思是，要让何婉如把儿子卖给闻衡吧？
马健递来一大沓照片和两枚军功章，看证书全是闻衡的。
而且看证件，他转业后的工作在监察大队，那他岂不是李雪她弟的上司？
何婉如一样样看完，摇头：“再穷饿也不卖娃。”
她可是从陕北抢出来的儿子，转手就卖掉，那她还不如不重生呢。
磊磊意识到什么，也忙环手抱妈妈。
但马健指闻衡，却笑着说：“嫂子，你要不嫌晦气，就跟他扯张结婚证，他有存款，还有个小院子，等去世，单位还有抚恤金呢，那可全都是你的，咋样？”
何婉如愣了一下，心说还有这好事儿？
其实闻衡要同意结婚，她都可以不要钱，只要个户口。
因为他有两个军功章，既能帮磊磊省借读费，以后高考还能加分，那就足够了。
但他本人啥想法，他能吃吃饭却说不了话，这是个啥症状？
说话间外面响起一声咳嗽，随即进来个秃瓢老头。
老头一进门就坐到了八仙桌旁，说：“闻衡这情况，也该预备后事了吧？”
马健冷冷反问：“您就那么盼他死？”
老头不答，再看何婉如：“新来的保姆吧，马上咽气的人，你敢伺候吗？”
……
马健之所以要帮闻衡找个后代，其实就是因为这老头。
他是闻衡的堂叔，之前对闻衡奶奶很好，闻衡刚病倒时也是他的家人照料。
但在他们照料下，有一回液体输光后倒抽了满满一瓶血，还是邻居发现后拔的针。
还有一回马健来，就见闻衡脸上压着个大枕头，人已经被捂窒息了。
幸好马健来的及时，否则他已经死了。
查了一圈查出来了，是这老头的小孙子恶作剧盖上去的。
虽然是恶作剧，但差点就闹出人命了。
和闻衡现单位，原部队的领导们商议后，马健就雇保姆来伺候他。
但十天换八个保姆，来一个跑一个。
也是部队领导说的，找个善良的女人，以结婚为交换，照顾他到死。
何婉如能在离婚时不撇下孩子，不就证明她足够善良？
而且跟她结婚，闻衡不就有妻有子，人生圆满了？
但马健还没说服何婉如呢，这老头就跑来恐吓她，她会不会被唬走？
不过她显然没那么好吓唬。
她说：“大爷，如果您也愿意掏五百块，等您临终的时候，我也来伺候您。”
老头摸秃瓢，好声好气：“你不怕，娃也不怕么？”
带着孩子伺候一个将死之人，何婉如对磊磊确实心中有愧。
但她说：“大爷，人要少操闲心多吃饭，操心太多呀，容易掉头发。”
老头手一顿，才反应过来她是在骂他的秃瓢。

第5章
闻衡堂叔的名字很好听，叫闻明。
被何婉如几句怼哑，闻明闷闷出屋，回了内院自己家。
他老伴递来烟锅子，问：“那小媳妇留下啦？”
闻明吸烟锅，伸五指：“马健给她开了一月五百块。”
老伴瞠目结舌：“五百？咱儿子和闺女都要买楼房买铺面，可全指望着闻衡的钱呢，马健他啥意思啊，闻衡反正会死，钱就不能省着点，非要全花光吗？”
闻明吐烟圈，反问：“当初你要好好照料，会闹到雇保姆的地步？”
是因为他家孙子差点捂死闻衡，他才雇保姆的。
但老伴理直气壮：“久病床前无孝子，谁还没个疏忽的时候。再说了，闻衡要早点死，还能少受点活罪呢。”
闻明瞪眼：“差点害死人，你倒有理了？”
老伴愈发理直气壮：“要我说，就该让他爸回来，气死他！”
闻明吸口烟：“他爸要回来，人家父子一对账，咱们可就……哼！”
老伴气的直咬牙：“就因为跟地主家是堂房，那十年咱们受了多少委屈？咱们伺候了闻衡奶奶的临终，他也说过死后一切归咱。马健现在花的，就是咱的钱。”
闻衡一死就一切归堂叔家。
可他说死不死还花钱如流水，堂叔一家能不头疼？
闻明摸秃脑瓜，鼻孔冒青烟：“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再起得来。”
又说：“马健想让那小媳妇跟他结婚呢。”
老伴大惊失色：“啊？”
她心说要那样，他们不就鸡飞蛋打一场空了？
那小保姆，必须撵走！
……
转眼入夜，家家户户开了灯。
城里人家都有电视机，播放的还是武打片。
小磊磊趴在窗户上，看东厢房的彩色电视机看的津津有味。
但突然啪的一声，弹弓带着石子打过来，还好他躲得快，没打着。
可旋即一个男孩跑过来，大骂：“我日……”
磊磊也有脾气的，站起来就想对骂。
但男孩的爸爸出现，捂了男孩的嘴，并问马健：“马主任，新来的保姆咋样？”
马健竖大拇指：“好！”
小男孩就是那个差点捂死闻衡的小魔童。
他爸是闻明的儿子，叫闻大亮，原来也在糖酒厂工作，但嫌工资太低就主动下岗了，如今赋闲在家。
他隔着窗户看了会儿沉睡的闻衡，转到厨房窗外，见何婉如正在洗碗，就说：“小保姆，你可别偷懒，我就住在对面，随时盯着你呢。”
何婉如手一顿：“你谁啊，盯着我干嘛，贼吗，想偷我东西？”
闻大亮憋了半天不知咋反驳，气呼呼离开了。
他一走马健就蹦哒进厨房，解释情况：“因为他家伺候过闻衡奶奶，闻衡也不好跟他们翻脸，但你别怕，只要你能照料好闻衡，他的一切就都归你。”
再打补丁：“给他找房媳妇，是部队首长决定的。”
首长治不了闻衡的癌症，但婚姻大事，财产分配能帮他做主的。
而且魏永良这些年一直在三秦管委会上班，何婉如原来经常来这儿，了解很多闻家大院的事非，不怕人为难她。
何况一月五百，就算不结婚，她也会好好干工作的。
中午她成功给闻衡喂了半碗拌汤，晚上熬的二米粥，还碾了一颗蛋黄在里面，闻衡也全吃掉了。
她下午还去市场上买了俩麦草褥子，几个尿壶和尿介子。
麦草褥子最关键，因为闻衡可能会就此卧床。
它足够蓬松透气，能让他少生褥疮。
马健发烧的厉害，该上医院的，但他得先解决老领导的难题。
现在就只剩一点，何婉如愿不愿意结婚了。
她还没忙完，他就指着闻衡先问小磊磊：“让他给你当新爸爸，你愿意不？”
磊磊问：“他会帮我撑腰，凶别人家的娃吗？”
马健说：“当然，这院子是他的，等他醒来，这院里所有的人都怕他。”
磊磊做梦都想要个很凶，但是又会帮他撑腰的好爸爸。
他还想像别的孩子一样，被爸爸抱抱或亲亲。
但看着沉睡的病人，孩子不禁怀疑，那病人，他还能醒得来吗？
……
何婉如终于忙完，也得问马健一个问题。
她说：“我听说咱这闻营长有海外关系，那他干嘛不通过关系去美国或者日本再做个复查，看看能不能开刀呢？发达国家的医疗比咱们先进得多，尤其在治疗癌症方面。”
就目前来说，发达国家在治疗癌症方面，技术比国内好得多。
癌症嘛，只要能开刀，延长患者的寿命就行。
别人没那个条件，但闻衡他爸有钱，为什么不试一下呢？
马健是这样，因为糖酒厂快倒闭了，清闲，他就主动承担了照顾闻衡的事。
他还给部队领导打过包票，说一定能照顾好。
但倒霉的是，半个月前，大半夜的他遭遇了车祸，伤口还化脓了，得深度清创，可闻衡差点被人活活捂死过，找不到可托之人他就不敢离开。
至于闻衡的海外关系。
马健说：“他爸闻海是1965年才逃去台湾的，那一年闻营长才6岁，爹走母改嫁，只留下他和他奶奶，直到W革结束，他才能被选拔，去当的兵。”
再说：“替他爸挨了十年批斗。他和他爸，生死不相见。”
这事何婉如其实也听魏永良讲过。
大地主闻海解放一开始时被评为解放功臣，还在陕省政府当过领导。
后来也不知道谁揭发，说他是国党潜伏在内地的特务。
他往身上绑了四个篮球，就游泳逃去台湾了。
他一跑媳妇也改嫁了，闻衡和他奶奶就成了被批斗的对象。
改革开放后，闻奶奶既不要闻海的钱，也不允许他回国，也有其原因。
闻衡在前线战功赫赫，前途大好。
虽然现在不讲成分了，可部队的政审依然严格。
如果闻衡认了海外，还是台湾籍的父亲，他就得原地退役。
闻奶奶是为了孙子的前途才拒绝儿子回来的。
闻衡对他爸的态度比他奶奶还要强硬。
他把闻家大院上交给了政府，还要求他爸永远不得再踏入这座院子。
但何婉如还有个疑问，她记得魏永良曾说过，闻奶奶去世后，闻海虽然没敢回来奔丧，可是汇了一笔巨款用于丧葬，闻衡也悄悄收下了那笔钱。
那是三年前，魏永良还嗤笑过闻衡。
说他假清高，表面不认爹，悄悄收巨款时收的比谁都痛快。
何婉如见过闻衡一身戎装，抱着骨灰盒的样子。
因为他的脸实在太俊俏，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也就记住了他的外貌。
但那笔钱有多少，够不够他出国复查一趟的？
何婉如可以联络她妈办签证，去日本复查一回，说不定在日本就开刀呢？
她正欲问马健那笔钱的事，一个白大褂撩帘子，进门来了。
白大褂进门就问：“马哥，你还撑得住不？”
马健却看何婉如：“嫂子，结婚的事，你能答应不？”
何婉如犹豫片刻，看病人：“只要他同意，我就同意。”
她桥洞都睡过了，不介意再当一回寡妇。
白大褂也是闻衡战友，名叫邢峰。
他原来是军医，转业到了区医院，中午就是他帮闻衡输的液体。
他撩起马健的裤管一看，一脸严肃：“马哥，再不引流，你这条腿可就废了。”
马健递给何婉如个档案袋，指上面的电话号码：“有事打电话。”
他的腿快肿炸了，走不了，就对邢峰说：“你来背我吧。”
……
何婉如目送马健离开，正要回屋，有人堵住了她：“居然是你？”
是个矮胖子，他说：“小嫂子，也给我画个漂亮招牌吧。”
何婉如懂了：“你是卖肉夹馍的，想要个新招牌？”
九十年代商业蓬勃发展，商品过剩，招牌和外包装也就变得格外重要了。
昨天何婉如给陈老板画了个漂亮招牌，吸引了好多顾客。
别的摊主一看也眼馋，正在四处找她呢。
这摊主姓孙，孙老板，他说：“你那字写得好，别人学不来呀。”
艺术字得有绘画功底的人才能写，是技术活，别人当然学不来。
营销是何婉如的事业，市场也需要培养。
她爽快答应：“你去买油漆，再准备一个新招牌，明天我给你写。”
孙老板是这院里的租户，兴冲冲的去买油漆了。
而这院子虽属于闻衡，但目前是闻明家在收租，就搞成了个大杂院。
他们一家也紧盯着何婉如。
她跟孙老板聊了两句，闻衡堂婶就不乐意了。
天太热，人们都待在外面，堂婶和她的胖儿媳在东厢门外衲鞋垫儿。
她就说：“小保姆，别跟不三不四的人闲聊，快去照料病人。”
胖媳妇说：“我们雇你，可不是雇来跟男人打情骂俏的。”
高手吵架往往只需要一句话。
何婉如撩门帘，回眸冷笑：“是你们给我发工资吗，是我老板吗，就管我？”
堂婶妯娌对视，心说这小保姆，她可真是牙尖嘴利。
……
因为闻衡无法自主翻身，何婉如索性和磊磊睡到了大炕上。
她也怕他会突然死掉，所以一整夜都握着他的手，随时试探他的呼吸和心跳。
还好一夜无事，但第二天闻衡依旧无力的瘫着，也不开口说话。
可是他会吃饭，而且吃得还不错。
他的身体也没有出现普遍癌晚期的那种剧烈消瘦。
以何婉如上辈子的经验，只要能找到好医生开刀，这人就还有救。
但当然，她只是个打工的，真要救闻衡也要跟马健商量。
但是中午，她正在给孙老板画招牌，马健把电话打到了公用电话上，说他得做引流手术，暂时来不了，还说不管何婉如想做什么或者买什么，自己做主就好，他还特地提醒，叫她看看他留下的档案袋。
转眼一天过完，到了晚上，就有一个特别重要的问题了。
那就是闻衡已经躺了两天了，但还没嘘嘘过。
而人，只吃喝不拉撒怎么能行？
何婉如试图强行解他的皮带，还给他吹口哨。
但他有意识的，他会反抗，两只手摔摔打打，不允许她碰他的裤子。
没办法，她只好给她和磊磊洗澡。
完了再回炕上，她才打开马健留下来的档案袋。
屋子热的像个蒸笼，炕腥味到了夜间格外浓烈，磊磊个农村娃，却被城里的炕臭熏到作呕。
孩子正打着哈欠，却又陡然精神：“妈妈，那是什么呀，是钱吗？”
何婉如说：“不是，是你眼花了，快点睡觉吧。”
磊磊闭上眼睛，环着妈妈睡着了。
何婉如才发现档案袋里不仅有钱，还有闻衡的身份证和户口簿，存折和房产证。
她点了一下钱，是五千块，存折上有三万块。
一开始她以为那笔钱就是闻衡他爸寄来的丧葬费，但翻了一下打款记录，就发现那是闻衡生病后，所属部队和现单位给他的医疗费和慰问金，以及他的转业金。
马健居然全交给她，就不怕她卷钱跑路？
但再回看病人那张沉睡且俊美的脸庞，何婉如不由心一动。
如果能有十万块，就可以去日本做个复查了。
闻衡要愿意去，她也很乐意帮忙。
因为上辈子的磊磊小小年纪打架斗殴，成了个小杀马特，但却是为救人而死的。
有一位城管局，同样姓闻的科长摒除偏见，为他申报了见义勇为。
何婉如就是在去见闻科长的路上重生回来的。
就当回报闻科长，她也愿意帮闻衡。
但她正点着钱，外面突然响起轻微的喘息声，她也立刻拉了灯绳。
她没开门，但她猜得到，是堂叔一家在偷窥她。
把灯关了，看他们还怎么偷窥。
不过睡了一会儿，她就又爬起来，把那五千块现金缝进了闻衡的褥子里。
她的经验，喜欢偷窥的人手脚都不干净，钱得藏紧点。
……
次日一早何婉如还睡着，磊磊猛摇她的脑袋：“妈妈，快来看。”
是闻衡，他终于说话了，正在嗫嚅着什么。
何婉如连忙问：“闻衡，你是渴了吗，饿了吗，还是想解手？”
磊磊凑耳在他唇边，听了听说：“他在喊妈妈！”
何婉如隐约听到的也是，妈，妈！
闻衡大概是头痛的厉害，才会澹言妄语的。
而人在最脆弱的时候会想起的，往往都会是妈妈。
至于他妈，大地主闻海的前妻，后来改嫁给了一位部队大领导。
何婉如隐约听说过，大概就是李雪的叔叔，李司令。
她凑到闻衡耳边，问：“你想见你母亲吗？”
闻衡停止呢喃，吐了特别清晰的两个字：“不，见！”
瞧这反应，他是可以跟人交流的。
何婉如正好有个问题，直接问他本人才最合适。
握上他的手，她说：“闻衡，你不是收过台湾，你爸寄来的汇款吗，那笔钱应该不少吧？你把它交给马健，不够咱再卖房子，我和马健带你上日本复查一趟，救你的命。”
台湾，他爸汇的款，日本，复查？
闻衡鬓角青筋突突，眉蹙，似乎是在思考。
半晌后，他猛得睁开了眼睛。

第6章
磊磊一看乐了：“叔叔，你终于醒啦？”
马健一句闻衡很凶，成功勾起了孩子的好奇心。
他看过闻衡穿军装的照片，还想闻衡给他当新爸爸呢。
估计闻衡需要小便，孩子摇晃尿壶：“叔叔你尿胀了吧，要我帮你接尿吗？”
直到闻衡两手乱抓，何婉如才想起他是盲人。
她抓过他的手：“你爸汇来的款你存着吧，攒起来，咱们出国给你治病去？”
轻抚他的脸庞，劝说：“你还那么年轻，咱们再试一回吧？”
闻衡有一个战场二等功和一个三等功，而且是在最残酷的老山和者阴山前线拿到的，那也是用命换来的，再试一把嘛，万一日本能开刀，能让他再多活几年呢。
何婉如竖耳听着，闻衡也终于再开口。
但他说：“我，没有，收过。”
……
何婉如之所以确定他收了钱，是因为他爸闻海是个大商人，政府想招来搞投资，就派了专人负责联络，魏永良原来就是联络负责人，事情也是他经办的。
不相干的人和事，他也没必要跟她撒谎。
但魏永良说他收过，闻衡却说他没收过，这是怎么回事？
何婉如还想再追问，但闻衡抬手猛推她，嗓音哑促：“你出，出去。”
又抓磊磊的手：“你过，过来。”
恰好这时有人敲门，何婉如只好去开门。
是堂叔家的胖媳妇，她笑着招手：“小保姆你来，我问你个话儿。”
通过魏永良，何婉如知道闻家很多事。
她也知道，堂叔这家人现在处心积虑，只想撵走她。
闻衡的遗产可不少，何婉如要是堂叔一家，也不肯让给外人。
闻衡病的那么严重，结婚也不过空谈，她也就不想跟堂叔一家起冲突。
但恰这时孙老板扛着招牌出来了，说：“小嫂子，早啊。”
那招牌是何婉如画的，不但用的艺术字体，还绘了精美的边框。
广告词是：正宗老陕味，好吃又实惠。
孙老板爱惨了新招牌，也喜欢何婉如，街坊邻居式的喜欢。
但胖媳妇阴阳怪气的，却说：“哟，小保姆，你的老相好在跟你打招呼呢。”
再撇嘴：“还伺候啥病人呢，快勾搭相好去。”
其实要说跟人干架，在日本底层待了七年，何婉如是所有人的祖宗。
而且这胖媳妇太过分，她就不想再忍了。
她也还想知道，闻衡他爸那笔款到底去了哪里，就准备来个将计就计。
她故意跟孙老板边走边聊，一路聊出了院子。
再折回来，她问胖媳妇：“你总盯着我干嘛？”
胖媳妇笑嘻嘻走过来，随即故意一摔，紧接着哗啦啦的瓷器碎裂。
她立刻大声说：“你撞坏了我的古董。”
再喊：“大亮不好啦，小保姆撞坏了咱的古董花瓶。”
拙劣又生猛的碰瓷骤然上演。
闻大亮冲出屋子，挥拳：“你个小保姆，是想我捶你吧？”
堂婶也从内院出来了，但她充好人：“一个乡下穷婆娘哪有钱赔的。小保姆，你赶紧拿上铺盖走吧，我儿子气性大着呢，他要真想捶你，我可拦不住。”
如今又没视频监控，这家人虽然手段下作，但是管用。
这一唱一合的，只为撵走何婉如。
但她既敢惹事，当然就不怕事。
她指脚下，大声说：“闻衡念在你们给他奶送过终，准备把身后的钱留给你们，可是一想到能继承他的遗产，你们就恨不能他早点死，好把钱全都留给你们。”
堂婶一愣，心说她咋知道的？
胖媳妇一口碎：“我家的事，你个外人知道个屁？”
闻大亮也说：“闻衡可是我堂弟，我恨不能用我的命换他的命。”
何婉如冷笑：“你放屁。你们本来想继承这院子永远收租，可闻衡把它上交国家了，他一死政府就会来接管房产，你们也就没租金可收了，你们恨死他了。”
这院子有三进，住了十几户人家。
租客们听到吵闹声，全都涌到了外院。
何婉如指胖媳妇：“你整天欺负租户，臭不要脸。”
再指闻大亮：“你最心黑，闻衡让你给租户们降点房租，你偏不。”
租客们本来只是来看热闹的。
但此刻集体哗然：“闻衡说会给咱们降房租，真的吗？”
胖媳妇急了，忙说：“她胡说八道。”
堂婶也大声说：“她撒谎。”
何婉如确实是在撒谎，胡说八道。
闻衡一死政府就会来收房，到时候所有人全得搬走，他又哪里会过问房租。
可她这样讲，就把租户全拉到她的阵营了。
有人就说：“这家人确实挺过分。”
还有人说：“来个保姆他们闹一回，可不是因为恨闻衡？”
闻大亮越听心越慌，挥舞拳头：“赶紧滚蛋，不然爷爷我捶死你。”
要打架啦？
那可是何婉如最喜欢的节目。
她故意用陕北腔说：“你今天要不捶死饿，你就不是个男人！”
这句话对陕省男人的杀伤力堪比核弹。
而且能帮何婉如撑腰的马健今天才刚刚动完手术，还来不了。
闻大亮以为能白打一顿，毫不犹豫出拳。
但马上就有几个租户来抓他的胳膊，劝他：“哥，咱们不打女人。”
还有女的说：“你个大男人，跟个婆娘计较啥？”
闻大亮双手被反剪了，何婉如趁机两手全开，刺啦刺啦，猫一般的挠他。
胖媳妇一看不妙要赶去支援，但也立刻被人反制住。
大家也劝她：“别冲动，别打架。”
堂婶一看急了，大喊：“你们，你们这是拉偏架！”
此刻上演的正是拉偏架，人们偏向哪一方，全在心里的那杆秤。
何婉如没跟堂婶一家吵，而是让大家同情闻衡。
她伺候闻衡又伺候的好，大家看在眼里，自然就会帮她拉偏架。
逮着机会就要干，眨眼间，她把闻大亮夫妻俩全挠成了大花猫。
直到堂婶跑出去报了警，公安来了，租户们这才一哄而散。
但大家以为何婉如必定要被抓走，毕竟她撞碎了人家的瓷器，那个无可抵赖。
可公安还没走到她面前，孙老板站了出来，大声说：“公安同志，我是人证，我能证明闻大亮夫妻故意讹人，敲诈勒索。”
胖媳妇赶忙泼脏水：“你是小保姆的相好，你撒谎。”
但孙老板的媳妇也挤出人群，大声说：“不，我也可以做证。”
胖媳妇彻底懵了：“你们俩口子想造反吗？”
闻大亮急了，也吼说：“姓孙的，我可是你房东，小心我撵你走人。”
孙老板还真没怕，干脆的说：“随便！”
有人指证，公安就把闻大亮给拷上了。
因为有人证，何婉如甚至都不需要去派出所做笔录。
胖媳妇一看，大哭：“我不活啦！”
堂婶跌坐到地上，大吼：“公安胡乱抓人，我儿子冤枉啊。”
但不管怎么说都无力回天，闻大亮被抓走了。
倒是何婉如，一架打的神清气爽，再回屋，还有个好消息等着她。
……
磊磊提着菜刀站在门口，先问：“妈妈，你要菜刀吗？”
妈妈跟人打架，孩子肯定会害怕。
但磊磊的第一反应却是拿菜刀，这也太极端了。
他将来也很极端，他会在忍受不了魏淼的毒打后，连捅魏淼好几刀。
之后就离开家流浪，混社会了。
但他之所以死，是因为碰上危楼坍塌，为从里面往外救人而被砸死的。
因为他伤了魏淼，魏永良拒绝认领尸体。
何婉如也是直到城管局的闻科长为磊磊申报见义勇为，政府评他为少年英雄模范后，才找到的他的骨灰。
不想儿子以后走极端，何婉如忙接过了菜刀，安抚儿子：“磊磊，妈妈可厉害了，就算打架也不需要你帮忙，你只要保护好自己就行啦，记住了吗？”
磊磊点头，又举起尿壶来，说：“叔叔他，嘻嘻……”
何婉如愣了一下，也笑了：“他小便啦？”
磊磊猛点头：“嗯！”
于何婉如来说，闻衡的小便特别重要。
因为只要他还能自主排便，她就不需要擦屎揩尿。
接过尿壶，她心疼的问：“你没等妈妈，自己把尿倒掉啦？”
磊磊笑的骄傲：“尿壶我都洗干净啦。”
他加了洗衣粉，不但把尿壶洗干净了，还洗的香喷喷的。
何婉如也总算明白，刚才闻衡为啥非要她离开了。
他的意识是清醒的，知道身旁有女性，不想当着她的面小便。
何婉如把尿壶重新刷了一遍，转身拉开了八仙桌的抽屉，旋即又愣住。
因为她把闻衡的身份证和户口簿，存折都放在抽屉里。
刚才堂叔没露面，她以为他来偷东西了。
而只要他敢来偷，她正好顺藤摸瓜，查闻衡他爸那笔钱的去向。
但东西原封未动，难道是她怀疑错人了？
堂叔一家没贪过那笔钱吗，还是说魏永良在撒谎，根本就没那笔钱？
见妈妈呆愣愣的，磊磊问：“妈妈你怎么啦？”
何婉如收起档案袋，捏儿子黢黑的小脸蛋：“妈妈很好，妈妈没事儿。”
磊磊示意妈妈看着，然后去戳闻衡的脸：“妈妈，你看。”
他戳一下闻衡的脸，就会出现俩小酒窝，孩子觉得可好玩了。
钱的事就此断了线索，但照料病人才是最重要的。
何婉如去市场买了只老母鸡，回来生煤球，炖起了鸡汤。
西厢房这张大炕一直散发着不明来源的恶臭，再加上是暑天，熏的何婉如都想吐。
她遂找来推耙，趴炕眼边一遍遍的掏，看里面是不是有腐烂的动物尸体。
闻衡也是可怜，还地主家的少爷呢。
昏迷在这盛暑中，躺在一张臭炕上，不停的流着汗。
直到这天傍晚，闻大亮才终于挨完民警的批评教育，被释放回家。
他屁都没敢放，灰溜溜回屋躲着去了。
何婉如炖的鸡汤也终于熬好，磊磊帮闻衡垫脖子，她给他喂汤喝。
他今天吃得很不错，转眼喝掉了大半碗。
但何婉如才喂完，帘子啪一声响，闻明气汹汹走了进来。
老头挥手：“你，立马卷铺盖走人。”
何婉如反问：“大爷，您是这家的主人吗，是您雇的我吗？”
再说：“我是马健雇来的，也只对他负责。”
闻明搞不明白，这小媳妇才来了三天，也就画了一副招牌，怎么就能叫孙老板两口子帮她的，毕竟孙老板也只是个小商贩，等闲不敢得罪房东的。
她太厉害，他就想趁着马健不在赶紧撵走。
何婉如当然也不会告诉他，她利用的，是她的营销能力。
她给孙老板出了个能让他发财的好点子做交换的。
他帮的也不是她，而是利益，是钱。
而且就算不去日本，她也会伺候闻衡到死，一月五百块她必须赚。
但闻明毕竟是闻家长辈，有的是底牌。
他说：“以我看闻衡也很想念他爸，只是不好意思说罢了，我准备把他爸请回来。”
再说：“他亲爸都还活着，就不说马健，部队领导都越不过亲爸。”
闻衡的病显然受情绪影响特别大。
听闻明这样讲，他脸色逐渐转青，拳头也攥到了一起。
魏永良跟何婉如讲过，闻衡无偿上交闻家大宅，就只有一个条件。
哪怕他死后闻海可以回故乡，但绝不许再进家门。
换言之，他把他爸开除祖籍了。
但闻明却故意要把闻海请回来，他确定不是想气死闻衡？
见闻衡面色逐渐蜡黄，胸脯急促起伏，何婉如忙说：“磊磊，快拿毛巾。”
刚喂的鸡汤，看来是要吐掉了。
而且明明他已经很痛苦了，闻明还要刺激他：“父子之情，打断骨头连着筋。闻衡，我这就请你爸回家，等他回来，你可要好好给他道个歉……”
何婉如听了这话都想打人。
闻海当初拍拍屁股跑路，闻衡替他挨了十年批斗。
就算闻海是迫不得已，闻衡又何其无辜？
可这秃瓢老头，他居然要将死的闻衡给他爹认错，他抽羊角疯了吧？
闻衡整身都在打颤，闻明还要刺激他？
何婉如抓起炕掸子砸了过去，大吼：“你个老秃驴，你给我滚！”
要知道，闻明今年已经六十了。
是个受人尊重的长辈，却被个小媳妇骂成秃驴？
他气的扬起了巴掌，但磊磊也举起了菜刀：“敢打我妈，你试试？”
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何婉如才夺过菜刀，闻明转身，撒丫子跑掉了。
何婉如忙帮着闻衡拍胸脯，掐人中，再揉摁他的太阳穴。
磊磊抱着他的手轻拍：“乖，叔叔不生气。”
但孩子突然哭了起来：“妈妈，叔叔的手指流，流血啦。”
何婉如忙抓起闻衡的手，但那不是血，而是……印泥渍，而且应该早就有了。
因为褥子上也蹭着一些，只是她没发现罢了。
所以早晨闻明来过，但没偷存折和身份证，只沓了闻衡的指纹，那是为什么？
终于，闻衡又平静下来了。
何婉如忙问：“闻衡，你挂失过身份证吧，有过吧？”
良久，闻衡梗着脖子说：“有过。”
何婉如豁然开朗，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她说：“你爸三年前汇过一笔巨款，你堂叔用你的身份证取走了。”
再说：“我去把钱要回来，给你治病用？”
闻衡默了片刻，终于再度睁开眼睛，这回眸中满布着红血丝。
马健说的大概是真的，他确实喜欢捶人。
因为他说：“让马健捶，捶他！”
……

第7章
大夏天的，太阳一出来人就不停冒汁。
建筑工地上，农民工们陆续爬上脚手架，开启一天的劳作。
农贸市场里，商贩们也正叫卖得热火朝天。
磊磊拎着尿壶出门，王大娘正好上台阶，笑问：“小保姆，病人今天咋样呀？”
何婉如早晨熬的豆钱钱粥，正在往里面捣蛋黄。
闻衡其实可以咀嚼的，但是怕万一呛到，她就还给他只吃流食。
她笑着说：“还就那样，niania，屋里坐。”
王大娘进了屋，就见被褥被叠的整整齐齐，炕上铺着蓝油布。
屋子里有股陈年腐臭，却也飘着肥皂的清香。
再看闻衡，胡须刮的干干净净，衣服也穿得整齐，她满意的直点头。
但她说：“以我看，该给他预备后事了。”
又说：“让马健回来，再通知他单位领导，不然他堂叔不会饶了你的。”
之前闻衡也经常晕，但很快就能挣扎着爬起来上厕所。
这回他一直躺着，邻居们就以为他不行了。
而如果在马健不在的情况下他死了，堂叔一家必然不会放过何婉如。
但之前他无法自主翻身，昨晚却翻过好几回。
早晨他还主动要求小便，可见他的状况没那么差，暂时应该也死不了。
不过何婉如还是说：“谢谢niania提醒，我会的。”
王大娘笑着说：“真没想到，你个黑黑瘦瘦的小媳妇儿，还挺厉害。”
闻明家可是这院里的包租公，租户们都不敢惹他们。
但一天内，何婉如把他全家收拾了一遍。
王大娘越看她就越喜欢，当然，闲聊几句她就离开了。
何婉如给闻衡喂完粥，又烧壶水给他擦身。
在炕上躺了好几天，他身上都臭了，但今天他也终于有力气了。
磊磊帮他脱衣服，他配合孩子的动作，牙齿咬的咯咯响，努力抬着胳膊。
脱掉他的衣服，磊磊小手比划：“妈妈快看，叔叔的咪咪……”
闻衡身上的肌肉也是小麦色，而且布满了淡淡的伤痕印，腰部还有好长一条狰狞的刀疤。
他病倒的时间不长，肌肉还没有流失。
何婉如伸手比划，不怪孩子惊讶，他的胸肌比她的手掌都大。
但见磊磊欲揪他的咪咪，她忙拍开孩子的手：“不可以，他和你爸爸一样，会生气的，醒了说不定就要收拾你。”
磊磊一愣：“叔叔他，也会嫌弃我吗？”
再撇嘴巴：“我还以为他会给我当爸爸，会爱我呢。”
魏永良天生皮肤白皙，而磊磊是个小黑皮，他就一直特别嫌弃。
因为爸爸的嫌弃，磊磊也一直很自卑。
何婉如很想让儿子变得自信起来，但她给不了儿子父爱。
毕竟男人是连自己的孩子都能不爱的，何况外人？
闻衡也是因为病了，要死了。
否则作为监察队的领导，他见了进城的农民工，就只会开罚单的。
但看着孩子脸上的失落和难过，何婉如也不忍心，就凑过去亲亲他的小黑脸蛋，说：“但妈妈永远都不会嫌弃你，而且只爱你一个呀。”
磊磊被妈妈成功哄开心了，可同时他又有点害怕。
他怕等叔叔醒来，就会像他爸一样找个红嘴阿姨，然后撵走他和妈妈。
……
因为闻衡拒不肯脱裤子，擦完前胸，何婉如就扶他翻身，擦后背。
他虽然胸膛宽阔，但腰很细，不过腰虽细，但有劲儿了，翻身，他趴到了炕上。
何婉如一边帮他擦着身体，一边看着窗外。
突然甩掉毛巾，她说：“磊磊，看好你叔叔，妈妈马上回来。”
她一直盯着闻明父子的，终于等到他们出门了，而等她追出门，那俩父子一前一后进了管委会，她也跟了进去，就见俩人上二楼，进了招商办公室。
出管委会，何婉如给邢峰打电话，让他转告马健，今天他无论如何也要回来。
因为昨晚她还只是猜测，但现在可以确定，钱就在他们手里。
事情进展的有点太快，她才打完电话，闻明父子已经在路边打摩的了。
闻大亮对司机说：“去中国银行总行。”
中国银行陕省总行，那是目前陕省唯一可以支取外汇的银行。
看来他们拿的还是汇票，今天才要去取钱。
派出所就在不远处，老所长蹲在外面，正在擦拭他的自行车。
何婉如拍了老所长一把，喊了声抓坏人，追上摩的，一巴掌抽上闻明的秃瓢。
闻明父子要做亏心事，当然也心虚。
他对司机说：“快点走，不要管这个女疯子。”
闻大亮抬脚踢了过来：“你个臭乡下来的，你给我闪开。”
何婉如躲开他的脚的同时扯走了他的背包。
闻大亮一看不妙，追着来夺包。
闻明也提起拳头就捣，今天没人拉偏架，何婉如险些被他捣翻。
幸好老所长来了，挡到前面问：“干嘛呢你们？”
但老所长也姓闻，叫闻礼，算闻家自家人。
所以闻明非但不怕，还说：“闻礼，这婆娘脑子有问题，快拷了她。”
可他话音才落，闻大亮一声哀嚎。
却原来何婉如一口咬开他的手，抢过包跑进了派出所。
所以她真脑子有问题？
老所长闻礼转身就追，但才进派出所，就见何婉如高举着个东西。
她说：“我要报案。”
闻礼接过东西一看：“这不闻衡的身份证吗？”
何婉如再掏一张：“您看发证日期，我这张才是有效的，那张是作废了的。”
再指闻明父子：“他们冒用闻衡的身份证，盗窃他的财物。”
派出所里有一帮民警，正试图制服何婉如。
但随着她这样说，所有人集体止步，也齐声问：“到底怎么回事？”
……
闻衡之前丢了身份证，其实是被闻明父子偷走的。
用那张作废的身份证，他们打着他的名义从管委会，魏永良手中取走了汇票。
他们还跟魏永良说，闻衡要悄悄拿钱，不能声张。
魏永良当时只是个小科员，不敢得罪闻衡，所以就只跟何婉如讲过这件事。
也幸好他八卦过一嘴，叫她今天能抓到两个毛贼。
何婉如当着公安们的面讲了前因后果，再指闻明父子：“他们是小偷！”
但闻礼和闻明是没出五服的堂兄，昨天就是因为他，闻大亮才没被拘留的。
现在他也天然偏向闻明，所以他说：“事情我会调查的，交给我就好。”
再说：“小媳妇，你是外来务工的吧，有暂住证吗？”
闻大亮忙说：“叔，她没有暂住证，是氓流，快罚她的款。”
汇票其实也在他的背包里，何婉如也已经翻到东西了。
怕闻礼会徇私，她交给了另一个公安。
公安接过去一看，眼球突出：“五，五万？”
另几个公安凑过去一看，也同时失声：“美金？”
闻礼接过汇票一看，也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何婉如也很吃惊，因为以她猜最多也就几千或一万美金。
五万美金，都够闻衡在日本做开颅手术了。
闻礼再仔细看了一遍汇票，发现日期是三年前，就问闻明：“哥，这钱闻衡知道吗，他打算咋处理？”
闻明撒谎：“他知道。”
再撒谎：“我可是闻衡他叔，帮他管钱不是很正常？”
何婉如无情揭穿他：“你放屁！”
她举起代理书和管委会开具的介绍信，说：“你趁闻衡昏迷，悄悄在代理书上摁了他的指印，他马上要死，你却卡着时间取台湾给的钱，因为你不但想私吞钱，还想让台湾误以为钱是闻衡自己拿的。因为他会死，所以钱的事将再无对证！”
再指文件上的日期：“瞧瞧，就是今天。”
因为有些汇款的收款人是行动不便的老人，所以银行有规定，如果不是本人取钱，代理人就需要拿着收款人的身份证和户口簿，以及沓有收款人指印的代理书。
大宗海外汇款，还需要当地招商办出具的介绍信。
那套文件可不好凑，所以拿到汇票三年了，但要不是闻衡昏迷，闻明都取不了钱。
可它们也是最有力的证明，证明他就是想私吞钱。
……
从情感上来说，闻礼更愿意相信闻明，而非一个氓流小媳妇。
他举代理书，再问：“哥，这确定是闻衡自愿写给你的？”
闻明硬着头皮说是，还说：“是他让我去取钱的。”
看他眼神躲闪，闻礼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但他没有戳穿，只说：“行吧，咱们先去看看闻衡吧。”
闻明父子不约而同，目光阴狠的看何婉如。
钱被嚷嚷到大庭广众下，他们就不可能再私吞了。
但他们也不算太怕，因为闻衡这回晕倒，已经躺了足足四天了。
那比他之前每回晕的时间都要长，昨晚闻明还故意搬出闻海来激怒过他。
据说脑癌最怕生气，只要能气爆脑血管，人就会暴毙。
所以闻衡很可能血管已经爆裂，也不可能再醒来，在昏迷中死去。
那5万美金大不了仍打回台湾去，他们还能继承房产和存款，也不算太亏。
现在他们只祈求闻衡不要再醒来就好。
何婉如知道的是，闻衡是清醒的，只是浑身无力动不了。
她估计他的状态一时半会好不了，他的事也还得马健和他单位做主。
5万美金是打回台湾还是用于治病，她要说服的也该是马健和闻衡单位的领导。
但一行人才进院子，胖媳妇就来拉闻大亮，给他挤眼色。
闻大亮不明究里，甩媳妇的手：“咋咧？”
胖媳妇脸色煞白，只努嘴不说话。
但闻大亮顺着她的目光一看，顿时哎哟一声，双股颤颤。
闻明也只看了一眼，呲溜一声，裤裆就湿了。
何婉如都被惊到了，因为早晨还任她摆布的闻衡，此刻居然是坐在炕上的。
他的衣服应该是磊磊给穿的，半截袖线衣，但是反穿着。
马健也已经回来了，拄着拐杖站在窗台下。
闻礼把汇票先给马健，他看了看，隔窗递给了闻衡。
闻衡抬手，手腕也不再像原来那样甩打，反而跟正常人差不多。
所以他不仅意识清醒了，重要的是，他终于有力气了。
何婉如回看闻明父子，心说嚯，有好戏看了。
……

第8章
闻明父子简直欲哭无泪。
他们是判定闻衡快死了才去取的钱。
但才不过半天的功夫，他不但醒来，甚至还能坐起来啦？
他们父子不想进门，可马健和闻礼一人提溜一个，就把这俩父子提溜进屋了。
回头，马健握何婉如的手，说：“这几天我不在，辛苦嫂子了。”
何婉如先问：“你的腿伤咋样了，还好吧？”
见他点头，她又问：“你家老领导爱吃啥，我去做。”
马健打个响指，形容说：“搅一锅然然的杂面搅团吧，他最爱吃那个了。”
既闻衡醒了，钱的事自有他亲自处理。
作为保姆，何婉如要做的，是让主家吃饱吃好。
杂面搅团的所谓杂面，是指玉米，豌豆和扁豆等豆面，再加上小麦面粉，把它们按比率和到一起，再在滚水中搅打上劲，搅出来的面食。
但只吃搅团未免寡淡，还得炒上几样配菜。
她于是提篮上市场，买菜去了。
屋子里，闻明父子正在打哆嗦，闻礼在讲汇票的事。
讲完见闻衡不吭声，就又问：“你现在啥感觉，头疼吗，还是头晕？”
闻衡张嘴半晌，哑声说：“还好。”
闻礼说：“好就好。”
其实闻衡非但不好，而且堪称糟糕透顶。
他从参军就一直在战场上，直到战争全面结束。
在战场上他曾被炮震过，之后偶尔会间歇性失明，但顶多睡一觉就会好。
他的尖刀营战功无数，也是最后一批撤退的。
但回来后彻查身体，他失明的问题被发现，只得被迫转业回家。
到监察队工作一周后，他晕倒了。
醒来之后他就发现自己彻底失明了，上医院一查还有更大的惊喜，医生说他的失明其实是肿瘤压迫，肿瘤长在个非常刁钻的位置，他也就剩几个月好活。
头痛或者头晕，一样就够叫人痛苦吧。
但闻衡不仅头痛欲裂，还晕，脑中仿佛有电钻，天旋地转。
他能坐起来也不是因为病好了。
而是，他让马健给他注射了超剂量的杜冷丁和抗晕宁，要撑着处理堂叔一家。
……
见闻衡一直不语，闻礼就又说：“你是终于想通，原谅你爸了，所以才让你叔去取的汇款吧，那不如让你爸早点回来，你们父子也好多相处几天？”
闻衡拒不肯原谅他爸，就不说闻家堂房们。
新区政府的领导对他意见都很大。
因为当年闻海要不跑就得死，现在重返家乡，也是为了致富乡邻。
闻衡大男人耍小脾气，大家就觉得他小肚鸡肠。
以为他在临死之前终于想通，愿意原谅他爸了，闻礼还挺开心的。
闻衡也终于开口，却问：“叔，是我让你去取的钱？”
闻礼一愣，心说难道不是？
闻明父子全吓傻了，欲哭无泪，也不说话。
但堂婶突然出现在窗外，说：“是我让他们去的，闻衡，有什么你冲我来。”
再说：“我一把屎一把尿，伺候你奶奶到死的。”
闻衡也会算账，他说：“我五年的津贴和这院子三年的房租难道还不够？”
他在前线，没时间照料奶奶。
堂婶对他奶奶也确实不错，但他给的补偿也不少。
这大院一年七八千的房租外加他的津贴，加起来得五六万。
他还愿意把房产和存款留给他们，他不明白，堂婶为什么还不满足。
但堂婶掰手指算账说：“你堂哥要买楼房，他下岗了，还得买个大铺面收租。还有你堂姐，下海做生意把房子赔了，你给她买套房再买个大铺面才说得过去吧。”
一套房至少5万，一个铺面少说也得20万。
5万美金是笔巨款，但经她这么一算，还不够花呢。
马健看闻礼，俩人同时苦笑。
堂婶这算法，就算闻衡再给她一百万，只怕她也不能满足吧。
……
磊磊因为害怕刚醒来的叔叔，躲在厨房里。
终于等到妈妈买菜回来，小家伙立刻成了妈妈的小尾巴。
惴惴不安又好奇，他偷看着刚醒的叔叔。
闻衡扭头向堂婶：“婶子，我上交了这座院子，你很恨我？”
堂婶说：“这院子如果拆迁，政府能给补一栋楼！”
她不仅要那5万美金，还要这座大院，但是闻衡居然把它上交了。
闻衡之前也不理解堂婶对他的恨。
还是在发病时，听到有人和堂婶吵架才明白的。
人心不足蛇吞象，堂婶对他奶奶确实很好，但她要得更多。
堂婶话音才落，只听嘣一声，是炕刷子，精准砸到了闻大亮的脑袋上。
是闻衡砸的，见他突然打她儿子，堂婶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何婉如恰好看到，忙问马健：“你领导能看见啦？”
打得那么准，她以为闻衡复明了。
马健却说：“在战场上天天扔手雷，闻声辩向而已。”
何婉如撇嘴，心说这人不愧打过仗的，他瞎了都能揍人。
他手也够狠，闻大亮的前额迅速高肿了起来。
堂婶虽然会算账，可也疼儿子，怕儿子还要挨打，她可算闭嘴了。
闻衡再唤：“堂叔？”
闻明双腿打颤，但又不敢不应：“嗯。”
闻衡说：“是你说的，要我临死前给闻海个道歉？”
闻明半晌憋出一句：“他毕竟是你亲爸。”
但只听唰的一剁再扑通一声，他也闭嘴了。
何婉如要做饭，正在找菜刀，出来却看到闻家父子跪在地上，面前的青砖被菜刀劈成了两瓣，她遂问磊磊：“磊磊，那菜刀，是你叔叔扔的？”
孩子点头，小声说：“妈妈，咱们离开这儿，去住桥洞吧。”
他因为怕有人打他妈，就把菜刀藏在炕上。
但就在刚才，炕上的叔叔突然抓起菜刀剁到了闻明脚边。
闻明吓的当时就扑通跪下了。
磊磊也终于相信马健说的，这院里所有人都怕闻衡了。
可是他也怕，他好怕。
何婉如也很害怕，她刚来马健就说过，闻衡喜欢捶人。
但她以为他跟别的陕省男人一样，是喜欢提着拳头瞎乍呼。
可明晃晃的菜刀他说扔就扔，他的脾气那么爆，会不会家暴，打女人啊？
怕万一闹出人命，她把菜刀捡了回来，关门做饭。
……
事情很简单，就是闻明一家想私吞钱。
至于闻衡要不要在死前见他爸一面，全看他自己。
因为虽然之前几年闻衡都拒绝闻海回国，但自打渭安新区成立，闻海表态愿意投资，闻衡就再没阻挠过了。
也只一个要求，不许闻海进闻家大宅。
但他人死如灯灭，政府的招商更重要。
所以只要他一死，闻家大院的门就会为了闻海而敞开。
以为事情这就完了，闻礼就说：“闻衡你好好养病，你堂叔一家我来批评教育。”
闻衡却干脆的说：“让闻明一家搬出去，滚蛋！”
闻礼愣了一下，说：“好。”
闹得这么僵，闻明一家也确实该搬出出去了。
但堂婶一声嘶吼：“闻衡，你敢撵我走，我就敢去阴间找你奶奶告状！”
被撵出去，就意味着存款和房产都没了，她当然不干。
胖媳妇也开启耍泼模式：“我也不活啦。”
两个泼妇一唱一合，同时撞向八仙桌，眼看血溅当场。
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两个泼妇呢，马健是个伤员，闻礼也拉不住她们，这可咋办？
但闻衡突然出言，冷冷问：“是谁教孩子用枕头捂死我的，堂婶，是你吗？”
刹那间堂婶不闹了，胖媳妇也闭嘴了。
闻大亮明显慌了，却又讪笑：“怪不得大家说你小肚鸡肠，小孩你也计较……”
马健已然明白，怒砸拐杖：“我就说你们是故意杀人，果然是！”
闻礼也说：“教唆娃杀人，你们咋想的？”
堂婶可算怕了，却辩解说：“我只是说了句气话而已。”
胖媳妇也说：“我妈就随口说了一句，5万美金我们都还没取呢，我们也不希望闻衡死呀。再说了，他如果当时去了，还能少受点疼呢，那不……”更好吗？
昨天闻礼都把闻大亮放了。
但今天拷上了手铐：“上所里说去。”
堂婶也要被抓走，她还在辩解：“天地良心，我真是说气话。”
她就随口说了句，她恨不能一枕头捂死闻衡。
她的小孙子好奇枕头到底能不能捂死人，就跑去尝试了，真不是故意的。
眼看事情没得转寰，她再撂狠话：“小肚鸡肠心胸狭隘，得癌症就是你闻衡的报应，早死鬼！”
……
闻衡命运的悲催在于，从小挨批斗挨到大，差点没被人打死。
到了部队，他枪林弹雨十几年。
眼看临终，他也只求几天安稳日子，可偏偏求不到。
闻礼都可怜他，处理完堂叔一家再回来，就问：“你想吃啥，叔给你买去？”
别的忙帮不了，但他想吃啥，闻礼可以给他买。
不过马健最了解老领导，却是笑问：“营长，杂面搅团想不想吃啊？”
闻衡蹙眉，也问：“有人在打搅团？”
闻礼也闻到搅团的香味了，推开厨房门一看，他惊呼：“这搅团，美咋咧！”
何婉如一甩擀面杖，搅团正式出锅。
她的搅团之所以够香，是因为她反复实践过各种面粉的比率，而且舍得下力气，能搅打出各种面粉的韧性和油润，那味儿，神仙尝了都要流口水的。
闻衡问马健：“谁家在做搅团？”
他舔唇：“去讨一碗吧，讨来我吃。”
马健就知道，老领导想吃一碗香香的搅团都快想疯了。
但相比搅团，更重要的是得赶紧把他的后事，哦不，婚事给定下来。
所以他说：“营长，首长让我帮你瞅的媳妇，我瞅到了。”
……

第9章
关于结婚，闻衡的态度是坚决反对。
都要死了，他不想再瞎折腾。
怕他还要反对，马健再说：“司令说这是他给你的最后一道军令，必须遵守。”
但闻衡这回没再反对，而是问：“是不是还有个娃？”
他知道新来了个新保姆，还带着个男娃。
那小家伙掐他的脸，揪他的胸，把他当成个玩具玩了好几天。
马健说：“那娃能给你披麻戴孝，捧灵哭丧。”
见闻衡蹙眉，他忙又问：“何嫂子没趁你晕着，就悄悄虐待你吧？”
闻衡摇头：“没有。”
马健大舒一口气：“我就说嘛，她和别人不一样。”
之前堂婶对闻衡也很体贴，直到发现他上交了闻家大宅，不但差点让孙子捂死他，以为他意识不清，他一晕倒就掐打他，咒骂他，闻衡受不了才雇的保姆。
他的意识一直很清醒，保姆有没有虐待他，他心里门儿清。
他抬起手说：“娃呢，我看看娃。”
看他这态度就是有戏了，马健招手：“磊磊，来让叔叔看看你。”
磊磊却扭头抱妈妈：“我怕。”
何婉如正在盛饭呢，劝儿子说：“乖，不怕，去跟叔叔打个招呼去。”
叔叔太凶了，磊磊不想去，他说：“不要。”
何婉如拌了熟卤肉，呛了腌碎菜，还有绿油油的腌韭菜，加了花椒和芝麻呛熟的，红彤彤的辣椒面面，加上虽细但脆生生的土豆丝丝，一桌盛宴。
闻礼把一样样菜整齐码到海碗里，递给闻衡说：“这饭把人香滴，先吃饭吧。”
马健也直流口水，也说：“那就先吃饭，吃完再说别的。”
但闻衡不接碗，只喊：“娃，你过来。”
闻礼只好强行拖着磊磊送到他面前，拉他的手来摸。
闻衡问：“你叫什么名字？”
西部男人大多性格粗糙，对待孩子也没耐心。
见磊磊不配合，马健恐吓他：“再不说我让公安抓走你。”
闻礼着急吃饭，也说：“黑皮小子，你要不听话，我就把你拷起来。”
何婉如之前答应了婚事，但因为闻衡太凶而有点后悔，马健和闻礼又吓唬孩子，叫她心里愈发不舒服，想翻脸的，却听闻衡柔声说：“你们别吓坏了孩子。”
他再说：“黑皮娃好，黑皮娃健康。”
磊磊知道叔叔说的是他，虽然害怕，但举起了拳头：“黑皮娃儿力气大。”
闻衡又问：“你家在哪，你爸爸呢？”
闻礼刚才回了趟所里，专门调过何婉如和磊磊的户籍。
他低低在闻衡耳边说：“这娘俩个，是咱管委会，魏永良魏副主任的媳妇孩子，但是已经离婚了，娃归女方抚养，在她户口下。”
他声音虽低，但磊磊听到了。
孩子忙说：“爸爸有红嘴阿姨，就不要我和妈妈了。”
闻衡心里在响警铃，因为三秦管委会，台商联络就由魏永良负责。
他的前妻来当保姆，还一来就查到笔汇款，这事有点蹊跷。
他怀疑政府领导们是不是非要搞撮合，让他临死前见闻海一面，来个海峡父子重相逢，抱头痛哭求原谅。
但这也不符合逻辑，因为随着那笔汇款被翻出，闻海就更没理由回来了。
闻衡脑子有点乱，遂抚摸磊磊的脑壳：“娃，你几岁了？”
磊磊说：“六岁。”
闻衡脸色一变，松开了手，磊磊也转身就跑，扑进了妈妈怀中。
自从跟妈妈出门打工，他就一直处在恐惧中。
闻衡刚才那通脾气发的又着实凶，孩子怕他，如惊弓之鸟。
何婉如团过儿子正要回厨房，却听闻衡说：“这几天，多谢何嫂子照顾我。”
他不止脸好看，嗓音也很悦耳。
何婉如回眸，就见他跟刚才已经判若两人。
该怎么形容呢，哪怕他是个将死之人，还是盲人，但对堂叔一家恩是恩罚是罚，处理事情不拖泥不带水，那行事做风，不愧是独立营的老大。
她是通过魏永良才知道的那笔汇款，也怕他怀疑自己，就说：“我一没文化二没学历，又还带个娃，工作不好找，您能管吃管住还给工钱，我该谢谢您才对。”
闻衡这才端过碗，挑搅团：“嫂子离婚了，为什么？”
磊磊刚说过一遍，此时再说：“因为爸爸有红嘴阿姨，和新的儿子了。”
何婉如讲的稍微文雅点：“娃爸如今提干，当上领导了，跟我也没有共同语言了，但是我茶饭做得很好，也会伺候人，不会让您白花工钱的。”
马健忙打圆声：“吃饭吃饭。”
不管何婉如前夫是谁，他考验过她，知道她是个好人。
给闻衡喂一大口搅团，他又说：“营长，这么香的搅团堵不了你的嘴吗？”
搅团确实香，粘而不沾，有碎菜的酸香，红油的辣香，土豆丝脆生生，只一口就叫闻衡胃口大开，他冷静分析，也觉得自己是多心了。
魏永良是个大山里出来的小公务员，即将平步青云。
何嫂子应该单纯就是魏永良觉得她已经配不上他，抛弃的可怜女人。
……
何婉如和磊磊在厨房吃饭，就听闻衡在问马健，撞了他的那辆越野车找到了否，要不要他出面，催一催市公安局，让他们抓紧搞侦破。
撞马健的是辆越野，无牌，还肇事逃逸了。
因为没有目击者，所以得到市公安局去查，看附近有没有监控录像。
闻衡关心马健，但马健却说：“开得起越野的只有煤老板，有钱嘛，肯定会想办法找关系压事儿，事情也还有得拖，但是营长你拖不起啦，你得赶紧……”
闻礼秒懂，刨一口搅团：“真要结婚你就得抓紧。”
何婉如听着，心怦然一动。
陕北最大的煤老板，魏永良的好朋友贾达就有一台越野车。
在如今的西部，越野车也是煤老板们的标配，他们也是如今最有钱，最狂的人。
闻衡不说婚事，却说：“煤老板们是越来越猖狂了。”
马健喂口搅团，反问：“关你啥事？”
闻礼也刨搅团，说：“关心你自己吧。”
何婉如心再一动，直觉闻衡跟别人似乎不太一样。
上辈子那位闻科长也是，因为刚正不阿，怜悯弱者，所以才会帮磊磊。
何婉如由衷感谢闻科长，也更喜欢像他一样的干部。
可惜她还没见到闻科长，就重生了。
她正洗着碗，孙老板出现在窗外：“小嫂子？”
她出门，他抬起块大木板，再掏几张照片：“我准备好啦。”
何婉如许诺过的，孙老板帮她，她就教他赚钱。
她找马健请了个假，让把锅碗留着她回来洗，跟孙老板进了内院。
孙老板找的照片里，有些是渭安各景区的明信片，还有几张是何婉如让他去大学城，专门找外国留学生捧着肉夹馍和他合的影，另外还有一张班车时间表。
先兑蓝油漆在木板上打底，她把照片依次贴上去。
看她又写又画的，孙老板笑的合不拢嘴，别人看了也夸：“写得可真好！”
还有人说：“小媳妇读过大学吧，这字写得跟印刷的一样。”
其实是因为何婉如她爸是木匠，她从小抱着墨斗帮忙放线，写字刻字，所以她有功底。
平面设计是她在日本学的，她能电脑绘图，也能手绘。
她做得也非招牌，而是一份渭安旅游指南+班车时刻表。
画完，她还标注了英文和日语翻译。
孙老板瞧着都乐傻了，摸脑袋：“我这肉夹馍，这就要走向国际化啦？”
何婉如说：“去长途汽车站摆摊，记得学些英文口语。”
孙老板媳妇说：“咱们多久才能碰到一个老外呀，没必要学英语吧。”
何婉如说：“兵马俑已经被列为世界遗产了，来旅游的老外会越来越多的。只要你们不占道经营，再有个双语招牌，为不影响旅游业，监察队就不会驱赶你们。”
流动摊贩最怕被驱赶，但一副中英日三语的招牌就能避免被驱赶。
有人说：“这个主意可真妙。”
还有人说：“恭喜孙老板，你要发大财啦。”
相比农贸市场，汽车站人流量更大，也才有机会赚大钱。
孙老板得说，何婉如简直就是他的财神爷。
但正所谓几家欢喜几家愁。
闻明一家正在搬家呢，哭的如丧考妣。
就他那小孙子还蛮横，趁着磊磊不注意，叭的一弹弓打了过来。
但磊磊敏锐一躲，没打着。
小孙子躲在他爷爷身后，小声咒骂：“小杂种，没爹的小野种。”
磊磊是个懂事的孩子，看妈妈忙就没打扰妈妈。
但撇撇嘴巴，他很想有个爸爸，那样，就没人敢骂他是小野种了。
……
何婉如画得特别用心，因为孙老板的招牌对于她的业务也是宣传。
汽车站人流量大，看得多了，总会有新客户来找她。
画了大半天她才终于画完，日影西斜，也该要拾掇晚饭了。
她准备买些鲜面，就用昨晚的鸡汤来煮。
但她刚到市场门口，闻礼从里面出来，说：“你去哪儿了，害我找你大半天。”
再伸手：“把户口本给我，我去给娃转户口。”
户口簿和身份证在何婉如兜里，但她犹豫了一下，没有掏。
闻衡脾气太烈了，她怕他会家暴。
看出她的心思，闻礼说：“要不是闻衡那脾气，就不可能带尖刀营。我在三秦派出所干了一辈子，你要不放心咱去翻卷宗，你看闻衡有没有欺负过女人孩子。”
再说：“结婚的事你们慢慢商量，先把娃的户口先转了。万一闻衡今晚就咯噔……小媳妇，闻衡准备把财产留给你娃，我也是在帮你呢。”
因为她翻出汇款，叫闻衡不至死都背个黑锅，他准备把遗产留给磊磊。
闻礼也偏向着何婉如，都下班了还要帮她办业务。
只要给磊磊改个姓转个户口，闻衡的钱和房子在法律意义上就归她了。
但何婉如弯腰看儿子，还是先问：“你觉得闻叔叔人咋样？”
在闻衡昏睡时磊磊可喜欢他了。
但随着他醒来，孩子被吓破胆了，不说话。
何婉如又说：“他想给你当爸爸，但需要改姓，如果你不想……”
哪怕孩子还小，易姓的事也得他自己同意。
但不等妈妈说完磊磊就说：“我要！”
哪怕新爸爸不会像魏永良对魏淼那样让他骑脖子，抱着亲亲。
但新爸爸不嫌他皮肤黑，而且等有了新爸爸，他就不是个小野种了。
所以磊磊要新爸爸，必须要。
闻礼接过户口簿和身份证，再说：“善待闻衡，你们会好报的。”
……
另一边，马健也正在给老领导做思想工作。
因为没结过婚，闻衡的羞耻心和自尊心都很强，裤子都不许别人脱。
可万一他瘫了又还吊着口气，就必须有人贴身伺候，还是首长教马健该怎么劝的。
他说：“何嫂子是山里女人，是被前夫打的熬不住才离得婚。弱女子带个娃，除了你她找不到别的活路，山里女人粗糙，不嫌尿溺脏，你也用不着跟她客气。”
闻衡正在摸索着换裤子，不许马健看。
马健闭着眼睛，又说：“她不嫌你又病又瞎，你也别嫌她又穷又丑，凑和过吧。”
何婉如虽然又瘦又憔悴，但当然不丑。
她老家在米脂，米脂的婆姨绥德的汉，那是周总理点过名的好看。
马健也是瞅着她漂亮，才专门带回来的。
但他这样讲，是想闻衡能放下心理负担，心安理得接受她的贴身照料。
男人嘛，面对漂亮女人时要面子，但面对丑媳妇可就不会啦。
闻衡穿好裤子，说：“相比外貌，心地善良更重要。”
又说：“她识字的，确定是山里女人？”
何婉如知道那笔汇款，应该是因为魏永良。
但她既然是山里女人，按理就不识字，怎么就懂外汇知识的。
但这就是他的偏见了，马健说：“饿们陕北可是革命老区，妇女识字不是很正常吗？”
何婉如往褥子里缝钱的事闻衡知道。
他也听到她说要和马健商量，带他出国治疗。
就连闻明故意要气死他，她骂闻明老秃驴的事他都知道。
因为种种原因，亲人都盼着他早点死。
但那萍水相逢的女人却有心救他，就足以证明她心地善良。
为回报她，他把一切给了她儿子，也想她能照顾他到死，结个婚也会更方便。
想到这儿，闻衡说：“只要何嫂子同意我就没意见，也会坚持……”
坚持到死都自理，不拖累那可怜的女人。

第10章
他俩聊天时何婉如恰好回来，当然也听到了。
怕她多心，等她出门打水，马健一瘸一拐跟上，解释说：“闻营虽然也谈过对象，但因为他一直在前线，就只是书信谈，他也还没……懂我意思吧？”
其实说她相貌丑陋，何婉如觉得还挺好。
因为闻衡不是生理方面的疾病，就很可能会有生理方面的反应。
她伺候时他不胡思乱想，彼此也免得尴尬。
但她有点意外的是，闻衡都31岁了，居然还是个处男？
她好奇：“既然他原来有对象，怎么分手啦，是因为他的病还是别的？”
毕竟闻衡正值壮年，性格还很刚。
她怕万一他家暴，以他那身手，哪怕是个病人她也打不过。
说起这个马健就来气：“前几天他晕倒，就是被他那前对象给气的……”
闻衡的前对象是他老上级的妹妹，上级牺牲时托付给他的。
因为闻衡有个海外富豪爹，前女友就要求他退伍，跟着亲爹经商赚大钱。
因为他不肯，对方就跟他分手，嫁了一位企业领导。
但就跟马健的糖酒厂一样，那个企业现在也濒临破产，而闻衡前几天晕倒，是因为他的前对象跑来哭求他，让他把闻海请回来，救她丈夫的企业。
听到这儿，何婉如问：“她叫什么名字，她丈夫是啥企业？”
马健说：“她叫韩欣，企业就是咱们铝厂。”
韩欣这名字何婉如没听过，但铝厂恰好是台资的对口招商企业。
如果拉不到台资，它就得破产收场。
看来在感情方面闻衡没有啥大污点，她也就放心了。
关于出国治病一事，马健也得解释下。
他说：“我们司令的亲家公，儿子就在日本留学，学医。闻营的病一查出来首长就打电话了，那边专门去医院问过，闻营那个位置，日本人也不敢开刀。”
他伸手来握：“但我还是替闻营长谢谢你。”
看来何婉如不过白忙一场。
但她设身处地替闻衡考虑，就说：“5万美金可不是小钱，闻明也说不定会喊闻海回来，你赶紧把款退回去，再跟台湾讲讲，让不要来打扰闻营长的临终。”
闻海作为大商人，必然会衣锦还乡荣归故里。
他也会受到政府和企业的热烈欢迎，因为他会带来大笔投资。
但等闻衡死了再说吧，不然未免太残忍。
她说完就去做晚饭了，马健回来找闻衡，也是原话转述：“那5万美金，何嫂子主动说让退回台湾。营长，她是个好女人，抓紧结婚，方便她贴身伺候你吧。”
闻衡说：“我知道。”
要不是何婉如找出钱，他的坚持在他死后就会沦为笑柄，他知道的。
……
今晚何婉如就用鸡汤下面条。
把鸡肉撕了用红油凉拌，再拌点青黄瓜水萝卜。
大夏天的，酸爽又开胃。
等她端出饭来，闻衡正式说：“美金的事，我谢谢嫂子。”
因为魏永良比他大一岁，他猜她也比他大，就依旧叫她嫂子。
无伤大雅的小问题，何婉如也就没纠正。
递碗给闻衡，她再给他个勺子：“是雀舌面，你用这个吃更方便。”
长面条不好用勺子，所以她煮的雀舌面。
闻衡心说她可真细心。
他接过碗又觉得膝盖簌簌，反应过来，何婉如在他膝盖上罩了布。
因为看不到，他就总会把饭洒到裤子上。
他睫毛微颤：“谢谢嫂子。”
他脸生得太好看，何婉如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马健见她要回厨房，邀请说：“喊磊磊过来，咱们一炕吃吧。”
何婉如说：“不了，我们在厨房吃更自在。”
马健还想再劝的，但闻衡说：“让嫂子回厨房吃吧，她觉得自在就好。”
他不但长相好，性格也好，不强人所难。
吃完饭，马健拾掇碗进厨房，又问：“嫂子，单论人品你也瞧得上吧？”
毕竟要一炕起宿，要她看男人顺眼才行。
何婉如说：“就是太可惜。”
这年头多得是为了钱出卖尊严的人。
闻衡能拒绝那5万美金，工作中必然也清廉不贪，只可惜好人不长命。
……
晚上马健在，他们母子就睡厨房里的小钢丝床。
但厨房更热，热的何婉如差点中暑。
第二天是周末，闻衡因为持续在注射杜冷丁止痛，就还能爬得起来。
马健昨天是租了医院的轮椅来的，今天正好给他用。
邢峰专门请假过来的，说要推他出去走走。
因为之前一直在部队，院里的邻居们不认识他，也几乎没说过话。
但因为闻明一家闹的，租户们也都可怜他，围着他聊了好久。
好半天才出大院，绕到大院后面，是一片平坦的沃野良田，和静静的渭河。
邢峰把轮椅交给了何婉如，说：“你们去新房转转，我找马哥去。”
再拉躲在妈妈身后的小磊磊：“你也跟我一起去。”
把孩子带走，为俩人独处制造机会。
他一走闻衡就说：“前面有一栋房子，要上台阶，但我可以自己走。”
药的加持，随便走几步他还是可以的。
何婉如拉他的手搭上她的肩膀：“你先上去，我再把轮椅搬上去。”
闻衡预估了一下，她大概165cm，不算矮，但特别瘦。
扶上她的肩膀，只觉得皮包着骨头。
乡下男人的顺口溜，娶来的媳妇买来的马，任我骑来任我打。
听说她之前挨过前夫魏永良很多毒打，上了台阶，闻衡就主动说：“除了在战场上，在面对敌人时，我从来没有跟异性和孩子动过手，以后也一样。”
何婉如愣了一下才说：“那是个好习惯。”
他躺着就显得特别长，但直到站起来，她对他的身高才有准确认知。
扶他上台阶，她不禁说：“你个子可真高。”
闻衡摸索着坐下，说：“如果打棺材，要浪费很多木材，但还好我会被火化。”
党员干部死后必须火化，否则就领不到抚恤金。
何婉如以为闻衡性格暴戾冷漠，却不想他还挺幽默的，不由又心安了几分。
这地方也属于闻家大院，是曾经地主家的骡马圈。
老房早就塌了，新盖了一间水泥房子，约有五六十平米，屋里的白粉都已经刷好了，窗玻璃和铁丝防护网也都装上了，有厕所有厨房，是很舒适的房子。
闻衡估了片刻，指着一个方位说：“那边有很多鹅卵石吧，那是我小时候从渭河畔捡来的，这屋子也还需要个围墙，等你修围墙的时候，那些鹅卵石可以做装饰。”
马健给的档案袋里有一块230平米的宅基地，看来就是这儿了。
只盖了一间水泥房，孤伶伶的立着。
但这地方风景无敌，因为它的正前方恰好是渭河湿地公园。
何婉如抓过一把鹅卵石，见个个都差不多大，花纹也很漂亮，不禁说：“你可真够有耐心的，捡的这些石头，颗颗都很漂亮，怕是费了不少功夫吧？”
闻衡抚摸石头，说：“小时候我和奶奶就住在这儿，总有红小兵上门打人，为不叫他们打我奶，我就用石子砸他们……因为石子打得准，就被选去尖刀营了。”
何婉如心说怪不得他扔菜刀能扔那么准，却原来是从小练的。
她说：“等你病好了，可以教教我儿子。”
闻衡很想跟那个给他接过尿的小家伙搞好关系，但不知道该怎么搞。
他勾唇：“原来磊磊也喜欢玩石头。”
何婉如现在说的是哄病人的胡话，她说：“等你病好了就教他。”
闻衡的病不会好了，但教孩子打石子儿没问题。
不过他有点苦恼，磊磊一直躲着他。
话说，现在是六月盛暑，西厢房热的就像个蒸笼。
新房比邻渭河，明显要凉快得多。
何婉如遂问闻衡：“既然这房子属于你，你干嘛不搬过来，也好住得凉快些。”
闻衡却说：“它会属于你，是新房，就别弄晦气了。”
从三年前他奶奶去世，他就雇人重新修了房子，是打算自己住的。
但他一回来就病倒了，而且太年轻死是凶丧。
堂叔一家要住这房子，怕他死在里面会坏了风水，就劝他搬回大院去。
闻衡也懒得再争，就搬回去了。
何婉如也才反应过来，这就是她要继承的那一处房产。
这可是新区中心，将来寸土寸金的地方。
等她以后赚钱了，把那间小平房拆了再修栋楼，做个工作室岂不美哉？
就为这片地皮，她都会给闻衡五星级的临终关怀。
俩人正聊着，马健一瘸一拐来了，问：“营长，你感觉咋样？”
吹了些凉风，闻衡反而舒畅了许多，也还不想回家。
但何婉如还要做午饭，就带着磊磊先走了。
马健又问他：“表送出去了吧？”
好歹婚姻大事，他们又都是部队教育过的，礼节方面必须到位。
邢峰专门从商场买了块梅花手表做订亲礼。
闻衡私下交给何婉如，获得她的同意才好扯证，不然太不尊重女方了。
但他一摸兜，愣住：“我忘了。”
他只觉得嫂子声音温柔说话好听，该办的事全忘了。
虽然马上要死，但是也怕药物成瘾，止痛药他是能不用就不用的。
不过今天他主动问邢峰要药：“再给我开点杜冷丁吧。”
吃点药，他再正式跟何嫂子求个婚。
马健也说：“小邢，多搞点猛药，让营长撑着把婚结了。”
邢峰敬礼：“是！”
……
何婉如出门买菜，又碰上个业务。
也是个穿旧军装的男人，在陈老板的摊位前，叼了支香烟在喷云吐雾。
陈老板喊何婉如过去，介绍说：“这老板也想要几个字。”
旧军装提起一桶油漆，再拍来一块木板：“写个腾飞建材，再写一句吉祥话。”
何婉如接过刷子蘸油漆，解释说：“老板，那个叫广告语。”
广告语可以提升品牌知名度，加速品牌传播。
短短几个字，但要耳熟能详，意简言骇，精准到位。
可如今人们的理解就是吉祥话，旧军装挥手：“管它是啥，快写。”
何婉如挥刷写成：腾飞建材，伴您腾飞。
旧军装一看，先说：“顺口溜呀，还怪好听的呐。”
又抓了几个肉夹馍送给何婉如做报酬，还说：“你真有两把刷子，写得好！”
磊磊于是又得了几个塞满肉的馍。
孩子捧着馍边吃边问：“妈妈，你要和叔叔结婚了，对吗？”
又说：“但叔叔马上会死，对吗？”
他也好奇闻衡，但是又害怕，就不敢靠近。
而他虽小也是个人儿，不能一味哄，得要讲道理的。
何婉如就说：“虽然叔叔马上会死，可是会给咱们留钱和房子，咱们就不需要四处奔波，更不需要睡桥洞了，所以叔叔对咱们可好了，我们也要对他好。”
再说：“他只对坏人发脾气，对好人不会的。”
磊磊愁眉苦脸：“可是妈妈，我揪过叔叔的咪咪呢，那我算是坏人吗？”
怪不得他总躲着闻衡，原来是悄悄干过坏事。
何婉如认真说：“只要你以后都不再揪他的咪咪，就不算坏人。”
磊磊咬口馍，郑重点头：“好！”
……
下午注射了杜冷丁，闻衡就一直睡着。
闻礼也已经把魏磊过户过来，改成叫闻磊了。
他也希望闻衡能早点结婚，因为未婚之人不能上族谱，成个家好上族谱。
马健也还在，俩人就来厨房找何婉如商量，看能不能明天就去扯证。
何婉如却说：“明天先搬家吧，搬到新房。”
马健脱口而出：“好哇。”
这臭烘烘的老房子他都不愿意再住，何况闻衡。
但闻礼年龄大，考虑事情也全面。
他说：“闻衡那脾气，又是急病，而且死的不甘心，你真不介意？”
老陕人的迷信，脾气不好又急病而亡的人因为心有不甘，就会徘徊在临终的地方不肯投胎。
说通俗点，他咽气的房子就会成凶宅，何婉如真就不介意？
她说：“我不信鬼神，也只想闻衡能走得舒服点。”
磊磊已经转户，那新房也属于她了。
她还愿意让闻衡搬进去，只有一个原因，真心为他。
闻礼悄悄给马健竖大拇指：他没看走眼，这小媳妇儿，她是真善良。
魏永良抛弃她，可真是瞎了他的狗眼。

第11章
何婉如其实主要是为了自己。
首先大院里只有水井，得压轱辘，但新房有自来水。
再是大院就一个旱厕，因为用的人太多还总抢不到，但新房有单独的蹲坑。
渭安又是全国四大火炉之一，酷暑之中，她只想住得凉快舒服。
至于闻衡死后要不要变厉鬼，她才不在乎呢。
……
注射了太多杜冷丁，闻衡直昏睡到半夜才醒。
马健吊着消炎药在等他。
马健先讲了何婉如的决定，怕闻衡会反对，就又说：“何嫂子可是革命老区来的，不讲封建迷信，而且你俩新婚呢，营长，你忍心新媳妇睡这臭炕吗？”
这老炕是解放前砌的，闻衡二大爷睡过。
他二大爷是个老烟鬼，还有脏病，直接腐烂在这炕上了。
让新媳妇睡这臭炕，确实不应该。
闻衡思索片刻，从褥子里掏出所有钱，说：“给婉如，让她拿着布置新房。”
他印象中的陕北女人全是黢黑苍老的模样，何婉如想必也是。
但她的心地配得上她的名字，婉如，是个好名字。
马健收了钱又问：“要喝水不？”
闻衡抿干到焦裂的唇：“要，要一大杯。”
没计划搬家的时候他能忍，他咬牙忍着，等死。
但他的汗液和他二大爷的陈臭所交织成的味道实在太难闻了。
他也恨不能赶紧离开这腐朽的臭炕。
但毕竟毛坯房，真要住人就还得好好收拾一番。
何婉如想起昨天她写过广告牌的那位，腾飞建材的老板，问陈老板打听到他的地址，找到他的建材商店，一站式购物，就把电路电器，炕桌炕柜全买齐了。
她的经验，退伍军人做生意比较爽快。
也果然，总共1600块钱的东西，老板只收了她1200。
她说想借一把冲击钻安装电路，老板二话不说，直接拆了把新的给她。
买齐东西回来已经是下午了。
磊磊和闻衡，马健几个在新房外面等着。
见妈妈从辆小货车上下来，磊磊像列小火车一般的冲向了妈妈。
他一直瘦，很轻的，何婉如抱起来问：“在等妈妈呢？”
磊磊还是小孩儿，顽皮，回指说：“妈妈你看，瘸子推着个瞎子，嘻嘻。”
马健和闻衡俩确实是瘸子推瞎子，恓惶又可笑的。
但何婉如训儿子：“不可以取笑残疾人。”
马健推着闻衡蹦跶过来，却说：“嫂子快别骂孩子了，是我们教他那么说的。”
闻衡也说：“只要残疾人自己不介意，开开玩笑没什么的。”
马健今天帮他刮了头剃了胡须，给他穿的也是洗褪了色的老军装。
如今男人们流行穿西装，其实松松垮垮的，并不好看。
旧式老军装虽然土气，但清爽又好看。
他们都是在前线冲锋过的，看得开生死，也开得起玩笑。
而何婉如虽然只半天不在，但显然，已经有好玩的事发生过了。
磊磊拿瓶汽水塞给闻衡，说：“叔叔，我妈妈好渴的，你快给她开饮料。”
又提醒何婉如：“妈妈，注意看。”
闻衡摸索着接过饮料，抬手一啪，汽水瓶盖旋转着飞了出去。
何婉如接过汽水，有点呆，她头一回见有人只用手掌就能pia飞瓶盖的。
磊磊很得意：“妈妈，叔叔那个叫铁砂掌，厉害吧？”
何婉如才发现闻衡不止掌心，手掌边缘都有一层硬壳似的粗茧。
她怀疑以她的小身板，怕是着不住他一巴掌。
来了几个工人，正忙碌着在搬家具。
见窗台上还有几瓶汽水，何婉如索性全给闻衡，让他pia开给工人们喝。
他pia的开一瓶，磊磊就要开心的蹦一下。
马上要死又如何，这个爸爸虽然打人超凶，可他力气超大，超帅的！
……
何婉如会写大字，马健并不意外。
因为据她说她爸是个木匠，革命年代专修大标语的。
但冲击钻一举，她自己走电线安窗帘，俨然是个工科好手。
那技术其实是她在日本时学来的。
她从安装广告牌开始，一步步做到了营销总监。
但马健又不知道，就凭猜测对闻衡说：“营长，咱嫂子原来应该干过工地。”
抹水泥刮大白走电线，那是民工们才会干的。
见何婉如干得那么好，马健就以为她原来上过工地。
闻衡只在监察队干了一周，但翻到大量女民工被殴打，欠薪和强奸的记录。
而且因为她们大多外形丑陋，基本不敢报案。
因为但凡报案，案子进入审理程序，她们就还要遭受公众的言语嘲讽和羞辱。
民工是社会底层，女民工是底层中的底层。
他遂对马健说：“等我走了，你找战友们在这儿修个铺面，让婉如开个店吧。”
湿地公园游客多，有个铺面，她就不需要再当民工了。
糖酒厂眼看倒闭，马健也即将失业，但他得让老领导走得安心，了无牵挂。
所以他说：“放心，到时候我亲自来帮嫂子盖铺面。”
终于电线走好，洗衣机也安装好了。
何婉如停了电钻说：“今晚我就不做饭了，咱们吃个羊肉泡馍吧。”
一瘸一瞎，俩人齐声说：“好。”
磊磊虽然没吭声，但脸蛋儿笑的像向日葵，因为他最喜欢吃羊肉了。
但今天他就不跟着妈妈了，他喜欢那堆鹅卵石，要玩石头。
何婉如回到西厢房，端着铝锅上市场去买饭。
但她刚出大院，迎上一个女人，女人说：“小何，谢谢你肯嫁给闻衡。”
这女人何婉如第一天到闻家大院时就见过，俩人差点撞到一起。
她也立刻反应过来了，这就是闻衡那位嫁给企业领导的前对象，韩欣。
何婉如还忙着呢，不想跟人闲聊，绕开她就走。
但对方也跟上她，再来一句：“你是魏永良的前妻吧，听说你母亲在日本，那应该也能像李雪帮她叔那样，帮你人肉特效药过来，但是你相信我，在日本，脑癌也治不好的。”
因为铝厂原来是军工企业，这韩欣认识李雪她叔。
但李雪帮她叔人肉背药又是啥意思，李雪根本就没去过日本啊。
何婉如她妈是1984年去的日本。
在魏有德瘫痪后她误以为是癌症，倒是托人人肉带过药，就是委托偷渡回国的朋友用身体带药。
但其实后来没用到，药也一直放在魏永良的干部宿舍。
而且韩欣说这干啥？
话说，米脂自古出美婆姨，何婉如虽然皮肤黑了点，但一双杏眼，鼻梁挺而鼻头俏，唇角还天然带笑，韩欣再挑剔也得承认，她只要稍加打扮，就是个大美人。
见她止步，韩欣又说：“闻衡一直试图改写命运，所以W革才结束就去了前线，在战场他也永远冲在最前面。哪怕后来因伤只能当个城管，在上任之初他都写厚厚一沓工作规划，但他就那个命，失败的，早死的命……”
何婉如说：“闻衡是在监察队，可不是什么城管。”
韩欣说：“监察队马上划归市政，新名字就叫城管。”
何婉如上辈子的这个时期在日本，不太了解国内的执法机构。
所以本来属于公安的监察，会变成城管，临时工？
闻衡算是城管队长？
城管那个职业何婉如并不喜欢。
但她感谢曾为磊磊伸张正义，不让孩子屈死的闻科长。
可是闻衡是城管，闻科长也是城管，他们俩之间有关系吗？
她正想着，韩欣又说：“铝厂上千职工在等闻海救命，闻衡也该早点安息的。”
何婉如懂了：“他不帮你拉投资，你就希望他赶紧死，好让闻海赶紧回来。你还怕我会让我妈从日本带特效药来给他治病，延长他的寿命，耽误了闻海归国。”
韩欣被说中心思，一脸难堪，但何婉如还能叫她更难堪。
她说：“台商不止闻海一个，你们拉不到投资是因为你们太蠢了，跟闻衡没有任何关系。”
再说：“你要那么盼着闻衡死，我还偏要救他。”
韩欣吓的寒毛倒竖：“你……”
但何婉如端着铝锅，已经走远了。
买了一锅清汤羊肉，她边走就边想，上辈子那闻科长会是谁？
她只跟对方通过一次电话，也不知道对方的全名。
那么有没有可能，闻衡就是闻科长？
脑癌到将来都是不治之症，那他有没有可能，是被误诊了？
……
新房已经收拾好了，但今晚还住不了。
因为砖炕都有缝隙，冬天会跑烟，夏天会钻小虫子。
何婉如专门到河滩上挖了一大堆细淤泥，又往炕里扔了几个点燃的煤球，循着烟雾，她用淤泥把所有的炕缝全部抹平，再晾两天就可以住人了。
等她忙完已是深夜，外面静悄悄的，她以为马健他们已经走了。
但她才出门，闻衡沉声说：“婉如你看右上方，那儿有电闸，现在把它拉了。”
电闸就在右上方，何婉如一把拉掉，顿时一片漆黑。
她忙找到颗手电打开，一看明白了：“插线板掉地上了，风吹掉的吧，还漏电了，但是闻衡你，居然没被电打到？”
闻衡语气尴尬：“插线板是我撞掉的。”
洗衣机没有下水道排水，所以水就直接排在地上。
闻衡眼盲看不到，本来想进屋找何婉如的，却误把插线板撞进了水里。
他还穿的布鞋，当时就触电了。
但他立刻抬起了一只脚，这应变能力也是无敌了。
他一手扶着何婉如的肩膀，另一手递过块梅花手表，诚恳的说：“我对女性的外貌没有任何要求，也觉得善良是最重要的。何婉如，我对你的印象非常好，也会尽可能到死都自理，不拖累你。你，同意跟我结婚吧？”
何婉如回看屋檐下的晾衣绳。
她买了全套大红铺盖洗完晾着，可他居然问她愿不愿意结婚？
好吧，他是盲人，看不到。

第12章
新炕是湿的，要晾几天才能干。
何婉如第二天又上市场，买了新竹席，割了新羊毡和油布来备着。
王大娘喜欢八卦，院里发生的事她都知道。
见何婉如今天戴了一块崭新的梅花手表，她笑着说：“不怪今早闻衡都能自己走路了，却原来是冲喜冲的。小何，你伺候闻衡死，他给你一个家，两全齐美。”
何婉如得了房，闻衡得人伺候，确实两全齐美。
他今天也愈发的精神了，但跟冲喜无关。
而是为了撑着结婚，他注射了超量的抗晕宁和杜冷丁。
事不宜迟，下午就要上民政局。
马健正在联络部队，让安排车辆接送闻衡。
何婉如也计划再带他上趟医院。
因为昨晚她问过马健，像闻衡那样拥有两个军功章，又是尖刀营的营长，按理就不该转业的，就算转业，也该是去武装部或者公安厅，而不该是城管队。
而且上辈子何婉如和那位闻科长通过一回电话，听声音大概也就四十来岁，恰好跟闻衡当时的年龄差不多，她于是想到一个可能，那就是……误诊！
会不会他是被误诊，也是被瞎治疗了？
也是因为误诊，他分明战功赫赫，却只能永远当个小城管的？
去趟医院吧，不然她不死心。
把新房布置好，她又回了闻家大院，刚到大门口，就见磊磊眼巴巴看着外面。
她于是止步，问儿子：“磊磊，你看什么呢？”
磊磊指远处，小声说：“我原来的爸爸。”
其实就是魏永良，抱着小魏淼站在马路对面，管委会的大门口。
魏淼似乎是生病了，无力的趴在魏永良的肩膀上。
何婉如到闻家也快十天了，没见过前夫，她还在想是怎么回事。
看来是因为魏淼生病了，他请了假在给孩子治病，所以最近没有来上班。
就在何婉如回头时，李雪也来了，环着魏永良在轻声抽泣。
磊磊也看出来了，说：“妈妈，我爸爸的新儿子，他好像生病了。”
魏淼生不生病的何婉如才不在乎。
她看到魏永良和李雪，也只觉得反胃，恶心。
她拉儿子的小手：“走吧，妈妈中午捞黄瓜凉面给你吃。”
妈妈做的黄瓜凉面甭提多香了。
但魏永良毕竟是磊磊亲爸，看他那么疼爱魏淼，磊磊会难过的。
他跟着妈妈往回走了，可是走的委屈巴巴。
何婉如正在该怎么把儿子哄开心，却听闻衡一声唤：“磊磊？”
磊磊应声抬头，顿时一声哇。
何婉如抬头一看，心里也暗暗叫了声老天爷。
有个小媳妇出厕所，边系裤带边说：“这是闻衡吗，这也太俊了吧！”
闻衡不是大头兵，而是营级军官，有礼服的。
下午不仅要拍结婚照，还要给他拍追悼会用的遗照。
所以马健给他换了礼服，戴了军功章。
礼服的军绿也恰衬他古铜色的肌肤，衬得他剑眉星眸。
而他虽瘦，但穿上军装却显得格外挺拔，此刻的他也才是磊磊理想中的爸爸。
但孩子依然有点怕，不敢靠近闻衡，就只是远远看着傻笑。
中午简单调个凉面，吃完就该出发了。
磊磊本来就爱新爸爸爱的不行，出门时才发现，还有大惊喜。
闻明一家阻止不了闻衡结婚，也不敢来闹事，就让他家小孙子守在外面骂人。
那不，闻衡刚出门，那小孙子就破口大骂：“臭瞎子，小野种……”
大人不跟孩子一般见识，何婉如都不想搭理的。
但闻衡是个睚眦必报的性格。
闻声辩向，他一枚鹅卵石已经打出去了。
正中那小孙子的脑瓜嘣，小孙子嗷的一声，哭着跑掉了。
闻衡摸索到磊磊的小脑瓜子才说：“他要再敢骂你你就找我，我帮你揍他。”
好的爸爸就该是能帮孩子撑腰的。
磊磊刚看到魏永良时有多难过，此刻就有多开心，他用力点头：“嗯！”
……
负责接送他们的，是市公安局经侦科的科长，名字叫周跃。
他也是闻衡的兵，曾经一起出生入死过的。
他开的军用吉普，那是部队专门批来给闻衡结婚用的。
而对小磊磊来说，这一切都太新奇了。
新爸爸不但有威武的军装，还能带他坐大军车？
上了车，小家伙就悄悄对妈妈说：“妈妈，我好喜欢我的新爸爸啊。”
想了想又问：“能让他不死，一直陪着我吗？”
何婉如低声说：“妈妈会试试的。”
再上医院看一回，如果需要特效药，就让她妈找人从日本人肉过来。
万一闻衡是误诊，何婉如就能提前治好他。
……
只用半个小时就拍好遗照，扯到结婚证了。
出了民政局，闻衡指挥周跃，让去附近最大的商场。
毕竟新婚，得给新媳妇买几件新衣裳。
他自己行动不方便，就想让周跃陪新媳妇去买衣服。
何婉如却说：“闻衡，咱们上趟医院吧。”
知道他抗拒治疗，她就又说：“总让邢峰帮你打针输液的，太麻烦人家了。上医院开点药，我也学一学扎针，以后就由我来帮你扎针输液。”
邢峰媳妇怀着孕的，总麻烦他确实不好。
但已然治不好的病，去了医院又要各种检查，很麻烦的。
而且闻衡有个心结是，闻海当初要跑，是用伤害他的方式，拖住了抓捕他的军队。
闻衡也差点被闻海失手给弄死，是在医院住了好久才活下来的。
好容易活下来，回到家就是十年的漫长批斗。
医院也就成了他最不想去的地方了。
但新媳妇找的理由他也不好拒绝，怎么办？
他正犹豫着，周跃小声问：“营长，你那方面还能行不，能开枪不？”
又说：“不行搞点猛药，死前开一发，也不枉白活一场。”
他所谓的开枪当然是指下三路。
不由分说把闻衡推进车里，他对何婉如说：“走吧嫂子，上医院。”
周跃虽然有点唐突，但是真心为闻衡好。
因为首先，如果不是闻衡得病，周跃的职位就是他的。
再是作为手下，周跃最知道了，闻衡为攒战功耽误了结婚，还是个雏儿。
证都领了，合法夫妻，不行就搞点猛药呗。
反正他马上要死，把为男人该干的事都干一遍才不枉此生嘛。
抱着这样的想法，周跃把车开到了医院。
但闻衡之所以结婚，并没有那方面的想法，又怕周跃要跟何婉如胡说八道，下车时他拎上周跃的耳朵，就说：“敢跟你嫂子胡说八道，我拧掉你的脑袋。”
周跃是真心为老领导好，也觉得很正常。
他就又劝说：“营长，嫂子也就黑了点……”但是可漂亮了。
闻衡气的青筋毕爆，哑声说：“闭嘴！”
他不知道何婉如长什么样子，但也并不好奇。
因为他知道的，她被前夫殴打家暴，就只能去当农民工。
但在工地上，男民工依然会欺凌她。
如果他结婚的目的是性，那么，他和底层农民工又有什么区别？
他气的直打颤，周跃也怕他出事，乖乖闭嘴。
他脸色不对，磊磊就忙跟妈妈告状：“妈妈，叔叔好像又生病啦。”
何婉如回头一看，也吓了一跳，忙问：“闻衡，你是不是撑不住啦？”
闻衡循声回头，柔声说：“我没事，我很好。”
他心想那就去趟医院吧，新婚头一天，别闹的新媳妇不开心。
……
其实闻衡不住院才是真吃亏。
因为他有军功，以现在的制度，他能住到最好的病房。
周跃还要上班，就离开了，何婉如得找医生去开杜冷丁，不然怕闻衡撑不住。
她还得跟大夫商量，再给他拍一张新CT。
因为他之前那张片子是在省医拍的。
省医的CT机款式比较老，这一家叫渭安大学附属医院，有一台新款CT。
如果在省医是误诊，这家的新机子应该就能查出来。
她留了磊磊在病房，还特地叮嘱孩子一定不能乱跑，要乖乖守着闻衡。
但奇怪的是她才离开，磊磊就悄悄溜出去了。
闻衡叫了好几遍都叫不应孩子，担心孩子，遂手摸着墙壁慢慢出门，准备去找护士，让护士帮他找找孩子。可他毕竟是盲人，摸了一会就迷失方向了。
似乎是摸进一间房间，他正欲问有没有人，却听个女人说：“快放开我！”
闻衡屏息，就又听到一个男的说：“李雪啊李雪，你还没跟魏永良扯证呢，你就不怕我把你的丑事抖给他听？”
接着是女的娇哼：“这是医院，万一被人看到了呢？”
男的声音愈低，不知说了些什么，然后就是咂咂的吃嘴声。
闻衡感觉是有个女性被强迫了，但斟酌了一下，还是悄悄退了出来。
再往前摸了两步，磊磊抱住了他：“叔叔！”
紧接着是何婉如，搀过他，责备儿子：“磊磊，叔叔是盲人，出门会迷路的，你怎么能丢下他，独自跑去找妈妈呢，以后可不敢再这样了……李雪？”
她紧接着再来句：“贾老板？”
其实磊磊就是发现李雪住在隔壁病房，才跑去找妈妈通报消息的。
但一回来就发现闻衡不见了，俩人于是一通好找。
李雪应该是来给魏淼治病的。
在全渭安最好医院最好的病房，他们就成邻居了。
但魏永良怎么没来，反而他朋友，煤老板贾达和李雪一起来的？
李雪只探了一下脑袋就回病房了。
贾达是魏永良朋友，认识何婉如，所以先叫了声小何。
至于闻衡，渭安新区无人不识，基层小干部们甚至恨不能给他下跪磕头，为了招商，大家都着急嘛。
贾达又不知道闻衡摸进过李雪的病房，自顾自说：“闻队您好，有个朋友来给孩子治病，我正好有熟悉的大夫，是来帮朋友找大夫的，您也来住院啊？”
闻衡不搭理他，走了。
贾达就又拦着何婉如套近乎。
另一边，闻衡一进病房就问：“磊磊，李雪是谁？”
磊磊撇嘴，说：“就是我爸爸的新媳妇呀，红嘴巴阿姨。”
所以闻衡撞破的，居然是魏永良的新媳妇和煤老板的偷情现场？

第13章
何婉如在底层摸爬滚打多年，有的是社会经验，所以在看到李雪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嗅到狗血了，但她当然不动声色。
贾达堵着她问：“小何这是，给咱们闻队长当保姆啦？”
他脸上有口红渍，色号恰是李雪嘴上的。
而在他想来，一个穷媳妇进城，就只能给人当保姆。
何婉如已经有结婚证了，也没想瞒人，就坦然说：“闻衡现在是我男人。”
贾达嘴巴成了个O，半晌才说：“恭喜恭喜。”
说话间李雪又从病房里出来，语带幽怨，眼角还挂着泪。
她说：“我的淼淼在陕北，就是被她吓坏的，她害了我儿子。”
自打被何婉如吓唬过，魏淼就夜夜惊哭，还尿床。
魏永良和李雪前阵子带孩子回家，在老家做法事叫魂，但发现没效果，这才专门来医院拍CT的，没想到竟然碰上何婉如，李雪当然不想放过她。
但作为煤老板，贾达虽然横行霸道，可刚刚从战场上回来的退伍兵他不敢惹的。
尤其闻衡，他可是尖刀营的老大。
据说他在战场上杀人，就像普通人切西瓜一样简单。
贾达瞪李雪：“别废话了，去看你孩子。”
李雪还想闹，贾达说：“婉如和闻衡闻队新婚，你非闹得大家不高兴吗？”
何婉如和闻衡，结婚？
李雪猛得闭嘴，扭头回了病房。
何婉如才回病房，闻衡掏出十块钱来：“磊磊，给咱买冰棍去。”
又说：“迷路了也不要怕，问穿白大褂的护士和医生，他们会给你指路的。”
乡下娃进城难免会迷路，得教会娃怎么找回来。
何婉如也热的厉害，想吃冰棍儿，但十块钱的面额太大了。
她收走十元钱，给了磊磊六毛零钱，叮嘱说：“只要不是医生护士，不管谁想带你走，你都不能跟着，如果有人抓你，就找医院的保安，或者绿衣服的公安。”
磊磊明白：“妈妈，我不会被人贩子拐跑的。”
何婉如低声说：“还要小心隔壁！”
磊磊懂事的点点头，出门跑了。
他一离开闻衡就把刚才听到的八卦全讲给了何婉如。
她也忙靠近他，听得极认真。
他之前就知道，她特别瘦，此刻又知道了，她身上有股淡淡的肥皂香。
讲完八卦，他又问：“那李雪，跟你前夫已经有孩子了？”
何婉如说：“比磊磊大，已经七岁了。”
闻衡也愣住了，半晌没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何婉如也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因为李雪到处跟人说她叔是军区的李司令。
但奇怪的是，她似乎很怕贾达。
部队首长的侄女怕个煤老板，还跟他偷情，为什么？
想到这儿，她问闻衡：“听说你母亲再嫁了，也再没往来了，怎么回事？”
闻衡他妈嫁的就是李雪叔叔，她想核实一下李雪的身份。
闻衡在脱军装，停了手说：“原来我成分不好，就和我母亲划清界线了，也没见过面。但我参军后，我们见过几面，因为她现在的丈夫是我们的……司令。”
他妈是个百里挑一的大美人，离了大地主，又嫁了个大首长。
何婉如帮他脱衣服，又问：“那首长姓啥，人在咱陕省不？”
闻衡继续解衬衫扣子：“姓李，之前在作战部队，但去年调到了装备部。”
装部备的李司令，大名李钦山。
他儿子叫李谨年，在区政府当官，提拔了魏永良，难道他们是真实的亲属关系？
但作为首长的侄女，李雪跟个煤老板偷情，难道只是因为爽吗？
可贾达都快五十了，一脸褶子，难道她有恋老癖？
怕何婉如以为自己是靠裙带关系上位的，闻衡再说：“我是通过武装部的征兵选拔才去的尖刀营，也直到立了功，首长点名见我，我才知道……”
立了功见首长时他才知，对方是他多年未见的，母亲的新丈夫。
闻衡和他妈不往来的原因也很简单。
招台商是大势所趋，闻海愿意来，但有个要求，要闻衡敞开家门迎接他。
不管李司令还是他妈都劝闻衡低头。
因为从八十年代开始台商就在沿海地区大量投资，也确实带动了经济发展。
但渭安在偏远的西部，来个台商不容易。
他妈也总劝他要牺牲小我，为大局低头，闻衡也就不跟她往来了。
不过以何婉如看，西部的企业招不到台商，地理位置有影响，但是并不大。
企业也是商品，肉夹馍小商贩都知道画个漂亮招牌，但西部的企业全然没有营销意识，该改变的是他们，而非强行让闻衡弯腰。
而且她就是专业搞营销的，有的是办法帮企业搞招商。
不过当然不是现在，现在她还没有成功案例，也寂寂无名，没人会相信她的。
叠好军装，她绕回话题：“李雪是李司令侄女，你应该也认识吧。”
闻衡却是反问：“李钦山都无兄弟，何来侄女？”
但略一思索又说：“他有个干女儿，之前他母亲癌症病重时，送过一些日本产的抗癌药。”
何婉如试问：“八百壹？”
闻衡摇头，显然他并不知道。
当年以为魏有德得的是癌症，何婉如她妈带过些药，其实是保健品，但上面标着大大的抗癌，名字叫八百壹电粉。
东西何婉如放在魏永良的干部宿舍，而且塞在柜子底部。
李雪又没去过日本，药是哪来的，总不会就是从魏永良宿舍拿的吧？
说话间楼道里脚步蹬蹬，是磊磊回来了，举着三支冰棍儿。
先把冰棍给妈妈，他从兜里掏出一方小手绢，把手绢平铺到闻衡胸膛上，这才剥了冰棍的花纸，问：“叔叔，要我喂你吃吗？”
闻衡说：“你吃你的，让你妈妈喂我。”
磊磊把冰棍递给妈妈，说：“我去门口吃吧，门口凉快。”
其实是因为好奇魏淼和李雪，他就蹲到门口，悄悄去瞄隔壁了。
何婉如正要喂闻衡吃冰棍，脑科主任出现在门口，在招手。
她只好举着冰棍出门：“大夫，您好。”
主任走远几步，先低声说：“病人如果丧失性功能了，抱歉，我们也没办法。”
再说：“我听周跃讲了，但病人那个位置，我们也开不了刀。”
周跃认识脑科主任，就问能不能搞点猛药。
他也已经把闻衡的病给主任讲过了，主任也是实言，他们开不了刀。
何婉如说：“先拍CT吧，拍完看情况再说。”
主任问：“他原来没拍过？”
何婉如说：“拍过，但我想再拍张新的。”
主任严肃提醒：“家属，CT费可不能报销，而且很贵的。”
何婉如豪气的说：“开！”
CT费还没纳入医保，拍一张片子要上千块，非一般情况人们不拍的。
主任开好CT单子又问：“病人现在啥情况？”
何婉如说：“头晕头痛，必须杜冷丁和抗晕宁才能缓解。”
主任说：“既然已经是晚期了，不要怕成瘾，尽可能给他用吧。”
主任带了一帮年轻学生，别的都围着主任。
但有个娃娃脸女孩在病房门口张望，何婉如于是主动邀请她：“大夫，进去给病人做个面诊吧。”
娃娃脸还挺自信的：“好啊。”
但立刻有几个小伙子笑了：“她是个中医。”
九十年代各种医疗器械开始大量进口，而在医生的鄙视琏里，中医也在最末端。
主任也说：“他们都是才到岗的实习生，不看病的，我来吧。”
白大褂们跟着主任鱼贯而入，但大多是男的，个头高，把病床围的密不透风，娃娃脸的小中医挤不进去，就在外围一蹦一蹦的。
但闻衡的态度很坚决，不治了。
他也不配合，甚至不允许主任碰自己。
主任也无奈，劝了几句他要想开，要放宽心好好生活之类的话就走了。
何婉如也怕逼得太紧再惹闻衡晕过去，就没多说什么，徐徐图之吧，先拍完CT再说。
……
晚饭吃的是羊肉泡馍，是周跃让手下公安专门送过来的。
就在他们吃饭时，李雪那边，魏永良下班了，也来看魏淼了。
他和贾达是朋友，在隔壁高谈阔论，聊的全是新区的发展和招商难题。
招不到投资，职工天天闹事要工资，企业找政府，政府大领导骂小的，小的骂更小的。
总之，作为西部唯一的开发区，渭安新区的发展就两个字：惨淡！
磊磊吃了碗香香的羊肉泡馍，又悄悄溜过去，就看到魏永良抱着魏淼在病房里散步，边和贾达聊天，边逗魏淼玩而。
他默默看了片刻，又落寞的回了这边病房。
平房不好洗澡，每天只能随便擦擦身体，但病房有淋浴，正好大家都洗个澡。
怕闻衡头晕摔倒，何婉如问护士借来防滑垫，才把他扶进厕所。
考虑到医生说他连性功能都没了，估计他心里也难受，她也就刻意避着，他洗澡时只叫磊磊跟着进去。
李雪和贾达应该没讲她在的事，魏永良也没过来，他晚上也不在医院住，这会儿要走了，出到走廊，就哀声叹气的对贾达说：“区政府那帮狗怂领导，天天催我们搞招商，招个逑啊招。”
贾达点支烟说：“胡日鬼，应付呗。”
魏永良又说：“李谨年说汽车站有个卖肉夹馍的宣传搞得好，让我去学习学习。一个土鳖卖肉夹馍的，难道能招来台商港商吗，他也真是……”愚蠢又可笑。
李谨年，李司令的儿子，在区政府，主抓招商。
汽车站的肉夹馍，总不会是孙老板吧？
何婉如给他搞过一幅中英日三语的大招牌。
贾达说：“工作嘛，糊弄糊弄得了。”
魏永良也是这样想的。
他当然不知道媳妇和他好朋友的苟且，就诚恳说：“就算糊弄，我也得去单位坐班，我不在的时候，多谢你帮忙照顾小雪和淼淼。”
贾达一副正人君子的口气：“咱是兄弟，应该的。”
何婉如心说看来魏永良绿帽子戴的爽着呢，那就让他多戴一段时间吧。
有惊无险，闻衡安全洗完澡，安全的躺到了病床上。
他始终没问魏永良，何婉如也就默契的没提。
这是套间，外间有沙发，里间有个陪床，闻衡自以为是的安排：“让磊磊陪着我睡，婉如你……”
她睡外面的沙发，也能睡个好觉。
但他正说着，摸到一只湿漉漉的小手，紧接着咯吱咯吱，何婉如把陪床挪到了病床边。
磊磊语声很低，带着羞涩：“唔……爸爸。”
孩子洗澡的时候悄悄问过妈妈，确定可以叫才叫的。
闻衡立刻答应：“嗯。”
磊磊学魏淼拱进新爸爸的臂弯，再叫：“爸爸。”
新爸爸好温柔，没有嫌弃他。
新爸爸的胳膊上还有好多肌肉，磊磊可太喜欢了。
而闻海拿儿子做人质，逃出天罗地网，那一年闻衡恰好六岁。
现在他也有个六岁的儿子了，他很想抱一抱。
但孩子妈妈说话了：“好了磊磊，不要闹你爸爸了，过来睡觉吧。”
闻衡喉头一紧，心跳陡然加速。
因为刚洗过澡的，清凉的女人，她直接躺到了旁边的陪床上。

第14章
次日一早，进了CT室的闻衡一凛：“为什么又要拍CT？”
他拒绝医生们碰他：“放开，我不拍这个。”
何婉如懂他的心理，既然是不治之症，也确实有好几家企业在等着闻海的投资，他死早一点，对企业好，也对职工们好，他就不想因为治疗再延长他无用的寿命。
何况拍个CT得花很多钱。
他要真发起飙来，医生们摁不住他的。
何婉如连忙说：“闻衡，马健说首长说的，部队会报销CT费。”
其实目前部队在搞大裁军，经费严重不足，退役军人们没有任何补贴。
但善意的谎言，闻衡总算不闹了。
可一拍完他又提要求，不住院了，要立刻回家。
何婉如继续哄他，说：“我回去布置新房，明天吧，明天咱们直接去新家。”
再看磊磊：“妈妈不在的时候，你就是爸爸的……”
磊磊一个蹦跳：“小拐杖！”
闻衡摸到瘦伶伶的小男孩，再没吭声，乖乖坐回了病床上。
哪怕注射了大剂量的抗晕宁，他也依然头晕目眩，也就只能待在病床上。
何婉如出病房，刚到楼梯口，碰上李雪。
她一扫之前的傲气，满脸堆笑：“小何，你真跟闻衡结婚啦？”
再说：“医生说他最多只能活三个月，而且他那病，还不知道会不会传染呢。”
何婉如止步，却问：“你们欠我的钱呢，什么时候还？”
她伺候魏永良的瘫痪老爹足足三年，也只要两万块，已经够少得了。
但按李雪的心思，一分都不想给，可是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算闻衡死了，手下还有一帮兄弟呢，谁敢惹，李雪好声好气：“我现在就去筹，完了让永良给你。”
何婉如在路边打了台摩的，直奔三秦管委会，上了干部宿舍楼。
魏永良有一间住了很多年的单身宿舍。
之前她来城里看他时住过几回，但后来他和李雪又重新好上，只要她来，他就会用挑刺找茬的方式撵走她，所以至少有三年，何婉如没进过他的宿舍了。
但宿舍的破锁硬纸板就能撬开，撬开门，她进屋翻柜子。
那药是几个奶粉罐一样的大罐子，装在个纸箱子里。
罐子已经不见了，箱子里塞着几盒避孕套。
还挺时髦，也是日货，冈本牌的，看日期是三年前。
李雪应该是来偷情，在藏避孕套的时候，发现罐子上大大的‘抗癌’两个汉字，就把东西拿走，去巴结李司令他妈的。
这年头大家迷信日货，日本泊来的抗癌药，就让她成功抱到大腿了。
这屋子魏永良自己也好久没来过，浮着厚厚一层灰。
但奇怪的是地上有一条明显的，纸擦过血迹的印子。
何婉如弯腰从床底下掏出一件魏永良的旧背心，上面也满是血渍。
他被谁揍过吗，都打出鼻血啦？
当然，何婉如才懒得管他，扔掉旧背心，拿着避孕套离开了。
……
为方便一出院就搬到新家，何婉如还得去铺趟炕。
收拾完，她穿过闻家大院准备去打摩的，王大娘喊住了她：“那卖肉夹馍的孙老板早晨找过一趟，他说抽时间还会回来一趟，让我留个你的地址，有重要的事。”
孙老板找她，必然是因为广告业务。
但何婉如必须回医院了，就给王大娘写了个医院的地址，让她转交给孙老板。
于此同时，中午抽空来医院的魏永良才知晓隔壁的事。
他薅了半晌的头发，终于哑声问：“他们俩真的结婚啦，已经扯证啦？”
再呲牙：“昨晚你为啥不说，哑巴啦？”
李雪也是太害怕了，昨晚就没敢说，她故作聪明：“早晨我跟你前妻讲过，闻衡那病很可能会传染，她怕传染，应该就会离开闻衡的。”
魏永良给气笑了：“婉如读过陕北最好的高中，她能不懂癌症会不会传染吗？”
再说：“你当她像你一样，就会玩点拍马屁的小聪明？”
李雪试问：“闻衡不死，闻海真就不回来？”
魏永良呲牙：“只怪闻衡太作。”
要知道，人家闻海在台湾还有几个儿子呢。
闻衡就像魏磊一样，又傻又倔不讨喜，而且闻海当初离开后，部队专门调查，就发现他是被冤枉的，他并非间谍，如今他要回来，要的就是一血前耻，荣归故里。
闻衡耍脾气，闻海也不惯着，儿子嘛，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但是何婉如，她是在魏有德瘫痪，医生都认为治不好的情况下，硬生生给照料到站起来的，她甚至会悄悄放跑拐进村的小媳妇，她对闻衡也会是一个态度，救他。
那一切不就全乱套啦？
魏永良扯头发：“要命了，婉如没别的缺点，就是心地太善良。”
李雪早知魏永良对前妻没有恨，只有愧疚。
之所以离婚娶她，是因为她背后有李司令家那重关系，他是为了权力。
瞧瞧，前妻坏他的好事，他还夸人家。
但突然他又说：“这样，你去找闻衡，你就说……”
李雪听完也说：“对啊，我谨年哥要来看望淼淼，闻衡就为躲他也会走的。”
其实李伟才是她亲哥，李谨年只是干哥哥。
但她家和李司令家沾点远亲，她又给老太太送了药，两家就认亲了。
那个亲认的也特别值，因为在新区，就好比铝厂，它就是改制的军工企业，工程还得军备部最终签字，李雪只要喊李司令叫声叔，军备工程就没人敢跟她抢。
李谨年听说淼淼住院，正好离得近，说晚上要来看看孩子。
闻衡和李谨年也老死不相往来的。
如果让闻衡知道李谨年会来，以他的脾气，肯定就会出院回家。
魏永良也没那么心黑，盼闻衡死。
但良言难劝该死鬼，省里的领导都劝过他，他偏不低头的呀。
要不然，大台商家的大少爷。
只要闻海回来，能包机送他去美国治病的。
……
魏永良终于想到一个好办法能让闻逢出院，正准备让李雪去实施，就听到隔壁响起啊的一声尖叫，旋即又是何婉如的声音：“闻衡，你干嘛欺负个小医生？”
魏永良关着病房门的，也不好意思开门，就竖耳听着。
睡觉的魏淼被吵醒，才撇嘴，他忙抱了起来：“乖儿子，乖乖，不怕不怕。”
魏淼白的像个糯米团子，魏永良也是真疼他。
走廊里，娃娃脸的小中医一脸惊恐，在看何婉如：“姐，你家哥咋回事啊，既然不想治病，那他来医院干嘛的，我就想捉个脉，他吼我，叫我滚出去！”
何婉如也才刚回来，恰好碰上闻衡把医生凶出病房。
她先问：“CT出来了吗，啥结果？”
现在的CT一般是三天，加急才能24小时出结果的。
娃娃脸自我介绍：“我叫秦玺，是咱院里的中医，想用诊脉的办法看看。”
何婉如先说：“一看你就是个好医生。”
再说：“你先回去上班，等我哄乖了病人，我再去喊你。”
魏永良听到这儿，急的拿头咣咣撞墙。
他就知道，何婉如有的是手段，会哄闻衡乖乖治病。
但治又治不好，又搞得闻海回不来，魏永良的政绩不也就飞啦？
李雪也着急：“我去找闻衡？”
魏永良赶忙拦人：“你傻吗，等婉如不在的时候再去啊。”
另一边，何婉如也觉得闻衡有点傻。
好多奄奄一息的病人还在四处求偏方苟命，他却一心求死？
有大夫治病，多好的事，他却给人赶出去？
已经下午两点了，中午周跃来过，又提的羊肉泡馍，还有一大缸子。
磊磊看妈妈满头大汗，从沙发里摸出瓶汽水：“快喝这个。”
把汽水埋在沙发里，反而会一直保持冰凉，但磊磊之前可不会这招。
何婉如把汽水给闻衡，让他pia开，问儿子：“谁教你的？”
磊磊早发现旧爸爸也在了，但他依然只爱新爸爸，他指闻衡：“我爸爸。”
羊肉泡馍凉了，里面的豌豆粉都泡胀了，并不好吃。
但何婉如太饿，就大口刨了起来。
边刨她边说：“闻衡，咱新房的炕，竹席羊毡和油布全备齐了。”
闻衡刚打完杜冷丁，人是木的，但也强撑着说：“太辛苦你了，谢谢你。”
新房的窗外就是汤汤渭河，也才是他的家。
既然收拾好了，他马上就可以住了吧。
抗晕宁都压不住了，他晕的天旋地转，也迫不及待想回家。
但其实何婉如是要劝他治病的，不过说话间，走廊有人在喊：“小何，小何！”
磊磊抢着去开门，恰看到准备去上班的魏永良。
其实魏永良还笑了一下，但磊磊怕他嘛，哇的一声哭，关上了门。
何婉如忙问：“磊磊，是谁？”
她听着像是孙老板的声音，磊磊却说：“坏了，是我原来的爸爸。”
居然是魏永良，他想干嘛，抢孩子吗？
闻衡拥有两个军功，手下一帮忠心耿耿的兄弟，磊磊也已经改姓了。
他要敢抢，闻衡的手下能把他剁成臊子。
而且2.2W的债他都没还呢，那是赌债欠条，他难道想她交到他单位？
她先安抚孩子：“再见到他，你就大声喊妈妈。”
她很生气，端着饭碗出门，就准备去警告一下魏永良，让他本分点。
但这时魏永良已经走了，倒是孙老板在楼梯口。
何婉如端着饭碗追到楼梯口，喊住孙老板：“你是在找我吧，为啥？”
孙老板扭头一看，先竖大拇指。
中英日三语，跟国际接轨的广告牌在汽车站都引起轰动了。
孙老板说：“我还以为你那英语和日语是胡编的呢，但昨天有个大学教授专门夸了，说你翻译得特别好，还有日本游客说你画的哟西哟西呢。”
再说：“你敢信，我摆了两天，一天卖了八百块，一天卖了一千块。”
所谓营销，就是帮老板们出谋划策，叫他们发大财。
孙老板现在是何婉如的成功案例了。
她说：“要想生意长期好，你还得把好质量关，馍必须够香。”
孙老板狂点头：“领导也是这么说的，那叫个啥来着，搞招商的李处长，说要邀请我去兵马俑摆摊，还要给我免摊位费，对了，他还说让你打这个电话。”
搞招商的李处长，是魏永良的金大腿李谨年吧？
好的案例会带来新客户。
做政府项目其实赚不到太多钱的，但是影响力会很深，得好好把握。
她接过电话号码，孙老板再递三百块：“给你的报酬。”
何婉如返还孙老板一百：“给我二百就行了。”
孙老板强行把一百块塞过来，说：“你也算我的贵人了，这三百你必须收下。”
兵马俑的摊位，有钱都买不到的。
但是何婉如只凭一幅广告牌就让孙老板得到了。
只给三百块，他还觉得少呢。
后退几步，孙老板再深深鞠一躬：“小嫂子，我感激你一辈子。”
……
送走孙老板再回来，何婉如刚拐过弯，就见李雪正欲推闻衡的病房门。
但一看到她就鬼鬼祟祟的，躲回自己病房去了。
看来她劝闻衡治病，搞的一堆人都坐不住了，其中就包括魏永良和李雪。
她刚进门，闻衡立刻问：“是魏永良吗，他捶你了？”
他儿子的旧爸爸，媳妇的前夫，昨晚他就听到了，但怕新媳妇尴尬，就没多问。
可他知道老陕男人的尿性，怕魏永良喊她出去，然后捶她。
妈妈不在时磊磊得照顾新爸爸，也不知道啥情况，忙也问：“他又打你啦？”
何婉如忙说：“不是，只是碰上个熟人，聊了几句。”
一瞎一幼崽，俩人同时说：“噢！”
闻衡又说：“如果魏永良为难你，你要记得说，我来捶他。”
这个何婉如信，闻衡是真的会捶人。
她也能确定了，李雪跟李司令的关系，就是通过她的药才搞到的。
虽然现在没哪个干部不在工程里不捞的，但凭什么是魏永良和李雪捞钱？
凭他们贪得无厌，最终魏永良因经济罪入刑，影响磊磊的政审？
说来已经算快了，她的广告已经引起政府的注意了。
她只要做漂亮，就能去谈企业，赚大钱了。
至于魏永良和李雪，有她在，这辈子他们就甭想再捞到一分钱。
但那是长远规划，此刻先说当下。
她笑看儿子：“只悄悄看你爸爸干嘛，你是想抱抱他吧？”
磊磊咬唇笑了笑，有点羞涩的偎到了闻衡身边。
他嘴巴笨，不太会说话，但是真爱这个会为他撑腰的新爸爸。
闻衡抬手摸了摸孩子，没说什么，但眼眶浮起一抹红。
他应该也留恋人世吧，毕竟还那么年轻，也还没过过好日子呢。
可他拒绝治疗是个大问题，因为监察队目前还属于公安，但马上就会划归市政，城管也几乎没有升职空间。
闻衡要真是误诊的，仕途可就彻底耽误了。
何婉如继续刚才的话题，目的也只有一个，劝闻衡治病。
她说：“闻衡，咱们新家的炕，我买了最舒服的被褥，奶奶的牌位我也会抱过去，打开窗户你就能听到渭河哗哗的流，我和磊磊会陪着你，直到你咽下最后一口气。”
顿了顿再说：“但你想回家，就必须让大夫再诊个脉。”
磊磊也说：“爸爸，看看吧。”
闻衡有俩小酒窝，不止笑，抿唇时也会出现。
据说他妈是个美人，他要是个女人，丹凤眼悬胆鼻，也是个美人儿。
为了能回新家去住，他终于还是妥协了，声低：“好。”
这就对了，哄他治病易如反掌。
……
据小中医秦玺说，她家是几代的老中医。
何婉如看她一会儿敲闻衡的脑袋，一会儿又打手电看耳道，再摸摸脉，还用手轻轻扣闻衡的面部，竖着耳朵仔细听声音，也觉得她应该很有点水平，也果然，望闻听切了一番，她双眼猛得一亮。
何婉如忙问：“查到问题了？”
秦玺撇嘴竖大拇指，深深点头。

第15章
刚被闻衡凶了一顿,秦玺有点怕他。
出了病房进洗手间洗手，她才对何婉如说：“他有耳石症。”
耳石症何婉如知道，不算什么大病,只不过发作起来特别严重。
她转身就走：“所以是误诊啦,我去告诉他。”
秦玺忙拉住何婉如：“姐,咱中医有句话，病来如山倒。”
再说：“他有好几种病症，耳石只是其中一种,只不过反应比较剧烈。”
何婉如说：“只要不是癌症就行。”
秦玺一听她又误解了，再解释：“癌症得CT判断,我先帮他治疗耳石吧。”
何婉如问：“吃药还是做手术？”
秦玺双手抱脑袋：“很简单,只需要手法复位。”
她是个没落的中医，还只是个实习生，也就何婉如胆大包天敢信任她。
但如果不以推翻癌症为前提,闻衡肯定会拒绝治疗的。
他可以不在乎别的，但铝厂眼看倒闭，工人们等着工资救命呢。
他要自私苟活，良心过不去,也就还得哄着来。
让秦玺先回办公室等消息，再回来,何婉如坐到病床前，猝不及防，直接握上闻衡的手，柔声问：“天气这么热,你也渴了吧，要不要喝水？”
闻衡很有点难过。
因为他发现妻子细瘦的手，掌心和他的一样糙。
现在公职人员去世,家属已经不会再安排工作了，等他去世了，何婉如会做生意还好，搞个铺面赚点小钱。
如果她做生意赔了呢，难道还去当女民工？
就在他这样想时她又说：“你知道的，我是个男人不要的丑媳妇。”
磊磊因为太热去冲澡了，不然肯定会说妈妈在撒谎。
他妈可是米脂县最好看的女人。
闻衡一怔，但立刻说：“我从不在乎女性的容貌。”
何婉如其实是为了让他配合治疗在玩套路，就又说：“我娃那亲爸嫌娃跟我一样，黑，丑，不喜欢我娃，但是幸好闻衡你愿意疼我娃，我代我娃谢谢你。”
怕他不信，又说：“我没撒谎，真的。”
闻衡立刻说：“虽然虎毒不食子，但有些男人，心比老虎更毒。”
就比如他爸闻海，狠起来儿子都杀。
说话间磊磊光屁股冲出厕所：“哇，爸爸，好爽的！”
这可是大暑中，热的要人命。
磊磊拉闻衡：“走吧爸爸，你也去冲一个，凉快凉快。”
这会药劲过了，闻衡稍微有点力气了。
他猝不及防间捞起磊磊，柔声说：“你陪爸爸一起洗，给爸爸搓个澡？”
磊磊看妈妈，乐的不会说话了，只会笑：“嘻，嘻嘻。”
这是他头一回被爸爸抱起来，感觉可真好。
何婉如毕竟多活了一辈子，看得出来，闻衡不是应付，而是真疼爱磊磊。
就算为了她儿子能多享受点父亲，她也要救闻衡，必须救。
但套路嘛，急不得，慢慢来。
不过等他俩洗完澡出来，就又该吃晚饭了。
磊磊刚从厕所跑出来，就听到外面有人在嘀嘀叫。
孩子好奇嘛，打开门去看，就见小魏淼正在走廊里玩小汽车。
好可爱的小汽车，磊磊看的眼巴巴的。
魏淼说：“小磊磊，出来玩小汽车呗，我送你一个，我们一起玩。”
何婉如安排闻衡上床，来看儿子：“喜欢小汽车？”
磊磊很有经验：“他是个坏哥哥，想骗我出去，然后打我。”
魏淼天性比较滑头，故意在走廊玩，就是想把磊磊骗出去，好揍他一顿。
但说来愧疚，何婉如都没给娃买过小汽车。
她吻了吻儿子汗腥腥的小脑瓜，说：“妈妈画的广告赚了钱，你晚上想吃啥饭，妈妈给咱买，妈妈还给你买玩具车，你乖乖关着门等我，好不好？”
她在陕北时也经常帮人写大字换报酬的，有时候是两颗鸡蛋，偶尔会是一篮子苹果，磊磊早知道，也并不惊讶，他也会守好门的，不是医生就不给开。
至于饭，他说的是闻衡中午跟周跃念叨过的：“吃饸饹，荞面饸饹。”
又说：“妈妈你去吧，我不会给坏哥哥开门的。”
大热天的，一碗又凉又酸又裹满蒜汁儿的饸饹确实可口。
但何婉如直觉只要她离开，李雪肯定会搞事。
所以买完了饭，到个商店给磊磊挑了两个塑料小玩具车，她就匆匆往回赶。
但她刚进医院院子，周跃在后面喊：“嫂子，嫂子！”
见他停了自行车，脸上浮着股子怪怪的尴尬，猜到他的心思，她又是二婚，那方面也没啥不好意思的。
她就说：“大夫说了，没你想的那种药，所以……”
周跃想让老营长变成个真男人再死的。
但是已经做不到了吗？
他叹气：“我们营长也太可怜了。”
但他也设身处地为何婉如着想：“闻营还是个童子，你懂吧，他要死了，说不定就会缠着你的，所以等他临终咽气时你就要挪开，不能再跟他同炕睡了。”
何婉如发现不管是马健，邢峰还是周跃，这帮人就没一个差的。
不过越战前线的尖刀营，不够优秀也选不上。
她说：“上楼吧，看看你们营长去？”
周跃摇头：“撞马健的那个狗怂还没找到呢，我先去问问车祸的事，一会再来。”
马健其实也很可怜，也是因伤转业到的糖酒厂。
厂子经营惨淡不说，厂长还卷款跑了，他是办公室主任，所以天天被人追债。
三更半夜的，他是在去看望闻衡的路上被车撞的，司机还逃跑了。
他现在治病用的都是退伍金，据说也已经花光了。
何婉如想帮帮他，这几天就在考虑，怎么能让糖酒厂起死回生。
马健曾经帮过她，她得盘活他的厂子。
周跃离开了，何婉如才上楼就听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哭泣声。
转过走廊，其实一看她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因为魏淼揉着脑袋正在哇哇的哭，李雪在哭，说：“闻队长，您也是个有身份的人呀，怎么能打孩子呢？”
闻衡却说：“李雪是吧，你是个失职的母亲。”
何婉如在听到的瞬间汗毛倒竖，也确定他就是闻科长了。
因为上辈子，闻科长在电话里跟她说的第一句就是：“何婉如是吧，你是个失职的母亲。”
语气一模一样，声线也一模一样，就是他！
……
有人吵架，各个病房都有脑袋探出来在看。
磊磊看到妈妈回来，忙告状：“红嘴巴阿姨骗我开门，坏哥哥动手打我。”
李雪说：“孩子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大人怎么能插手呢？”
闻衡讲道理的：“我是在帮你教育孩子。”
李雪说：“你是成年人，就不应该跟个孩子一般见识。”
闻衡再讲道理：“你不好好教育孩子，没有我，别人也会帮你教育。”
事情是这样的，何婉如一走，磊磊就把病房的门反锁了。
李雪想推门进去，但他不给开，她就骗磊磊说是查房的护士，磊磊傻嘛，就把门打开了。
以为何婉如不在就可以行凶，魏淼就捶了磊磊。
岂知磊磊一哭，魏淼再一笑，闻衡一枚鹅卵石就打出去了。
看何婉如回来，李雪也不敢太闹腾，但该办的事她得办。
她就说：“我谨年哥一会儿要来看淼淼，他可疼爱淼淼了，看到孩子头肿了，他会怪我的呀。”
又故意说：“闻队认识的，就是咱们新区招商处，李谨年李处长。”
李谨年是李司令前妻生的，跟闻衡没有血缘关系。
他似乎也特别讨厌对方，闻言立刻皱眉头。
而且因为刚才睡过一觉，他精神也尚好，本来就是站在窗边的，他扭头就去摸柜子找军装，看样子是要收拾行李走人。
李雪也怕何婉如要撕她，又大声说：“小何，我当初是未婚先孕有的淼淼，到现在我也还独立抚养孩子，魏永良虽然想跟我结婚，但我还在考虑中。倒是你，已经跟别的男人结婚了，你再欺负永良，欺负我和淼淼，怕是说不过去吧？”
虽然医院都是陌生人，但魏永良是干部，还是要注意名声的。
李雪先吐为快，讲明自己不是小三。
何婉如没跟她掰扯，反而问：“李大姐，你是哪一年从南方回来的？”
她虽然没骂人，但李雪还是挺怕的：“87年，但管你啥事？”
何婉如笑着说：“你一回来就在市中心买了套楼房，给你哥成立了工程公司，送你弟进监察队，要我记得不错，把你弟塞进监察队就花了五千块吧。”
就是1987年，李雪突然回到渭安并买房，成立工程公司的。
那需要很多钱的，钱从哪来的？
何婉如一抛问题，人们立刻开始了八卦。
有人说：“到南方进厂子，一个月也就几百块吧？”
还有人说：“我们邻居一女的傍大款，把父母都接到南方去了。”
另有人说：“我们村一个去当小姐，赚的钱给她俩弟弟一人买了一个媳妇。”
到南方想发大财就两条捷径，傍大款，当小姐。
李雪也怕人嚼舌根，就大声说：“有些人心眼可真脏，自己没本事赚大钱就眼红别人，我在南方可是跟老外打交道的，但是算了，何婉如，你个村妇，你不懂。”
何婉如立刻说：“来两句外语我们听听呗，实在不行讲两句粤语。”
李雪一噎：“你什么人啊，我凭什么跟你讲外语？”
其实她只在南方待了几个月，就不说外语了，粤语她都不会讲。
有人小声说：“就是当小姐，卖洋老外的。”
还有人说：“世风日下啊，只要女娃肯脱裤子，就能赚大钱。”
李雪和马宝娣将来到处跟人说何婉如在日本当小姐。
等她十几年后回国找磊磊的时候，甚至会有人当面朝吐她口水。
因为陕省男人除了大男子主义爱捶女人，还有一条就是恨日本人，到日本当小姐也是人们最厌恶的。
何婉如也是故意的，故意叫人们误会李雪当过小姐。
李雪被大家说急了，大声说：“你们自己没能力，赚不到钱就眼红别人，不怪咱们西部穷，港商不来，台商也不来，因为这儿全是一群大蠢货，活该穷。”
沿海经济如火如荼，西部却工厂全倒闭，工人全下岗。
等着政府招商吧，一个都招不来，这倒是实情，走廊里也瞬间哑寂。
李雪猛得举手，再大声说：“我如果当过小姐，叫我儿子立刻被车撞死。”
她这誓发的太毒，倒搞的大家都不好意思了。
有保安来维持秩序，医生护士在劝，病人家属的就全回病房了。
李雪再看何婉如：“我在南方怎么赚的钱，一会儿等永良和我谨年哥回来了，我让他们跟你说，也免得你脏心眼，拿有眼色眼镜看人还造我黄谣。”
何婉如当然答应：“好啊，我等着。”
李雪在甩了魏永良后还能让他接纳自己，过去的经历就能站得住脚。
正好她哥李伟去日本打了一年的工，关于他们突然暴富，买得起楼，以及癌症保健药，在跟魏永良和李谨年等人解释的时候，她就都说成是她哥从日本搞回来的。
但何婉如大概推断出来了，1987年之前那四年，李雪是被贾达包养的。
但贾达岳父是个高官，他不敢离婚，磊磊的年龄也大了，她才回来找魏永良的。
说白了，魏永良不过接盘侠。
但他为了李雪母子，将来甚至拒绝给磊磊收尸。
他还纵容李伟搞豆腐渣工程，坑害政府和老百姓，要不是他被判了刑，何婉如都死不瞑目的。
她也不在乎李雪混乱的私生活，只想揭穿她偷药巴结领导的事实。
既然她那么自信，那就对口舌吧，何婉如乐得呢。
李谨年好歹也是个处级干部，他爸还是大领导，而李雪作为他家亲戚，偷药偷男人。
何婉如正好当面问问李谨年，他觉得李雪光不光彩。
李雪衣着格外时髦，不但涂着口红，脖子上还挂着个红色的BB机。
以为自己是吵赢了，她趾高气昂就要回病房。
但就在这时周跃忙完工作，赶来看闻衡。
他才到门口，也只喊了一声营长，闻衡就问：“婉如，李雪弟弟叫什么名字？”
何婉如才张嘴，闻衡就对周跃说：“卖买公职，开了他！”
李雪一声尖叫：“我们花了整整五千块，你们公安说开人就开人，凭什么”
监察队可以塞钱进，行价就是五千块。
但真正以法律来论，那是违法行为。
周跃就说：“这位大姐，卖买公职是犯法，请你报警解决。”
李雪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闯大祸了，她要报警，不就把收钱的人给卖了？
可是她弟在监察队，她哥的工地在突击检查时就能提前防范，避免被罚款。
如果被开除，她哥的工地不就麻烦啦？
老领导有令，周跃不敢不从。
想开除个人也挺麻烦的，他就又急匆匆走了。
李雪也终于不嘚瑟了，团着小魏淼在隔壁嘤嘤的哭。
何婉如提着饸饹进门，却先打开一瓶醋，递到闻衡鼻子边：“怎么样？”
闻衡脱口而出：“好醋！”
又说：“马健他们厂的醋吧，可惜厂子快倒闭了。”
饸饹要香就得醋多，何婉如专门买的糖酒厂的老陈醋，够酸够香还够便宜。
把醋调进饸饹，再把饭缸子给闻衡。
他果然很喜欢，先喝一大口汤才开始吃饸饹。
何婉如把磊磊的饭摆到病房的窗台上，还给了两辆小汽车。
这儿凉快，孩子还可以边吃，边玩小车车。
但她回到外间，才端起碗，闻衡就说：“回家吧，CT让周跃明天来取。”
猝不及防又说：“其实我母亲一直是在李家做保姆，前几年才结的婚，而且李谨年之前在部队干文职，我……捶过他。”
不知何时他给自己换回了老军装，穿的清清爽爽，神情有点局促，但瞎掉的双眸却又带着诚恳。
虽然是很叫人难堪的事，但他讲的很平静，也很坦然。
何婉如挑起一筷子饸饹又放下，半晌未语。
但她可算明白，闻衡为什么不想见到李谨年，甚至要躲人家了。
李司令是军人，应该不敢搞小三，家里也没有女主人。
可是闻衡他妈作为保姆，跟对方同居很多年却领不了证也很尴尬的，说难听点，那叫当情妇。
应该也是因为他们只是情人关系，闻海才没影响到李司令。
否则，取叛逃间谍的前妻，李司令的前途也得完蛋。
而且李谨年也当过兵，又是不打仗的文职，闻衡的性格，必然瞧不起对方。
他都捶过人家，现在他不死，又直接影响的就是李谨年的政绩，他也就不想见对方吧。
但何婉如要帮他治病，哪能就这样放他走？
喝一口酸酸凉凉的汤，她说：“女人是只要长得漂亮就会有人喜欢的。闻衡你也是吧，喜欢漂亮女人，但是委屈你了，要跟我这样一个丑媳妇结婚。”
闻衡知道她因丑而自卑，立刻说：“我从不以貌取人。”
何婉如笑声里满满的凄凉：“才怪，你只是因为病了，瞎了，要不然，你也更喜欢像李雪那样漂亮，温柔的女人，也会像魏永良一样，无情的踹开我。”
闻衡没说话，但呼吸逐渐沉重。
只凭想象就可知李雪的嚣张，而她依靠的，只是魏永良的好色和没良心。
闻衡想说自己不会抛妻弃子，但又发现他是个将死之人。
见他脸色一黯，何婉如再添一击：“就因为我长得丑，从小受尽人的白眼，魏永良也是因为他爸生病了，娶我去擦屎揩尿的。等他爸病痊愈，他就把我撵出来了，我还带个男娃，上工地都要遭欺负，也就你不嫌我丑，待我和我娃好。”
闻衡是这样想的，魏永良那么可恶，让马健把他捶成残废算了。
他那么多战友，只要嘱咐一声，哪怕他死了，也没人敢欺负他的遗孀和儿子，但这些又不能明说，而且他也自幼受尽人的白眼，知道那种苦，他再退一步：“要不再多开点抗晕宁？”
他的眩晕越来越严重了，怕成瘾，他不敢打太多针。
但就为陪陪这个容貌丑陋却心地善良的女人，还有那个跟他一样，在六岁就失去父亲的孩子吧。
他打针保持清醒，直到妥善安顿好他们的。
可他退一步，何婉如就得寸进尺了。
她说：“那个会成瘾的，一会中医来帮你治病。”
闻衡才皱眉头，她立刻又说：“你嘴上不说，但心里其实可嫌弃我了。”
闻衡想说癌症治不好，延长寿命也没有意义。
而且为他花太多的钱，等他死，她们母子就没钱花了，倒不如不干预，让他加速恶化，早点死。
他死不瞑目，因为直到今天他才知道，监察队的工作只需要钱就能买，买工作的人还那么理直气壮。
监察队直接管理农民工，而队员是包工头的亲戚，民工们谁来保护？
政府领导诸如魏永良，李谨年之流全是草包。
为了招台商他们奴颜卑骨，但是闻海的狡诈和贪婪，闻衡再了解不过。
闻海回来也不是为了致富乡邻，而是要重新当地主。
糊弄工作的魏永良，愚蠢的李谨年，甚至更高层的官员们，都会被玩得团团转。
闻衡心有不甘，可是又怕花光了钱，何婉如母子要受委屈。
他想解释的，可这时何婉如用粗糙的双手握上他的手摩挲，说：“只是个土中医，还是个实习生娃娃，也只是试试看，你要真不嫌弃我这个丑媳妇，就让她治一治，多陪我们孤儿寡母一段时间？”
……
新的CT还没出来，也没有权威能推翻癌症诊断。
何婉如也只能先这样哄着闻衡，但这办法极好，他沉默半晌，终于还是点头了。
这就对了，不嫌媳妇长得丑，他就必须治。
何婉如去医生值班室，秦玺一直等着呢：“姐，哥同意治病啦？”
何婉如问：“见效怎么样，快还是慢？”
其实哪怕CT依然说是癌症她也不怕，因为她能确定，闻衡就是闻科长。
她现在需要的是良医，能治病的。
小秦玺也果然没让她失望，甩甩双手说：“保证我手到病除，立竿见影。”

第16章
治疗耳石症,秦玺用的是手法复位。
她吩咐何婉如：“姐，你找条毛巾垫到哥的脖子下面，不然他可能会吐。”
再对闻衡说：“觉得难受你就吭声,呕吐也是正常现象。”
耳石症在剧烈晃动脑袋时最为痛苦,如果他觉得难受,秦玺就会放慢动作。
见闻衡不吭声，她还以为力道不够，于是加重手法又做了两组复位。
还是何婉如提醒：“轻一点,你看他唇都咬青了，糟糕,他这是……”
说话间磊磊猛得抱住妈妈,因为闻衡突然就开始发抖了。
他的脸色在瞬间惨白如纸，被秦玺扶着，悬空着的头机械性的抖动了起来。
他发缝间疾速渗出黄豆大的汗粒,啪啦啦的往地上掉。
秦玺连忙给掐人中，拍醒，但没有用，毫无征兆的,他晕过去了。
秦玺也慌了：“姐，我好像闯祸啦。”
她转身就往外跑：“完了完了,我去找主任。”
何婉如回忆了一下邢峰用的药，却说：“不慌，给他输一瓶甘露醇就好了。”
应该是刺激到大脑，闻衡晕过去了。
甘露醇是降脑压的,能让他苏醒。
但目前的甘露醇就跟CT一样，不但天价，而且不报销,输一瓶得一百多块。
秦玺也没有开药的资格，得去找值班大夫。
她挺忐忑的，治病没治出效果吧，还把病人给弄晕了。
何婉如看穿她的心思，安慰说：“他是个绝症患者，我有心理准备，不会怪你的。”
秦玺胆子很大的，又说：“要不，我用针灸试试帮他苏醒？”
针灸比甘露醇便宜，只要技术好，也能降脑压。
何婉如也是个胆大的，说：“好。”
但她有了年龄，心更细，所以她说：“但你得先请示值班医生。”
秦玺去问值班医生了，磊磊掏出他的小手绢在闻衡嘴角一揩，给妈妈看：“爸爸肯定可疼了，妈妈你看，好多血啊。”
但才说完，他立刻又抓起桌上的水果刀，大吼：“你敢进来试试？”
病房门开着，是下班回来的魏永良正在探头探脑。
见儿子玩刀，何婉如忙抢了过来：“磊磊，刀是凶器，不可以拿着指人。”
魏永良挺会自我矮化，说：“魏磊，喔不，该叫闻磊了吧？”
又问：“婉如，闻衡又晕过去啦？”
何婉如只问一点：“欠我的钱呢，魏科长，你打算啥时候还？”
闻衡要是醒着，魏永良不敢进门的，怕挨打。
就现在他也不敢进，但为了息事宁人，他就是来还钱的。
总共两万两千块，两大沓青砖色的百元大钞。
见前夫果然是来还钱的，何婉如从她的土黄色帆布书包里找出欠条，然后接过钱来，一张张数了一遍。
魏永良又提醒说：“我们有客人来，那个人和闻衡是死对头，你最好把门关上。”
听说是爸爸的死对头，磊磊哐的一把关上了门。
秦玺征得值班医生的同意来做针灸，敲开门进，磊磊连忙又关上了。
不一会儿，走廊里响起李雪尖锐的笑声来：“谨年哥你来啦，淼淼，快来喊舅舅。”
魏淼声音可甜了：“舅舅，我好想你啊。”
紧接着有个男人说：“淼淼，既然生病了，怎么不躺着？”
魏淼其实是李雪教的，说：“只要舅舅来看我，我的病就会好喔。”
男人笑：“你可真是个小甜嘴。”
……
李谨年因为计划生育，只生了个女儿。
他没有兄弟，家里也没别的男娃，也就比较疼爱魏淼。
他家就住在附近，所以过来看看孩子。
但是于魏永良，这可是个可以巴结领导，求提拔的好机会。
满脸堆笑，他躬腰握手：“哥，喔不，处长好。”
李谨年作为主抓招商的，最关注的也是闻衡，得先问问：“永良，闻衡病咋样了？”
魏永良不想惹他生气，就瞒了闻衡在隔壁的事，只说：“还就那样。”
李谨年也知道不能只指望闻海，就又说：“汽车站那个肉夹馍招牌你学习了吧，有啥感悟没？”
魏永良忙着从工程里捞钱，压根就没去看广告，但拿儿子做借口：“这不孩子生病了嘛。”
李谨年拍手：“淼淼过来，舅舅抱抱你。”
本来形势很好，魏永良想去台湾亲自见见闻海，顺带着跟李雪旅个游，正想跟李谨年商量，来个公费旅游，顺带再去给闻海问个安，讲讲国内的情况，好一起赚大钱呢，但这时李雪敲开隔壁，看何婉如：“你来。”
何婉如早等着呢，出来问：“干嘛？”
李谨年提了水果来的，此时摘了一根香蕉在逗魏淼。
李雪先介绍：“谨年哥，这是永良前妻。”
又加重语气：“她离婚后都买好机票要去日本发财了，结果又不去了。”
李谨年皱眉：”喔！”
一个衣服皱巴巴的黑脸女人，他眼神都没给。
而李司令老家和李雪一样，是绥德，看到李谨年，何婉如想起来了，上辈子她从日本回来，在报纸上看到过这人，是开发区领导班子中的一个，但那并非什么好事，因为渭安开发区虽然经济搞起来了，但是烂尾楼，豆腐渣，违章违建，全是问题。
开发区元老级的领导们也全军覆没，组团进了监狱。
李谨年和闻衡应该同龄，腿有点瘸，但是又瘸的不明显。
李雪再看魏永良：“永良，你前妻造我的黄谣。”
又故意歪曲事实，夸大其词：“她到处跟人讲，说我当鸡，做小姐。”
她也知道买工作不光彩，但她弟买工作的事李谨年知道。
而且现在拿钱换工作的事其实大家都心照不宣，李谨年也很讨厌闻衡，所以她不怕何婉如嚷嚷出来。
她还想李谨年和魏永良一起教训何婉如一顿，才能出了那口恶气。
但那只是她的想法，魏永良最知道了，他这前妻惹不起。
他推前妻：“小雪胡说八道呢，你先回去。”
李雪又看李谨年：“谨年哥你知道的，我哥偷渡去日本打过工，他成立工程公司，给我们买房子，钱全是他到日本打工，辛辛苦苦赚回来的。”
李谨年说：“日本经济发达，咱们要向人家学习。”
魏永良也说：“日本人均月工资已经突破一万了，咱们才几百块。”
但他们没去过日本，只是道听途说。
何婉如最知道了，她说：“日本是人均工资上万，但一盒最便宜的咖喱饭都要28块，一天两个饭就六十块，一张五人铺的床月租要两千，一月最低生活成本就是四千块，但需要饿肚子，和四个人和租一间小房子。李伟也只去了日本一年吧，赚了十几万，他难道是去贩毒，贩卖人口了？”
这些细节李雪不懂，就只会攻击何婉如：“你个农村妇女，你懂什么？”
魏永良直觉不好，何婉如一笑：“我妈就在日本。”
脏钱没那么容易洗白，而且李伟包工程，有一部分就是李谨年帮忙牵的线。
他问李雪：“小雪，李伟在日本，到底打的什么工？”
真要是贩毒拐卖人口可就麻烦了。
李雪吱吱唔唔间，何婉如却说：“该不会是试药吧，听说你哥人肉背回来过抗癌药呢，据我所知，在日本当试药员倒是很赚钱，试的啥药，抗癌药おかもと吗？”
李雪听不懂日语，也不知道这是个坑，忙说：“对，就是おかもと。”
魏永良也忙附和：“对。”
何婉如掏出避孕套砸到他头上：“驴日的小公狗，おかもと是避孕套。”
再说：“你们偷情就算了，还把我的抗癌药换成了避孕套？”
魏永良问：“你胡说什么呢？”
何婉如有凭有据：“以为你爸是癌症，我妈托人从日本寄来的八百壹，四罐！”
她话音才落，李雪的脸就白了。
魏永良也蓦的意识到，李雪那药是偷何婉如的了。
而且是从他宿舍拿的，那就是她去睡觉时，翻了何婉如的东西吧？
发现是抗癌药，就送给李司令他妈啦？
李谨年没反应过来吧，不然还能拿她当妹妹？
打掉牙往肚里吞，何婉如又没法证明东西是她的，魏永良也必须站到李雪一边。
他虽然不想，但为了维护关系，只能继续委屈前妻。
他推何婉如：“你胡说八道，你快滚！”
何婉如只看李谨年：“但是早在1987年，日本医药局就把八百壹移除抗癌药物，定义为了保健品，而且那是1985年产的药，李雪送你奶奶时……”
李谨年懂了：“过保质期了？”
李雪急了，脱口而出：“我查过，当时还在保质期内。”
可她旋即捂嘴，因为她这样说，就等于是承认药确实是她偷何婉如的了。
李谨年仿佛才看到何婉如：“那些八百壹居然是你的？”
何婉如也不因为他是个处长就捧着，反而咄咄逼人：“那是三年前，李雪上魏永良宿舍偷的，但当时我和他还是夫妻，李雪一个未婚女性，带着避孕套上已婚男人的宿舍做什么？”
这可是李雪自找的，是她非要把事闹大。
魏永良早把门关了，但外面凑了一堆听热闹的病人家属。
何婉如再举避孕套：“听说你们李家在绥德也有头有脸，你们是怎么教育孩子的，李家的家教就是教女孩子偷东西，和已婚男人偷情吗，你这个哥哥又是怎么当的？”
李谨年只是过路来看看个孩子的，却没想到碰上个泼妇。
他被逼的步步后退，直退到靠墙。
……
当初李雪吹的天花乱坠，指着包装罐上的抗癌二字，对李家老太太说，那是日本人治疗癌症的神药，是她哥背着药从大海里游回来，专门要送给老太太的。
李老太太癌症晚期，啥药都想试试，也特别感谢李雪。
李雪未婚带个娃，说是跟对象分手后没舍得打的，李老太太心地善良，愈发觉得她可怜，就押着儿子认了李雪当干闺女，魏淼也被李谨年认成了外甥，他还帮李伟介绍了好几个工程。
而且直到半年前，李雪才说魏永良是她娃的爸。
还说他的前妻要去日本发大财，所以离婚了，他们俩才考虑复合的，讲的合情合理。
但三年前就偷情，还偷人家原配的东西？
李谨年也只是个小处长，被招商折磨的焦头烂额。
但他爸还没退休，也是有身份的，李雪这种行为，还怎么做亲戚？
魏永良一看不对，提拳就捶何婉如：“你找死吧！”
李雪也急了：“捶她呀，快捶她！”
何婉如迎上魏永良的拳头，再来致命一击：“李伟的工地用的是325标号水泥，沙子不过细筛，他还用二级钢钢筋打楼板，李雪的谨年哥哥，想必你也捞了不少吧？”
再来一句：“豆腐渣工程又如何，反正你们有军队做靠山，兜得住。”
李雪只会拉拢关系，专业知识听不懂。
魏永良知道前妻厉害，但也没想到她能一句话直切要害。
李谨年当然也能听懂，因为哪怕他不是专业的，基建为主的年代，干部们都懂工程常识。
他寒目看了李雪半晌，突然抓起提来的香蕉砸到了她脚下。
烂水泥粗沙子再加烂钢筋，豆腐渣工程。
那是黑心工程商们坑政府，坑老百姓的，李伟居然也那么搞？
香焦被砸成了一摊泥，魏淼也被吓坏了，伸手去抱魏永良：“爸爸，抱抱。”
李雪有小聪明的，忙推儿子：“乖，去求你舅舅。”
魏淼不但皮肤白，嘴巴也甜，立刻又去抱李谨年：“舅舅，我爱你啊舅舅！”
看孩子的面子，李谨年没有发火骂人，但拔腿走人。
何婉如看到这儿也就回隔壁了。
魏永良怨毒的目光扫向李雪，可她还没搞明白：“到底怎么了嘛？”
魏淼来抱爸爸：“别生气呀爸爸，我爱你。”
魏永良呲牙：“把所有的钱全取出来，这回至少要花30万，快去！”
李雪一听要掏钱，急了：“凭什么？”
魏永良因为怕吓到儿子，总算没发脾气大吼大叫。
但他牙齿咬的咯咯响：“返工所有的工程啊，不然我和你哥全得坐牢！”
工程方面捞油水就一个办法，以次充好。
烂钢筋烂水泥的豆腐渣工程，魏永良他们总共捞了三十万。
因为是小工程，不需要引入第三方评估。
只要何婉如不嚷嚷出来，有李司令一家做靠山，就没有人敢举报他们。
但现在李谨年知道了，人家能愿意被他们损害名声？
人家一个电话打到监察队，工地就得封掉，如果认真查，魏永良说不定要坐牢的。
但还得他仔细讲一遍，李雪才反应过来。
所以她弟的工作刚完蛋，她哥的工地也要完蛋啦，为什么啊？
她大声说：“现在搞工程谁不捞啊，大家都盖豆腐渣楼，凭啥就咱们要返工？”
又灵机一动：“分谨年哥点钱吧，十万块够不够？”
魏永良被气笑了：“他可是处级干部，手里握着几百万经费，能看上咱那点毛毛雨吗，何况都嚷嚷开了。”
再痛心疾首问：“你招惹婉如干嘛？”
李雪也才反应过来：“你前妻，她是故意要见我谨年哥，她是故意闹事！”
且不说她的委屈，另一边，闻衡还晕着，秦玺正在做针灸。
磊磊握一把不知哪来的小芭蕉扇，正扑拉扑拉的帮闻衡搧着凉风。
何婉如去抱他，才发现他另一只手里还捏着那把水果刀。
她接过刀子，亲吻儿子的小黑手，温声说：“磊磊，只要不切水果，就不能拿刀。”
孩子性格极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教育，就只能一遍遍的劝。
磊磊认真说：“妈妈，等爸爸醒来来，我就不拿刀了。”
爸爸醒着就是他的靠山，他就谁都不怕。
当爸爸昏迷，最难过的就是磊磊了，他的靠山倒了嘛。
秦玺得跟何婉如八卦几句，她问：“姐，隔壁那男的是你前夫？”
作为医生，不好参与别人的家务事，但她又说：“隔壁那女的其实长得不如你，但你呀，也该打扮打扮自己的。”
何婉如穿一件长袖线衣，上面还起满了球，头发也是，还甩一条土气的大辫子。
而如今的城里人笑话乡下女人的大辫子，叫猪尾巴。
而且刚才何婉如痛骂了李谨年一顿，接下来还准备要跟他谈业务，从人家手里赚大钱呢。
但不着急，她在日本时在服装车间干过，而如今市面上的衣服，好的太贵，便宜的也土，但正好闻衡奶奶有个遗留的缝纫机，她会自己先做两件穿着的。
因为真正要做广告营销，衣服不叫衣服，叫行头，她得做件别致的衣服，才能去谈业务。
终于秦玺做完针灸了，磊磊连忙喊爸爸。
还别说，小中医治大病。
闻衡扬起胳膊摆了几摆，那证明针灸确实可以帮他苏醒，一瓶一百块的甘露醇就省下来了。
此刻也已经是夜里十一点了，秦玺是在加班，这时才下班。
何婉如也直到今天，重生以来头一回照镜子，就发现自己皮肤已经白多了。
其实米脂姑娘以白著称，很少有皮肤黑。
她原来也是天天下地干农活，风吹日晒才会晒黑的。
上辈子，她一半的青春浪费在黄土高坡上，另一半耗在日本做穷打工人。
这辈子，她必须活得光鲜靓丽。
……
次日一早，她到农贸市场，专门挑了块还算可以的布料准备做衣服，又买了小米粥和鸡蛋，馒头来。
本身就是冒险，她也不怪秦玺让闻衡晕过去，就准备碾颗蛋黄，继续喂他吃流食。
但是毫无征兆的，闻衡不但醒了，而且直接坐了起来。
他自己首先觉得很意外，因为之前他要起身或者躺下，否则就会失控摔倒。
但此刻他猛得就坐起来了，不晕也不恶心，他坐得稳稳的。
磊磊就在他身边玩车车，连忙通报妈妈：“我爸爸醒啦，还坐起来啦。”
何婉如刚收拾好粥，端进来问：“头还晕吗，痛吗？”
头痛，尤其后脑，放射性的，电击般的痛。
但是眩晕感完全消失了，闻衡左扭头再右扭头，自己也很吃惊：“完全不晕。”
所以秦玺没撒谎，这还真药到病除，立竿见影啦？
周跃早起来看老领导，一进门就问：“CT出来了吧，咋说的？”
马健随后蹦跶了进来，却说：“哟，营长，你今天可真是龙马精神啊。”
头痛闻衡能忍，他下床甩臂，当不晕，他就能自由行动了。
何婉如特别骄傲，跟大家宣布：“这可是咱们中医治疗的结果，好吧？”
马健笑了：“所以营长痊愈啦？”
周跃冷静一点，绕手一看：“他还瞎着呢，快治他的失明。”
马健他们可不舍得闻衡死，但是之前一劝他就要挨打，大家就不敢劝了。
要不说男人得结婚呢，瞧瞧，媳妇一劝他就听了。
趁胜追击再劝他，马健说：“营长，咱们好多弟兄转业的厂子都倒闭了，大家也全下岗了，只要你治好了病，就算国家不提武统，部队不行动，咱们兄弟反正没牵挂，跟着你登岛，抓那驴日的老公狗去。”
周跃咯咯掰指骨：“真要登岛我就辞职，算我一个。”
磊磊不懂，小声问妈妈：“哪个老公狗？”
何婉如也不懂，看马健：“什么五桶，什么意思？”
马健和周跃对视一眼，又很默契的说：“都已经过去了，不提它了。”
是营长的伤心事，他们直觉不应该告诉嫂子。
但闻衡却主动说：“婉如大概不了解，但是1979年1月1日，那份《告台湾同胞书》，就叫武统。”
何婉如其实知道，那是十多年前，到处谣传说要收对岸。
之后台商们就纷纷跑到国内来投资了，说白了，就是怕挨打才来的。
何婉如也才明白，为什么闻衡要疯了一样攒军功了。
是因为他以为会武统，要打对岸，他就想作为军人登岛，亲自去抓捕那弃他而逃的父亲。
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当兵，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提着枪去见他的父亲。
但何其讽刺，随着1979年的《告台湾同胞书》，所展开的却是两地携手的合作。
活捉亲爹的美梦破灭，一身伤又被医生判了死刑，他也就不想苟活了。
马健怕老营长难过，又说：“抓紧治，赶在他来之前，咱们小分队突击行动，登岛抓人。”
周跃也说：“您不甘心，我们也不甘心啊，抓他丫的！”
但其实以何婉如看，抓闻海屁用没有。
九十年代市场经济，最重要的是赚钱，赚大钱。
要赚钱赚得比闻海多，变成比他更大的大富翁，那才叫赢了他。
她正想劝闻衡两句，却见他唰的扭头在看门口：“谁？”
脑科主任在门口呢，手里提着只大牛皮纸袋。
朝何婉如勾勾手指，等她出门，主任声低：“家属，CT结果，出来了。”

第17章
结果不是很坏,但也不算好。
CT室给出的诊断意见：疑似脑癌。
所以花了一千块，只是又从确诊变成了疑似？
但毕竟闻衡瞎了，他的头痛也还在持续,CT里能看到,他脑子里确实有东西,回声低且边界不清，说疑似是因为他那位置有陈旧伤，也可能是血块。
而且不管它是什么,医院无计可施。
周跃撕着主任的衣领到楼梯间：“瓜怂，你耍我们呢？”
马健急的直跺脚：“头晕不都治好了嘛,我们有钱,接着治失明，治头疼啊。”
周跃把人撕了起来：“快治啊！”
还得何婉如劝他们：“别闹了，医院也不是万能的。”
主任苦口婆心：“他的失明是因为肿块压迫,如果是内膜或者前庭我们就开刀了，但东西在垂体，我们开不了刀啊，要不你们再去北京上海问问去？”
周跃和马健同时看何婉如。
实在不行再跑趟北京上海,花钱就花钱，找个希望去？
何婉如却说：“回家吧。”
但她掏出军功章说：“主任,能不能借小秦玺出个诊，到我家治疗？”
马健一想也是：“西医都是王八蛋，让咱的中医治。”
主任听说耳石症的事了，但不怪他,闻衡不让他面诊，不然他也能查得出来。
不过既然秦玺发现了它，就证明她书没白读,是个好学生。
中医有出诊的传统，闻衡又有军功，主任爽快答应：“行，让她每天去一趟。”
就这样，西医改成了中医。
而在听说可以独自帮闻衡治疗后，秦玺拍胸脯：“姐，哥的病我来治，我保证把他治好。”
何婉如说：“真要治好了，姐送你一份大礼！”
但周跃和马健总觉得秦玺那么个小娃娃不顶用，就准备再帮闻衡找找好中医。
这就又要出院了，周跃和马健都一脸如丧考妣，但闻衡倒还好，总是有了希望再失望，他已经习惯了。
他的头还在剧烈疼痛，但在发现自己能行动后，他就拒绝打杜冷丁了。
这边何婉如找到公用电话，赶紧给李谨年挂电话。
他要找给孙老板设计广告的人，而她就是，问他是不是有广告业务需求。
陕省男性天然轻视女性，所以李谨年一听先问：“你居然是个女人？”
都没问何婉如的姓名，他直接说：“明天上午吧，到三秦管委会，我先看看你再说。”
因为李雪的事，他声音都带着郁闷。
能做那么漂亮一块广告牌的人，他觉得应该是个男性才对，他做梦也想不到，明天要见的，依然会是昨天骂他没家教的那个泼妇。
……
闻衡感觉也像在做梦，因为新家飘着淡淡的肥皂香，凉快又舒适。
他摸了把炕，就发现先是竹席再是羊毡，然后是软油布，铺的柔软又清凉。
何婉如还要拉着他的手，让他一点点的摸，来熟悉整个家的布置，方便他起居。
马健看在眼里，就问周跃：“闻营能死在这么舒服的房子里，这辈子也不算白活了吧？”
周跃却说：“那么漂亮的媳妇都睡不了，他还是白活了。”
马健想起件事，忙又说：“别当营长面说他媳妇好看，真要是癌症，她得擦屎擦尿的。”
周跃有经验：“我懂，要说媳妇丑他才不会觉得臊嘛。”
空欢喜一场，俩人就去忙别的了。
何婉如拉着闻衡的手在摸：“这是炕柜，这是收音机，你再摸摸这儿，磁带，秦腔和信天游都有，你爱听啥就放啥，等到我以后赚钱了，再给咱买电视机。”
一个人又不上班，待着也无聊，让他听点音乐打发时间。
但闻衡说：“磊磊马上读小学，我教他识字吧。”
山里孩子不读幼儿园，所以磊磊完全不识字，何婉如也担心儿子的基础太薄弱不好读书，她由衷说：“谢谢你。”
闻衡语气诚恳：“他是我儿子，应该的。”
他还想说她应该买点润手霜来润润粗糙的双手，但想了想又没说。
他怕他说了，她会觉得自己嫌弃她。
而既然头不晕了，他就能出门了，抽个时间，他自己去给她买吧。
何婉如准备正式开始工作了，需要用到闻衡的钱，得提前打个招呼。
她说：“对了，你存折上的钱我要用，提前跟你说一声。”
闻衡计划用那笔钱盖个铺面，给她做点小生意的，但她要用钱，是准备怎么用？
他正想问问，周跃扛着桌子，马健抱着闻奶奶的牌位和遗照来了，喊说：“营长小心，我们要放炮，接牌位啦！”
接牌位要放鞭炮，闻衡当然不怕，担心媳妇会害怕，遂提醒说：“婉如，要放炮了。”
可等了半天没人吭声，他这才明白，她早就离开他了。
下午，等马健和周跃离开，闻衡还是想跟何婉如聊一聊，但是一吃完饭她就咯噔咯噔踩缝纫机，下午又出去了一趟，看来是在忙自己的事，闻衡也就识趣的没打扰她。
第二天何婉如也是早起就忙忙碌碌的。
等吃完早饭，发现她又不见了，闻衡只好问磊磊：“你妈妈呢？”
磊磊也不懂，只说：“她穿着裙子出门了呀，自己做的裙子，好漂亮的。”
媳妇自己做裙子，又出门，摆摊卖裙子吗？
闻衡有几个转业经商的下属，但都把退伍金赔光了，何婉如会做生意吗，会不会赔钱？
且不说他的疑惑，刚到糖酒厂上班的马健揉着眼睛，也很疑惑。
因为突然来了个穿着蓝裙子的漂亮女人找他，还是她自己说了，他才发现那是他给老营长找的媳妇儿，也就是何婉如。
一夜不见，她穿一条虽然不花哨，但贼好看的裙子，头发剪短了，还烫了个特别漂亮的头，而且她应该化妆了，可又看不出画了哪里。
但是她美的就好像电影里走出来的。
虽然皮肤黑了点，但又黑又俏。
她让他把厂里的负债账本拿着跟她走，马健也就走了，直到管委会他还是懵的。
他搞不懂，何婉如到底是要干嘛。
约了人的李谨年和三秦管委会一帮基层干部看到何婉如，也也全呆着。
一个时髦且漂亮的女人叫他们集体懵住。
魏永良倒是一眼认出何婉如，但因为她连发型都换了，他没敢认。
广告是依靠视觉传播的，自己都打扮不漂亮，又怎么能做出漂亮的广告来？
作为一个优秀的广告人，何婉如做到了。
她洋气的就像是从国外，或者是更加时髦富有的南方，广州深圳来的一样。
李谨年先说话：“做广告牌的吧……小姐贵姓？”
何婉如跟他握手：“您是要做什么？”
李谨年举起一本薄薄的，《故事会》大小的小册子：“用这里面的内容，就像孙记肉夹馍那样给我们做个画册。因为是要给外商看的，除了中英日三语，你还要加上繁体字，能做到吧？”
但还得何婉如教他：“是《城市招商手册》吧。”
李谨年猛点头：“对。”
他以为自己慧眼识人找到了专家，看手下们：“听听，这位小姐是专业人士。”
他也以为很简单，做个小画册就行了。
岂知何婉如翻完小册子，却说：“涉及创意与内容策划，再加平面设计，我的收费标准可不低。”
李谨年以为千八百块就撑死了，豪气的说：“我们可是政府，掏得起。”
何婉如说：“我的报价是20万起步，而且不会有太好的效果，因为您一年至少要花一百万的宣传费，才能招到高水准的外商。”
为扶持西部，中央会分批拨款一百亿。
就李谨年所负责的招商版块，上面一年就给他一百万。
据说是高层核算过，能有效果的费用标准。
要是个贪官就糊弄糊弄全捞走了，但李谨年不是贪官，出身革命家庭，他要认真干事业的，可是他觉得很可笑。
做个小画册，这女人要收他20万？
她当他是煤老板，是土鳖吗，那么好骗？
魏永良因为得罪了领导，惶惶如丧家之犬，认出那是他前妻，但是他不敢说。
李谨年也觉得这女人眼熟，可也不敢认。
他们直觉那就是何婉如，不敢认是因为她口吻变了，口气也太大了。
但他们还在思考，她又说：“要不咱们先解决一下糖酒厂的问题吧，政府准备20万打包卖掉它吧，这位，马健马主任想接手它。”
马健愣了足足30秒才发现自己被坑了。
拄着拐，他蹦跶着逃跑。
糖酒厂有几百万债务，职工动不动到管委会闹事要工资，也没有人肯接手。
何婉如说他会接受，她疯啦？
但管委会的王主任一听马健要接手，喜笑颜开：“马主任，你可真不愧是军人本色呀！”
又说：“只要你肯接受，一切条件都好谈，我们管委会，帮你完成营改私。
马健穷的内裤上全是洞，能接手糖酒厂？
他说：“我就是来凑个热的，我得走了，你别抢我拐杖啊，把拐杖还给我。”
王主任怕他跑，直接抢走了他的拐杖。
何婉如也已经开始帮他花钱了：“但前期马主任只有五万块钱的启动资金，而且只能作为运营经费，给他半年时间吧，他就能筹到买厂子的钱，半年后给你们交钱。”
现在大量小厂倒闭，真有人想买，可以先拿厂，给职工发工资，偿还债务，政府那一笔可以拖欠着，慢慢给。
所以王主任说：“关键是糖酒厂的债务。”
何婉如说：“既然马主任接手厂子，债务他当然也会承担。”
马健拐杖都不要了，蚂蚱一样往外蹦，但被王主任拦腰抱住：“别呀，咱们好好谈。”
几百万的债务可算找到接盘侠了，必须留住他。
但就在这时，魏永良终于说鼓起勇气问：“婉如，你到底想干嘛？”
李谨年本也在狐疑，此时反应过来了，自己没认错人，他啪的把小册子砸在地上：“贼他妈的增怂魏永良，逗你爷爷我玩儿呢你？”
前天晚上他前妻骂他没家教，今天又换个花样来耍他啦，他们想干啥？
他再吼魏永良：“你他妈还大学生呢，连个婆姨你都管不住，贼你妈的，想找捶你直说。”
魏永良举拳头：“婉如，你再这样我可真要捶你了。”
李伟正在返工工程，他也只求保住铁饭碗，可是前妻还不肯放过他吗？
她把自己打扮那么漂亮来干嘛，报复他？
李谨年也以为何婉如是在耍他，气的转身就走，却听她说：“7月3号渭安糖酒交易会，我来掏钱，我操盘，让糖酒厂三天至少收入20万，你们要不要？”
王主任也认出何婉如了，说“你个瓜怂婆娘，你耍我们干嘛呀？”
魏永良推搡前妻：“求你了，快走吧。”
何婉如都被推出门了，但李谨年突然喊了声停下，又问：“孙老板那招牌真是你做的？”
见何婉如点头，他又说：“还有七天就是糖酒会，如果你三天搞不到二十万呢？”
目前的糖酒会由政府组织，一年一次，每个省会城市就三天，也是糖酒产品难得的交易机会，错过就得等明年。
20万让李谨年有点心动了。
而绘画是何婉如的天赋，从小她就擅长写大字画山水人物，这个魏永良都知道，但他突然目瞪口呆，因为她掏5万块来，说：“这钱是马健的，赔，也是赔他的钱，不是吗？”
马健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掏出裤兜：“我一分钱都没有，你们看嘛，我裤兜都是破的。”
王主任劝他：“不是有她掏钱吗？”
李谨年看那五万块，重复：“七天赚20万？”
何婉如伸手：“您敢不敢赌一把？”
……
按需供应制度结束后，比如白酒，沱牌和汾酒因为在中央台打了广告，全国的经销商麻袋背着钱在等酒，但别的牌子却无人问津。
而除了广告，酒厂唯一的希望就是一年一度的糖酒会，希望能签几个大单。
但渭安糖酒厂去年就成交了两千块。
何婉如说她能搞到20万，就凭她画的宣传画吗？
李谨年有点相信，因为孙老板的肉夹馍只凭招牌就卖的贼好。
但又不太敢信，毕竟20万可不是小数目。
而白酒行业，五粮液茅台占据高端，沱牌汾酒等占据中域，二锅头和廉价假酒占据底层，渭安糖酒厂是有好酒的，比如渭河大曲，就是李谨年他爸，李司令的最爱。
可是如果没有上百万到电视台打广告，经销商和消费者就不会认它。
所以发展困境是，李谨年如果把一百万经费砸给酒厂，就能救活它，可上面的要求是，他要用一百万救几十上百个破厂。
到处都是烂摊子，他有心无力呀。
但就七天期限，而且何婉如是自己掏钱，李谨年也军人出身，敢冒险，他就说：“好，我跟你赌！”
何婉如说：“如果我能做到，您就接受我的报价。”
李谨年反握她的手：“成交。“
成交啥呀，这就成交啦？
马健扑通坐到地上，王主任拉他起来，他拒绝：“滚远点，少碰我。”
他是个好人，可惜太老实了，给他机会他不中用。
何婉如说：“那我就自己买厂，自己干！”
马健忙又爬了起来：“算了算了，糖酒厂的债务太大了，还是我来担吧。”
稀里糊涂的，他就变成糖酒厂的新任厂长了，喔不，应该叫老总，因为是私营企业。
……
昨晚何婉如做了洋芋凉粉，但没有蒸馍，今天就还得上市场买馍去。
她买的黍和黄米蒸成的黄馍馍，提着馍出市场，就见马健蹲在路边嗷嗷的哭。
但她才过去，他止了哭，撑着拐站起来问：“嫂子，我现在该干啥呀？”
一个破产的烂厂，几百万债务，管委会乐得甩锅，会逼着他签合同的。
但职工会问他要工资，供应商要欠款，他该咋办？
何婉如从市场上买了两瓶如今全国销量最好的沱牌曲酒，已经拆掉外包装了。
她问马健：“咱们厂有款酒的瓶子外型跟它一样，但标签是土黄色，叫渭河大曲，对吧？”
马健再抹眼泪，点头：“嗯。”
他不懂何婉如想干啥，只问：“你把闻营的三万块全花掉啦？”
5万块，3万是闻衡的，两万是何婉如自己的。但她当然不是纯粹做慈善，而是要以糖酒厂为案例，去搏政府的二十万。
等拿到政府那笔，再跟企业报价时，她才能拿到更高的报酬。
五万块也不能白给马健。
她说：“咱们得签个合同，我占糖酒厂51%的股份，但你做法人，承担风险，相应的，等赚了钱，你能划一笔年薪，它只属于你。”
马健听不懂，只说：“要不我去当农民工吧，再把那五万块钱给赚回来？”
何婉如无情提醒：“农民工欠薪特别严重。”
如今的黑心包工头们，自己从政府结到款，大半是不会给农民工的。
反正农民工多得是，他们用一批换一批，当耗材用的。
当民工想赚几万块，那得撞大运。
说话间已经到家门口了，马健再抹眼泪：“咱们先瞒着我们营长吧。”
又说：“要知道我背了百万债务，他会打死我的。”
何婉如都有点烦他了，但还得指挥他干活：“我来列单子，你去采购，咱们先做展销台，你再去清点库房里的渭河大曲，标签和宣传单面由我来做设计和印刷。”
说话间磊磊跑来了，迫不及待的表功劳：“妈妈快看，我们在干活儿呢。”
再指远处：“爸爸热的衣服都脱啦。”
其实闻衡的肌肉自打生病后就一直在掉，但他毕竟有练了十几年的基本盘，宽肩窄腰赤色的臂膀，他要脱了上衣在干活儿，身材真可谓赏心悦目。
而这新房外面是软土坯地面，还生着杂草。
闻衡提着打胡墼的石梀梀，赤着膊埋着头，一梀又一梀的，正在梀地面。
他力气大，石梀梀一下下捶到地上，地面就要陷一截。
等梀实了地面再打层水泥，这就是院子了。
磊磊拉着妈妈再看一堆杂草：“我和爸爸拔的，他也没嫌弃我有大粪味。”
魏永良虽然出身农村，但从小没下过田。
何婉如带磊磊下田干活，他就总说磊磊身上有大粪味，抱都不愿意抱。
今天还是磊磊头一回和爸爸一起干活儿。
小家伙举起手，两只小手都黑黑的。
马健挺惊喜的，问闻衡：“营长，你的头是不是不疼啦？”
何婉如给他端了杯水来，却说：“就算疼，他也会为了我们娘儿俩撑着的。”
摸手让闻衡端水杯，她又说：“为了我们娘俩，你可得好好治病？”
闻衡苟且偷生要遭太多人恨，毕竟穷了那么多年，大家都想赚钱，而要他死了，大家才能发财，但一对无依无靠的孤儿寡母，他又怎么忍心叫他们失望？
他接过水一饮而尽，说：“好。”
马健本来为债务而发愁，但见老营长肯配合治疗，就又开心了。
何婉如又说：“歇了吧，中午吃洋芋凉粉。”
马健闻言，直接呲溜流口水：“嫂子你要做洋芋凉粉啊，我都好几年没吃过它了。”
闻衡也抿了抿唇，他知道厨房有搅好的凉粉，他也等了好久了，想吃。
凉粉是何婉如昨天晚上搅的，因为里面加了明砚，晾一晚上吃会更安全。
不一会儿她调好了蒜泥油辣椒，还用葱花呛了浆水碎菜来做小咸菜。
弹软爽滑的洋芋凉粉配上甜甜的黄馍，再有口碎菜，是出了陕北就难寻的美味。
闻衡他们先吃，何婉如得洗脸卸个妆。
她早晨是找了一家小理发店化的妆，全是劣质化妆品，不卸掉就该爆痘痘了。
但她才在院子里洗脸，却见好久不见的老秃驴闻明突然来了。
他一来就说：“小何，我怎么听说，你跟人说等到闻衡去世了，你还要给你儿子改姓还宗，还回魏姓，而且你会回去跟你前夫复婚，有这回事吗？”
闻大亮跟在他爸身后，大声说：“如果你儿子要还宗，闻衡的骨灰就别想进祠堂。”
闻氏是个大姓，宗族中的死者，骨灰都是安置在祠堂里，如果闻衡一死何婉如就回去跟魏永良复婚，他的骨灰就没资格进祠堂了。
但谁跟他们说何婉如想跟魏永良复婚的？
是谁在造谣，为什么要造谣？
说话间响起一阵喇叭声，闻衡皱眉头：“马健，来了一辆车吧，什么车？”
马健一看：“增怂的越野车，压坏咱的地基了。”
新房距离马路有几百米，而且用石头垒高了地基，做成了台阶，但一台崭新的越野车压垮石头台阶，冲到了门前。
看到下车的人，马健啪的一把砸了碗：“魏永良，你个狗怂，你想干啥？”
魏永良今天才知道，肉夹馍广告居然是前妻画的，作为曾经的丈夫，他也比任何人都知道何婉如的天赋和才华。
就比如书法，不管是哪种字体，她看一眼就能临摹，那本领也是她娘胎里带来的。
可还是那句话，他个穷小子混出头不容易。
而何婉如在渭大医院，只用一句话就让他把赚的三十万全赔了。
李司令那个靠山也被她一句话给毁了。
她今天到管委会，也是只用了几句话就说服了李谨年，让他把糖酒厂交给了马健。
魏永良现在只剩最后一个筹码，就是闻海，对方一直只跟他单线联络。
如果再被何婉如抢走，他就彻底完蛋了。
可他感觉得出来，何婉如迟早会抢走闻海，也抢走魏永良追了七八年的政绩。
他不想坐以待毙，所以紧急联合了闻明父子，是来撵何婉如走人的。
他想她滚去日本，找她妈去。
他还给自己带了个帮手，煤老板贾达。
他下了车了，抱着好大一个塑料玩具车向磊磊招手：“儿子，快看爸爸给你带的啥？”
贾达也下车了，笑着说：“魏磊，你爸爸来看你啦，快来跟他打招呼呀。”
闻明立刻说：“闻衡你是看不到啊，人家娃的亲爸来讨娃了。”
闻大亮说：“异姓的男娃养不熟，闻衡，你一死，这娃立马改姓还宗。”
但是磊磊不给他们面子，他嗓音尖锐，性格也极端。他大叫：“滚，我爸是闻衡，我姓闻，你们都滚远点，不然我捶你们！”
他摇闻衡：“爸爸，快捶他们！”
他见过闻衡捶人，也知道他很凶。
他现在很生气，就想爸爸捶走所有人。
但一碗香掉人舌头的洋芋凉粉，何婉如做得辛苦，闻衡也不想浪费。
他没说话，只就沉默的吃凉粉，时不时就口黄馍。
可他不发作，大家还怎么闹？
贾达是来煽风点火的，就故意说：“你们闻家人也太过分了。闻营长可是上过战场的英雄，如果不是活着回来，他都能进烈士陵园的，你们凭啥不要他的骨灰？”
闻明指魏永良：“儿子和房子都会归他，我们凭啥接纳闻衡的骨灰？”
闻大亮说：“他乐意戴绿帽子，我闻家的祖宗可不能。”
贾达又看闻衡，笑问：“闻队您考虑过吗，死后骨灰要怎么安放？”
闻衡终于吃完了，放下碗，语声平和：“洒进渭河。”
闻明父子齐齐一噎：“把骨灰洒进河里，那你这辈子不是白活了？”
闻衡反唇：“你们父子蠢成这样，不也白活了？”
他突然侧眸，闻明也是立刻拉起儿子就跑。
因为他知道，闻衡是在听声音辩方向，准备拿碗砸他们。
怕又要挨打，他们父子闹事闹到一半，跑掉了。
魏永良还在，毕竟涉及仕途，他就不得不硬着头皮上。
或者气死闻衡，或者让他和何婉如离婚，但总之，他必须拆散这俩人。
作为前夫哥，他也有的是办法激怒闻衡。
他从车里提出一兜黄馍来说：“婉如从小最爱吃黄馍了，闻衡，我给她带了些黄馍来。”
何婉如确实从小爱吃黄馍，今天她给家里买的也是黄馍。
闻衡嗓音温柔：“我代婉如谢谢你。”
他这反应也太平淡了，魏永良就再激他：“婉如从小是在我家长大的，哪怕离婚了我们也还是亲人，我来看看妹妹过得好不好，闻队你应该不会生气吧？”
马健抽空蹦跶到何婉如身边，低声问：“这可咋办呀？”
又说：“你前夫这是故意找茬。”
何婉如一边吃着凉粉，一边在列采购清单，还在回想认识的人当中有没有优秀的，能够作酒水推销员的。
因为要卖白酒，推销人员才是灵魂。
闻衡气量比较窄，她也挺担心的，怕他会被魏永良气晕。
但她并不害怕，因为秦玺下午会来，做做针灸，闻衡就还能醒来。
她故意一声不吭，就是想让闻衡觉得她处境艰难。
男人嘛，都有英雄情结的，为保护她和磊磊，他就会配合治疗，也就能好得更快。
但闻衡一直心平气和，魏永良就找不到理由发飙，他于是目光求助好哥们贾达。
贾达笑着说：“永良，咱们闻队的心胸堪比多尔衮，他就爱咱们婉如，又怎么会生气？”
马健懵了：“什么滚，滚什么？”
民间俗话，多尔衮都搞不定带男娃的女人。
那句话更深层的意思是，一个男孩是哪怕继父再疼，他也只爱亲爹，长大后还会反杀继父的，多尔衮和顺治就是现行的例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刺激到了，闻衡终于说话了。但他是对磊磊说的：“儿子，去给客人倒两杯水来。”
又说：“暖壶很沉，要慢慢倒，小心烫到自己。”
磊磊狠狠瞪着魏永良，但虽然讨厌对方，可他听爸爸的话，去倒水了。
闻衡这才看窗外：“既然是婉如娘这人，进来坐吧。”
魏永良不敢进，因为他最知道了，闻衡手特别黑，他要进了屋肯定会挨打。
贾达也说：“中午吃太饱，我们站着消消食。”
闻衡点头：“二位老板吃的都是山珍海味，确实难消化。”
他穿件旧线衣，盘腿坐着，窗外的阳光洒上半张脸，额的美人尖到鼻头下巴是一条优美的弧线，眉眼垂的像菩萨，而他如此和气的样子，乍一看，不像是个会捶人的。
魏永良笑着说：“我只是个穷公务员，但咱们贾哥确实是大老板，富的流油。”
闻衡点头，但问：“贾老板，龚局是不是退休了？”
贾达老岳父姓龚，原来在土地局工作，但十年前就退休了，他也如实回答：“老爷子早退了。”
闻衡点头：“老爷子日薄西山，而你如日天。”
贾达感念岳父的提携之恩，所以不会跟原配离婚，但他现在也确实如山中天，岳父见了他都要低声下气。他呵呵笑：“还行吧。”
他看魏永良，心说这闻衡怎么就不生气啊？
魏永良想到什么，忙又说：“对了，闻营长还不知道吧，台湾那边，闻海老先生有意跟贾哥合作煤炭深加工，到时候他会赚得更多。”
扯上闻海，就是给闻衡心里扎刀子。
马健忍无可忍说：“魏科长，你好歹大学毕业，嘴里咋只会喷粪？”
何婉如接了一句：“因为他从小爱吃屎。”
磊磊正小心翼翼倒水，闻言噗嗤一笑，幸好妈妈来接暖壶，不然得烫到手。
闻衡摸索下炕：“贾老板的车什么牌子，能开上那么高的台阶？”
贾达刚换的新车，得炫炫：“三菱越野，原装进口。”
又热情邀请：“闻队身体还舒服吧，坐上感受一下，我带您拉个风去？”
闻衡手指轻轻叩车盖，说：“好漆，好钢。”
又说：“估计不便宜吧？”
贾达点了支华子，也给闻衡也点了一根，豪气的说：“加上购置税总共五十万。”
闻衡没抽烟，递给了马健。
他又说：“我们营级干部退伍是5万元的安置费，也就是说我要在部队干整整五十年，才能赚到这样一台车。对了，是新车吧，什么时候买的？”
魏永良抢着说：“就上个月。”
又替好大哥继续吹牛：“五十万他掏的随随便便。”
闻衡再问：“之前贾老板开的是台特路霸吧，那台车呢？”
魏永良刚想说什么，贾达掐他一把，说：“旧车呀，我早转手卖掉了。”
闻衡紧追着问：“卖哪去了？”
磊磊倒了两杯开水，但他端盘子太费劲，何婉如就帮他端出门来了。
她直觉贾达不对劲，因为他笑的有点不自然。
他说：“北方来的车贩子收走了，内蒙新疆或者西藏吧，谁知道呢？”
他开车门：“闻队您歇着吧，我们也该走了。”
闻衡却帮他关上了车门，再问：“魏科长，5月23号那天，你人在哪里？”
贾达脸色一沉，再拉门，但闻衡砰的一把再关上。
魏永良在犹豫，何婉如帮他说：“他在陕北，我们在办离婚。”
贾达还想开门，闻衡握上他的手，温声说：“5月23号凌晨，就是你吧，撞飞了马健，肇事逃逸了？”
何婉如都一声惊呼，她都没想到，马健居然是被贾达撞残的？
马健也说：“妈的，是你撞的我？”
一辆无牌越野车铲飞了他，然后呼啸而去。
马健想过会是煤老板，但没想过会是他的陕北老乡，贾达！
贾达当然不承认：“闻队你可真会开玩笑？”
再挣扎：“您别拉着我的手了，您个盲人，小心摔跤，快放开我。”
闻衡一只铁手紧攥着他的手，语气诚恳：“事故车藏煤窑了吧，哪个煤窑？”
要找到事故车才能人赃俱获，所以他要逼问。
魏永良刚才想说的就是，贾达之前那台特路霸专门开回陕北去了。
却原来是因为出了事故，他在销赃？
贾达还在嘴硬：“开什么玩笑呢，25号我就没出过家门。”
躲不开闻衡的铁手，他就故意挖苦，试图用激将法气晕闻衡。
他说：“闻队啊闻队，我知道你爸有钱不给你，还要逼着你向他下跪。你部队十年却还是个穷丘八，退伍金都不够买我一个车轮胎，你嫉妒我眼红我，就想冤枉我，但是闻队，你都要死的人了，这又是何必呢？”
骂闻衡叫穷丘八，贾达这是想找死吧？
魏永良直觉不对，转身就溜。
他知道车在陕北，但他不会说的。
毕竟闻衡马上死，可是贾达一直拿他当异姓亲兄弟。
但就在这时何婉如突然说：“可以找李雪核实，因为车祸时，她也在车上。”
魏永良都跑远了，但又蓦的止步。
何婉如本来是猜测，但见贾达眼神里有恐惧，就能确定了。
她再说：“事故是在管委会附近发生的，李雪当时应该没系安全带，鼻子被撞破了，她不敢去医院，去了魏永良宿舍处理鼻子，贾达则连夜开车去了陕北！”
魏永良宿舍那奇怪的血滴，就是李雪处理伤口时没处理干净的。
也只能是她，因为别人可没有魏永良宿舍的钥匙。
这也果然是真相，但贾达也已经挣开闻衡了，他拉开车门，抬脚就要上车。
可也就在同时，何婉如看到闻衡突然起脚一踩，马健抬了一下拐杖。
同时只听咔嚓一声骨头响，贾达跪倒哀嚎：“嗷，我的腿！”
何婉如怀疑闻衡和马健打配合，搞断了贾达的腿，因为他的腿曲折角度不正常。
但也就刹那间，闻衡还是个盲人，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贾达抱着腿喊：“永良，我的腿断啦，快找大夫。”
马健突然转身，捂上了磊磊的眼睛，闻衡的脸也在刹那间狰狞，再踹一脚。
贾达旋即杀猪般的哀嚎，大叫：“永良，永良……”
再吼：“杀人啦，闻衡杀人啦！”
魏永良没敢靠近，因为他最知道了，闻衡捶人要命的。
但他回老家离婚那天，凌晨一点钟，李雪怎么会在贾达的车上。
他们还醉酒撞人，肇事逃逸？
……
魏永良今天本来是想给闻衡发顶绿帽子的。
可他怎么觉得自己头上有点绿？

第18章
何婉如见过下手黑的,但没见过闻衡那么黑的。
法治社会呢，他把一个人的腿给踹断了，公安要抓他,判他刑呢？
贾达嚎的像头猪：“闻衡,老子操你全家。”
但紧接着他又嚎：“我错了,爷爷，太爷，快松,松腿！”
闻衡不但踹断了他的腿还在反复揉碾，都要成粉碎性骨折了,不认怂能行吗？
魏永良也意识到了,好大哥和他心爱的女人不清白，但没想到那么脏。
闻衡脚踩贾达，只问：“车在哪里！”
他的面相在刹那间都变了,眉目狰狞，杀气腾腾。
贾达痛不欲生，也只得吐口：“那车我送给李伟了，你得找李伟。”
所以李雪和贾达乱搞的事,李伟都知道吧？
魏永良天天叫着大舅哥，还给他那么多工程,李伟却拿他当傻子戏耍？
但不对啊，那魏淼是他的种吗，别他养了个小杂种吧？
魏永良踉踉跄跄，离开了。
……
周跃当晚找到李伟,也找到了事故车，就在李伟的工地上。
贾达因为骨折，当时就被送往医院了,但他一口咬定，车祸时因为天太黑，他只是误撞，也不知道自己撞了人，所以只是客观逃逸，他也愿意认错，并赔偿马健的一切损失。
查清案情后，第二天一早，周跃就来找老领导汇报情况。
但一来就见闻衡在磊磊的指挥下正在堆砌石头，修理被贾达的车压坏的地基。
周跃心疼，就劝说：“营长，您是个病人呀，这又是何必呢？”
闻衡指脑壳：“干点活能分散头痛。”
他的头痛就好比电钻打脑壳，不用杜冷丁抑制时，干点活反而舒服点。
周跃又说：“贾达认罪态度良好，而且愿意赔钱。”
闻衡说：“他该去坐牢。”
周跃忍了又忍，劝说：“营长，今时不同往日啦。”
贾达不但是煤老板，而且在开发区成立了一家煤炭再生公司。
它和铝厂一样，也属于许可台商投资的新能源行业，政府对贾达也寄予了厚望。
就昨天晚上，就有政府领导打电话到公安局，专门给他说情呢。
因为撞了人就让他坐牢，周跃办不到。
何婉如正在厨房炖药，昨天秦玺给闻衡开的中药。
早餐就吃昨天魏永良带来的黄馍，切成块，炒来配着拌汤吃。
见周跃来，她说：“贾达是不是一口咬定客观逃逸，就不用被拘留了？”
周跃咦的一声：“嫂子可真聪明。”
贾达一口咬定客观逃逸，就不需要被拘留。
那是有公安局的领导专门教过他的，教他钻法律的漏洞，但何婉如居然也懂？
闻衡说：“你嫂子是老区妇女，虽然相貌差了点，但是满腹诗书。”
中药已经炖好了，何婉如端药出来，又问周跃：“你们营长打人那事……”
周跃先笑：“他在部队也经常打人，那有啥？”
但见闻衡蹙眉，就又说：“贾达不承认罪行还攻击执法人员，闻营是在审讯过程中跟他不可避免的肢体冲突，在法律许可的范围内，是正常的审理程序。”
贾达能钻漏洞不被拘留，但闻衡也能。
他目前还是公安编制，而且现在公安还没有立法，全面禁止刑讯逼供。
在确定贾达是肇事者的那一刻，闻衡就下死手了。
何婉如吹凉了药，摸着手递给闻衡，让他端着，就又回厨房做饭了。
闻衡命令周跃：“立正，向后转。”
周跃立正又一转，但磊磊却喊：“爸爸，药是吃的，不可以倒掉。”
周跃也忙回头：“营长，咱都说好治病的，你这是干啥？”
秦玺昨天说过，这中药不治本，只能安神，可它安神的效果也太好了，昨天闻衡喝完后整整睡了一天，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还有事要处理，就不想喝它。
因为磊磊盯着，他把药含到了嘴里，但等孩子拿走碗，他就又吐掉了。
然后他问周跃：“听说你对象去美国了，还回来吗？”
周跃苦笑：“回来啥呀，她都找了个洋老外，现在已经结婚啦。”
大家一退伍就是找对象结婚，但都不太顺利。
马健媳妇是在被他爸捶了一顿后就去南方了，现在在那边打工。
周跃找的是个大美女，但在结婚前悄悄办了个签证，现在已经是美国人了，他3万块的转业金和2万块彩礼对方也全拿走了，当然要不来，因为他们已经睡过了。
闻衡再问：“你啥打算，辞职下海，做生意？”
周跃说：“我接的是您的岗，我就要替您干一辈子呀。”
闻衡点点头，又说：“你嫂子虽然相貌差了点，但她心地特别善良。”
周跃感慨说：“营长啊，您算是捡到宝啦。”
又漂亮又会疼人，周跃羡慕的哟，眼睛都红成兔子了。
闻衡靠近一步，声哑：“我不会碰她的，只要你不以貌取人，等我死……”
周跃反应过来，呆在当场：“营长，我都接了您的工作，还能……”
再把人家媳妇也接手了，他成啥人了？
但闻衡声寒，追着问：“怎么，你嫌她带娃，还长得丑？”
周跃刚想说不是的，嫂子可漂亮了，属于哪怕带着个男娃，周跃都考虑娶她的那种漂亮，却听身后响起何婉如的声音：“闻衡，早饭好了，去吃饭吧。”
这可太尴尬了，周跃连蹦带跳，仓惶而逃。
闻衡暗猜何婉如应该听到了，但觉得她应该能理解他。
毕竟秦玺只是个刚毕业的实习生娃娃，说得话不可信，而他是各大医院全都拒收的疑难杂症，很可能还是要死的，那就必须再找个可信的人托付她和磊磊。
周跃也是他从下属当中挑出来的，最优秀的一个。
如果他死，孤儿寡母，他就转给周跃。
但是何婉如误解他了，因为磊磊悄悄给她打了小报告，说爸爸把药吐掉了。
他在医院就不想治疗，回来又吐药，何婉如就以为他又是在摆烂，消极抵抗。
而且她和磊磊又不是啥累赘，他凭啥要打包送给周跃？
为了让他配合治疗，饭摆上桌，她就准备继续演一回苦情戏。
但她正准备表演呢，秦玺进门来了：“哇，姐，好香的早饭啊。”
炒黄馍，只闻那股小米的焦香味就可知，是用猪油把外壳炒的金黄酥脆的。
闻衡舀了一勺，酥壳里面是香甜的软馍瓤，还有青椒和胡萝卜做配菜解腻，太香了，他也吃得急，手都在打颤。
秦玺接过碗尝了一口，也疯狂点头：“好香。”
她又说：“他爷爷有中医治脑瘤的方子，但他身体不好，已经好久没出门了，需要我去找药，你们给我十天时间吧，我给咱找药去。”
初生牛犊不怕虎，她又说：“只要药备齐，放心吧，保证药到病除。”
何婉如还不了解她家的情况，就问：“你爷爷也是中医？”
秦玺笑看闻衡：“秦氏诊所就是我爷开的，闻哥应该认识他。”
闻衡却说：“你家的诊所拆迁了吧，那条街都拆了。”
秦玺说：“能源公司负责拆迁的，当时还闹得挺凶，说是会赔铺面，目前还不知道呢。”
能源公司就是贾达的，拆了一条繁华街道，目前正在修建中。
秦玺又说：“我虽然没见过闻营长您，但是我听过您的故事，我爷说您小的时候，最高记录一天能打二十个红小兵，后来革命结束，他的生意都冷清了不少呢。”
在医院，她就是因为认识闻衡，才会执著的非要给他诊个脉的。
何婉如有点头疼：“闻衡，你老打人干嘛？”
秦玺毕竟本地人，更了解，说：“要不是他，他奶奶可活不下来。”
要不是闻衡打红小兵，他奶奶作为大间谍的母亲，是不可能活到革命结束的。
磊磊盲目崇拜：“爸爸，你好厉害啊。”
秦玺吃完馍也该走了，何婉如忙问：“你要上哪找药去，得去十天？”
或者说能治闻衡的药到底在哪儿？
秦玺只用了三个字，就让闻衡都有点心动了。
因为她说：“终南山。”
但何婉如反对，她说：“那种深山你个小姑娘可不能去……”
秦玺打断了她：“姐，别看我年龄小，但好歹也是中医传人，从小就跟着我爷爷进山收药的，路我熟得很。”
终南山里处处道观，道士们才是采药人。
秦玺不是自己采药，而是要去找那些修行的道士们，从他们手中去选药。
何婉如想了想，说：“好好治你哥，等将来，姐给你开个医院。”
秦玺以为她是在吹牛，笑着说：“行啊，我等着。”
她现在当然想不到，但将来，何婉如真能给她开一座中医院。
秦玺走了，磊磊去厕所了，何婉如这才要继续刚才的话题。
她先问：“我和磊磊对你还不够好吗，你一不吃药，二要把我们送人。”
闻衡一脸难堪，但她还要雪上加霜。
她嘤嘤的哭：“魏永良和你堂叔昨天是商量好才来的，等你死了，他们还会合谋，抢我的孩子和这房子。而且小秦不顾危险，都要去终南山帮你找药去了，你凭啥就不治了？”
闻衡不是求死，只是不想整天昏睡。
但妻子哭得肝肠寸断的，他也只能先妥协：“我不会再吐药了。”
何婉如端来药：“喝了它，然后乖乖躺下，睡觉去。”
闻衡把药放到桌上：“有点烫，等等吧。”
何婉如还要忙工作呢，没时间就盯着，就嘱咐磊磊：“一定要盯着爸爸，看他喝进肚子里才行，中午你们吃牛奶泡馍馍，妈妈晚上回来给你们做饭吃。”
磊磊却问：“妈妈，你为啥不穿漂亮裙子了呀？”
又对闻衡说：“爸爸，我妈妈昨天烫了头发的，可好看啦。”
昨天何婉如烫了头发还穿裙子，磊磊都头回见，就要跟爸爸夸一夸。
但今天她要去干粗活，就不打扮自己了。
她也得跟闻衡讲讲工作，就说是上糖酒厂打工，赚点零花钱。
马健在糖酒厂当干部的，闻衡倒也放心。
媳妇又走了，他也很好奇，就问磊磊：“你妈妈到底长什么样子？”
磊磊形容说：“就像灶神婆婆一样，好漂亮的。”
他这样说是因为村里的灶神都是何婉如画的，画的也全是俊男美女。
但闻衡想到的却是传统的灶神婆婆形象。
他试着想象了一下，媳妇的脸应该很大，是方形，应该还有很多皱纹。
但相比外貌，当然是心地善良更重要。
他还是要劝周跃的，万一他死了，周跃必须接手他的妻儿，照顾他们。
他今天也要出去一趟，去他的工作单位，监察队。
它目前属于公安，但又独立于公安。
本瞎区所有拆迁办，施工队，小商小贩就由监察队负责监管。
而虽然他只发现了李刚一只蟑螂，但他当然知道，当看到一只蟑螂时。
暗处就已经满是蟑螂了，监察队和包工头穿一条裤子，那帮蟑螂，闻衡必须处理掉。
但他刚要下炕，就听窗外嘤的一声：“闻衡！”
是他之前的对象韩欣，也是专门瞅到何婉如出门才来气他的。
她先说：“马上就是我哥祭日了。”
她哥是为闻衡挡子弹死的，那也是她的筹码。
紧接着她又说：“新闻报道，说振凯集团正在南方考察。”
振凯集团就是闻海的企业，在南方考察的话，是不打算来西部了？
闻衡一下炕就是鞋子，还以为自己摸的好呢，听到嘻嘻的笑声才反应过来，当他想下炕时，磊磊就会把鞋子放到他要落脚的位置，所以他总能精准穿到鞋。
他也是蓦然意识到，周跃或者会接手他的妻儿。
但是他不会像他一样疼磊磊，因为他永远不会知道磊磊有多可爱。
他不搭理，韩欣就嘤嘤的哭：“我哥总说你是个特别干脆，不畏生死的人呀。”
又说：“我爱人急的想跳楼，是我拦下来的。”
意思是既然闻衡不畏生死，就该找个楼跳下去，来个干脆的死呗？
闻衡才穿上鞋，磊磊立刻起身，就又成他的小拐杖了。
孩子看窗外：“咦，哪来的阿姨啊？”
闻衡压低声音说：“韩欣，你再来一次我就多活一个月，咬牙活！”
再对磊磊说：“你得带爸爸去个地方，你是小小男子汉，应该可以吧。”
磊磊却问：“是要去捶人吗，爸爸，捶谁啊？”
韩欣有点头痛，因为闻衡摸索着穿上工作服，带着孩子出门了。
眼看咽气的人，他到底还要折腾什么？
……
马健已经把何婉如需要的东西全部买来了，但他特别尴尬。
他指职工们：“这就是咱的兵，全是歪瓜裂枣。”
工厂发不出工资，大家就另谋生路了。
还能留在厂里的，就是实在无能，也无处可去的。
总共五个人，三男二女，男的一个又高又瘦，一个又矮又胖，还有个看门老头，而且满身酒味，一看就是个老酒鬼，另有个胖胖的傻姑娘和一个瘸腿大妈。
何婉如先看瘦高个：“你有啥兴趣爱好吗，爱干啥？”
再看矮胖子：“你呢？”
瘦高个看矮胖子：“我们俩嘻嘻，爱唱歌。”
马健一拐杖捣过去：“唱你爹的逑歌，再敢在厂里唱歌，我攮死你们。”
胖姑娘也说：“他俩唱歌特难听。”
望着这几个歪瓜裂枣，何婉如也很头疼，卖酒需要推销员。
别的厂家全是口才与酒量兼具的美女推销经理们，她的这几个兵怎么打？
但不慌，两辈子，她还没慌过。
她问俩男职工：“都爱唱什么歌，唱来我听听。”
最近正流行臧天朔的《朋友》，俩人扯嗓子开唱：“朋友啊，朋友……”
不仅仅是难听，他俩简直像驴嚎，还是两条丑驴。
不过在营销一行，这俩也算一对宝贝了。
马健忙说：“停停停，快闭嘴！”
何婉如却鼓掌说：“唱得很好，我来列个歌单吧，你俩去学歌曲，七天内把我列的歌曲全部学会，我就给你们一个表演的舞台，但要学不会就滚蛋，回家去。”
胖姑娘和瘸腿大妈傻眼：“让他俩学唱歌，为啥呀？”
马健说：“要不我学吧，他俩唱得太难听了。”
何婉如却说：“你要盯好门卫大爷，糖酒会之前，不许他再喝一滴酒。”
再说：“你要做到了，咱们就能卖20万。”
马健觉得这样不行，他想反对。
但何婉如拉脸了，而且钱是她掏的，就得听她的。
对付门卫大爷很简单的，马健把他关进小黑屋，任务就完成了。
胖妞名叫菲菲，瘸腿大妈是库管，姓张，何婉如就叫她张姐。
张姐的任务是把所有酒瓶上的旧标签全部洗掉。
菲菲归何婉如使唤，帮她先往三合板上覆纱布，着手做广告牌。
马健锁完大爷就去买午餐了，回来时俩男职员鬼哭狼嚎般的，已经在学唱歌了。
他来找何婉如，一看：“嫂子，你要盖房子吗？”
这个年代大家都老实，厂家来参加糖酒会，都是在政府准备的地方布置。
但何婉如直接用三合板搭了一间房子，要做成展厅。
她还得给马健再安排个活：“现在厂子属于你了，你得把锁全换掉。”
马健也才想到：“对啊，我去买锁，换锁。”
时间紧任务重，菲菲帮忙贴纱布，只等纱布干透，何婉如立刻刷乳胶漆。
但这只是基础，整个展厅是画布，她还要手绘作画。
活得慢慢干，头一天只搭好展厅，眼看天黑，她就赶紧回家了。
家里有病人，还有孩子，她得赶着做晚饭。
晚上她还得加班，因为现在没有电脑，她只能手绘海报和宣传单页。
绘好底图，还得赶紧送到印刷厂去印刷。
连着三天，她甚至都不知道闻衡带着磊磊出过门，就只专注忙自己的。
直到这天魏永良跑到糖酒厂来找她，她也才要歇口气。
这时一间人们可以步入式参观的，三合板搭成的大展厅已经落成了。
不过魏永良只扫了一眼，并不关心它。
李雪那个贱人，他这几天终于打听清楚了，她之前其实一直被贾达包养着。
而且是住在市中心的高层电梯楼上，所以魏永良没见过。
是贾达不肯跟李雪结婚，她才来找他的，还初恋呢，她可坑惨魏永良了。
她一口咬定魏淼是魏永良的，也赌咒发誓，说贾达又老又丑她不喜欢，真爱就是魏永良，也不求跟他结婚，哪怕只保持情人关系，她也愿意跟他一辈子。
魏永良也不相信李雪会真爱贾达那么个老男人，但也不可能再跟她结婚。
而且闻衡马上会死，磊磊又是他亲儿子，前妻一打扮又那么美，又还会自己赚钱。
……
何婉如正在调油漆，就听身后，魏永良深情款款的说：“婉如，你那么勤劳，善良，美丽又贤惠，我当初可真是瞎了狗眼，才会被李雪那个贱人给欺骗。”
何婉如翻了个白眼，继续工作。
魏永良又哀戚戚的说：“我22岁参加工作，当了九年的小公务员，又穷又寒酸，贾达喝瓶茅台就三百块，我一月的工资也才三百块，我是穷怕了呀……”
突然就有人唱：“尕妹妹那个大门上，浪三浪呀。”
这他妈也唱得太难听了，魏永良怒了：“狗日的，谁家的驴在嚎夜草呢？”
何婉如这时才回头说：“你懂个屁！”
再鼓励俩男职工：“不要怕人打击，你们俩唱的可棒了，接着唱。”
但魏永良狠狠瞪着俩职工，他俩怕嘛，就暂时先沉默着。
魏永良以为他们不会再唱了，就回头，又继续说：“我那破宿舍暖气都没有，你最知道了，我一到冬天就长冻疮，天天冻的瑟瑟发抖，单位要分房子，回回都没我的份儿，为啥，就因为我没后台。”
他没关系没后台，升不了职，之前确实很惨。
但他准备继续诉苦，俩职工又开唱了：“达坂城的西瓜硬又平呀，姑娘大又圆呀……”
魏永良提拳：“找捶吧你们？”
但这时马健来了：“你个狗日的才找捶吧，绿毛龟，你来干嘛的？”
魏永良说正事：“贾达撞你那事……”
马健也算大开眼界：“他给你戴绿帽子，你还帮他跑腿，处理杂务？”
魏永良也很难堪，呲牙：“五万块，你要不要？”
为备战糖酒会，从印刷新标签到装修展厅，印刷宣传单页，又给几个职工补了工资，何婉如已经花掉足足一万块了，马健必须把那笔钱还给她，但她那51%的股份他不会动的，不管能不能盘活厂子，她伸了手，那些股份就该归她所有。
贾达的五万块他不是想要，而是特别想要。
但他正要说话，远处有人在喊：“放我~出去，给我~酒喝！”
魏永良皱眉问：“谁啊，嚎啥呢？”
马健却是瞪眼：“关你屁事啊，五万钱呢，给我啊。”
他奉何婉如的命，把老酒鬼门卫关了起来，那是个老光棍，倒没人过问他。
但已经三天没给酒了，老头整天鬼哭狼嚎的。
再配上俩唱歌像驴叫的男职工，这么一帮人去糖酒会卖酒，马健觉得只有一个结果，就是一瓶都卖不出去，也是因此，他才迫切的需要五万块。
但魏永良并不掏钱，只扬下巴：“钱在派出所呢，你得先签字，处理事故。”
何婉如一看也忙丢了活，跟上他们，她怕马健在处理事故时会吃亏。
再看魏永良一身嘚瑟，她猜测了一下，猜到原因了：“魏科长怕不是又谋了个好职位吧，升职不大可能，平调的话，是去拆迁办吧，还是做副科长？”
魏永良在发现贾达给他戴绿帽之后都能忍，是因为对方找关系，把他调到拆迁办了，因为只是副职，没有任务压力，而且随时有人送礼，可谓又闲又肥。
但暂时虽然档案调了，可是不能声张。
因为万一李谨年听说，以他的性格，一个电话，魏永良就调不成了。
操蛋的官场，没个金大腿就升不了职。
李雪那么个贱人，魏永良为了她，也不值得和贾达翻脸。
他现在只盼一件事，闻衡快死。
李雪就算当情人他都嫌脏，他也只想跟前妻复婚。
等搞套房子吧，他就不会再贪了，和何婉如，磊磊三个过甘贫乐道的平凡日子就好。
但心里想得越美，当面对打击时，痛苦就会越强烈。
三秦派出所的政务大厅只有一个窗户，魏永良刚过马路，就看到闻衡在那窗户里站着，当时他心里就一哆嗦，就又看到闻衡在往前走，更可怕的是，他没摸墙。
大厅的门开着，魏永良紧走几步，就又看到闻衡走向了闻礼。
他双腿发软，声音发颤：“婉如，闻衡的眼睛，不会好，好了吧？”
他盼着闻衡死，结果闻衡复明啦？
马健也秒兴奋：“营长，营长，你咋来啦，你的眼睛？”
何婉如也被吓了一跳，因为按理这几天闻衡都应该在家昏睡以减轻头痛，等秦玺从终南山回来就可以给他治病了，但看他那走路那样子，莫非真的复明了？
他穿的监察队的制服，跟军装一个颜色款，但要新一点。
他身上其实有肉的，但穿上衣服却显得格外清瘦。
磊磊就在他身边，而随着魏永良进门，他侧眸：“魏科长，你抖什么？”
都知道魏永良在发抖，他真能看到了吧？
有俩值班民警，还有闻礼，监察队的副队长龚腾飞，管委会王主任，一大群人。
闻衡低低跟马健说了两句，闻礼就拿过各种单子，帮他去处理车祸了。
魏永良本来是来代贾达处理车祸的，但他怎么觉得今天闻衡是故意在等他，要收拾他？
因为他的大舅哥李伟也在，而且王主任对闻衡说：“闻队，账本就在这儿，李伟的工程款我们早就发下去了。”
闻礼接着说：“我们至少接待了四五拔，民工说没有收到工资。”
农民工被欠薪属于家常便饭，向来也是多方扯皮。
何婉如都有点懵，她以为闻衡会在家睡觉，结果他来处理欠薪的事了？
但还有别的事，闻衡再问：“强奸案呢？”
闻礼翻文件：“案子转到管委会了，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闻衡说：“立刻封工地，李伟什么时候解决问题再开，否则就永远不开。”
但李伟立刻说：“闻队，不是我想拖欠农民工工资，是魏永良说的，那帮穷怂农民，就不值得给他们发工资，你要说发我就发呗，现在就发，封我工地干嘛呀？”
魏永良懵了：“你的工人，咋就扯上我了的？”
李刚也在，他也指魏永良：“是他说的，那些女民工都丑的像猪，男人强奸她们是瞧得起她们，她们受用过了还要钱，是讹诈，不用管她们。”
说话间角落里一个女孩哭着说：“饿麻都跳河咧，你们还要骂她？”
何婉如倒抽一口冷气，看来被强奸的女民工已经死了，她女儿来处理案子的。
但现实困境是，女民工都不会保存证据又口说无凭，她们也不愿意到法院起诉，派出所也就只能提交管委会，让他们封工地处理，可是到了这一步，事情就没下文了。
但有女性被强奸，魏永良却还说她们受用？
何婉如倒也不惊讶，因为上辈子他最终被提起公诉并且坐牢了，就是现在累的罪。
闻衡会强撑病体来处理事情也很正常。
磊磊将来会是个人人厌憎的杀马特，他却会给磊磊申请见义勇为。
……
闻礼也很尴尬，说：“我们多次督促管委会封工地，但魏科长就是不肯啊。”
别看魏永良只是个小副科长，却是好大一顶保护伞。
他不封工地，李伟就乐得不发工资，至于强奸案，李伟只要喊来他弟李刚，逮着那女工罚个款，女民工申冤不成还得赔一笔，就回家寻死去了。
何婉如到角落里，扶起那女民工的女儿，她自己其实也没钱，但给那女孩塞了五百块钱。
问及女孩辍学了没工作，她让女孩安排好家里，然后到酒厂去上班。
另一边，闻衡看魏永良：“要是你妈被人强，奸了，你也觉得她受用？”
再问：“那些民工可是你的父老乡亲，你就那么对待他们？”
魏永良其实是被冤枉的，首先，他经常催李伟给民工发工资，李伟也答应了。
至于强奸，李伟说那女的是爽完翻脸的，还说他已经拿钱摆平了。
可现在女民工死了，人家女儿能做证，就证明李伟是在撒谎，在糊弄他。
可他不但撒谎，还要把脏水全泼给魏永良？
李雪也在，团着魏淼，正在试图给闻衡洗脑：“所有的工地都一样，建材商要现金，各部门的关系都要塞钱，民工工资才几个钱啊，都是年底一次性发的。”
再说：“那些闹事要工资的都是流氓，是懒汉，你为了他们封了工地，项目搞不完，开发区就是个烂摊子，还有哪个港商，台商愿意来投资？”
但闻衡不理她，只看魏永良：“你不是同谋，是教唆。”
魏永良真没有，他经常私下督促李伟发工资，但李伟阳奉阴违，在糊弄他。
可是李伟猛点头：“对，就是他教唆我的。”
李雪一看闻衡不好糊弄，也只得断尾求生：“魏永良跟我们又没关系，你处理他就好了呀，我们的工地就不封了吧，闻队，我们保证整改还不行吗？”
魏永良猛得就笑了：“李雪，你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她曾是他的初恋，俩人也真心爱过的，但她还真是贱人，说翻脸就翻脸啦？
就为了搞点钱，她脸都不要了，良心也送给狗了？
魏永良十年寒窗苦读，十年公务员，最终却落得个给他们兄妹背黑锅？
他指李伟：“我实名举报，他之前干拆迁队，打死过人。”
再指李刚：“他帮忙处理的案子。”
猝不及防间，互撕上演。
李伟一愣，旋即抽了李雪一耳光：“这种事你都跟他讲？”
李雪也是一噎，她之前为拉魏永良下水，确实讲过李伟违法犯罪的事。
但那是为了让魏永良觉得他们能量巨大，能摆得平事情，敢放心大胆的捞钱呀。
她也是时间太长忘记了，这可怎么办？
看来因为拆迁，李伟还真的弄死过人，因为他突然起身，扭头就往门外跑。
民警们还没反应过来呢，他已经跑出门了。
实在不行偷渡出国，再去日本打工呗，他可不想坐牢。
但也就在这时，闻衡不知从哪拿到个烟灰缸，哐的砸飞出去。
只听砰的一声烟灰缸裂成了好几瓣，李伟直挺挺向前一扑，趴到了地上。
李刚本来已经做好跑的姿势了，但又乖乖坐了回去。
听说闻衡扔手雷百发百中，他不敢冒险。
魏永良倒是开心了，哈哈大笑：“几个贱人，我叫你们坑老子！”
再举高双手：“闻队，我招，我全招，你快帮我弄死这几个贱人，捶死他们。”
闻衡又不是他的打手，凡事得走程序的。
他看手下：“龚副队长，转告公安部门，魏永良涉及严重的治安违规，建议拘留调查，还有李伟李刚，所有工地全部关停，因刑事案件，拘留调查。”
龚腾飞立正：“是。”
李雪一看没得转寰，直接开骂：“怪不得有人会得癌症呢，活该，报应！”
闻衡依然不理她，但摁了摁鬓额，他头疼，疼的快爆了。
而他因伤退伍，本来是可以被安排到民政局或者福利院享清福的。
但有高层领导专门找他谈话，让他到监察队。
因为据说基建行业基本都是流氓再就业，不是狠人就啃不下他们。
还真是，就李伟兄妹这种，就叫死狗流氓。
本身不是什么大人物，可他们却能欺凌比他们更弱小的农民工，而且毫无良知和怜悯可言。
癌症又如何，闻衡要收拾他们一遍再死。
李雪不停抽泣着，但终于站了起来，说：“儿子，走，咱找你爸爸告状去。”
魏永良估计淼淼是贾达的，李雪是要去找他。
但没想到他那么疼魏淼，孩子从他眼前经过时，竟然朝他翻了个白眼。
小杂种，和他妈一样会变脸，现在要去讨好贾达了？
他们就算寄生虫吧，这是眼看他不行了，就又理直气壮的去寄生别人？
一般人拘留不了魏永良，因为他是国家干部。
但闻衡可以，因为目前监察队跟公安局是在同一职级的。
他转交意见，公安就会拘留魏永良。
闻衡头痛的厉害，也不能久待，处理到这儿，就交给民警和下属们了。
但经过魏永良时他止步，问：“想不通，觉得冤枉？”
魏永良不止冤枉，还憋屈。
因为穷孩子出身，如果不是因为李雪攀的关系，他甚至升不了副科长。
她哄着他，糊弄他，他只是糊涂，但他并不坏。
闻衡却说：“你糊弄工作，你的情妇就糊弄你，你并不冤枉。”
魏永良也立刻反唇：“但是闻衡，你去封贾达的工地试试，如果你能封掉，我他妈从此喊你叫爷爷！”
他也不傻，这是为了报复李雪，就要把战火往贾达身上引。
但磊磊神来一句：“哇，那你不就成我儿子了吗？”
闻衡再不走就得晕在这儿了。
他没理魏永良，拍了拍磊磊，孩子带着他出派出所，离开了。
……
何婉如一直在角落里，发现时闻衡和磊磊已经出门了。
她忙追了上去，她以为闻衡复明了，还在想头一回见面会不会尴尬呢。
可追了两步她就恍然大悟了，他其实还是瞎的。
但他手握着磊磊的脖子，当磊磊走路，他也就会跟着走，磊磊止步他也止步。
当磊磊扭头，他也就会跟着扭头，那默契简直无敌了。
而其实闻衡带磊磊已经出来过几趟了，但都是打摩的，也只去过监察队。
不过今天他说：“儿子，要去趟农贸市场，你认识路吧。”
磊磊说：“可是妈妈下班就会买菜啊。”
闻衡是要去给何婉如买一瓶润手霜，他记得她的手又瘦又细，但是又格外粗糙。
可他突然皱眉头：“谁在唱歌，还唱得还那么难听。”
是糖酒厂那俩职工，下班了，边走边唱：“朋友啊朋友，你可曾想起了我……”
磊磊一看：“好丑的两个人，爸爸，要捶他们吗？”
何婉如吓了一跳，以为闻衡真会见谁捶谁，赶着就去阻止。
俩奇丑无比，还唱歌像驴叫的职工，有她操盘，他们就是营销法宝。
没他俩只能卖20万，但是有了他俩，说不定就能卖30万。

第19章
闻衡当然不会胡乱捶人,而且他很会教育孩子的。
他先问磊磊：“别人打你的时候，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磊磊干脆的说：“拿刀攮死他们。”
他上辈子差点把魏淼杀了，何婉如也很头疼,但又不知道该怎么教育。
不过闻衡挺会的,他说：“杀人是最简单且无用的惩罚。真正的男子汉从不杀人,而是会去学习敌人，变得比敌人更强大，让敌人跪在他面前,下跪服输。”
磊磊掏鹅卵石：“爸爸，我也想像你一样扔石头得准,可我总扔不准,怎么办？”
闻衡示意孩子往前走，温声说：“只能练，不停的练。”
磊磊乖乖点头：“爸爸,我会每天都练习的。”
看到这儿，何婉如就先回家做饭了。
金钱买不来父爱，但只要闻衡能对磊磊好，她就会对他好。
所以虽然很累,但她今晚做了他最爱吃的搅团，而且还是浆水搅团。
流火的七月,劲道爽滑的搅团配上酸香开胃的浆水杂菜，闻衡一口气连吃了两碗。
何婉如要收拾碗筷，但他突然问：“婉如，你天天出去打工,很辛苦吧。”
要手绘一间展厅辛苦，盘活个厂子就更难了。
怕万一闻衡知道马健背负了几百万的债务要刺激到他，何婉如也就先瞒着他。
但从现在开始,她得跟他掰扯掰扯他爸闻海当年的被冤枉和逃亡。
因为她专门了解了一下闻海的振凯集团，就发现它虽然在她上辈子的记忆里不算声名赫赫的大企业，但属于欧美多个电子元件公司的源头供货商。
而那种企业都是看似寂寂无名，但能闷声发大财的。
再回忆了一下振凯集团的主销品，她就发现，它的生产基地最终设在邻省。
陕省可是闻海的故乡，可是他却把一帮政府领导们遛的团团转。
最终却在戏耍乡亲一番后投资了邻省，为什么？
想到这儿，何婉如含浑了一句不辛苦，却问闻衡：“关于你爸当年逃亡那件事，听说是有举报了他，那个举报人是谁啊，现在还活着吗？”
闻海是被冤枉成间谍的，谁冤枉的他？
只看闻衡的脸色就知，他不愿意过多讨论老爹和老妈。
但他误会了，以为媳妇还在当农民工打零工，而他的工作性质，单位又不会给家属安排工作，心里有愧，他就忍着不适回答：“我母亲的朋友，早几年就去世了。”
顿了顿又说：“是个女性。”
女性朋友的话，总不会对方跟闻海有啥私情，或者嫉妒闻衡他妈吧？
何婉如一琢磨，再问：“那女的丈夫呢，是啥人？”
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定律是，很多男人做了肮脏的事，就会让女人背锅。
就比如，很多男人自己不想干的事，都会说成老婆不让。
也果然有问题，闻衡说：“韩欣你知道的，那个女人，是韩欣的婆婆。”
顿了顿再说：“所以韩欣……希望我代为低头。”
韩欣就是闻衡那前对象，她丈夫叫岳智中，是渭安铝厂的书记。
何婉如可算豁然开朗，为啥闻海要把发财的项目砸到邻省，也不给渭安了。
岳智中他妈在革命年代坑了闻海，害他逃亡。
而现在，就因为岳智中和闻衡的前对象结了婚，他就撵着妻子一回回催命似的道德绑架闻衡，再让闻衡把闻海的钱绑过来？
精明如闻海的奸商，钱是能通过绑架的方式得来的吗？
只能说某些人还是太天真了。
暂且先聊到这儿，吃完了饭，何婉如得赶紧干活儿，销售酒！
磊磊在窗外，拿个玻璃瓶练习打石子儿。
何婉如叮嘱儿子：“磊磊，来看着你爸爸，盯着他把药喝了。”
闻衡也知道媳妇一直在写写画画，也挺好奇的，就问磊磊：“你妈妈在画什么？”
磊磊不识字，只会看图：“酒瓶子，好漂亮的酒瓶子。”
酒瓶子能有多漂亮，闻衡想象不到，但他愈发坚信妻子多才多艺了。
周跃算是他最可靠的下属了。
他还是要说服周跃的，只要他死，妻儿就交给周跃。
……
转眼7月1号，后天糖酒会就正式开幕了。
但因为本地糖酒这几年销量不好，所以不管省里市里，没一个领导会去现场的。
李谨年是因为跟何婉如的赌约，就准备提前去考察一下。
如果她广告确实做得不错，他就考虑去帮糖酒厂搞搞攻关，拉拉业务。
作为新区的招商处长，糖酒厂要真能救活，也算他的政绩。
糖酒厂离他单位不远，他走路过去。
但经过闻家大院门口时，鬼使神差的，他就偷偷摸摸的溜进去了。
他听说魏永良被拘留了，但没详细过问。
他也听说闻衡仓促结了个婚，找了个丑媳妇，但也没多打听。
他甚至以为闻衡还住在大院里，就想偷偷瞄两眼。
见西厢房的大门紧锁着，他正准备问问邻居啥情况，有人唤他：“李哥？”
是监察队的副队长龚腾飞，恰好从院里出来。
李谨年问：“闻衡他已经……”
难道已经死了吗，咋也没个人通知他一声？
龚腾飞愁眉苦脸：“别提了，您是人民的好公仆，一心只为群众谋福利，但是闻队他吧……他训人有瘾的，喜欢折腾人，但由着他吧，反正也没多少日子了。”
李谨年明白了：“他又回去上班啦？怕不是脑子有病？”
龚腾飞笑着说：“可不嘛，脑癌。”
他是来给闻衡汇报工作的，就又说：“李哥是来探望闻队的吧，我带您去他家？”
李谨年冷笑：“我找他干嘛，讨打吗？”
他右腿有点瘸，就是被闻衡一脚踹断小腿骨留下的陈旧伤。
当时是在部队，闻衡一身战功，狂霸傲气，部队所有的领导也都偏袒他，李谨年不但被打，而且白挨了打，因为闻衡只被关了一天禁闭，再没受任何惩罚。
李谨年和闻衡下一回见面，也只会是一个地方，闻衡的追悼会现场。
他打个响指，又说：“腾飞，不忙的话跟我去个地方。”
龚腾飞也当过兵，但他跟李谨年是发小，俩人一直是好朋友。
他说：“行啊，啥地方？”
李谨年说：“去看个美女，观摩一下美女的水平。”
龚腾飞误解了：“找小姐啊，李哥，今天民警例行查宾馆，紧着呢，要不改天？”
李谨年点支烟说：“胡说八道什么呢你，那美女是个文化人，点子大师。”
龚腾飞果然好奇：“女点子大师，我头回听说。”
国内这几年出了好些点子大师，指点销售，拯救濒临破产的企业。
李谨年之前也专门见过几个，但因为收费太高，他就没合作。
何婉如也算点子大师，至于水平如何，就看现在了。
李谨年知道她会画，也有心理准备。
但进了糖酒厂，远远看到那间大展厅，他立刻说：“我日，这女的还真有两下子。”
因为怕甲醛中毒，这几天又没雨，展厅就放在院子里的。
龚腾飞快跑几步进了展厅，也说：“全他妈手画的呀，这他妈画的是啥呀？”
李谨年是文人，看得懂：“八水绕长安！”
整个背景墙的正面，长安城居于中央，四周八条河，那就叫八水绕长安。
当把它画成满墙彩绘，那视觉冲击力，无敌了。
李谨年边看边点头：“不愧是我一眼相中的人，确实有水平！”
龚腾飞说：“您慧眼识英雄嘛。”
李谨年搓手，扭头四顾：“魏永良那前妻呢，人咋不在？”
他至今还不知道何婉如的名字，那也是他对于女性骨子里的轻视。
见有个浑身沾满油漆，包着头巾的女人抱着一堆东西走来，龚腾飞命令对方：“niania，你去把画这画儿的人给我们李处长找来，李处长要问她话。”
又笑着说：“李处长，其实这画的水平，我觉得远不如你画的。”
李谨年专业学过绘画，画得也还行。
龚腾飞属于胡乱吹捧，他自己知道的，他画的不如何婉如。
但他一皱眉头，问何婉如：“就是你吧？”
一打扮就是大美人，但工作时间何婉如浑身油漆，还包块头巾，脏兮兮的。
认出是她，李谨年双手来握。
他也夸的毫不吝啬：“小姐，这可是山水大画，一般只有男人才能画的。”
但又问：“应该还缺点东西吧，产品简介呢？”
何婉如不喜欢他的夸奖，但也无伤大雅。
她举起一沓相框：“应该叫企业文化，我刚做好，您看看。”
李谨年一看又是猛点头：“生产车间，酿造工艺，渭河大曲获得过的荣誉，把它们挂到墙上，让经销商能了解咱酒厂的历史文化，这个好，非常好。”
龚腾飞也立刻鼓掌：“领导说得好。”
李谨年看完广告，信心爆棚了，再点支烟说：“我陪你们一起去吧。”
再说：“小姐你到时候也好好打扮一下，打扮漂亮，多喝几杯来给咱们冲销量。”
现在正流行酒桌美女文化，有些酒厂就雇几个漂亮女攻关，围着经销商们劝酒，但那大多都是烂品牌，是勾兑的假酒，也是一锤子卖买，形不成持久的销售链。
何婉如技术傍身，不可能陪人喝酒，也不会出卖色相。
而且她很生气，因为李谨年太不尊重她了。
说话间马健带着俩男职工，提着宣传单页来了，他也忙问候：“李处长好。”
再递上宣传单页：“请领导检阅。”
李谨年接过单页又夸：“这可是铜版纸，一张就得几毛钱吧？”
别的酒厂还是普通纸，但何婉如用了特种纸做宣传单页，只这一项就是三千块。
不过她给酒涨了价格，原价6块钱的渭河大曲，现在涨到9块钱了。
涨价带来的利润，就足以覆盖营销费用。
宣传单页也是她手绘的，上面也就一行字：真朋友，只喝渭河大曲。
龚腾飞一看就说：“切，这不胡扯嘛，李处长是我最好的朋友，但要请他喝酒，我只两种酒，一是五粮液，二是茅台，你们这渭河大曲，狗都不喝。”
何婉如反问：“普通人有几个能喝起茅台五粮液的？”
龚腾飞挠了挠头，再没说话。
他找过几次闻衡，但没跟何婉如碰过面，所以不认识她。
看她一身脏兮兮，也不觉得她是啥大美女，就表现的比较轻浮。
但李谨年看完宣传单又笑了：“酒换新标签啦，而且和沱牌是一个风格。”
又说：“妙啊，买不到沱牌的人，就会喝咱的渭河大曲。”
把自己作为热销酒的平价款，那也是销售策略之一。
这些李谨年都懂，也觉得20万唾手可得了。
但这时何婉如指俩男职工，介绍说：“这二位再加马总，还有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就是我们的销售团队了。”
李谨年笑容还在脸上，但声音已经凉了：“就他们两个，要去糖酒会搞销售？”
一个瘦的像竹竿，另一个矮的像土豆，而且奇丑无比，俩人还笨，没眼色，张嘴就唱：“朋友啊，朋友，你可曾想起了我……”
李谨年扬手喊停，先耐心说：“他们去，我可就不去了。”
带这俩丑东西出门，他嫌丢人。而他在迂回，是想何婉如请他去。
她却说：“那您就静待我们的好消息吧。”
马健急了：“别呀嫂子，让李处长也去吧。”
龚腾飞不像他一样尊敬何婉如，张嘴就是训话：“你个婆娘家家的，你懂啥？”
再看马健：“你不请李处长，还愣着干嘛？”
李谨年知道钱是何婉如掏的，也知道她做了前期的准备工作，也不想卸磨杀驴，就耐心的劝说：“小姐，你的文化水平我承认，但是我觉得你不懂销售。”
又自抬身价：“我之所以主抓招商，就是因为我很懂销售。”
龚腾飞也说：“要说销售，在陕省，咱们李处长的能力绝对排第一。”
何婉如索性看马健：“你是老板，你来决定吧，或者我继续做，或者就李处长。”
她和李谨年他只能选一个。
选她，以后他就能暴富，当真正的大老板。
但如果选李谨年，就证明马健没有做私营老板的魄力，也扶持不起。
目前的投入全是她的钱，营改私也还没办完，不行她的钱就算白扔了，她私底下跟马健讲一讲，让他终止营改私的办理，酒厂就还扔着去，她也就不盘活它了。
她是真心想帮马健，让他变成有钱人。
但有钱人也不是人人能当的。
如果他作为老板，性格犹犹豫豫，无法将一项工作贯彻到底，那不管何婉如再聪明，再有多好的点子，执行不彻底，也就不会有效果。
但马健倒是很干脆：“李处长，厂子是我承包的，您就让我们自己折腾吧。”
龚腾飞惊呼：“你不给李处长面子？”
再说：“马健，你小子完蛋了，你这酒，一瓶都卖不出去。”
马健不是认同何婉如，而是，她才是真厂长。
他不懂经商，但是会服从领导。
何婉如才是他的正经领导，他也只听她的。
但是有龚腾飞不停拱火，李谨年当然觉得丢脸，就气呼呼说：“那就随你们便吧。”
马健没啥情商，开始送客了：“我送领导走？”
李谨年主动当销售员他不要，现在还要撵他走人？
再想想马健是闻衡的兵，临走，他就要捎带着酸闻衡两句：“今时不同往日，商场也非战场，小马啊小马，你跟闻衡一样执拗又傲气，我怕你将来要吃亏的。”
龚腾飞附和：“你马上就要吃亏。”
何婉如被这俩人惹生气了，气不过，追问：“李处长，如果我们能完成销量呢？”
李谨年想说要真能，我把处长送给你当？
但他好歹处级领导，犯不着跟个女人一般见识，嗤笑一声，他径自离开了。
马健忙安慰何婉如：“不就5万块嘛，不怕，我来赔。”
何婉如却说：“去买个点钞机来备着。”
马健挠头：“那东西贵要上千块呢，买它干啥？”
何婉如说：“因为咱们卖的钱如果不用点钞机，你数都数不过来。”
马健才不信：“嫂子，你可真会开玩笑。”
……
不怪魏永良爱骂领导。
太多小领导不但愚蠢，而且不自知。
就比如李谨年，自认很懂销售，但其实他只会拾人牙慧，玩一些别人用烂的老套路，而从现在开始何婉如要给他看的，是哪怕内行都看不懂的，真正的营销战略。
也罢，继续干活吧。
第二天厂家就可以提前进场，进行展柜的布置了。
因为陕省是东道主，所以他们的展位在最好的位置。
何婉如亲自提着冲击钻拆柜台，然后把漂亮的大展厅组装了起来。
一边干活，她一边分配明天的任务。
张姐负责收钱，菲菲记账。
俩男职工就一个任务，唱难听的，她专门列给他们的歌。
马健也就一个任务，盯好馋酒馋疯了的门卫大爷，谨防那老头把自己喝死。
五个歪瓜裂枣和马健全都是懵圈的，也不觉得有人会买酒嘛，所以轻松从容。
马健还挺庆幸的，幸亏贾达把他撞了，叫他有那5万块钱可以用来赔。
一早糖酒会正式开幕，因为没有领导剪彩，是静悄悄开的，来的厂家也不多，知名的几乎都没来，倒是有好几个卖勾兑酒的，都有几个大美女在等着喝酒拉客。
经销商来得也不多，而且几乎没有阔气的南方大老板，全是一帮北方土锤们。
他们个个带着股泥土味，美女推销员们看了全都一脸嫌弃。
这个糖酒会，怎么看都有点寒酸。
想在三天内成交二十万，马健怎么想都不可能。
但渭安大曲一开场就先声夺人了，那间漂亮的大展厅，惹得所有进场的人都会奔它而来，一进门人们就是惊叹，全都跟青蛙似的，哇哇哇的叫好。
马健都没注意到，门卫大爷已经在跟人碰杯了，一杯接着一杯。
管他进来的谁，脏的臭的，大爷一律碰杯。
马健本身也是乡下人，也不看人下菜碟的，来了就是客，他也得陪一杯。
随着何婉如于远处打个响指，俩男职工像驴一样的开唱了。
马健担心他俩要挨打，但是并没有，反而有人停了下来，打着拍子和他们一起唱。
接着就有人载歌载舞了，还有人在周围啪啪鼓掌，不停的叫好。
马健怀疑他是不是喝醉产生幻觉了。
因为竟然有人举着大沓的百元大钞，不由分说就往他怀里塞。
现在的经销模式是经销商们现场给钱签单，厂家再按地址进行发货的。
还得何婉如提醒，马健才明白那是经销商在跟他订货。
他哆嗦着一数，人麻了，因为那是一万块。
要知道去年三天总共才成交了两千块，但今年才开门，第一笔就有一万块？
而且好奇怪啊，马健根本都没推销，酒就卖出去啦？
经销商们全不喝别的厂家，美女们敬的酒，一个个的全拉着他的手称兄道弟。
一沓沓的钱啊，大家只往他手里塞。
他意识到这叫开门红了，但是怎么做到的，他不知道。
马健反复掐自己大腿，心说他不会是在做梦吧，哪会有这种好事儿？
但现实就是，在一个冷冷清清的糖酒会上，仅来的几个经销商全在抢购渭安大曲，别的厂家只能干瞪眼，而马健仅凭渭河大曲，就掏空了所有经销商的钱包。
他可太兴奋了，他到底找何婉如，要问问是怎么回事。
而正所谓商场如战场，广告人是军师，也是制定谋略的人。
当仗开打，优秀的军师就会提前预判输赢。
而在何婉如看来，这一仗她已经打赢了。
在场地外观察了会儿，她也就回家了。
她喜欢吃陕北食物，但在渭安找不到，就只能自己做。
午饭她蒸的洋芋擦擦，是用最甜的糯黄米面拌了洋芋丝丝，蒸出来的。
拌上蒜泥辣油再拍个黄瓜拌个水萝卜，虽然简单，但是也够香。
但她突然大中午的回家，闻衡也得问问情况。
接过饭碗，他问：“你今天不用上班？”
何婉如笑着说：“周末了，休息一下。”
她拿过一双今天新买的男式皮鞋，拉闻衡的腿来试，说：“我给你买了双新皮鞋，这可不是假鱼头，是真皮皮鞋，穿着怎么样，舒服吧？”
闻衡抬脚来试：“确实舒服，但是……”
何婉如说：“倒也不贵，打了八折的，就380块，毕竟是里外真皮的。”
闻衡一月工资才500，但一双皮鞋要380？
何婉如手在他大腿上，感觉到了，他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金钱的魅力就是，昂贵的皮鞋就是舒服。
给闻衡试着皮鞋，何婉如还得再问问关于闻海的事。
她说：“当初韩欣她婆婆是向部队举报的你爸吧，是不是还通过你妈……”
因为是朋友，是不是那女人就搞栽赃了？
闻衡他妈名叫奚娟，出身是个中医世家，但因为药房开得大，解放后也被打成了地主，而闻衡的舅舅虽然也学了中医，但是医术大概比较一般。
因为是奚娟朋友举报了她丈夫，为了不受波及嘛，就跟闻衡划清界限，一直在李谨年家默默无闻的当保姆，当了十多年之后，才能成为李谨年的后妈。
闻衡只试了一下昂贵的皮鞋就脱掉，摸索着装进盒子里了。
然后摇头：“最终没有查到任何特务相关的东西，但从家里后院挖出整整几大卡车的烟土，那足够枪毙闻海十回的。不过那也并非闻海藏的，而是我二爷。”
那个何婉如知道，解放前西部的老地主们都在种罂粟炼烟土。
而本来到了解放的时候，部队会一家家的搜查，然后把它销毁掉。
但应该是因为闻海本身主动上交了金银，又还是干部，他家就没有搜查。
结果后来有人举报，部队再来搜查，几大卡车的烟土，够把闻海枪毙好几回的了。
他也就一不作二不休，以儿子为人质，就跑路去台湾了。
对于外人来说，人死债销就完了，闻衡差点被他爹弄死，也不愿意深究那件事。
但既然告密人的儿子在铝厂当书记，那他跟李谨年就不止认识，关系应该也不错。
而这年头，黑猫白猫，能逮到老鼠的就是好猫。
渭河大曲大卖，李谨年肯定要来找何婉如聊生意经。
到时候让他带上岳智中，何婉如跟他聊聊吧，看他妈举报闻海的动机到底是什么。
电子元件可是个大产业，何婉如也想从中赚钱。
那就必须让闻海把钱投到渭安，而不是邻省。
他对闻衡的恶没得洗，闻衡这辈子不原谅他也正常。
但闻海的冤屈要不掰扯清楚，现在的招商工作就全是白费力气。
俩人聊完，何婉如要去洗碗，闻衡进厕所。
等何婉如扑过去的时候，已经是哐啷啷，噗啦啦的水花四溅。
是她的错，她准备好好洗个澡，搞了一大洗盆的水在厕所，水翻而闻衡栽，幸好何婉如从后面抱住，要不然他整个后脑勺着地，今天就得死在这儿。
搂住男人，何婉如忙问：“你没事吧，没摔坏吧？”
闻衡是躺在女人怀里的，她胸前两团鼓鼓的，好像兔子一样有生命力的东西正在蹦跳，而他之前虽然都没看过淫秽色情类的东西，但也立刻就想到那是什么了。
要命的是她身上除了肥皂香，还有女性独有的香气。
也就刹那间的肢体接触，但闻衡一直以为妻子是块粗糙的黄土。
可她居然是柔软的，而且软的就像他小时候悄悄养着，却被红小兵们抢走，生生摔死的小兔子，她身上的香味还叫他唇干舌躁，浑身躁热。
他满身是水，她来扑水，但一触间，他来推，她也缩手。
俩人坐在洗手间地上，闻衡还被个女人抱着。
这就够尴尬的了吧，但她突然凑了过来，哑声问：”你那个，好啦？”
她的唇居然也是软的，吐气是甜的。
其实是周跃传假消息，何婉如就以为闻衡真的丧失那方面的功能了。
她以为他是又恢复了，想知道是不是秦玺给他开的中药的功效。
但之前闻衡是不知道情欲为何物的。
别人都做过春梦，他从没有过。
他只会做两种梦，或者是闻海提着刀在杀他，或者就是他提着刀在杀闻海。
因为他甚至没做过春梦，手下才那么坚定的相信，他是个绝对的童男。
但情欲是种本能，在突然之间勃发。
磊磊也跑来看，但还好关键时刻何婉如往闻衡湿透的裤裆处盖了一件衣服。
可是在她面前，闻衡的脸已经丢完了。
他不知道自己大白天怎么会那样，但他也控制不住自己，他甚至头都不痛了，只有满心的崩溃和绝望，以及羞愤。
……
知道闻衡自尊心强，何婉如就把磊磊支出门，又专门准备了干净衣服。
也再没跟闻衡多聊，只把他搀扶到炕上，把衣服给他就出门了。
下午她还得去趟糖酒会现场，看需不需要调整一下战略。
上午卖了足足八万块，因为这年头比较乱嘛，她和张姐提着钱出了会场，直接就存到就近的银行里了，然后回家，她就准备好好开导一下闻衡。
她是过来人，懂得，那种事其实没什么。
但闻衡突然就变得不自在了。
他还躲着她，她一进卧室，他就会摸索着出门。
或者教磊磊怎么打鹅卵石才瞄得准，再或者就是教磊磊数数儿。
何婉如能理解他不愿意跟她发生点啥。
是男人都好色嘛，他肯定也希望有个漂亮媳妇。
她也没想跟他发生什么，他的眼睛肯定会好，等他看得见了，双向选择，他要觉得不合适，俩人和平离婚就好，她最艰难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可以独立生活的。
但今晚磊磊和闻衡睡一铺，何婉如独自睡在窗户边，都快睡着了，突然就听闻衡说：“婉如，我是不会碰你的，但是，我明天和周跃说说，以后你……”
何婉如明白了：“你想让我以后晚上到周跃家睡觉去？”
她觉得有点可笑：“如果他不要我呢？”
上周跃家睡觉，又在他这儿生活，算不算东食西宿？
闻衡说：“他怕我锤他，会同意的。”
何婉如假想了一下他捶着周跃送媳妇的场景，更觉得可笑了。
她忍着笑再问：“那我要是不愿意去呢？”
又故意说：“你嫌我长得丑，想把我这个丑媳妇送人，我偏不去。”
闻衡之前真以为媳妇长的像灶神婆婆一样丑，但现在脑海中全是蹦蹦跳跳的，软呼呼的小白兔。他语粗：“这不是商量，是军令。”
在此之前他以为媳妇不但长相普通，而且性格柔弱，需要他保护。
否则，他知道的，魏永良毕竟读过大学，做不了黑事。
李伟和李刚的后台其实是贾达那个煤老板，闻衡也没必要对魏永良那么狠。
他是为了媳妇孩子的安全才下的狠手，却没想到在今天他赫然发现，何婉如远不是他想的那般柔弱，而且她居然敢顶撞，反抗他。
她说：“我又不是你的兵，凭什么听你的？”
闻衡曾经带的是独立营，师长直辖，团级干部他都不放在眼里的。
但他居然被个女人给怼了？
他腾的就坐了起来。
他脾气太凶又动不动捶人。
何婉如还挺怕，怕他会动手捶自己。
但并没有，闻衡坐了半晌，默默摸索着进了洗手间。
直到何婉如睡着前都没有回炕上。
她心说，要不直接在厕所给他支一张床算了？
……
转眼三天的糖酒会就结束了，而它开的悄无声息，但是在落幕后，等到展会负责人把成交结果当成喜报报给李谨年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懵圈的。
他问手下：“34万，而且被咱的糖酒厂搂圆啦？”
来参展的全是劣质品牌的酒，也几乎一瓶都没有卖出去，卖的全是渭安大曲。
而经销商全是来自甘宁青新等穷省的土鳖们。
但就那帮土鳖对上马健那个土鳖，创造了一个堪称奇迹的销量。
一场展销会就卖34万，如果搞十场，那糖酒厂的债务不就直接还清了？
李谨年扔下报表就杀到了糖酒厂，拎起马健问：“怎么回事？”
俩丑职工，一个歪瓜一个裂枣，还有一个酒蒙子。
他们创造了销售奇迹，李谨年需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是怎么回事。
但马健和歪瓜，裂枣全一脸呆滞：“我们也不懂啊。”
俩男职员说：“大家都给我们鼓掌，说我们唱得好，还跟着我们一起唱歌。”
李谨年手拂他们：“一边去。”
他耳朵又没聋，能听不到他们唱的难听吗，这一听就是吹牛。
马健形容：“根本不需要推销，大家都是抢着给我们揣钱，我们只管收钱就好。”
李谨年提拳头就捶：“马健啊马健，退伍才多久，你都他妈的会吹牛逼了？”
马健都急眼了：“我向红旗发誓，是真的。”
李谨年觉得不是，还觉得马健是故意装傻，不告诉他自己成功的秘诀。
甩手，李谨年说：“马健你个狗日的，总书记南巡讲话怎么说的。营改私是为了让全民致富奔小康，要先富带动后富，大家一起富，但你呢，你在我们的支持下拿了酒厂，拿它赚了钱，就该无私分享赚钱经验。可你，你觉得翅膀硬了，觉得自己能单飞了是吧，那你也不需要政府支持了，以后的糖酒会，你也别想参加了。”
马健还计划搞点经费，带几个人跑一趟全国的糖酒会拉销量呢。
毕竟有几百万的债务，一场糖酒会不过杯水车薪。
他得使劲儿赚钱还账，但这就被开除资格了，为啥呀？
但他愁眉苦脸，挠头半天，还是老实说：“我真没经验，全是经销商的热情。”
李谨年望着他浓眉大眼又老实忠厚的脸，再想想营改私后，真正先富起来的那帮子，除了薅政府羊毛占老百姓便宜，就没一个愿意带动后富的。
他冷笑说：“行了，别假惺惺了，以后的糖酒会你也别参加了，好自为之吧。”
马健也急了：“领导，您这是干嘛呀？”
李谨年看他只觉得虚伪，假惺惺，也懒得再多说，甩手就要走。
倒是收钱的张姐说：“要不问问小何，她是我们的总指挥。”
带着精兵打胜仗不算牛，带一群歪瓜裂枣还能打胜仗，那才叫有水平。
李谨年必须得学，还要学得好。
因为闻衡虽然是地主狗崽子出身，但会打仗，他爸就特别看得起。
而李谨年是红三代又如何，因为不会打仗，就天天被他爸骂成是废物，饭桶。
他挥手：“快去，把魏永良那前妻给我找来。”
马健军人出身，没私心，也愿意无私分享赚钱的秘诀。
他一蹦一蹦，跟只蚂蚱一样蹦来找何婉如，让她到酒厂跟李谨年汇报情况。
但现在何婉如已经创造出销售业绩，可就不像之前那么好说话了。
她提了两个要求。一，让李谨年亲自上门，到家里来取经。
二就是，让他把铝厂的书记岳智中也带上。
而其实她是想问问岳智中他妈举报闻海的内情，但她当然不会那么说。
她说的是，她可以帮铝厂提供销售思路。
铝厂濒临倒闭，摇摇欲坠，岳智中肯定也很着急。
等他来吧，何婉如必须好好问问，他妈当初为啥要举报闻海。
……
闻衡是只要能爬起来就要上班的，还要去监察队。
但何婉如把他的旧皮鞋不知收哪儿去了，放了那双新皮鞋。
她其实就在炕上做针线，但是他没问她，就自己摸啊摸，到处找他的旧皮鞋。
他俩在较劲儿呢，何婉如不说，等着闻衡问。
但闻衡也够犟，不问，就瞎摸，但终于还是他先低头。
实在找不到鞋子，他好声好气：“婉如，新鞋太浪费了，把我的旧鞋子找出来。”
何婉如可算等到机会了，她问：“那新鞋子，你是不是也要送给周跃啊？”
不但媳妇，鞋子都要送，他也太大方了。
突然间，她又凑到他耳边了，语带甜香：“那我今晚，可就去周跃家睡了？”
不怪马健他们说，童男子就是不一样。
闻衡浑身的汗毛，在何婉如凑近的那一刻就全竖起来了。
他这人很有意思的，平常的神情总是苦的，悲悯的，脸又生的俊，菩萨一样。
可一旦生气了，翻脸要捶人，他又会一秒变成狰狞的怒目金刚。
何婉如纯粹是觉得好玩，想逗逗他。
但这时门外的磊磊一声大喊：“小秦大夫！”
这孩子每天除了打鹅卵石，就是瞅着马路，眼巴巴等能救他爸的秦玺回来。
秦玺也紧赶慢赶，赶十天之期终于回来了。
她徒步进了趟终南山，而且专门守着山里最牛的老道长磨了好几天。
相比背上沉甸甸的中药，最关键的是她问道长借来的一副陨针。
也是针灸针，但是用陨石做成的。
它当然不可能治愈肿瘤，但可以行血化淤，让闻衡先恢复视力。

第20章
渭安开发区是两年前才成立的,李谨年是第一批干部。
可是上级领导们挑了又挑，千挑万选的。
而他主抓的招商，也是开发区最重要的任务。
经销商也是商,甘青宁新的土鳖虽然土了点,但愿意掏钱就行。
他也是个不耻下问的好干部。
他起身就走：“魏永良前妻住在那儿,行，我去找他。”
马健有点为难：“李处长，那是我嫂子。”
又说：“我就只有一个老领导,您懂我的意思吧？”
他之前没说过，是因为大家都知道,李谨年和闻衡俩关系不好。
但现在必须说,因为马健想的是把事情瞒着闻衡。
可何婉如要求李谨年去家里，上门去请教。
他是做手下的，他只能听话。
李谨年都往外走了,折回来就踢：“你个狗怂，你怎么不早说？”
再猛呲牙：“那么漂亮个小媳妇，谁他妈做的媒，让填闻衡那个棺材瓤子的？”
但他这样说马健就又不高兴了：“李处长,您这话未免太难听了点吧？”
闻衡确实快死了，可也不该叫棺材瓤子吧？
李谨年一脚踢上马健那条好腿又生生止住：“咦,我可真是……”
他和闻衡算是生死冤家了，不死不见的那种。
因为闻衡他妈在特殊年代跟了他爸，虽然因为只是当保姆，对他爸的仕途倒没造成多大的影响,可是对他的影响特别大，院里的小伙伴们全都在嘲笑他。
他气不过，但是单独又打不过闻衡,就经常约一帮小伙伴去打闻衡。
闻衡之所以在部队要一脚踹断他的腿，也是为了报复他。
但何婉如怎么就嫁给闻衡了呢。
还要他上门去请教，闻衡会怎么笑话他？
而且在糖酒会上，渭安大曲可能只是误打误撞卖得好呢？
李谨年不想在闻衡面前丢脸，就不准备去了。
但这时马健再一句话，又成功钓的他心痒痒了。
因为马健说：“对了，我嫂子让你带上铝厂的书记一起去，她说她能帮铝厂打开销路，您看您……”
糖酒厂要倒闭了，上百人而已，不算啥。
但铝厂上千职工，加上家属近万人，现在是一锭铝都卖不出去。
只等闻海投喂也不是办法，但何婉如真能帮铝厂？
且不说李谨年的犹豫。
另一边，秦玺在给闻衡做针灸，何婉如在看中药。
她是山里姑娘，认得一些药：“断肠草，马钱子，这都有毒吧？”
磊磊也凑在一旁，小声说：“妈妈，那个是老鼠粑粑。”
闻衡本来盘腿闭眼，菩萨一样。
但听到粑粑二字就突然睁眼，又变成怒目金刚了。
给他吃的药里头除了毒药就是老鼠屎吗，那真的能治病吗？
秦玺连忙解释：“那个可是雪山飞狐的五灵脂，而在终南山，只有冰晶顶才有一窝雪山飞狐，它的五灵脂有专门的道士收，也买不到，道士只赠有缘人。”
冰晶顶就在夏天都有积雪的，雪山飞狐也只在那儿有。
而它的五灵脂据何婉如所知，有价无市。
她有点好奇秦玺的来路，就问：“小秦大夫，你的医术是家传吧，要不然不可能在终南山里有熟人，但怎么不自己开诊所，跑到医院上班去了？”
秦玺撇嘴：“我爸嫌中医无用，不肯学，学的西医，十年前吧，他是公派的，滞留在日本了，我妈带着我弟去日本找他了，我爷爷有个诊所，但他非不肯办营业执照，也不肯考行医证书，就被工商部门给关掉了，而且医院毕竟稳定嘛。”
陕省可是出过孙思邈的，终南山很多药材，到了将来，日本一些企业会专门安排采购人员来购买，但省内很多老中医却因为后代不肯学，都没了传人。
尤其是目前证府推行的中医行医证。
好多老中医以为就算不考也没啥，就全被一刀切，勒令关门了。
秦玺还得夸夸她的针灸针：“这是陨石锤炼而成的，要不是我爷爷的面子根本借不到，这针咱们国内最多也就三五副，要说它治不了哥的病，哥就真没救了。”
何婉如拍拍秦玺的手：“治好你哥，姐以后给你开座医院。”
秦玺笑了：“姐，你可真会开玩笑。”
因为草药里面有很多是带毒的，她就不让何婉如煎了，自己带回家去煎，明天再带过来给闻衡吃。
做完了针灸，她也得问问闻衡：“哥，你有啥感觉没？”
其实国内，解放后这代人是最不信中医的。
它在特殊年代也属于四旧，被整体打倒，好中医也几乎断代了嘛。
闻衡的外公家也是中医，他舅舅之前还来看过他的，但是一看片子就摇头了，说自己治不了，再加上秦玺年龄小，他也觉得头除了清凉点没别的感觉，就摇了摇头，而他现在治，纯粹是为了何婉如的好意，也不信这小大夫能治好他。
他就巡着声音看何婉如，终于鼓起勇气问：“那个药……”
何婉如倒和他心有灵犀，忙说：“不是老鼠粑粑，是五灵脂，你看，磊磊尝了一颗，告诉你爸爸，五灵脂是啥味道？”
瞎子好哄嘛，磊磊也明白是要哄爸爸，咧嘴笑：“甜甜的，嘿嘿。”
其实他才没吃，老鼠粑粑呢，真脏。
秦玺刚走，到吃晚饭的时间了，外面一阵自行车叮咛咛的响声，又正好闻衡还在四处寻摸，找被何婉如藏起来的旧皮鞋，她遂说：“哎，我另一个男人来了。”
闻衡特别有意思的，只要她靠近，他的汗毛就会炸起来。
说话间周跃进来了：“营长？”
又从兜里掏出个带盒子的玩具来：“磊磊，给你的。”
闻衡已经盘腿坐正了，开门见山就问：“李伟交待故意杀人的事了吗？”
魏永良只是贪了点钱，被发现后就补齐了。
但他的大舅哥李伟因为拆迁故意杀过人，那是要判刑的。
否则的话，在城市拆迁的大进程中，很可能因拆迁杀人就会成为常态。
因为总有钉子户不愿意拆迁，再或者有些普通老百姓被拆迁队坑。
而闻衡那怕真的会死，他和李谨年一样，属于高层反复斟酌后，安排到关键岗位上的人，像李伟那种蔑视人命的包工头，也就必须严惩。
但周跃接了闻衡的岗位，可他毕竟不是闻衡，他挠头：“李伟还没吐口。”
闻衡面色立刻狰狞：“你可真没用。”
磊磊已经拆开了周跃给的小礼物，顿时一声：“哇！”
因为那居然是一个铁质的，跟真车一样，能开车门的小卡车。
但发现爸爸生气了，他就把车车塞给爸爸：“不生气，玩玩车车吧？”
闻衡是大人了，当然不会玩小玩具。
但摸索到小汽车，他愣了一下，继而说：“谢谢你给娃买玩具。”
周跃拍拍双手，要抱磊磊：“走，叔叔带你玩会儿去。”
又说：“来啊，叔叔把你架脖子上。”
磊磊最盼望的，就是像魏淼一样，能被大人架到脖子上。
爸爸是个盲人，架不了他。
周叔叔白白静静，还穿的警服，他也挺喜欢的。
但他怎么觉得爸爸好像突然变得很难过？
小孩子很敏感的，立刻就说：“不要。”
可他才摆手呢，周跃于他掖下一捞：“走喽，玩儿去喽。”
儿子就那么突然的，被别人带走了？
虽然闻衡知道，周跃是因为他的命令才对磊磊好的。
但在孩子出门的刹那，他扭头就看向窗外，仔细听着孩子的声音。
何婉如觉得挺搞笑，但又忍不住起坏心思。
她遂说：“既然你不愿意要我们娘俩，那我们今晚就走？”
闻衡想得是，何婉如伺候他到临终，然后这房子就留给她。
反正周跃家也就麻雀窝大，以后让他搬过来住就好，可她今晚就准备走啦？
他是个犟种，虽然知道现在要媳妇孩子走了，他就又成废人，但他没吭声。
何婉如看了愈发生气，拿起皮鞋说：“那这双新皮鞋呢，我也带走，带给周跃穿？”
闻衡终于憋不住了，说：“鞋子要留下，我追悼会的时候要穿。”
一双380块的皮鞋，他固执的不肯现在穿，是想留着做最后一刻的体面的。
他一直很诚恳的，谋划着自己的死期，安排着何婉如娘俩的将来。
他搞得她也不好再开玩笑了，就认真说：“闻衡，我有能力自己谋生的。”
再说：“秦玺也会治好你，所以你不用急着安排后事，有时间就多休息，养养神。”
她比较信任中医，是因为到了将来，日本产的中药会畅销全球。
很多在国内失传的中药方子，也会在日本焕发新生。
但闻衡很犟的，他先武断的说：“不，你没有谋生的能力，你必须依靠男性。”
再蛮横得说：“这是命令，你只能遵守。”
何婉如一下就被他说生气了。上辈子她犯过错误的。
她还很小就被魏永良的花言巧语所欺骗，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为提高自己，她连儿子都抛下，去了日本。
她刻苦学习，努力奋斗，就是为了有一天没有人能命令她。
她啪的甩下鞋子，就准备跟闻衡讲一讲自己三天卖34万白酒的壮举。
但这时因为磊磊闹着不肯跟周跃玩，跑回来了。
而且小家伙怕周跃还要抢他，直接钻到了闻衡怀里。
闻衡也很自然的双手一环就抱住了磊磊。
何婉如暂且也就不说啥了。
只要闻衡能给磊磊父爱，别的就随缘吧。
……
关于产品销售是只要引爆，就会有连索反应的。
这几天秦玺在忙着给闻衡做针灸，煎中药，何婉如就还到酒厂指导工作。
糖酒会一笔大卖，李谨年汇报给他的上级，上级就会告诉报社。
所以隔了两天，《渭安日报》和《渭安商报》就刊登了糖酒会的新闻。
这时马健他们给外地经销商的货也差不多全发出去了。
他想赶紧还账，因为好多供货商也快穷死了。
但何婉如却强势命令，要求他带着歪瓜和裂枣，到全市的商店门口去贴广告。
马健说：“广告先缓缓，还欠债吧，欠着人的钱，我良心不安。”
但折子在何婉如手里呢，她也发现了，马健是个好兵，但是真没魄力当老板。
她扬扬折子说：“给你两天时间，把所有广告贴完再来拿折子。”
马健的优点是听话，一瘸一拐，就去贴广告了。
何婉如照例先买了点菜，穿过闻家大院正要回家，有人喊：“何小姐？”
回头见李谨年带着个年龄跟他差不多大的男的站在马路边，她也喊：“有事？”
再说：“来吧，有事家里说。”
闻衡龙困浅滩，把能摸到的活儿全干了一遍，但大部时间只能坐在炕上。
而且今天脑袋里面凉嗖嗖的不舒服，心里也比较烦。
听到李谨年的声音，他唰的扭头看窗外。
他的死对头，跑来干嘛。
李谨年带来的正是岳智中，那是他发小，也是如今铝厂的一把手。
还是那句话，不管黑猫白猫，能逮到老鼠的就是好猫。
李谨年硬着头皮就准备上门，去不耻下问。
但岳智中有点忐忑，说：“前几天闻衡把贾达贾老板的腿都踹断了，而且你确定那个女人懂得搞销售？”
再说：“白酒比较低俗，但铝业是工业，不一样的，我估计她不行。”
比如龚腾飞，岳智中，都是李谨年玩得比较好的伙伴。
尤其岳智中，他爸目前还是渭安铝厂的正职书记，还没有退休。
他跟李谨年他爸，李钦山关系也很不错的。
而且李谨年和岳智中小时候上门打过闻衡，今天要也挨了打可咋整？
李谨年想了想，咬牙说：“闻衡已经不是地主狗崽子了，但咱们还是革命的接班人，为了工作来的，他打咱们干嘛。问问嘛，万一哪女的真能呢？”
再说：“猫有猫道蟹有蟹道，万一那女人有门道呢，你说是吧？”
闻衡是个盲人，但是在窗户里死死盯着他俩。
那仿佛工笔画出来的精致五官，那下勾的美人尖，岳智中看着愈发心惊肉跳。
李谨年也觉得有点荒唐，因为他们要谈的是很严肃的事情。
但何婉如淘水煮饭，一副家庭妇女做派：“二位领导，先进屋吧，炕上坐。”
李谨年咳了一声：“我们还忙，也就点小事，咱们随便聊聊。”
再直接抛问题：“糖酒厂那几个职工特别一般，他们到底咋卖酒的？”
何婉如却说：“李处长您知道的，企业找点子大师出点子，最便宜的一个点子也要二十万，而且点子是可以复制的，我要讲给你，你拿去给别的厂家复制呢？”
再看岳智中：“您是岳书记吧，您的夫人是韩欣？”
如果是十年前，铝厂的书记是前呼后拥，威风凛凛的大人物。
但现在铝滞销，职工跑完，书记也就成普通人了。
岳智中回头瞟了一眼起居室的窗户，再看闻衡，后心愈发毛毛的。
他笑着说：“没想到闻营长娶了这么漂亮个媳妇。”
李谨年认真谈生意：“你讲讲渭河大曲的点子吧，要觉得好，我们就聘请你给铝厂出点子，一个点子二十万是吧……”
岳智中忙说：“谨年，铝厂账上只有几毛钱，掏不出二十万。”
李谨年说：“政府帮你掏。”
家里有小凳子的，因为他们俩不进屋，磊磊就搬了两个出来。
何婉如把米煮上，先问：“李处长觉得今年糖酒会的经销商质量怎么样？”
李谨年专门看过数据，他说：“今年的糖酒会特别惨淡，南方的有钱大老板们几乎一个都没来，也就北方几个省份顺着铁路下来方便，但那都是一帮穷怂……”
发现自己说话不雅，他一停顿，再说：“但就那么个寒酸的糖酒会，你搞了34万，你等于把所有经销商们的钱包全部榨干了，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何婉如再问：“如果你去南方或者国外，当地有人给你唱《信天游》，你会觉得他们是你的什么人？”
正所谓一言惊醒梦中人，李谨年看岳智中，脱口而出：“朋友！”
何婉如说：“真朋友，就喝渭河大曲。”
这次糖酒会，一帮勾兑酒厂的美女公关们望着一群北方来的土锤，失望无比。
但是酒虫子门卫大爷和马健的笑容是那么质朴，碰杯时是那么的热情。
他们让北方来的穷怂们感受到了歧视和白眼以外的宾至如归。
而像《达坂城的姑娘》，《尕妹妹的门上浪三浪》。
那都是北方穷怂们耳熟能详的歌，是乡音。
管它好听还是难听，但他们听到了，就会冲进去热情的拥抱唱歌的人。
他们也会因为那句真朋友，只喝渭河大曲而产生共鸣。
就好像如果李谨年在南方听到《信天游》，也会热泪盈眶一样。
他越想越是，拍大腿：“怪不得你要专门让那俩职工一个劲儿的唱朋友。”
但他又说：“可你那俩职工唱的真的很难听啊，我听了都觉得烦，是因为北方人生活的地方太闭塞了，没听过好听的歌曲吧，要不然能夸他们？”
那俩个职工唱的明明很难听，却把现场气氛炒的格外红火，为什么？
李谨年还是想不明白，岳智中也觉得不对，搞不懂。
何婉如先问：“经销商是咱的什么人？”
李谨年的意识还在旧时代，说：“就是来买货的人呗，还能是什么人？”
何婉如说：“他们是上帝，是咱们的衣食父母，他们开心才会掏钱。我们的职工唱的不好听，才能衬托出他们唱的好听，让他们愿意唱，那也才是职工的用处。
再说：“李处长，您一直是您人生的主角，但做销售，得学会做配角。”
所以就连那俩丑人也是她刻意选的，为哄经销商们开心的小丑吧？
不管任何行业，任何领域，人们在如今这个时代挖空了心思，都只想出风头，想让别人看到自己，没人甘心当小丑，可想哄人开心，就得扮丑啊。
这个叫头脑风暴，是全新的观念，李谨年也头一回听说。
而且他去南方考察过的，而他最有感触的就是，目前西部的商店里，售货员们还鼻孔朝天，饭店里，那服务员都跟客人欠她们八吊钱似的。
但在南方，售货员见了顾客，比亲爹妈还要亲。
服务员就更是了，你去吃饭，她们会给你端茶倒水，殷勤的啥似的。
那不也正是何婉如所说的，去给别人做配角吗？
他看岳智中：“就她吧，有两下子的。”
岳智中听到屋子里有闻衡粗咧的喘息声，却是吓的后背发凉。
他不但打过闻衡，还撬走了闻衡的前对象。
闻衡烂命一条，会不会破罐子破摔，冲出来杀了他呀？
……
来了俩小时候的仇人，闻衡确实被刺激到了。此刻他眼睛里闪着哗哗的白光，还头晕目眩，似乎是耳石症了又犯了，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还哗哗的闪。
但李谨年和岳智中为什么会来找他媳妇。
又什么叫一个点子二十万？
他那丑媳妇还真能单凭自己就养活自己的吗？
尖刀营，顾名思意，像柄尖刀一样扎入敌人腹地，破坏敌人防御阵地的人。
如果是普通人，犯了耳石症，得叫医生吧。
但闻衡不需要，因为上回秦玺帮他做复位的动作他都记得。
此刻他躺在炕上，眼里哗哗乱闪，但他挣扎着让头悬空，自己咬牙做复位。
人总说钢铁意志，闻衡就是，做了几组复位他就不晕了。
他也没那么小心眼，死还要拉几个垫背。
但他想当面跟岳智中申明，不要再让韩欣来骚扰他。
岳智中他妈曾经了为一点小事而举报闻海，之后他们父子也一直在道歉。
再加上韩欣嫁给了岳智中，他们就觉得闻衡有义务帮他们。
但闻衡懒得过问闻海的事，更不会帮他们。
可他翻身起来，本想下床的，但才爬起来，眼睛一眨间，看到了自己的双手。
那不是幻觉，因为他还看到炕上铺着的，粉红色的油布。
磊磊还专门跟他讲过，说他妈妈专门花高价买的粉色油布，特别漂亮。
但只在眨眼之间，他的眼前又成了一片虚无。
命运总爱跟他开玩笑，给他希望，又让他失望。
最终他也只自己消化，平静的问磊磊：“儿子，你给客人倒水了吗？”
磊磊正在院里玩石头，大声说：“爸爸，已经倒过啦。”
随着闻衡出声，李谨年和岳智中对视一眼，眼里都跟见了鬼似的。
俩人心说那是闻衡嘛，声音咋那么温和。
而且那儿子不是魏永良的吗，他还真认成自己的啦？
但没办法，曾经他们一个是大院子弟，一个是铝厂二代，都是人上人。
可现在李谨年背负招商压力，岳智中更惨，管着个大厂，账上却一个子儿都没有。
李谨年再看何婉如：“咱铝厂现在也很困难，但听说你有点子？”
何婉如先不讲点子，而是讲铝厂的困境。
她说：“铝业一直以来除了国家工业采购，就是供给到锅具厂做锅具，但这几年大家都说铝锅有毒，全国性的，人们换用回了铁锅，铝也就滞销了。”
李谨年看岳智中：“还别说，她知道问题所在。”
对也不对，市场放开之后，因为自由采购，又有了很多私人小铝厂，再加上大众都说铝锅有毒又销量巨降，现在铝厂仓库里满是铝锭，却一锭都卖不出去。
岳智中只想等闻海来救命，发展出口业务。
但李谨年有宣传经费，他也说了，由政府来掏钱。
那就试试呗，反正是政府的钱。
岳智中就问：“何小姐，你有好的办法吗”
何婉如点了点头，但却说：“岳书记，听说当年是您母亲举报的闻海，说他是特务的，具体是啥原因，你母亲后来又是怎么去世的？”
岳智中一噎，心说闻衡都没问过，这女人问它干嘛？
但她哪怕带娃二嫁，现在也是闻海的儿媳妇，问一下也有理由。
岳智中先看李谨年：“他知道的，我妈就是糊涂。”
又说：“那是过年，猪头票特别紧销，我妈因为是铝厂的优秀职工，被奖励了一张猪头票，结果下班时她发现票不见了，第二天跑到商店蹲守，守到了奚阿姨。”
何婉如猜测：“是你爸吧，你爸送给奚阿姨的？”
但李谨年却说：“奚阿姨是我妈，她不愿意谈论这件事，不谈了吧。”
何婉如反问：“为啥？”
李谨年只好说：“她说是有人塞进她包里的，她以为是岳智中她妈送给自己的，猪头还得抢，她就去抢猪头了，本来想好抢到了一人一半，结果……”
那是没肉吃的年代，而猪头是一份大肉。
本来俩女人是好朋友，但为了一个猪头，却在商店门口大打出手。
然后岳智他妈太生气，就举报闻海是间谍了。
而闻海的振凯集团拥有几十亿，但是因为一颗猪头才跑掉的？
那算不算一颗猪头引发的血案？
岳智中又说：“其实我妈就是糊涂，小心眼。”
李谨年也说：“之后过了两年，他妈就因病去世了。”
大型铝厂不像酒厂，随便折腾一下就能活的，必须依赖台资的支持。
岳智中就又说：“等闻伯伯回来，我会亲自向他道歉的。”
再说：“其实我妈心里也不好受，去世那会儿她就一直哭，说她做错了。”
李谨年安慰岳智中：“没事，我妈早就原谅你妈了。”
言归正转，他再问：“咱们不说外资，就说内销，你真能给铝厂搞点销量？”
好歹出点库存，给职工们发点生活费。
而且说难听点，就算外商要来投资，厂里都没点招待费也不行吧？
就闻衡也觉得一个猪头而已，没必要深究。
他妈虽然一直当保姆也憋屈，但是毕竟住在部队大院，不愁吃喝。
闻衡一个人担了特殊年代所有的风雨，那就足够了。
但何婉如一句话挑的李谨年和岳智中坐不住，闻衡也如芒在背。
因为她说：“岳书记，虽然你口口声声说是因为你母亲太小心眼，但其实在之前很长一段时间，你都认为那张票……是奚阿姨用不正当手段拿走的，对不对？”
长得漂亮的女人，不管已婚还是未婚，男人都喜欢献殷勤。
而且有一种隐秘会是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那就是在脑海里给女人造黄谣。
他妈说奚娟偷票，是因为她们是朋友，就不想闹得太难堪。
而他妈那么愤怒，就只有一个可能，岳智中他爸对他妈说了很难听的话。
就比如说，说闻衡他妈勾引自己，索要猪头票那种。
反正没证据，由着他瞎说呗。
但岳智中当然否认：“何小姐，我父亲是个特别正直的人。”
李谨年给他打补丁：“他爸就是铝厂的老书记，大家都知道的，正派人，他妈除了性格坏一点，别的方面也都很优秀的，也是在工作中积劳成疾才去世的。”
掰扯半天岳智中也不耐烦了，站了起来：“我们是来讨点子，不是来翻旧账的，我妈就算真有错，也为了铝厂鞠躬尽粹，死而后已了。我现在到处找活路，也不是说我们父子贪财，是为了铝厂的上千职工，何小姐您这样可就没意思了。”
何婉如今晚做的拌汤，但是先把米饭蒸好，晾凉，再把面粉裹到米粒上，然后炒臊子汤做成一锅子。
她吃的素，一碗拌汤就够了。
但她买了卤肉，切一盘拌上给闻衡和磊磊，饭就齐活了。
她正在切牛肉，刀一顿说：“就算人们不说铝锅有毒，它的市场也已经饱合了。但是铝作为一种轻便可塑的金属材料，人们的日常缺不了它，我就只知道一个非常好的应用渠道，但是既然你们不想要，那我就再找别的铝厂去谈好了。”
不过一句话，但透着专业。
李谨年拉岳智中：“你给我待着，咱们好好聊。”
深吸一口气，他先说：“何小姐看上闻衡，应该也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吧？”
又说：“当年部队，什么文工团，战地记者，小护士的，因为他太凶了，没人敢跟他谈对象，但只要有他的照片，女孩子们都要哄抢的，我估计你也是。”
磊磊在炕上陪着爸爸呢，嘻嘻笑：“我爸爸真好看。”
闻衡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有些东西，比如整个男性群体对于女性的偏见和恶意，就不说男人本身了，如果不是何婉如这种在底层厮杀过的，长得也还算漂亮，总被性骚扰或者职场霸凌的女性，大多性女性本身都不懂得。
铝该怎么卖，毕竟她是从将来来的。
她只要一句话，就能让渭安铝厂起死回生。
而李谨年故意把话题扯到闻衡身上，本来是想让何婉如不要再纠结那可笑的，一个猪头的荒唐事，但那也恰恰证明，他对他后妈也有着极大的偏见。
何婉如一笑，直接挑明：“李处长，你不就是想说，那猪头是奚阿姨仗着自己长得漂亮，问岳书记他爸索要的吧，比如说抛个媚眼换个猪头啥的，难道不是吗？”
李谨年立刻摆手：“何小姐，你可真会说笑。”
其实他心里就是那么想的。
只不过他爸深爱奚娟，约束着他不敢说。
而且岳智中他爸是把所有责任全推给死了的他妈的。
他妈可是积劳成疾而死的劳动模范，在他爸嘴里就成了个活该死的妒妇？
但其实他妈哪怕听了他爸的挑唆，都没有羞辱闻衡他妈。
何婉如倒觉得，那俩女人之间才是真友情。
……
复明而又失明，闻衡眼前是一片白茫茫，但又时不时的会有闪电划过。
而何婉如接下来的话，也仿佛闪电一般，劈开了他人生的黑幕。
她说：“我怀疑那张猪头票是岳书记您的老父亲悄悄塞奚阿姨包里的，然后他又背后造谣，说她仗着美貌勾引他并索要走的，然后才有的你妈举报，闻海远走。”
岳智中腾的站了起来：“你胡说八道”
他再拉李谨年：“这女的压根就不懂铝业销售，咱赶紧走吧，没必要跟她纠结。”
但何婉如一笑，再说：“你心虚什么，跑什么？”
岳智中不理她，只拉李谨年。
何婉如再说：“大家还都在，又不是都死了，你不心虚，咱们把人凑到一块儿，对个舌头？”
再说：“所以害闻海离开的，其实是你爸！”
岳智中拉李谨年：“这女的简直疯言疯语，快走。”
何婉如即刻反唇：“虽然全国很多铝厂，目前产能看似过剩，但其实它的市场还没有开发完全……但是慢走，不送！”

第21章
一个干部,一个企业家，俩人一走，何婉如的晚饭也正式出锅了。
但闻衡呆呆的,往事他不想提,他妈更不想。
因为他妈曾经是渭安铝厂的中层干部,也算铝厂的一枝花。
而岳智中他妈叫常琴，又粗又胖，而且力气特别大,俩人就成了好朋友。
那张猪头肉票，奚娟以为常琴太忙了没时间,所以让她去领的。
而且猪头是哪怕有票,也还有要排队抢的。
奚娟凌晨三点就跑到百货商店门口去排队，结果好容易抢到猪头，出门来就被常琴劈头盖脸一顿打,打完，常琴抱走了猪头，宣布二人自此断交。
那是1965年，革命的火苗刚刚燃起。
闻衡当时还很小,知道事情的时候部队已经来抄他家了。
闻海以为奚娟果然偷别人东西，还怀疑她因为馋肉就勾引别家男人,正在暴揍她，再见部队来抄家，知道情况不妙，拎起闻衡,揣了把杀猪刀就跑掉了。
闻衡一直处在对闻海的梦魇之中，没有深究过往事。
但他了解他妈的人品，既不会偷,更不会仗着漂亮问男人讨东西。
那么，那张逼走闻海的猪头票到底是谁给他妈的？
而且什么叫何婉如一笔卖了三十多万的白酒？
铝可是工业产品，她能卖，怎么卖？
闻衡不是不相信，而是完全不懂。
因为在此之前，国家叫计划经济，各个厂子不管生产什么，都是由国家统一分配式采购，但现在采购权归企业所有了，于是就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了。
而且渭安铝厂比较小，就不在国家扶持之列，要地方来解决它的问题。
岳智中他爸名叫岳建武，传给儿子的也算是个金饭碗。
但风水轮流转，捧着金饭碗，岳智中快要饿死了。
因为他太无能，一锭铝都卖不出去。
……
何婉如端来了饭，闻衡最爱吃的拌汤，说：“来，吃饭啦。”
闻衡伸手去接碗，但只觉得软软的，还弹弹的，不知道是什么，于是摁了摁。
何婉如也没吭声，只是抓着他的手来摸碗。
但磊磊吃过母乳的，他神来一句：“爸爸，我也喜欢捏妈妈的奶奶喔。”
闻衡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碰到的是什么，面红耳赤。
何婉如连着问了两遍他才听清，她说：“你母亲，你真不想跟她见一面吗？”
女人如果长得漂亮，但是又不够泼辣，那美貌就是灾难。
因为很多的污蔑和谣言，她自己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究其原因，男性总喜欢把漂亮的女人踩进泥坑，再以救世主的形象出现，拯救她。
坦白说，何婉如现在有点怀疑，李谨年他爸，李钦山就是那种人。
还有岳智中他爸岳建武，铝厂的老书记，何婉如总觉得那张猪头票跟他有关。
也简单，让奚娟跟岳建武见个面，对对口舌就清楚了。
但闻衡舀了勺饭，却说：“她在西北。”
再说：“非一般的事，她不会再回陕省的。”
之所以能保奚娟不受革命冲击，是因为李钦山一直在西北当兵。
那边的人不知底细，奚娟也不咋出门，所以最疯狂的十年她才能安然无恙。
也就前段时间，闻衡得病后她回来过一趟。
她不希望唯一的儿子年纪轻轻就死掉，就劝他向闻海低头，然后出国治病。
而且铝厂是她曾经奋斗过的企业，她希望它能活下去。
她在西北目前应该是在一所学校教书，已经有事业了嘛，就不想再回来。
讲了一下他妈的情况，闻衡好奇一件事情：“婉如，铝呢，你真能卖掉它？”
对了，就算闻衡不原谅他爸，闻海也不回来，振凯集团的投资必须马上开始。
因为铝材不但在日常生活中运用得多，而且它是电脑和手机等电子产品的主要元件材料，别看现在各大铝厂积压的厉害，但在全球来说，它是稀缺品。
因为别的国家没有国内那么齐全的铝业生产线。
而要想抢占电子元件的配件供应市场，那就得提及开始生产。
估计闻衡也不懂，何婉如就跟他科普：“电脑知道吧，它需要的铝材就特别多。”
她以为闻衡没见过，没想到他居然说：“我会用电脑。”
如今国内都没几台电脑，他居然会用，他在哪学的？
何婉如再说：“只有通过台商，咱们的铝才能变成电子元件，不然就是废的。”
闻衡懂，铝会引领新的工业革命。
他妈奚娟在解放前就是学化工的，也懂。
要不然，他们就不可能默契低头，同意让闻海回来的。
但他疑惑：“婉如，你怎么懂得这些的？”
他懂是因为他在前线，能接触到比较先进的科技。
可她是个陕北女人，哪懂科技的？
何婉如一时卡壳，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磊磊帮她解释。
孩子放下碗，笑着说：“妈妈每天都会看书看报纸呀。”
又说：“我们还一起听广告，唔。威力洗衣机，献给母亲的爱。万家乐，乐万家，那可都是广告呀，爸爸，你从来不听广告的吗？”
闻衡还真没听过。
他心说看来媳妇虽然长得丑，但是个特别善于学习知识的女性。
放下碗，他就说：“我就喜欢脸长得方一点的女同志。”
再一脸认真的说：“人都会老，也都会长皱纹，那是岁月的见证，很美。”
何婉如心说他喜欢方脸老太太就喜欢呗，何必特地说出来？
说话间秦玺来做针灸，何婉如也就收拾东西进厨房了。
周跃下班了也照例要来看望一趟老营长。
这时闻衡在做针灸，他先不打扰，就到厨房窗外：“嫂子。”
又笑着说：“其实我特别喜欢洗碗。”
何婉如笑了：“那可是个好习惯，你要好好保持。”
周跃嘿嘿一笑，头都快探进窗户了，正要说什么，闻衡寒声问：“李伟审的怎么样了，又过一天了，他吐口了吗？”
李雪光明正大的又回去找煤老板贾达了。
而贾达不但是煤老板，还是建筑商，还有个拆迁队，所以让李伟吐口特别重要。
闻衡自己审不了，正在等周跃的消息呢。
但他今天带来的依旧不是什么好消息，就在窗外，他低声说：“还没。”
见闻衡蹙眉，他忙解释：“营长，现在审讯室都有监控了。”
原本犯罪分子不吐口，公安就会上大记忆恢复术。
可现在为防冤假错案，现在只要开审就全程录像，公安也就得文明审讯了。
但闻衡毕竟尖刀营的老大，越南人的嘴他都能撬开的。
等秦玺收了针离开，他就说：“把李刚也抓了，分开审讯，让他们互咬。”
周跃生得白白净净，帅帅的，但不及闻衡老辣：“没理由啊。”
闻衡再呲牙：“去夜总会啊，蹲守。”
城里现在好多夜总会，李刚闻衡之前见过，脸上就带着螵虫相。
只要他螵了，不就有理由拘起来审讯了？
周跃一想也是，但正准备去跟何婉如说再见，却听闻衡在催促：“快去！”
周跃回看嫂子，也真是奇怪，他头回见的时候，她的皮肤是黢黑的。
但可能就像大家说的，八水绕长安，其中最滋养女人的就是渭水吧，嫂子简直一天一个变化，皮肤渐渐的变成了小麦色，又逐渐变的白皙。
而且她的身材也是奇怪，腰那么细，身上却又肉肉的。
她还那么贤惠，饭做得那么好。
但营长不是有意要撮合他俩嘛，咋也不给个机会让他们处处呢？
不过也没关系，反正只要营长去世，周跃就会肩负起照顾嫂子的责任。
其实何婉如也正在想这个问题。
闻衡直到现在还不知道马健接了酒厂的事，但知道她赚过34万。
他个盲人，有些事讲不清楚，她就不细讲了。
可他已经知道她有谋生能力了，那就不该把她往外推了吧。
所以等晚上磊磊睡着，她就特地问：“那事儿，你啥时候跟周跃讲清楚？”
闻衡和磊磊俩睡在靠炕柜的一侧，但语气特别怪异：“明天吧。”
他最近才知道，女性是会持续散发体香的。
而虽然离得远，可是在一张炕上，他就控制不住的会想到那两只小兔子。
尤其今天他碰到了，温热的肉感，弹性和柔软，甚至它的形状。
那是突然迸发的本能，他想rua它，反复的rua。
他胀热又难受，手只想rua那东西。
但何婉如又不知道，只觉得他语气里满是嫌弃，估计是真嫌她丑，就赌气说：“反正小秦马上治好你，你也不用那么急着甩包袱，等到你痊愈了，我保证不缠着你。”
闻衡半晌没说话，她都等得都快睡着了，他突然说话了。
他说：“小卧室那钢丝床，明天我搬过去吧。”
何婉如气的甩被子：“随便你。”
因为闻衡不吭声，她又说：“我还挺喜欢周跃的，你再不说，我就当真了。”
狗怂男人，他居然再没吭一声。
……
岳智中其实是铝厂的副书记，正职书记还是他爸。
晚上回到家，俩父子合计了一下，也不知咋商量的，但第二天一早，何婉如正准备去酒厂安排工作，就碰上韩欣，背着小漆皮包在半路等她。
渭河大曲大卖的事上了报纸，韩欣当然也知道。
她说：“何小姐，我有一些特别便宜的铝锭，主要是最近手头实在艰难，想换点钱，现在市场价是2万元一吨，我有两吨，三千块出让给你，你有意要不？”
何婉如止步，却问：“韩大姐，你婆婆是做什么的”
韩欣也止步：“我婆婆早就去世了呀。”
再说：“我妈跟奚阿姨也是朋友，我跟闻衡算是青梅竹马了，你帮帮我吧。”
何婉如以为岳智中他爸后来再娶了，但居然没有？
一个大铝厂的书记呢，在妻子死后没再婚，而且一单就是二十多年？
先不说这个，谈韩欣想谈的事。
何婉如说：“铝就算卖2万元一吨都是赔钱的。如果你三千块一吨给我，就得赔三万多块钱，但如果我能把那些铝销出去，你就能摸到销售路径，继而，你就可以顺着那条路，把厂里积压的铝全倾销出去了，对不对？”
韩欣是个普通人，脑子比较简单。
被何婉如一言戳穿，她说：“你要真有路子，就帮帮我们呗。”
再来一句：“其实当时你要和闻衡结婚，如果我站出来反对，他就不会结的。因为我哥在战场上，是为了给他挡子弹而死的，他不会拒绝我的要求的。”
现在很多企业都已经疯狂了。
糖酒厂的老厂长就是低价倾销了一批产品，卷款跑路了。
渭安铝厂，岳智中和岳建武父子也一样。
如果能把铝换成钱，他们也会跑。
但悲催的是，他们现在是想倒卖国有资产都倒不出去。
铝锭子属于送人人都嫌沉，不要的东西。
以为何婉如有销售渠道，韩欣为了给她倒卖国有资产，青梅竹马都搬来了。
这边俩人正聊着，身后有人一身唤：“韩欣，你来干嘛的？”
是李谨年，韩欣当然不希望何婉如说出来。
但她立刻说：“这位韩大姐想六千块卖我两吨铝，李处长，您觉得合适吗？”
李谨年身材微胖，有微微的小肚腩，但不算太严重。
这年头干部们的标准打扮，掖下夹一只帆布公文袋，腰间挂一串钥匙。
他先皱眉头：“韩欣你可真是，你妈是库管你也不能这样吧？”
再说：“行了，少掺和正事，回家去。”
哪怕铝比土坷垃都廉价，它也是国有资产，就不能倒卖。
韩欣她妈是铝厂的库管，她倒卖铝，李谨年之所以装糊涂，是看岳智中的面子。
但他想让韩欣走，何婉如却说：“等等。”
她再看李谨年：“我不是有什么特殊的渠道能把铝卖出去，而是，就好比之前大家热了就开风扇，但现在会安装空调，我要做的，是铝的产业升级。”
再说：“但点子是一说出来就不灵了，所以真想我救铝厂，只有一个办法，拿二十万的现金和商业合同，咱们现场签合同，我现场给你们出点子。”
韩欣都听傻了：“就你，只讲几句话就要收二十万？”
李谨年生气了，厉斥：“韩欣，回家去！”
韩欣这种老思想，压根就不懂，时代已经变了。
现在是点子时代，有人有好点子，那就是要花钱买的。
撵走韩欣，陪何婉如一起往糖酒厂，李谨年说：“我爸最爱喝渭河大曲。”
又说：“昨天他去商店买酒，发现换了新包装，还涨了价，你猜他咋说得？”
何婉如说：“他肯定说，酒比之前的香了许多。”
李谨年说：“听商店老板说，你们是把成本8块的酒，装到那瓶子里了？”
何婉如点头：“我授意马健散播的消息了，但酒其实还是原来的酒。”
李谨年说：“不对吧，我爸说酒真的比原来好喝了。”
何婉如说：“羊群效应，从众心理而已。”
羊群产应，从众心理？
这属于李谨年都听不懂的专业词汇。
但俩人刚到酒厂门外，就见好多三轮车排着队，骑车的人手里都握着现金。
那都是本地批发市场的经销商们，来批发酒的。
但还有一列队伍，所有人全哭丧着脸，甚至还有个坐轮椅的老头。
李谨年有经验，一看就说：“这些是债主，来要债的。”
马健就在库房门口，胖妞菲菲在发货，张姐一收钱立刻给马健，他数钱，喊：“下一位，啥厂子，欠多少钱，欠条给我看看，300块啊，赶紧拿着，滚蛋！”
坐轮椅的老头哆嗦着手，有点紧张，因为他的欠债金额很大，足足有4万块。
马健看到他，也发起了愁，因为大宗款项的存折在何婉如手里。
但看到她来，他立刻眉开眼笑：“嫂子。”
又对坐轮椅的老头说：“等着吧，老书记，今天你的账，我一笔给你清掉。”
老头直接从轮椅上站了起来：“四万，一次性？”
李谨年认识这老头，附近一个农业公社的老书记，专门给酒厂供粮食的。
他当然退休了，但是没有退休金不说，还被社员指着鼻子骂。
就是因为酒厂拉走了粮食，却不给钱。
马健蹦跶着去取钱了，4万块的账如果一笔清掉，老书记也就不必挨骂了。
李谨年正想说什么，何婉如说：“等到这笔欠债还完，马健会带着几个职工全国跑，去参加白酒展销会，一场以20万来计，估计一年吧，就能彻底还清债务。”
再问：“李处长，您知道为什么经销商一见面就会信任马健吗？”
李谨年被指派来当招商处长，就是因为他为人机灵。
他抱臂微笑：“因为他那身洗的都了色的老军装呗，人们相信退伍军人。”
再说：“我还有几套呢，改天全送给他。”
他也知道这酒厂何婉如占着51%的股份，是大老板。
而且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她就好比点了一把火，就把销路给冲起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想求何婉如办事，或者说想占便宜，得先打打官腔再卖卖惨，他就说：“咱们西部物流比不上沿海方便，政府天天喊我们搞招商，你前夫是魏永良，你应该比谁都知道，不管港商还是台商，人家不肯来呀。”
再说：“铝厂是当务之急，再不搞点钱，职工就要造反了，你既然说20万，那就20万吧，但顺带着，就当友情赠送，你再给我做一本《招商手册》。”
一开始他们俩谈的就是打广告，做招商手册。
但那是两个创意，也是两个业力，不能混为一谈的。
何婉如摆手：“抱歉，李处长，我也有成本的，您另找高人吧。”
别看马健拄个拐，跑起来是真快。
还有歪瓜和裂枣左右给他当护法，他直接背着一大包钱回来了。
因为现在世道比较乱，大宗的钱就得进屋子了。
马健背着钱进了屋，专门招呼那老书记：“来吧，今天清您的账，有人陪您一起来的吧，这可是笔大钱，您一个人带着不安全。”
老书记带了个小孙女，但他已经不需要轮椅了。
糖酒厂能还烂债已是奇迹，老书记也是奇迹，他走进了屋子：“真的吗？”
马健得说，他这厂长当的可太开心了。
数来四沓百元大钞，他豪气的说：“数数吧，四万块，咱的账就此两清！”
老书记双手捧钱，乐的眼睛都皱一块儿了：“哎哟，哎哟！”
李谨年看在眼里，甚至有点嫉妒马健。
如果新区所有的企业都能跟糖酒厂一样，还清烂债再赚大钱，该多好？
对了，还有昨天何婉如问过的，关于岳智中他爸的事。
李谨年还得解释一下情况，他说：“我妈现在生活很不错，也就一个心愿，闻衡和他爸和好。至于何小姐你所说的，岳老书记造谣什么的更是无稽之谈，岳老书记德高望重，不可能做那种事。昨天的事情咱们以后就再不提了吧。”
闻衡对往事三缄其口，关于他的事何婉如基本都是听魏永良说的。
她到糖酒厂指导一圈工作也就该回去了。
但先到农贸市场，她得买些油漆和颜料，她还需要一个好相机，但暂时她还没赚到钱，就先不买了，目前她的工作只需要颜料和画板就能覆盖。
她是猜得，但猜得很准。
她说：“李处长小时候顽皮，应该没少跑到闻家大院打过闻衡吧？”
又说：“但要我猜得不错，你妈并不知道。”
李谨年无奈笑了：“闻衡原来是个野孩子啊，死到临头倒有人管他了？”
曾经的闻衡确实是野孩子，只有个小脚的奶奶，跑都跑不动。
而他把渭河边所有的鹅卵石全搬回了家，哪怕失明了，随手扔石头也百发百中。
是因为像李谨年这样的红小兵们，他才能练出来的。
何婉如也是个母亲，而且她上辈子一直以为磊磊在国内过得很好，所以哪怕总是夜里想儿子想的抱着枕头哭，可她从来不联系，她怕会干扰到磊磊的幸福。
以己度之，奚娟既然一直生活在西北，就不知道闻衡挨打的事。
果然，李谨年又说：“孩子之间的打打闹闹，大家都是男孩子，何必告给父母？”
所以闻衡挨了那么多年的打，但他妈完全不知道。
何婉如想了想，又说：“但你爸知道的。”
奚娟不但在西北，而且跟坐牢一样，屋子都不敢出，就不知道儿子挨打。
但陕省归西北军区，李钦山是两头跑，所以他知道。
可是男人的无情在于，他会接纳那个女人，也知道自己儿子一直在打那个女人的孩子，可是他会选择隐瞒，因为对于他来说，隐瞒反而会让他的家庭更幸福。
李谨年一手夹着包包，一手插兜：“现在说这些又有啥意思呢？”
再甩甩腿：“看到我的腿了吧，闻衡踹断的。”
不是何婉如非要纠结往事。
而是她直觉，以闻海的聪明，早就知道事实的真相了。
他没想投资，只是想遛着政府玩儿。
那么就必须掰扯清楚往事，才能跟闻海谈投资的事。
因为铝厂可以建成产业集群，能解决几万，甚至几十万人的就业。
当然也能让何婉如捞笔大的，过上富足生活。
奚娟不知道闻衡吃过多少苦，不知其苦，就一味劝原谅。
闻海在扔掉闻衡的那天就当儿子死了，现在也只想玩弄曾经的仇人们。
但这些事单讲，李谨年听不懂，懂了也不愿意承认。
因为岳智中和他家是世交，他也更相信那家人。
何婉如就说：“那就明天吧，让岳老书记也来，咱们当面谈铝的销售。”
李谨年却说：“还有我家老爷子呢，大厂都是军产，他也会到场的。”
他每年有一百万经费用来做宣传，救企业。
该谈价格了，他准备给何婉如20万，但不是一次性给，是计划今年先给5万，剩下的明年再给，因为他要做一批户外广告牌，那就得花费上百万。
但他正想谈，何婉如却说：“你要给我60万，户外广告加画册，再加铝厂，我会打包帮你做完。而且明天你要拿20万，现场听我的点子，如果听完觉得点子无用，不想采纳我的意见，那就还把钱拿回去。有用，你再把钱给我，可以吧？”
她是个家庭妇女，却说要拯救国企。
用理性来判断，李谨年只觉得她是在胡说八道。
可她又说点子如果不好钱还可以撤回，他就又被钓起兴趣了。
但还有一点，李谨年试问：“我要做20个户外广告牌，是从倒模铸水泥开始，再到焊接广告牌，一块广告牌的造价就要几万块，整体做下来要上百万的。”
再问：“你确定只要60万，就能做出20块广告牌？”
这正好是个现成的例子。
何婉如说：“您应该上南方考察过吧，可您甚至不知道，在南方广告牌是可以批量定做的，批发价成本一个就几千块，反而是画面的设计才值钱？”
李谨年扯了扯唇，喃喃的说：“我当然知道，我早就知道。”
其实他不知道，20块广告牌的成本就是20万。
但他自己没研究过，他身边的人根据信息差异，就会给他报上百万。
人家反手就赚七八十万，那个就叫靠信息差赚钱。
何婉如要卖铝，做的其实也是信息差。
而既然明天铝厂的老书记岳建武和李钦山都会到场。
何婉如也正好当面问问，岳建武为什么要污蔑奚娟，逼走闻海。
但还有件事儿，看李谨年要走，她说：“麻烦你给我一份铝厂的建制沿革资料。”
人人都有烦心事，李谨年媳妇因为嫌他工资低人太穷，闹离婚呢。
他还得抽空去离个婚，回头，他笑着说：“没问题！”
又说：“何小姐，我去离个婚，咱明天再见。”
……
这天夜里闻衡的眼睛就很不舒服，说不出来的难受，总感觉里面凉嗖嗖的。
早晨起来他就喊磊磊，说是要到渭河边去走一走。
磊磊当然乐意，虽然只是个瞎子爸爸，但因为很多人都怕闻衡。
只要带闻衡出去，他就觉得倍有面子。
孩子连忙给爸爸找出旧皮鞋，还要打点油擦一擦。
蓦的闻到一阵淡淡的茉莉花的香气，几乎是本能，闻衡凑过去闻。
但听到何婉如哎呀一声，他立刻后退，可接着磊磊又在叫。
他突然凑过来就闻她的头发，何婉如被吓到了，但问题不大，可是磊磊正在帮闻衡擦皮鞋，孩子被踩了一脚，何婉如就有点生气了：“你要动的话吭一声呀。”
磊磊被踩到了脚，但却说：“没事的妈妈，我不疼！”
何婉如还是搂过儿子来：“妈妈帮你ruarua脚丫丫，咦，脚丫丫可臭！”
磊磊被妈妈抱在怀里，揉了一只脚还要另一只。
举起另一只臭脚丫，他说：“妈妈，rua一下嘛，就一下。”
母子相处，很平常的话吧。
可闻衡脑子晕晕的，眼前又哗哗的闪起了白光。
Rua，一个很简单的词，但昨晚他做梦，梦见rua了一夜媳妇的小白兔。
而且之前他从来做过那种梦，可昨晚做的极尽详细。
早晨醒来后他害怕了好久，因为他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半夜发了疯。
隔着一米多的距离，他怕自己真的动手了。
也直到确定自己只是做梦，没动过手，他才敢起身的。
现在也不敢跟媳妇待一间屋子，想去外面敞一敞。
而他有个手下，原来就在火车上，据他说是女方邀请的，但是闻衡认为是手下自己发疯，rua过一个女人的胸，然后俩人还处成了对象。
一个大男人，为什么会丧失自控能力？
闻衡直觉自己不会变成手下那样，但要不去外面敞一敞，他是怕自己要昏头。
而在他小时候，奚娟也会像何婉如对磊磊一样对他的。
一个臭烘烘的小男孩，别人都讨厌，妈妈却会使劲儿的香香。
闻衡必须得走了，他能感觉到，媳妇这会儿要换衣服，也不知道换的什么衣服，可她的身上会散发香味，他怕他又会像刚才一样，忍不住凑过去闻。
但出门走了不久，他眼前哗的一闪，出现的是汤汤渭河。
再一闪眼前又是一片虚空。
怎么回事，难道他的眼睛还有救，他这是要复明了？
……
人对于金钱，是必须抱着十万分的尊重的。
上辈子但凡发薪水，或者是广告商结款，何婉如都会专门打扮自己。
今天至少能收20万的现金，也是一笔巨款。
为了表示对钱的尊重，何婉如又专门换了一条新裙子。
是她前两天才新做的，面料就是市场上的普通面料。
但作为专业的广告设计师，她选的颜色恰好衬她小麦色的皮肤。
她需要一副好眼镜，可来不及去商场了，再说也没钱买，就跑到农贸市场挑了又挑选了又选，终于找到一副还不错的，戴上看看，有点书卷气质，就先收着了。
简单但好看的裙子，再到理发店把她的海鸥头收拾一下。
人嘛，只要年轻，就不需要额外打扮的。
今天李谨年也是约在三秦管委会，看时间差不多，她就直接过去了。
对了，魏永良因为没查到实质性贪污，已经被放回来了。
但副科长被撸掉了，现在只是个普通办事员。
而从他被提拔到现在，过了也才七八个月而已，一场黄梁大梦就醒了。
此刻，在管委会一楼，临窗的会议室里，他正在招待一位大领导。
领导身穿军装，面容威严，但也眉头紧锁。
而魏永良曾经拼死要抱的金大腿李谨年躬着腰，正在跟那老领导低声谈话。
终于，老领导声音一扬：“李雪，被煤老板包养？”
再说：“如今有些男同志不堪入目，女同志们也不自重自爱，唉！”
李谨年说：“那淼淼，好像也是煤老板的。”
老领导寒哼一声：“未婚先孕没什么，但做人二奶，简直道德败坏。”
李谨年突然回看魏永良。
魏永良上前一步，鞠躬：“李司领，我，我……”
这位李司令，就是大名鼎鼎的李钦山了，个头不算高，但是一身利落劲儿。
他沉吟许久，看魏永良：“你，可是我专门找人打招呼，提拔的。”
魏永良知道，就是因为有靠山，他才敢肆意贪污的。
但李司令再一句话，差点让他当场崩溃。
因为李司令说：“咱们老区考上大学的孩子不多，所有大学毕业的干部，一个个的，我全都亲自打招呼，帮忙提拔。因为我觉得你们是穷孩子出身，就能设身处地的为老百姓着想，也为老百姓办事实。但是你，唉……去吧！”
魏永良磕巴：“司令，我……”
李谨年挥手：“出去！”
魏永良欲走，终是不甘心，哀求：“李处长！”
李谨年瞪眼：“快走！”
魏永良一直以为他是李雪的关系才被提拔的。
但其实李司令会提拔他，是因为他的苦孩子出身吗？
以为他出身穷苦，就必定会清廉不贪？
而他本来可以是个前途明朗的好官，还能继续升职的。
正科级就能分房，处级就有公务用车了，到了局级，能有上千块的工资。
但因为李雪那个贱人蓄意拉他下水，他的前途至此就完蛋了？
他正想着，就看到远处有一袭黑白色调的裙子飘近。
他一看就知，那是何婉如。
曾经为了让他不贪污，她花的每一分钱都是自己从田里手刨的。
她也总劝他要为老百姓着想，要干事实。
但是上有贵人提携，家有贤妻助力，他却还是把路给走烂啦？
魏永良失魂落魄的出了管委会，只觉得天塌了。
紧接着铝厂的书记岳智中带着个胖胖的老人家进了会议室。
老人家笑的敞亮：“老李？”
李司令跟老朋友握手，说：“老岳，好久不见。”
胖老头指着满头白发，热泪盈眶：“为了铝厂上千职工的生计，您瞧瞧我，我也才六十岁，不算老吧，可我这一头头发于白完了。”
李司令安慰他：“谨年带着20万现金，说是今天就能救铝厂。”
胖老头就是铝厂的老书记，岳建武。
他双手合什，朝着李谨年拜拜：“上千职工的生死存亡，我可全指望谨年你了。”
又特地说：“时代变了嘛，多野的路子都行，只要能卖产品。”
约好的时间嘛，按点，何婉如也来了。
但俩位老人家望着她，心里同一个念头，那女的，那相貌，那气质，怕不是演电影，还是拍电视剧的明星吧，所以李谨年是找了个女明星来代言，打广告啦？
这路子会不会太野了点？
同一时间，渭河边，磊磊见爸爸突然不走了，摇他的手：“爸爸。”
闻衡眼前持续有白光闪烁，时不时就能看到。
面前就是如母亲般温柔的清清渭河，所以他真的复明了？
他低头，脚边是皮肤好黑一个小豆丁儿。

第22章
既然闻衡能看到了,是不是意味着他的癌症也能好。
在解放后，跟地主一起被打趴的中医。
里面甚至加了老鼠粪便的中药，就真能治好脑癌？
但随着眼前一哗一哗的闪烁,闻衡的头也仿佛电钻打一般的剧痛。
他几乎要站不稳,于是去扶那黑啾啾的小豆丁儿。
小家伙扬头：“爸爸,你怎么啦？”
丹凤眼，额顶还有伏羲骨，这小家伙虽然皮肤黑,但生得极俊。
黑皮的娃也会有个黑皮肤的妈吧，他的妈妈呢？
闻衡转身,想趁着能看到去看一眼妻子。
但是头痛越来越猛,他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晕倒。
他一把推开了孩子，因为他就在河边，他怕把孩子带进河里。
还好这时秦玺赶来,扶住了闻衡，要不然，以他此刻的痛，下一秒就要栽进河里,被河水带走了，但是钻心刺骨的痛叫他不停的拍打后脑壳,试图缓解。
他的病症在垂体，也在后脑壳，重击时眼前就会闪白光。
但为缓解疼痛，他又忍不住要敲打。
扶着他回到家,秦玺问：“闻哥，你现在啥感觉？”
闻衡指眼睛：“偶尔看到到，但是,头好痛。”
他能看见秦玺能理解，大脑里的滞淤正在被化开。
可按理吃了那么多中药，他就不该再头痛了，但为啥他会痛成这个样子？
秦玺也懵了：“不应该啊，吃了那么多好药，你怎么还会痛呢？”
……
其实李谨年也还没告诉他爸，那个女人就是闻衡的媳妇，魏永良的前妻。
要不然估计他爸一句话都不肯听，跳起来就要走人。
但此刻，随着何婉如进门，胖胖的岳建武老书记就低声说：“果然野路子。”
李钦山牙缝里往外嘶着寒气：“演员代言，不行。”
这是九十年代，有能人异士只用一飞机的罐头，就从苏联倒来一堆飞机大炮。
所以大家都能理解野路子，但面前是个穿黑白拼色裙子的女人。
李谨年怕不是想把一百万都砸给她，让她抱着铝锭子晃一晃，那不胡扯吗？
但不用李谨年过多解释，那漂亮的女人会证明自己。
会议室有黑板的，女人先戴眼镜再擦黑板，写：关于铝业公司的技术革新。
再回头：“我可以为铝厂革新技术，但先谈谈合同吧？”
岳建武和李钦山对视，心说所以这女的那么漂亮，但不是明星，懂技术？
他俩不吭声了，同时看李谨年。
这时二十万，二十沓百元大钞在岳智中面前，合同也在。
李谨年一个眼神，岳智中起身，走到女人面前：“如果点子不好，真能退？”
他一看就是个无能的二代赖皮狗，很可能会赖账。
何婉如在合同上飞快的写了一行字，举起来说：“如果你们最终不采纳我的技术革新建议，诸位，合同在此，我会起诉你们的。”
看上去也就二十五六岁一个女孩子，她口气倒大。
李钦山瞪一眼儿子，但耐着性子说：“部队不会赖你的，赶紧说吧，我们都很忙。”
但何婉如还是不说，李谨年推岳智中：“签字啊，愣着干嘛？”
岳智中签字，摁上手印。
何婉如也一样，签了自己的名字再摁手印，又推给岳智中一张市场上临时买的收据，并说：“等我交完税，会把发票邮寄到铝厂的，请您注意接收。”
李钦山再皱眉，心说这女人还挺有章程，办事滴水不漏。
这时何婉如才把二十万挪到了自己一边。
那可是厚厚一摞钱，岳智中都好久没见过那么多钱了，他又拉了回去。
何婉如才戴上眼镜要讲课，而她很有脾气的。
她看李谨年：“合作还要继续吗？”
李谨年论打架打不过闻衡。
但在转业后他是处级领导，而闻衡只是个小队长，都不算科级。
那就是因为他敢想敢干，在商业方面也算个人才。
他把钱又推向何婉如：“你讲。”
李钦山已经不耐烦了：“谨年，搞快点。”
岳建武因为胖，随时得调整姿势，呵呵笑：“快讲吧，讲讲你的野路子。”
何婉如先列一，回头说：“我建议诸位最好记笔记。”
再写：三十年代，欧美就将铝运用到了建筑材料中，因为它比铁稳定，比钢轻便，但后来又被淘汰，因为它的缺点是导热太强，夏天太热，冬天太冷。
抄了一堆，再写大大的两个字：廉价！
岳建武呆呆的，岳智中懵懵的，李钦山在看李谨年。
李谨年才要记，何婉如唰的一把擦掉了。
然后看着诸人，她这才又说：“早在1983年，东北就有铝厂在反复实践，做铝的升级，也就是铝合金，它会比铝本身更坚硬，更稳定，也更保暖，但是就铝本身，只要做成门窗类的建材，推向建材市场，就是革命性的革新。”
李钦山还在转脑子：“为什么？”
何婉如反问：“十块钱一斤的白菜和一块钱一斤的肉，您选哪个”
再敲廉价二字：“因为廉价，它会立刻取代钢和铁，木头，成为门窗的首选。”
所以铝锅没人要了，但做成门窗就又是销路？
李谨年觉得对，他当场被折服，差点要说这二十万花得值了。
但岳智中却说：“你就这么随便说说，就要收钱啦？”
其实他突然想起来，前几年效益好的时候，他去香港考察，就见过铝合金门窗，但他当时只顾着欣赏繁华的香港，就没想到学学人家，现在是真后悔。
而且他觉得这不对，他站了起来：“香港早就有这东西了。”
岳建武也想耍赖：“那不就是骗我们？”
岳智中再说：“香港早就有的东西，你随口一说就要二十万，你这是敲诈。”
何婉如甩掉粉笔，只看李钦山：“所以你们不会转型，对不对？”
李钦山深吸一口气，没说话。
岳智中其实挺蠢的，再来一句：“这东西其实我早就见过了，只是……”
何婉如说：“清华北大你也能考上，只要你没去考？”
再说：“咱们西部也是最好推广它的地方，因为我们的身后是贫穷的大西北，那边的人抗旱抗寒，不在意暖不暖和，只要廉价，它就能迅速推广开来。”
岳智中是个假聪明，又说：“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何婉如反唇：“所以呢，你明知道有发财的路子，却死守着厂子不改革，就只会逼着你爱人一遍遍跑去找闻衡，去发疯吗？”
岳建武笑呵呵看李钦山，试着说：“这其实已经涉及到诈骗了。”
但合同上有一条手写的最关键。
何婉如指给李钦山：“如果你们不给钱就转型，我也可以告你们欺诈。”
点子大师，就比如从苏联用罐头倒飞机那位，后来就被企业告，进监狱了。
因为并不是所有的企业家都讲理，他们很愚蠢的，平时不学习，混日子当大爷，但别人给他们出了点子，他们不觉得是自己没学习，只觉得对方是骗子。
而从岳家父子等着闻海来救命，就可知这是俩又蠢又坏的。
还好李钦山不算太糊涂，不会拿部队的声誉开玩笑，说：“给人家！”
岳智中喋喋不休：“当初我在香港……”
李钦山打了他，厉声问：“拿几十万去香港考察，你考察了个屁啊你！”
岳建武忙帮儿子开脱：“孩子还小嘛，就当交学费了。”
其实说白了，如果不是企业家全是一帮蠢货，又何需点子大师？
一个好点子确实值万金。
现在开始做建材，渭安铝厂就能抢占市场，赚到钱。
可是李谨年是在北京读的大学，岳智中还专门拿几十万到香港考察过。
俩蠢货，他们甚至比不上一个女孩子。
李钦山特别生气，也没了兴致，啪的砸下茶杯，起身就准备走人。
李谨年倒是笑嘻嘻的，主动说：“何小姐，我陪你去存钱。”
整整二十万，但何婉如只带了个帆布书包，一沓沓甩了甩，但是没有数，装起来就准备拎着走了，而那笔钱，可以在渭安市中心买四套九十平米的房子。
岳智中不甘心，还在唠叨，被他爸拍了一巴掌才闭嘴。
反正那笔钱是政府的，而从现在开始他们有了新的商机，又可以赚大钱了。
搞些钱来再把铝厂私有化，铝厂就姓岳了。
那么大一个国有厂，再有闻海扶持，他们以后就会是渭安首富了。
但也就在这时，何婉如直抛问题：“岳老书记，您当初为什么要往奚娟的包里塞那张猪头票，是为了故意逼反闻海吧，你就跟妻子造谣，说奚娟跟你有染？”
胖胖的岳建武才站起来，笑容还僵在脸上：“你胡说什么呢你？”
李谨年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何婉如自我介绍：“李伯父，我是闻衡爱人，我叫何婉如。”
再指岳建武：“当初他逼走闻海，你哪来的自信，就觉得闻海会给他投钱的？”
闻衡的爱人？
岳建武逼走闻海？
李钦山刚走到会议室门口，止步，寒目望着何婉如。
……
同一时间，秦玺因为也搞不懂闻衡到底怎么了，回家问爷爷去了。
她爷爷因为是个瘫子，行动不便，她只能回家问。
闻衡头痛的厉害，但神奇的是，他时不时就能看到。
他看到了漂亮的屋子，大红色的床单和被套，粉色的油布，米白色的炕柜，以及沿墙贴着的，米白色带暗纹的油质墙纸，看到小卧室里的瓶瓶罐罐和资料。
他才知道他媳妇是真厉害，画的广告画那么漂亮。
他不求秀外，惠中就足够好了，也不知道能复明多久，他想见见媳妇。
因为他知道她一直因为容貌丑陋而自卑。
他想在复明的情况下告诉她，他不嫌弃她的容貌，完全不嫌弃。
但在此之前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扶着磊磊找到公用电话，他打给周跃。
周跃正在上班，直接讲消息：“营长，李伟昨晚招供了，说是贾达指使他杀过民工，用来吓唬不愿意拆迁的钉子户，但是今天早晨，他又反水了。”
闻衡皱眉头：“早晨谁见过他”
再说：“去查啊，见嫌疑人不是要登记的吗，去查查是谁在包庇贾达。”
十年前，闻衡离开的时候，虽然他的处境很差，但法律是严明的，人是遵纪守法的，但现在不一样了，撞断马健的腿只扔五万块，跟魏永良同睡一个女人的贾达，他既是陕北最大的煤老板，还养着拆迁队，他践踏法律，肆意杀人。
他也是整个新区治安环境的真实展现。
而用高层领导的话说，营商环境才是最重要的，一个地方如果黑恶势力猖獗，外商闻到味儿就不会来，新区政府不想被闻海牵着鼻子跑，就要搞好营商环境。
所以闻衡才要锲而不舍的追着，调查贾达。
挂了电话，他弯腰问孩子：“儿子，你妈妈去哪儿了？”
何婉如没讲过，磊磊一想：“酒厂！”
俩人于是往酒厂去，还没到呢，就见排队拉酒的经销商。
马健就在厂门口支着摊子还钱呢。
经销商买了酒，库管张姐收到钱，他立刻转手给债主。
闻衡看到有俩女同志站在他身后，一个胖胖的小姑娘，一个皮肤黑黑，四十多岁的大姐正在磕瓜子儿，噗嗤就是一个皮儿，他心说就是那个吧，他媳妇。
年龄确实有点大，都跟他妈奚娟差不多老了。
但闻衡觉得很好，因为那大姐的眉眼很温柔，笑的慈祥，他心里很喜欢。
可他才要上前，磊磊止步：“唔，妈妈不在这儿。”
所以那个大姐不是何婉如？
而且马健在还钱，就意味着糖酒厂被盘活了。
是何婉如盘活的吗，她怎么做到的？
因为不确定自己复明能有多久，闻衡就说：“她还会去哪里？”
磊磊指前面：“农贸市场。”
但走了不远，身后有人在唤：“闻营长，磊磊！”
是魏永良，他一场大梦，现在儿子改姓贾了，而本来李雪要脸，只是悄悄被贾达包养，闹过一回后没皮没臊，现在公开当了二奶，而他，绕了一圈又绕回了起点。
在被拘留前他以为闻衡复明了，后来才知道他还是个盲人。
碰上闻衡，魏永良深吸一口气，不想折面子嘛，就得说件事儿：“闻营长大概还不知道吧，咱们闻海闻老先生千挑万选，选了贾达做合作伙伴呢。”
再来摸磊磊的下巴：“儿子，你这新爸爸也就欺负我了，真正的坏人他动不了。”
磊磊一把拍开，大声说：“早晚一天，你会是我儿子，哼！”
魏永良之前发过誓的，如果闻衡能动贾达，他就喊闻衡叫爷爷。
磊磊当时就记住了，他还魏永良喊他叫爸爸呢。
黑皮小男娃，瘦津津的，说话是劲劲儿的。
魏永良现在看他，是越看越可爱。
他的儿子啊，他原来怎么是瞎了眼了吗，怎么就没疼爱过他呢？
闻衡不是不懂商业，也不是因为小私欲而阻止闻海回来。
而如果在之前他还不确定的话，那么随着魏永良告诉他的消息，他可以确定，闻海不是来致富乡邻，而是来搞烂渭安新区，砸场子的。
他会叫有意向的外商一看环境，就不敢来投资。
因为贾达是条地头蛇，是黑恶势力。
闻海扶持贾达，就是为了破坏渭安新区的营商环境。
他要叫渭安新区陷入贫穷和混乱，那也是他对于政府致命的报复。
对了，魏永良生得白白净净，还跟周跃长得挺像。
所以何婉如说她喜欢周跃，应该是真的。
闻衡没想问魏永良，但他主动跟磊磊说：“儿子，你妈妈在管委会呢。”
看俩父子离开，他再腹诽一句：“棺材瓤子，你可快点死吧。”
闻衡要不死，他不敢靠近何婉如。
但他等死了，媳妇孩子，魏永良就是舍得一身刮也要追回来。
听说何婉如在管委会，闻衡跟着磊磊就又赶过去了。
同一时间，何婉如堵着李钦山，正在掰扯当年那桩一颗猪头的血案。
但当时如果李钦山不把奚娟带到西北，她活不到现在的。
而且奚娟亲口说过，岳建武没对她耍过流氓。
这点李钦山特别确定，他指岳智中：“他妈死得早，而且他妈虽然能干，是个劳动模范，但也是个母老虎，动不动跟人吵架闹事的，但因为是为了铝厂而牺牲的，岳老书记一直为她守着，二十多年了，老光棍一条。”
岳建武苦笑：“终归是我对不起媳妇，没有教育好她。”
李钦山再问：“姑娘，你真嫁给闻衡了？”
不等何婉如点头，又负手一声冷哼：“是为了钱吧，哼！”
虽然已经市场经济了，但老一辈的传统观念，人要善于奉献而不能图钱。
何婉如嫁给闻衡，初衷确实是图钱。
新区正中心二百多平米的宅基地，到了将来能值上千万。
她也坦然承认：“是。”
李谨年简直焦头额：“何小姐啊，做生意就好啦，你扯什么陈谷子烂麻子呢？”
二十万都赚到了，奚娟自己都不吭声，闻海也答应来投资来了，形势一片大好，只等闻衡死了大家就开开心心搞发展，但何婉如为啥非要掰扯旧事呢？
因为新区大部分是军产，李谨年的经费也是部队发的。
何婉如再闹，很可能就拿不到钱了呀。
但还别说，李谨年以为他爸要翻脸了，岳建武父子也以为这个女诈骗分子就是耍耍泼，伤不到他俩，结果何婉如指岳智中：“那表，英皇牌，至少四万块吧？”
再指他的鞋子：“香港来的皮鞋，至少也得几千块吧？”
手表在这个年代还没有成为反贪利器，因为老一辈的人根本不认识。
但何婉如再指岳建武：“您也不错啊，戴的西铁城，还是稀有款，最少两万吧？”
李钦山甩甩胳膊：“大家不都是英雄表，什么表能值四万……”
见岳智中在藏表，他厉声说：“拿来我看看。”
所谓英皇表，在这个年代就是港商们专门搞来敲诈内地暴发户的。
他们买不起劳力士，就买一块差不多的英皇表。
但那也得四五万块，而这俩父子就戴的表加起来，都要六万块了。
但李钦山不认识，李谨年却说：“怕不是劳力士？”
岳智中抢表：“假的，假表而已，我去香港考察的时候买的地摊货。”
现在大家都穷，岳建武父子也是因为会哭穷，李钦山在接手军备后，就首先解决他们的问题，但他还不算太糊涂，训岳智中说：“让你去香港考察商业。正经的商业你没看到，买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到底在干嘛？”
岳建武帮儿子开脱：“咱们西部人比较憨厚嘛，不像有些野路子……”
如今的老领导，如果作风正派，就没有贪污的意识。
所以李钦山递回表，就只说：“野路子也是路，下来好好学学，什么假表真表的，以后也不许再戴了，传出去名声不好听。”
岳建武拍他的傻儿子：“还不给你李伯伯道歉？”
李钦山又要走了，但这时何婉如又说：“李司令，原来铝厂可是军备厂，生产和销售差着几万吨，要我猜得不错，是您贪了铝吧，那您可够肥的呀。”
板子不打到自己身上不疼，脏水泼上身，李钦山彻底止步了。
但他倒也没说何婉如胡说八道，而是反问：“说我贪污，你有证据吗？”
还别说，何婉如真有，而且说拿就拿。
因为昨天她问李谨年要过一份铝厂的建制沿革，也就是一份粗略的生产报告。
而因为韩欣她妈是库管，岳建武和岳智中又是父子世袭，没有外力。
所以他们傲慢到，从简介上，产出和销售，库存就对不上。
而且其实就算职工们穷的揭不开锅，但只看他们父子的穿着，再看岳建武那一身肥肉，就证明他们没有穷过，只不过现在是想变得更加富有而已。
要是普通人，一份简介而已，扫一遍就过了。
但何婉如上辈子可是夜夜在电脑前熬大夜，给企业写企划书的。
她笔一圈就是一个数字：“不是说有二百万吨铝的库存吗，看看历年销售，再看看它的产能，您自己算算，一吨铝价值两万，那可是几十万的铝，它去哪了？”
李钦山见何婉如第一眼，以为她是个拍电影的。
后来才知道她是野路子点子大师。
但他也服气，因为她出的点子确实新奇。
而她居然嫁给了将死的闻衡，那就跟李雪是一类人了。
李雪可是差点喊他叫了爸的，就是通过关系。
何婉如跟李雪一样，他心里就很反感。
但数据摆在那儿，而且他才接手军备，这就成贪污犯啦？
他回头看岳建武父子：“这他妈怎么回事？”
岳智中灵一动，说：“胡乱写的吧。”
但如果是胡乱写的，问题更大。
因为去年还在打仗，前线经常供给不足。
后方的军备厂却乱到生产数字都可以胡编乱造？
李钦山果然生气了，接过资料就甩：“因为武器不足，战士们在前线拿身体挡炮眼，伤员一个个抬下来，不是断胳膊就是断腿，你们却在这样胡搞？”
岳建武拍岳智中：“给你李叔叔道歉！”
但这不是道歉的事，因为李钦山亲历过战争的艰难。
而就在刚才，岳智中还处心积虑，想把那20万拿回去自己花呢。
但李钦山带了警卫来的，吩咐警卫：“通知保卫部，去铝厂清查账目。”
岳建武一听直接吼儿子：“还不赶紧去整理库房？”
李钦山皱眉头，但李谨年帮好兄弟开脱：“库房比较乱，他先去收拾收拾。”
他其实知道的，现在大家都会贪一点，能瞒的他就会帮忙瞒着。
可他爸眼里容不得沙子，但愿岳智中能把账平了吧。
毕竟万一被部队查出问题，可就麻烦了。
岳智中也才反应过来，出门就跑。
从他踉踉跄跄的步伐就可以看得出来，真实的数据应该比资料上还要夸张。
真要认真查账，李钦山应该能收到一份大惊吓。
但何婉如是个商人，只专注赚钱，提贪污的事，也是为了让李钦山注意到，并重视她，这时岳建武也想走的，但她堵在门口，又绕回了刚才的话题。
她说：“大家都在一个厂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当时市里也就那么几家国营商店，奚娟女士要不是脑子短路了，为什么要偷张猪头票，就为了挨打吗？”
岳建武只会把脏事往亡妻身上搂：“是我爱人的错，她蠢。”
何婉如问：“票是谁放奚娟包里的，你爱人吗，既然是好朋友，她为什么那么做？”
没人深究是因为屎篓子全扣给了一个死去的女人。
但现在有人追究了，岳建武只好说：“可能某个女同志吧，挑拨她俩关系。”
何婉如追问：“哪个女同志，你们当初为啥不查？”
再说：“要这样说，你爱人也是冤枉的，而你只刨坟鞭尸，骂死去的爱人？”
岳建武再张嘴，但何婉如立刻反问：“这就是你所谓的对亡妻好？”
李钦山可算听出问题了，而现在，奚娟是他的爱人。
他也没找岳建武，而是吩咐李谨年：“你去铝厂打听一下，看有知道情况的不。”
对啊，有人挑拨俩女人的关系，那个人是谁？
李钦山可算开始重视这个问题了。
但何婉如咄咄逼人，再问：“李伯父，奚娟于您，是保姆还是爱人？”
……
同一时间，眼睛时好时坏的闻衡逐渐发现眼睛不闪了，他能长久的看到了。
但怕万一眼前再一黑，他的手还是搭在磊磊脖子上。
已经到管委会了，磊磊在念叨：“妈妈呢？”
闻衡也想知道，他还挺遗憾的，酒厂那位磕瓜子的大姐，看起来那么温柔，人也很好，他很喜欢的。不过他立刻又眼前一亮，因为磊磊喊了一声：“妈妈！”
闻衡向前看，就见管委会门外的荫凉处坐着几个女民工。
中间那个四方脸，皮肤特别黑，眼角有皱纹，手也格外的粗糙，此时正在抬头看他和磊磊，笑容格外的亲切。
闻衡心想应该就是她吧，黄土地一样的女人。
应该只比他妈奚娟年龄小一点，确实长得算丑了。
但闻衡不仅自己很喜欢，他失明时就感觉得到，周跃也很喜欢他媳妇。
所以不管男女，人的外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心灵。
活一天是一天，闻衡会是个好父亲，也会是个好丈夫的。
磊磊在管委会门口止步，几个坐着乘凉的女民工也同时看他。
女性嘛，天然的喜欢小孩儿。
其实磊磊是因为看到他妈妈在玻璃窗里头，而且周围有很多人，其中甚至还有个穿军装的老爷爷，他就不太敢进去，在犹豫，想等着妈妈出来再说。
但闻衡满心以为那民工大姐就是他媳妇。
他既没有反感也没有厌恶，反而满心喜欢。
毕竟他出身地主狗崽子，生来就很差劲，他不嫌弃任何人。
他朝那四方脸的大姐伸手：“婉如？”
他都想好了，以后家里一切她做主，他只负责听她的。
大姐也不知道咋回事，但见一个旧军装泛着白，俊俏的小伙子朝自己伸出手，以为他有啥事需要她帮忙，就笑呵呵站了起来，然后俩人同时愣着。
因为对方的年龄，闻衡觉得该叫一声姐。
他也喜欢年龄大点的女性，比如何婉如，温柔，会疼人。
可他又在想，叫姐，媳妇会不会觉得被冒犯？
民工大姐也被这俊俏的小伙子两眼深情给看羞了，终于问：“咋咧嘛？”
闻衡闻言也是唰的收手。
因为这声音粗膨膨的，还是陕南腔，不是何婉如。
也就在这时，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说：“奚娟是您爱人吗，还是保姆？”
这是何婉如对李钦山说的，也一语中的。
她说：“如果不是革命结束了，如果不是她的儿子凭军功杀站到你面前了，保姆能变成爱人吗”
管委会是政府单位，磊磊不敢进，但闻衡当然敢进。
他进了大厅，磊磊也跟了进去。
绕过个弯子，远处只有一个女人，磊磊拉着闻衡的手蹦蹦：“妈妈！”
上下黑白撞色的，无袖坎肩式的裙子，雪白的手臂，纤细的手腕和腰肢，脸上的皮肤明显要黑一点，黑白框的眼睛，素面，但是唇不笑而翘，鼻梁俏俏。
她穿着平底的软塑料凉鞋，裙子恰在膝盖，就两条腿都是优美的。
包裹着她面庞的，卷曲的短发让她像个青春少女。
闻衡还是不相信那是他媳妇，他疑心她应该是被什么东西挡着。
但李钦山怎么会在这儿的，他来干嘛的？
他说：“不要以为你跟将死的闻衡扯了张结婚证，就可以对我家的事指手划脚，胡说八道。何小姐是吧，回去照顾病人，等着拿你的遗产吧，再见！”
所以那女人就是何婉如吧，就是她？
马健明明说她又穷又丑。
但要说闻衡对女性美有个想象的终极的话。
那个女人就是，她满足了闻衡对于女性外貌的，一切想象。

第23章
李钦山也才头回见何婉如,既不认识，也不了解。
而且他自认为能在那么困难的年代保下奚娟，已经很难得了。
对方既是照料他的保姆,也是家里的女主人。
而且他的私事也没必要跟陌生人讲的。
他对面前的女人反感到了极致。
但何婉如最讨厌的,就是装深情的男人。
偏偏面前俩个,岳建武和李钦山都自认是情圣，但其实他们都是垃圾。
岳建武一看何婉如纠缠的厉害，搬出闻海做挡箭牌。
他说：“老李你知道的,要编纂一本《闻氏名人录》，由我主抓。”
再说：“我是真没时间,我该了。”
所谓《闻氏名人录》,其实就是把闻家的祖宗八代全盘点一遍，再重点吹捧闻海，把他说成家族之光,而且会印刷成书，等闻海来了给他赏阅，拍马屁的套路。
但其实是因为李钦山派了保卫科去查仓库。
岳建武怕儿子搞不定，要赶着去弄虚做假,平账去的。
而曾经闻海逃跑的时候，是李钦山当机立断放人,救的闻衡。
奚娟会给他当保姆也是那个原因，他救了她儿子。
且不说是不是岳建武爱人告的密，但为了经济，李钦山会向闻海低头,整个渭安新区政府也在恭迎闻海荣归故里，他就懒得再多说什么。
他示意岳建武先走，再看何婉如：“照料好闻衡,不然我有你好看。”
何婉如反问：“所以你觉得真相不重要？”
要知道，作为在解放时留下来的地主，闻海交出了所有财产的。
如果不是被举报，就算后来革命会波及到他，但不会把他逼到弑子的地步。
而且李钦山没有意识到一个问题，闻海站的是上帝视角。
作为台商，如果真说武统，闻海得被吓死，但转入经济领域，人家就是上帝。
而且跟闻海合作的人，会被带飞成一方首富。
但作为赤手空拳跑到台湾，又成一方巨富的人，闻海会扶持自己的仇人吗？
魏永良作为直接负责人跟闻海联络了七八年，现在李谨年又亲自跟着追，浪费了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可其实闻海已知真相，是在拿他们当成傻子戏耍的。
还好李钦山算不太武断，他说：“我们会调查的。”
何婉如再问：“如果告密的那个人就是岳建武书记呢，怎么办？”
又说：“而且您要去铝厂听听职工们的悄悄话，很多人必然认为，那张猪头票是奚阿姨用不正当手段拿到的，所以岳建武的爱人才会跟她翻脸，您也无所谓？”
因为是老朋友，而且岳建武在老婆死后都没再娶。
也就戴了块好表，还可能是假的。
就算那块表是真的，也还需要保卫科查明了再说。
至于奚娟会不会被原同事们嚼舌根。
她人甚至不在陕省，李钦山确实觉得没所谓。
他把事情想得很简单，清者自清。
他也不想再跟何婉如纠缠了。
因为大量军产需要转到地方，而部队要拿到钱，才能安置退伍军人。
就好比闻衡，本来能拿到五万块，但第一笔只拿了三万，剩下的两万还得等部队有钱了之后才能打款，李钦山忙工作，该回去上班了。
还有一点，他再说最后一句：“岳建武没有动机。”
岳建武当了二十年鳏夫，足以证明他不好色。
就算他好色，奚娟那种大美女也看不上他，他又何必处心积虑去栽赃？
所以李钦山不相信何婉如的推论，也不做假设。
但他才出会议室，恰好碰上闻衡。
而闻衡虽然没听到何婉如之前讲的，但关于他妈的事他昨晚仔细回想过。
他嗓音不高，但是很坚定：“司令，有理由的。”
李钦山止步了，而且两眼错愕。
岳建武可是他的好朋友，会害他爱人奚娟，什么理由？
闻衡给他答案：“我母亲因为有文化，当时要做铝厂的厂长，但那个职位在常阿姨去世后就由岳建武担任了，后来铝厂转出军管，成为战略单位，他就成了书记。”
但凡涉及女性，人们想到的只有美色和鸡毛蒜皮的事非。
李钦山也就觉得岳建武不可能。
但是因为权力吗？
以及，奚娟居然差点被选成铝厂的书记？
但她在李钦山的印象中只有两个角色，保姆和妻子。
她是解放初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但她也仅仅是个女人啊。
而女人，很难跟权力扯上关系的。
李钦山脑子有点乱，改口问：“闻衡你不养病，跑出来干嘛？”
何婉如又不知道闻衡复明的事，只问儿子：“你爸爸走路上没摔跤吧？”
磊磊摇头：“爸爸都可以自己走啦。”
何婉如抬头，恰见闻衡直勾勾的看着她，目光仿佛要扒了她的皮。
她有点怀疑，他不怕能看到？
但且不说这个，因为不是当事人，她就只能从蛛丝蚂迹去寻找真相。
但闻衡毕竟是亲历者，知道的比何婉如知道得多。
而且照他这样说，细节就对什么了。
什么俩女人为颗猪头反目，明明是岳建武为了争夺权力才诬陷的奚娟。
他又胖又丑，大概确实不好色，可是他贪权。
而且污蔑奚娟很简单的，他只要说她勾引过他，他媳妇就会冲锋陷阵的。
这何婉如可就不能忍了，因为她在日本都被那样坑过。
女性的职场困境，什么都能被污名成扯头花。
她看李钦山：“岳建武就是为了当厂长才陷害的奚娟，可他是书记，他儿子是二代书记，您作为奚娟的丈夫，就不会做出任何反应，也就只那么看着？”
不管奚娟怎么看李钦山，何婉如都觉得他不是个合格的丈夫。
因为他们结婚的时候闻衡都已经参军，立战功了。
如果不是杀气腾腾的闻衡站到他面前，他会不会还拿奚娟当成保姆。
便何婉如咄咄相逼，又是大庭广众，好多人看着呢。
李钦山就不想跟她过多纠缠，越说越丑嘛。
不过他需要给闻衡一个解释的。
怕闻衡看不到，他先咳了一声才说：“闻衡你知道的，你妈是个很淡泊的人，而且她对你常琴阿姨有感情，也总劝我要多照料你岳叔叔和智中……”
他已经意识到了，老友岳建武是个贪虫，他在撇清自己。
但讽刺的是，岳建武是挑拔俩女人关系的恶人，可他尽享时代红利。
岳建武的爱人常琴虽然一时冲动，但甚至没骂过难听的。
奚娟更是，明明被好朋友害的家不成家，却还一直在照顾对方的丈夫和孩子。
而如果真是岳建武倒的鬼，那他简直就该死。
那么，李钦山要怎么处理？
顿了片刻，他认真对闻衡说：“安保部已经去调查情况了，等反馈吧，哪怕铝厂归于地方了，但地皮还是军产，领导委任方面，我会亲自盯着。”
但继而他马上又问：“马健咋给你找这么个媳妇，他怕不是猪脑子？”
何婉如这个媳妇，就是李钦山委托马健帮忙找来的。
马健前阵子汇报，说是又穷又丑。
但今天他终于见到了，长得像明星不说，又美又辣，他简直招架不住。
这会儿李谨年已经离开了，只有警卫员。
而且何婉如就站在他身边，但他吩咐警卫员：“你来送闻营长回家，回家后好好检查一下饮食和饮水方面的问题，如果有什么异常，立刻向我报告。”
警卫员立正：“是。”
李钦山深看了何婉如一眼，临出门又对闻衡说：“不行就离了，再换一个。”
他直觉何婉如有赚钱的能力，但会对闻衡不利。
所以让警卫员去闻衡家里检查一番，而且还建议他不行就离婚算了。
他是领导，有车，上车就离开了。
被留下的警卫员朝闻衡敬礼：“闻营长，我来送您……和孩子回家？”
闻衡干脆的说：“立正，向后转，回部队。”
他只觉得后背酥了一下，那个漂亮的女人胳膊搭到他腰上了。
她以为他看不到，扶他出管委会，并问：“你不在家待着，怎么跑来了？”
闻衡认错的那个民工大姐还坐在地上，正在吃馒头。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他的预期是民工大姐。
而如果何婉如虽然长得漂亮，但是像如今大街上那些浑身钉钉当当，时髦洋气，但又只用余光瞥人的美女们，闻衡会立刻说俩人不合适，赶紧离婚算了。
但何婉如不是，扶着他出管委会，她礼貌的跟管委会的王主任道别。
但她又不走，而是从包里掏出两包咸菜来。
然后弯下腰，她很自然的用陕北腔说：“饿觉得这榨菜好吃，你们尝尝。”
几个民工大姐一人接了一包：“糖酒厂的？”
何婉如手抚胸：“饿们厂的渭河陈醋也好吃，还便宜，一包才两毛钱。”
几个大姐笑了起来：“饿们吃的就是渭河牌。”
闻衡终于能确定了，这个漂亮的女人就是他媳妇，一个漂亮的女民工。
但能面对丑的民工，闻衡面对不了漂亮的。
他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死，他也很生气马健的气，气他骗如此善良，又漂亮一个女人来照料他一个将死之人，而且如果他真死在她的炕上呢，会不会吓到她。
但何婉如又不知道男人心里在想啥，对她来说今天也很平常。
而现在她需要去书店找一本书，应该是两年前出版的，在新华书店的教科名列下，那是一本有个工程师专门写成的，断桥铝的受力与设计方面的书。
因为铝是一种比较软的金属，如果不做专门的受力设计，做不成门窗。
李谨年肯定还得来找她，因为她让记的笔记他没记。
力学设计铝厂也没人懂，想要快速转型，他就需要她给他的资料。
但何婉如也有条件的，闻海的事查不清楚，她就不给。
因为她有知识，还花了精力，要在渭安赚钱。
她需要闻海的投资，就不能让那俩恶心的父子把事情给搅黄了。
因为离家还比较远，她打了一辆摩的，先扶闻衡：“你带磊磊先回家去。”
再叮嘱磊磊：“厨房有妈妈蒸的黄馍，一人冲一杯奶粉。”
磊磊问：“妈妈，你要去干嘛呀？”
何婉如一笔收了二十万，准备拿出三万置办行头，剩下的存到银行。
上辈子她攒了半辈子钱，本来想带儿子见见世面的。
但等她回国时磊磊都已经死了好几年了。
现在她有钱就要花，及时享受。
她又有点错觉，因为闻衡被她扶上摩托车，但眼神不对。
她于是绕了一下手：“闻衡？”
秦玺跟她说过，做一段时间的针灸，闻衡就有可能复明。
她怀疑他能看到，还在看她的胸，但应该不会吧？
他面相不但俊，还正，心理应该不会那么猥琐吧？
她绕手的时候闻衡没有眨眼睛，那看来跟早晨一样，只是无意冒犯。
打了一台摩的，把男人孩子送走，她再打台摩的直奔城里。
到新华书店去买书，果然有，她一找就找到了。
那也表明一个问题，国家就好比举着大喇叭，在教企业该如何转型，致富，可国企领导们基本都像岳建武一样，没别的能力，只会女人造黄谣。
他们既不听行业内的新闻也不看书，发财的机会摆在他们面前他都看不到。
但也正是他那种人的眼瞎，才让何婉如能赚到大钱。
揣着三万块她直奔商场，从一楼开始，扫了一圈，看有个叫康奈的牌子，鞋子当然土气，但是皮子质量还可以，她点了三双：“37码，谢谢！”
售货员看这女人也平平无奇的，但一口气要三双最贵的皮鞋？
售货员犹豫了一下：“一双260。”
总共要七百多块，如今一个处级干部一月也就七八百的工资。
何婉如直接数了八百块：“打包，我一会来拿。”
她脚上穿的还是农贸市场五块钱一双的塑料凉鞋，可她掏钱了呀。
皮鞋专柜的在帮她包鞋子，何婉如已经上二楼了。
而如今女装最顶尖的就算梦特娇了。
裙子何婉如不太看得上，但成衣还行，她就挑了几条裤子和外套。
再上三楼，见有童装和童鞋，她又给磊磊挑了几件。
上了四楼，这才是大头，她也不挑，直接选中最大的一台电视机：“就这个。”
当在还得问问：“负责送货到家吗？”
如今的西部还没有服务可言，见服务员摇头，她抽出一百块递给一个看上去比较机灵的女孩子：“下楼雇辆双排座，陪我一起，把东西拿回家。”
她还得买个冰箱，因为现在天热，食物几乎放不住。
暂时就不买空调了，因为新家的电是她装的，她知道，电压太小荷载不了。
而她花时间最长的，是选了一台整个商场里最贵的相机。
对了，李雪就住在商场这栋楼上。
如今的有钱人们都喜欢住电梯楼，还喜欢在商场楼上，觉得繁华嘛。
她今天也来逛街，因为小魏淼马上开学，要买新衣服。
她来给孩子买衣服，就在三楼，看到有个女人下电梯，身后还跟了一帮满脸好奇，凑热闹的售货员，她一脸了然，应该是哪个老板新换了小蜜。
渭安所有的有钱老板都住在商场这栋楼上。
别的小蜜或者二奶的，不像李雪有儿子傍身，而且运气特别好的是，贾达跟原配生的大儿子前年出车祸死了，所以她跟别人不一样，不怕被贾达抛弃。
唯一一点不好，贾达爱螵，回来又要睡她，还不戴套。
李雪也就特别怀念魏永良，年轻有精力，长得白净帅气还不胡来。
但人嘛，自己过得不舒心，就喜欢看别人的笑话。
她快跑几步赶到楼梯口看热闹，仔细一看，脱口而出：“何婉如？”
有个熟悉的售货员凑了过来：“姐，你认识那女的？”
李雪撇嘴：“就她，这商场她也就配逛逛。”
售货员却说：“她买了将近两万块的东西，而且还给了小费的！”
李雪立刻说：“闻衡死啦，她把房子卖啦？”
她一个月也顶多就从贾达那儿弄个两三千块，已经算人上人了。
何婉如不过几个小时花掉一万块，她能想到的原因只有一个，闻衡死了，何婉如终于拿到了钱和房子，于是报复性的消费。
但如果只是她这样猜测也没所谓，等到晚上贾达回来，她就跟贾达说：“闻衡死了，倒是便宜了何婉如，才一个多月吧，哼，搂了至少七八万块。”
闻衡的手下周跃穷追猛打，正在调查贾达，他也正头疼呢。
最近他天天给关公烧香，恳求关公收走闻衡。
但也太灵了吧，闻衡今天去世啦？
贾达也怕是假消息，再问李雪：“你确定就今天，闻衡死了？”
李雪反问：“不然呢，他不早就该死了？”
俗话说得好，坏人绞尽脑汁，不如蠢人的灵机一动。
想不到李雪会撒谎，而贾达是能跟闻海直线联络的，得赶紧汇报消息。
而闻海在听说儿子死后，立刻吩咐贾达，让去办件大事。
就在今晚，月黑风高夜，贾达半夜出门，就去帮闻海办大事儿了。
……
闻衡既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也不知道能复明多久。
可仅仅只是能看到了半天，他就开始贪恋人世，不想死了。
要说何婉如文艺吧，她是那么的家常随性。
但要说她是家庭妇女吧，她随便的一笔画都是闻衡从未见过的。
他现在愈发搞不明白，魏永良为什么会抛弃她了。
磊磊在院子里打鹅卵石呢，要说魏永良会抛弃他，闻衡能理解。
男人对于儿子通常是没什么感情的，就好比闻海对他。
而闻海之所以能对闻衡痛下杀手，也只有一个原因，他八字不好，命里无财。
地主家的后代命里无才，那不就是个废的？
但闻衡这辈子也没想过发财，就想过一分清贫简单的日子。
渭河就在眼前缓慢流淌，河风是那么温柔，这就足够了，他不需要钱。
但刚才已经因为媳妇漂亮到超乎他的认知，他脑子就短路了。
这会儿来了一台双排座，磊磊跑过去了：“妈妈！”
彩电，大冰箱，还有纸袋子装着的，一看就特别昂贵的衣服。
何婉如就在路边站着，有个小女孩指挥人在搬东西。
磊磊一看有电视机，问：“谁买的呀？”
女人就得有自己的事业，得会自己赚钱，何婉如说：“妈妈的钱买的。”
牵着孩子的手走到窗外，她又说：“我买了些东西，但是闻衡你别怕，是因为我今天赚到了些钱才买的，而且我以后还会源源不断的赚钱，不会花你的。”
有个售货员得了一百块小费，在帮何婉如忙前忙后。
听说钱是她赚的，闻衡还没表态说啥呢，售货员送上马屁：“姐，你可真厉害！”
有了自己的钱，说话就硬气了，何婉如看闻衡：“咱得盖个车库。”
商量的语气嘛，又说：“房子这样就很好了，但不需要围墙，我雇人来修。”
闻衡能看到了，如果不死，围墙他可以自己修。
他不想遮挡河景，准备修篱笆墙，但本来他能好好说话。
可一想到媳妇漂亮到超乎他的想象，他就结舌了，不知道该怎么说。
有个工人正在调电视机，还有一个在装冰箱。
何婉如随手拿起炕柜上，给磊磊练字的纸和笔，却说：“用断桥铝吧？”
再说：“等到渭安铝厂第一批断桥铝生产出来，我找个工人教教他，到时候这样错落盖院子，就既不遮挡河景，还能保证咱们家里的私密性了。”
磊磊原来夸，闻衡只当是儿不嫌母丑。
何婉如就草草画了几笔设计稿，然后放下，去看电视机了。
闻衡抽空瞥了一眼，大开眼界。
就只是几笔描的围墙，她都搞得，是他想象不到的漂亮。
但那可不是听听广播和收音机就能学到的，她到底从哪儿学来的？
装好电视机，再给冰箱通上电，工人就走掉了。
闻衡还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就摸索进了小卧室，坐到了八仙桌旁。
那桌子上只摆碰上他奶奶的牌位和遗照。
他要看看奶奶，冷静冷静。
磊磊等电视摆好就迫不及待就开，还有遥控器可以翻台呢。
而且一点开就是他的最爱，《西游记》。
何婉如拿着两件衣服进了小卧室，走到闻衡面前，先叹了口气。
紧接着又说：“也不知道铝厂会选一个怎样的新书记。”
军工企业有贪污，就是部队的安保部查。
岳建武父子肯定会尽可能的平账，但是几十年累积的烂账可不好平。
所以他们父子就算不坐牢，也必然会被撤职的。
而想闻海把产业投到渭安铝厂，新书记的人选就特别关键。
作为一个老商人，如果合作伙伴不行，他肯定不会投的。
偏偏那事何婉如干涉不了，她就很头痛。
她不知道闻衡怎么会来小卧室，暗猜他应该是不想看她买的电视。
她买的新鞋他不穿，电视他瞎着都不看？
这算啥，贫穷的志气吗？
那她买的冰箱里放的食物呢，他吃不吃？
何婉如穿了一天的裙子束得慌，解开扣子，从上往下脱衣服。
其实要磊磊不在屋里，她经常当着闻衡面换衣服的。
瞎子而已嘛，他又看不到。
她一边说话一边换衣服，但是怎么觉得闻衡目光直直的。
她于是伸手再绕：“闻衡？”
……
闻衡没眨眼，是天然的眨不了眼。
因为就在此刻，他昨晚在梦里rua了一夜的两只小白兔。
它们弹跳着，蹦跃着，就在他的面前。
他甚至能看到它因衣服松开后的颤巍巍，还能闻到香气。

第24章
其实秦玺早晨就问过,闻衡复明了否。
他承认自己能看到了，还问过，他是不是快痊愈了。
但秦玺又问他的头还痛不痛,脑袋里面有没有胀胀的,麻麻的感觉。
闻衡如实回答,他既不觉得胀也不麻，还是剧烈的疼痛。
只是他意志力强，能忍而已。
普通人要像他一样痛,根本离不开杜冷丁。
而据秦玺说，针灸理气而汤药化淤,疼痛在,病根就依然在。
那么他即便偶然复明，时间也不会太长，因为汤药没起效果。
但中医的好处是,方子随时可以调整。
所以这几天秦玺就不来了，她要去找新药，再试一把
但如果做不到，闻衡就真没救了。
他本来想坦白的,但突如其来的香艳画面。
两只兔子只被薄薄一层布包裹着。
而且它们天然的，似乎会调动他的手,让他有rua的欲望。
还不至，他甚至想吃，疯了一样的想。
而他那个在火车上对女性见色起义的下属，名字叫辛超。
辛超也是闻衡所率的尖刀营历史上唯一的耻辱,是被开除的。
因为他在回家探亲的火车上碰到一个女人，并且有过rua和吃的事。
据他交待是女方主动的，他也确实昏了头。
但就那样,他把准备带回家的钱全给了那个女人，还留了部队的地址。
后来公安打黄扫非扫出事情，闻衡都被记了大过。
因为他们的地址就是坐标，给父母都不能透露的，辛超却给了一个女人。
但辛超在被开除前跟闻衡说的是：“营长你是没经历过，你不懂，你看到就想rua，ran了还想吃，而且还会上瘾，毒品一样，戒不掉的。”
如果是别的女人，闻衡肯定不会，他不是那种人。
但马健到底怎么找的，找了一个长在他心坎儿上的女人。
还不仅仅是相貌，是观念和思想。
闻衡离开父母足足有25年了，也只在西北军区见过奚娟两回。
因为她只会哭，嫌烦，他也就不见了。
他一直是条孤狼，独自奔跑。
但当他恢复力时，他赫然发现有人在跟他并肩而行。
那还是个女人，极美貌的女人。
所以这是他濒死前的幻想吧，有个知已，爱人正在跟他并肩而行。
何婉如在绕手，但他眼睛直勾勾，一眨不眨。
以为他还是看不到，何婉如大声问磊磊：“儿子，晚上想吃什么”
这么热的天，磊磊只想吃一种东西：“杂面搅团。”
何婉如边换衣服，边回头问：“磊磊他爸，你能不能帮我打打搅团？”
搅团要燃，勾子拧圆。
正好她在提裤子，闻衡下瞄，恰看到一巴握住的翘圆的屁股。
他还记得辛超被抓包那天，自己曾经多么狠的踹过他。
可现在他的手也在蠢蠢欲动，就是那么疯狂，不受控的想法，他想rua。
他喉结咯咯，扶墙逃出门：“好。”
何婉如也爱吃搅团，但是打起来实在费劲，就想闻衡帮她一把。
因为他走路跌跌撞撞，她是真没发现他复明的事。
太阳落山好久，该开灯了，也得赶紧做饭。
杂面何婉如是早就配好比例的，专门装在个盒子里。
一家三口人，舀三半碗面就够了。
以为闻衡看不到，把他安放到灶台前，先给他摸面，再给他摸擀面杖。
但正忙着，她突然说：“周跃今天是不是不来？”
闻衡手一顿。
所以周跃天天来，不是因为怕他捶，是真心喜欢他媳妇吧？
而且何婉如前天晚上专门说过，她挺喜欢周跃的。
这要不复明，看不到媳妇的样子，闻衡虽然遗憾，但死也就死了。
而他小时候，为了奶奶不挨批，只要听说要开批斗会，闻衡就会让他奶奶躲回她的娘家，也是陕北米脂，批斗会总是一阵阵的，等开玩她才回来。
所以大部分的时间，他挨完打，一瘸一拐回来还要自己鼓捣饭。
后来在部队他也经常一个人执行任务，跑遍整个越南。
他已经习惯了，也能很平和的死。
但该死的马健，找那么好个媳妇，他还看到了，这可怎么办？
她突然靠到他背上，却原来是水开了，她教他：“顺着圈儿打。”
闻衡当然会打搅团，他从小都是自己做饭。
可是秦玺昨天走的时候都被吓坏了，因为他的症状在她的预料之外。
而如果他还会失明，会死呢，媳妇孩子就交给周跃？
闻衡一边打搅团一边想着。
却听何婉如突然问：“你和韩欣，听说是青梅竹马？”
她连着问了两遍，闻衡才摇头：“不是。”
再说：“我小时候虽然也经常去铝厂，她妈闻霞还是我堂姑，但因为她妈和我妈关系不太好，从来没玩过，是她哥去世的时候，叮嘱我照顾她的。”
闻霞是老秃驴闻明的堂妹妹，也是铝厂的库管。
按辈份闻霞要叫奚娟嫂子的，但俩人居然关系好？
何婉如正在削茄子，准备拿昨天炒的牛肉臊子烧个茄子做下菜。
她手一顿，觉得不大对劲。
因为岳建武的爱人，常琴女士在1968年就去世了。
韩欣她妈闻霞是个寡妇，岳建武也没有再婚。
而如果库管和书记俩人联手倒卖铝锭，那可太方便了。
闻衡不知道她想得这些，又说：“六年前韩欣就跟岳智中结婚了。”
他都31了，韩欣跟他同龄，六年前也25岁，在如今也算大龄女青年了。
闻衡一直在战场上不肯回来，韩欣就找了岳智中。
库管的女儿和书记的儿子，铝厂说是国企，但其实已经成家庭作坊了。
闻衡总怀疑何婉如是他濒死前的幻想，但又担心她会吃醋。
他就再说：“我和韩欣只见过三次，公开场合。”
不过何婉如对他的感情没啥兴趣，也只想尽可能多的掌握铝厂的情况。
她在他身后，突然踮脚一探：“搅得不错呀。”
关了火，她又说：“上炕等着吧，一会儿就可以吃饭了。”
闻衡出门时差点撞墙上，也还得摸着墙。
倒不是因为他瞎，而是手足无措。
他之前完全不知道，女人会那么美好，甚至说话时口气都是香香的。
闻衡脑海里现在只有两个词，rua和吃。
奚娟为了让他活下去，甚至给他下过跪，他都没动容。
但就在今天，在此刻，闻衡甚至考虑要不要出国检查，再救自己一回。
……
转眼该睡觉了，何婉如觉得有点奇怪：“闻衡，你不去小卧室睡？”
男人自己去厕所冲洗，赤着半身出来。
他肌肤古铜又一身的肌肉怒胀，她看了怪不好意思的。
但磊磊也刚洗完澡，光屁屁扑过来：“不要，爸爸要和我一起睡。”
又说：“爸爸，我今天看到孙悟空啦，彩色的孙悟空。”
小家伙原来在陕北只看过黑白电视，也以为孙悟空天生是黑白色的。
今天看了西游记才知道，原来彩色的那么好看。
何婉如说：“磊磊，自己睡，爸爸想去小卧室呢，那边凉快点。”
她总觉得闻衡不自在，也想他去隔壁。
但闻衡坚定的说：“不去。”
就当他疯了吧，不知道还能活多久，但他就要睡这张炕。
他也挺怕的，怕像辛超一样要犯蠢。
但今天晚上他注定没机会犯蠢，因为睡到大概凌晨两点，突然间就听到外面有鬼哭狼嚎的声音，过了不久，还响起呜呜的，火警鸣笛的声音。
闻衡担心怕是闻家大院出事，坐起来就要穿衣服。
但黑暗中，何婉如摁住了他：“你个病人，起来干啥，等我去看看。”
出门拐个弯就是闻家大院的后门，到晚上就会关上，不过院子里也有好些人起来了，因为王大娘就住在门口，何婉如拍门：“niania，出啥事了？”
王大娘开门，卖肉夹馍的孙老板从外面回来。
他笑呵呵的：“简直报应，是闻明家的铺子，被火烧了。”
老秃驴闻明和儿子闻大亮盘了个铺面卖糖酒，但大半夜的居然起火啦？
那还真是好事，因为他家的钱，全是从闻衡这儿剥削过去的。
何婉如难得碰上孙老板，得问问：“你的生意咋样？”
孙老板笑着说：“在外面见外国人不多吧，兵马俑里全是，一个肉夹馍一美金，你知道外国人啥反应不，人人要来一个，还要跟我合个影。”
何婉如再说：“最重要的还是质量，不能丢咱老陕人的脸。”
孙老板说：“好多日本来的日八歘游客呢，我给夹好多肉，香死那帮狗日的！”
用肉夹馍香死日本游客？
何婉如心说孙老板是懂怎么爱国，也懂抗日的。
真以为是闻明家的铺子起火，她就回去睡觉了。
但第二天一早，本来应该去广州参加糖酒会的马健一蹦一蹦的来了。
他腿伤恢复的差不多，不需要拐了，但腿瘸恢复不了了。
他来找闻衡，并说：“闻氏祠堂起火了。”
闻衡也不知道自己咋想的。
但总之，直到现在没说自己复明的事。
因为有磊磊，他的生活几乎没影响。
他正在刷牙，吞了唾沫说：“意外失火吗，怕不是吧？”
马健住在糖酒厂，离得近，看到了的。
他说：“来了一伙人，连打带砸的，对了，还拍了照片。”
一伙人跑去打砸闻氏祠堂，还放火，而且还有闪光灯，就是在拍照。
可怜闻明家的铺子就在祠堂隔壁，不说铺子遭了殃，闻明的头都被人打破了。
闻大亮的糖酒都是用糖酒厂的工资抵的。
他也刚买断工作，一场火烧了铺子，这会正跟他的胖媳妇俩在街上哭呢。
好端端的一场大火，把他们从闻家大院收的租金全烧光了。
闻衡蹙眉：“祠堂里头也烧光了？”
马健秃噜脑袋：“你的爷爷，太爷爷们的牌位，全部烧完了，你节哀吧。”
闻家的祖先都是享过福的老地主们。
而闻衡天生就是狗崽子，跟那些享福了一辈子的祖宗不是一家人。
但有人特地烧祠堂，事情就比较蹊跷了。
他回看小卧室，还好他奶奶不愿意进闻家祠堂，所以牌位在家里。
他一刷完牙，磊磊立刻拉他的手：“爸爸，进屋啦。”
闻衡也只对马健说：“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何婉如看马健穿条大裆裤，遂问：“你穿这个干嘛？”
马健搧裤子：“嫂子，你知道为啥流行穿这个不？”
再嘿嘿笑：“火车上全是扒手，钱要藏在裤裆里，要不然就会被偷走。”
他要去广州，而火车上一拨拨的贼跟蝗虫一样。
做生意的人，男的钱在裤裆里，女的则基本都是藏在胸罩里的。
他要去广州参加糖酒会，准备再去搂一笔快钱。
何婉如就交待，还是要瞅准北方的土包子们，围着土包子做攻关。
因为别看南方人瞧着光鲜，但其实钱并不多。
而北方因为气候关系，人们都喜欢喝白酒，别看那些经销商穿的土气，一次性买酒也买得不多，但只要能得到他们的认可，就是长期稳定的关系。
马健连连点头：“放心吧嫂子，我全记下了。”
但他才刚离开，周跃又来了。
而且周跃头发焦焦的，脸上还全是煤灰。
他远远就在喊：“营长。”
磊磊挺好奇的，就问：“周叔叔，你是不是钻炕眼啦？”
周跃黑的像从炕眼里出来的一样。
何婉如正好在洗脸，用的脸盆，端水就要泼：“我给你倒清水洗脸？”
周跃已经接过她的毛巾了：“不用那么麻烦。”
淘着毛巾，他边洗脸边说：“嫂子，你用的香皂可真好闻。”
如果闻衡死，他只放心把妻儿交给周跃。
因为周跃虽然有点嘴贫，还冒失，但心地善良，也有责任心。
闻衡也心平气和，因为他很可能随时会死。
可他张嘴说话，语气却冲的厉害。
他说：“李伟肯定跟贾达串过供，而你一无所知。”
周跃刚想辩解，闻衡再说：“祠堂的火是贾达放的，顺着他的脉络去查。”
周跃愣了一下，反问：“他提前跟您讲过吗？”
昨晚闻氏祠堂才刚失火，老营长现在就知道是贾达干的。
难不成贾达提前跟他预告过？
何婉如隐隐约约有点猜到，但又不太敢确定，就先没吭声。
闻衡语气愈发坏了，反问：“贾达又不是我儿子，烧人祠堂，他会提前告诉我？”
周跃是真不懂，一边抹脸一边看何婉如。
何婉如猜了一下，试问：“怕不是闻海指使贾达干的吧？”
闻衡一噎，没说话，但真相就是如此。
周跃脑子反应不过来：“怕不能吧，闻海烧家祠干嘛？”
一个急于归乡的游子，华侨，人还没回来，先把家祠烧了，他疯了吗？
但其实以何婉如看，闻海很有理由。
因为这整个渭安新区，曾经的名字就叫闻家川。
古话讲说出了渭安，只看闻川。
就是说，闻家拥有渭河两岸所有的肥沃土地。
政府想的是招商致富，要让新区发展起来，闻海也积极响应。
但他作为第一个台商，人还没来呢，宗祠就被砸了，别的台商和港商看到会是啥想法，人家肯定会说那地方乱，去不得。
所以闻海那么做，就是在阻止别的港商和台商来渭安新区投资。
这是他曾经的家，就算毁了，他也不允许它发展起来。
何婉如明白这个逻辑，但是想不通。
因为闻衡毕竟是闻海的儿子，正在度过他人生的最后时光。
闻海就算要做恶事，也应该等儿子死了再说吧。
事情不但蹊跷，还逻辑不通。
闻衡知道那是闻海干的，虽然也想不通。
但他很生气，而他一生气眼睛就闪金光，后脑壳就会痛。
长嘘了口气，他唤：“周跃！”
何婉如是习惯性的，拿毛巾的时候推了周跃一把：“你领导喊你呢。”
周跃朝嫂子笑笑，走到窗外：“到！”
他心说老营长不是失明了吗，但眼里怎么好像有刀子？
闻衡说：“去跟踪贾达，只盯着他，有什么情况再来跟我汇报。”
周跃再立正：“是。”
因为闻衡太凶，何婉如就对周跃和蔼点：“走吧，我送你。”
走远了又说：“你家老领导头一直痛，态度也难免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恢复视力真不一定是啥好事，就比如此刻的闻衡。
他看到晨光中，周跃唇角都勾上天了，笑的像傻子：“我懂，我理解。”
他反而更像这家的主人：“嫂子，一定要照顾好闻营。”
何婉如点头：“我会的，也辛苦你总为他跑路。”
她送了两步就止步说再见了。
周跃走得一跃一跃的，开心的像个考试得了第一名的小学生。
……
今天秦玺没来治病，何婉如觉得很奇怪。
但因为现在大家都没电话联络，她也就没处问。
她又想到一件事儿，她得给家里装个电话，再买个BB机。
她手头还有一万多块的现金，那足够了，有了电话才方便联络大家。
而她本来以为李谨年至少要等明天或者后天才来找她。
因为他想做一本《招商手册》，就需要她来拍照片，排版和印刷。
再则，他给铝厂砸了20万，也拿到了一个好点子。
但回去之后就会发现方案落不了地。
铝是一种特别软的金属，受不了力，铝厂就只能抓瞎。
李谨年能力确实不错，才过了半天时间就发现问题，并来找何婉如了。
毕竟干部，他很会打官腔的，笑着说：“何老师，你得把咱们铝厂扶上马，再送它一程走吧，咱们去趟铝厂实地考察一下吧，你也再指导一下我们的工作。”
再掏小笔记本：“这一回我保证认真记笔记。”
闻衡其实也挺关心他妈的，问：“李谨年，你跟她讲过铝厂的事情吗？”
奚娟知不知道闻海的离开是因为岳建武，而非她朋友常琴的事？
且不说小时候，现在李谨年是认妈的，也自认能代表奚娟。
反而是闻衡，跟父母都断绝关系了。
上次奚娟专门从西北回来，还是被他撵出家门的呢。
李谨年说：“我妈有工作呢，也很忙的，等事情调查清楚吧，到时候我再跟她讲。”
听他这口气，事情似乎还有得磨。
他开一台桑塔纳，那是他的干部配车，就在马路边。
他邀请何婉如：“走吧何老师，我正式邀请你去铝厂指导工作。”
如果只出点子而不指导，拿了钱却无法让厂子富起来，那就真成诈骗了。
何婉如也早准备好，要去铝厂指导工作的。
但她以老师的身份去，当然就得打扮一下，不然只怕工人们不尊重她。
她回屋洗脸换衣服，李谨年在外面等着。
对了，他今天特地也打扮了一下自己，此刻对着窗户正在撩头发。
闻衡对磊磊说：“儿子，去换件干净衣服，咱们去铝厂转转。”
正在撩头发的李谨年一噎，心说何婉如是去指导工作的。
但闻衡这颗瞎掉的大灯泡跟着去干嘛？
他不知道何婉如怎么会嫁闻衡这么个将死的盲人。
猜她应该是为了房子，闻衡这房子值钱。
而她马上就将成为一位崭新的年轻寡妇，李谨年也刚刚恢复单身，正好这时磊磊跑来问：“叔叔，那车是你的吗？”
又笑着说：“我还没坐过小汽车呢。”
李谨年笑看闻衡，就先说：“我和龚丽丽离婚了，前天离的。”
再摸摸磊磊的小脑瓜子：“我就一个女儿，计划生育了，也再不敢多生，闻衡你也是有福气，瞧这黑皮小子，他居然跟你长得还挺像的呢。”
闻衡不说话，只冷冷看着他。
李谨年就又对磊磊说：“今天就坐叔叔的汽车，叔叔还让你坐副驾驶。”
小屁孩儿，他倒亲闻衡：“我和爸爸一起坐。”
周跃是小白脸，李谨年不算太老，算是个老白脸。
当兵的时候他也瘦，但现在当官了，也发福了，腆个小肚皮。
但他为人江湖，嘴巴甜，会说话。
闻衡生在渭安最大的地主家，但生来就是狗崽子，也一生没有过好运气。
他倾向于上苍还是在捉弄他，让他死也死的不甘心。
而他现在很替周跃着急。
因为李谨年那张臭嘴就跟抹了蜜似的会说，会哄女人开心。
就比如他前妻龚丽丽，在部队是很优秀的女兵，就是被李谨年哄回家的。
嘴甜的男人大多没啥责任心，他们的婚姻就解体了。
但李谨年现在是想哄何婉如吧，周跃那张笨嘴哄不过他，怎么办？
说话间何婉如出门来了，然后李谨年就一脸贱相。
他装都不装的：“何小姐这些裙子，一条比一条漂亮，咋就这么漂亮呢？”
做裙子是最简单的，何婉如说：“我自己做的。”
李谨年感叹说：“裙子漂亮，但人更漂亮。”
以为闻衡看不到，何婉如转身锁门窗，李谨年那目光，赤裸裸的看着人家。
等她一锁好，他立刻来抱磊磊：“走吧，叔叔带你坐车。”
磊磊不喜欢爸爸以外的男人，何况李谨年身上有股酒味儿，臭臭的。
他在挣扎：“不要，放开我！”
李谨年为表达亲昵，说得肉麻极了：“来嘛小狗娃儿，让叔叔抱抱你。”
在陕省把孩子叫小狗娃儿，是能逗笑妈妈的。
何婉如成功被逗乐，笑的脸像朵花。
闻衡腾的就生气了，他想说自己能看到了，想捶李谨年一顿的。
但就在这时，远处马路上响起一声惊讶的呼喊：“闻衡？”
是贾达那辆油漆蹭亮的三菱越野，但是司机开着，他坐在副驾驶。
他在车窗里，再大喊一声：“闻衡？”
大家都是熟人，李谨年跟贾达关系也不错的。
他上前看，皱眉头：“你车上绑的那是啥？”
又问：“谁死了你送花圈呢？”
贾达前阵子被闻衡踹断了腿，现在拄着拐，也就不下车了。
但这时何婉如和磊磊到车前了，看后面架着俩大花圈，她大声朗读：“敬挽闻衡千古，好友贾达敬上。贾老板你……闻衡还活得好好的，你给他送花圈干嘛？”
闻衡还活得好好的，贾达却带着花圈来奔丧了？
难道谁跟他说闻衡死了吗？
李雪她弟李刚被监察队开除了，现在在给贾达跑腿。
他慌得下了车就扯花圈：“误会误会，我们听到假消息了，对不起啊。”
贾达也讪笑着看李谨年：“误会误会，一场误会。”
又吼李刚：“行了别扯了，快走！”
来奔丧碰上活蹦乱跳的本人，也太尴尬了，赶紧走吧。
闻衡这时也来了，握贾达的手：“烦你费心，但如果我死了，我媳妇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花圈也别扯了，留着吧，到时候再用。”
贾达忙说：“别说丧气话，闻营长你不会死的，你会长命百岁。”
闻衡点头：“借你吉言，也谢谢你费心。”
示意司机开车，贾达笑着挥手：“再见啊，再见！”
但等车走远，他一拐杖捣向李刚：“狗日的，死人的事能瞎传吗？”
再捣：“这狗日的闻衡没死，这可咋办？”
又慌得掏出大哥大来，指挥司机靠边停车，要给闻海打电话。
昨天他是听了李雪传的假消息，以为闻衡已死，就给闻海汇报了消息。
然后闻海安排他去办事，就是火烧祠堂。
今天一早他又专门跑到殡仪馆去奔丧，但没找到人。
以为是他媳妇把灵堂设到了家里，贾达带着花圈来，也准备好代闻海，好好给闻衡哭个灵的，结果闻衡不但没死，甚至还能出门，这不就乱套了嘛，这可咋办？
他边打电话边用拐杖捣李刚：“狗日的，你干嘛要说闻衡死啦？”
李刚都快哭了：“我没有啊。”
贾达再一想，吩咐司机：“回家，我要打死李雪那个婊子！”
他想起来了，谣言是李雪传给他的。
车在疾驰中，他又问司机：“对了，咱的阎王庙在哪儿呢？”
司机说：“那得去鳌山，鳌山上有阎王庙。”
贾达说：“赶紧备香，咱们去求求阎王爷吧，看能不能尽早收走闻衡。”
看来拜关公不灵，他拜拜阎王爷吧。
照闻衡那健康劲儿，他再不死，贾达只怕自己要死。
……
因为磊磊执意跟爸爸坐，他和闻衡俩就坐在车后排。
何婉如被李谨年邀请到了副驾驶。
他只是个小处长，配不起司机，是自己开车。
他也觉得挺纳闷的，闻衡还没死呢，贾达送花圈干嘛？
他笑着摇头：“神经病。”
何婉如没吭声，回头看闻衡，也只摇了摇头。
她烫过的，短短的海鸥头漂亮。
她的眉眼漂亮，她整个人都是那么漂亮。
而且神奇的是，就仿佛心有灵犀。
她是除了闻衡以外，唯一知道闻海真实心理的人。
1988年，也就是前年渭安新区成立，人人都在盼着致富。
闻海也立刻表态，说要回来帮乡亲们致富。
但他是在投诚政府后又被逼走的。
而且就算他不喜欢闻衡，闻衡也是他儿子。
如果说新区这帮领导能劝闻衡低头，事情就还有得转圜。
否则，闻衡活一天，看他的面子，闻海就不会妄动。
但只要闻衡死，他就会展开疯狂的报复。
毕竟在他看来，如今眼巴巴等他施财的，都是他的仇人！
他再不喜欢儿子，也不想弑子。
他只凭四颗篮球，九死一生游到了台湾。
他是被奸人害的，可无人反省道歉不说，他的儿子和他生死不见。
以为闻海是财神爷吗，不，他是阎王爷。
他也确实高明，以为儿子已死，他的第一招就是烧自家祠堂。
试问谁能想到，归乡心切的他会烧祖宗的牌位？
但那也只是小试牛刀。
作为这片土地曾经的主人，闻海有的是招数玩弄大家。
说回当下，李谨年只关心铝：“何小姐，你的想法很好，但落不到实处。”
何婉如说：“到了再说吧，我会保项目落地的。”
李谨年笑着说：“何小姐就算百事通了吧，酒你会卖，铝你也会卖？”
何婉如是做营销的，涉猎过几乎所有的行业，在这个年代她确实算百事通。
但她又问：“铝厂不是在查账吗，查的怎么样了？”
大热的天，李谨年往外呼的却是寒气：“岳智中，我算是看错他了。”
因为是好哥们，他积极的帮岳智中盘活企业，但对方居然背刺了他。
说起来李谨年就生气，他懒得说。
何婉如笑着说：“他不是说表是假的吗？”
李谨年摇头：“事情还挺麻烦，今天我爸带人，亲自在铝厂盯着呢。”
岳智中赌咒发誓说表是假的，李钦山当时也相信了。
结果安保部上门例行搜查，查到了发票。
总共有三块表，价值十万块，而十万能在城里买两套房。
他们父子也承认了，总共贪了十万块，也愿意上缴三块赃表。
为促进经济发展，现在的政策是只要上缴所得就不会有事。
但铝厂的原料进口和产出，销售账目之前都是国家统配，有统配账目的。
而本来安保部查厂账时只有小额差异，李钦山也以为只是小事。
但是跟部队的统配账一对比，就发现差的大了。
不是十万的问题，差额将近百万。
一百万啊，能给铝厂所有职工一次性结清工资。
虽然已经转到地方，但之前是军备企业，部队就会跟进调查。
那一百万上哪儿去了，安保部正在找它。
何婉如再问：“奚阿姨的事，到底查的怎么样了？”
李钦山之所以还没跟奚娟讲铝厂的事，是因为查出一桩牵扯她的麻烦。
李谨年斟酌着说：“我妈的事我们会处理，咱就不讲了吧？”
听这语气，怕不是又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何婉如回头间，闻衡声厉：“讲！”
车正在驶往铝厂，是沿着渭河一条直路，一直往西走。
既然闻衡让讲，李谨年也就讲了。
奚娟只是他的后妈，而且俩人相处挺少的，他又不嫌丢人。
他还一句话就让闻衡发臊：“你应该知道的，闻海和奚阿姨感情并不好。”
默了片刻又说：“我觉得也是胡扯，但岳建武留着她当年办公室里存的东西，有很多日文书籍，还有一个日本地址，要在那个年代，可就是通日了。”
这都啥年代了，岳建武是发癫吧，居然打算给奚娟栽赃个间谍身份吗？
何婉如笑了：“我正好懂日语，我来看看呢，看是什么书。”
李谨年说：“我看过了，就些专业书籍，但是，闻海和奚阿姨感情不好很关键。”
再说：“岳建武的意思，猪头的事可能是俩女人串通好的。也就是说真正举报闻海的人是奚阿姨，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吧，反正闻衡……这事咱就不提了。”
何婉如回看后座，问：“你爸妈当时关系很差吗？”
半晌，闻衡说：“很差。”
闻海是主动投诚的年轻地主，还当了干部，奚娟也是大户人家的女儿。
而且奚娟比闻海小十岁，结婚时才二十岁，老夫少妻按理感情应该很好吧。
其实不然，因为闻海哪怕投诚了也还是地主思维。
他想要的是在新政府当官赚钱，当人上人，而不是为人民服务。
奚娟在解放后读了大学，就很看不惯闻海的老思想。
作为曾经的地主大爷，闻海天天跑出去为一帮穷怂老百姓们搞服务。
回来想跟媳妇吐槽几句吧，媳妇骂他是四旧。
再生个孩子吧，闻海一掐八字，好家伙，穷命鬼一个。
望着襁褓里的儿子，他只觉得天塌了。
闻衡最初的记忆就是被他爸一脚踢飞时，屁股上的痛。
但难道真的那颗猪头只是一场戏，常琴是帮好朋友奚娟举报的她丈夫？
如果真是那样，现在刨根究底，不是让奚娟难堪吗？
李钦山的意思是，为防奚娟尴尬，把事情瞒下来，自此就不提了。
……
车继续驶往铝厂，李谨年突然又说：“离婚了其实也不错，自由自在”
闻衡和何婉如都不搭理，磊磊神来一句：“媳妇被你捶跑啦？”
李谨年忙说：“我哪敢呀，我前妻是个母老虎。”
磊磊很认真的说：“你打你儿子了吧，儿子被打，妈妈就会变成母老虎的。”
他妈妈虽然很温柔，可谁敢打他，她会秒变母老虎。
李谨年瞪眼，心说这黑小子说话咋这么难听？
但闻衡心里一沉。
闻海被举报前恰好打过他，打的理由也很荒诞。
他想让爸爸抱抱，结果他爸回头就是一脚，把他给踹飞了。
所以难道真的是奚娟气不过，所以让常琴举报的闻海？
说话间已经到铝厂了，它在西山脚下。
对了，贾达的三菱越野跑得快，像一道闪电般越过铝厂而去。
备着比拇指还要粗的香和大沓现金，他去烧香了。
闻衡不死就收不了场，他去拜阎王了，求阎王赶紧收走闻衡。
闻衡和磊磊，何婉如几人下了车，李谨年帮他们感叹，说：“想不到吧。”
曾经的铝厂虽小，但效益好，尤其十年前。
铝被应运在各个行业，它也躺着赚钱，职工也富的流油。
但现在外面所有的铺面全部倒闭，八十年代曾经热过一阵子的酒吧，溜冰场，台球厅，现在全破破烂烂，窗户都没有，就一个小卖部，还是门卫大爷兼职开的。
有几个工人，但要不是残的就是歪的，在厂门口晒太阳。
但院里有几台军车，看来部队的人还在。
岳智中父子被逮着问话，出不来，但韩欣也是这儿的职工，还是管理层，她出来了。
而闻衡一直趁着何婉如不注意，在看她。
李谨年以为他是盲人，对他媳妇殷勤献的飞起，但因为闻衡可以回避，所以没看出来。
但韩欣一直在厂门口，看到闻衡目光粘在何婉如身上。
毕竟之前处过对象，韩欣还是闻衡唯一处过的对象，而且他从来没有用现在看何婉如的目光看过她，前女友的第六感，韩欣一出来就问：“闻衡你，眼睛好了，能看到了？”
李谨年闻言一个机灵，心说不能吧，他盯着闻衡媳妇看半天了，难道他全看到了？
闻衡下意识侧眸，恰看到妻子花苞般的头发，仿佛会说话的双眸。
她也问：“闻衡你，眼睛好啦？”

第25章
闻衡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但是他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沉默着。
何婉如是这样认为的，她长得又不丑,而且对闻衡很好。
那么如果他真的能看到了,又怎么可能瞒着她呢,所以他没说话，她就以为他依然看不到。
李谨年也觉得不可能，闻衡都绝症了,眼盲是并发症，哪还可能再好？
他还忙工作,就问韩欣：“厂里的技工呢,喊来了吗，赶紧办正事。”
公公和丈夫正在被部队调查，韩欣心情也很不好,指了指院子里，有气无力的说：“已经喊来了。”
……
铝厂可不像糖酒厂那么寒酸，只有几间小屋子。
但它更加凄凉，一排排车间,放眼望过去没一个冒烟的。
停工停产后大量职工去了南方，还有的进城摆小摊了,只剩老弱病残。
就在办公楼前，韩欣介绍一个老头和一个老太太：“他们是老技工。”
老头一看何婉如，直接跺脚：“哎呀，耽误我下棋。”
倒是老太太诚恳的说：“咱们是纯铝,做不成门窗的，因为它不受力。”
再说：“做门窗的叫铝合金，我们也有少量生产,但是只能做38平开和90的推拉窗，不过那个技术也在隔壁玻璃厂，有些重要技术得问香港的公司买，但人家随便一个技术几十上百万，就不说咱们，比咱大的铝厂都买不起。”
李谨年看何婉如：“何老师，您可是点子大师，帮帮忙吧。”
老头都准备回去下棋了，又折了回来：“我看你们女人啦，就爱瞎折腾。”
再说：“当年就差点被个女人折腾完蛋，现在又来？”
闻衡听出这老头其实是在骂他妈，因为他妈奚娟当年就喜欢搞创新，而且一度是铝厂的风云人物。
但后来女性们逐渐生孩子，各种各样的事，男技工们才成主导的。
他也立刻反唇：“王总工，您后来做了技术总工，可现在厂子不也完蛋了？”
老头愣了一下，试问：“你是小闻衡，你都长这么大啦？”
奚娟是67年离开铝厂的，算来已经23年了，闻衡不但长大，都快死了。
但他嘴巴毒性不减：“王总工，您还能拿到退休金吗？”
现在退休金还是归企业自己发，所以厂子不景气，退休职工也一样惨。
老头又穷又觉得丢脸，转身走掉了。
而现在，就连闻衡都特别好奇，何婉如到底要怎么救这个厂。
人的想法可以天马行空，落到实处就需要技术。
总不可能，何婉如连铝合金冶炼的技术和门窗的压制工艺她都懂吧？
还别说，她从包里掏出一本书来。
闻衡也想看看，但还在装瞎，不敢伸手，李谨年倒是一把抢走了书。
他读：“《铝窗制造》，这是工具书？”
老太太接过去一看，也觉得不可思议：“居然还有这种书？”
再一看：“是东北铝厂的技工写的？”
关于铝窗制造，一开始香江的生产商想卡内地企业的脖子，卖技术发大财的。
但一些国企不信邪，就开始自己搞研发了，还有技工专门出过书。
但这个年代有个特点是，人们四处搞钱，但就是不学习。
所以能赚钱的知识，和想找钱的人碰不到一起。
而且后来那帮做研发的技术人员也纷纷下海单干，也就再不宣传了。
何婉如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她在日本碰到过被日本企业高薪聘过去的技术人员。
这书是公开的，但如果不是她，只凭别人可找不到。
因为它是每个省级新华书店的配比书。
老太太还得戴上老花镜，再一翻书，笑了：“这直接是教材呀。”
再看韩欣：“韩主任，这里面关于几种合金的成份，受力结构都讲的明明白白，跟领导汇报一下吧，初期不需要太多人，咱们先生产样品。”
李谨年朝老太太竖大拇指：“这人才怎么样，我发掘的。”
老太太误会了，来握何婉如的手：“小姐这么年轻，居然也是个技术工？”
又说：“想当年我们厂的女技工号称五朵金花，闻名渭安的。”
何婉如不生产技术，只是技术的搬运工。
但她挺好奇的：“是不是有位奚娟奚工，而且技术特别好？”
老太太叹气：“她今年也有五十岁了吧，她可是我最得意的徒弟呢，唉！”
看来这老太太是建国后第一代女技工，当年是风光过的。
可现在就惨了，退休金都拿不到。
真想日子好过，估计还得等国家统一发放退休金的时候。
韩欣插话说：“铝厂真想赚钱，还是得指望台商。”
老太太还挺睿智的，笑着说：“咱们这些玩技术的，斗不过玩心眼的，听说闻海要回来给咱们投资，估计也是看奚娟的面子吧，他心眼多，也会赚钱。”
何婉如正要问老太太贵姓，韩欣却收走书，要往包里塞。
何婉如眼疾手快，啪的一把夺了回来，气势汹汹的问：“你想干嘛？”
说话间闻衡和磊磊也同时厉目，瞪韩欣。
韩欣心里也很憋屈的，因为岳智中又蠢吧，性格还软弱。
也就算是地主家的傻儿子吧。
闻衡虽然是个瞎子，还马上要死，可他长得好看啊。
她对何婉如天然的有敌意，而且理直气壮：“这不是你送给我们厂的吗？”
再看李谨年：“就算她是来指导我们的，这态度也太差了吧。”
李谨年没说话，女人吵架，他懒得插嘴。
而以何婉如看，如果是技术人才，还是女性，有个特别大的问题就是太软弱，就比如面前这位老太太，那么重要的书她应该自己握着，她才能握有权力。
可是大多数女性没有权力意识，就只能永远被人支配。
何婉如夺回书，故意说：“这是属于我的技术资料，你们厂的总工也只能学习，不得刊印或者保存，我先收着，等你们的生产线搞起来，再让技术人员来看书。”
韩欣倒也不傻：“那是新华书店卖的书。”
何婉如笑了：“有本事你也上新华书店，买一本一模一样的来。”
新华书店以借书为主，工具书配比很少。
而这本铝窗制造，何婉如专门问过管理员，就一本。
而且是因为现在没啥人上图书馆但书，这工具书就被她给买回来了。韩欣想买还得去外省，也还得看看，那个省的一本有没有被人买走。
何婉如是吓唬韩欣的，但老太太当真了。
她认真说：“这位小姐你放心，我们保证只学，不外传。”
说话间来了个中年女人，喊老太太：“常婶，你帮咱把院子扫扫，瞧瞧多脏啊。”
原来老太太姓常，那该叫一声常工的。
但是那么的技工还要兼职扫院子，这铝厂也活该倒闭。
来的女人也烫了头发，看何婉如时她愣了一下。
因为她也烫的海鸥头，但她是个大饼脸，头就像个鸡窝一样。
而何婉如的头，要拍下来能直接放理发馆橱窗的。
女人先看闻衡：“闻衡，你咋来啦？”
闻衡躲避对方的接触，但也问候：“小姑，好久不见。”
这女人也算闻衡的姑姑，但是辈份比较远，她叫闻霞，韩欣就是她女儿。
拎一栓子汽水，她指办公楼：“进屋吧，坐下来慢慢说。”
就在办公楼一楼的大门口，有俩军人正在抽烟。
何婉如暗猜他们俩就是部队安保部的，来查账的，但与她不相关嘛，她就没说什么，李谨年倒是止步，问：“二位，楼上交待的怎么样了？”
俩军人给李谨年让烟，然后一起摇头。
岳建武把铝厂搞成了个家庭作坊，然后有一百万不知所踪了。
现在部队要调查，可他死活不说钱去了哪里。
说话间楼上还传来吼骂声，听着应该是李钦山，看来是他在亲自问。
何婉如以为闻衡是完全不懂经济的，也一直拿他当傻瓜。
但他居然说：“买成股票了。”
俩军人对视一眼，同声说：“股票，上海那种？”
他们话音才落，韩欣突然靠到了柱子上，而且面色煞白，大喘气。
所以闻衡猜准了，他们把钱买股票了？
闻衡再来一句：“那叫飞什么？”
磊磊蹦蹦跳，说广告语：“飞乐扩音机，上海无线电二厂生产。”
俩军人反应过来，丢了烟上楼，汇报情况去了。
看来真相就是，厂子倒闭工人下岗。
但岳智中父子玩得很大，用一百万拿着在炒股。
李谨年想到什么，看韩欣：“去年智中到上海考察，其实就是买股票去了吧？”
目前还没有正式的交易大厅，但上海有个飞乐股炒得特别火。
岳智去年去上海，说是要去推销铝，还是问李谨年借的差旅费。
结果他是揣着一百万，发财去啦？
但韩欣当然否认：“没有，我们是真没钱。”
李谨年抽了一支烟出来要点，但又狠狠砸到地上：“简直胡搞。”
韩欣手捂上嘴就哭：“你吼我干嘛？”
再指闻衡：“不是应该怪他嘛，一百万跟台资比起来能算个啥？”
如今的经济是畸形的，大家工资就几百块。
一百万于职工是救命钱，可是台商投资就是以千万来计的。
所以只要台商进驻，确实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李谨年闷了片刻，捡起地上的烟吹了吹，打着了深吸一口。
南方的厂子有地理优势，而且人活络，就算领导贪几百万，厂子不会怎么样，但西部就不一样了，曾经的战略军需厂现在彻底没了活路。
陕省还好，要再往西，西北所有的厂子都是关门了事。
他也想过岳智中贪，但没想到他那么贪，他想帮忙和和稀泥都和不了啊。
闻霞也拿眼瞪女儿，示意她先走，进了一楼一间房。
闻衡没有进屋，还站在门口。
但何婉如才一坐下，磊磊就坐到她的大腿上了。
小男孩儿嘛，天然的顽皮。
他用后脑壳抵着妈妈软软的胸膛上，就不停的撞啊撞。
闻衡觉得他大概是疯了，因为莫名其妙的，他的心思就邪恶下流了。
但女人的胸脯怎么能生得那么美妙呢，而且还能生成让人想rua的模样了？
何婉如拿个吸管在喝饮料，闻衡没喝，但也跟着吞唾沫。
辛超讲的是吃，但闻衡觉得正确用词该是吮吸。
那本来是孩子该干的事，但闻衡就是疯了一样的想干。
而用辛超的话说，他当时只是犯了个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
假装失明的好处，闻衡可以肆无忌惮看他的妻子。
何婉如一句话把闻衡拉回现实。
她问闻霞：“听说闻衡母亲，奚娟女士的抽屉里有些特别的东西。”
李谨年有点生气了：“何小姐，咱们说好不聊这个的。”
他后妈的隐私，他觉得不应该曝出来。
何婉如却说：“李处长知道的，我给孙老板做的广告牌是中英日三语的。”
她再看闻霞：“我懂日语，我想看看是些什么东西。”
闻霞指楼上：“她丈夫已经全拿走了。”
东西现在在李钦山手里？
何婉如起身，到闻衡身边：“我想看看，你来要？”
该死的默契的就是，闻衡也怕翻出什么不好的东西来，但他说：“好。”
主要是他相信他妈的人品。
要说闻海通日他相信，如果有渠道，闻海是哪怕外星人都想通一下的。
但奚娟不可能的，她就是因为人品太正才被闻海讨厌的。
他说：“去，把我妈的东西拿来。”
李谨年狠狠把烟砸到地上，但又笑着起身：“何小姐，我去帮你要。”
其实他心里可烦了，烦闻衡，更烦他妈奚娟。
那女的就一个爱好，爱看书，跟李钦山没啥共同语言，总是冷冰冰的。
说白了就是因为长得漂亮，李钦山爱她，那些年就安全度过了。
但她知道自己理屈，从来不给保护她的人添麻烦。
何婉如很优秀，但有点不好，太爱找麻烦了。
都啥年代了，革命早过去了。
现在大家讲的是发展，她偏要扯旧事。
他一走闻霞就坐到了何婉如身边：“恭喜新婚。”
但接着又说：“昨晚闻家祠堂被人一把火给烧了，你知道吧？”
何婉如点头：“听说公安正在调查。”
闻霞也点头，但又说：“我堂哥给我打电话，说他知道是谁砸的。”
她只是暗示一下，但闻衡直接挑明：“闻明说是我砸的？”
老秃驴闻明就是闻氏祠堂的总理。
可是昨晚不但祠堂被砸，铺子被烧，他也被人打进了医院。
他一口咬定是闻衡唆使他手下的兵们砸的。
理由也很充分，因为闻明上门闹过事，还不让闻衡的骨灰进祠堂。
既然闻衡明着说，闻霞也就说：“闻衡啊，砸祠堂要遭报应的。”
闻衡反问：“我不就是那个报应？”
其实包括闻明，闻霞，闻礼这帮人，曾经就是斗地主斗的最凶的。
闻衡像磊磊一样大就要天天上台挨批。
闻氏族人就总说，闻衡不可怜，因为他是地主家的报应。
一代代的大地主们剥削平民，耀武扬威。
等到闻衡出生时遭报应了，所有地主的恶全是他来承担。
而既他本身是个报应，砸了祠堂又如何？
闻霞被他怼了，半晌又问：“那等你去了，骨灰真就洒到渭河里？”
闻衡一噎，生来整整31年，他今天突然怕死了。
他很喜欢磊磊的，凶的时候很凶，但天性温柔又温和。
他还在想，等磊磊读书了，他要接孩子上学放学。
还有何婉如，他太好奇她了，要探究不明白，他死不甘心。
但这时她笑着说：“洒呗，等我死了，磊磊，我的骨灰也要到渭河里。”
磊磊被妈妈吓了一跳，转身抱她：“我妈妈才不会死呢。”
何婉如的坦然来自上辈子拼死拼活拼了一场空。
但闻衡又不知道，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这只是个美梦。
要不然的话，何婉如跟他无亲无故，又怎么会山盟海誓？
她要她的骨灰和他一起洒进渭河，为什么？
突然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大群绿衣服下楼，鱼贯而出。
何婉如听到一阵抽泣声，回头，就见胖胖的岳建武跟在李钦山身后。
她才起身，李钦山已经到门口了。
他远远递来一只笔记本，语气也很不好：“快点，我赶时间。”
何婉如接过日记本，翻了半天才找到几行日语。
她懂日语，而且涉猎过的行业多，一下就看懂那到底是什么了。
李钦山是奚娟的丈夫，也更有权处理她的私人物品。
而且他都不进门，意思当然是现在就要拿走。
啪的合上笔记本，何婉如说：“伯父，您应该找懂日语的人看过吧？”
李钦山一愣，但说：“没那个必要吧。”
意思是搜到东西后，他还是只听了岳建武的一家之言。
而在特殊年代能混到书记来当，岳建武就是只会玩心眼，搞把戏的那种人。
何婉如看岳建武低着头在抽泣，又问：“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岳建武这种人，他讲话是极富迷惑性和暗示必的。
他不直说笔记本里是什么，就只说：“奚娟和常琴是好朋友，这东西我也翻出来很多年了，但咱们是男人，咱们得有担当，我最多看一眼，我希望别人……”
他这样说，李钦山以为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而他接受奚娟，就是接受她的一切，自以为宽宏大度，就不看了。
岳建武还敢胡说八道，是以为何婉如也不懂日语。
但她一笔记本就抽了过去，厉声问：“什么叫拜耳法，又什么叫烧结法，联合法？”
岳建武没想到她会动手抽自己，缩脖子躲避：“别动手啊。”
见何婉如停了手，他解释：“拜耳法是南方用得比较多的冶炼技术，咱们这边因为地域关系，用的是烧结法，有话好好说，你这女同志，你激动啥？”
何婉如收了笔记本，再问：“你懂日语？”
岳建武点头：“略懂。”
就是因为他说懂，他又看过，他就跟李钦山胡说八道的。
何婉如举笔记本，抬手还要抽。
岳智中从外冲进来了：“你这个女人，你这样我可报警啦。”
岳建武倒是推儿子：“你给我出去。”
再看李钦山：“老李，我们原来确实糊涂，我们也错了，但咱们……走吧？”
目前对经济方面的违法犯罪国家放得比较宽，不会说某个厂领导因为贪了公款就抓他去坐牢，最多就是辞退，他自己跑出去打工，而且这拔人运气比较好的是，只要不是有人盯着追究，将来还能混到养老金。
岳建武就是，毕竟企业已经转到地方了。
除了追回损失，部队是不会拿他怎么样的，免他的职都还得地方来。
李钦山虽然臭骂了他一顿，但因为他一直认错，说自己鬼迷心窍啦，糊涂啦，认识到错误了啥的，就没打算认真追究。
而且还挺感谢他的，因为奚娟的抽屉里有好几本日本文书籍，不管是啥类型的书，如果在六十年代被翻出来，她绝对要挨批的。
但何婉如翻开笔记本，指上面的字：“很简单，就是个拜耳法的简介。”
拜耳法，烧结法，那不是铝厂冶炼方面的名词？
李钦山确实成功被误导了，还以为本子里面有啥日语的反动言论呢。
如今来说就说谁公开骂政府也没啥，但在六十年代那是死罪。
李钦山也不想看，想直接烧掉笔记本的，他甚至没想过告诉奚娟。
她因为闻衡脑癌的事已经够难过了，他不想刺激她。
但就因为笔记本里抄过几个外文的专业术语，岳建武他什么意思？
会不会书和笔记本是他刻意保存的。
李钦山刚才也听一个姓常的女技工讲过，当时铝厂因为女多男少，又正好面临选领导，奚娟确实一度呼声很高，但紧接着就出了猪头的事。
然后闻海逃跑，一段时间后顶不住压力，奚娟也就躲起来了。
就算闻海的被举报岳建武能说成是奚娟自导自演的。
他故意含混其词，拿几个日语的专业名词大做文章，他居心何在？
而如果说李钦山不计较，岳建武找人送点礼再求求情，他的事情就冷处理掉了。
可他不但拿李钦山当傻子耍，而且事情被何婉如给戳穿了。
李钦山倒也没说啥，只示意他往外走。
他们父子还得去部队配合调查，并且把贪污的股票交出来嘛。
但岳建武扭头正要走，闻衡却唤：“小姑？”
韩欣她妈闻霞，此时还在屋子里坐着，一脸哀愁的喝汽水儿呢。
其实何婉如之前就怀疑，岳建武后来一直未娶，而闻霞一直未嫁，俩人在工作上又好串通起来往外倒铝锭，那是不是彼此之间有暧昧。
也算肥水不流外人田吧，岳智中就和韩欣结婚了。
事实证明，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就那点烂事，她也没猜错。
而闻霞本来以为就算岳家父子被逮了，她和韩欣没事。
什么铝门铝窗的她也不感兴趣，她现在满怀希望就等着闻海归来。
那可是她远房堂哥，巴结一下，她依然有好日子过。
但谁能想到，二十多年前干的龌龊事，突然之间就被翻出来了。
而且还是闻衡翻出来的，他先问：“在等闻海回来？”
顿子顿再说：“如果他知道是你逼走他的，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闻霞站了起来，脸簌簌的，讪笑：“闻衡你这孩子，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闻衡再说：“那张猪头肉票，是你从常琴那儿偷来，塞给我妈的。”
闻霞下意识否认：“你这孩子，你胡说……”
那会儿闻衡也是六岁，记忆力已经很好了，回想往事还历历在目。
他说：“之前一天，我记得我妈还跟你讲过，让你不要跟岳建武走得太近。”
真相呼之欲出，是这闻霞跟岳建武偷情，并被奚娟发现了吧。
而且虽然奚娟是她嫂子，如果当了书记她也光荣。
但她宁可故意栽赃，害的堂哥一家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也要帮情夫上位？
闻霞猛摇头，扭头就走：“闻衡你也真是，脑癌让你脑子坏掉了，你净会胡说八道。”
她以为闻衡看不到，岂知他一把捉住她的手腕。
他再说：“你爸也抽烟膏。”
闻海最大的问题是，从家里掏出几车的大烟膏子，要被枪毙的。
而这闻霞的爸也是个大烟鬼。
闻海都不知道家里藏着那么多烟膏，但是闻霞她爸知道！
闻海死不死没所谓。
但奚娟一个技术人才却给人当了二十年保姆，全赖闻霞所赐！

第26章
听到有吵闹声,老职工们就全来围观了。
而于闻霞来说，哪怕岳建武父子完蛋，她还可以等闻海的。
但要闻海没了,她的后半辈子就真完蛋了。
要给个丑女人造谣不容易。
但如果女人漂亮,还有点个性,就很容易了。
所以她看一眼大门，大声说：“王总工最知道了，奚娟性格不好,总喜欢无事生非，不喜欢她的人可多了,就算栽赃也该是别人,我不可能害我哥啊。”
王总工走了进来：“奚娟呀，就喜欢追着细枝末节挑人毛病。”
再打补丁：“李司令，咱们只谈工作,不谈人品，您别介意。”
知道奚娟嫁了李钦山，他才说得委婉点。
但向来他批评奚娟，都是说她屎上雕花,脱裤了放屁。
而且他一提，老头们也纷纷点头。
他们毕竟有了年龄,李钦山是小辈，不好反驳他们。
闻霞看大家：“看吧，大家跟她处不来，凭啥非要说是我举报的？”
岳建武也得帮闻霞,因为韩欣和岳智中生的儿子都三岁了。
哪怕他们父子完蛋，也得保孩子的前途。
他趁势也说：“全厂就我媳妇跟奚娟关系好，就是她俩串通好举报的。”
老头们又是齐齐点头：“对。”
因为一切私下进行,老头们并不知道岳建武贪污的事，还在帮他说话。
但那位老太太，常工显然想说什么，可又摇了摇头。
她跟大家有意见分歧，只是不敢说。何婉如刚想过去，鼓励她说话，但是李钦山突然起脚，连踹岳建武：“你个狗日的，狗怂，杂怂！”
岳建武还在赖笑：“老李，别这样呀老李？”
老职工们不明究里，还来劝架：“李司令您别这样呀，有话好好说。”
闻衡还攥着闻霞的胳膊，她也还在辩解：“真跟我没关系！”
结果李钦山回头，怒吼：“就是你！”
王总工来拉他：“李司令，您也有年龄了，这是干嘛呀？”
要不是太愤怒，李钦山不会当众动粗的。
铝厂是三线厂，如今白发苍苍拿不到退休金的，全是曾经的元老们。
他是小辈又是领导，不稳重点，怕大家要在背后骂他。
但他跟奚娟的缘份其实就起自闻海出逃，举报信就是他拆的，大烟膏也是他带人负责挖的，而虽然举报信上署名是常琴，但现在他可以确定，就是闻霞干的。
起因仅仅是因为她作为寡妇，跟岳建武走得太近，奚娟劝了一下？
在发现被举报的那天，闻海把奚娟打成重伤。
闻衡被他挂在棵树上，腰部拉了好长一刀，血都差点流干。
李钦山带人去救闻衡，闻海就把车开走了。
而因为那件事，李钦山的直属上级当时就引咎退伍，前途也没了。
但起因只是一场卑鄙苟且的通奸，裤裆里点破事？
挣脱王总工，走到闻霞面前，李钦山指她鼻子：“藏大烟膏的位置是被老青砖砌死的，但举报信里有它明确的方位，如果你爸也抽大烟，那就必然是你。”
再说：“岳建武能捞一百万，全赖你平账，可我本来想放过你的……”
老职工们这才反应过来：“一百万？”
他们的退休金一月才二百，岳建武却贪了一百万？
老头们反应过来了，纷纷来踹岳建武。
军人们一看不对来拦人，但拦都拦不住。
而现在的政策比较弹性，李钦山本来念在闻霞是个寡妇，就想放了她的。
可闻海作为当事人，不知道还好，要知道呢？
他能放过告密的始作俑者？
何其丢脸的是，岳建武还是李钦山的老友呢？
他想赶紧走的，他当然会用最严厉的方式处理，但不想在公开场合闹。
他打个手势，下属就来请闻霞也上车走一趟了。
偏偏这时何婉如却说：“诸位，等一下。”
李钦山朝手下递个眼神，自己也转身往外走。
但闻衡居然拦住了他，同时何婉如在问那老太太，常工。
她说：“常工，您能不能跟我讲讲，奚娟和大家闹矛盾的点是什么？”
常工还握着扫帚，想说，但王总工厉斥：“你懂个屁。”
接着说：“当时铝的需求量大呀，飞机大炮哪个离得了铝，我们要的是产量，而且劣等铝是送到了西北，给部队的都是好铝，偏她要逮着细枝末节。”
但又摆手：“你个年轻人，你懂啥。”
李钦山看闻衡，哑声说：“你妈的事我会处理，让你那媳妇回家去。”
他认可何婉如卖产品的能力，虽然路子野，但确实有用。
可他自认深爱奚娟，就不想听别人批评她。
因为奚娟十八岁到铝厂，干到二十六岁，争议很大，因为当初李钦山调查过，她得罪的人很多，几乎所有的男职工们都在批评她，说来也是可笑，有好多两口子，女的支持奚娟，但男的讨厌她，于是在炕头吵架，并以女的被捶服而结束的。
奚娟情商太低，不会做人。
现在又在西北不肯回来，李钦山正想办法往回哄呢。
何婉如诱导职工们批评她，要叫她知道，就更不愿意回来了呀。
闻衡其实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他堵着李钦山不让走。
他直觉何婉如会有别样的看法，他不懂，但愿意听。
何婉如也只用了一句话，就不但点透了奚娟身上所背负的争议的症结。
连李钦山也才突然意识到，他并不了解相伴二十年的爱人。
她说：“铝厂把劣等铝全送到了西北的乡下，给了老百姓。但纯铝本身无毒，可是你们的劣等铝是有毒的，二十多年了，老百姓用身体换来的教训，现在他们不用铝锅了，你们也就完蛋了，这不活该吗？”
只看王总工闪烁的眼神就知，他知道症结所在。
但他说：“全国的铝厂都一样。”
何婉如说：“所以啊，全国人民抛弃了铝锅。”
铝锅有毒是老百姓发现，并且口口相传，叫一个行业轰然倒塌的。
以为它只是个谣言，才怪，那是来自市场的报复。
李谨年虽然也是头回听说，但由衷说：“好像确实是这样。”
随着何婉如挑明矛盾所在，常工也敢说了。
她说：“奚娟是我带的徒弟中成绩最优秀的一个，她就是太耿直了，坚持要在保量的情况下保质，车间的工人们也就……”讨厌她。
王总工说：“但当时上面要产量啊。”
常工终于敢跟他争了：“只要对车间严厉一点，就能保证品质。”
何婉如帮她解释：“奚娟得罪你们，是因为她要求质量，求不生产残次品，但你们只看到眼前的利益，你们还喜欢偷懒，恨她，只是因为她太负责任了。”
再说：“但你们能排挤走她，也毁了整个行业！”
其实那也是所有国企的通病。
职工混水摸鱼，产品质量堪忧。
等被放开自由竞争，就全都完蛋了。
李钦山明白了，李谨年也懂了，一众老技工也全脸色簌簌。
偏偏何婉如偏要戳他们的心窝子，她说：“年轻人全出去打工，摆小摊了，没有退休金，你们把花园都刨了都种成菜了，委屈难过吧，怨天尤人吧？”
再摊手：“那不报应，活该吗？”
终于，王总工嗫嚅着说：“大家都一样，又不只是我们。”
李谨年说：“你放屁，山东铝厂一放开就销往全球，就是因为人家的质量好！”
再一个个的指老头们：“狗日的，活该，报应！”
说话间韩欣冲出来了，嚎啕大哭：“你们别抓我妈呀，抓她干嘛？”
再看闻衡：“她可是你姑，你就眼睁睁的看着吗？”
其实最狠的恰就是亲戚，亲人。
奚娟和闻霞一直关系不好，但撞见丑事，出于好心就劝了两句。
可就因为那么两句话，害的她前途事业尽毁。
闻衡绕开韩欣，扭头就往外走。
他也是直到今天才知道他妈不止会流眼泪，而且很优秀。
但当混浊成为常态，清白就成了原罪。
真可惜，当他发现真相时，他也走到了生命的末路。
……
磊磊对有一样东西很好奇，就是铝厂后面有座山。
是一座光秃秃的，红色的山，他不懂那是啥。
跟着爸爸出了厂，孩子就问：“爸爸，那座山为啥是红色的呀？”
李谨年来了，笑着说：“他又看不到。狗娃儿，叔叔来跟你讲，那个啊，是铝厂的红泥废料，时间一长就堆成山了，想不到吧，那山是人造的。”
再说：“那儿可不敢去，因为那山有毒。”
其实太过热情是会吓跑孩子的，磊磊就躲到闻衡身后了。
李谨年看闻衡：“稍微等会儿吧，我爸说要跟何小姐聊点事情。”
他点了支烟，突然又问一句：“你现在啥情况，你们还是一炕睡的？”
闻衡瞪眼：“你什么意思？”
磊磊探出脑袋：“当然，爸爸每天晚上跟我讲故事。”
李谨年讪笑：“咱们信唯物主义，不讲迷信。”
他搞的神神秘秘的，闻衡愈发讨厌了。
总共来了三台军车，有两台走了，但李钦山的座驾还在原地。
何婉如在车上，正在跟他聊天。
李钦山问：“你就只读过高中，原来一直在陕北种地？”
何婉如说：“总书记不都说过，不看学历看能力，能干事的才是好同志？”
李钦山点头：“看来你经常听广播，这话是总书记在广播里说的。”
近几年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好多文盲式的大富翁。
就比如贾达，他是李钦山老上级的女婿。
那老上级后来被分配到土地局当小领导了，而贾达是个大字不识的文盲。
但贾达敢想敢干，当初煤矿一说对外承包，他第一个上。
贷款买的卡车全国跑，现在是陕北纳税王。
贾达有很多缺点，比如管不住裤裆，跟李雪乱搞男女关系。
但现在改革开放了，不讲究作风了，很多事大家也就都是争一只闭一只眼。
姑且李钦山就把何婉如定义成了女版贾达。
他诚恳的说：“如果不是你今天说起，我还真不知道，我爱人虽然脾气古怪一点，但在专业领域居然也是个人才，她吧，饭做得特别好吃，也会收拾家务。”
再说：“我会跟她好好讲讲铝厂的事情，她应该马上就会回来。”
其实他只知道爱人饭做得好吃，会收拾家务，对奚娟来说也算是个悲哀。
但何婉如更关注一件事：“铝厂的新书记会怎么任命？”
怕李钦山觉得她多管闲事，她再解释：“我收20万不是敲竹杠，而是系统性的企业服务，铝厂的新书记关系着它的改革能否落到实处，我想听听人选。”
李钦山看表：“我们会马上召开会议，投票选举的。”
再说：“它会从军转的团级干部中产生，而且是举手投票，保证公平公正。”
上过战场的军人当企业领导确实有优点。
就比如马健，就不说贪污了，他只有一个目标，还清债务。
但何婉如说：“恕我直言，要是转业军人，闻海会立刻撤回投资意向。”
怕李钦山不相信，她又说：“如果您在邻省铝厂也有关系，可以打听一下，闻海跟那边也有接触，而且要我猜得不错，他甚至邀请那边的人去台湾考察过。”
现在除了闻衡，基本所有人都被闻海的态度给迷惑了。
他总共投资两个项目，一个是铝厂，另一个是贾达的煤炭新能源。
他当然关心闻衡，各方施加压力，要闻衡低头。
他也说了，谁能让闻衡跟他和解，他保那个人一辈子荣华富贵。
可他心底是不愿意来的，那么铝厂换了领导，就会成为他不来的借口。
但李钦山理解不了，他说：“闻海亲口跟谨年讲过，如果不是为了致富家乡，他就会把产业放到沿海，毕竟那边物流更方便，邻省跟咱们一样，没有地理优势啊。”
他理解不了将来铝业的市值能有多高。
不搞经济嘛，也不懂，当产业成为集群，物流成本就会被稀释。
所以对闻海来说，投在哪儿都一样，他就一个目的，整疯渭安新区的领导。
也只有一个办法能反将他，但暂时何婉如还不能说出来。
她也就一个要求：“您还是先派人上邻省打听打听情况吧，问题比较严重，但我有一个推荐的人选，如果事情如我所猜，您再让李处长来找我。”
李钦山捏眉心，叹了口气：“唉！”
他想不通，不过二十多年，曾经大家建设三线，浇筑钢铁长城。
那时的西部是香饽饽，全国的人才都输送到了西部，大家也都干劲十足，誓要叫青山换新颜。
可一晃眼，钢铁长城成了一堆废铁，曾经仓惶逃窜的叛徒，他们不但得请回来，还得揣摩人家的心理。
不揣摩还不行，因为如今的国企，竞争力甚至不如一个私人小作坊。
经济改革，一团乱麻，一塌糊涂！
……
何婉如他们还是坐李谨年的车返回。
好巧不巧，归途又碰上贾达的车。
磊磊认识，指着对闻衡说：“爸爸，是那个带花圈的车，好奇怪啊，它一直在扭屁股，扭啊扭。”
李谨年一脚油门追上，说：“奇怪啊，贾老板在打司机，为什么？”
闻衡也看到了，但也不理解。
李谨年又说：“看他像个智障吧，他是我们陕北的第一纳税大户。”
不仅是第一纳税大户，它现在还是地头蛇。
闻衡突然说：“拦下他。”
李谨年不明究里，但也追到前面刹停，喊贾达：“贾总你生啥气呢？”
贾达想找阎王庙去拜拜，但司机记错了。
而且草体字他不认识，所以直到烧完香他才认出来，那是药王庙。
拜阎王拜成了药王，他当然要揍司机。
但民不与官斗，他对李谨年很客气：“出来兜个风，李处长，好巧啊。”
这时闻衡摇下了车窗：“贾老板？”
再说：“您知道的，我家除了我奶奶，所有的祖宗牌位全被烧光了，我因为头痛目盲不便行动，无处找好木材，你能不能帮我找些梨木好做牌位？”
贾达下车了，一瘸一拐的上前：“黄花梨木吧，我送你。”
闻衡手抚鬓额：“得尽快，因为我……”
他病了一段时间，消瘦而白，漂亮的跟个婆姨似的。
这要是个女人，贾达都想干点啥。
他只要醒着，是从不示弱的，但今天突然示弱。
贾达误会了，以为他大限已至，时日无多。
而他只要死，闻海就能回来。
贾达忙说：“放心，你的牌位由我来做，保证用最好的木头，叫它百年不腐。”
闻衡抬手：“那就多谢贾老板费心了。”
贾达以为闻衡已经不行了，心中暗喜，也跟他握手：“包在我身上。”
……
车开，回看贾达，何婉如突然噗嗤一声笑。
李谨年有点懵：“你笑啥？”
他看到后视镜里闻衡眉眼也笑笑的，愈发觉得闻衡应该不单纯只是要块梨木来做牌位。
但当然，他和闻衡是从小打架的仇家，他问啥，闻衡不可能说的。
而是人就有私心，李谨年就在想，铝厂书记的职位空出来了，他哪个朋友合适，他要帮忙运作一下，把对方推上去。
当官嘛，需要一个人情关系网的，铝厂书记的任命，也是他接下来最重要的事儿。
而本来今天闻衡下定决心，是想告诉何婉如他复明了的。
他还想跟她好好探讨一下，就连他都不了解他妈。
甚至他还因为她的软弱而厌烦过，何婉如怎么会那么了解她的？
而他之所以要问贾达要木头，其实是在诱惑对方上钩。
因为闻海是个特别迷信的人，他也不是让贾达烧牌位，而是借由一场大火，让贾达把所有的牌位全部搬走，另换地方供养，也就是给祖宗们换了个祠堂。
现在只缺一个，他奶奶的。
贾达当然想要，但又忌惮闻衡，不敢来偷。
闻衡刻意表现出病弱，贾达以为他不行了，就会来偷牌位。
但就那点事，当时何婉如就猜到了。
而她换衣服会避着磊磊，但向来不避闻衡。
那不，回到家，闻衡刚进小卧室，在看他奶奶的牌位，何婉如跟着进来了。
她一边脱衣服一边说：“把真的藏起来吧，弄个假的给贾达偷？”
闻衡当然没看，他又不是辛超，没那么猥琐。
他也打算坦白，不管什么原因，媳妇是真心想跟他过日子的。
不管还剩多久，他都打算好好过。
他一生活得不如一条狗，临终之前也想过几天好日子。
但也就在这时，换好衣服的何婉如突然跪到地上，认真朝牌位磕了三个头，然后说：“奶奶，要委屈您先到箱子里待两天，我们也是不得已，您别生气呀。”
这算迷信，但也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礼数。
闻衡看了片刻，转身转身就往外走，看他走得急，何婉如忙来搀扶：“你小心碰到。”
她足够热情，但男人语气冷冰冰：“我自己能行。”
何婉如觉得不大对：“你是不是生气啦，不开心吗，为啥呀，为了你妈吗？"
又问：“要不你亲自给你妈打个电话？”
闻衡语气是和蔼的，但也是疏离的：“谢谢你的好意，但是你不用管我的，谢谢。”
在何婉如看来他这算喜怒无常了。
她有点生气，故意说：“那我以后都不管你了？”
闻衡没吭声，而且进了厕所，还关上了门。
何婉如还忙买BB机，装电话，也就出门了，但她特别生气，她觉得闻衡简直有毛病。
不过闻衡并非真的喜怒无常。
而是刚才他才明白李谨年所问的，他和何婉如是否还睡在一起。
陕省民间的说法，太年轻的男人如果死了，那方面又没满足过，就会阴魂不散的缠着女人。
轻则会叫女人走路摔跤撞墙，重则还可能让女人生重病，甚至带走女人。
秦玺都好几天没来了，估计是治不好，打退堂鼓了。
闻衡也想好好过日子的，但万一他真的死后心有不甘，魂魄一样的缠着何婉如，反而害了她了呢？
所以当时他就决定了，不好奇，克制自己，还像之前一样平静等死。
但真要说不好奇，不关注何婉如可太难了，因为她会故意挑他，让他关注她。
那不，真牌位藏起来了，得有个假的吧。
何婉如就故意问：“得搞个假牌位吧，你确定不需要我帮忙？”
闻衡准备找阴阳先生雕一个，因为那东西没有卖的。他喊磊磊：“儿子，咱们出去一趟。”
结果何婉如更生气了，她气呼呼说：“有种你永远别跟我说话。”
然后她拎起屋外的炕推耙进门，把杆子砍掉再罩上块红布，递给他来摸：“这不很简单吗，这难道就不行吗？”
烧炕的推耙，砍掉把手再削一削，就是个以假乱真的牌位，何婉如只用了五分钟就搞好了。
而且她有种能力是，不管多大的事，她似乎都可以轻松化解。
闻衡觉得她可厉害了，但他还是下定决心，准备就这样互不干涉，平平淡淡直到死的那天。
这天晚上他就搬到小卧室了，守株待兔的等着贾达。
知道他能打，还以为他是嫌她丑，不想跟她一起睡，何婉如也就没拦着。
闻衡也再没有跟她多聊，也尽可能不去关注她。
而她一直在写写画画，似乎是在手绘一份关于渭安新区的简介。
守株待兔就得等，但连着两天贾达都没来。
倒是第三天下午，又是李谨年。
就在何婉如盯着工人们装电话时，他急匆匆的来了。
他一来就问：“何小姐，你是怎么知道闻海跟邻省铝厂有接触的？”
何婉如听到洗衣机停，就从屋里出来了："猜的。”
不但装电话，她还在洗衣服，忙忙碌碌。
李谨年闷了片刻，再问：“你说有个合适的书记人选推荐，是魏永良吧，是的话，我就准备去运作了。”
闻衡在炕上坐着，唰的目光一扭，看何婉如。
哗哗甩着衣服，她正在晾衣服。
她会推荐她前夫去铝场当书记吗，他也想知道为什么。
但他的目光粘在她身上，思想就又跑偏了，心说为什么她的胸脯会那么鼓，腰又会那么细？
辛超说只要rua过就会上瘾，他不rua，应该就没问题吧。
说回正题，情况是这样，李谨年其实是亲自开着车，专门跑到邻省铝厂去打探情报的。
他虽然不会打仗，但很会打听消息，就打听到了。
邻省铝厂不仅仅是接触，还正准备到台湾考察，那就是合作的前奏，也恰好印证了何婉如的猜测。
而且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前几天闻家祠堂失火，渭安本地的报纸都没报道，但据有些港台客户说，它在港台登上报纸，成新闻了。
李谨年都还没去过香港台湾呢，闻家的新闻咋就跑过去啦？
有人在刻意抹黑新区吧，谁啊，为啥？
李谨年总归是上级挑选出来的聪明人，感觉到不对劲了。
他最不想新区烂掉，因为那会影响他的仕途。
他以为何婉如推荐的人选会是魏永良，是因为闻海一直比较认可魏永良。
魏永良也还是公职人员，要任命问题也不大。
只要何婉如推荐的理由充分，李谨年就能说服军区和区委的领导们去搞任命。
魏永良虽然犯过点错误，但男人嘛，一点小错不算啥。
儿子都是贾达的，李谨年还挺同情他的呢。
但还别说，何婉如的诡计，就跟用炕推耙冒充牌位一样，总是让人意想不到的。
李谨年在院子里看，闻衡在窗户里看着。
她拍打展了晾衣绳上的衣服，说：“真想闻海投资渭安铝厂，就只有一个可能，让奚娟女士做书记。”
她这话一说出口，李谨年下意识提高了嗓门：“你这不，不开玩笑嘛？”
闻衡也脱口而出：“为什么？”
何婉如刚晾好一条裙子，蓦的回首，眼神似笑非笑，仿佛在说：有种你永远别跟我说话呀。
……

第27章
在李谨年看来,何婉如就三个字可以形容，野路子。
但没办法，国企破产商品滞销,只有野路子才卖得出去。
就马健昨天还打电话报喜呢,说是他带着甭瓜和裂枣在广州卖了25万。
而如今这年头,只要能搞来钱的就都是大爷。
贾达是个文盲吧，但人家交税是提着钞票捆，领导干部们反而得巴结他。
何婉如就一家庭妇女,但李谨年也得客气。
糖酒厂都卖出去六十多万了，他不服不行。
但听她说让奚娟去当铝厂书记,李谨年再也忍不了,哈哈大笑。
笑了半晌才说：“这路子也太野了，何小姐你当心玩劈叉。”
……
何婉如有理有据：“奚娟目前是在当教师吧，她还可以转回技工的。而且我看过她在铝厂的工作经历,离职前做到了高级技工，她有资格参选书记的。”
奚娟是27岁时，因成份被停职的，总共干了九年。
当时评职称没有后来那么难,所以她离职前做至了高级技工。
而且调到西北后她是在一所红专学校教书，教的铝冶金,也是相同的专业。
她现在才51岁，距离退休还有四年，恰好能干一届书记。
但何婉如讲得很认真，李谨年却只会笑。
直到磊磊拿小石头biu的一下,砸到他的小肚皮，他才止住了笑。
他很烦小孩儿的，想对磊磊发脾气的。
但又怕何婉如生气,就只说：“小狗娃，不许顽皮。”
何婉如再说：“只要奚娟重回铝厂，再经过职工们的选举，她就能做书记候选人，然后再由政府领导批准，她就可以当书记了，合法合规，为什么不行？”
李谨年本来想说就他爸都不会同意的，更何况别的领导。
但想了想却说：“区长不会同意的。”
再说：“何小姐，我妈更想伺候我爸，对当官没兴趣。”
铝厂归区政府管辖，书记的任命需要区长最终拍板，这个何婉知道。
但有阻碍解决就行了，啥叫个奚娟就爱伺候人？
她皱眉头：“你爸生病啦，啥病，癌症？”
闻衡当真了，因为上回见李钦山，发现他瘦了好多。
难道他也得癌症了，啥癌？
但李谨年说：“没啊，前两天他刚体检过，很健康。”
何婉如反问：“你爸既然健康，也有手有脚，为什么需要别人专职伺候？”
又特地说：“我还以为他像闻衡，又病又瞎呢。”
闻衡忍不住勾唇，他也才明白，她是转着弯儿在骂李钦山懒惰。
李谨年也反应过来了，但他心里想的是，奚娟有十年时间没工作也没收入，是他爸养着的，她也没生娃，那就该照顾他爸一辈子。
不过作为一名处级干部，他不会赤裸裸说那种带偏见的话。
他说：“我妈吧，只想为家庭奉献自己。”
再说：“而且我爸连厨房都没进过，袜子都不会洗，也需要她的照顾呀。”
何婉如反问：“李处长您呢，也不会洗袜子？”
再说：“是因为您连袜子都不洗，您的前妻才跟您离婚的？”
李谨年的前妻是个女兵，很强势的，他要不洗袜子就会揍他，所以他家务干得很好，再说了，何婉如马上要成寡妇，而且她不但会做家务，还会赚钱。
她简直就是李谨年梦寐以求的再婚对象。
他忙说：“那不能，就不说洗袜子，何小姐，做饭洗碗我样样行。”
他是想表现一下自己，搏佳人青睐。
结果佳人和他打起了官腔：“李处长最知道了，闻海的投资对咱们铝厂特别重要，也只有一个办法，让奚娟去当书记。您可是领导干部呀，回家教教你爸吧，洗衣服做饭真不难，解放你妈，让她到铝厂，为了铝厂的发展奉献一下自己。”
闻衡不禁又莞尔。
他也得感叹，他这媳妇生了一张巧嘴。
李谨年咦的一声，也心说，这女人咋比他还会打官腔？
但一则事情很难办到，再则他也不想办。
他就又说：“我妈是天生的家庭妇女，也不想当官，你就别为难她了。”
闻衡却说：“不，她曾经是铝厂最优秀的技工。”
李谨年毕竟跟奚娟相处得更多，很有自信：“那是原来，但这都多少年过去了，现在她只是个优秀的家庭妇女，也一心一意，只想好好照顾我爸。”
再看闻衡：“他俩自打你生病时在医院处上，感情就一直很好，从没红过脸。”
毕竟领导，他这话不但漂亮，还足够艺术。
也是经他提醒闻衡才想起来，在他小时候，奚娟和闻海总因为家务而争吵。
奚娟认为夫妻都在工作，家务活也就该一人担一半。
闻海却说解放妇女是政策错误，女性就该待在家里做家务。
生气时他还会说要在解放前，就奚娟这种女人，给他当妾他都不要。
而且还总怨奚娟孩子生得不是时候。
闻衡可是长子，八字里一点财都没有，他老了怎么办？
俩人几番闹到要离婚，还是闻奶奶两边哄，才能叫他们的婚姻维持。
但曾经坚持‘男女分担家务’的奚娟变得‘爱照顾李钦山’，其实是因为在抓捕闻海时，李钦山选择了救闻衡，他救了奚娟的孩子，她也就答应了他的追求。
李钦山也曾承诺说会保护闻衡，不叫他挨批斗。
但当革命真正席卷的时候，人人都是泥菩萨过江，保不了别人的。
奚娟跟李钦山感情真的好吗，闻衡原来以为是。
但现在他怎么觉得她只是累了，疲惫了，也就不想再跟配偶争吵了？
闻衡如果注定要死，就不会再见奚娟了。
可现在他终于有了求生的意志，如果还能活，他想多了解了解他的母亲。
这会儿电话已经装好，就摆在炕柜上。
秦玺给闻衡留过电话号码的，他就在想，要不要问问秦玺现在啥情况。
她还会不会再来帮他治病，又有没有治好的可能？
但他刚拿起电话，门外响起秦玺的声音：“嫂子，您忙着呢。”
何婉如忙着说服李谨年，就只跟秦玺点了点头。
然后她再说：“咱们可是西部第一个开发区，中央很关注的，搞了两年一个外商都没招进来，就一个闻海表态要来，祠堂还被人砸了，要我说，都怪你李处长！”
李谨年突然被扣帽子，生气了，脸上的笑都没了。
偏偏这时顽皮的磊磊又朝着他的肚皮biu，一颗小石子儿砸了过来。
李谨年回头，对着孩子凶神恶煞：“嘶！”
磊磊也没想到他会翻脸，不敢再顽皮，拿着石子儿跑掉了。
担白说李谨年现在很烦，还想骂人。
他还觉得何婉如的野路子这回不但不灵，还可能玩砸。
因为李谨年和前妻离婚后，就只觉得晦气。
奚娟也是闻海的前妻，肯定也觉得她晦气，又怎么可能投资她？
而且虽然有很多企业有女书记，但那都是特别圆滑世故，跟男人一样精明的女性。
但奚娟是个清高秉正的性格，能当好技工，可是她混不了官场。
不好贬低后妈，也不想跟何婉如吵架。
李谨年就再找借口：“我倒是能同意，但区长不会同意的。”
何婉如说：“既然你同意，你去劝奚娟女士，至于区长，就交给我来说服吧。”
李谨年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行啊。”
再说：“你应该听说过咱们的张区长吧，南方某工商学院毕业的高材生，而且是博士，你要真能说服他，我立马去劝我妈，劝她重回铝厂工作。”
他这样说，是因为他自信何婉如说服不了区长。
可她盲目自信，却说：“同时进行吧，我来说服区长，你给你妈打电话。”
李谨年刚才还在反对，这会儿突然变得特别积极。
他说：“正好后天区长会到湿地公园考察，那就后天吧，我安排你俩见面。”
何婉如爽快答应：“行啊，那就后天，咱们说定了。”
屋子里，秦玺正在给闻衡把脉。
闻衡看着李谨年，却不由蹙眉头。
因为他发现李谨年突然笑的像只狐狸一样。
而以他的经验，当李谨年笑的像狐狸，就是要使坏了。
李谨年也从小就坏，小时候经常耍诡计骗闻衡出去，再喊一帮孩子来打闻衡，是因为闻衡拳头硬，能打架，倒没吃过亏，可是他怕何婉如会吃亏。
再一想，他说：“哪个姓张的区长，我怎么不认识？”
李谨年说：“老区长因为搞不出政绩，退居二线了，张区长是新来的，头天上任就把我们所有人骂了个遍。但咱们何小姐一张巧嘴，应该能说服他吧。”
闻衡就说嘛，滑头如李谨年，肯定没安好心。
才来的新区长，脾气还不好，等见了面，会不会也骂何婉如一顿。
毕竟除了李谨年这种胆子大，年轻的新干部。
那些年长的，保守派的干部们可瞧不起野路子的点子大师。
而且让奚娟到铝厂当书记，闻海就会投资吗？
闻衡也觉得不可能，觉得何婉如的这个点子有点太冒险了。
但他暂且不说什么，私底下，他得和何婉如讨论讨论。
李谨年本来该走了，见到秦玺，就得问问：“闻营长现在啥情况？”
秦玺又带了一副汤药来，闻衡刚才喝掉。
她知道闻衡复明的事，也以为大家都知道，也就没有额外提及。
而现在的麻烦是，闻衡脑子里的淤滞还没化开。
用秦玺爷爷的话说，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是西医所说的脑胶质瘤。
那个就算中医也治不了。
秦玺又换了新方子，吃几副再观察。
如果还是治不好，那就意味着闻衡彻底没救了，早晚还得死。
李谨年早知中医不管用，也就只笑了笑。
他还体贴的说：“闻营长，咱妈的电话我这儿有，你要不要？”
闻衡从没主动联络过奚娟，也不知道她的电话号码。
而如果最终还是要死，他就不联络奚娟了。
已经告别过了，就没必要再搞得他妈为他哭一回。
他说了句以后再说，李谨年就离开了。
这时何婉如进屋了，但她正想跟秦玺聊聊，闻衡却抢着说：“婉如，那位新区长，张区长，你就别去见他了吧。刚来的新领导，李谨年也说了，他脾气不太好。”
秦玺看他们夫妻聊天，也就说：“嫂子你们慢聊，我该走了。”
何婉如跟着秦玺出来，本来想聊聊闻衡的病情的。
她以为秦玺能治好他，可她都没把握，那闻衡还能痊愈吗？
难道说，他并非上辈子那位闻科长？
但是这会儿已经天黑了，磊磊在摇妈妈的手：“妈妈，我饿啦！”
秦玺就说：“嫂子快做饭吧，咱们改天再聊。”
得，孩子饿了，赶紧做饭。
但何婉如进了屋，准备去厨房，闻衡却又拦住了她。
他再说：“还有，如果我是闻海，我不会给前妻的企业投钱的。”
何婉如想见新任区长，闻衡反对。
她想奚娟当书记，他也反对，她该给他个解释吧？
但何婉如一声没吭，绕过他就走。
因为就在去铝厂的那天，闻衡都还好好的，还挽过何婉如的手。
可是一回来他莫名其妙的就翻脸了。
因为他对磊磊好，何婉如也想娃有个爸，是真心要跟他过日子的。
可他喜怒无常，不就是另一个魏永良了？
是人就有脾气，无事他不理她，有问题了又来问她。
何婉如，没有解释的义务！
而且非但不解释，她还对磊磊说：“你周叔叔好像有几天没来了吧。”
她只开个玩笑，但门外响起声音：“嫂子！”
是周跃，提个红布袋子，进门就说：“最近几天实在忙，没顾上来。”
再把袋子交给何婉如：“贾达送的，陕北的八大碗。”
所谓陕北八大碗都是成品菜，比如猪肉丸子，酥鸡，清真羊肉。
那也是特别费功夫的菜，人们总要等到过年才会做。
但贾达雇了陕北最有名的厨子专门做，然后用来送领导，送朋友。
何婉如一看是好东西，正好要做饭，就去厨房了。
闻衡下了炕，一路到屋后，这才问周跃：“你跟踪不成，还被贾达捉包了？”
贾达都给他送菜了，闻衡就以为他是跟踪不成，还被抓包了。
作为一个上过战场的老军人，却被煤老板抓包，周跃可就有点差劲了。
闻衡以为是，也很生气。
周跃也连忙解释：“营长，局里领导不让我查贾达。而且领导应该跟贾达通过气，他主动来找我拉关系，塞红包我没收，但是一点熟食，我就收下了。”
再说：“您知道的，他是闻海的合作伙伴呀。”
闻海准备投资的其中一个项目，就是贾达的能源公司。
领导们非一般的问题也就不会查他。
周跃倒是想跟踪他，但是领导不允许，他也没办法。
闻衡突然伸手，掸掉周跃肩头的头发：“今晚吧，咱们私下会会贾达。”
周跃默了片刻，突然笑了：“营长，你的眼睛好啦？”
再笑：“那您的病也会好吧？”
闻衡突然又语粗，说：“谈工作呢，你少扯七扯八的。”
周跃立正：“是！“
但又问：“是去哪儿，咱在哪儿接头？”
……
前几天贾达一直静悄悄的。
但就在今天，他几个手下来附近踩过点。
看来他是准备在今晚行动，来偷闻衡奶奶的牌位了。
而闻海的恶毒在于，他明明只是让贾达把牌位藏起来，却误导大众，让大家以为牌位被烧掉了，他还推波助澜，让新闻登上台湾和香港的报纸，他安得什么心？
闻衡还没死呢，闻海就那么猖狂。
等他死了呢？
闻衡和闻海也早就不是父子了，是不死不休的仇家。
就在今晚，他要通过贾达给闻海致命一击。
哪怕马上就会死又如何，闻衡要闻海以后只要想起他就只有恐惧，无边的恐惧。
他对周跃说：“大概夜里十一点吧，你还来家里找我。”
周跃再立正：“是。”
但他摸了摸鼻子，闻衡立刻问：“你有心事？”
周跃的心情是这样，听说老营长能看见了，他当然开心。
他一进部队就是闻衡的兵，对闻衡也只有一个态度，无条件的服从。
他以为闻衡既复明，何婉如肯定是第一个知道的。
而他本来有点昏头，面对嫂子时有点出格。
现在营长能看到了，他突然想起之前的事，就觉得自己有点荒唐。
现在当然也不敢再找何婉如了，就说：“那我走了？”
但闻衡却说：“去跟你嫂子打个招呼再走吧？”
周跃连连摆手：“不了不了，再见！”
可闻衡厉声说：“快去！”
周跃不敢忤逆老营长，只好去厨房找何婉如，打个招呼。
但他心里可难过了，眼眶也红红的。
因为他们当兵时，部队一直是在备战武统的。
周跃他们在战场上最常干的事就是拿着对岸的地图研究，该怎么登岛，再该怎么反攻，多久能突进作战指挥中心。
闻衡器重周跃，跟他讨论的也最多。
但突然有一天上级开关门会，说要裁军，也就意味着武统计划的全面终止。
周跃还记得当时闻衡脸上的错愕和痛。
他准备了十年的复仇计划，在那一刻成为了泡影。
而且有一回周跃误判形势，没有仔细搜查一个童子军，那孩子突然拉爆地雷。
还是闻衡眼疾手快扑倒他，他才能侥幸活下来的。
可现在闻衡马上要死，还把媳妇托付给周跃。
周跃替老营长难过，难过极了。
他到厨房门外，吸鼻子，磕磕巴巴对何婉如形容：“嫂子，闻营当年为了救我，背部被炮炸的稀烂，后脑勺都破了，鲜血直流的，可为了不让我受罚，他甚至没汇报上级，就自己随便处理了一下，就又咬牙上战场了。嫂子，我们闻营长是吃过苦的，是个苦孩子，你可一定要对他好呀。”
何婉如觉得莫名其妙，心说她对闻衡不好吗，还得周跃来教她。
再一想，很可能是闻衡悄悄跟周跃诉了苦，说她对他不好，周跃才来搞苦情戏的。
菜刀剁到案板上，何婉如愈发生气了。
臭男人，对她甩脸子的时候甩的理直气壮，她才甩了一回脸他就受不了啦？
还悄悄跟下属告状？
等着吧，从现在开始，她要甩脸子甩个够！
……
既有现成的菜，何婉如就只多炒了个青菜。
晚饭的主食照例是拌汤，陕北人嘛，平时就爱吃个糊涂拌汤。
吃饭的时候闻衡试图交谈，但何婉如当然不接茬。
吃完饭也立刻收拾了碗筷，进了厨房还哐啷一声，把门给关了。
一看她发脾气，闻衡也就识趣闭嘴了。
何婉如也准备好了，不交流不沟通，冷战。
她跟魏永良冷战过足足三年，论打冷战，她有经验的，她能打成持久战。
但之前那个爸爸磊磊不爱，可现在这个，磊磊喜欢到了心坎里。
所以孩子就成了变数，也成的沟通的桥梁。
那不，何婉如烧了一壶热水，再兑好凉水，要磊磊洗澡。
看孩子撇着小嘴巴，她就问：“怎么不开心啊？”
李谨年今天凶过磊磊，那叫他很不开心，不过他并不会跟妈妈告状，因为是他自己太顽皮。
可有件事磊磊必须跟妈妈说，而且现在就要说。
孩子关上厕所门，悄悄问：“妈妈，你不喜欢我爸爸了，而且很嫌弃他，对不对？”
何婉如当然说：“没有，不许胡说。”
但磊磊说：“可是你……”
小家伙盯着妈妈，再狭两只大眼睛，深深的瞪一眼，然后说：“我都看到啦，就像原来的爸爸嫌弃我们俩个，就总会拿眼睛瞪我们，你刚才一直瞪爸爸，瞪了一次再瞪一次，你都瞪了他好几次，我全看到啦。”
何婉如正给儿子脱衣服，手一顿。
磊磊学得维妙维肖，恰就是原来魏永良嫌弃她们母子时的样子。
她刚才也确实一直在那样瞪闻衡。
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她嫌弃一个又瞎又病的人，岂不是跟魏永良成一种人了？
磊磊脱成光屁屁坐进了大洗盆，哀求妈妈：“不嫌弃爸爸啦。”
再坚定摇头：“我不要周叔叔当爸爸，我只要我爸爸。”
何婉如只得点头：“好。不换爸爸。”
她欠磊磊的，上辈子撇下他一个人走了。
就当为了磊磊吧，她不甩脸子了，跟闻衡好好沟通。
起身出厕所，她恰好看到他在小卧室里，正在脱背心儿，准备去跟磊磊一起洗漱。
他的背心还是从部队带回来的，太旧，领子缘边都絮掉了。
何婉如买了两件新背心的，而且今天已经洗了，这会儿也差不多晾干了。
她于是进门，一把收走了闻衡的旧背心。
再拿了新的进来，以为他看不到，她就把背心塞到了他手中。
闻衡觉得不自在，试图抽手的。
但何婉如没有松手，而且顺势坐到了小床沿上。
然后她说：“就算新区长脾气坏，他也想要政绩的。新区那么多破产的厂子，我只要随便挑一个，给他出个点子，盘活一座厂子不就行了，到时候他夸我还来不及呢，又为什么要骂我？”
西部几乎所有的三线厂全陷入了僵局。
造飞机大炮和枪械的就算有国家托底，也在削减职工福利。
而像纺织厂，日化厂，再或者劳保厂，归到地方后，地方也束手无策。
因为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大量的私企，国营企业在销售方面根本打不过私企。
正所谓隔行如隔山，一个人按理也就能精通一个领域吧。
就比如奚娟，她一生都在研究铝。
再比如闻海，他一辈子只琢磨一件事，就是赚钱。
但何婉如的奇妙之处在于，她盘活了酒厂，又给铝厂指了一条明路。
但听她的口气，剩下的就比如纺织厂，日化厂或者劳保厂，她也一样能盘活。
所以只要她能出新点子，说服区长就不在话下。
至于如果奚娟当了铝厂的书记，闻海还会不会投资，闻衡觉得不会，因为他最知道了，闻海特别讨厌奚娟。
可听何婉如一解释，他就发现作为儿子，他完全不了解父母。
让奚娟当书记，也确实是最佳人选。
何婉如先问闻衡：“闻海和奚娟，一个是地主老财，一个是知识女青年，但他们不仅婚姻不和谐，不相爱，而且三观也有着非常大的差异，对不对？”
闻衡想了想，给了个确切的形容：“就像大陆和台湾。”
闻海只认资本主义，也认为人就该分三六九等，他是天生的富人，穷人也活该穷。
但奚娟认为人人平等，无产阶级，工农兵最大，就该消灭地主。
结果就是俩人相看两厌，还互相不服气。
可他俩的争论并没有结果，俩人之间也没有输赢，随着告密，他俩甚至没离婚就分开了。
何婉如再说：“铝厂就好比一块实验田，闻海就为让你母亲看到，他的观念才是正确的，他会毫不犹豫投资。”
又说：“你母亲对铝厂有感情，因为那是她年轻时代奋斗过的地方，她希望它发展，又不希望闻海抢走，就会出任书记。”
闻衡豁然开朗：“他们会相互较劲，只为比个高低。”
何婉如这才松开男人粗糙的大手，又说：“他们需要战场，咱们就把铝厂给他们，不好吗？”
奚娟能得罪铝厂所有的男人，就证明她是个不服输的性格。
闻海就更是了，作为老地主，他是土皇帝的心态，他们是前夫前妻，也代表着两种制度。
他们需要一个战场，铝厂也只有作为战场，才能让闻海爽快投钱。
但何婉如讲着讲着又觉得不对劲。
她看了片刻，抬手绕过闻衡的眼眸：“哎，你在看什么？”
难道还是错觉吗，她总觉得他能看到。
见闻衡眼睛一眨不眨的那开，以为自己误会了，何婉如内心还特别愧疚。
……
而现在，周跃和秦玺都知道闻衡复明的事，何婉如迟早也会知道。
闻衡也该主动说出来，那是最明智的选择。
但鬼使神差的，他没有，他还极缓慢的挪开了眼睛，表现的就像个真正的盲人。
他发誓他不是故意的，但女人坐着他站着。
她也只穿件小背心儿，他恰好能看到那条温柔而神秘的沟壑。
它是那么柔软，温柔，勾着他想一探究竟。
但闻衡能保证，这是他最后一回看。
他也想过等何婉如知道他已经复明却瞒着她时会有多生气。
但就在此刻，他不想她觉得他是个猥琐的，下流的，肮脏的男人。
也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上身甚至没穿衣服。
而且他和女人靠的那么近，女人居然也在看他，看他的身体。
闻衡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只觉得浑身疤痕太丑陋，怕女人要嫌弃他的身体。
他仓惶的套着那件新背心，又匆匆忙忙向后退，结果咚的一声，后脑壳就撞到墙上了。
他本来头痛就没好，一撞之下眼冒金星，踉跄弯腰。
何婉如忙过来帮他揉脑袋，但一揉之下，就又觉得不大对劲。
因为闻衡的后脑壳有个疤，肉眼看不到，但揉的时候能感觉到，有块肉粘连头皮，形成了死结。
所以周跃刚才不是苦情戏，闻衡的后脑真受过伤？
后脑可是垂体，很关键的，会不会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但他其实不是肿瘤，而是战场后遗症？
正好家里安了电话，何婉如立刻打给秦玺，讨论这一新发现。
……

第28章
秦玺留的是医院的电话。
她今天恰好值夜班,何婉如打电话去就是她接的。
那么如果不是肿瘤，闻衡脑后那块阴影又会是什么，会不会是弹片？
秦玺否认：“CT能探测一切金属,所以不可能是弹片。”
但她又说：“让闻哥明天再来趟医院,叫脑科主任从外部再做个检查吧？”
何婉如用的免提,闻衡洗完澡出来听到了，他冷冷说：“不去。”
他也只对磊磊温柔，拍孩子的小屁屁：“早点睡。”
何婉如刚才也见有几个小黄毛鬼鬼祟祟的在周围转悠,估计今晚贾达要来。
闻衡再狠他也是个瞎子，肯定需要她的帮助。
可她洗完澡出来,却发现他把小卧室的门给关掉了。
她拍开门,柔声说：“把门打开，万一今晚有人来，我得帮你啊。”
闻衡语气冷冰冰,硬梆梆：“不用。”
以为他是因为病情绪敏感才喜怒无常的，何婉如也没生气。
而且耐着性子哄：“听话，把门打开。”
但她去推门，闻衡来阻挠,不小心就碰到她的胸了。
何婉如虽然瘦，个头也不算高,但是天然有料，但要别人碰她，她会打人的。
不过闻衡是个盲人，就算碰到她也不会生气的。
可他仿佛烫了手般缩回手,而且嗓音冰寒：“婉如，我，我不是那种人。”
又呼吸急促：“我想,想给磊磊当个好榜样。”
他其实是想辩明自己不是外面那种臭流氓，也不是故意要碰她的。
是因为她的皮肤实在太软太滑，他的手就滑过去了。
他也确实想给磊磊做个好榜样，因为闻海走之前曾对他说，自己能做好父亲，也会疼儿子，但跟闻衡没有父子缘份，要有个好儿子，他会是楷模式的父亲。
所以是因为闻衡太差劲才被老爹抛弃的。
而现在，他有了个儿子，也是真心想给磊磊做个为父的榜样。
但何婉如又不懂他的心思，而且心说他不是那种人，难道她就是了？
他要给磊磊当好榜样，难道她是坏榜样？
就在刚才她还拉着这男人的手，语重心肠的跟他好好沟通呢。
但现在她明白了，全是她自作多情。
扭头就走，她撂了一句：“你爱咋咋，随你便！”
而闻衡之所以被很多家医院误诊，其实大部分责任都在于他自己。
他抗拒去医院，不跟医生交流才是误诊的关键。
上回何婉如能骗他住院，是因为那天俩人刚结婚，他不好驳她的面子。
但现在她想再劝他上趟医院就不能了。
而且他明明对磊磊很好，可是防她却跟防老虎似的，何婉如是真的生气了。
关了大卧室的门，她一觉到天亮，还是被电话吵醒的。
然后她听说了两个消息，一是闻衡人在医院。
二是，昨晚有几个小黄毛来她家偷东西，但是现在已经全部被抓包了。
何婉如有点懵，因为昨晚她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但是小偷已经来过了，闻衡又还住院了，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打电话来的是周跃，通知她消息的。
何婉如问：“贾达贾总呢，他没有被抓吗？”
闻衡要逮的是贾达，但怎么只逮了几个小黄毛？
周跃说：“嫂子，你先来区医院吧，来了咱们再详细聊。”
何婉如丢衣服给磊磊：“你爸在医院呢，赶紧收拾东西上医院。”
磊磊连忙起床，胡乱涮了口，找来了闻衡的牙杯子，内裤和背心儿。
何婉如全收拾到旅行袋里，拎着就往医院赶。
而新区医院，其实就是闻衡战友，邢峰工作的医院。
它和闻家大院隔一条街，也恰在贾达的能源公司的对面。
医院门口，周跃举着两个肉夹馍。
先给何婉如一个，这才说：“闻营刚才晕过去了，我就送来医院了。”
再给磊磊一个馍：“快吃，我跟你妈妈讲讲情况。”
……
昨晚是这样，有几个小黄毛鬼鬼祟祟来偷牌位。
周跃也在蹲守，然后和闻衡俩一路尾随到日化厂。
就在一间废弃的库房里，闻衡爷爷和他太爷爷等人的牌位全都在。
牌位不但在，而且摆在八仙桌上，供着香火。
闻衡当然要问是谁指使的小黄毛们，又为什么偷牌位。
但现在的小黄毛们因为看多了港台片，最讲的就是兄弟义气，所以他们一开始正义凛然，宣称就算把他们打死，他们也绝不吐口。
但挨了闻衡两捶就全吐了，说是李雪她弟，李刚指使的。
而且报酬低的可怜，因为不是钱，而是几台烂摩托。
黄毛们哀求闻衡，说只要他不报警，没收摩托，就任打任骂。
讲到这儿，周跃说：“最小的一个黄毛明天才17岁。”
纵火烧人祠堂，新闻甚至登上香港和台湾的报纸，但嫌犯甚至还未成年？
何婉如刚吃完肉夹馍，丢了纸说：“所以闻衡没选择报警？”
周跃解释：“刑事责任追究不到贾达，而且那几个黄毛会留下案底的。都还是小孩子嘛，闻营长怕害了他们的前途，就没有报警，只想私下教育他们一下。”
在招商大背景下，如果闻衡报警，那几个小黄毛得坐牢的。
可他如果不报警，贾达岂不会更得意？
贾达背后是闻海，如果这次不狠狠收拾，以后岂不是要变本加厉？
说话间已经到闻衡所在的楼层了。
何婉如刚上楼，一个人冲过来握她的手：“小何，何小姐，你可算来了。”
西装革履但又老鼻子老脸的，正是贾达。
他可是新区排名第一的大暴发户，小领导们见了他都客客气气。
而且闻衡又没报警，他怎么看上去那么着急？
他猛摇何婉如的手，先说：“人不敬祖宗，是要遭报应的。”
再说：“你现在是闻家的儿媳妇，闻家的祖宗要报应，你也躲不过的。”
何婉如觉得莫名其妙，看周跃：“咋啦？”
说话间磊磊两条飞毛腿，已经找到闻衡的病房了。
但孩子没敢进去，而是折了回来：“妈妈，你快，快去看看啊。”
贾达双手相请：“小何，快，闻衡就等你劝呢。”
周跃有点尴尬，但也说：“嫂子，我也觉得差不多得了，你劝劝闻营吧。”
何婉如一进病房，才明白贾达为啥急成那样。
……
闻衡昨晚又晕倒了，到医院输了液体，这会儿刚醒来。
因为没了耳石症，他就不会像之前一样脱力，现在是坐在病床上的。
就在病床的对面，并排站着五个黄毛小混混。
但那个并不稀奇，稀奇的是，小混混一人捧着一个祖宗牌位。
何婉如觉得空气中的味道有点不对，但直到磊磊说了声好骚啊，她才反应过来，那牌位全是湿的，而且应该是被尿尿湿的。
但那是闻家祖宗们的牌位啊，谁胆大包天，在上面撒尿了？
周跃指黄毛们，声低：“他们尿的。”
贾达急的直挠头：“小何，那是列祖列宗，咋能尿呢？”
闻海最讲迷信了，但是他的祖宗们，却被一群小黄毛的尿给浇了头？
这是闻衡对于闻海阴谋诡计的反击吧。
何婉如得夸一句，干得漂亮！
而且她觉得应该拍个照片给闻海看看，那才叫真爽。
以为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唆使未成年干坏事，他的祖宗就该被尿浇。
贾达以为她会劝劝闻衡，就又说：“小何，那些牌位就好比闻队长的爷爷奶奶，太爷太奶，他们现在满头尿，肯定要降罪给你们，赶紧的，劝劝闻队。”
周跃也低声说：“嫂子，闻营本来就有病，这么折腾，万一……”
万一他的祖宗们报应他，让他早死呢？
闻衡自己阴沉着脸，却是一声不吭。
他非但要用尿浇祖宗，只要他不死，只要闻海再敢耍阴招，他会把列祖列宗的墓全部掘掉，就不说何婉如了，那怕他妈奚娟来劝他，他都照掘不误。
但何婉如并没有劝，只对黄毛们说：“你们也太臭了，去厕所待着吧。”
贾达失声说：“那可是你家的祖宗，你却让他们去厕所？”
何婉如挑眉：“不然呢，让他们去茅坑？”
贾达一噎，心说闻衡就够狠的，但这何婉如更狠，这可咋整？
他匆匆出医院，回到他的能源公司，进门就拜刚刚买回来的阎王雕塑。
他也不想害人，可是没办法啊。
如果不把牌位要回来，天天让闻衡拿尿浇，闻海就不可能给贾达投资的。
他也只能对着阎王不停的祈祷，让早点收走闻衡。
而且这回贾达是专门查了字典的，塑像脚上就写着呢，十殿阎罗。
他砰砰磕头，心说这一回总能磕死闻衡吧？
医院里，周跃正在问闻衡：“老营长，既然到医院了，再让大夫再看看吧？”
闻衡最大的问题就在于，他不愿意跟医生沟通。
但他才蹙眉头想说不要，何婉如却问磊磊：“儿子，你探头探脑，看啥呢？”
这楼层的厕所就在不远处，几个黄毛在厕所里面。
磊磊在门口，笑着说：“妈妈，好多人在笑话那几个染黄毛的哥哥呢。”
几个小黄毛，一人抱个牌位。
有人经过就要笑话他们，再或者翻个白眼。
而何婉如难过的是，上辈子的磊磊当过杀马特，也就跟那几个黄毛是一样的。
她故意说：“我本来有个很好的工作要给他们干的，但是，算了吧。”
周跃不明就里，说：“混混而已，嫂子你理他们干嘛？”
但闻衡一脸认真，却说：“婉如，是什么工作，你为什么不愿意帮他们？”
何婉如反问：“他们跟我有啥关系，我为啥帮他们？”
闻衡最近身体结实了点，但皮肤也变白了。
他的五官很好看的，因为睫毛长，一生气就是个凶相。
但如果心里不安，睫毛就会颤颤的，脸上的神情就仿佛他还是个少年。
他此刻睫毛就在微颤，显然，心里很激动，也很不安。
而他上辈子作为城管，不止对磊磊，对所有堕落的未成年人应该都很好。
磊磊也只是他帮过的，无数杀马特中的一个。
也有原因，他自己少年时过得太苦，就愿意去帮像他一样的苦孩子。
而小黄毛们涉世未深，调教一下就能改邪归正的。
何婉如作为一枚点子大师，给几个小黄毛找工作轻松随便。
那不，闻衡说：“他们都还是小孩子，如果你能帮，就帮他们一把。”
何婉如却瞪他一眼：“你都不配合治疗，你凭啥给他们找工作？”
闻衡不太敢看他这失明时，稀里糊涂娶的小媳妇。
她的胸会勾人，腰能夺命。
她就瞟一个眼神，他都会不争气的，心怦怦乱跳。
他嗓音都不自然，看周跃：“去请医生吧，让再帮我看看病。”
他对几个黄毛的热心，跟对何婉如的冷漠形成了反比，愈发叫她心里火大。
周跃去找大夫了，他喊磊磊：“儿子，去把那几个哥哥喊来。”
再看何婉如：“那几个孩子，身世都不太好。”
顿了顿再说：“全是父母离异，再或者父母有一方早死的，都是可怜孩子，不管是当民工，或者是当搬运工，只要你能帮忙，就帮他们一把。”
城里孩子要混社会，基本都是家庭出了问题的。
也就闻衡愿意当好人，帮他们。
要是原来的何婉如，只会觉得他傻，甚至脑子有病。
但想想她的儿子也曾沦落，正好有现成的工作，她就帮一把吧。
而在闻衡想来，小黄毛嘛，最多就是去当农民工。
怕他们不尊重何婉如，他还表现的特别凶，狠狠的瞪着几个黄毛。
但何婉如却是笑嘻嘻的，问：“你们喜欢做什么？”
几个黄毛抱碰上尿馊味的牌位，全哭丧着脸，但是异口同声：“骑摩托。”
闻衡也立刻说：“再骑摩托，我捶死你们。”
他觉得骑摩托就还是混社会，而且他这种方法，可教育不好黄毛。
那不，几个黄毛表面答应，但全在瞪眼。
他们还小，不理解闻衡的苦心，还觉得他是坏人，他们憎恨他。
何婉如却是笑着说：“我有个工作，需要你们每天都骑摩托车，而且是经理级别的工作，还会有人给你们报销油费，你们有没有意向，想不想干？”
能骑摩托，还是当经理，那工作可太诱人了。
几个黄毛异口同声：“啥时候上班？”
但这时脑科主任来了，何婉如就示意他们先出去。
闻衡也很好奇，骑摩长当经理，就几个黄毛，能胜任那么好的工作吗？
也罢，想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得配合治病。
脑科主任是专业的，也一摸闻衡的头就摸出问题了：“伤到骨头了。”
何婉如带着CT片子：“您看看，是这儿吧？”
邢峰也在，也说：“他上过战场的，难道是卡弹片了？”
但脑科主任皱眉头，说：“不会，如果骨头里有金属，CT会看到的。”
周跃却说：“陶瓷呢，他曾经被陶制手榴弹轰过。”
陶瓷还能做手榴弹，何婉如觉得怕不能吧。
主任也说：“陶瓷做的手榴弹，我怎么没听过？”
但邢峰说：“如果是陶瓷，不属于金属，CT可探测不到。”
再跟主任解释：“那是当年日军为了‘玉碎’而准备的陶瓷手雷，在越南民间有小部分留存，当时好像是周跃去排查，没认出来，就被几个童子军给拉爆了。”
周跃点头：“那东西我头回见，所以没认出来。”
陶瓷手榴弹，日军为了‘玉碎’而专门烧的，也是二战时期的武器。
在越南，一个五六的孩子捧着它，周跃就没警惕。
要不是闻衡扑倒他，他就被‘玉碎’了，所以就是那回吧，是陶瓷弹片。
要说是弹片，邢峰有的是经验。
他说：“应该就是卡在这个死结处，我来取吧，很简单的。”
所以他不是癌症？
闻衡当然也激动，立刻说：“邢峰，开颅看看。”
邢峰是从野战军退下来，因伤才转业到地方医院的，取弹片是他的长项。
但既然涉及到脑垂体，区医院就不敢接，得转去三甲医院。
主任就说：“不行，这个得转院的。”
何婉如也说：“那可是后脑壳，开不得玩笑，咱们转去大医院吧。”
但闻衡坚持：“就在这儿取。”
他可以不必死吗，那他就要问问奚娟，为什么李钦山迟迟不跟她扯结婚证。
他也将有机会做个合格的父亲，做给闻海看。
他迫不及待，他下了床就往外走，他说：“邢峰，去手术室。”
邢峰是普外科的副主任，有开手术室的资格。
他也觉得取弹片，三甲医院生都不如他有经验，就跟着闻衡出门了。
但脑科主任不敢冒险啊，忙吩咐护士：“拉紧急呼叫铃，通知各科室，让抽调医护人员到手术室，立刻，马上。”
再对何婉如说：“准备献血吧，病人很可能大量出血，需要献血证。”
周跃一撸袖子就说：“嫂子别急，我去。”
何婉如还得交费呢，毕竟要做手术，价格可就高了。
而虽然贾达回了公司，在拜阎王，但他把李刚留在医院里探听消息的。
因为他已经耍过闻海一回了，不敢再耍。
他也还想赶紧把那些牌位全部搞回去洗涮干净。
要不然等闻海知道了，不但要生气，而且就不会给他投资了。
听到走廊有紧急铃，李刚忙赶到闻衡病房。
见里面没人，他忙问厕所那几个黄毛：“闻衡人呢，到哪儿去了？”
黄毛异口同声：“进手术室了。”
脑癌症人进手术室，还有警铃，那意味着他命悬一线，快死了吧？
李刚得赶紧给贾达汇报好消息。
但跑了几步他又回头，对黄毛们说：“跑啊，还愣着干嘛？”
可是奇怪了，这帮黄毛本来是他最忠诚的小弟。
可他们居然说：“跑啥呀，我们要等闻队长手术完，还有事儿呢。”
李刚比较着急，就先没理论，去给贾达报喜了。
贾达一听，先打个哆嗦：“是闻家列祖列宗的报应啊，可真快。”
再看面前的阎王塑像，又感叹说：“这他妈可太灵了。”
李刚笑着说：“要不要赶紧通知闻海老爷子？”
闻海其实也着急回来，因为不管能源公司还是铝业，他都需要尽早开始搞，才能抢占更多的供应市场，对于他来说，儿子死了他当然悲伤。
可是他一边投资，一边要报复渭安新区，他也等的很着急。
但毕竟谎报过一回军情，贾达今天就没敢轻举妄动。
边往医院赶，他边问李刚：“你那几个小弟呢？”
李刚很自信：“已经把牌位带回日化厂，供起来了。”
贾达点头：“今晚吧，我亲自去给闻家的列祖列宗们赔罪。”
又说：“你瞧瞧，闻衡为啥会死，就是因为他不敬祖宗，咱们可不能学他。”
李刚连连点头：“姐夫说得对，姐夫英明！”
……
人总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闻衡的头痛在很多年前就有了，只不过怕被退伍，他一直咬牙忍着。
但他失明也有足足三个月了，才刚刚复明不久。
而且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就不说摸摸媳妇，他看都不敢看。
但进了手术室不过半个小时，手术就做完了。
真相也旋即揭晓，有两块瓷质的，薄且锋利的弹片卡在他的骨缝中。
而且只是个颅脑外科手术，用的是行军手术的方式。
所以半个小时后他就被推出手术室，弹片取出来了，他的病也好了。
周跃也才刚刚献完血上楼，半天都不敢相信是真的。
何婉如因为心里早有预期，倒是不惊讶，可是她佩服邢峰的技术，更佩服闻衡的忍劲儿。
因为据邢峰说，为了快速取出弹片，他用的是行军手术的方式。
其实就是只在浅表给点麻药，然后直接对着骨头搞操作。
幸好邢峰是个主任，否则的话，现代化的医院，是不允许他那么做的。
但也有好处，闻衡被推出来就是清醒的，也不需要术后观察，更不需要进ICU。
他直接就可以回病房了，甚至还能继续之前讨论的话题。
那不，进了病房，一半是邢峰搀扶，一半是他自己走，他就坐到病床上了。
伤在脑后嘛，他只能侧睡，或者是坐着。
他不想睡，就坐着，然后问磊磊：“儿子，那几个黄头发的哥哥还在吗？”
磊磊到门口一看，回来说：“在呢，在厕所里站着呢。”
要说不但天天能骑摩托车，还有人报销油费，那样的工作闻衡自己都很喜欢，因为他平生最大的爱好就一个，骑摩托。
新区有很多小黄毛，也就是小混混。
闻衡帮不了所有的，但是只要有机会，能帮一个是一个。
那么何婉如要给几个小黄毛找的工作到底是什么？
对了，就在开颅时，脑科主任全程旁观，也跟闻衡讲了，陶瓷碎片虽然不能被CT探测到异常，但是它逐渐向颅内渗透，就引起了颅内高压，再就是，它毕竟跟人骨不是一种东西，所以在CT里，就会呈现不规则的阴影。
也就是说他不必死了，可以好好过日子了。
他其实心里很自卑的，因为他的身上全是疤痕，他是那么丑陋。
而他的妻子，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美。
她还总有一些叫他惊叹的奇思妙想，只要她愿意，他要跟她过一辈子。
但先聊黄毛们的事吧，别的等回了家慢慢聊。
也就在这时，他听到走廊里，贾达在问周跃：“周公安，闻队长他，听说送去抢救啦？”
他太心急了，都没问大夫，直接来了病房，但也得再确定一下。
闻衡不必死，最开心的人就是周跃了。
老营长救过他的命，于他，就跟老父亲是一样的。
但难过的也是周跃，毕竟从今往后，嫂子就只会是嫂子。
他也知道贾达巴不得闻衡死，就没好气的说：“死了，你开心了吧？”
贾达眼睛在哭，嘴角上翘：“还没送太平间吧？”
再大声说：“我就说嘛，闻队长侮辱自己的列祖列宗，祖宗就要报应他，这叫现世报。”
黄毛们觉得不对，因为他们刚看到闻衡进病房了。
再就是他们被工作吊着胃口，也怕闻衡万一出了事，他们的工作得黄，就全跑到病房门外，抱着牌位探头探脑。
贾达身后的李刚暗示黄毛们赶紧跑，可是黄毛们非但不理他，而且还朝他翻白眼。
黄毛们可是李刚忠心耿耿的小弟啊，怎么突然就反水了，为啥？
病房里是有啥东西嘛，他们朝着病房里咧嘴傻笑。
但李刚朝病房里一看，哎哟一声。
贾达哭了几声也觉得不大对劲，也往病房里看。
何婉如正好看到他，就说：“贾老板，我家闻衡的病好了，他已经痊愈了。”
贾达惊的下巴差点脱臼。
他看到了，闻衡只额头上缠着一圈纱布，端端正正的坐在病床上。
他大逆不道，让帮黄毛给祖宗牌位浇过尿。
而且他还威胁贾达，说让转告闻海，再敢得瑟，就炸了闻海家的祖坟。
但那么一个逆子，他居然痊愈了，真的吗？
这到底是个啥情况啊，贾达精明的脑瓜子已经不会转了。
闻衡也没想到他的病居然那么简单，甚至还有点暗暗的得意，在跟闻海的斗争中，他终于赢了一局嘛。
但马上他就要不得意了，因为好死不死的，他说：“我记得贾老板早晨系的还是一条褐色的领带，这就换成红色的了，搞那么喜庆，是来庆祝我痊愈的？”
贾达刚才换了一条红领带，其实是为了避邪。
他怕闻衡死后心有怨气，要变成恶鬼缠着他，而因为领带像刀，西部男人的迷信，怕撞鬼的话就会系一条红领带。
但虽然被戳穿，他也顾不上尴尬。
因为他得愁一个问题，闻衡如果痊愈，那闻海岂不是永远都回不来。
那他的能源公司还怎么发展，他还怎么赚大钱？
何婉如一开始还挺惊喜的，笑着握闻衡的手：“弹片一取，你的视力也恢复啦？”
闻衡愣神间，贾达说：“他不早就能看到了？”
什么叫他早就有看到了，何婉如回头，几个黄毛顺势溜了进来。
他们也在点头，而等周跃进了病房，一言绝杀。
他笑着说：“闻营复明不是已经好久了嘛，嫂子你咋瞧着很惊讶的样子？”
黄毛们知道，是因为昨晚闻衡收拾过他们。
贾达也知道，是因为今早闻衡特地看过贾达戴的名表，价值18万的劳力士。
而闻衡没跟何婉如讲，是因为他一直以为自己会死。
反正早晚要死，看不看得到都没啥意义。
但在何婉如看来，就是所有人都知道她丈夫复明了，就她一个人不知道。
而且他在能看到她的情况下还对她那么冷冰冰的，那算啥？
闻衡意识到不妙的时候，何婉如已经起身了。
他终于痊愈了，但媳妇也要离开他了？
磊磊感觉到不对，追出门，问：“妈妈，你怎么不开心啊？”
几个黄毛不明就里，还抱着牌位追何婉如，笑着讨好她：“姐，给我们介绍工作呗。”
李刚和贾达也觉得不对，但是觉得黄毛们不对。
不是他们最忠诚的小弟嘛，咋一个个的腆着何婉如，咋回事儿？
何婉如出到走廊，越想越气不过，又折回病房，指着闻衡，对黄毛们说：“好工作在那儿呢，问他！”
磊磊还不想走，可是妈妈一把狠拽，把孩子给拽走了。
……
同一时间，李谨年在给后妈奚娟打电话。
不出所料，他才问奚娟还愿不愿意调回铝厂工作，她立刻一口回绝。
他于是劝她回来照顾他爸。
李钦山人老心不老，天天想老伴，想得哀声叹气。
李谨年自己离婚了，也很忙，迫切的需要后妈来帮忙照顾他爸。
奚娟却说她不会回陕省了，让李钦山调回西北来团聚。
理由也很简单，儿子都要没了，陕省是她的伤心地，她没办法在那儿生活。
李谨年也挺愁，就准备挂电话了。
岂知奚娟又说：“我寄了一份科研成果，是关于赤红泥再利用的，你把它转交渭安铝厂吧，我赠送给铝厂了。”
刹那间，李谨年只觉得头皮森森发毛。
因为铝业有个大包袱，就是它每天都在产生有毒的废料，学名就叫赤红泥。
赤红泥严重影响生态环境，对附近居民的健康也有害。
当铝的产能增高，废料也会随之增加。
但全国的铝厂都没有很好的办法来解决它，是在用破坏生态的方式求发展，也急需解决污染问题。
但奚娟不是早就安心当家庭主妇了嘛，可她居然一直在研究赤红泥吗？
他从来没尊重过的后妈，好像还真有点牛逼呢。
且不说他，说回闻衡。看媳妇走了他想追的。
但他脑壳才动过手术，需要静养，邢峰还守着呢，不准他起来。
眼睁睁的，他媳妇气呼呼走了，周跃追出去了。
留了五个黄毛抱着骚烘烘的牌位，又齐齐站到了病床对面。
他们的眼里，全是对工作的渴望。

第29章
闻衡当时就想出院的,但医院当然不答应。
压着他观察了24小时，邢峰还专门找了辆车，这才送他回家。
闻衡知道的,何婉如有一张17万的存折,她不缺钱。
他以为她已经离开,把磊磊也带走了。
回程的车上，他一直在想闻海逃亡那天跟他说的话。
闻海说自己心高气傲，为挑个漂亮媳妇,直到三十岁才结婚。
但没想到奚娟虽然漂亮，却个性刚硬,他调教了六七年都没调都过来。
闻海坚信追捕他的军人肯定会救闻衡,也知道儿子能活下去。
临别前还给了闻衡一句忠告，说娶媳妇不能只看脸蛋，而是要看性格。
否则,好妻旺三代，恶妇毁一生。
他还说自己无错，错全在奚娟。
而以闻衡的见地，何婉如比他妈奚娟更有个性。
但他不想离婚,想好好过日子，以向闻海证明,女人有个性不是错。
闻海婚姻的悲剧，也是他自己的错。
可昨天何婉如那么生气，今天大概率已经卷铺盖离开了吧？
但他刚在路边下车，就见蹲台阶上,双手托腮的黑皮小子。
看到爸爸回家，小黑皮蹦蹦跳跳就来接他了。
所以何婉如居然没走吗，难道她是在等着要跟他办离婚手续？
……
邢峰叮嘱闻衡：“最少一周不能出门,不然脑子钻了风，有你好受的。”
再把药给磊磊：“交给你妈，让她盯着你爸爸按时吃药。”
当弹片被取掉，那种尖锐的疼痛消失，闻衡痊愈了，一身轻松。
但他刚到屋外，还在想如果媳妇跟他提离婚，他该怎么留住她，就听到李谨年说：“要命了，现在这情况，闻海还怎么回来，铝厂呢，又该怎么办？”
闻衡的病好了，现在换成李谨年头痛了。
闻衡不肯低头，闻海也不肯，那新区还怎么发展？
何婉如正在扫地，笑着说：“我可以帮李处长出个点子，也不贵，收你十万块。”
李谨年说：“何小姐，你就一个缺点，太贪财。”
再说：“我才几百块工资，也是为老百姓谋福利，你倒好，张嘴闭嘴都是钱。”
何婉如反问：“政府没给你分房子，没给你配车吗，逢年过节没福利吗。等你退休了还有丰厚的养老金，我就一农业户儿，不贪财，日子咋过？”
作为处级领导，李谨年有房有车还有福利。
何婉如一个农民，没有任何福利保障，她当然要赚钱，不择手段的赚。
说话间帘子一响，闻衡进门了。
但本来笑嫣嫣的何婉如当即冷脸，李谨年更是脸像苦瓜：“你咋回来了？”
这是闻衡自己的家，他难道不能回来？
而且李谨年最头疼的，闻海的问题，闻衡也能自己解决。
他说：“李处长，请你转告闻海，振凯集团的商业投资我从来没有反对过，而如果因为我活着他就撤回投资……我会扒了他家祖坟，叫他的列祖列宗曝尸荒野。”
闻衡人如其名，行事就一个字，狠。
李谨年本来坐在炕沿上，双手抱脑袋，在苦恼的薅头发。
闻言他先松了手，再又站了起来，半晌，哑声问：“你真敢那么做？”
再说：“我当年做红小兵，也没扒过别人家的祖坟。”
何婉如也倒抽一口寒气，看李谨年，俩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正所谓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何婉如想闻海投资铝厂也只有一个办法，请奚娟来做书记，激他下场。
至于李谨年，现在可谓焦头烂额。
因为他这种被培养的干部苗子，有政绩就能平步青云。
但要搞不出政绩就会被放逐二线，这辈子也就剩个混日子等养老金了。
他想干事业，想升官，男人嘛，都有点事业心的。
但当涉及外商时，他虽然也不想，可用他爸李钦山的话说，他简直就像曾经的清政府一样软弱无能，就只会牺牲政府和老百姓的利益，割地赔款。
他爸嫌弃还好，可他爸的同事也嫌弃呢？
作为大院子弟，他干不好工作，丢的是他爸的脸。
闻衡就一句话，出的也是邪招。
但这个邪招一出，不定还真能降服闻海那个狡诈的老奸商呢？
闻衡毕竟昨天才动的手术，上炕，闭上了眼睛。
他都没看李谨年，也语气淡淡：“你只管打电话，我个大男人，说到就能做到。”
但顿了顿又说：“我不会离婚的。”
他指使几个黄毛用尿浇他爷奶牌位的事，今天在全新区传的沸沸扬扬，但凡听说的人也无不咋舌，说他够狠。
他要扒的也是他自家的祖坟，有报应也报不到李谨年。但要有利益，李谨年能享受到。
李谨年都恨不能赶紧回单位，去给闻海挂电话。
但闻衡干嘛莫名其妙要提一句，说他不会离婚的？
难道是因为何婉如不想跟他过，提离婚了？
李谨年对闻衡的惧怕是刻在骨子里的。
因为别人在跟人交锋时，前提都是保护自己的利益，是为自己而争，但闻衡不是。
他不论小时候打架还是后来上战场，都是要跟人同归于尽的心态。
也就他敢掘自家祖坟，别人谁敢？
但今天下午李谨年和何婉如还有约，他得确定一下：“下午的事？”
就那么一句，闻衡目光恶狠狠的扫过来了。
李谨年心说自己堂堂正正，是为了工作，怕他闻衡个逑啊。
但脚底摸油，他溜的比兔子还快。
他才走，闻衡回头看何婉如，语气比刚才还硬：“我不同意离婚。”
他黑着脸，凶巴巴的，但其实内心慌极了。
因为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何婉如会骂他吗，还是会哭闹？
他既不知道她会怎么反应，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应对。
但她的反应也超乎他的预料，她看着窗外，突然一声吼：“磊磊，不许胡来！”
又气呼呼举着笤帚出门：“几个狗怂，干嘛呢你们？”
是那几个黄毛，昨天被周跃撵出了医院，但是今天他们直接找家里来了。
他们还教唆磊磊，让孩子往牌位上撒尿。
听到妈妈一声吼，磊磊像只小兔子一样蹦回了屋子。怕妈妈揍他，还钻到了爸爸怀里。
五个黄毛脸簌簌的看闻衡，默契的又一人一个，抱起了牌位。
他们是来讨能骑摩托还能当经理的好工作的。
何婉如回看闻衡，却问：“你那么凶，倒是给他们安排工作啊。”
本来凶巴巴的闻衡应声垂下了眼眸。
黄毛大多初中都没读完，也只能当民工干苦力。
但他们出生城市没有力气，就算去到工地搬砖，搬几天就不干了。
要说轻松光鲜的工作，凭闻衡还真找不到。
他可以一招致敌扼住闻海的喉管，逼着他不得不回渭安来投资。
但给黄毛们找工作，于他来说是个大难题。
媳妇如果要离婚，闻衡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小黄毛们的工作该怎么找，他心虚了，因为他办不到。
何婉如也再没吭声，转身进了厨房。
随着一股蒜泥黄瓜的清香味，她已经捞好凉面了。
闻衡一家在吃饭，五个黄毛可怜巴巴的，还在外面蹲守着。
也怪何婉如，她讲的工作太诱人了，搞得黄毛们不死心，非要要个结果。
下午何婉如要出门，给磊磊安排的学写字儿。
她换了一件雪白的梦特娇衬衫，卡其色的裤子，一脚蹬的黑皮鞋，出门了。
人靠衣妆马靠鞍，何婉如一袭打扮，像港片里的白领。
几个黄毛正被太阳晒的无数打彩呢，但看她出来，齐唰唰站了起来。
而且跟李谨年一样，他们也刻意收腹挺胸，站得笔挺。
他们其实一直以为能帮忙找工作的是闻衡。
但看何婉如一身精干利落，他们也顿悟，要找工作，得靠这漂亮的大姐姐。
何婉如扫了一圈，先问其中带头的一个：“叫什么名字？”
黄毛立正：“袁激。”
何婉如点头：“小袁，看好你的手下们，不准逗我儿子玩，你们胆敢逗孩子，叫他不好好写字……你们这种小黄毛外面多得是，但是，好工作不可多得。”
几个黄毛愣了一下，但旋即齐声说：“是！”
他们当然也好奇，看她要去干啥。
所以见何婉如朝湿地公园而去，就悄悄跟上她了。
……
湿地公园。
李谨年和几个管委会的主任正陪张区长在视察工作。
对手下所有干部，区长就一个态度，嫌弃，十万分的嫌弃。
虽然糖酒厂的麻烦解决了，但还有好几个厂子呢。
职工天天到政府闹事，区长心情很不美妙。
今天说是来视察工作，但其实就是换个场地，继续批评下属。
李谨年远远看到何婉如，悄悄离开区长，迎上她就说：“铝厂的书记，记得那个王总工吧，他今年59岁，还能干一年，他坚持要干一年，而他跟我妈，关系不太好。”
奚娟甚至愿意把科研成果无私分享给铝厂，是真爱那份工作。
要请她当书记，她也必定会答应。
但是铝厂那老头，王总工的资历比她老。
老头要上，奚娟就只能做副书记。
而且她跟王总工不对付，李谨年就觉得没必要了。
因为今天中午李谨年已经给闻海打过电话，转告了闻衡的原话。
治老爹还得儿子上，一招就是绝杀。
闻海的原话是：“告诉闻衡，我一切答应他，不要碰祖坟。”
怕坏了祖坟的风水，影响自己的财运，闻海麻溜儿的，向儿子低头了。
且不说后续如何，但他肯定不会再伙同贾达为非作歹了。
大概讲了一下情况，李谨年又说：“走吧，我介绍你认识区长。”
他给何婉如掏了二十万，得让区长知道他不是乱花钱，花的有理有据。
带她到区长面前，他说：“区长，这位何小姐，就是盘活糖酒厂的大功臣。”
再说：“铝厂改建材的方案，也是她提出来的。”
他想得是介绍一下她，相互认识一下就行了。
但何婉如却说：“区长，昨天我路过区政府，看到日化厂的职工在聚集，日化厂的经营是不是也出了问题？”
让铝业进军建材领域的点子，张区长也觉得很不错。
但他挺意外的，没想到出点子的女人这么年轻，又洋气又漂亮。
而且她提起日化厂，岂不是……张区长跟她握手，但说：“对不起，日化厂可掏不起二十万。”
但又试问：“你给日化厂也能出个点子？”
李谨年心说不是吧，这女人难道连日化，肥皂牙膏的她都能卖？
何婉如还真就点头了，然后她说：“日化类产品基本被外资买断了，可咱们渭安日化厂因为地理位置偏僻，外资不愿意收购，本地也无人接手，就只能倒闭收场。”
厂子倒闭，职工下岗，看来日化厂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但当它倒闭，就会有无尽的麻烦。可是想营改私吧，赔本卖都没人愿意接手，咋办？
何婉如再说：“如果能有七万块的广告经费，我就能帮它把滞销的产品卖出去。”
张区长提醒说：“小姐，到省级电视台打广告，一年就得三十万。”
这是广告的时代，不打广告就得死。
但想要打广告，中央电视台是百万起步，地方台也得三四十万。
是企业不想打广告吗，是打不起。
张区长是大领导，何婉如也不跟他卖关子，讲的全都是干货。
她说：“我知道一个用户群体非常庞大，但是广告价格特别低的渠道。”
张区长皱眉头：“什么渠道？”
受众多，广告价格还低，他心说那么好的渠道，难道别人都是傻子，没发现？
还真是，就有那么个好渠道等着他们呢。
何婉如说：“各个地方电台，午夜时分的性启蒙，两性秘密专栏就是。”
张区长皱眉的同时他身后有人说：“那不流氓电台嘛。”
就在去年全国还在轰轰烈烈的搞严打。
但在今年严打结束，如雨后春笋般，全国的电台都在半夜聊起了两性生活。
这也是野路子，但就张区长也不得不承认，那种电台的听众，比看电视的观众还要多。
毕竟刚刚经历过严打，人们性压抑的厉害，就喜欢听点流氓调调。
而且如果是地方电台，广告费当然便宜，物美价廉。
但是总有人投诉那种节目，说它们带坏了年轻人，要求电台取缔它。
会不会广告费投进去，节目却被严打掉？
何婉如猜到张区长的犹豫，说：“如果没有销量，我会全额退广告费的。”
日化产品，比如香皂，肥皂，国营厂的质量不错的。现在库房里堆积如山，只要能卖就是效果，何婉如也保证能卖。
张区长还在犹豫，身后有下属低声说：“现在这社会呀，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还有人说：“日化厂要能运转，咱们就算想卖，也就能谈上价格了，而不像糖酒厂，白白送给私人。”
糖酒厂算是被马健给捡漏了的。
那么大一个厂子，他只掏了25万就拿走了。
日化厂如果还有销路，就能卖一百万，甚至几百万。
而且何婉如说了，如果产品卖不出去，她会全额退款，这也太有诱惑力了。
日化厂就库存都有几十上百万，把产品卖出去，好歹能发发拖欠的职工工资啊。
还别说，野路子征服了正规军。
张区长点头：“那就试一把吧，李处长负责对接，让何小姐去打广告。”
李谨年点头：“是。”
但他滋了口气，心说自己就一百万的经费。
前几天才付给何婉如20万，这就又得付给她七万？
因为涉及广告经费，他不想再多花一笔，忙问何婉如：“广告费也由你出吧？”
她点头：“所有宣传，包括人工费都由我来掏。”
小电台的广告费估计一年也就几百块，又不多，她掏就行了。
但她显然对铝厂书记的事并不死心，张区长都准备走了，她又说：“区长，关于铝厂的经营，既然我拿了钱，就有必要参与，我想给您推荐一个书记人选，您有没有兴趣见一见？”
但这件事已经敲定了的，张区长就应付说：“再说吧。”
何婉如倒也没有逼得太紧，但也锲而不舍：“那咱们以后再约，再谈这件事吧。”
……
几个黄毛一直在远处偷听，看到何婉如跟张区长等人分开，就提前一步，又跑回了闻衡家，不过全都闷闷不乐的。
他们没文化，都没听懂干部们谈的是啥。
闻衡不知道该怎么让媳妇息怒，也没敢休息，歇了会儿就来厨房收拾晚饭了。
他从小自己做饭，倒也不难。
而且他现在有儿子，小家伙进进出出给他帮忙呢。
但面对黄毛们，他语气很凶的，他问：“听到什么了，怎么不说。”
黄毛们挠挠头，带头的袁澈说：“他们在讲午夜电话，就是教男女嗯嗯啊啊的那种节目。”
闻衡一听脸就黑了：“电台公然搞淫秽色情，流氓类节目？”
但顿了顿再问：“哪个频道，几点开播？”
黄毛们对视一眼，默契闭嘴。
因为闻衡这种老古董都是表面嫌节目流氓，但私底下听得比谁都认真。
他大概率还会打举报节目，他们当然不愿意说。
闻衡在瞪眼，黄毛们怕他，齐齐低了头。
还好这时何婉如回来了，而且远远就在笑：“你们几个都等急了吧？”
五个黄毛一溜烟跑向她，声音都是甜的：“姐。”
何婉如说：“三天后吧，把头发染黑，换件像样点的衣服，来找我报到。”
袁澈挠头，不太敢相信：“你就是老板，你雇我们？”
另一个黄毛怯怯问：“有没有工资？”
他们跟着李刚那种流氓混是捞不到钱的。
偶尔也就能蹭到一顿饭。
而现在比如民工，一月也就拿两百块。
但何婉如却说：“开始每人每月三百块，干得好还能涨到五百。”
那么好的工作，天上掉馅饼吧。
五个混混同时立正，异口同声：“姐，我们这就去染头！”
何婉如点头：“去吧。”
如今要染个黄毛很贵的，他们愿意染回黑头发，足以见得态度之诚恳。
但黄毛们要走，又看闻衡：“闻队，那牌位……”
闻衡答的干脆：“扔渭河里。”
那可是他祖宗的牌位，真就丢渭河里头？
黄毛们很听话的，抱起牌位扔进渭河，骑上破摩托离开了。
但就不说闻衡，磊磊都很好奇：“妈妈，你给哥哥们找的啥工作呀？”
何婉如循着声音才找到儿子，却原来孩子蹲在厨房地上，正在剥蒜头。
闻衡有点忐忑的，他想培养磊磊多干家务。
但也怕何婉如会不高兴，当妈的嘛，都比较护犊子。
但她并没有说啥，只笑着对磊磊说：“那几个哥哥会骑着他们的摩托车，带着妈妈画的广告去各个乡镇，把广告贴到每家商店的门口。”
磊磊知道一点：“妈妈画的广告好看！”
何婉如的广告画得漂亮，而且目前还没有地面推广式的销售人员，她是头一个。
在西部，乡镇，农村的消费者相对单纯，相信广告，再配合电台广告的传播。
雇小黄毛再加广告费，她大概能花两万块，就能把日化厂的积压产品一销而空。
而剩下的五万，就是她的利润了。
磊磊又说：“妈妈，我也想去贴广告。”
何婉如笑着说：“你得先去读书，等长大了再决定要干什么工作。”
又问闻衡：“你准备做啥饭？”
闻衡其实只会做两种饭，一是搅团，二就是拌汤。
他现在做的就是拌汤，但他手顿，问：“谁给他们发工资？”
小黄毛们喜欢骑摩托，那就让他们骑着摩托车去贴广告，过足他们的骑车瘾。
但一月三百工资再加油费，至少要五百，工资由谁来发？
五个人一月两千五百块，可不是一笔小开销。闻衡想知道这个，因为媳妇半天不吭声，于是抬头看她。
她站在夕阳的光影里，雪白的衬衫解着三颗扣子，胸膛染着诱人的金色，因为热，她正搧着把破蒲扇。
她本来该跟他闹离婚的，可是她居然在笑。
她的唇瓣是饱满的，没有涂口红，但是自然而温润的红。
她的双眸仿佛能穿透人心，但闻衡看不透她，就只觉得心跳的怦怦的。
这会儿磊磊因为尿胀，跑厕所撒尿去了。
她声音格外温柔，先说：“多教我儿子干干家务吧，这样很好。”
但再说：“不管由谁发工资，几个黄毛的工作是我解决的，闻队长，你欠我一个人情，我要求你帮忙干一件事儿，不过分吧？”
她只要不离婚，提十个，一百个要求都不过分。
但闻衡是个务实的人，他需要知道是啥要求，他能不能做到，所以他问：“什么事？”
铝厂那位老不死的王总工居然要当书记，而在论资排辈的国企，奚娟要想上，就不是何婉如原来所想的，让铝厂的职工们去请她。
而是她主动回来，去争职位。
但作为一个年过半百，又曾经在斗争中落败的女性，心高气傲如奚娟，她会争吗？
据李谨年说，她手里握着关于铝业的科研成果的。真要愿意争，她就能上。
何婉如要闻衡帮的忙很简单，让他给他妈打个电话。告诉他妈他痊愈的同时，劝她带着斗志重返铝厂，来争当书记。
大概跟闻衡讲了一下她的计划，何婉如才又说：“就像磊磊他亲爸，总是嫌弃我们俩，可我闹了三年离婚他才点头，究其原因，他不愿意背负心汉的骂名罢了。”
闻衡正在切菜，抬头，目光凶的像要杀人。
她以为他不想离婚，只是因为不想背负心汉的骂名？
闻衡会放狠话，但是不会说求饶的话。
他只是脸凶，其实心里慌的一批。
但何婉如也挺怕他的，毕竟这男人是连自家的祖坟都敢刨的。
她壮着胆子，就又说：“先糊涂过着吧，只要你肯对我儿子好，我也会做个好儿媳，对你妈好的。至于咱们俩，以后等你找到喜欢的人，通知我一声，扯离婚证就是了。”
闻衡启唇，刚想说什么，电话响了起来。
磊磊从厕所出来，抢着接了电话，学着妈妈说：“喂，你好呀。”
顿了顿又说：“你是闻衡的妈妈？他是我爸爸，你是要找我爸爸，对吗？”
俩人对视，居然是奚娟。
应该是李谨年给的电话，那她应该已经知道闻衡痊愈的事了。
但何婉如是个带娃的二婚妇女，磊磊还是个男娃，她会不会心有芥蒂，不高兴？
显然没有，因为磊磊看到闻衡就高举电话，说：“她说她是奶奶，要爸爸听电话。”
闻衡接过电话，听着他妈的声音，凶凶的目光只盯着何婉如。
半晌，他说：“磊磊？他皮肤有点黑，倔倔的，但是个聪明乖巧的男娃。”
应声，何婉如听到电话那头响起抽泣声。
是奚娟在哭，哭的泣不成声。
曾经的她大概就像上辈子的何婉如吧，虽然不想，可是也不得不离开儿子。
而她离开时，闻衡就是如今的磊磊一样黑黑的，倔倔的模样。
……

第30章
其实李谨年已经跟奚娟讲过了,说闻衡娶的是魏永良的前妻。
而魏永良曾经的相好李雪，现在是贾达的二奶。
奚娟上回来陕省，恰好就见过李雪一面。
巧的是,贾达的原配妻子名字叫龚庆红,她也是奚娟曾经的老熟人。
如今社会的变化也叫人匪夷所思。
要知道,在奚娟她们年轻时，谁如果敢乱搞破鞋，那是要被押着游街的。
可现在,煤老板甚至会公开养小老婆？
而且龚庆红曾经是锄奸队队员，是一名积极的革命分子,闻海就是被她揪出来的间谍。
如今她的丈夫公然包二奶,她居然能忍？
且不说八卦，奚娟有一件事情，恰好要闻衡代自己去找一趟龚庆红。
那就是,索要她和闻海的离婚文件。
听到这儿，闻衡蹙眉：“所以您直到现在还没拿到和闻海的离婚证？”
李钦山直到八十年代才跟奚娟结婚。
他当时讲的原因是，因为奚娟和闻海的离婚证一直没办下来，他又在部队工作,害怕万一搞出个重婚罪，他得坐牢。
但当时以为闻海再也不可能回来,李钦山就和奚娟俩领证结婚了。
而龚庆红曾经的工作单位，锄奸队，就是专门帮敌特家属办离婚手续的。
她拿走了奚娟的结婚证和断亲声明。
那么离婚证也就该她来给。
但照龚庆红的说法，是她的上级一直不肯批准奚娟离婚的请求,事情也就一直拖着。
但早在1965年奚娟就写了离婚申请的。
那么即便没有离婚证，那张申请也能表明她的态度，而且可以作为起诉离婚的直接证据,毕竟婚姻大事，赶闻海回来之前，奚娟要起诉，并跟他解除婚姻关系。
因为早在七十年代锄奸队就解散了。
闻衡现在就需要问龚庆红，看那些资料在什么地方，而且得要把它们找回来。
闻衡答应帮她找东西，然后问：“您什么时候回来？”
奚娟语气里带着忐忑，先问：“我再回铝厂，对你不会有什么影响吧？”
她是受过革命创伤的人，虽然革命已经过去了，但她对革命的惧怕在骨子里，担心政策会变，也担心自己要对儿子造成不良影响。
何婉如也敏锐的发现了，磊磊逐渐变得温柔，耐心，细心，其实都是因为闻衡。
他虽然神态总是凶巴巴的，可是对他妈，他很温柔的。他说：“不会的。”
顿了顿再说：“跟原来一样，您可以做任何您想做的事，不用担心我。“
奚娟干脆的说：“那我马上回来。”
又说：“我还很年轻，也没有落下专业。”
这语气，一听就是个不服输的，何婉如可算是找对人，可以一起做事业了。
……
挂了电话，闻衡头上还裹着纱布呢，就又回厨房做饭了。
何婉如刚才是因为跟他赌气，就没管他。
但他是病人，得休息几天再干活。
而且他虽然会做饭，但做得很粗糙，一块豆腐就改了四刀，太大了，没法入味。
西红柿也是随便剁剁，那么做出来的拌汤就不可能好吃。
无声挤开闻衡，何婉如又给菜重新改了一遍刀，这才起锅炒臊子，烧水下拌汤。
做好了饭她回头，就见闻衡和磊磊俩并肩站在厨房门口，一大一小，立正着站军姿。
她于是吩咐磊磊：“去摆炕桌，该吃饭了。”
磊磊去摆炕桌了了，何婉如把饭和菜全归到托盘里，准备要端上桌。
闻衡堵在厨房门口，伸手：“我来端吧？”
何婉如却问：“你不是因为嫌弃我不正经，睡觉都要反锁门的吗，却愿意跟我一桌吃饭？”
她是气不过他那天晚上锁门，要戳他短处。
但闻衡当真了，止步在小卧室门口：“那我自己，单独去小卧室吃？”
何婉如没好气的说：“弄脏我的画板，有你好看。”
小卧室是她的工作间，怕弄脏，她自己都不在里面吃饭的。
闻衡以为自己明白了：“我去院子里吃？”
何婉如起兴趣了：“是不是我让你去哪儿吃，你就愿意去哪儿吃？”
但闻衡虽然看似耿直，脑子转得很快。
他立刻说：“厕所不行，我不去。”
何婉如套路不成，气的翻了个白眼，又说：“贾达的老丈人就是土地局的龚局长吧，李钦山的老上级，儿子好像是在革命年代，也是牺牲在工作岗位上了？”
闻衡说：“那人是闻海的手下，民政干事，溺水死的。”
再说：“那几年渭安内涝特别严重，闻海有好几回都差点溺水而亡。”
当年闻海是民政干部，而民政的工作就是抢险救灾，他有好几回也差点死掉。
或者说刚解放那几年，闻海也是真正干过工作的。
闻衡端着饭碗却不肯吃，就只顾着说话。磊磊给他夹块肉，还像之前一样喂给他：“爸爸，先吃饭吧，吃完再说话。”
磊磊个傻孩子，直到现在还不太理解闻衡的失明和恢复视力。
因为在他看来，爸爸还和之前一样，没啥变化。而且他很喜欢帮爸爸说话来哄妈妈开心。
所以他认真说：“妈妈，不要生爸爸的气啦，他好辛苦的。”
再指闻衡头上缠的纱布：“他就是因为太辛苦，所以才会受伤的呀。”
何婉如看儿子，柔声说：“妈妈知道了，快吃饭吧。”
她之所以不考虑离婚，是因为闻衡算个孝子，言传身教，他对磊磊的影响很大。
还是那句话，父爱，太多亲爹都没有，但闻衡愿意给磊磊，何婉如就愿意凑活着过。
考虑到闻衡要养伤，不方便出门，她主动请缨，说：“我明天正好要去日化厂谈销售，贾达爱人，龚庆红就在那儿工作，离婚文件我可以帮你问，你在家休息就好。”
闻衡同意了：“好。”
何婉如直觉奚娟迟迟没有离婚，怕不是锄奸队的问题。
而是贾达原配，龚庆红自己的问题。
因为闻海说要投资铝厂，是因为岳建武父子和闻霞都是他的仇人。
他以投资为名，耍的仇人们团团转。
那么他选贾达做合作伙伴，会不会是因为贾达老丈人，以及他爱人和闻海之间有积怨，闻海打着合作的名义，其实是在报复龚家？
她正分析着事情，就听闻衡又说：“我再休息三天吧，就回去上班。”
再指门外，又说：“咱们还缺个院子，用胡墼先简单搭一个吧，很快的。”
何婉如有点生气，但没直接反驳，而是说：“要不多打点胡墼，再盖一排房子？”
闻衡明显一噎，没吭声。
打胡墼属于苦力式的工作，健康的男人干一天都会累倒，何况病人？
何婉如就坐在他对面，她做的饭有股说不出来的好吃，她的声音也那么好听。
但闻衡甚至不敢看她的脸，而他逞强逞凶，也只是为让她不提离婚。
在男女关系方面他是不懂的，他也不善于说好听的。
他之所以表现得很勤快，也还是部队教育他的，只要男人足够勤快，那么女人有再多的怨气，都会消的。
既然他想打胡墼，女人不愿意，那就改干别的吧，但总之，表现自己。
那不，磊磊吃完饭就去院子里了。
闻衡盯着何婉如手里的饭碗，准备等她一吃完就抢过来，去洗碗。
但恰这时磊磊在外面喊：“爸爸快看，我打倒瓶子啦。”
用鹅卵石打饮料瓶，那是磊磊每天都要练的。
而就在闻衡侧身的瞬间，只觉得手肘撞到个柔软的地方，他的唇也凉过何婉如的脸，碰到一处时他吃惊的发现，她脸上的皮肤是光滑的，柔软的，还带着香气。
但旋即何婉如一声大叫：“哎呀，好痛！”
磊磊停了石子，在阮子里问：“妈妈你怎么啦，哪里痛？”
闻衡的胳膊肘还悬在半空，也搞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又把女人给碰了。
不但碰到了她的胸，甚至还蹭到了她的脸。
他本来想耍凶耍狠，可一点都没耍出来，反而被她吓唬的到了，手足无措。
她一手抚着胸，一对磊磊说：“又是你爸爸把妈妈撞了，撞得我好痛。”
闻衡本来就紧张，听她这样说，愈发紧张了。所以不只这一次，之前他也碰疼过她吧，这可怎么办？
磊磊扔下鹅卵石，冲进门来了。
孩子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就只懵懵看着爸爸和妈妈。
何婉如这才对磊磊说：“你爸爸身体不舒服，需要体息，要不然他摇摇晃晃的，就要碰到妈妈，还会把妈妈碰的好痛，你来盯着他吧，让他不许再乱动了，好好休息。”
今天让闻衡休息，是因为他刚动完手术，不能太疲劳，但将来家里的活儿还得他来做。
所以何婉如就又说：“但磊磊爸爸是个勤快的，喜欢干活儿的人，等到他病好了，家里的家务活儿，可就得他来干了。”
闻衡不傻，而且脑子很好使的，这才反应过来了，女人是故意的，要故意将着他休息。
所以她算是不生气，原谅他了？
难道就那么简单吗，原因呢，是什么？
他正想着，磊磊突然神来一句：“爸爸，你的爸爸是不是就像我原来的爸爸一样，从来不下地干活，只会嫌弃人，是个好吃懒做的大懒虫？”
闻衡不知道孩子为什么提闻海，愣了一下，但客观的说：“不，他是个非常勤劳的人。”
磊磊嘟嘴巴：“可他不是地主吗，地主都是坏人啊。”
闻衡说：“他是个勤快的坏人。”
人们的刻板印象，总觉得地主都是狡猾的，懒惰的，荒唐堕落的。
但其实恰恰相反，能代代相传的大地主们，全都特别勤奋，而且自律。
就比如闻海的父亲和他爷爷，太爷爷们。
据闻奶奶说，闻家一代代的老地主们雷打不动，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除非病得实在起不来，否则都是听到鸡叫声就起炕，再亲自，一个个的喊长工们起炕。
而且他们经常亲自下田，是比长工还要优秀的庄稼把式。
也是因为他们本身都精于农务，又够凶，长工们才不敢偷奸耍滑。
对于租田的佃户，如果谁不好好种地，他们是会提着鞭子上门抽人，收地的。
闻海因为长辈的教育，精于农务，也特别勤快。
恰好六十年代的渭安雨水特别丰沛，渭河还曾经改过道。
闻海当时负责民政工作，只要下雨就得下乡帮农民抢收，天晴就得修水利。
解放后那些年，他吃足了苦头。
闻衡如今回想，几乎每天闻海回家时，都是筋疲力尽的样子。
可是当他拖着疲惫的身体摇摇晃晃回家，奚娟就会把儿子塞给他，要他来抱。
闻海又累又烦，就会一脚踹开儿子，上炕呼呼大睡。
闻衡原来从不回忆往事，因为只要想起挨过闻海的那些打，他就会浑身不适。
但今天再回想，他也不得不承认，闻海能赤手空拳在台湾拼成大富翁，他的勤劳和肯干，能吃苦才是关键，闻衡都不得不服。
也罢，还是专注于眼前吧。
最重要的还是，他得让何婉如消气。
毕竟复明了却还瞒着她，他确实做错了。
但晚上一吃完饭，何婉如打开画板就开始画广告了。
她画的是日化产品的广告，看来是为了盘活日化厂而做的，闻衡不好打扰，今晚就没再多说。
第二天一早何婉如还在睡觉呢，就听到外面有摩托车在响。
她才在揉眼睛，就听闻衡说：“留三个人打胡墼盖院子，剩下两个去买配件，就在这两天吧，我把你们的摩托车收拾一遍。”
几个黄毛，喔不，今天统一染成黑毛了。
但就不说他们惊讶，何婉如端着牙杯出门，问闻衡：“你居然会修摩托”
闻衡还是洗的泛白的老军装，只拿一把改锥，正在拆摩托车。
何婉如很惊讶，因为只看手法，他很专业。
混混们也很惊讶，叫袁澈那个就笑着说：“闻队你是个丘八呀，你应该没骑过摩托吧”
闻衡正弯腰在拆一台烂摩托，专注的蹙着两道修眉：“几乎所有的美式摩托，我都拆过。”
混混们听了愈发吃惊了：“在越南吗，那儿居然有摩托车，哪里来的？”
越南的摩托当然是美军遗留的产物。
闻衡他们也不是骑，而是拆，因为那东西通常都装着炸弹，拆多了，他也就有经验了。
现在一台烂摩托都要三四千块钱，就跟将来的汽车一样，属于大件。
黄毛们的烂摩托在城市里骑一骑还好，要出了市区，准得坏。
有闻衡帮他们修一修，何婉如就能省一笔维修费。
几个黄毛也是迫不及等，围着何婉如问：“我们能不能今天就开始工作？”
再问：“今天就报销油钱吗，我们的油箱全都见底了。”
何婉如大概讲了一下要卖的产品，以及去那些区域，这才说：“任务比较艰苦，你们既然急着要干，那就今天吧，先去跑跑市场。”
混混们都特别自信：“到乡下卖肥皂是吧，我们可是城里人，骑的是大摩托，到各个乡镇去给农民们卖产品，那很容易的。”
还有一个说：“只怕产品不够我们卖！”
其实他们大错特错了。
因为虽然目前的西部，还没有那家大型企业专门派销售人员来系统性的跑网点。
但卖假酒假烟，假百货的骗子特别多。
乡镇的批发商和商店被骗了太多回，看到推销员，给个白眼都算不错的，有脾气爆点的人会暴揍销售人员一顿，俗称打一顿。
但先让几个混混去吃点闭门羹，吃点亏吧。
然后何婉如再来教他们该怎么跟商店小老板，二级经销商们搞好关系。
销售是要讲技巧的，那个叫课件，但是等他们挨了打，吃了闭门羹再讲，效果会更好。
闻衡坚持要修摩托车，何婉如也就没拦着，收拾完早饭，独自一个人前往糖酒厂。
她还挺好奇贾达那位原配，龚庆红女士的。
听说她不但哥哥出了意外，她自己的儿子也出车祸死了，而因为李雪生的是儿子，她虽然也不愿意，但是又不得不向贾达低头。
而就何婉如所知道的，当年女性要跟叛逃的间谍离婚并不算难。
毕竟男的已经跑掉了，不可能回来，女的大概率还需要再嫁，组织都会劝女方离婚的。
那龚庆红为什么要一直压着奚娟，不肯给她申请离婚证呢？
而且闻海目前和奚娟还有婚姻事实，真要被逼急了，他会不会跟闻衡一样也耍阴招，就比如说，告奚娟和李钦山的重婚罪？
当然，那一切都得她见了龚庆红才知道。
她骑的摩的，刚在日化厂门外下车就迎上李谨年，他带着钱来的，而且笑容一言难尽。
何婉如看他那眼神，大概一猜，说：“该不会你妈这就准备从西北回来，入职铝厂了吧？”
事情比何婉如想的还要夸张点。
因为看时间，此刻奚娟已经坐上火车，在往渭安新区而来了。
李谨年都有点想不通，他爸更是一头雾水。
因为奚娟好像压根儿就没考虑过，再跟前夫闻海见面会不会尴尬，以及，给最讨厌自己的人做副手，她一把年纪了，值不值得。
而且她甚至在临出发前给李钦山打电话时，特地说，如果他觉得自己出去上班会影响到他，那俩人索性离婚算了。
李谨年因为之前就大概知道一些，还能接受，但他爸今天破天荒的没上班，还在家里发呆呢。
他想不通，一直以来贤惠顾家的媳妇，怎么突然之间就变了，而且变出来的是事业心。
她还要去铝厂工作，那她以后跟闻海也会频道接触吧，那李钦山呢，他该怎么办？

第31章
李谨年和何婉如此刻是在日化厂的门外。
而他坚定的认为继母奚娟当不了女领导,是因为在日化厂，就有俩特别优秀的女领导。
她们或者有心机，再或者作风强硬。
总之,李谨年都有点怕她们。
……
他指着院子里分成两列,站着的两帮人,介绍说：“看那个皮肤白，微胖的，那是办公室主任龚庆红,贾达贾老板的爱人，她带了一派。另外那个皮肤黑,瘦的,她叫刘芳，是厂长，她带着一派,那俩个女人可都了不得，那也才是女领导的楷模。”
何婉如了解过日化厂的情况，女厂长刘芳是渭安第一个带头，带着工人们外出摆摊推销产品的厂长,也是因为她，日化厂虽然经营困难,但没有欠外债。
她秒杀了一众男领导，在如此艰难的大环境下，还带着职工们在苦苦坚持。
龚庆红是另一个风格。
那就是，区里几乎所有的领导干部都很喜欢她,而据说，她搞招待特别有一手。再加上她老公是大款，就人人都要给她面子。
但刘芳偏偏不把她放在眼里,还总和她对着干，而且刘芳有能力，龚庆红都得让着她。
看到李谨年，她俩率领着手下同时迎了出来。
李谨年主打一个不得罪，同时跟她俩握手：“刘厂长好，龚主任好。”
再介绍何婉如：“政府请来的点子大师，来盘活厂子的，不管你们俩之间有啥矛盾，你们私下解决，销售方面一切要听何老师的……”
但他还没说完，刘芳就指着龚庆红说：“我们摆摊卖肥皂卖得很不错的。但是总有小混混来砸摊子，我已经打听清楚了，混混就是她丈夫，贾达贾老板派的。”
龚庆红没说话，但她身后一个女的说：“刘厂长，你摆摊不也只给自己人发工资嘛，我们的工资可全是龚主任补贴给我们的，她对职工，可比您负责多了。”
再说：“你有啥证据能证明，你的摊子是贾老板派人砸的？”
刘芳要有证据，不早就报警抓人了？
她说：“龚庆红，你总在背后耍阴招，当面又做好人，活该你男人包二奶。”
贾达包二奶的事，大家都很同情龚庆红的。
而且她性格相对温柔，反而刘芳张牙舞爪的，看着就不讨喜。
李谨年生气了，就说：“刘厂长，我们要谈工作，你扯七扯八的干嘛呢，有意思吗？”
另有个女的说：“包二奶也得有钱。刘厂长，你男人如果有钱，他也会包二奶的。但是你男人是劳保厂的普通职工，还下岗了，在外面摆摊卖肥皂呢，哼！”
只要能放下道德包袱，人就无敌了。
龚庆红微微勾唇，她身后的女人们也全发出刺耳的笑声。
男人包二奶确实可耻，但相比之下，下岗后靠女人养的男人岂不更可耻？
刘芳被人揭了短，终于把那么咄咄逼人了，低声骂了一句：“臭不要脸！”
龚庆红不理她，只看李谨年：“感谢政府来帮我们渡过难关，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刘芳却直接开骂：“你放屁，你压根就没想日化厂好过。”
再看李谨年，又说：“我知道她的用心，她想逼着日化厂破产，然后让她男人，贾达贾老板只花二三十万就买走它，以后用日化厂的地皮盖高楼，她根本不顾职工们的死活。”
龚庆红当然说：“我没有。”
再说：“作为厂长，您是领导，我尊重您，可是您不停的给我造谣，还拿我丈夫的丑事取笑我，而我只想好好工作，刘厂长，您才是那个不想日化厂好过的人。”
她身后一帮女同志也纷纷说：“刘厂长，您别太过分了。”
刘芳大吼：“明明过分的是你们！”
听到这儿，李谨年大吼：“够了！”
再说：“都给我闭嘴，听何老师安排工作。”
何婉如也带着文件来的，观察了一下俩女人，看出来了，刘芳的执行能力更强。
她就安排说：“你去统计咱们西部所有县级电台的午夜节目，联络他们，谈广告合作。”
再拿出海报样品来，对龚庆红说：“各三千份，用铜版纸印刷。”
因为何婉如盘活过糖酒厂，刘芳对她抱着很大希望的。但接过海报一看，她立刻说：“这就一些通讯录表格而已，这个不行的。”
她很强势的说：“这广告不行，我们不要。”
龚庆红也在看广告，心里也觉得不行。
因为何婉如设计的海报是个大通讯录，上面列着姓名，地址和电话号码。
倒是有八个字：渭安日化，国营品质。
而如今很多厂子会把海报做成挂历，也有请明星拍照片的，但还没有人做通讯录的。
何婉发搞那么一大张通讯录做什么呢？
上面都没有产品，怎么做宣传？
不过只要刘芳反对的，龚庆红就会赞成。
所以她说：“我倒觉得这海报很好，我马上安排印刷。”
刘芳眼疾手快来撕海报：“印刷得好几千块呢，我不同意，不许印。”
何婉如拦住了她，并说：“宣传费用由我来掏，所以刘厂长，你只管执行就好。”
刘芳不服气，就又问：“何老师，广告要是没效果呢，咋办？”
何婉如答的干脆：“我全额退款。”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刘芳也只好说：“我这就去联络电台谈合作。”
她走了，龚庆红却笑着对李谨年说：“中午就在厂里吃点便饭吧，听说您今天要来，我专门从老贾那儿调来了厨子，而且还有您爱吃的甲鱼和黄花鱼。”
李谨年爱吃海鲜，但在西部，好海鲜市面上买不到的。但贾达财大气粗，会专门派人到南方采购海鲜，他的厨子做得也确实好吃。
正好快中午了，李谨年看何婉如：“那就吃个便饭？”
何婉如点头同意了，一起往大楼里走着，李谨年低声说：“区里很多领导都在提议，要不直接让贾达拿走日化厂，去盖商品楼。”
再说：“成败在此一举，我来掏钱，你来盘活它，如果能盘活，职工们的饭碗就能保住，但要不能，厂子关门，她们全部下岗。”
何婉如明白，李谨年看不懂她的营销策略，也担心她搞不好。
只不过她之前从无败绩，也不好怀疑她，就拐弯抹角说厂里的难处，让她重视工作。
何婉如没跟他多说，而是大概跟龚庆红讲了一下奚娟当年离婚，以及龚庆红拿走结婚证的事，这才问那份离婚材料的去处。
如今的国营企业不但有食堂，而且有专门的招待包房。
龚庆红亲自打开包房门，把李谨年和何婉如让了进去，再请他们入座。
坐下来才说：“真是太不巧了，那是大概1976年吧，我当时的单位，锄奸处起了一场大火，所有的资料全都烧光了，所以东西已经没有了。”
再说：“闻海老先生想必也不会专门追查婚姻，奚娟又何必找它？”
所以离婚材料居然被烧掉了，就那么巧？
但李谨年也经历过那个年代，有经验的，他笑着说：“看来锄奸处没少造冤假错案。”
再看何婉如：“当年的锄奸处黑的要死，怕被清算，就把证据全烧了。”
1976年政府开始清查革委会和锄奸处。
因为造了太多冤假错案，为免被政府问责，全国的革委会和锄奸全不约而同失火，把资料全烧光以销毁证据，大家也算心照不宣。
尤其陕省锄奸处，因为提前烧掉了东西，成员就几乎没被清算。
而当年能进革委会的已经是牛逼人物了，能进得了锄奸队的，那是人才中的人才。
所以龚庆红当年很厉害的。
但如今她对往事避之不及，也特地弱化自己。
她说：“我当年在锄奸队只是个小文书，负责抄笔记的。也没负责过任何人的案子，之所以收了奚娟的文件，也是因为我俩关不错，我想帮帮她。”
再说：“也是因为我一直跟领导说好话，锄奸队就没有上门为难过她。”
李谨年可不傻，他反问：“难道不是因为她在西北的原因？”
再笑着说：“而且我听龚老局长说过，你当时可是风云人物，组过一个小队，专门对地主阶层搞思想教育的，闻海就曾经是你教育的对象，对吧？”
锄奸队一个省只有一个，出省就不灵了。
所以哪怕锄奸队想审问奚娟，但去不了西北，就审不成。
而且虽然1966年才有红小兵。
但在之前，学生们就已经针对地主阶层展开批评和调查了。
龚庆红居然专门针对过闻海，那她哪里来的自信，闻海会给她丈夫投资的？
她被李谨年问的有点尴尬，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还好这时服务员端来了茶，她亲自站起来斟茶，也顺带改了话题，说：“这是老贾从香港买来的茶叶，味道很不错的。”
如今的人痴迷港货，李谨年尝了一口，点头了：“果然不错！”
但何婉如尝了尝，就发现茶叶其实很普通。
她又把话题绕了回去：“龚主任居然调查过闻海，那您批斗过他吧，是文斗还是武斗？”
李谨年也笑着说：“随便聊聊呗，我们年龄小没经历过，爱听听过去的事儿。”
他逼着，龚庆红就不得不说了。
但她说：“名义上是调查，但其实我们一帮女孩子是在辅助闻海的工作，他负责修河堤，我们就帮忙运水泥搬沙子，充当劳动力。”
再看李谨年，诚恳的说：“我哥是被水冲走的，你可以问问闻海，他当时想跳下水去救我哥的，但是我眼疾手快抱住了他，要不然，他跟我哥一样，也早就没了。”
李谨年看何婉如，说：“原来如此。”
闻海虽然成分是地主，但当时才三十岁，有知识有文化，是个年轻帅气的干部。
龚庆红打着教育他的名义，却天天帮他干活，他心里应该很开心吧？
但是等他回到家，妻子奚娟不但冷鼻子冷脸，而且还要强迫他做家务，带孩子。
再加上龚庆红在生死关头，舍了亲哥而救了闻海。
那么闻海就算不出轨，面对奚娟的时候，心里也难免会有怨气吧。
而且龚庆红不阻拦贾达包二奶，也就意味着，她的思想其实很传统的。
她不但慕强，而且有服务男性的意识，那么她的性格，就恰恰是闻海所喜欢的那种。
李谨年这一听都明白是咋回事了。
他笑着说：“怪不得闻海老先生愿意投资贾老板呢，却原来，他投资的其实是您。”
龚庆红忙说：“李处长您可别瞎想。人家闻海在台湾，什么漂亮女人没见过，何况我一把年纪，他投资贾达是因为我哥，也是因为我的救命之恩，仅此而已。”
李谨年说：“你对贾老板很好，但他对你，就有点忘恩负义了。”
龚庆红笑了笑，没吭声。
而相比奚娟那种漂亮女人，龚庆红的外貌堪称平庸，就一普通人。
她也没有刘芳那么强的业务能力。
但贾达算是新区的首富。
而龚庆红，是当仁不让的首富太太。
而且属于李雪哪怕生了儿子，都顶不掉她位置的，稳如泰山的首富太太。
她还能让闻海就因为她，愿意投资她的丈夫，以何婉如看，这个女人非常厉害。
那么离婚材料呢，真就被一把大火烧掉了？
说话间菜来了，有鱼有虾，也确实烧得不错，李谨年的肚子吃了个滚圆。
他自己开车，何婉如正好蹭他的车回去。
上车之前龚庆红要握手告别，何婉如握着她的手，盯着她的眼睛突然问：“真烧了？”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按理，如果东西真被烧掉了，并且没什么隐情的话，龚庆红不会在意它，首先反应也该是发懵才对。
但不是的，她反应快的惊人，而且特别坚定的说：“何小姐，东西确实烧掉了。”
她在抽手，何婉如没有松，反而问李谨年：“你下午是不是要去接你妈？”
再回看龚庆红，又说：“他妈马上就要回渭安了，他下午得去接站呢。”
果然有鬼，龚庆红手猛得一颤：“奚娟吗？”
再说：“但她之前跟人讲过，说自己以后都不会再回渭安了，怎么又回来了。”
何婉如说：“她不但回来了，而且要回铝厂工作。”
拉开车门上车，她再挥手：“改天见。”
龚庆红显然特别害怕奚娟回来，都丧失表情管理了，目瞪口呆的。
何婉如也能确定了，那份材料并没有被烧掉，还存在于世。
以及，龚庆红听到奚娟要回铝厂上班就表现的那么焦急，只有一个原因，她不愿意奚娟和闻海之间再有直接接触。
所以闻海和奚娟之间有误会吧，而且那误会一旦解开，会伤到龚庆红的利益。
那会是什么误会？
……
李谨年一脚油门，先带何婉如回她家，然后才要去接奚娟。
边走他边说：“女性要当领导，或者像刘芳一样能吃苦，而且性格刚烈，没人能欺负得了她，再或者就是像龚庆红，你别看她相貌一般，但是特别善长服务男性，在官场上，有很多男的愿意吃那一套，就愿意提拔她。”
他这意思是奚娟虽然有点脾气，但比不上刘芳泼辣，论哄男人开心，又比不过龚庆红。
那么即便做了铝厂的书记，也很难做长久。
或者说，她的能力，不够当国企一把手。
何婉如也是这样认为的，但她说：“如果铝厂属于奚娟呢，她不是国企的领导，而是私企的老总呢？她精于专业，也懂管理，岂不是很够资格？”
私企和国企不一样的。
国企的领导，就比如刘芳那么优秀，都要吃龚庆红的明枪暗箭。
而且大多数上级领导还会偏袒龚庆红。刘芳出力不讨好，不要挨领导批评。
而在她和龚庆红的斗争中，她大概率也会失败。
但私企老总只需专注一点，经营企业。
李谨年经何婉如提醒，仔细一琢磨，就发现她说得没错。
如果奚娟就是老板，她能把铝厂经营的很好。
只可惜没有那个如果，因为即便铝厂要私有化，价格也得上千万。
就不说奚娟了，贾达都买不起它。
说话间到闻衡家了，但李谨年一脚刹车，皱眉头：“那帮人是干嘛的？”
再一看：“一个个流里流气的，全是混混吧，混混在帮你家盖院子？”
闻衡帮黄毛们修理摩托车，黄毛们就帮他打胡墼收拾院子。
不过半天的功夫，围墙已经修得差不多了。
小混混，大家最讨厌的人。
可是他们居然会人干活儿，李谨年不明白怎么回事，只觉得惊讶，特别惊讶。
……
几个黄毛有说有笑，院子里散着几台摩托车，闻衡在屋子里，除了他，还有个人，此刻正在哀声叹气：“哎哟，等嫂子回来，怕是要骂死我的，这可咋办呢？”
听到是马健的声音，估计是糖酒厂出了什么事。何婉如直接问：“马健，出啥事了？”
听到她回来，马健立刻迎了出来，一脸的如丧考妣：“咱那俩歌手啊，被人挖走啦。”
……
歪瓜和裂枣俩丑男，本来是马健卖酒的利器，但是就在广州，被别的酒厂看上，在回程的火车上，就有人把他们给挖走了。
马健这趟又卖了26万，还计划马上去趟西北，再参加几个糖酒会呢。
可是歪瓜和裂枣就好比是他的活招牌，现在被人挖走了，他还怎么卖酒？
在他看来天要塌了，他也要完蛋了。
何婉如倒是很淡定，只问：“你接下来是不是计划去西北？”
马健急的直跺脚：“西北人爱喝白酒，那边市场也大，我正准备好好去赚一笔呢。可是我的得力手下没了，这可咋办呀？”
何婉如却说：“你之前搞的只是入门级营销，而你现在去西北，见的都是老客户，就需要更高级的推销技巧了。你先跟着袁澈他们去商店搞推销吧，完了听我讲推销课。”
马健愣了一下，反问：“推销还有课程？”
黄毛们凑了过来，也问：“推销难不难学啊，我们要是学不会呢，咋办？”
推销不但是门学问，而且还有些秘诀，都是师父传徒弟的。
所以有些人推销搞得很好，有些人就不能。
何婉如知道的，恰好就是推销的秘诀。
她看马健，说：“只要你肯认真学习，这趟去西北，你至少可以拿到五十万。”
再看黄毛们：“以我看，你们都特别有天赋，但是你们还需要入门，所以得先了解市场，先去附近推销推销吧，攒点经验再上课。”
马健以为歪瓜裂枣一离开，他的天就塌了。
何婉如却说能让他一次性卖50万？
啥课程啊，他现在就想听。
黄毛们也很感兴趣，又问何婉如：“姐，等学会了推销技巧，我们也能去西北不？”
何婉如笑着说：“行啊，你们一起去，只要听了我的课，成交十万不在话下。”
再说：“我会跟日化厂谈好，成交一万，就给你们一百块的奖金。”
十万，五十万都是天文数字。
但如果能卖十万块的货，他们岂不是可以拿到一千块的奖金？
黄毛们对视一眼，正好胡墼打完了，他们就说：“要不我们现在就去试试？”
马健只贴过海报，也还没有做过推销，这也是头一回。
但为了能早点听课，他说：“走吧孩子们，咱们先去附近吧，推销推销去。”
黄毛们的摩托还没修好，用步行的，就去各个商店搞推销了。
何婉如刚才还看到闻衡蹲在地上，在修理一个摩托配件，这会儿却不见人了。
她心说他难道也出门搞推销了，他也想当推销员。
但突然听到厨房里有磊磊的笑声，过去一看，就见闻衡洗干净了手，正在切菜。
对了，切的是西红柿，但不像昨天那样随便剁剁，他一个个都切成了丁。
还有豆腐，他也仔仔细细切成了丁。
看何婉如过来，他低声说：“今晚还做拌汤吧，我来做，也保证叫你满意。”
所以昨天他全程看着她做饭，就是为了学习，今天正式交作业？
磊磊在剥蒜，也说：“妈妈快去休息，我们来做饭。”
就何婉如上辈子的观察，男孩天生愿意学习父亲，所以如果一个男人喜欢做家务，那他的儿子也就必然爱做家务，也尊重女性。
而且男人做饭其实很好看的。
就比如闻衡此刻，只穿个背心儿，薄肌，身上一层薄薄的汗，何婉如要双手才能举起的锅，他两根指头就能拎起来。
他力气也大，她总要费力去擦的油污，他抓起抹布，只是顺手一把就能抹干净。
该怎么说来着，厨房，就该是男人的战场。
而且既然闻衡愿意表现，她也就等着享受了了，正好今天太热，她准备去洗个澡呢。
但她才准备走，闻衡突然唤她：“婉如。”
顿了顿再说：“除了做饭，还有什么要提，你可以尽管提，我吧……保证做到。”
他好大的口气，好像真的啥都能干。
何婉如本来想说那你上天，给我摘颗星星？
但闻衡也想到了，立刻打补丁：“是比较实际的事情，摘星星摘月亮什么的，不行。”
其实何婉如还真有一件比较实际，但是闻衡作为陕省男人，做不到的事情。
她本来想说出来为难他的。
但她突然想起来，还有件很重要的事。
她遂问：“闻海和奚娟当初就单纯只是性格不合吗，他们之间没有什么过节或者误会？”
还真有，而且是天大的误会。
闻衡先让磊磊去买两瓶汽水，然后才说：“在猪头那桩事情发生前，他俩就吵过好凶的一架，而且跟李钦山有关，他吧……”
李钦山当时也新丧偶，有人给他说了个媒，让他去相亲，而那个对象其实是闻霞。
也不知道怎么的，他到三秦管委会后，正好闻霞和奚娟在路边聊天，有人给他指人，但是指错人了。
他以为奚娟就是那个相亲对象，特别满意。
而那时，男女之间相亲，因为都害羞，远远看一眼，觉得合适就由媒人传话，再接触。
李钦山满意的不得了，媒人也说女方对他也特别满意，准备跟他领证。
按耐不住激动，他当天又跑来看未来的媳妇。
结果正好奚娟和闻海吵架，赌气把闻海赶出门，李钦山不明就里，看奚娟在哭，追上闻海就给了一顿训，还问他是不是在耍流氓。
闻海问他是哪颗葱，他说自己是那女人的对象，而其实当时哪怕闻海把李钦山带回家，当面一对质，事情都会水落石出。
可是他没有，反而，他以为奚娟早就找好下家，想跟他离婚了，所以才会找着由头挑他的毛病，跟他吵架。
在或者说，在那场革命风暴到来的前夕，意识到他将来的日子会很难过，奚娟处心积虑要离开他，所做的一切，都只为逼他离婚。
然后第二天就出了猪头票的事。
在闻海看来，就是奚娟不但勾搭了李钦山那个军人，还勾搭铝厂的同事了。
那也才是他能果决扔掉家，逃离的关键。
他觉得自己无牵无挂，虽然愧对老母亲，可是他要为自己寻条生路。
但其实奚娟头一回正式见李钦山，是在闻海出逃后，在医院里。
之前，她都没见过对方。
可偏偏那个误会最终成真，李钦山和奚娟结婚了，那件事，也成了闻海咽不下的恶气。
说话间磊磊提着冰镇汽水回来，何婉如和闻衡也就不聊了。
其实今天晚上奚娟就会回来，有很多事情可以问她，但何婉如估计，关于是谁故意指错人，把闻霞指成奚娟的，她自己也不知道。
考虑到龚庆红在听说奚娟回来后慌成那样。
那么故意捉弄奚娟的，会不会就是她？
因为喜欢人家丈夫，她就背地里悄悄离间？

第32章
但要知道那件事的真相并不难。
当初是谁给李钦山做得媒。
又是谁在他去见闻霞时故意指错了人。
他是当事人,再清楚不过。
而今天奚娟既然要来，李钦山肯定也会来。
何婉如正好问问他，看从中作梗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就真相大白了。
……
闻衡也算个行动派,实干家了。
他饭虽然做得一般,但也不算难吃。
吃完饭，他就主动带着磊磊去洗碗了。
他刻意表现的勤快，当然只为一点,希望何婉如原谅他，好好过日子。
但想想他当初明明能看到却故意瞒着她。
而且她都说了自己能谋生,还执著要撮合她和周跃,搞得人家小伙子心神不宁。
而且她那么努力的和他沟通，帮他，他却嫌弃她不正经,何婉如就气不打一处来。
想了想，她换掉的内衣就放在厕所里，先没洗。
西部的男性基本是不碰女性内衣的，迷信,怕碰了会沾染上晦气。
何婉如准备让闻衡帮自己洗回内衣。他要做不到，也就会自己识趣,以后就不烦她了。
但她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却发现内衣已经被洗得干干净净，挂在屋檐下了。
难道他就不迷信，不怕晦气？
而如果他不那么咄咄逼人,何婉如也就借坡下驴，顺势下台阶了。
但她去闻家大院转悠了一圈，跟王大娘聊了会儿八卦,刚回来，闻衡立刻追着问：“婉如，你还有什么要我做得吗？”
他不但复明了，而且眼神里透着狡黠，一看就是猜透她的用意了。
但磊磊也偏向他，说：“妈妈，说吧，不管什么事爸爸都能做，你就原谅他吧。”
闻衡身长肃立，低头看孩子，眉宇间藏着赞誉，用眼神夸孩子：说得好。
所以只是做了顿难听的饭，洗了两件内衣，他就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就要她原谅他？
何婉如索性问：“咱们日化厂就肥皂都积压着几十吨，你去帮我卖掉它？”
闻衡一噎，没吭声。
日化厂的职工全上街卖肥皂了，但都挡不住厂子破产，何况他一个外人？
何婉如遂又说：“你母亲的离婚材料没有被烧毁，而且闻海很可能会用存续的婚姻为难她，既然你很厉害，那就去把东西找回来？”
奚娟现在的情形算重婚。
如果闻海翻脸起诉她，她是要坐牢的。
闻衡再一噎，彻底哑壳，不吭声了。
磊磊不明就里，问妈妈：“东西在哪儿呀，妈妈，我和爸爸一起去找，成吗？”
何婉如只看闻衡，他说：“好了磊磊，不打扰妈妈了，走吧，和我一起去修摩托车。”
他还是个伤员，头上绕着一圈白纱布的。
出了屋子，铺开一块烂毡再跪到地上，就又开始鼓捣摩托车了。
分明手掌粗如沙砾，但他眉温眼润。
而且他逼着何婉如原谅他，气势咄咄逼人。
但他修摩托车时，沉默内敛，却仿佛有十万分的耐心，时不时还会跟磊磊讲点原理。
何婉如其实并不生气，看到他和她儿子仿佛亲父子一般，她就不气了。
但不管卖肥皂还是找离婚资料，闻衡当然都做不到，也是何婉如故意为难他。
因为既然他的病已经痊愈了，那就像现在这样，他们只做磊磊的父母就好。
真要说认真谈婚姻，何婉如提的要求闻衡不可能答应，他也会立刻跟她提离婚的。
先稀里糊涂过着吧，别的以后再说。
但还别说，正所谓有心插花花不成，无心栽柳柳成荫。
闻衡不但很快就能帮日化厂卖几吨肥皂，也是通过他，奚娟才能找到离婚材料的。
……
说回当下。
奚娟从西北回来，第一站就该是来看儿子。
但不巧的是，据李谨年说，等他们回到家时，就见李钦山晕倒在客厅地上。
送人到医院又各种检查，奚娟就来不了。
第二天，恰好日化厂的海报印出来了，但刘芳不知道该怎么去张贴，于是找李谨年。
正好李谨年受奚娟委托，要接闻衡去医院，于是他就亲自拿着海报，又来了闻衡家。
先送闻衡和磊磊去医院，然后李谨年得找一家商店，亲眼看看，何婉如那平平无奇，连个产品照片都没有的海报要怎么用。
它又能达到什么样的宣传效果。
怕磊磊皮肤太黑了奚娟会嫌弃他丑。
何婉如专门给他洗了脸，还给擦了润肤油。
但其实也只是把个臭烘烘的黑皮小子，折腾成了个香喷喷的黑皮小子而已。
何婉如给他买了新的皮凉鞋，短裤和背心儿，今天正好穿着。
亲奶奶马宝娣不疼磊磊。
但愿继奶奶奚娟会喜欢这个黑皮小子吧。
但一家人正要上车，远处有人在喊：“何老师，快来，出大事啦！”
何婉如回头，见是糖酒厂的菲菲，遂问：“出啥事啦？”
菲菲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说：“就在农贸市场，我们马厂长被人给敲诈了。”
再说：“而且是个大老板敲诈的。”
附近的农贸市场是个省级批发市场，里面有几个握着大量地级批发商的二级经销商。
而他们，也正是糖酒和日化产品需要公关的客户群体。
马健上门推销却被讹，很可能是因为，经销商之前就被人骗过，以为马健也是骗子。
误会而已，何婉如能解决的。
她上了车，先对闻衡说：“耽搁你几分钟吧，我得先去农贸市场看看马健去。”
再给李谨年指路：“直接从市场的后门进，去最后一排”
大经销商们不做零售的，他们的铺面通常也都在市场的最深处。
李谨年其实特别乐意去，因为他急于知道，何婉如要怎么用那新海报。
就在市场最后一排，马健和俩黄毛蹲在一家铺子门前，正恨恨的看着那铺面。
见何婉如来，他指铺面，声低：“狗日的，这家店的老板就是个狗怂，他不讲理。”
俩黄毛也说：“我们啥也没干，老怂打电话给监察队，非说我们是诈骗犯。”
何婉如问：“袁澈他们呢？”
共五个黄毛，只剩两个，另外三个去哪了？
马健看闻衡也来了，苦着脸说：“营长啊，管管那些监察队员吧，不由分说就要罚款，虽然一个人罚五块钱，可是我只带了十五块，就交了三个人的，另外三个就被带走了。”
却原来是闻衡的下属们欺负了马健。
他问：“收据呢，给我看看。”
如今的政策，对于寻衅滋事的流氓和骗子，监察队有权限进行处罚，最低就是五块钱。
但据闻衡所知，很多队员用假收据，然后私自截流罚款。
他马上回去工作，正好要清查乱罚款的事。
见马健递来收据，他接过去一看，眉头不由跳了两跳。
因为那一看就不是财政厅统一印发的罚款专用收据，而是仿制的假收据。
监察队是个鱼龙混杂，乱七八糟的地方。
闻衡原本以为自己会死，虽然知道它烂，但心有余而力不足，就没管。
但今天，监察队员是自己撞枪口上的。
本来他想修养两天再收拾他们，但看来今天，他得提前动手了。
说话间何婉发从后备箱拿了一张海报，要进商店。
马健赶忙提醒：“嫂子，那老板脾气特别坏，你别说自己是来推销产品的，要一说，他会立刻打电话叫监察队，等会儿监察队来，就会以诈骗给你开罚单，你白吃一次亏。”
何婉如点了点头，进店了。
店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正在看报纸。
只看他眉心的悬针纹就可知，他脾气不好。
但说来也怪，不知道何婉如说了句什么，老头立刻笑着抬起头，跟她聊了起来。
李谨年他们在远处，他自以为明了，低声说：“那老头好色，是个色鬼，他是看何小姐长得漂亮，在给她献殷勤呢。”
马健也说：“应该是，要不然，那老家伙脾气可坏了，不可能态度那个好。”
但闻衡直觉不是，因为那老头指着报纸，眉飞色舞，滔滔不绝的讲着什么，明显是在和何婉如聊新闻，他是因为新闻才开心的。
而何婉如一边聊天，一边拿笔在海报上写着什么。
不一会儿，她把海报一调转，老头皱眉头。
但过了片刻，老头扭脸从货箱里抓出一大把糖果来，不由分说塞给何婉如。
然后拿起海报，撕胶带，他把那张海报端端正正的，贴到了身后正中央的位置。
各家商家门口都贴满了厂家的海报，但也都是胡乱贴着，一张摞着一张。
可是老头把日化厂的广告直接贴到身后，还是正中央的位置了，那是为啥？
李谨年离得远看不清，遂问闻衡：“她写得啥啊，那老头为啥专门贴起来？”
闻衡也在看，但离得远，他也看不到。
倒是磊磊还是小孩子，眼神好，说：“我妈妈写得电话号码，好多电话号码。”
说话间老头和何婉如一起从店里出来了，走向马健，笑呵呵握他的双手：“原来你还真是咱们渭河大曲的老板呀，走走走，进店里喝杯茶去？”
再给俩黄毛递糖果：“小伙子，我误解你们了，快快，吃颗糖果吧。”
马健和俩黄毛也目瞪口呆了。
因为刚才就是这老头打电话喊的监察，说他们在搞诈骗的。
因为被举报，监察队要罚款。
马健带的钱不够，只好让监察队带走了三个黄毛。
而且他跟老板讲过的，说自己不是诈骗犯，是糖酒厂的厂长。
但老头一副王八念经，不听不听的态度，一口咬定他就是诈骗犯，自己是在为民除害。
所以何婉如到底说啥了，能叫老头翻脸如翻书，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
还有，马健每到一家店推销酒，得到的答复就只有一个字：滚！
如今的经销商们宁可自己去厂家拉货，也不信推销员的。
但何婉如看了一眼老头的店面，指着里面，就说了一句：“渭河大曲只剩三箱子了，明天我安排人上门给你送货吧，先送十箱子吧，补上那个空位，你觉得怎么样？”
老头回头一看，笑了：“你说得对，就缺十箱，送来吧。”
马健他们也纷纷回头去看，却只见堆积如山的各种酒类，看不出啥异常。
但为什么何婉如说送十箱，老板就会要十箱，到底是为啥？
恰这时李谨年和闻衡在店门口，在看那张海报，也可算明白它的牛逼了。
首先，何婉如把日化厂和糖酒厂的联系方式都写在了上面，那才是有效广告。
但更关键的是，她把老头压在玻璃柜下面，别的厂家的联络方式全誊抄了一遍，列在上面，那么老头想问哪个厂家要货，一扭头就能看到联系方式，岂不方便？
或者说，她是帮老头整理了一遍乱糟糟的通信录，并把它放到了最显眼的地方。
所以别的厂家只想推广产品。
但何婉如做的海报是功能性的，而且是利于商家的功能。
她那个办法，也恰好能叫她的海报，总是被贴在每个商店最关键的位置。
李谨年可算明白了，销售还真是一门学问。
说话间有人开着车来批发货物，老头喊出两个店员来帮忙，就要忙活着装货了。
何婉如跟他道别，莫名说：“中国足球，早晚能拿下世界杯！”
老头回头，深深点头，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李谨年毕竟搞招商的，也立刻明白了，那老头是个足球迷，而何婉如是从老头的爱好，足球入手并攻略了他。
那也意味着她是个公关高手。
但于公关一行来说，如何攻略人算是财富密码，是轻易不能透露给别人听的。
但是临分别，何婉如却对马健说：“明早来我家吧，咱们就拿今天这家店做为案例，我们来分析，我是如何取得店家的信任，以及，成功推销十箱酒的，记得来听课。”
马健和俩黄毛异口同声：“好啊。”
李谨年脱口而出：“我也来吧，我也得听听。”
公关技巧可是财富密码，但是何婉如居然愿意分享给别人？
李谨年不明白她咋想的，但是好奇，想听。
再看一眼头上还裹着白纱，病歪歪的闻衡，他心里又忿忿不平了。
他前妻是嫌他没出息，赚不到钱才离婚的。
但闻衡哪里来的狗屎运，娶的老婆不但貌美如花，而且她还会自己赚钱的？
车开，闻衡提醒李谨年，说：“顺路去趟监察队吧，我得把那三个孩子捞出来。”
有三个黄毛被拘，闻衡得去捞他们。
因为何婉如坐在副驾驶，李谨年就忍不住又要献殷勤。
他说：“何小姐你见过的，监察队的龚腾飞龚副队长，那是我的好哥们。”
又说：“他是贾达的养子，如果没有李雪的那个小崽子，贾达的一切就都属于他。”
说来也算报应，龚庆红和贾达本来有儿子。
但因为老爹太有钱，他家儿子太猖狂了，喝了酒飙车，一脚油开进渭河里，人就没了。
龚庆红已经生不出来了，从娘家选来选去，过继了同族的小侄子，龚腾飞。
贾达表面答应，但和李雪悄生了小儿子。
不过因为是看妻子娘家发家的，再加上龚庆红本身能力够强，李雪就没有上位的可能。
而李谨年之所以专门提一嘴，其实想炫炫他的关系网。
他说：“那几个小混混，我跟龚腾飞打声招呼就能放出来。要不然，那种小混混，每个身上都有案底，真要公事公办，闻队长，就算是你，也捞不出他们来。”
闻衡却说：“袁澈他们，之前跟的就是贾达。”
顿了顿再说：“贾达唆使他们做恶，他的干儿子负责抓或者放，李处长难道没发现，在渭安新区，贾达一家已经能只手遮天了。”
自己是大老板，妻子在日化厂当领导。
干儿子还在监察队的副队长，贾达在新区确实算只手遮天。
但李谨年是这么认为的：“闻队长，水至清则无鱼，想求发展，很多事就不能较真。”
再说：“天下乌鸦一般黑，你能怎么办？”
他想的是，闻衡去找龚腾飞捞人，肯定捞不到。毕竟闻衡是才上任，他要搞交换利益，龚腾飞怕被捉把柄，不敢跟他交换的。
但要说公事公办吧，人都已经抓了，龚腾飞就随便罗列两条罪名，那仨小混混都要被拘留三天，那是内部的潜规则，闻衡不想被潜规则制约，只有一个办法，掌握监察大队。
可是龚腾飞已经当了五六年副队长了。
闻衡只工作了一周，队员都认不齐，真想掌握监察队，哪那么容易？
不过上述只是李谨年一厢情愿的想法。
那不，到了监察队的院子，闻衡下车，目标明确，直奔副队长龚腾飞的办公室。
李谨年估计他捞不到人，就笑着对何婉如说：“咱们闻队还是太年轻了。”
磊磊听不懂，但插了一句：“而且还瘦，没有小肚肚。”
李谨年低头看看小肚腩，有点生气。
但算了，童言无忌，他忍了。
他又对何婉如说：“部队那套在地方玩不转，所以闻队得吃瘪。但谁叫他跟我还算兄弟呢，放心吧，龚腾飞也是我的好兄弟，他要搞不定，我来帮你搞定。”
说话间只听哐啷一声玻璃碎裂，办公室里飞出几本收据。
紧接着一脸血的龚腾飞从屋子里退了出来。
别的办公室里，没出外勤的监察队员们也纷纷出门来看。
闻衡也出来了，还是那套快要磨烂的，褪色的老军装，额头上还裹着纱布。
他的脸实在好看，面庞清秀，五官俊美。
在如今，大多数男人都有个小肚肚，可他身材依然笔直，纤薄。
他举着一本收据，哑声问：“除了龚副队长，谁还在用假收据贪污罚款，中饱私囊？”
监察队员全是花了钱进来的，杂牌军嘛，平常站没站样，吊儿郎当的。
但此刻集体立正，所有人也齐齐摇头。
龚腾飞一看不对，忙说：“闻队，不光我，大家都用假收据的，全都用。”
闻衡却看队员们：“给龚副队长开拘留证，送去拘留，然后……自查假收据。”
李谨年看到这儿，不由说：“狗日的，他还挺厉害！”
监察队所有人都揣着假收据的，罚了款全装进自己腰包。
趁着政策的漏洞，他们一个个赚的盆满钵满。
但要说彻查他们，哪怕公安局长来都不灵，因为他们会相互偏袒，包庇。
但闻衡只逮龚腾飞，对别人却是自查，这就妙了。因为队员们为自保，就会指证龚腾飞。但龚腾飞不甘心，也要撕咬别人，闻衡也就趁势能掌握整个监察队了。
那三个黄毛只是顺带的。
他只要随便吩咐某个队员一声就捞出来了。
总共不过五分钟，他不能剧烈运动嘛，就处理完事情，上车了。
他刚才是用收据打的龚腾飞，纸割破了龚腾飞的脸，血哗啦啦的飙。
但此刻他上了车，声音却格外柔和：“走吧，李处长，上医院。”
何婉如觉得可笑，就忍不住戳李谨年的短处：“李处长，那龚队长不是你的好兄弟？”
再问：“你的好兄弟用假收据的事儿，你知不知道，他罚的款，就没分你一点儿？”
李谨年当然知道龚腾飞在捞。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社会已经变了，就他所知道的，大多数领导干部都在捞。
他能做到自己不捞，一半也是因为他爸的严厉约束。再就是他还太年轻，很可能前途无量，就不想为了几个小钱坏了金身。
可他也一直觉得，地方明一套暗一套的规则，闻衡这种丘八玩不转。
因为不像战场，面对敌人只有杀伐。
官场上人人都是笑面虎，表面讲制度，背后潜规则。
李谨年刚转业的时候也曾愤世嫉俗，看不惯，势要当个清官，整顿官场风气。
但后来被人挖坑整了几回，他就低头了。
他也以为所有军人退伍，都得褪去钢铁本色，要向世俗低头。
但闻衡不是。
他曾经是尖刀兵，如今也是尖刀式的风格。
跟他讲规矩，他直接把规矩砍了。
跟他谈条件，他把桌子掀了。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别人还怎么整他？
但且看着吧，他想金刚不坏永远硬气，就得坚持一点，出淤泥而不染，李谨年还在坚持，但他有点怀疑，他怕闻衡坚持不住。
……
李钦山是在部队医院，而且是在干部病房。
在医院的最后方，而且是单独的，不接待普通患者的独立病区。
有专门的护士会帮忙整理各种检查单据。
李谨年关心老爸的病情，所以先问护士：“检查结果出来了吗，什么情况？”
护士递来病历，指着诊断结果说：“就目前来看，病人只是营养不良。”
所以就是饿的吧，一个人活生生被饿晕了。
闻衡不理解，何婉如也不理解。
但作为儿子，李谨年能理解他爹：“他不爱吃食堂的饭，别人做的也不合口味，饿了一段时间，就把自己给饿晕了，唉，这要我妈上班，顾不上做饭，他可怎么办？”
他正说着，远处一个女人在轻唤：“闻衡？”
何婉如闻声回头，不由感叹，好美的女人！
那是个穿着砖青色的，老式工作装的中年女同志，剪的短发，高高瘦瘦白白净净。
何婉如估了一下，她的身高在一米七以上。
高个头，白皮肤，戴着银框眼镜，女人看上去也就四十出头的模样。
闻衡带着磊磊走了过去，没有叫妈，而是掏出了手绢，递给女人。
其实在奚娟看来，她儿子找的媳妇身材适中，面容娇美，堪称好看极了。
但对于别人生的孩子，她并不喜欢。
就比如李谨年，她其实只是没有虐待过，不是自己生的，所以她几乎没有管过。
在外人看来，她愿意帮李谨年洗衣服做饭，还给零花钱，就算是个好后妈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里不但烦，还经常会没来由的厌恶李谨年。
就好比曾经，李谨年去西北时，因为糖果太多吃不完，就拿糖果来打弹弓。
饼干吃腻了，就扔到窗户外面喂鸟。
当时奚娟就特别恨他。
因为她知道，她的儿子连一颗糖果都吃不到，饼干就更甭提了。
她也知道那种想法不对，所以一直隐藏着，表面对李谨年客客气气，就闻衡，甚至都误认为她疼爱李谨年胜于他。
但她很担心，怕自己会不喜欢儿子的继子。
怕孩子的妈妈看出来，会不高兴。
因为她自己最知道了，当初如果不是李钦山救过闻衡，她是不会跟他结婚的。
女人嘛，一旦生了孩子，孩子就是最重要的。
但弯腰看了磊磊半晌，她抬头看闻衡：“真是奇怪……”
顿了顿再说：“这黑啾啾的小子，看他那表情，居然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曾经的闻衡皮肤就那么黑，也那么瘦，神情总是倔倔的，不是五官，而是神情，磊磊和曾经的闻衡像极了，那叫奚娟很想抱抱他。
但这时李谨年来问：“妈，我爸怎么样？”
奚娟闻言皱眉头，没说话。
李谨年于是又说：“他有没有说，想吃什么，我去做吧，做来给他吃，他如果还不吃……”
李钦山其实就是赌气，别人做的饭他不吃，宁可饿晕自己，也要吃奚娟做的饭。
再或者说，他就是不想她去铝厂上班，所以才会故意饿自己，但现在奚娟该怎么处理？
不是每个人都是优秀的公关，能在面对困难时，立刻找到最优的解决方案。
奚娟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而她也更愿意聊聊工作，所以她看何婉如：“小何，据我所知，建材市场都是个体户，想让铝材作为一种全新的材料被建材老板接受，需要一批优秀的推广员，但依我看，铝厂没有那样的人才。”
推广员也就是推销员，在将来的企业，他们才是灵魂，但是铝厂只有呆板的技术工和流水线工人，没有推销员，怎么能打开市场？
奚娟提问题，而李谨年觉得哪里不对，再一琢磨，何婉如自己就是个优秀的推销员。
现在她还准备培养那帮黄毛。
真要培养得出来，那岂不是，所有的企业都要依赖她来推广，毕竟推销员都是她的人。
他后知后觉，才发现何婉如不仅仅是个点子大师，野路子，她在创立一个全新的行业！
但且不说他的惊讶。
李钦山输了液体正在睡觉。
怕吵醒他，大家就先不进去了。
而本来何婉如只想等会儿问问李钦山，看当初给他指错相亲对象的是不是龚庆红。
他又知不知道，他当初的马虎和冲动，对奚娟造成了多大的影响。
但还没见到李钦山，她基本就可以确定，那个耍手段的人，就是龚庆红了。
那不，在隔壁一间无人的病房里，何婉如正在给奚娟讲，自己准备成立营销公司，专门负责帮企业做市场推广的事，李谨年拿着笔记本，正记的认真，有人突然敲门。
是两个人，龚庆红和贾达两口子。
而他们之所以在医院，是因为龚庆红她爸也是个退伍老军人，目前在军医院住院。
敲门进来，龚庆红先问闻衡：“闻队，刚才公安打来电话，说你把我家腾飞给拘留了？”
龚腾飞是她的养子，听说被拘留，她当然着急，正好也在医院，她就来问情况了。
闻衡皱眉头：“他犯了法就该被拘留，您有意见？”
龚庆红看奚娟，叹口气说：“我能有什么意见呢。当初本来你爸会被洪水冲走，是我关键时刻救的他，后来部队发布逮捕令，也是我提前只会，你爸才能逃出去的，也是因为我走漏风声最终被查出来，我爸才不得不退伍的，我拿你爸当亲哥哥，他也拿我当亲妹妹。当初你父母吵架，你爸怕你妈生气，不敢回家，总是要我提前到你家看看，看你妈心情好不好，每回我都会帮他。”
“他说了，等他回来，有仇报仇有怨抱怨，但我这个妹妹与他来说，比他的骨肉亲人还要亲，所以……闻衡，腾飞是我儿子，也就犯了点大家都会犯的错，你就别为难他了吧。”
她这话说得可真高明。
名义上是跟闻衡讲，但其实威胁的是奚娟。
且不说她威胁奚娟的目的是什么，但既然她要掰扯往事，何婉如就直接问了。
毕竟李钦山就在隔壁，这是难得的，三方对质的好机会。
何婉如遂说：“龚主任，闻海要逃离之前一天呢，你也去过闻家大院，去帮他打探消息？”
就是那一天，有人故意把奚娟指成了闻霞，害闻海误以为她出轨的，那个人是不是就是龚庆红？

第33章
话说,龚庆红一进门就咄咄逼人。在何婉如没开口前，一直是她在滔滔不绝。
李谨年看热闹不嫌事大，非但没阻止她,反而热情招待贾达：“贾总,坐下聊吧。"
贾达也一副吊儿郎当：“抽支烟？”
李谨年摆手,特地指奚娟：“我妈不喜欢烟味，别抽了吧。”
李钦山曾经也是老烟枪，但为奚娟戒掉了。
李谨年向来烟不离手,但只要后妈在，怕他爸抽他,他就不敢抽烟。
贾达收了烟,低声说：“闻队来势汹汹大刀阔斧，是准备在新区干票大的，好加官晋爵？”
闻衡纱布都还没拆,就把自己的副手给抓了，瞧着是要向上邀功，谋个更好的差事。
李谨年说：“关键是得看他能不能坚持，毕竟地方诱惑很多,我怕他经不住诱惑。”
贾达跟他对视，了然一笑。
……
龚庆红为龚腾飞求情,讲的都是实际问题。
目前的情况就是，所有的干部都不清白。
龚腾飞他们收了罚款也不全是自己揣着，还需要各方打点，上供领导。
李刚那种小喽喽说开也就开了,但龚腾飞身后有大领导的。
闻衡又不像李谨年有爹罩，他就敢得罪人？
他就不怕别人给他做局，故意整他？
而且正所谓项庄舞剑,意在沛公，龚庆红主要针对的，其实恰是奚娟。
随着她不断的说，闻衡倒没事。
但奚娟的唇逐渐失去了血色，面色也变的惨白，仿如惊兔，坐立不安。
李谨年反而来了精神，八卦听的兴致勃勃。
因为李钦山讲的是，闻海对待奚娟就好比奴隶对待奴隶主，也是他的出现拯救了奚娟。
但要说闻海甚至会因为奚娟生气就不敢回家，那他就是个正常男人吧。
他为工作也曾差点牺牲，奚娟作为妻子就没体谅过他？
奚娟的脾气李谨年最了解，冷傲清高。
而照龚庆红的说法，在上段婚姻里她非但不无辜，过错还占大头吧？
那她又何来自信，闻海能放下恩怨的？
本来李钦山绝食闹抗议，奚娟就很为难。
龚庆红再一威胁，她就畏惧了，退缩了。
而她之所以回来工作，其实是因为何婉如的那个好点子，它太有用了。
目前西部人口急剧扩张，但也都是贫困人口，对廉价建材的需求极大。
砖老百姓能自己烧，但门窗家具必须花钱买，而铝，能让建材降2/3的成本。
它能让西部老百姓用很少的钱，就能盖一个遮风避雨的家。
国企脱胎于人民，就该为人民服务。
在如今这个时代谈理想或者有点可笑，但奚娟是为产业转型，造福民众而来的。
她也非常重视她的工作。
可龚庆红勾起了她最痛苦的回忆。
也叫她想起她和闻海之间最深的矛盾，出轨！
当时，闻海是准备一刀攮死她的。
用他的话说，他的父辈世代大地主，个个梆梆硬，就他对个女人低声下气百般讨好。
结果偏偏他的女人出轨，给他了戴绿帽子，不杀了她，他难见列宗列宗。
幸好闻奶奶挡着刀，救了奚娟。
但本来奚娟以为他们离婚，闻海也消气，放下前尘旧怨了。
可听龚庆红的意思，他是回来复仇的吧？
龚庆红差点就得逞了，用一席话逼得奚娟放弃事业，重回西北了。
但何婉如半路插了一句，龚庆红就结舌了。
何婉如乘胜追击，再问：“闻海出逃前一天，龚主任您也去过闻家大院，对吗？”
龚庆红说：“去的次数多，我记不得了。”
她对何婉如也很有警惕，立刻又问：“跟你又没关系，你问这个干啥？”
所以只许她污蔑别人，别人就不能污蔑她？
何婉如笑着说：“闻海老先生不是你的情哥哥吗，你们俩不但在外面打得火热，你还天天上门偷窥他的妻子挑拨是非。你俩估计男女间该干的事全干了。你能干，我就不能问？”
被泼脏水，龚庆红急了：“你胡说，我和闻海只是单纯的兄妹关系。”
贾达也插嘴：“就老龚这样的，闻海老先生瞧不上她的，何小姐你就别开玩笑了。”
就一普通女人，贾达都看见她就烦。
何况闻海那种富翁？
被丈夫公开贬驳，龚庆红心在吐血，但也不忘攻何婉如，还要捎带奚娟：“何小姐，不像你这种个体户可以没皮没脸，我们公家单位的干部可是要脸的，也最恨勾三搭四的人。”
奚娟蹭的站了起来，她脸上挂不住了，想走了。但何婉如旋即反问：“因为要脸，龚主任你就天天帮已婚男人盯梢他的媳妇？”
走近龚庆红，再说：“不对，不是盯梢，是偷窥，偷窥奚阿姨，你安得什么心？”
奚娟蓦的止步，也说：“对啊，那是偷窥！”
她要说有啥缺点，就是太正直。
丈夫派个女孩天天偷窥她，她却没有怀疑过二人间有没有苟且，只教对方怀疑她？
儿媳妇给她的见面礼，一个全新的视角。
就算闻海没有婚内出轨，但他天天派生人监视她，他安得什么心？
龚庆红也没想到何婉如如此巧嘴，逼得她节节败退。
她突然说：“老贾，我爸的液体快输完了吧？”
贾达说：“那咱们回去？”
这俩人是看情形不对，要溜了。
但龚庆红才转身要走，闻衡堵在门口，说：“龚阿姨，护士去帮忙看你父亲了。”
龚庆红眼珠子一转，又拉扯别人：“市公安局的局长跟我约了见面。”
贾达也说：“局长想问一下腾飞的事。”
市局的局长是闻衡的直属上级，龚腾飞跟对方关系很好的。
闻衡拘了龚腾飞不说，还敢不给局长面子？
但他还真就敢不给，他声低但坚定：“龚阿姨，回去，坐下聊天。”
李谨年为了听八卦都能忍烟瘾，也说：“走什么呀，喝点茶，咱们慢慢聊。”
关于闻海逃亡前的事，还是闻衡跟何婉如讲的。父母的恩怨他不了解，也是直到今天才知道，闻海居然有个‘好妹妹’。
那‘好妹妹’一直监视奚娟，她却一无所知？
李谨年突然凑近闻衡，低声说：“何小姐那野路子，还真有点厉害的。”
再说：“老龚也算官油子了，一生没吃过瘪，今天有点招架不住了。”
野路子，个体户，向来被公职人员瞧不起。
但国企倒闭得野路子来救，龚庆红这种官油子，似乎也只有何婉如的野路子能治她。
她明显着急了，但是李谨年也堵到了门口，堵着她，叫她和贾达走不了。
何婉如瞅准机会，正欲趁胜追击。
但随着一声咳嗽，李谨年和闻衡同时让开。
是李钦山，提着外套进门，病恹恹坐到了沙发上。
奚娟也很自然的接过他的衣服，他一伸胳膊，她就给他套袖子，他抬头，她就给他系扣子，照顾他，跟照顾孩子似的。
他伸手，奚娟端起茶尝了尝，又兑了些温水，这才递给他喝。
李钦山是被吵醒的，也听了些大概。
看到他，龚庆红就以为有救星了，忙说：“李哥，我和闻海是清白的呀。”
再说：“我爸是你老上级，你也拿我当妹妹的，你说说，咱们之间有苟且吗？”
闻衡觉得哪里有些不对，看何婉如，就见她在看李谨年。
李谨年当然表现得很正常，他最知道了，他爸是正经人，不搞那种七七八八的。
李钦山坐下，醒了片刻神，再看奚娟，她就起身去隔壁了。
他看龚庆红，张嘴就是批评：“小红你当年没做错，但是也没必要到处嚷嚷吧，这是医院，公开场合，说话要注意形象！”
时间证明闻海是受害者，龚庆红告密放人，做得都是对的。
但她麻溜道歉：“李哥，我错了。”
不过再指何婉如，她说：“那何小姐，个体户嘛，你懂得，她……”思想肮脏，粗俗下流。
说话间奚娟又回来了，剥了橘子喂李钦山。
而在李钦山看来，只要奚娟不去铝厂工作，就能避免和闻海的一切矛盾。
他也不想她和前夫再有任何接触。
而他看似在骂龚庆红，实则是在帮她说话。
他说：“男女之间要保持距离，小红，你当初跟闻海走得也太近了点。”
贾达和龚庆红的婚姻其实是利益关系，他也会无条件帮妻子撑腰。所以他说：“司令放心，我家老龚不是那种人。”
李钦山再说：“给你嫂子道个歉，然后回去，好好照顾你爸去。”
事情这就算结束了。
按道理，奚娟也应该接受道歉的。
她该明白，闻海就算出轨，也会找个美人，而不是外貌平平无奇，还有点胖的龚庆红。
再说了，奚娟都到退休年龄了，在家休息就好，何必为了工作再去受气？
但岂知李钦山话还没说完，奚娟猛砸桔子，气呼呼问：“道歉就能解决问题吗？”
再指龚庆红：“以我看，你和闻海就是肮脏的，龌龊的，没有廉耻的关系！”
龚庆红忙看李钦山：“李哥，真没那种事。”
她战斗力很强的，再看奚娟，神来一句：“嫂子你其实是放不下闻海，才吃我的飞醋吧，但人家在台湾早有年轻貌美的媳妇了，而且就算你再漂亮，也一把年纪了，他不可能还想着你的，现在也只是不忿当年你给他受的气。”
好有杀伤力的一句话，奚娟气的浑身打颤：“你，你……”
之前她都是在自己身上找问题，反省自己。
她也总觉得闻海对她不满意，是因为俩人之间的阶级有壁，是因为他思想封建。
她一直在努力，想解放闻海的思想。
但何婉如的话糙，理不糙，这世上大多数人都是肮脏的，庸俗的，就好比龚庆红。
她明知丈夫包二奶却不跟对方离婚，她就不是受害者，而是男性的帮凶。
她明知闻海差点杀了闻衡，是奚娟平生最恨的人，却要用狭隘的爱慕，以及女性的年龄作为攻击，把奚娟说成是个笑话。
奚娟被气懵了，说不出话来了。
李谨年一看不对赶了过去：“妈你没事吧？”
龚庆红也见好就收，趁乱要溜。
但闻衡还在门口，直接出手拦住了她。
何婉如刚才一直在等机会，此刻机会来了。
她追问：“龚主任你说说清楚，到底是什么恩怨？”
龚庆红已经发现了，何婉如这个所谓的点子大师嘴巴利害，她惹不起，她想见好就收。
但何婉如直接说：“所谓的恩怨不全是你栽赃的，你明知闻海疑心病重，还故意在李伯父去相亲时，错把奚阿姨指成闻霞，你才是害闻海逃亡的罪魁祸首，不是吗？”
龚庆红这种说白了就是八婆，在别人的生活里挑唆事非混水摸鱼。
但当初那件事虽然是她干的，不过何婉如猜错过程了，这样一来龚庆红反而不着急了。
她还故意大惊小怪：“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明白？”
又看李钦山：“什么相亲，到底怎么回事？”
她声调太夸张，搞得本来趴在窗台上，在看外面军人们出操的磊磊都回头了。
那么当初那场相亲，李钦山到底是怎么认错人的，何婉如只是粗暴的猜测，也是抛砖引玉，得要李钦山来讲述过程。
他顿了片刻，说：“何小姐，原来我对你嫁给闻衡的目的有些想偏，是我不对，我现在郑重其事向你道歉。你给酒厂，铝厂出的点子都很好，我非常认同。咱们还有劳保厂，拖拉机厂也在寻求改革，需要你帮忙。但闻海出逃那事，是媒人韩胜拿错了照片，所以我才认错人的，它跟龚庆红没有任何关系。”
说话间奚娟手抚胸口，显得很难受。
李钦山忙看奚娟，问：“你是不是不舒服，我喊医生来给你测血压？”
相错亲的真相，居然是媒人给错了照片？
但何婉如还是觉得，只要继续深挖，就能把龚庆红给挖出来。
但她不了解渭安新区，更不了解部队。
韩胜是谁，跟龚庆红什么关系？
何婉如想找李谨年了解一下的，但那家伙熬不住烟瘾，溜出去抽烟了。
她再看闻衡，但其实闻衡跟奚娟性格很像，秉性正直，可惜脑子有点不太会转弯。
而因为李钦山帮她说了话，这会儿龚庆红倒不着急了。
她还假做好人，对奚娟说：“嫂子，咱们女人老的快，估计你血压有问题，测个血压吧？”
李钦山叹气：“你嫂子呀，还不服老呢。”
龚庆红闻言，露出会心一笑。
但就那一笑，愈发叫奚娟火冒三丈。
她之前从没跟李钦山红过脸。
但其实就和闻海一样，他们也是老夫少妻，她和李钦山之间差着八岁呢。
她也一直拿他当长辈，恩人照顾。只要他吩咐她的事，她基本都会照做。
但现在她必须去干事业了，因为铝厂需要她来拯救，西部人民也需要廉价建材。
李钦山明着不说阻止，但是从绝食，再到跟着龚庆红的话风说她老，不都是阻止？
她也有脾气的，她气冲冲说：“我才51，又不是你们，六七十岁的死老头子，老什么老？”
何婉如被她一句话惊到，但恨不能鼓掌。
龚庆红那种说白了就是男人的帮凶，伥鬼。
什么女人比男人老得快，什么女人天生就该伺候男人，她自己跪着，还要拉别人一起跪，但偏偏只要是男的，基本都吃她那套。
女的也总会被那种言论束手束脚。
但奚娟能自悟，能反抗，就不必何婉如再费唇舌引导她了。
不过她这样说，李钦山脸上就挂不住了。
因为他马上六十，确实是死老头子。
他也即将退休，相伴二十多年的妻子如今却嫌弃他了，那他退休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但龚庆红看到这儿，心反而落到了胸膛里。
只看表情就知奚娟很厌恶李钦山。
李钦山也对她生了嫌隙。
估计等李钦山退休，他们马上就会离婚。
但总之，当他们有矛盾，就不会关注她了。
那她再搞搞，说不定还能撵走奚娟呢？
而本来何婉如在部队没有认识的人，就准备等李谨年回来再打听，然后盘根究底的。
但她忘了一点，闻衡虽然正直，但是不傻，而且还总有些暗戳戳的精明。
他突然问：“军区换香皂了？”
病房门口就有洗手台，他举起架子上的香皂来：“什么时候换的，什么牌子？”
何婉如接过来闻了闻，也说：“这不是咱们渭安日化厂生产的肥皂。”
但贾达却说：“不对，就是日化厂产的。”
再说：“一块香皂，换它干嘛？”
闻衡又接了过去，仔细闻：“咱们日化厂的香皂有股淡淡的杏仁味，这个没有，而且它的香味特别刺鼻。所以香皂是换供货商了。”
龚庆红把香皂拿了过去，一闻，却说：“这就是我们厂的香皂，只是换了生产线。”
难道真是换了生产线的缘故？
李钦山刚到装备部不久，也不了解情况。
一块肥皂而已，最不起眼的东西。
但渭安日化厂的香皂一直供给着全西北的部队，也是以品质好而闻名的。
就比如它的油脂，加的是甜杏仁油。
它的甘油用的也是最好的。
经闻衡提醒他才想起，这几年他总觉得有些香皂不如原来好了，他伸手：“拿来我看。”
再说：“咱们部队可是大单，一年那么大的供给量，你们总不会搞偷工减料了吧？”
龚庆红忙说：“是因为有些原料厂家倒闭，换厂家来供，香皂的味道手感就有点差异了。”
日化厂之所以不像铝厂，糖酒厂停摆，就是因为部队采购，别的没问题，但怎么偏偏就用量最大的肥皂，说有问题吧，似乎没有。
说没有吧，大家又总觉得不对。
……
市场经济下，私人作坊遍地。
商品变得廉价，但同时人们会发现，廉价商品，就比如香皂，从清洁能力到使用次数再到对皮肤的保护，香味，全都打了折扣。
而很多事情，总是有大聪明们先找到捷径，悄悄中饱私囊，然后问题才能被发现。
龚庆红就是那个大聪明，她玩的套路，按理也要过几年才会被发现，被整改。
而现在，西部这种落后的地方，人们甚至没有商业思维，更想不到她玩的把戏。
还得何婉如来说：“就是龚主任你自己干的吧，找南方的私人厂家，以劣质的配料，来生产外形，香味都跟咱们厂一样的廉价香皂，然后真假搀半，供给到部队？”
龚庆红提高了嗓门：“什么呀，何小姐你说的这都是什么，我听都听不懂！”
贾达也笑着说：“就一块小香皂而已，一吨才能值几个钱，就算用假货，成本能差多少，我家老龚又不缺钱，她至于赚那点小钱吗？”
李谨年刚抽完烟回来，一开始也觉得，龚庆红作为大老板的妻子，不值得赚那点小钱。
但等他想到原因时，何婉如已经说出来了。
她说：“是你们夫妻合谋，因为日化厂的刘芳刘厂长太顽强了，一直在救厂子，而你们想它早点死，拿下地皮好盖楼。”
龚庆红不说话了。
一直笑嘻嘻的贾达，也于瞬间收了笑。
要知道，虽然军区的采购不足以支持日化厂的发展，但是能给它输血，让它苟延残喘。
贾达想要地皮，龚庆红就努力让厂子破产。
这就是真相吧，他们夫妻的真相？
但显然，还有惊喜。
奚娟赌气站在远处，李钦山在朝她招手。
见她不搭理自己，也不生气，反而好声好气说：“奚老师，你给韩胜打个电话，他负责日用品的采购的，让他来跟我解释，香皂到底怎么回事。”
韩胜，何婉如一个机灵，心说不正是那个故意给李钦山给错照片的人吗？
既然龚庆红的假肥皂就是他采购，那不自然证明，在背后捣鬼，栽赃陷害奚娟的人，就是她龚庆红？
她给闻海戴了顶莫须有的绿帽子，偏他还戴得很爽？

第34章
奚娟去隔壁找电话簿,打电话去了。
李钦山搓手指，李谨年会意，给他点了一支烟。
深吸口烟,他说：“小红,我记得你和闻霞俩人关系很不错的。”
顿了顿再说：“闻霞有过无数次机会,检举揭发岳建武父子。如果她那么做了，她就将是铝厂的新书记，可是她没有,她帮助岳家父子搞垮了铝厂。”
刚才闻衡强行堵着，龚庆红非要走。
此刻没人堵着门了,但她不敢走了,她磕巴着说：“我，我没有。”
李钦山抓起那块肥皂：“你有，你处心积虑,只为让日化厂早点倒闭！”
本来他以为只是奚娟和她前夫间的一点鸡毛蒜皮。
他不愿意家丑外扬，就想尽早结束。
但其实是各个国营厂的蛀虫们被挑出来了，是他们丑恶的嘴脸。
本来私有化冲击下，国营厂就摇摇欲坠。
但蛀虫们为能继续谋私利,才会逮着些破事，揪着奚娟那种实干家发难。
何婉如揭穿的,也正是其真相，叫李钦山愤怒的真相。
他突然抓起肥皂砸到贾达脚下，声愠而颤：“一个职工背后就是一个家庭，多少人的饭碗,你龚庆红却仗着国家给的权力就要砸了饭碗，只为这么个男人？”
贾达没敢动，龚庆红瑟瑟发拌。
磊磊害怕嘛,悄悄跑过去，抱住了闻衡。
铝厂前领导，岳建武父子一个坐牢，一个刑拘。
闻霞和韩欣母子上缴了赃款，目前在夜市上摆小地摊谋生。
且不说军区负责采购日用品的韩胜是被龚庆红耍了。
还是说他们二人是合谋的。
但明明日化厂可以靠军区的大单维持，等着政府救它。
龚庆红却为了帮贾达搞地皮，故意截留订单，那是不争的事实
她爸的医疗费部队全额报销，她还曾是锄奸队的骨干，如今也还是名党员。
而她以公谋私帮助的丈夫，甚至还公开包着二奶。
自以为聪明吗，其实龚庆红蠢极了。
以为当她不择手段的帮助丈夫，丈夫就会对她好吗？
其实当有事，最先抛弃她的就是丈夫。
李钦山再看贾达，说：“你在陕北的煤矿，有七成是战略储备矿，对吧？”
煤老板单凭双手可不到大钱。
真要发大财，借的其实都是国资和军产，就好比贾达。
他承包的全是陕北最优质的煤矿。
那是部队发掘的，也是部队的战略煤。
如果合同有啥猫腻，李钦山能直接撕毁合同的。
男人的翻脸无情，在贾达身上表现的淋漓尽致。
他好声好气，态度谦恭：“司令，老龚的事跟我可没关系。”
再说：“我又要搞煤矿，还要搞能源公司，没想涉足房地产，日化厂那块地皮也是老龚自己看上，想拿的，厂子破产了地才便宜，所以她想让日化厂破产。”
龚庆红一噎：“贾达，别忘了你怎么有的今天。”
贾达走向李谨年，却说：“日化厂滞销的香皂我来买，有多少我买多少。”
闻衡闻言，深瞥了何婉如一眼。
她昨晚跟他聊卖香皂的事，而现在，滞销的香皂找到下家了。
但贾达那么做，只是因为害怕李钦山撕他的承包合同，想用利益交换的方式守住煤矿，它只能解一时之急，形不成良性的售卖链。
真想让日化厂重新运转，还得何婉如的推销员们去打通二级市场。
但龚庆红算是完了，因为贾达翻脸了。
他是个陕北出身的穷小子，是被她一手扶持起来的。
当初李雪甩了他去找魏永良，其实就是想逼他离婚的，但他没有离。
龚庆红以为他待自己是真心，就拼力帮他。
可李钦山只提了一嘴矿他就要离婚，究其原因，损害到他的利益了。
那以后龚庆红怎么办，跟着闻霞去摆地摊吗？
闻衡轻轻碰了碰何婉如，她这才发现奚娟在门外朝她招手。
她于是带着磊磊出病房，到隔壁。
毕竟头回见儿媳妇，奚娟要给她们母子见面礼的。
给磊磊个大红包，但她给何婉如的，却是个半新不旧的小荷包。
她说：“好好收着，以后能卖大价钱的。”
她去隔壁了，何婉如打开荷包，却见里面是两枚小象牙戥子。
俩戥子上都有个‘闻’字。
但如今老式秤都没人用了，这两枚戥子难道是文物吗，能卖多少钱？
何婉如正看着，窗外响起龚庆红的哭声。
她到窗边去看，就见贾达粗暴的把她搡进越野车里，司机开着车走了。
李钦山下午还有检查要做，奚娟要陪着去。
关于龚庆红的事也就先告一段落了。
李谨年要去日化厂，教李芳正确使用海报。
把闻衡一家捎回家，他就开车离开了。
下了车，何婉如忙问闻衡：“那个叫韩胜的咋回事？”
曾经给李钦山和闻霞做媒的人名叫韩胜，也是他把奚娟的照片给李钦山的。
他是军区专门负责日化品的采购员。
恰好到了年龄退休，他已经不上班，回家休息了。
关于他在任时的账目，安保部会重新盘点，他也会被喊来配合调查。
凡事要有证据，龚庆红也要拿日化厂的账本来对账的。
明天一早，他们才要一起对账。
至于他为啥调换照片，目的是什么，也得见了面才能知道。
何婉如琢磨了片刻，遂又问闻衡：“那个韩胜，是不是负责承包煤矿的？”
贾达的煤矿也是军产，承包出来的。
如果是韩胜负责承包，肯定有利益输送，而要是那样，合同就会无效。
要没了煤矿那颗金蛋，贾达估计也得一夜返贫。
大煤老板呢，变成穷光蛋可还行？
闻衡点了点头，却又说：“就算贾达不买，部队也会采购日化厂的香皂的。”
再说：“我大概猜到离婚材料在哪，一会儿我去确定一下。”
既然部队发现香皂是假的，肯定要采新的，日化厂也就能拿到订单了。
昨天何婉如说过，只要闻衡能帮日化厂卖香皂，再找到奚娟的离婚材料，她就原谅他。
所以他不但卖了肥皂，还知道离婚材料在那儿，真的吗？
其实他比何婉如更可能知道，因为奚娟之前不在，但他一直待在家。
他经历过所有的事，了解所有人的过往。
何婉如也成功被吊起了好奇，准备追问情况的。
但磊磊在推爸爸：“外面风大，会吹到你的头，快点回家吧。”
……
闻衡家已经有围墙了，胡墼垒成的，但还缺个门。
他拉着磊磊才进院子又止步：“马健，你们不回家，在这儿干嘛呢？”
是马健和几个黄毛，在院子里坐着。
他笑看何婉如：“嫂子，我们在等着您上课呢。”
再说：“今天我请客，咱吃水盆羊肉，你省了做饭的时间，给我们讲课呗。”
几个黄毛也说：“姐，讲课呗，我们洗干净耳朵听着呢。”
她刚才不过三言两语就卖掉了十箱酒。
黄毛们才明白啥叫个推销，想知道技巧是啥，急的等不到明天了。
何宛如今早发了一盆黄面，再不蒸，面发过头就糟蹋了，天天吃羊肉也腻，她更想吃拌汤。
蒸馍也不耽误讲课，所以进了厨房，她先说：“今天那位老板，玻璃柜下面就压着咱们国家足球队的照片，看的报纸也是足球专版，你们就没一个人发现？”
马健和几个黄毛齐齐摇头：“没有。”
何婉如说：“他爱好足球，只要你跟他聊足球，他就会把你当知己。”
马健挠头：“所以你才说，中国足球一定能进世界杯？”
别看今天那老头脾气古怪，但只要有人夸一句中国足球，他就会掏心掏肺。
见何婉如点头，一个黄毛说：“那不就是拍马屁嘛？”
何婉如再点头，但又说：“是要拍马屁拍到，让客户觉得你比他的爹妈还亲的程度。”
黄毛们集体呲牙：“怕不能吧？”
但又笑问：“姐，你是不是可以，教教我们呗。”
怎么拍马屁，才能把人拍到连爹妈都不认的地步，技巧呢？
何婉如问大家：“你们觉得最铁的关系是什么？”
马健下意识看闻衡，说：“那必然是战友啊，我们一起扛过枪。”
黄毛们却坏笑：“还有，一起螵过娼。”
闻衡带着磊磊还在收拾摩托，闻声唰的抬头，盯着几个黄毛。
黄毛们被他滇人的目光盯着，害怕，袁澈连忙说：“闻队，我们也是听别人讲的。”
磊磊小声问：“爸爸，螵……”
闻衡朝儿子摇头，低声说：“是脏话，不可以讲。”
他是个正经人，连脏话都不愿意讲的。
岂知何婉如却叫他大跌眼镜，因为她对黄毛们说：“你们说得没错，有些聪明的推销员为了卖货，就会花钱请老板去色情场所，效果也很好，因为只要去一回，双方就能处成知己。”
黄毛们你看我我看你，彼此点头，以为果然找到财富密码了。
男人好色，试问哪个男人不爱螵的？
倒是马健皱眉头，说：“嫂子，那样搞，怕不长久吧？”
闻衡看磊磊，小家伙嘴痒，想要说螵娼二字的，可是又不敢说。
何婉如再点头，说：“不但不长久，而且万一打黄扫非就会被拘留，而且一家商店如果不是女人管钱，最多两三年就会倒闭。所以想长久搞推销，搞定女老板更重要。”
想搞定男老板可以带去螵，女老板呢，咋搞定？
袁澈想了想，举手问：“姐，为啥只要是男的管钱，两三年就会破产呀？”
何婉如说：“螵风宿酒再被小姐骗，他不破产谁破产？”
再说：“课讲完了，明天你们每人跑一家店，作业是，如何攻略女老板。”
黄毛们还在沉吟，马健带头鞠躬：“谢谢老师！”
别看何婉如讲的浅显，就几句话，但她讲的也是市场的大规律。
能长久经营的商店，经济大权都是女人在握。
因为社会太污糟，男的必然经不住诱惑，只要掌钱，也就离破产不远了。
黄毛们也朝何婉如鞠躬：“谢谢老师。”
他们再看马健：“马总，给我们宿舍呗，还有生活费。”
昨天何婉如跟马健讲过，黄毛们的油钱和工资，都将由酒厂负责。
她做广告赚的钱也会归到酒厂，助它还清债务。
他们俩算是合伙人，所以黄毛也是他的职工，住处，食宿都得他负责。
而刚蒸出来，松香软糯的黄馍配一锅酸香开味的糊涂拌汤，才是何婉如最爱的家常饭。
等课讲完，她的饭也做好了，开始吃饭。
她本来想问闻衡，她都没听龚庆红提过，他是怎么知道离婚材料的去向的。
但她准备换了衣服去洗澡，却摸到那两颗戥子。
那是奚娟给她的，她遂问闻衡：“这东西是干嘛用的？”
但她一问，他突然就不自在了。
其实是因为她脱了外套，只穿着小背心儿。
闻衡竭力跟邪恶的思想对抗，但脑子里却充斥着rua和吃。
他不是流氓，面对别的女人他当然不会。
可所有人都知道，一个男人死了，魂魄甚至会缠着媳妇不肯走。
更何况他是个活生生的人，还没经过那种事。
但他当然不能耍流氓，她提了条件的，卖香皂，找到离婚材料，他得做到了才能提要求。
背过身，他解释戥子，他说：“地主以粮食为天，粮食要秤来幺，而秤的关键就是戥子。戥子也是印，地主婆的印，是我奶奶传给我母亲的，她如今把它交给你了。”
就好比有个老板开商店，得媳妇握财权。
粮食是老地主的命，幺粮的戥子也得地主婆握着，才能家业兴旺。
何婉如明白奚娟的意思了，她说：“闻海肯定想要这个，我要拿它，好好敲他一笔。”
话说，闻海因为担心漂亮女人爱出轨，所以到台湾后找的二房相貌很普通。
生的儿子名字叫闻振凯，据说为赶好时辰，专门剖腹剖的好八字。
他也特别疼爱，公司和儿子一个名字。
何婉如还真能敲一笔巨款，因为于闻海来说，闻振凯才是地主家的传人。
闻振凯的妻子，也才是最有资格握着戥子的人。
但说有点奇怪，闻衡把祖宗牌位扔渭河里的事，贾达肯定汇报给闻海了。
闻海也知道闻衡不是癌症，不会死的事了。
他们不是父子而是仇人，闻海该出招的，可他怎么静悄悄的，毫无动静？
且不说这个，闻衡出了门又回头：“婉如，香皂，是我卖的。”
何婉如在收拾新内衣，没听清，回头：“你说啥？”
在她看来闻衡简直莫名其妙，甚至有点欠。
因为他说：“婉如，我长得难看，但我不欺负女人。”
何婉如心说这人有毛病吧，明明一张俊脸，却说自己长得丑？
其实是闻衡自己词不达意。
他虽然脸还行，但是有一身的疤痕。
在他想来何婉如长得那么漂亮，还优秀，必然不喜欢他，而是喜欢周跃那种身上没疤，白白净净的。
但话没说完，何婉如一回头，他其实是羞的，就不说了。
晚上他回了闻家大院，也不知道是去干啥去了。
直到半夜不见他回来，她就提前睡了。
次日一早，骑了一台刚新修好的摩托，他带何婉如和磊磊直奔医院。
奚娟应该是从早起就在等的，在等磊磊。
见面先递磊磊个纸叠的小青蛙，教他放到地上，再用用一下下的拍地板。
纸青蛙农村孩子常玩的，但大多只是样子货，拍不起来。
但奚娟不愧高级技工，手够巧的，她的青蛙只需轻轻一拍，就能嗖嗖的往前蹦。
磊磊可太喜欢了，拍着青蛙出了屋子，满走廊的拍拍。
突然碰上一双颤颤的腿，他见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遂礼貌问侯：“爷爷好！”
……
李钦山是坐在沙发上的，闻衡站在窗户边。
一起看进门的韩胜，也就是那白发老头。
但也正是他，一直在收龚庆红给的劣质香皂。
今天他到场，人才算齐了。
何婉如在看窗外，龚庆霞倒是按时赴约了，但是贾达肘着来的。
她眼睛肿的像两颗大桃子，时不时就要吸一下鼻子。
而闻衡能猜到离婚材料在哪儿并不新鲜，因为他经历过所有的事，是当事人。
韩胜进来之后他并没有吭声，一直等着，直到龚庆红进来。
他掏出一封信来，开门见山直接说：“那是1979年，闻海头一回和大陆通信，我奶奶把信撕掉了，我因为不在家，也没看，昨晚，我在闻霞娘家的柜子里翻到了它。”
再说：“他于信里说，只要我母亲需要，他会立刻寄《休书》来。”
奚娟闻言，从儿子手里接过了信。
所以本来闻海第一次能和大陆通信，也是好话好说，心平气和，还愿意给她休书的。
怎么后来就变得那么古怪，看谁都成仇人了的？
龚庆红撇唇：“是你奶奶撕信在先。”
闻奶奶生气，是因为闻海离开前要杀妻弑子，猪狗不如。
可是当她把信撕掉，它就落到闻霞和龚庆红等人的手里了，那也是祸事的开端。
因为当时闻衡已经去前线了，不在家。
而其实要说闻海十恶不赦吗，奚娟如今想想，似乎也不是。
他为什么执著的怀疑她出轨，又直到现在还怀恨在心，总该有原因吧？
闻衡再说：“你当时把那份离婚材料寄给了闻海，应该还有附带的各种告密信，揭发信，那明明全是你自己收集的，但是你跟他说，那是我母亲收集的，对不对？”
何婉如可算找到谜底了，闻衡揭开的谜底。
所以闻海深沉的恨来自于，前妻不但嫁给了出轨对象。
而且在他走后不但要离婚，还招集了很多人来揭发他，告他的密。
于是那顶绿帽子在刹那间还魂，就又成崭新的了。
奚娟止息半晌，问：“龚庆红，为什么？”
她和闻海就算真有苟且，睡到一起，奚娟都懒得多给个眼神。
但是为什么，两地刚刚互通，龚庆红就那么着急的再给她泼脏水，为什么？
龚庆红抽了抽唇，神经质的笑了，但笑的比哭还难看。
且不说她当时的动机，闻衡再看韩胜：“是龚庆红教你用的我妈的照片吧，而你之所以听她的，是因为她爸是你上司，而且把你调到了采购处，对吧？”
韩胜立刻就把龚庆红给卖了，而且他让整件事合乎了逻辑。
他说：“其实主要怪那闻海，他总跟龚庆红说，他自有办法轻轻松松到对岸，龚庆红就以为闻海要跑，会带她一起跑。”
再说：“不怪我，我也是被逼的。”
……
真相就是，作为锄奸队的骨干，龚庆红疯了一样想去对岸。
她也以为只要让闻海误会老婆给他戴绿帽子了，逃跑时就会带上她。
可闻海只身而逃，想都没想到她那个‘好妹妹’。
但更讽刺的是，两岸一解禁，她就死皮赖脸的，又去纠缠闻海了。

第35章
何婉如毕竟不是当事人,真要解密得闻衡来。
但他也很难理解，因为一开始，龚庆红和闻霞俩是合谋。
闻霞是因为奚娟发现了她和岳建武俩的苟且,怕她万一告诉常琴,自己要身败名裂,于是栽赃了猪头票。龚庆红则是为了和闻海一起去台湾，去过好日子。
闻海确实牛逼，四个篮球往身上一绑,就好比带着游泳圈。
但那个办法只能用一次，之后海岸线附近,谁带篮球,军警就会没收掉。
无数人也想绑几个篮球游过去，但全被军警给抓了。
可是1979年，两地复通之后呢？
当时奚娟都到西北了,龚庆红为什么还要害她？
闻衡疑惑，在问：“为什么？”
奚娟以手捂脸许久，也抬头问：“龚庆红，到底为什么？”
何婉如大概猜到她的动机,但李钦山先说了：“投其所好而已。”
闻海那时已经是个大富翁了，而龚庆红甚至没了年轻,就是一个平庸的，胖乎乎的中年妇女，要怎么才能重新吸引闻海的目光，继续做‘好妹妹’。
答案就是投其所好。
他最恨背叛,龚庆红偏偏就讲背叛。
如果奚娟不漂亮不优秀，闻海早把她忘了，也能一笑泯恩仇。
可她太优秀,还不爱他。
龚庆红于是成功点燃了他的嫉妒之火。
但无利不起早，龚庆红那么做，当然是为了利益。
李钦山敲击沙发，突然说：“贾达，你包矿的钱其实是闻海掏的，对吧？”
奚娟闻言突然一笑，自嘲的笑。
她是清高的理想主义者，但这世上大多数人都没有理想，也只爱金钱。
龚庆红是为了钱才一回回的抹黑她。
闻海则是用钱来证明她的认知是错误的，理想，也终将被他踩的稀碎！
而想当初部队的煤矿对外，谁不想承包？
哪怕那是十年前，要同时承包所有的战略储备矿，也需要花费上百万。
贾达对外，一直都说自己是贷的款。
渭安上下的领导都夸，说他有魄力也有能耐，能从银行搞到那么多钱。
但当时的闻海是连他妈都不搭理的臭狗屎。
而龚庆红成功勾起了他对奚娟的恨，也让他愿意借她展现金钱的魅力。
所以刨着刨着，刨出了贾老板的第一桶金。
他特别尴尬，但正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他好声好气跟李钦山解释：“闻海老先生当时跟我讲的是，他投资心切，又觉得我诚意可嘉，所以才会栽培我。”
再说：“钱已经还了，而且光是利息我就还了十万块。”
刚开始解禁那几年两地汇款没有金额限制，但闻海给的是有息借款。
所以等贾达把钱赚回来，就又还给对方了。
来自闻海的复仇，渭安新区的首富，他一手缔造的。
如果不是今天刨根究底，到将来闻海回来，贾达就是他的战利品。
他要带着贾达，来羞辱渭安新区所有的领导。
……
李钦山沉默半晌，指龚庆红：“法律不制裁人品，但你的行为简直卑鄙！”
贾达忙说：“女人家家嘛，头发长见识短。”
再把问题抛给李钦山：“司令，您要我离婚，我马上就离，但您要说看我岳父的面子，私下教育她，我就私下教育，就看您是啥态度。”
奚娟闻言再冷笑，何婉如也不禁叹气。
龚庆红想靠闻海跑台湾的，但是失败了，于是又悉心栽培贾达。
而女人要投资男人，就是她的下场。
贾达意义很明显，奚娟不就是想出气嘛，他也乐得踹开黄脸婆，所以要他离婚他马上离，都不带隔夜的，要不离婚就捶一顿，作为陕北男人，他最会捶媳妇了。
但他自以为说得很好，哪知李钦山却勃然大怒：“错的是你！”
贾达唯唯喏喏：“司令说的是，我当初就不该拿闻海的钱，而是该自己奋斗。”
再赔笑脸：“但事已至此，矿上那么多工人，能源公司的职工们，可全指望着我呢，司令，给个机会吧，让我继续为咱社会主义的事业添砖加瓦。”
马无夜草不肥，英雄不问出处。
现在贾达只求一点，保住他的煤矿。
李钦山先不说煤矿的事，只看曾经的老战友，韩胜。
他一直很感激对方，因为虽然拿错了照片，可是帮他找了个好媳妇。
但他当初为什么帮龚庆红，煤矿的事呢，有无利益输送？
答案当然是有，65年那回，龚庆红给了韩胜二十块钱，十年前，作为采购员的他一手促成了煤矿承包，龚庆红给了他回扣的，两万块。
之后龚庆红为了整垮日化厂截留订单，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以为只是情情爱爱吗，错了，全是钱，是利益。
……
李谨年因为区长找他，去了趟区政府，才回来。
在走廊碰上磊磊在地上玩纸青蛙，他止步看了片刻，苦笑着摇头。
那青蛙一看就是奚娟叠的，她向来喜欢做手工。
但她从没给李谨年玩儿过，都是自己叠了默默的看会儿，再丢垃圾桶。
李谨年懂，后妈叠着青蛙，心里想的是亲儿子闻衡，对他不过面子活儿。
但继父还不如后妈，闻衡如今也是为了巴结何婉如，才那么疼爱小磊磊的。
等以后她给他生一个，小磊磊的好日子大概也就到头了。
李谨年这样想着，进了病房，就见站了一地的人，龚庆红正在掩面抽泣。
他走向何婉如，轻声问：“有结果了吗，我好给闻海打电话。”
从闻家祠堂被烧，到闻衡让黄毛们用尿浇祖宗。
再到后来他大手一挥，让黄毛们把牌位扔进渭河，闻海全都知情。
但昨天的事因为没结果，李谨年也就还没汇报。
但只要有了结果，他得第一时间讲给闻海。
隔着一道海峡，闻海快气疯了，也一直在关注事情的进展。
何婉如没吭声，倒是贾达走向李谨年，说：“我们正在严肃批评我家老龚呢。”
委屈自己到能容忍丈夫包二奶，但要说踩龚庆红，贾达踩的最狠。
他再问：“听说区长在发火，出什么事了？”
李钦山也问儿子：“铝厂那新书记呢，他什么情况，关键时刻尥蹶子？”
李谨年说：“他说，我妈要敢去，他就带着所有技工去邻省。”
李钦山气的抓起茶杯又生生放下：“杂怂，狗日的！”
再说：“他早就想走了，是在找借口。”
李谨年点头：“据我从那边打听的消息，私人老板给的工资高，把他挖走了。”
是这样，奚娟有一份铝的废料，赤红泥的环保化科研成果，本来她说的是要免费送给渭安铝厂，但后来发现闻衡不会死，于是改了条件，说要回去当副书记。
区长也同意了，毕竟科研成果就是实力，证明她没丢专业。
但是才被提拔的王总工听说奚娟要去，当即就表示，说要带着骨干技工们去邻省的私人铝厂，还说是因为他一个大男人，接受不了跟女人搭班子。
李钦山又不是傻子，难道能看不出来？
王总工早跟邻省的私人铝厂谈妥，准备带技工们去那边了。
奚娟的事于他就好比瞌睡碰上枕头，让他不但能走，还能走得光鲜体面。
说来李钦山最惭愧，也最丢脸的那个人。
抓捕闻海其实是龚庆红她爸下的令，可是那老爷子马上就要归西了。
而李钦山呢，娶了闻海的媳妇，也因为是渭安本地人，原来工作又还比较出色，就被上面委以了重任，要他配合政府，把三线企业们，一家家的安置妥当。
那是个重任，但也恰叫闻海逮到机会好羞辱他。
铝厂王总工的事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从李钦山到区长，大家待他都礼遇有嘉，亲自陪着他上门，一个个的找技工，他也拍着胸脯说自己临危受命，会好好干。
结果呢，关键时刻掉链子。
老杂毛，他嘴上全是主义，心里全他妈是利益。
但当他带走技工们，铝厂还怎么搞？
连技工都没有，生产都搞不起来，还怎么招台商？
闻海随时电话问李谨年，或者贾达，听说之后估计得笑死吧。
李钦山现在当然不耍小孩脾气了，甚至，他都恨不能求着奚娟想办法救铝厂。
但最实际的问题，技工们全走了，没有人才，奚娟也无济于事啊。
铝改建材，多好的点子，但没了技工还怎么上马？
事实证明，何婉如那二十万要的一点都不高。
甚至可以说，她的价值远超20万。
她说：“因为铝在工业中占比较小，初始是一帮有文化的女同志们在小打小闹，但后来生产线扩大，才开始规模化的。而最初的元老们，如今大都还健在。”
再看奚娟：“要不您问问常工，她能召集多少同事呢？”
奚娟站了起来：“常工是我师傅！”
何婉如说：“她也才刚六十，她的同事们应该都还健在吧。”
奚娟跟铝厂的元老们当然一直有联络，她掰手指数了数：“有十几个。”
何婉如说：“曾经就是她们筑起铝厂，如今难道不能叫它重生？”
奚娟没有一刻犹豫，拎起皮包就走：“我去找人。”
李谨年目瞪口呆，看老爹。
李钦山手抚着胸口，一脸的错愕。
何婉如的点子闻衡见识得最多，但也被惊呆了。
过了半晌，李钦山才喃喃说：“所以还是得靠那帮娘子军？”
李谨年说：“是老娘子军，一帮老太太。”
铝厂有个老太太，常工，就是奚娟的闺蜜，常琴的大姐，她也是解放前在陕北根据地长大的，革命者的后代，作为元老，她和她的伙伴们，曾经大家就叫娘子军。
王总工和技工们被邻省铝厂挖走了，技术岗空缺。
那就让娘子军们上，曾经她们用双手筑起铝厂，如今难道不能叫它重生？
那帮娘子军一个个，可都是奚娟一样的理想主义者。
她们之间既没有勾心斗角也没有事非，只有单纯的干劲儿，事业心。
仇人龚庆红还没处理，奚娟就走了，不，是跑了。
她也不是为了跟前夫斗，单纯的就是想改造铝厂，叫铝能继续服务大众。
书记不干了，正好，她自己来当。
还是曾经的那帮子娘子军，她们要复活铝厂！
且不说她，李钦山回看贾达，才跟他算账：“你给了韩胜两万块的贿赂？”
他是合法承包的煤矿，在经营中也没出过死人或者透水，塌方一类的事故，但那并非他干得好，而是，战略煤矿在五十年代，是由工兵勘探并做好规划的。
只要照着工程师给的图纸去挖，就不会出事故。
而贾达的煤矿是租了三十年，等合同到期，煤当然早就采光了。
合同是上任领导签的，李钦山现在想推翻也不容易，毕竟要重新找承包商，找谁承包，万一承包人和贾达一样也各种找关系塞钱，最后李钦山也得闹个灰头土脸。
但因为怕麻烦就甩手，不是李钦山的性格。
奚娟能与他相伴多年，也是因为他和她有一样的信仰，和她一样纯粹。
这个麻烦，李钦山必须淌。
韩胜也是愚蠢，只为两万块，养老金都得丢。
至于贾达，这就得说说，龚庆红今天怎么突然间就哑巴，战斗力全无了。
她自我矮化，只为男人做配，直到现在还在矮化自己。
她抢着说：“李哥，那两万块是我给韩胜的，跟贾达没有关系。”
贾达则说：“要不让李处长问问闻海呢，他肯定支持我。司令，我是合法承包煤矿，也没有任何问题，给韩胜的那两万块，是我家老龚为了她自己，跟我无关。”
其实是他私下给了龚庆红承诺，说不会抛弃她，她才站出来背锅的。
而只要她背了锅，煤矿在，金娃娃就在。
哪怕贾达明面上和龚庆红离婚，也依然会养着她，不叫她像闻霞一样去摆地摊。
李钦山寒目盯着，但龚庆红无动于衷。
她也不想的，可如果贾达没钱了，那她才叫真完蛋，她必须顶着。
但李钦山拿她没办法，闻衡有。
或者说，闻衡早就想收拾贾达了，只是之前一直有病，就耽搁下了。
他和磊磊的亲爹，魏永良还有个赌局呢。
只要他能把贾达搞趴，魏永良就会喊他叫爷爷，叫磊磊做爹呢。
而本来李钦山想叫安保部来查龚庆红，就两万块，达不到上法庭的标准，也只能是用谈话的方式让她吐口。
经济犯罪嘛，金额又不大，只有那么一种办法。
但闻衡给了个眼神，李钦山猜到些什么，就让贾达和龚庆红先离开了。
何婉如也去外面找磊磊了，闻衡这才说：“李雪她哥李伟帮贾达杀过人，本来他都吐口了，但是龚腾飞利用职务之便私下见他，用钱让李伟帮贾达顶了罪。”
李钦山一凛：“你怎么不早说？”
其实煤老板涉黑，杀人并不罕见。
而如果贾达真做过那样的事，他就得坐牢，煤矿也可以重新找人承包。
虽然说来有点不地道，但重新承包价格可就高了，那钱，都将用于退伍军人们的安置。
李钦山再说：“愣着干嘛，快去查！”
贾达个狗日的，以贿赂拿煤矿，钱多了就敢突破底线了。
反正只要肯花钱，就有人愿意帮他背黑锅。
再任由他坐大，岂不成真正的地头蛇了，闻衡还不赶紧去查？
……
闻衡骑来的摩托是小黄毛的，几个黄毛今天又去推销酒和香皂了。
昨天何婉如说，想要搞定男老板，就带他们去螵娼，闻衡也得承认那一招很灵。
但她也说过，更好的办法是搞定老板娘。
老板娘都是女人，她们又不可能螵娼，那么，搞定她们的秘诀是什么？
媳妇的销售小课堂，闻衡都迫不及待想听新的。
但他的伤口还得清创，换药，所以去门诊换了个药才要回家。
他先自己挎上摩托，再等磊磊上来，深深看了媳妇一眼，勾了一下唇角。
那眼神，何婉如都二婚了，当然懂。
但别看闻衡现在兴致勃勃的，可是她有个条件，他绝对不可能答应的。
他今天最后一天休假，回到家，就准备亲自去买个院门。
如果以后他夜里加班，有一重院门，媳妇孩子待着也安全点。
但他数好了钱，来找何婉如打招呼。
而在他想来，媳妇已经原谅他，俩人能好好过日子了。
她在小卧室里写着什么，侧眸，就一句：“我不会再生孩子了，你也能接受？”
陕省男人最重香火，也绝无可能接受绝后。
在何婉如看来，就这一条，闻衡就不可能接受，他俩的婚姻也得散伙。
岂知他几乎没有迟疑，说：“那就不生。”

第36章
闻衡说得轻巧。
但他现在答应,以后反悔了呢？
或者像贾达一样，悄悄去跟别的女人生孩子了呢？
何婉如回眸一笑：“我不信。”
闻衡恍了一下神，他都还没敢仔细看过他的媳妇。
有人眼睛好看,有人嘴巴好看,但他媳妇是整张脸都好看,眼神还特别会勾人。
闻衡但凡要细看，就会忍不住心跳加速，胸膛里敲锣打鼓。
她不止懂点子,还很懂男人，立刻又说：“别跟我发誓,磊磊亲爸还曾说他一旦负了我就被车撞被雷劈,贾达也跟龚庆红赌咒发过誓的，可他们不都还活得好好的？”
女人要不恋爱脑，山盟海誓可就不灵了。
而在何婉如想来,她不信誓言又态度坚决，闻衡就该放弃了，琢磨怎么体面离婚了吧。
但他却说：“魏永良和贾达吗，快了。”
顿了顿再说：“那就等他们俩遭了报应,咱们就搬到一处……”
也知道自己吃相难看，下半截闻衡就没说出来,但他就那个意思，想回大炕一起睡。
可听他这么说，何婉如只觉得可笑。
要知道，贾达有钱,而有钱能使鬼推磨。
魏永良贪污的工程款也全返还了，法律都不判他，他还怎么遭报应？
总不会,闻衡要亲自开着车去撞他们俩吧？
他说完，就带着磊磊去买门了。
而他刚走不久，马健带着五个黄毛回来了。
只看几个小伙子喜气洋洋的神态就可知，他们今天收获满满。
袁澈是黄毛们的大哥，但一瓶酒都没卖。
倒是最不起眼的，年龄最小的赵保保卖了五箱子，还有个徐战卖了两箱。
王旭卖了一箱，黄明卖了三瓶。
虽然不算多，但是他们以能力推销出去的。
也证明一点，何婉如所说的，通过观察老板喜好来拉进关系的销售技巧非常有用！
那么他们卖十万也就不是梦了。
而本来今晚何婉如该教大家公关女老板的。
但她却说：“从明天开始每人去一个县城推销酒，末尾淘汰，买的最差的那个人，抱歉，就请另谋高就吧，一瓶酒不卖，我也养不起呀，对不对？”
五个黄毛因为卖了货，正乐的手舞足蹈呢，瞬间同时愣住，语气都磕巴了：“啥意思？”
所以本来他们是手足兄弟，但从明天起，有一个要被退货，丢工作啦？
几个黄毛愣了片刻，同时看老大袁澈。
就他卖的最差，最危险。
何婉如还故意问：“小袁，你今天一瓶酒都没卖，明天呢，有没有信心卖酒？”
说来也是邪门，袁澈可是大哥，但去搞推销，就是不如一帮小弟。
那么好的工作，可他因为表现太差，要被赶走啦，以后怎么办啊，没学历没文凭，找不到像样的工作，难道继续去当混混？
但另外几个混混同时朝他挤眉弄眼。
很简单嘛，他们帮袁澈匀一点钱不就行了？
何婉如看在眼里，但并未说什么。
她只吩咐马健：“你全程盯着，后天扎账。”
正好后天马健要去西北，选俩最优秀的带着，帮他去卖酒，他爽快说：“好！”
再招呼黄毛们：“把油加满，继续卖货去。”
看着一帮黄毛离开，何婉如内心有点惊讶，因为她想激着他们相互竞争，然后把不会玩心眼，也不会搞销售的开除，再补充新人。
可是几个黄毛而已，他们很团结。
团结当然是好事，不管任何团队，想成大事就必须团结，但黄毛就好比社会的渣滓。
她准备用几个月来招人，再挑人，可五个黄毛都很优秀，那算什么，她捡到宝啦？
闻衡卡着时间也想听课的。
但等他买了门回来，黄毛们都已经离开了。
那到底要怎么才能公关女老板？
闻衡不当推销员，他就是单纯的好奇。
转眼吃晚饭了，何婉如炒的荞面煎饼，配的糊涂酸拌汤。
磊磊吃饭快，完了就去院里撒欢了。
屋里就剩他们俩，闻衡正想问问该如何公关女老板，何婉如却神来一句：“现在抓螵娼，是公安和监察一起执法吧，所以监察队应该有个螵娼名单的，对不对？”
闻衡愣了一下，以为媳妇是想摸底，看他没有干过脏事。
他先说：“监察队确实有名单，但非警方，非刑事案不能查。”
再说：“虽然作为监察队员，那方面比公安还方便，但我之前没有，之后也不会有。”
何婉如正在喝汤，闻言抬头，舔了舔唇。
闻衡连忙别开眼，他绝对是疯了，看到媳妇的嘴唇就会有满脑子问题。
她的唇必然是甜的，软的，可是有多甜，多软？
何婉如撕纸擦了嘴巴，这才说：“我是想你查查袁澈他们，那几个孩子，看有没有螵过。”
她还是想开除几个，再添两个新人，找不到别的理由，那就找螵娼，因为推销员经常会手握大额现金，如果有螵的习气，就很可能会卷款潜逃，那样的人可用不得。
闻衡立刻也说：“他们绝对没有。”
再解释说：“闻海特别讲迷信，他家的祖宗牌位只能是童子抱，而且还要挑八字的，那几个孩子，是贾达专门挑的。”
五个小黄毛分别是袁澈，王旭，黄明，马战和赵保保。
除了袁澈面相比较凶，剩下几个都长得白白净净，模样儿很讨人喜欢的。
而且他们都很聪明，一点就透。
何婉如还在想，怎么随便捞几个混混，还都挺优秀。却原来是闻海让贾达严选过的。
那她也不换人了，就调教他们几个吧。
闻衡该去洗碗了，但突然又问：“磊磊亲爸，魏永良，你想他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何婉如反问：“我要他死呢，他就能死？”
她恨魏永良，恨不能他死。
但闻衡想了想，却说：“毕竟娃的亲爹，而且真要碰上凶杀案，我不能坐视不理的。”
何婉如更好奇了：“有人要杀他吗，谁？”
魏永良就一基层小公务员而已。
谁要杀他啊，为什么杀他？
闻衡说：“贾达。”
何婉如愣了半晌，没反应过来：“为什么？”
贾达虽然买凶李伟杀过人，可是他自己没有动过手。现在他想杀魏永良吗，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李雪旧情难忘，又和魏永良好上，刺激到贾达啦？
但是大煤老板呢？
贾达就不能雇个人，非得自己上吗？
说话间电话响了起来，何婉如接了起来。
一听，她忙说：“奚阿姨，您好？”
是奚娟，早晨去铝厂召集娘子军们，此刻已经完成任务了。
她没求何婉如改口，何婉如就还叫阿姨。
她笑着说：“还有七位老技工，足够用了。”
再说：“事不宜迟，我们计划今晚准备，明天开始做实验，三天后启动车间。”
不愧娘子军的速度，铝厂这就能复工了。
但何婉如却问：“奚阿姨，车间职工们啥情况，他们愿意上班吗？”
再说：“王总工会不会煽动他们罢工？”
老技工们迫不及待复工复产，是因为她们拿铝厂当成自己的家，有主人翁的精神。
但车间的基层职工基本都是男性。
而王总工就为踩奚娟，也会煽动他们，叫他们不肯回来上班的，奚娟要怎么应对？
经何婉如提醒，奚娟才发现还有个难题。
可她甚至有点社恐，不善于跟人，尤其是男性沟通，怎么办？
她本来兴奋的不得了，可一想到还跟原来一样，车间职工会和她对抗，一下就蔫哒了。
何婉如却笑着说：“三天后是吧，等我去帮你动员基层职工吧，叫他们愿意展开工作。”
奚娟犹豫了一下：“你动员，你怎么动员？”
大男子主义也是一种风气，铝厂那个风气特别严重。奚娟之前就是被那种风气给逼走的，她深恶痛绝，可是她也解决不了。
何婉如难道有特别的技巧吗，那是什么？
何婉如说：“到时候再看吧，奚阿姨您也可以学学，以后您就懂得该怎么管理男职工了。”
奚娟想不到她的手段，但当然答应。
如何面对，甚至管理男性，她之前从未想过，可是既然当了书记，就必须学习。
聊完了公事，她又问：“你儿子在做什么？”
何婉如说：“在玩儿。”
奚娟喔了一声，再没多说就把电话挂了。
也是奇怪，她直到现在，心里都对李谨年有种难以扼制的厌恶，可是对磊磊没有。
她甚至想抱抱那个小男孩，闻闻他的味道，因为那孩子身上的味道，总叫她想起闻衡小时候，但她当然不敢说出来。
毕竟她不是亲奶奶，那也太唐突了。
说会何婉如这边，闻衡去洗碗了，磊磊依然在院子里打石头。
但突然，孩子喊说：“妈妈，你快来看，有人来钓鱼啦，哇，好多人呀。”
他们家的围墙是用胡墼垒成的，胡墼之间有空隙，可以看到外面。
按理钓鱼都是一个个的，但今天来了一帮子。也不对，那应该是一帮来游泳的人。
因为他们一个个衣服一脱，换上游泳装备，一头扎进水里了。
磊磊跑到厨房找闻衡：“爸爸，你会游泳吗，我也想学。”
小屁孩们没有一个不爱水的，之前没见人下过渭河还好，今天见了一帮子，磊磊也心痒痒，石头都不玩了，要爸爸教他学游泳。
可能就像李谨年想的，闻衡只是为讨好媳妇。但对于继子的各种要求，他都无条件满足，还问：“你最爱的动画片叫什么？”
磊磊经他提醒才想起来：“黑猫警长，已经开始播啦，爸爸，我要去看电视啦。”
闻衡洗完碗出来，见媳妇站在台阶上望着外面，遂问：“你也想学游泳？”
虽然他头上的伤还没好，但如果媳妇想学，闻衡现在就愿意下水。
但何婉如摇头，只说：“来了帮游泳的，好洋气，还戴着脚蹼和泳镜呢。”
西北男人游泳，大多裤衩子都不穿。
戴泳镜和脚蹼，确实洋气。
闻衡洗完了碗再出来，就见一群戴着脚蹼和眼睛的人从河里爬了出来。
说来挺奇怪的，因为那帮人皮肤格外白，讲话都是港台腔调，他们从哪来，来干嘛的？
闻衡晚上还要和周跃聊案子，约的时间到了，没时间关注那帮港台腔，就先走了。
何婉如看了片刻，也去忙自己的了。
第二天正式上班，闻衡就愈发忙碌了，磊磊也由何婉如带着。
而她第二天正式到日化厂，给厂长刘芳和她的职工们做培训，教她们如何搞推销，以及，盯着刘芳在电台打广告。
渭安日化，品质国货。
从现在开始，人们但凡午夜想听点脸红心跳的节目，就要先听渭安日化的广告。
再配上拥有推销经验的职工们到二级市场推销，那才是良性的销售方式。
最多三个月，它就能被盘活。
转眼又是一天，五个黄毛正在疯狂推销酒。
奚娟带着一帮娘子军在实验室里，据说已经连着两天没休息，一直在工作了。
而何婉如不管怎么想，都想不到贾达亲自杀魏永良的理由。
但就在这天傍晚，在三秦管委会的门口，恰是贾达那辆三菱越野，而且何婉如亲眼所见，撞向了魏永良。
她带着磊磊，准备去农贸市场买菜的。
随着砰的一声撞击和尖叫声，她看到周跃。
他扑向贾达的三菱越野，砸窗户，大吼：“贾老板，你干嘛，你疯了吗！”
但当驾驶座打开，周跃一愣：“龚主任？”
贾达也在车上，但开车的是龚庆红。她是为了贾达吧，想直接撞死魏永良，为什么？
派出所的民警们也全赶了出来。
磊磊追了过去，何婉如也只好跟过去。
魏永良躺在管委会门外的几辆自行车中间，正在呻吟：“疼，好疼！”
看到何婉如，又朝她招手：“婉如，快来扶我一把，婉如，疼啊，我好疼！”
民警在打电话喊区医院的医生来接。
龚庆红则大声说：“对不起，我刚刚拿到驾照，我是新手，刚才也是失误了，对不起！”
贾达慢悠悠下了车，也说：“老龚啊老龚，我都说了不让你开车，你看看，出事了吧。”
他倒是很从容，对周跃说：“不管撞了谁，该赔钱赔钱，该治病治病，我们绝不抵赖。”
派出所的老所长闻礼觉得不大对，说：“贾老板，你爱人是故意撞的人吧，她这是犯罪！”
何婉如虽然讨厌魏永良，但也觉得贾达夫妻故意杀人太可恨，说：“你们就是故意的。”
龚庆红嗓音尖利：“你们拿我当什么人啦？”
再说：“我头回开车嘛，难免紧张，再说了，我们会赔钱的，你们着急啥？”
贾达翻出她的驾驶证，递给闻礼，说：“她真不是故意的，才拿到驾照，意外而已。”
他也够厉害的。
明明差点杀了人，只用意外就想搪塞过去？
但魏永良也是活该，应该是又悄悄招惹李雪了吧，管不住裤裆才惹得祸，不值得同情。
不过龚庆红今天能杀魏永良，明天岂不要杀别人，法律也不制裁她，她还无法无天了？
磊磊这几天白天都没见过闻衡，但见他从三秦管委会出来，大喊了一声：“爸爸！”
何婉如也才发现，闻衡居然也在。
贾达本来嬉皮笑脸的，但看到闻衡，莫名的打了个寒颤，龚庆红一看，脸也绿了。
俩人对视一眼，眼神一样慌。
显然他俩也没想到，闻衡会在这儿。
闻衡头上的纱布今天终于取掉了，因为手术剃了头，是光头，额顶的美人尖格外明显。
他也没穿监察的绿色制度，而是已经洗到褪色的，土黄色的越式作战服。
土到骨子里的衣着衬托着骨骼分明，秀致帅气的面庞，叫他整个人有种怪异的好看。
但他整个人的气质是凶的。
当然，他动不动就捶人，本来就很凶。
他显然知道贾达为什么会唆使龚庆红杀人，甚至知道大概时间，所以才会在现场。
那么真相到底是什么？
走到贾达面前，他直接开问：“把李雪送到美国去，贾淼归由龚庆红扶养，所以她不但帮你担各种脏事儿，甚至愿意为了你杀人？”
再看龚庆红：“龚腾飞听说你们夫妻捞不出他来，就把你们犯罪的证据交给魏永良了？”
闻礼一听就知有问题，准备掏手铐的。
但周跃已经把贾达拷上了。
龚庆红只看贾达：“老公，这可怎么办？”
贾达对她其实还挺不错的，准备把李雪送出国，再把贾淼交由她来扶养。
贾淼是贾达的亲骨肉，只要龚庆红养着，就不怕贾达会抛弃她。
贾达除了龚庆红，也找不到会真心对待他的人，因为他有段时间螵得太多，染了脏病，就李雪都巴不得赶紧离开他。
别的年轻女孩子爱他的钱，可是不会像龚庆红一样，彻底站他的立场，只为他着想。
他们杀魏永良，确实是因为龚腾飞。
他们夫妻也想过捞龚腾飞，但关系不够捞不出来，而据公安局里，贾达关系好的公安透漏，魏永良昨天专门去见过龚腾飞。
恰好龚腾飞有贾达买凶杀人的直接证据，俩人暗猜龚腾飞怕是把证据给了魏永良。
他们就想着一不做二不休，弄死魏永良。
可既然闻衡在这儿，总不会……
贾达蹙眉，压低了声音：“你他妈玩老子？”
闻衡却说：“新区公安局，经侦科的吴公安是你在内部的线人，他给你透漏的消息？”
贾达连忙说：“我可不止吴公安一个关系，市局还有大领导会保我，闻衡，你敢动我，小心被高层领导盯上，永远升不了职。”
某种意义上来说，闻衡是玩了个钓鱼执法。
贾达在公安局有个朋友，姓吴，是经侦科的人，但既然被翻出来，他肯定也得完蛋。
而闻衡其实是让周跃给那吴公安传了个假消息，贾达也是最近倒霉太多，慌神了，就相信了，正好有龚庆红，他就来杀人了。
现在他已经明白了，知道是闻衡给他做局，又想闻衡害怕，就搬出市局的领导来。
但要是别人会受他威胁，闻衡还真不会。
他反而问：“市局哪个领导能帮你，报名号吧，我帮你联络人，让把你捞出去。”
再看周跃，问：“录音了吗？”
周跃今天专门提了录音机来的，这会儿举到贾达面前，说：“说吧，我录着呢。”
贾达可能在市局有关系，但也可能只是虚张声势，可是领导们都是珍爱自己的羽毛的。
贾达要把领导供出来，他还能活吗？
五十多万的三菱越野车撞坏了前引擎盖，此刻还怼在道牙子上，机油汽油流了一地。
贾达于慌张中再看魏永良。
他已经被医生抬上担架了，也幸好伤的不严重，贾达可算松了一口气。
只要没死人，他就还有救。
但就在这时，闻衡大手抓上他的脖子，说：“听说你坐牢，你觉得李伟还会不会帮你背锅顶罪，嗯？”
魏永良没死是好事，可是李伟如果知道了，肯定会供出杀人的事，贾达不就得完蛋？
说话间公安局的车已经来了。
闻衡恰好把贾达搡给来抓人的公安们。
龚庆红可算知道怕了，嗷嗷的哭了起来，居然还哀求闻衡：“闻衡，我只是一时糊涂，我算你阿姨啊，你帮帮我，帮帮我吧！”
贾达则在疯狂的想办法，看能不能找到人把自己捞出去，还别说，真有那么个人。
就是闻海，他老人家已经确定来渭安的日期了，贾达是被他培养的，他也需要贾达。
所以闻海会捞贾达的吧，但愿他会。
……
因为闻衡不是公安，所以后续的事都将由周跃处理。
对了，周跃这段时间刻意躲避着何婉如，都没有打招呼就走了。
闻衡看到何婉如背的是日化厂的帆布袋，里面是各种产品，还挺沉，于是接了过去。
她穿的那条黑白色调的裙子，腰肢纤细到，闻衡怀疑自己一把就能握住。
她已经看到了，他也就不说了。
但魏永良被车撞了，贾达也被抓，他们都遭报应了，现在，她也该原谅他了吧？
想想即将重新和媳妇睡到一张炕上，闻衡就没来由的紧张。
算了，叉开话题吧，他问：“袁澈他们……”
那五个黄毛可厉害的，昨天有一个居然卖了十二箱子渭河大曲，价值九百块。
对了，袁澈还是一瓶都没卖出去，全靠手下们暗中接济，他是老大，但也好惨的。
不过先让他惨一段时间吧，只要他耐得住寂寞，何婉如就会再教他个销售小秘诀。
到那时，他就能搞好销售了。
何婉如大概讲了讲，又说：“我夜里睡得早，你帮忙听听吧，夜里会有日化厂的广告。”
也就她能想出来的鬼点子，三更半夜，擦边节目上打广告，但是她居然让他帮忙听？
闻衡郑重其事说：“好。”
其实是他于两性也完全不懂，做了个春梦吧，也只rua了一晚上，需要听节目攒经验。
帮忙听广告，难得的理由。
而一路走着，何婉如时不时就看一眼磊磊。
磊磊不明就里，妈妈看一看，他就蹦一蹦，被爸爸妈妈关注着，小家伙好开心。
但闻衡突然就猜到何婉如的心思了。
他们真要睡一起，磊磊得去小卧室睡。
他会不会哭闹，会不会不愿意？
话说，闻衡突然就顿悟了，何婉如所说的，如何公关女老板了。
其实就好比只要请男人去螵就会无往不利，女人是，谁对她的孩子好她就喜欢谁。
所以要公关女老板就一点，对她的孩子好。
何婉如的最后一个要求也恰是磊磊。
她不可能当着娃的面跟男人有过分的举动，娃也还没跟她分炕，得慢慢哄着来。
闻衡对贾达和魏永良风卷残云式的报应叫何婉如有点怕，她甚至怕她再推脱，他会捶她。
因为刚才她看到了的，塞贾达进警车的时候，闻衡对着贾达的腰子捣了两拳头。
那两拳外面看不到伤，但贾达的腰子至少要爆一个，那能生生疼死贾达的。
而闻衡不但喜欢捶人，而且喜欢把人捶疼。
估计他在炕上也会把她弄得很疼，但只要不离婚，夫妻间，那种事就是必须的。
何婉如怕闻衡翻脸，看磊磊往前跑了，于是吞吞吐吐，讲了一下要求。
她需要慢慢的哄磊磊，直到他愿意主动跟她分房间，去小卧室睡。
那个可急不得，至少也得十天半个月。
已经走到新房的正大门外了。
闻衡也知道因为自己太凶，媳妇不大喜欢他，于是尽量表现得温柔点。
止步，他说：“婉如，你不用管了，磊磊交给我就好，就明天，我让他乖乖住小卧室。”
何婉如一噎，差点要说你怕不是想屁吃？
从小没离过妈的孩子，你能哄走他？
但还别说，闻衡虽然瞧着凶巴巴，但是哄小孩很有一套，第二天晚上，磊磊主动睡小卧室，而且何婉如想再哄他睡大炕都不能了。
……

第37章
闻衡这房子,据说是他自己设计的。
但以何婉如专业的眼光看，设计的简直稀巴烂。
主卧室既是客厅也是起居室，还是房子的正门和走廊。
人不管是要去厕所,厨房还是小卧室,都要从大卧室穿过,大卧也是正门。
何婉如得重新买房的，但暂时她还买不了。
因为她赚的钱全用来给糖酒厂还债了。
早点还清糖酒厂的债务，她才能用它再生财。
而如果把磊磊搬去小卧室,还有个麻烦，她的工作台怎么办？
大卧室有地方,但不够安静,会叫她分心。
留在小卧室吧，万一磊磊三更半夜起来玩她的颜料呢？
看闻衡怎么解决吧，反正着急的是他。
何婉如也很想不通,他干嘛要盖这么个奇奇怪怪的丑房子。
……
五个黄毛的业绩比拼结束，也该看结果了。
按理该末尾淘汰的，但是为保住老大袁澈，他们均分了销售额,大家卖得一样多，也就没有谁吊尾巴了,那是不是就可以不开除？
黄毛们很忐忑，因为马健知道他们的底细。
何婉如要认真要追究，袁澈依然得滚蛋。
她也非常严肃的看着袁澈，搞得五个黄毛心里毛毛的。
她看出他们的小心思了,她准备怎么做？
她从屋里搬出一只箱子，吩咐马健发给大家，然后进厨房,开始洗洋芋擦洋芋。
黄毛们交换个眼神，馋的暗暗流口水。
因为何婉如顿顿饭不重样，还都特别好吃。
今天她做得是洋芋擦擦，而且用的还是羊肉臊子炒。蒸熟的洋芋擦擦就够香了吧，细嫩的蒜苗配上羊肉臊子一炒，简直绝了！
糖酒厂要值几百万，何婉如是它的大老板。
但是黄毛们每回来见她，她都是在做饭。
偏偏她做的饭还特别好吃，只可惜他们不是闻衡和磊磊，没有那个福气，吃不到。
罢了，先看箱子里是啥吧。
而马健这趟去西北，本来心里也没底。
因为歪瓜和裂枣被另一个酒厂挖走，据说也准备去西北卖酒。
有他俩抢风头，马健只怕竞争不过。
但打开何婉如给的箱子一看，他心里就说，这把稳了。
五个黄毛的惊呼和笑声，把闻衡和磊磊俩都从小卧室给吸引了出来。
是西服，何婉如给几个黄毛每人买了两套西服。另外还有皮带，表和领带，皮鞋。
但更叫他们爱不释手的是名片，印着他们名字的名片。
要知道，在如何的渭安城，可只有贾达那样的大老板才印得起名片。
因为一盒名片一百张，就要一百块。
可他们竟然拥有名片啦？
袁澈尤其激动，他以为自己会被撵走的，结果他都拥有自己的名片啦？
马健招呼大家：“快快，换上衣服看看。”
又说：“这白白净净的大小伙子，穿的西服，嘴巴又甜，咱们这回呀，肯定能大卖！”
歪瓜和裂枣唱难听的歌能搏人眼球。
但西北本地丑人多得是，大家都看惯了，估计都不稀罕看他们。
可是渭安大曲的推销员有昂贵的西服，还会拍马屁，试问哪个经销商看了不迷糊？
这又是一个好点子，用西服革履的正规军，去打歪瓜裂枣那样的杂牌军。
必然是他们赢啊，因为在如今，西服就代表着诚实可信，有实力。
马健可太激动了，甚至想哭。
他心说，给推销员穿西服也不算啥新奇点子，但还是他太笨了吧，他就想不到。
当然，何婉如是聪明人，就是能想到别人想不到的，要不然，一个点子能卖20万？
而他本来想的是，这趟能卖10万就顶天了。
但随着何婉如这又一个好点子，他有信心了，他觉得自己能卖30万。
糖酒厂已经还掉八十多万的债务了。
努力一把嘛，说不定今年就能把债还完呢。
忙着还债嘛，顾不上多说，今晚就出发，他得去西北卖酒了。
但他只带走了赵保保和王旭，马战和黄明，袁澈几个留了下来。
何婉如还交待，说晚饭后要他们再来一趟。
且不说是为啥，他们走了，闻衡在小卧室里折腾了半天，直到吃饭时才出来。
但他才端起碗就皱眉头：“他们怎么还在？”
何婉如看院子，见空空如也，正要问闻衡说得是谁，磊磊凑过去一看，说：“妈妈，是那帮像鸭子一样游泳的人，他们又来游泳啦。”
何婉如皱眉头：“你爸爸坐的位置，可以直接到看到院子外面？”
磊磊给妈妈让位置：“你自己来看呀。”
前几天来了一帮子港台腔，在渭河里游泳。
闻衡最近一直在忙，没关注。
发现那帮人又来了，于是放下碗出门去了。
何婉如坐到他的位置也才发现，坐在这儿，从厨房到闻家大院，渭河，全都一览无余。
所以以居住来论，这丑房子简直是个灾难。
但它其实算是个堡垒，因为假设在战时，渭河将是行军的必经之道，那么闻衡常坐的位置，就是个最佳狙击点，在这个位置能观察四面八方，但是又很难被瞄准。
何婉如觉得，闻衡大概是打仗打魔怔了。
盖房子的时候也不图方便，只想一点，给他一架机枪，这地方就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他出门交涉，半天都没回来。
倒是三个黄毛回糖酒厂吃完饭，穿着西服又来报道了。
袁澈个头最高，面相也凶，但穿上西服也最好看。他搓着手问：“姐，你有啥吩咐吗？”
另两个也西服革履的，搓手说：“姐，你是不是要给我们讲课呀，今天要讲啥？”
其实涉及营销，重要的不是讲，而是做。
何婉如本来想讲讲的，但见闻衡还在河边跟人交涉，心说不如直接来场实践算了。
她收了碗，认真对袁澈说：“一会儿不管我说什么，你们都必须做一件事，就是给我鼓掌，而且要笑着鼓掌，掌声也要热烈。小袁，你的能力到底怎么样你心里应该比我更明白。所以，这可是你最后的机会，就一点，鼓掌，卖力的鼓掌。”
袁澈试着问：“真就不管你说啥，我们都要鼓掌吗？”
见她点头，袁澈当即鼓掌：“好。”
只要鼓掌就能留下来，那可太简单了。
袁澈为了当经理，就算把手掌拍烂，他都在所不惜。
……
何婉如收拾了碗，带着仨黄毛和磊磊出门，往河边去了。
河边是湿地公园，有些人来乘凉散步的，但此刻凑在一处，正在围观热闹。
有个中年男人大声说：“你凭什么查我身份证，讲啊，凭什么喔。”
另有个老头说：“哪怕你是警察，随随便便查人身份证也是不对的。”
中年男人说：“你是在侵犯我的人权。”
是俩穿西服打领带的，一看就是南方人，闻衡被他们堵着。
围观的都是附近的居民，有人摇着扇子，还有人磕着瓜子，抽着烟。
何婉如挤进人群，直奔穿西服的中年人，问对方：“您好，出什么事了？”
刚才她说过，不管她说啥袁澈他们都要鼓掌。马战和黄明有点不好意思，但袁澈怕丢工作嘛，就啪啪啪的，疯狂鼓掌。
中年人被这阵仗吓到了，试问：“这位小姐，你是个官员，喔不，干部吗？”
人设在于烘托，一个人再吹身份也没用。但有三个黑西服负责给她鼓掌，人们就会觉得她身份特殊。
以为何婉如是大领导，那老头指着闻衡说：“我们是南方来的商人，是来旅游考察的贵宾，想看看你们西部有没有商机，但是这个人，他居然查我们的身份证。”
再举身份证：“看到了吗，我们可是胡建人，是良民，而且还是商人喔。”
围观的人劝都发出哇的惊呼。
如今人们最羡慕的，就是南方的有钱商人。
中年人又说：“我们被这个人给冒犯了，我们现在非常生气，我们也讨厌这个地方。”
何婉如暗猜，闻衡是在怀疑，这俩人是闻海派来，来捞牌位的。
她觉得也是，否则这帮人不会天天来游泳。
但在如今的西部，只要有南方人说是来投资的，就不能惹，他们去螵，公安都不抓。
想招商，就要给商人以适当的优待嘛。
这俩人带的是福建身份证，要再是商人，身份就没问题。
他们也愿意把事情闹大，因为只要闹大，闻衡得受上级的批评。
闻衡也拿他们没办法，毕竟人家又没有触犯法律。
何婉如没介绍自己是谁，只问这俩人：“二位既然是商人，觉得咱西部怎么样？”
中年人说：“穷死了啦，穷山恶水……”
他想说穷山恶水出刁民，闻衡就是刁民。
但何婉如握住他的手，边摇边说：“您可是商人啊，还是南方商人，也就是总书记说得先富，咱们西部也确实穷，但我们想当后富，就在着等你们来支援我们呢。”
本来只有仨黄毛鼓掌的。
但围观的人听完，也跟着鼓掌了。
还有人说：“对啊，觉得我们穷你们就扶贫呀，把我们也扶富起来。”
中年人急了，试图抽手：“什么先富后富，听不懂你们在讲什么。”
何婉如才不让他抽走手，又说：“总书记说的，先苦一苦西部人民，等你们南方人富起来，就回来支援我们，您是南方商人，就是先富，您必须支援我们当后富呀。”
除了闻衡，就连磊磊都在蹦蹦跳跳的鼓掌。
还有人说：“说得好！”
何婉如再说：“要不就现在吧，您先一人扶我们五百块的贫，展示一下您的实力呢？”
这是民意，掌声哗哗，围观者全说：“对。”
还有人伸手：“我最穷，您先扶我。”
再一个人打掉这人的手：“明明我更穷，来来来，大老板，您先扶我五百块吧。”
而这中年人确实是闻海派来捞牌位的。
他认识闻衡，所以才会故意堵着闻衡，阴阳怪气的羞辱他。
但本来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来个女人，而且一说话就有人给她鼓掌？
而且怎么说着说着，就变成要给大家发钱啦？
中年人心说这不抢劫嘛，他急了，大声说：“你们大陆人简直土匪，土匪都不如。”
他才说完何婉如就松手了，但闻衡又上前了，声音低沉：“你，不是大陆人？”
他剃的光头，脑后还有新缝的伤疤，眼神凶神恶煞。他再问：“你既然不是大陆人，哪里来的身份证，你到底是谁，来干嘛的？”
中年人一噎，态度突然就变软了，笑着说：“哎呀，有话好说嘛，你凶什么凶，都吓到我了呀，先生，我身体不好，你不要吓我。”
那老头也立刻说：“高原反应，我胸好闷啊，我好晕，走吧走吧，咱们快走吧。”
中年人举起喇叭，对着河里喊了两声。
不一会儿，从河里钻出几个十六七岁的小伙子，一行人整理好装备，急匆匆的走人了。
围观的人看他们走，也就散了。
何婉如这才看袁澈几个：“鼓掌不错，但是笑容还不太好，回去多练练吧。”
再说：“明早来找我，咱们还有新的工作。”
袁澈沉吟了一会儿，突然来了句：“姐，我才发现你特别优秀，说话还好听。”
马战和黄明也说：“我们是真心觉得你说得好才愿意鼓掌的。”
何婉如说：“保持真心，明天继续鼓掌。”
几个黄毛也走了，只剩闻衡和磊磊。
磊磊只觉得好玩，就问妈妈：“还要不要我和爸爸给你鼓掌啊。”
何婉如把儿子抱了起来，香了他一口。
然后才对闻衡说：“那帮人应该是闻海派来的，而且，那样的人以后应该还会有很多。”
往家走着，她再解释：“袁澈他们还是在学习如何搞销售，做广告，你不习惯，觉得肉麻也正常，以后见得多了，习惯了就好了。”
闻衡完全不懂销售。
但直觉它是个需要夸张的表演和戏剧化的行业。他确实很不习惯，刚才看着袁澈他们鼓掌，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甚至想逃离，躲到个没人的地方去。
但时代变了，新时代的风格大概就是肉麻的吧，闻衡很不习惯，可又必须接受。
闻海会派专人来找牌位并不奇怪。
他不想祖宗躺在渭河里嘛。
而且如果闻衡猜得不错，闻海那得意的二儿子，闻振凯应该也快来渭安了。
那是一种拳头打上棉花的无力感，不管闻海还是闻振凯，都不会跟闻衡直接对线的。
而是会像今天一样，派他们的手下来故意挑衅闻衡，激怒他，羞辱他。
闻衡还不能动手，动手他就输了。
要说跟他们吵架，闻衡吵不过，也不想吵。
为了眼不见心不烦，他都准备喊来黄毛们，让他们去捞牌位了。
捞出来还给闻海，换个清静吧。毕竟他可以重活一回，那就退一步，求个安稳日子。
闻海要的是金山银山，大把的钱。
但闻衡和李钦山一样，只喜欢吃洋芋擦擦和糊涂拌汤，过平淡日子。
但是最近何婉如培训几个黄毛，闻衡看在眼里，他怎么觉得，要说在招商大背景下，有谁还能在面对闻海时与其斗上一斗的话，那个人不是奚娟，而该是何婉如？
她不过三言两语，就把闻海的手下们搞的灰头土脸，要是面对闻海本人呢？
以她的牙尖嘴利，只怕也不会输吧？
但且不说久远的，此刻太阳已经落山了，而闻衡又陷入了另一重痛苦。
不是何婉如的错，她只是很平常的生活，烧水，洗澡，换衣服，晾衣服。
然后搬来炕桌，团着磊磊教他认拼音。
磊磊总会习惯性的，拿小脑壳去撞妈妈柔软的胸脯，他撞一下，闻衡的心就要颤一下。
而且他本来该去小卧室的，鬼使神差，却一直坐在炕沿上，在盯着媳妇看。
突然电话响起，何婉如猛得转身，恰迎上他的目光，她被吓了一跳，磊磊也被吓到了。
小家伙问：“爸爸，你是不是在生气呀？”
闻衡虽然没生气，但目光显得很凶。
他伸手，磊磊就跳他怀里了。
他温声问磊磊：“你最喜欢的动画片就只有《黑猫警长》吗，还有没有别的。”
磊磊说：“我还爱孙悟空，还有海尔兄弟。”
孩子又问：“爸爸，你刚才到底为啥生气呀？”
闻衡不是生气，而是他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当然，他也不是猥琐的辛超，不会下流到，整天想着那种事。
但他必须知道媳妇的嘴唇到底是什么味道，知道团着她睡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他烧了水的，既然何婉如打电话，他就带磊磊去洗澡了。
……
电话是奚娟打来的，没开口就先叹气。
因为虽然之前何婉如就提醒过，可是她没想到问题那么严重。
毫不夸张的说，她此刻快要崩溃了。
有七个六旬的老技工，跟着她熬了三天三夜，计划明天车间复工，改造生产线。
总共有八个车间主任，之前也谈好的，明天带着所有职工到岗，开始工作。
但就在刚才，他们先后打电话来，集体说是生病了，无法到岗。
其实就是罢工，而且是在开工前尥蹶子。
奚娟怕李钦山笑话，还没跟他讲。
她也是真心想做事业，但怎么就那么难呢？
何婉如还是那句话：“等明天吧，明天我来帮你动员职工们。”
再说：“看看您就知道了，想他们听话其实很简单的。”
明天还忙嘛，挂了电话，等磊磊回到炕上，何婉如就团着孩子睡觉了。
而回到小卧室的闻衡叮叮咣咣的，先是把何婉如的颜料和画笔，画板全部归纳到了一起，再把八仙桌，她工作的小桌子全部拆掉，并直接扔到了窗外。
这么一来，小卧室就整个空出来了。
第二天他当然得先去单位。
而一个男人，据说一辈子只会在某件事上，使出跟吃奶一样多的力气。
那当然就是，爬上媳妇的床。
要哄磊磊心甘情愿分房也没那么容易，所以他是直接开了台大卡车出门搞采购的。
先到农贸市场，他买挂画儿。
既然孩子喜欢黑猫警长和孙悟空，海尔兄弟，那就统统都给他买，买一堆。
磊磊还喜欢小汽车，也买一大堆。
闻衡喊了一个叫郭杰的手下帮忙拎东西，而此刻才是大清早，俩人在床品区转悠了半天，闻衡突然止步，对老板说：“这个我拿走了，多少钱？”
那是一套上面印着各种小动物的床单被套，而如今的市场是习惯讲价的。
老板说：“诚心要就20块。”
郭杰看闻衡不讲价，就帮他讲，说：“也太贵了，便宜点吧，15块钱我们就买。”
其实那么点小孩的床单被套，最多也就值10块钱，老板也答应了，说：“行啊，就15。”
但是闻衡掏了20块，丢下就走。
提上东西看表，他风风火火上卡车。
郭杰等老板找了5块钱，紧赶慢赶追上，笑着说：“闻队家是继子吧，您可真够疼的。”
闻衡确实疼磊磊，但今天主要是为了他妈。
试问，当小卧室里摆满小汽车，墙上还贴着孙悟空和黑猫警长，被子上也全是各种小动物，还需要哄吗？
不但不需要，磊磊会主动住小卧的。
闻衡也曾是个小男孩嘛，懂得小男孩想啥。
但其实东西还没有置办齐全呢，还差个何婉如工作用的柜子。
不过时间来不及了，开上车，闻衡得赶紧去趟铝厂，去看看，何婉如到底要怎么动员男职工们，她又能不能动员得了。
因为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西部男人，他最知道这地方的大男子主义有多严重，也最知道了，男人们要是团结起来，心又能有多齐。
全渭安也就日化厂有个女厂长。
但它也有其特殊原因，那就是，日化厂全是女职工，没有男性。
铝厂可不一样，车间全是男性。
再加上奚娟之前就名声不好，王总工又一直在厂里很有威望，就算何婉如真的嘴巴巧，她就能动员所有的男职工吗？
闻衡帮不到奚娟，也帮不到何婉如，但他得去看看情况。
今天是个大晴天，八百里秦川但凡一遇晴天就是尘土飞扬。
闻衡开个破卡车，碾了一路的黄尘。
而他刚到厂门口，就碰上李钦山的车，李钦山就在车上坐着。
闻衡下车，走了过去：“您怎么来了？”
又说：“我妈刚开始工作，可能难一点，但她能坚持的。”
因为李钦山之前绝食抗议过，闻衡就以为，他是听说铝厂职工闹事，来接奚娟回家的。
但其实并不是，而且李钦山虽然不当官，但是土生土长的渭安人，这儿是他的家。
又有谁不想自己的家乡好，经济发达，人人富裕呢，所以，他也很忧心铝厂的事。
奚娟突然的叛逆其实也有迹可循，她是因为那场革命而被迫退出的，现在革命结束，新的改革到来，她也就站出来了。
李钦山其实也是因为，何婉如说要动员工人们，才专门来的。下了车，往前走了几步，他说：“闻衡，你那媳妇，就好比一根针。”
顿了顿再苦笑：“要不是她戳破，大家还以为形势一片大好呢。”
闻衡说：“有贾达那种人，渭安新区就好不了。”
李钦山叹气：“唉！”
因为有一帮像贾达，龚庆红，岳建武那样的人占据着领导位置，还欺上瞒下。
不止李钦山，很多干部都以为形势大好。
就好比李谨年，以为渭安新区会成他最闪亮的政绩，他也将因为渭安新区而继续高升。
他甚至一直以为通过铝业，岳建武父子就能成一方首富，贾达也一样，能成巨富。
要直到邻省的私人铝厂在闻海的支持下搞起来，渭安的国营企业全都死完，他们大概才会意识到自己有多愚蠢。
到那时，闻海也只会更加响亮的嘲笑他们。
而在国企干了一辈子的老职工们，拿不到养老金，就还得去摆摊补贴生活。
等贾达被养成黑老大，上面震怒，来一场严打，到那时，渭安新区所有的领导干部，没一个能躲过，运气差的要坐牢，运气好点的，仕途也得完蛋。
所以李钦山才说何婉如就好比一根针。
是她戳穿了真相。
马健昨晚给李钦山打了电话了，说来简直奇迹，不过俩月，他还掉了一百万的债务。
日化厂因为军区采购，目前还能维持。
但最关键的是铝厂，它最大，问题也最多。
奚娟是最痛恨闻海的人，这个李钦山比谁都知道，那叫杀子之仇，不共戴天。
她要来工作，李钦山懂，她是为了理想。
但他之前之所以反对，就是因为铝厂的风气，那是哪怕他都对抗不了的。
职工们不是明着反对，就说病了，你能奈他们何？
但据李谨年说，何婉如说她有办法，能叫铝厂今天就复工复产。
李钦山也好奇，就得来看看。
西部的大男子主义是几千年沉淀下来的风俗，男人们涉足的行业就会排斥女领导。
那么，何婉如到底要怎么做？
……
铝厂的男职工们大多外出谋生了，是最近才被喊回来的。
因为有从岳建武那儿收缴来的赃款，拖欠的工资也全给他们补发了。
但今天所有的男职工都在家里装病。而只要他们不去上班，按理奚娟就会知难而退吧？
但就在家属区的院子里，有人搭起了台子，摆起了黑板。
职工们不知道出了啥事儿，却也全趴在窗户里，好奇的看了起来。
有个女人，远远就能看到，特漂亮特时髦的一个女人，正不断在黑板上写着什么。
有人离得近，看到了，她写的全是数字。
那是啥数字，她写那个干嘛？
终于，有人觉得好奇，就出门，过去问了：“这位小姐，你这写的那是啥呀？”
写字的当然是何婉如，她还带着小喇叭的。
举起喇叭，她一本正经的说：“这么说吧，只要你回去上班，以后你想穷都难。”
有三个西装革履的小伙子，她一说完就鼓掌：“说得好。”
男职工被吓了一跳，但也成功被勾起了好奇心。他就是个穷光蛋，但啥叫想穷都难？
何婉如敲击黑板，给他解释：“建材市场将为咱们铝厂带来一年几千万的利润，我们还将跟台资企业合作，一年能赚几个亿，而我们的奚娟奚书记，她规划在明年就盖新的家属楼，那将是高层电梯楼，每栋楼还都将配备一个娱乐休闲中心，她还会给所有职工涨工资，目前金额不便透露，但是……你想想，你是不是想穷都难？”
袁澈他们是真相信，鼓掌鼓的啪啪的。
来了几个围观的男职工，不明就里，但越听越对，于是也跟着鼓掌：“好像还真是！”
何婉如再举喇叭：“只要敢复工，你想穷都难。”
袁澈他们高举拳头：“想穷都难。”
她和几个黄毛一唱一和的，就有更多的工人们下楼，来问到底是个啥情况。
何婉如再敲黑板讲一遍，再举着拳头重复：“只要敢复工，你想穷都难。”
袁澈他们再喊：“想穷都难！”
渐渐的声势越来越大，围的人也越来越多。
从众心理，只要何婉如讲一句，所有人就都会跟着鼓掌，还有人喊：“想穷都难！”
何婉如也不说别的了，只举着拳头重复一句：“只要敢复工，你想穷都难！”
职工们受了她的感染，也跟着她一起喊。
如此贫穷得年代，想穷都难，那四个字有魔力，叫人们反复的喊都不会腻！
而等李钦山和闻衡找来的时候，基本所有的男职工全到场了，除了喊口号就是鼓掌。
李谨年也在台下，全程围观，鼓掌叫好。
李钦山来找儿子，大声问：“怎么回事？”
再问：“大家喊啥呢？”
要说何婉如讲了啥有用的吗？
仔细一想其实啥也没有。
她就是画了个大饼，虚报了几个数字，让职工们觉得自己要发财了而已。
但是‘只要敢复工，你想穷都难’，那句话就好像能洗脑，李谨年都在不停的念叨。
他甚至都有点相信，想去复工了。
终于，何婉如大声问：“同志们，想穷都难的机会就在眼前，你们自己说，要不要复工？”
李谨年负责捧场，跳起来喊：“要！”
还有人在拍同伴，说：“装个逑的病啊，走啦，复工啦，下车间啦！”
另有人说：“没逑病装的啥逑病，再不上班的都是逑有病，赶紧走啦，上班去。”
李谨年也趁乱喊：“再不去车间的，都他妈逑有病。”
不复工就是逑有病，这也太狠了吧。
职工们啥也不说，呼啦啦的往车间去了。
李钦山和闻衡没听全，也看不懂，只看到职工们呼啦啦的往车间去了，到底咋回事？
李钦山转悠到讲台后面，才找到奚娟。
奚娟是呆呆的，眼神也直勾勾的。
她连着加了三天班，眼眶下面是好大的黑眼圈，李钦山心疼，但想劝又不敢劝。
他看到职工们复工了，但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就又问奚娟，何婉如到底在搞什么？
其实奚娟也很震惊，一开始何婉如给她讲的时候，她甚至反对，也觉得何婉如做不到。
因为照何婉如说，男领导不是比女领导更优秀，也不是说，男职工就一定爱男领导。
而是，当领导要善于画大饼，或者说吹牛。
奚娟是严谨的，她不爱吹牛。
她觉得职工们肯定也是严谨的，不喜欢吹牛的领导，但事实证明她错了。
何婉如所说的建材市场的几千万，台资企业的几个亿，电梯家属楼，统统都是画饼。
至于想穷都难，简直做梦的口号。
可她喊了几句，就把一帮男职工哄得主动进车间了。
所以呢，真情无用。真想实现清高的理想，奚娟就得学会吹牛逼，画大饼吗？
但她平生最讨厌的就是浮夸，可是要想成功，就得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吗？
且不说她的痛苦，闻衡是来凑热闹的，没看懂，但只要结果是好的他就安心了。
今天可是周内，他开着单位的车，带着手下却在干私事儿，当然是因为他表面看似波澜不惊，但其实心里在着大火的原因。
就今晚，他必须睡到大炕上去。
但他正准备要走，却见何婉如跟几个中年男人站在一处，正在大声的聊着什么。
对了，她今天穿的也是西服，梦特娇的灰色西服配雪白的衬衫，衬的她修挺飒爽。
而那几个男的，都是铝厂的车间主任，就是他们带头，叫职工们罢工的。
何婉如脸不红心不跳，正在给他们画大饼。
她说：“以后营改私，铝厂会变成股份制，你们都是老板，厂里一年几个亿，你们一个个的不都得分几千万？你们不是想穷都难，你们得担心一点，赚得钱呀，三辈子花不完。”
袁澈和马战，黄明三个啪啪鼓掌。
几个车间主任也只好跟着，一起鼓掌。
闻衡看了片刻，也可算明白，为啥何婉如需要三个黄毛给她鼓掌了。
他们一鼓掌，别人也得鼓掌。
而大家一起鼓掌，人们就会以为，别人也认同何婉如的说法，也就会从众性的认同。
潜移默化，大家也就觉得她说的对了。
当然，看到这儿闻衡就出来了。
但之前他就在考虑一个问题，当闻海和闻振凯回来，闻衡只能守得住闻家大院。
奚娟也斗不过他们，但是何婉如能吧。
经过今天，他莫名的自信，觉得何婉如能。
但是她会怎么做，闻海又会怎么被她打败？

第38章
不止闻衡觉得,何婉如能对付闻海父子。
李钦山大概听奚娟讲了一下，再看何婉如举着小喇叭一通的说，把八个车间主任全哄得眼冒精光,争先恐后的往车间跑,也萌生了同样的想法。
如果有一个人能对付闻海,就是何婉如。
得说说最近闻海那边的情况了。
关于龚庆红和贾达的事情，李谨年给他打了长途电话，并且原原本本的讲了一遍。
还专门问过,那份离婚材料他会怎么处理。
闻海没说要怎么处理东西，但是问李谨年,他知不知道什么叫夺妻之恨。
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不共戴天。
闻海借那四个字表态，他不会放过李钦山。
……
奚娟这几天住在厂里,没回过家，但她当然知道情况，李谨年专门电话跟她讲过。
婚姻的事必须在闻海回来之前处理干净，不然只怕会闹得很丑。
奚娟也已经有决定了,所以聊完工作，她就主动说：“老李,以闻海的性格，咱们俩要不离婚，他肯定会针对谨年的。”
再诚心说：“离婚吧，也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但现在，咱们也该分开了”
明明是闻海的错，错信了‘好妹妹’。
可他就算不针对奚娟了,但他还恨李钦山。
他恨李钦山带兵抓捕他，逼得他不得不弑子，并且带走他的妻子，那就是夺妻之恨。
而李谨年在负责招商，闻海想要收拾他易如反掌。
奚娟不想李谨年遭殃，也就想尽快离婚。
李钦山没回答这个问题，指远处的何婉如，却说：“她和你一样，也是老区妇女。”
奚娟笑着说：“其实铝厂的老技工们，也全是老区妇女。”
再说：“我们可是革命先辈教育过的。”
陕北老区的妇女们，在延安时代是最先接受新思想，投身革命的。
改革开放后她们也是最早一批进城务工的。
陕北的大男子主义极其严重，但女人们并没有屈服，一直在与之对抗。
李钦山顿了顿再说：“我看不惯何婉如那一套，但是，她那一套却意外的管用。”
奚娟也承认，她说：“我以为她是错的，但事实证明我错了。”
何婉如在上台之前专门跟奚娟讲过，说想要职工干活，就必须学会画大饼。
也不要因为画饼而觉得羞耻，而是去努力，把大饼变成现实。
换言之，只要不是空许诺言，切身给职工们福利，职工们就会服她的。
要是她真的能带领着职工们致富，职工们甚至能喊她叫妈。
奚娟还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但她也是老区走出来的妇女，能接受新思潮，也会改变自己的。
不过她不想跟李钦山聊这些，绕回话题，她就又说：“约个日子，咱们去把离婚证扯了吧，咱们也没什么可分的财产，我分文不取，以后搬到厂里住即可。”
李钦山点头，但再说：“所以本来是我们这些男人错了，却要由你承担后果？”
奚娟摇头：“我不这么想。”
但不管她怎么想，在李钦山看来，她就是在闻海的逼迫下离婚的。
闻海在台湾有妻儿，有美满的家庭。
可是奚娟要离婚了就是孤身一人，以后大概率也不会再婚了。
那不就是由她来承担男人们的过错吗？
奚娟向来不服闻海，也咽不下对方一再给她的恶气。但她要离婚，并非是向闻海妥协，而是自己想离的。
她笑着说：“老李，跟闻海无关，主要是我现在需要花费大量的精力在工作上，顾不上你了，我也很抱歉，离了婚，你正好能重新找一个体贴的妻子，让她照顾你的晚年。”
李钦山说：“原来人总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你嫁给我，就该我养着你才对。”
奚娟再笑：“所以特别感谢你之前照顾我，但是现在，我想自己养自己。”
李钦山默了许久，又问：“奚老师，你理想中的丈夫是什么样子的？”
再说：“我懂，肯定不是我这样的。”
说要离婚了她那么开心，显然她并不爱他。
那她理想中的丈夫是什么样子的？
这会儿何婉如已经把八个车间主任全部搞定了，奚娟也准备去车间看看大家的工作。
都已经走到生产区的大门口了，她止步，摇头：“理想的丈夫？我没有想过。”
她们这一代进步女青年，丈夫都是组织介绍的。
组织派她去统战闻海，改造老地主的陈旧思想，她就去了，仅此而已。
至于李钦山，她单纯只为报恩。理想中的丈夫会是什么样子的，她还真没想过。
李钦山说：“抽时间想想，想好了告诉我。”
……
另一边，说到嘴巴冒火的何婉如端着水杯，正在汩汩的喝着水。
三个黄毛环绕着她，从三面在给她打扇子。
磊磊因为没上学，也跟着妈妈的，在给妈妈递冰棍儿：“妈妈，快吃吧。”
现在的冰棍基本都是糖水兑香精。
何婉如让磊磊给她买的大白冰棒，香精都没有，就是纯粹的糖水冰棒。
她连着讲了几个小时的话，舌头起泡了，又热又痛，忙的咬了一口冰棍。
满舌头的水泡火辣辣的痛，一口冰块含着，嘴里可算舒服了点。
李谨年看看三个黄毛，再看何婉如，笑着说：“看来吹牛逼也是个苦差事。”
在他看来，她刚才就是在吹牛逼。
袁澈却认真说：“李处长你可别胡说八道，何姐讲的全是真的。”
黄明也说：“她说铝厂一年能赚一个亿，铝厂就能。”
毕竟离得近，三个黄毛已经被彻底洗脑了，现在看何婉如，就像在看神。
但其实她刚才玩得那一套有个专业名称，成功学，它将来会在国内特别流行。
究其原因，这个年代出了很多暴发户，人们也都渴望一夜暴富，就爱听人吹牛逼。
但何婉如也不算吹牛逼。
因为只要铝厂跟闻海合作，就能进入全球化的电子元件的供应市场。
就不说一年一个亿，几亿几十亿都有可能。
李谨年心服口服，也终于挤开一个黄毛，抢了扇子，来给何婉如扇风：“辛苦辛苦。”
再给她戴一顶高高的大帽子：“你是咱铝厂的大功臣。”
何婉如最近几天没见他，也想了解一下闻海那边的情况。
她问：“闻海敲定日子了吗，什么时间来？”
再问：“龚庆红那事呢，他咋说的？”
‘好妹妹’差点害死奚娟，他难道不羞愧吗？
何婉如是见不到闻海，不然得当面问问，他羞不羞，臊不臊，还有没有脸见人。
但李谨年避而不谈这个，却说：“何小姐，咱们下午再去趟日化厂吧，搞搞工作去。”
他对何婉如也算物尽其用了。
铝厂的危机已经搞定了，但还有日化厂呢。
刘芳她们拿着她做的海报，这几天推销搞得很不错。
但经销商们普遍反应，说日化厂的产品包装太土了，都建议日化厂更新一下包装。
换个新包装，产品就能卖得更好。
而要给香皂做包装，当然最好还是何婉如来做，但价格方面，李谨年自有想法。
他说：“日化厂的包装，再加上《城市招商手册》，我给你3万吧，你今年就算赚了30万了，就在咱们陕省你都是最牛逼的女人了。”
见她皱眉头，忙又说：“我还要搞招商广告，还得接待外商，你体谅体谅我呗。”
他一年只有一百万的经费，但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就比如闻海，是已经许诺好要投资的外商。
那么他和他的随从们来考察，落地后全部的费用都得由李谨年来埋单。
给何婉如30万，在李谨年看来已经够多了。
但她当然不同意，她说：“李处长，我帮你盘活了两家企业。”
再说：“《城市招商手册》就是城市企划的灵魂，它单个项目就值20万。”
李谨年却说：“账不能这么算。糖酒厂，你才是大股东，日化厂也只是没倒闭，至于铝厂，今天才刚刚复工，现在就说它被盘活，还为时尚早吧？”
袁澈仨人听不懂，但竖起耳朵听得专注。
磊磊在专心吃冰棍儿。
李谨年再说：“而且如果不是政府给你提供了平台，我给你施展的空间，你一个农村妇女，学历都没有，你怎么能参与到企业运作那么高端的局里的，你自己也要学习对吧，我能给你三万块已经很多了，对不对？”
本来20万的项目，李谨年给砍成3万块了。
他不是要打折，而是要打骨折。
或者说他认为她的价值，就只有区区3万块。
何婉如总觉得哪里不对。
李谨年整个人，今天处处透漏着诡异。
琢磨片刻，她说：“你跟闻海聊过我，对吧”
再说：“是他说的，我一个农村女性，能参与国企运作那样的高端局已是我的荣幸了，政府也不该给我那么多钱，因为我，不配！”
李谨年没吭声，就算是默认了。
袁澈开骂了：“杂怂，我何姐咋就不配啦？”
黄明和马战也说：“杂怂，敢说我何姐，你不想活啦？”
李谨年觉得可笑：“几个小杂毛，算老几啊，你们就敢骂我？”
袁澈他们之前可是混社会的，要不是闻衡强行押着从了良，以后就是小hei帮。
而且他们已经被何婉如洗脑了，谁敢对她不敬，他们比她还生气。
袁澈提拳：“骂你咋啦，饿还要捶你呢。”
李谨年叫嚣：“你敢捶饿，饿叫你吃牢饭。”
袁澈三天两头进局子的，还真不怕吃牢饭，这就要出拳了，但何婉如厉斥：“袁澈，你可是销售经理，犯什么诨呢你，坐下。”
再看李谨年，她说：“闻海是不是还对你说过，我是个人才，但你要会利用？”
再说：“或者说，捏住我？”
李谨年刚才还在跟袁澈叫板，但这会心虚了，说：“不是吧，这你都猜到啦？”
仨黄毛同时说：“看吧，我们何姐多厉害？”
磊磊继续啃冰棍儿：“嘿嘿。”
……
自打魏永良因为贪污而被撤职，李谨年就和闻海亲自联络了。
而之前魏永良贪污，也是闻海的间接诱惑。
因为如今的干部们大多还有廉耻心，抱的也是为人民服务的心。
可闻海是老地主思维，他对人只有两个看法，利用，被利用。
对于人际关系也只有一个态度，掌控。或者你被别人掌控，再或者，别人就要掌控你。
按理何婉如做了那么多的工作，正常的商业合作，李谨年就该爽快付费的。
但是闻海在听说何婉如其人后，就告诉李谨年，政府的平台是无价的，如果没有那个平台，何婉如就不可能有所成就。
那么她就给予李谨年最大幅度的让利。
他省了钱，也正好向上邀功。
以及，闻海还告诉李谨年，何婉如那样的人才，早晚会踩着他爬到更高处。
到那时，他就是她用剩的皮套子了。
而要想一直利用何婉如，直到他登上高位，他就要学会掌控她。
李谨年也很聪明的，一点就透。从今天开始，他的态度就不是合作，而是利用了。
当然，即便官场，要到了更高处，也是人与人之间的合作利用。
但何婉如多活了一辈子，以她看，只会利用人的官员，都注定干不长久。
而且李谨年想掌控她，那是不可能的。
日本的职场跟国内一样残酷，处处勾心斗角，但上辈子何婉如都没被人掌控过。
何况李谨年如今也才是个区级的小处长，还是个政治小白，就胆子大到，想掌控她啦？
她站了起来，嘘了口气：“很遗憾，但看来咱们的合作该结束了，江湖再见吧。”
李谨年忙问：“铝厂，你难道也不管啦？”
何婉如说：“铝厂要发不出工资，职工冲的是政府，可不是我。”
再说：“它是国家的，而且国家是你老板，给你发工资的，给我发个屁啊，我凭啥管？”
铝厂要破产，领导干部就应该着急。
因为它曾经为国家作贡献，是国家的企业。
何婉如一个个体户，有啥好着急的？
李谨年有点慌了：“你这就没意思了吧？”
但又虚张声势：“也行吧，不合作算了，外面点子大师多得是，我大不了再找呗。”
就这样，何婉如和李谨年闹掰了。
但那只是表象。
深层次的是，他们被闻海给离间了。
不得不说，闻海是真厉害，还没见何婉如的面呢，就已经在试图拿捏她了。
她既无学历也还年轻，要不是李谨年这种家世好，有人脉，还有点赤子之心，敢于干事业的年轻干部愿意用她，她就赚不到钱。
但要那样，渭安新区当然也发展不了。
所以她和李谨年算是相互成就。
但人人都有私心。
李谨年作为一名干部，更是有野心。
何婉如记忆里，他上辈子因为新区一些违法乱纪的事情，十几年后会被政府问责。
现在看，那应该就是闻海的手笔。
干部不是说只有贪才会坐牢的。
工作出了纰漏也会问责，还可能坐牢。
李谨年倒不贪污，他应该是被闻海给整了，所以将来才会坐牢的。
但本来他们合作的好好的，这就被闻海给分裂了，怎么办？
何婉如想的是，别的干部说不定比李谨年还蠢，收拾收拾他，等他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他们还是要继续合作的，毕竟她的目的是从铝厂赚大钱，也得铝厂发展，她才能赚钱。
只要不是太蠢太坏的人，就好比袁澈，胸肌大但无脑，她不也在用？
但当然不是今天。
因为李谨年实在太蠢了点。
她得给他时间，让他吃个教训，并且意识到自己正在被闻海利用并犯蠢才行。
话说，魏永良原来总说，领导干部全是一帮蠢货，何婉如也深信不疑。
但其实能把闻海那么精明的老地主都给打跑，就证明大多数的干部并非蠢货。
他们懂得反省，会认错，也会知人善用。
那不，何婉如带着她的兵正要走，有个绿衣服上前，立正再敬礼：“大姐，您好。”
再指远处：“首长找您。”
李谨年也走了，但走了几步，撞上他爸。
走到老爹面前，他低声问：“您和我妈……喔不，奚阿姨俩约好扯证的时间了？”
因为闻海的逼迫，奚娟要离婚了。
李谨年觉得挺好，他爸退休金高着呢，再找一个能伺候他的老太太呗。
至于奚娟，李谨年的直觉，闻海还想再续前缘，但能不能续得上可不好说。
毕竟虽然闻海阔气，可是偏偏奚娟不爱钱！
李谨年就问句离婚的事，很正常吧。
岂知他爸勃然大怒，说：“杂怂，奚娟是你妈，再敢叫阿姨，我捶死你。”
李谨年心说不是吧，老爷子都一把年纪了，难道非不肯离婚吗，为啥呀？
李钦山再不理儿子，走向了何婉如。
他说：“点子大师这个职业，在咱们国家古已有之，就比如三国时期的荀彧，郭嘉，诸葛亮，都是有名的点子大师，而在部队……”
示意何婉如跟他一起走，他又说：“在部队，我们叫他参谋长。”
李谨年也跟着，但搞不懂老爷子想干嘛。
他刚刚给了何婉如一个下马威，目前俩人正处于较劲的阶段。
何婉如必须低头，以3万的价格给他做20万的业务。
她做了，也就等于被他掌控了。
因为如果她不听话，不按他的意思做事，等她再出去接触别的客户时，只要他拿出收款发票来，她的业务将永远谈不上价格。
那么，她就得乖乖听他的，配合他的工作，帮助他搞政绩，升职，给他打辅助。
但他爸到底在说什么啊？
他拿诸葛亮，荀彧和郭嘉比何婉如。
那帽子会不会戴的太高，捧野了何婉如的心，她反而敢跟他较劲了？
但还不止，因为李钦山竖三根手指，然后说：“在每个开发区，政府特设了三个顾问岗，给予了超高的工资，以及优厚待遇。”
何婉如默了片刻，问：“是年薪吧，多少？”
政府的工资有上限的，在目前来说已经很高了，李钦山说：“三万块。”
三万块，正好是李谨年要给何婉如的下一笔报酬。作为广告费它当然很低，但是，目前高校教授的月工资也就两千多。
所以它已经是政府能开的，最高的工资了。
李钦山再说：“而且政府顾问的企业会被免税，政府还愿意给顾问无息的创业贷款。”
顾问不是政府内的人员，没有退休金。
但是除了工资，还有一笔无息的创业贷款。
其意义就是鼓励顾问自己开公司，解决地方的就业问题。
何婉如当场表态：“您能帮我争取一下吗？”
再说：“能帮政府当顾问是我的荣幸，我也相信自己有那个实力，希望您能帮我争取。”
一个政府顾问的名额可不多得，那也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而且一笔无息贷款，免税额，那都是何婉如想要的。
李钦山既然提了，就是想让何婉如干，那她就必须争取。
但李谨年一听急了，大声说：“别的开发区，顾问可都是高校教授和退休老领导。”
再说：“爸，你别胡乱推荐，免得闹笑话。”
李钦山还没意识到，他教育了三十年的儿子，只用了三个月，就被闻海勾引到忘记劳动人民本色，要玩弄权术。
他挺疑惑：“小何的能力，你不是最了解？”
再说：“正好还缺个招商顾问，你来给小何写推荐信，我给相关领导打电话。”
政府的顾问，那可是局级职级。
李谨年心说他爸没问题吧，居然要推荐何婉如去干？
他看何婉如，她的西服扣子敞着，衬衫雪白，双手插兜，她似笑非笑。
不愧米脂姑娘，她又美又明艳。
现在是，新区政府恰好缺个招商顾问。
而那个顾问在工作方面可以否决招商处长，也就是说虽然无冕，但是李谨年的上司。
这不就尴尬了嘛，他正准备降服何婉如呢，他爸却要她给他当上司？
李谨年不同意，急的跺脚了：“爸……”
李钦山还有事要跟何婉如聊，说：“快去啊，她坐我的车回去。”
李谨年还不肯走，说：“她太年轻了。”
李钦山反问：“不是你之前说的，我们要的不是老猫，是好猫！”
原来李谨年大力推荐何婉如，就总说，发展经济不需要老教授老领导，老猫们。
而是要何婉如一样年轻，有想法的好猫。
但那是因为当时实在太难了。
职工们天天到政府闹事，甚至冲击政府，上级天天问责，区长天天拍桌子骂人。
但现在燃眉之急已经解决了。
企业虽然还没盘活，但职工好歹不闹事了。
而且何婉如太精明了，李谨年都担心自己降服不了她呢。
结果他老爹拱手，就把她捧到他头上啦？
李谨年还想反对，但反对无效。
何婉如带着她的兵，跟着他爹走了。
独留李谨年气的拿脚踹他的桑塔纳，结果踹了几脚吧，还把他的脚黑崴了。
但且不说他的气急败坏，这边，几个黄毛和磊磊已经坐上李钦山的军车了。
磊磊因为坐过两回，还好。
但仨黄毛都屏着息的。他们虽然没啥脑子，但看看警卫员腰间的佩枪，就不敢吱声了。
李钦山先对何婉如说：“我会大力推荐，但不能保证一定让你上。”
再回头看几个黄毛：“还没影的事情，你们几个，也不许出去乱说。”
袁澈他们点头如捣蒜：“嗯！”
李钦山毕竟不是地方领导，只能给建议，没有任免权，而且按惯例，顾问都是高校教授，所以他想帮何婉如，但不一定帮得到。
何婉如懂得，她说：“就算做不了，我也非常感激您对于我的信任，谢谢您。”
不管事情成不成，有贵人愿意提携，不要钱的感恩，漂亮话必须到位。
李钦山默了片刻，再说：“地方需要发展经济，引入外商，但是吧……”
何婉如说：“要与狼共舞，也要提防被狼吃掉。”
李钦山蓦的侧首，没说话，但是深深点头。
闻海就是一匹恶狼，要合作搞经济，可是渭安新区也得提防被他吃掉。
而李钦山之所以突然提到顾问一职，还要推荐何婉如，就是因为他和闻衡一样，认为只有启用何婉如，让她全程参与到闻海的投资一事中，才能提防渭安新区被闻海吃掉。
没想到何婉如比他想的还有悟性。
与狼共舞，意简言阂，精准之极。
而既然何婉如那么了解，李钦山也就不多说了。默了半晌，他突然问：“小何，你们女同志，都喜欢什么样的丈夫”
何婉如心说奇怪，他问这个干嘛？
她说：“别人我不知道，但是我吧，喜欢会做家务，尤其会做饭的男人。“
李钦山噢了一声，点点头说：“谢谢你。”
但又说：“做饭还挺难得，而且依我看，男性也天生就不是做饭的材料。”
何婉如说：“不是吧，饭店的大厨，不都是男的，我觉得男性应该比女性更懂做饭才对。”
李钦山被她说到噎住，半晌没吭声。
关于闻海逼离婚的事，奚娟瞒着闻衡，何婉如也不知道，所以觉得李钦山问得很奇怪。
但虽然奚娟想离婚，但李钦山并不想。
他也是最近才意识到，他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
但他愿意学习，也愿意改变自己，就比如，学着做饭，看能不能挽回妻子的心。
至于闻海的怒火，他也愿意正面相迎。
蛮横霸道的老地主，他自己妻儿双全，却要前妻孤独终老，就因为他们曾经是夫妻，以及，对于地主来说，三妻四妾很正常？
李钦山不同意，也决心正面硬杠。
他要闻海知道，解放妇女的第一条就是，婚姻自由！
……
在路边下了车，几个黄毛也觉得奇怪。
因为那帮子捞牌位的人刚从河里出来，看样子是准备收工了。
袁澈挠头：“奇怪，他们咋那么爱游泳？”
黄明说：“怕不是淘金客吧，但是渭河里面也没金子啊，他们天天淘啥呢？”
何婉如也觉得奇怪，心说那帮蠢货，摸了那么久了，还没找到牌位？
她安排黄毛们：“回去吧，明天继续推销酒。”
三个黄毛却齐齐看她：“姐，你啥时候还会讲课呀，我们还去给你鼓掌呗。”
优秀的成功学讲师会调动人的情绪，让人兴奋，这仨被洗脑上瘾了，还想继续被洗脑。
但突然，背后响起闻衡一声咳嗽，几个黄毛对视一眼，啥也不说，乖乖回酒厂去了。
糖酒厂，现在瘸腿的张姐是副厂长，安排黄毛们的食宿，也会盯着他们工作的。
何婉如回看了一眼河边，对闻衡说：“真是奇怪，那些牌位，怎么还没有找着？”
闻衡却说：“在咱的炕洞里。”
何婉如愣了许久，指大炕：“你家的祖宗们，现在就躺在咱的屁股下面？”
又说：“不是扔了吗，怎么会在家？”
其实是这样，牌位是木头做的，会凫在水上，所以第二天有干活的民工捞到，打听了一下，就又送回来，还给闻衡了。
他嫌放在屋子里占地方，于是就塞进了炕洞，所以闻海的人捞啊捞，却总是捞不到。
东西都不在河里，他们捞啥？
磊磊听到爸爸说的，钻进炕眼里摸了几摸，还真的摸出个牌位来。
黑乎乎的牌位，上面写着闻氏先考几个大字。
何婉如一看，忙说：“儿子，快塞回去。”
她是重生的，也相信鬼神。
那牌位可是曾经渭安有名的老地主，如今却躺在她屁股下面，她有点害怕的。
跟着闻衡进了屋子，她问：“那些牌位呢，你打算怎么处理？”
再说：“总不能让他们一直待在炕洞里吧？”
炕里睡着一帮祖宗，不知道还好。
但现在知道了，她怕她晚上要做噩梦。
闻衡未语，却拍了拍磊磊：“儿子，推开小卧室的门，看看里面有啥。”
如他所愿，一开门磊磊就是一声：“哇！”
床单被套上满是各种小动物，墙上还有黑猫警长和齐天大圣，甚至还有海尔兄弟。
磊磊撩起被窝，又哇的一声。
周跃送过他一个铁皮小汽车，他特别宝贝，因为怕掉漆，都舍不得玩儿。
但是爸爸居然给他准备了满床的小汽车。
磊磊数了一下，就发现汽车多到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他是自己表态的：“妈妈，我今晚要睡在这儿。”
闻衡双目灼灼，盯着何婉如，直到她嗯了一声，答应孩子了，这才带她看另一边。
老八仙桌和破柜子他全扔了，换了一个到顶的大柜子，和一张新书桌。
柜子里面能放书和文件，也能锁起来。
书桌也有抽屉，重要的文件，等何婉如忙完工作就能锁起来，也就不怕磊磊乱动了。
看完，闻衡才又说：“晚上就吃炒黄馍吧，把你前天蒸的黄馍炒了，再烧一锅拌汤？”
糊涂拌汤，那是他的最爱。
但立刻他又说：“你等着就好，我来做。”
何婉如转身进了厨房，一把抢过闻衡手里的围裙，却问：“你是打算就今天做一顿饭，还是以后天天都做？”
话说，刚才李钦山问过何婉如，她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她说，自己爱会做饭的。
但其实男人如果要投女人所好，偶尔也会下顿厨，可让他们坚持做饭，那几乎没可能。
就比如魏永良，曾经也给何婉如做过两顿饭，但是等她怀上磊磊，他就不做了。
她孕吐，他就会说，女人都这样，就你矫情。她想吃点好的，他就会说，女人孕期嘴馋，生的孩子也嘴馋。
至于做饭的事，他更是推的一干二净。
那闻衡呢，只是为了上床，还是能坚持做？
他当然说：“如果你想，以后都我做。”
何婉如反问：“你加班应酬呢，尤其是应酬，你自己在外面吃了，我还不是得自己做？”
她突然就变得气势汹汹的，其实是因为生魏永良的气，再就是，她觉得闻衡做不到。
他就算发誓何婉如也不相信。
她最知道了，男人的誓言不可信。
而且她心里其实挺沮丧的，因为她知道闻衡是在讨好她，也认为他坚持不了。
她还觉得，男人都一个样。
但是闻衡一句话叫何婉如愣住，因为他接过围裙系上，低声说：“我不会有应酬的。”
顿了顿再说：“你应该知道，贾达在市公安局有人脉，而且应该是局长级别的。龚腾飞一直以来都在截流罚款，也是跟公安平分。”
何婉如搞不懂，心说他说这些干嘛？
闻衡从冰箱里取出黄馍来，菜刀一甩，开始切黄馍，接着又说：“我断了新区公安和监察队所有人的财路，如果有应酬，也只有一个可能，他们要给我设局，把我送进监狱。”
何婉如愣了半晌，才明白其中的勾扯。
还是那句话，当混浊成为常态，清白就成了原罪。
闻衡动了贾达和龚腾飞，也就等于得罪了所有的公安和监察，试问，就算有人请他喝酒吃饭，甚至螵娼，他敢去吗？
他不敢，因为那都是局，坑他的局。
而既然没有应酬，他也要吃饭的，干嘛不回家做饭？
而且做了那么多，闻衡今天就势必把事儿办了。他提着刀杀黄馍，凶的像在杀人。
何婉如还愣着，他突然回头，声哑，喉结咯咯的，说：“去吧，去休息会儿，晚上……”
他的样子真是又帅又可怕的。
一件单背心儿，虽然身形并不厚重，但是肌肉蟒轧，胳膊还好，身上，随着背心移动，隐约可见一条条的，全是伤疤。
又还剃了个光头，那美人尖本来该是好看的吧，可偏偏配上他的眉眼，就是一副凶相。
何婉如天不怕地不怕，也还不想那么早就跟他睡到一起，想推脱一下的。
但是被闻衡来势汹汹，非要办事的执着给吓到，啥也没说就回大卧室了。
磊磊今天跑累了，吃完饭就睡了。
太阳才落山闻衡就在洗澡，何婉如也以为，他搞得声势浩大，必然憋着大招。
她也还挺愁的，因为之前她和魏永良分居两地，那方面不但不多，而且体验很不好。
她怕疼，还怕就算不疼，但也不适。
已经是秋天了，一到夜里就呼呼的刮夜风，渭河里还有野鸭子咯咯的叫个不停。
何婉如提心吊胆，听到啪嗒一声，闻衡拉了灯泡，只怕他会生吃了她，心跳的砰砰的。
但他虽然气势汹汹的，手和唇却很温柔。
而且过了半晌，在男人一阵阵的粗喘中，何婉如发现一件不得了的，还尴尬的事。
那就是，闻衡好像根本就不会办事！
就那方面，他好像完全不懂。
……

第39章
何婉如生磊磊那年,满打满也才二十岁。
婆婆马宝娣只伺候了她三天，就借口屁股疼不伺候了。
抱娃抱的腰疼，何婉如夜里靠着枕头,就让娃趴在她胸膛上吃奶。
别看婴儿只有一丢丢,但吃奶的劲儿可大了。从月子里到娃一岁断奶,何婉如的胸膛时断时续，总是溃破流血。
她甚至怀疑自己养的不是娃，是个狼崽子。
所以她有心理准备,准备好了溃破出血。
也估计闻衡必然粗鲁。
毕竟他头上的伤疤都还没掉就要办事，也算急不可捺了。
但事情完全超乎了何婉如的预料,因为闻衡竟然,出乎意料的温柔。
他极温柔的吻她的唇，就好像在品尝某种难得的美食。他吻了她好久，吻的何婉如都缺氧了,这才……
渭河里野鸭子咯咯的叫着。
磊磊也还没睡，在被窝里假装小汽车嘀嘀打喇叭。
但已经好长时间了，何婉如虽然不疼，还觉得有点舒适,愉悦，但又觉得不对,就想提醒闻衡。
他又不是婴儿，哪怕最多三分钟，也还该干点别的才对呀。
可她才略微一动，他唰得摁住她的手。
粗声,他问：“不舒服？”
灯黑看不到人，但何婉如感觉得到，他就仿佛一条警觉的狼狗。
她好似猎物,被摁着，但就只是摁着。
估计他没经验，得摸索适应，何婉如就只说：“没有，我很好。”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都被弄的点躁了，直觉这人怕是开不了窍，于是去握他的手，轻轻哎了一声。
她想要教教他，他又不是婴儿，何必只动嘴呢？
可她才伸手，他立刻大手反压，恶狠狠的：“疼了。”
何婉如摇头，还想提醒他，但才说了个你字，男人已经吃，喔不，堵了她的嘴。
何婉如心说不会吧，总不能他连点本能都没有，就只会吻吻她吧？
但还别说，她终于撑不住睡着了，蓦然惊醒时天色已经大亮，闻衡带着磊磊在洗漱了。
所以他还真就只会吃，rua都不会吗？
那怕不成了老niania们口头故事里，地主家那娶了媳妇还只会吃奶的傻儿子啦？
趁孩子在外面刷牙，何婉如穿上衣服，端着牙杯出门。
但闻衡语气愈发的凶了，说：“娃该报名了，我陪他去，你也辛苦，多睡会儿吧。”
她没事，他自己倒臊的不行，都不敢看她。
何婉如心里也疑惑，心说看他人也不傻呀，生理也没问题，咋就是不会行人事？
目送他骑自行车，驮着磊磊去学校，她赶早去了糖酒厂。
目前糖酒厂还不用大规模生产，所以除了张姐和菲菲，就只有十几个职工上班。
何婉如问张姐要来财务账，问：“现在就只剩下两笔银行贷款了”
张姐说：“总共二百万。”
前任厂长特别有智慧，把厂子两次抵押，贷出来二百万，然后跑到日本去逍遥了。
也只有清掉那两笔贷款，糖酒厂才能无债一身轻。大家都盼望着清账呢，但何婉如对出纳菲菲说：“你再办一套两百万的贷款手续，从现在就开始办理，办好了通知我。”
办贷款要各种各样的手续，整理齐全也得个把月，所以要办就得提前办。
但张姐反对，她说：“何小姐，咱们的旧账还没还呢，咋又贷新账，贷来干啥？”
菲菲也说：“银行都知道咱厂的事儿，再想抵押厂子，没有银行会收的。”
因为银行间还没联网，倒是可以重复抵押。
但各银行的贷款经理都知道糖酒厂的事，就不可能放款给他们。
何婉如说：“抵押地皮的使用权吧，贷200万。”
又说：“我是老板，你们听我的就好。”
虽然厂子私有化了，但地皮还属于国家。
要抵押也只能是抵押使用权。
因为是在开发区，倒是能贷出200万来。
但把地皮抵出去，如果还不上，厂子不得彻底倒闭？
不过大老板有令，菲菲咬了片刻的唇，终于还是说：“好吧。”
何婉如再问：“账上还有三万吧，全给我取出来。”
张姐问：“你要买啥啊，取那么多钱？”
何婉如说：“买电脑。”
张姐倒抽一口凉气：“那可是个大件儿！”
……
如今一台好点的电脑就得三万块。
而且渭安没有电脑市场，得专门去邻省买。
但何婉如必须买台电脑了。
因为要做产品包装，她就必须依靠电脑。
她坐着火车直奔邻省，却发现这边的电脑全是翻新的老式386和486。
这种机子要装作图软件，会直接卡死的。
而且邻省的电脑商场里，就连盗版的Photoshop都没有，她就只能去深圳了。
那边不但有新机子，还有正版的作图软件。
但这一来一回就得花四天时间了。
她于是给闻衡打电话，说自己临时出个急差。
他语气挺着急的，盘问了好久，比如她去哪儿，什么时候回来，还特地承诺，他会照顾好磊磊，也叫她尽快回来。
揣着三万块坐上火车，何婉如直奔深圳。
如今的电脑还是大屁股，主机也沉得要命。
所以回来之前她专门给袁澈打了电话，让他骑摩托到火车站接她。
袁澈推销能力不行，但车技一流。
载上何婉如就风驰电掣，不一会儿已经到三秦管委会，回家了。
但他摩托才停，又哗哗的来了几台车。
周跃从一台丰田车上下来，迎面就说：“嫂子，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回来的。”
何婉如笑问：“难不成我还能跟人私奔了？”
周跃嘿嘿笑，但没说话。
他家老营长以为媳妇跑了，这几天都快急疯了。但既然嫂子回来了，他就不说了。
李谨年从他的破桑塔纳上下来，打个哈欠说：“要我说啊，就闻衡那幅死样子，何小姐你就算真的跟人私奔了，我也支持你。”
何婉如急顾问的事，就直接问了：“李长处，我的推荐信，你给我写了吧？”
她要给他当上司，怕他不办事，得催着点。
李谨年没好气的说：“我爸催命一样催着我呢，我敢不写吗？”
但再说：“不过包装和画册，我就不劳你做了，我去趟南方，找人用电脑给我做去。”
用电脑做包装，他也算与时俱进了。
但在一台电脑三万块的年代，南方的平面设计报价也得十几万，就看他要不要掏了。
何婉如不跟李谨年闲聊了，开门进院子。
但老秃瓢闻明突然出现，气势汹汹的说：“小何，我家的牌位呢，快点交出来。”
周跃指他鼻子：“离我嫂子远点，听到没。”
又小声说：“嫂子，这闻明，跟魏科长俩人嚼舌根，说你跟野男人私奔了。”
何婉如不过出门四天，就被传成私奔了？
她要在外面多待几天，传言里，岂不是小孩儿都生了？
闻明不管别的，只伸手：“我们已经打听过了，牌位就在你们家，赶紧交出来。”
再看李谨年：“闻海可是华侨，拿不到牌位，他就不会回来的，李处长，你看着办吧。”
所以李谨年和闻明，周跃几个凑在一起等她，是专门来要牌位的吧。
何婉如开院门，先让袁澈把电脑搬进去。
回身瞪着闻明，她反问：“你要牌位应该找闻衡吧，找我干嘛？”
再说：“该不会是怕挨打吧？”
闻明确实怕挨打，他忙看周跃。
周跃说：“不就几个木头牌位嘛，又没啥用，嫂子，还给他吧。”
李谨年也说：“给我个面子，给了吧。”
说话间从丰田车上下来个人，大喊：“儿子，儿子。”
这怎么又来一个人，是谁？
何婉如回头，就见那人穿着盘扣立领大褂，再差一顶瓜皮小帽就是个行走的老地主。
他进了院子再喊：“磊磊，我的儿子呢？”
何婉如才认出来，那是魏永良。
上回因为周跃推了一把，所以他只被撞了个皮外伤。现在贾达和龚庆红，龚腾飞因为杀人一事被刑拘，他反而没事了。
何婉如看了好半晌，问：“魏永良，你是不是活腻歪，想死，偷你爹的寿衣来穿啦？”
大褂瓜皮帽除了旧时代的地主老爷们穿，现在也就乡下人当成寿衣穿的。
魏永良穿的怕不是他爹的寿衣？
他有病吧，穿寿衣干嘛？
李谨年哈欠打到一半变成了哈哈哈，眼泪都笑出来了，周跃和袁澈，闻明都笑了起来。
如今流行穿西服，魏永良却穿个大褂，也确实可笑。
但被人笑话了，他并不意味着，反而掏出个BB机来，说：“你们这些穷怂，懂个屁。”
他再递张名片给何婉如：“婉如，我下海了，现在是闻川公司西北大区的总经理。”
何婉如看名片，就见上面写着福州闻川投资有限公司。
但是，渭安新区曾经的名字就叫闻川。来帮闻海捞牌位的都是福建人，所以这个闻川公司其实是闻海的，只是设在内地吧。
她看魏永良：“你辞掉公职了？”
再问：“这是福建的公司，跑到西部来干嘛？”
李谨年再打哈欠：“这狗怂如今月工资三千块，开的还是皇冠车，是投资商的身份了。”
何婉如分析，应该是因为贾达被抓，闻海就把魏永良这枚棋子启用了。
今天来找牌位，他也来溜达一圈。
但他一个国家公务员，只要踏实工作，就还有机会被提拔的。
去给闻海打工，不就成个小打工仔了？
而且闻海最喜欢用皮套的。
给闻海打工，也不怕人家用完就扔？
魏永良也很委屈，阴阳怪气的说：“我可是大学毕业的，我也想像李处长一样，想要为人民服务，做人民公仆，但我没有李处长那样的好爹，升不了职，不辞职还能怎么办？”
他这样说，李谨年可就生气了。
他说：“别忘了，你他妈是因为贪污才被撤职的。”
魏永良反问：“如今的领导有几个不贪的？”
他说的是实情，李谨年反驳不了。
但半晌，李谨年又说：“贾达和龚庆红都查出淋病了，你呢，不去查查吗？”
袁澈正在掏牌位，抬头说：“哇，大哥，你螵的不少吧，都能得淋病那么时髦的病？”
闻明却撇嘴：“咦，真恶心！”
淋病会交叉传染，所以贾达有，龚庆红有，李雪也有，魏永良运气好点，没染上。
但事情太丢脸，他懒得多说，只想赶紧走。
为了巴结闻海，他抢着去抱牌位，闻明却说：“脏怂，赶紧把你那淋病手拿开。”
闻家的老祖宗，哪能让一个淋病病人抱？
魏永良挨了骂，气的脸色煞白。
李谨年赢回一局，笑的得意。
闻明找出块红绸缎来，一边擦拭着黑乎乎，骚烘烘的牌位，一边哭着给祖宗们赔罪，还低声诅咒了闻衡半天，这才红绸子一裹，把他家祖宗们的牌位全抱走了。
袁澈回糖酒厂了，李谨年蹲在院子里，揉着眼睛在打瞌睡。
魏永良得跟周跃去销案子了，但临走之前，他还得跟李谨年阴阳怪气两句。
他说：“李处长，我们闻川公司不差钱，也就只干一件事，扶贫西部，但想我们扶贫你得拿出态度来，我要求的事情，记得抓紧办。”
说完再看眼屋里，想跟何婉如嘚瑟两句的。
但周跃不乐意了，提醒说：“魏老板，快点吧，我赶时间。”
魏永良想想媳妇如今变得那么漂亮，却又不属于他了，心里五味杂陈。
但再想想只要他跟着闻海好好干，就能赚大钱，等赚了大钱，说不定还能把媳妇追回去，这才心有不甘的离开了。
何婉如在小卧室里装电脑，突然就听身后，李谨年恨恨骂了一句：“杂怂！”
她回头，他忙说：“别误会啊，我说的不是你。”
他再问：“你还懂电脑？”
何婉如说：“略微懂一点，不多。”
李谨年说：“那一会儿我教你怎么用吧。”
何婉如笑着说：“李处长应该很羡慕魏永良能拿三千月薪，还有皇冠车开吧？”
李谨年一直哀声叹气的，一看就是被魏永良给刺激了。
他冷笑：“杂怂而已，我羡慕他个屁。”
何婉如故意又说：“闻川公司是闻海开的，给魏永良的报酬想必很丰厚，我都羡慕呢，我就不信你不羡慕。”
在如今，月薪三千就足够诱惑人了。
魏永良下海，得到的优待远不止三千工资。
李谨年先感叹：“他妈的，闻海老先生也真是的，简直聪明绝顶。”
再说：“闻川公司办在内地，就可以直接拿厂拿地，早晚咱这渭安新区还会属于他的，而且吧，闻川公司会给魏永良赠股份，据说是要送3%的干股，他妈的，那可全是钱。”
何婉如一眼看穿他的心思：“其实只要你愿意，闻海能白送你10%的股份。”
李谨年未置可否，却又说：“贾达的能源公司被关门了。”
再说：“它要生产车用尿素，那可是大产业，老板被抓本来就是天大的麻烦，闻衡就个小监察，天天跑到能源公司查，也不知道在查个啥，区长嘴上不说，心里恨死他了。”
就算贾达被抓，能源公司也可以转让的。
但闻衡天天查啊查的，搞得它没法转让，政府领导当然着急，估计心里也恨他。
但何婉如听李谨年这么说，心却怦然一动。
因为她记得上辈子看新闻，李谨年后来被查，就是因为能源产业的问题。
那会不会，闻海给李谨年挖的坑就在能源公司？
李谨年现在恨闻衡查能源公司，可说不定查出来的雷，就足以叫他将来坐牢呢？
想到这儿，她故意又说：“现在只要领导就都会贪，要我说，你拿闻海10%也不算什么。”
再说：“就算你问闻海要20%，他也会给的。”
精明如闻海，专门启用魏永良，其实就是为了诱惑李谨年。
毕竟他能给魏永良3%，就能给李谨年更多。
李钦山打过仗，当然能坚持原则。
但李谨年是凡夫俗子，他爱钱，也难免想给自己也搞点钱，享受享受生活。
所以关于股份，他只说：“闻海托我帮他办点事，不是违犯乱纪的事，我也能办，收他点钱也是应该的，但万一以后被查出来，我就是收受贿赂了，得坐牢的。”
何婉如打开电脑，才要装Photoshop系统。
她说：“把股份转到你女儿名下不就得了？”
李谨年突然凑近，低声说：“其实闻海也是这么说的。”
所以闻海不但想给他股份，而且已经教过他如何规避被查了？
何婉如用键盘，已经是现代人的风格了，十指翻飞，敲的啪啪响。
李谨年一看愣住了：“你这技术，可以呀。”
再说：“股份落到我女儿名下确实是安全的。但是何小姐，要我猜得不错，闻海前脚给我股份，后脚就会告诉我爸，你懂吧，我爸是他的仇人，他的目的是，要气死我爸。”
何婉如冷笑：“我以为你不懂呢，合着你懂啊。”
李谨年拿闻海的钱，可以拿得很干净。
他也确实想贪点儿，毕竟现在大家都贪。
但有个麻烦，就是他爸和闻海的恩怨。
他怕闻海前脚给他钱，后脚就告诉他爸，然后让他这个逆子，活活把他爸气死。
可是眼看着大家都捞，就他是个穷光蛋，偏他工作最卖力，李谨年心里是真憋屈。
且不说这个，他看何婉如打开Photoshop，手指：“这个，这不是……”
再凑近：“这不是现在最先进的电脑软件？”
他刚才牛逼吹的山响，说要去南方，找人用电脑设计包装，本意是想打击何婉如，让她知道自己老土，不值高价。
但他玩电脑就只会玩点二指禅。
可是何婉如能盲打键盘，打的啪啪响？
其实西部人去南方很容易被讹诈，还浪费时间，《招商手册》又迫在眉睫，李谨年也耽搁不起，既然何婉如懂电脑，要不还是她来做？
但不能掌控何婉如，她还要当他上司，李谨年心里难免不爽。
而他弯腰其实是因为要看电脑屏幕，没有出格听举动，但只觉得脚踝突然麻了一下，回头，就见闻衡黑着脸站在他身后。
已经是下班时间了，闻衡下班，磊磊也放学回来了，俩人刚进门。
妈妈出门都四天了，看她回来，磊磊当然开心，扔了书包就扑过来了。
他还是头回见电脑，要问：“妈妈，这是啥呀？”
何婉如不但买了做图软件，还买了游戏光盘的，就是专门要给磊磊玩的。
抱孩子坐到她大腿上，她先教孩子该怎么使用鼠标，又跟他讲电脑到底是个啥。
闻衡是个很古怪的人，明明是盲人的时候他很随和，也很亲切的，但现在又凶又拘谨。
他嗓音有点发颤，站在门口问：“婉如，晚上想吃啥？”
何婉如说：“洋芋擦擦吧，素炒就行。”
闻衡立刻说：“好，我去做。”
对了，李谨年今天来，还有个任务，就是来找闻衡，帮能源公司求情的。
因为别看闻衡只是个芝麻大的小队长，可是对企业拥有执法权。政府想促成能源公司的转让，就得让他先停止调查。
但跟着闻衡进厨房，李谨年突然想起一件事，笑着说：“我爸最近也学做饭呢。”
再说：“第一天烧了手，第二天烫了头，第三天，昨天，差点把房子给点了。”
李钦山学做饭，差点把房子都给烧了。也不知道他抽的哪门子疯，但据说今天晚上还要继续做。
李谨年之所以一直打哈欠，就是因为，为了陪着他爸胡闹，他都好几天没睡好过了。
闻衡也知道他的来意，干脆直接的说：“能源公司有大问题，所以我们要继续查。”
再说：“这个通融不了，李处长请回吧。”
他要查，就会耽误转让，招商，一系列的后续工作，李谨年简直窝火，可他还在好好说话，闻衡直接开口撵人了：“没别的事的话，我就不送了？”
他之前脾气还没现在这么坏。之所以恨不能赶紧撵走李谨年，就一个原因，嫉妒。
嫉妒李谨年比他更了解何婉如。
李谨年心里不爽，也要故意给闻衡添点堵。
所以他大声说：“何小姐，咱们明天就签《招商手册》的合同吧，就按你说的，20万？”
闻衡在瞪他，但他笑着说：“何小姐，咱们可是最佳合作伙伴，你说对不对啊？”
何婉如笑颜如花的到厨房来：“合作愉快。”
李谨年跟她握手：“合作愉快。”
他心说反正钱是政府的，不也就20万嘛，他不但要做画册，还要气死闻衡。
敲定业务，他还得戳闻衡一句：“对了，十月初三，闻老先生荣归故里，准备好迎接吧。”
闻海敲定日子了，十月三号回来。
何婉如一算，国庆的话，就剩一个月了。
闻衡则一口气分成三截吐了出来。
十月初三，其实那正是闻海出逃的日子。
所以他是掐着点回来的。
也罢，他先专心做饭。
洋芋擦擦，之前他看何婉如做过，已经学会了，素炒的话，打两个鸡蛋，再加点干木耳和黄花菜就行了。
闻衡正在切土豆，何婉如进厨房了，说：“牌位，刚才闻明他们拿走了。”
她在弯腰从橱柜里拿木耳，闻衡下意识目光发直。
他是真没想到，她那个部位不止香甜，还那么的软滑好吃。
他吃了一晚上，没腻，还有点上瘾。但她起身，他也立刻收回目光，继续切土豆。
何婉如还得讲一件她比较生气的事，她说：“魏永良，早知道你该让贾达撞死他的。”
再说：“他下海了，而且还，简直丢人……”
闻衡刀一顿，哑声说：“是闻海授意他那么穿的，而且他还穿着去见过我母亲。”
魏永良穿个大褂，搞得跟个老地主似的，居然也是闻海授意的。
他还穿着那衣服去见过奚娟，为什么？
何婉如被吊起好奇心了：“为啥？”
闻衡切好了土豆，翻出杂面来。
何婉如自己配的杂面，不知道是个啥比例，但是不管做搅团还是煎饼，都特别香。
洗干净土豆拌着杂面，闻衡这才解释情况。
他说：“闻海在解放后，专门藏了一套大褂要做寿衣，但是后来被我母亲翻出来，要烧掉，闻海不愿意，然后，我母亲就……”
完了又说：“魏永良，确实该死。”
……
当初闻海悄悄给自己留了套大褂做寿衣，准备死的时候穿着，好去见列祖列宗的。
但是奚娟教他要拥抱新社会，接受新思想。
烧掉老大褂，穿上解放装。
还承诺说就算真有阴曹地府，闻家祖宗不认闻海，她认。
她还说，不管他俩谁先死，她一定不喝孟婆汤，到了阴槽地府，也要等着闻海。
闻海被奚娟灌了迷魂汤，就把寿衣烧掉了。
可是他拥抱了解放，解放没有拥抱他。
而且明明说好的，死了都要在一起，结果呢，奚娟现在和曾经追杀他的人在一起。
魏永良穿的那件衣服，就是照着闻海那件被奚娟烧掉的寿衣做的。
那是前天，一大清早的，奚娟去上班，结果就碰上魏永良站在铝厂的院子里。
幸好她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闻海也还没死，要不然，她得被活活吓死。
但就算没被吓到，奚娟心里当然不舒服。
她思来想去，还是准备和李钦山离婚。
要不然，她怕闻海还要作妖。
但是李钦山不同意，俩人正在较劲儿呢。
且不说父母的事，闻衡其实很想问问何婉如，她居然会用电脑，她是在哪里学的。
以及，他总觉得闻海让魏永良去铝厂，不单单是想膈应奚娟那么简单。
他应该还有别的目的。
但那会是什么？
闻衡不懂经济，也想不到。
对了，还有件事，喜事，但闻衡的思绪从闻海又丝滑的转到了媳妇身上，就忘记说了。
还是磊磊想起来的，孩子跟妈妈说：“马伯伯昨天打电话啦，说他卖了，唔，40万，但他还不回来，因为他要去，要去……。”
马健去西北也才一周，居然卖了足足40万？
何婉如刚从厨房出来，又折了回去，问闻衡：“马健真的买了40万？他还不回来，是又去哪里？”
……
其实是这样，马健到西北以后，本来只想回访一下之前认识的老客户。
结果老客户拉新客户，经销商们你介绍我，我介绍他，客户越来越多，他暂时也就回不来了，得继续卖酒。
他预估，这趟说不定能卖60万。
闻衡大概讲了一遍，却突然问：“真不疼？”
他提着刀，目光凶的什么似的。
但何婉如秒懂他说的，连忙摇头：“不疼。”
闻衡切葱，又说：“如果疼，你得告诉我。”
不但不疼，而且他毕竟不是婴儿，不是吃妈妈的母乳，当他持续那样那样，何婉如就发现，她自己反而会渴望，想要那种事儿。
她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充满暗示意味。
对了，毕竟妈妈好几天不在，磊磊今天就不同意睡小卧室了，闹着要跟妈妈睡。
但闻衡也想跟他妈妈睡，当然就得解决掉他，至于是怎么解决的，何婉如并不知道。
吃完饭，烧水洗了个澡，看了会儿电视，磊磊本来窜上大炕，都钻进妈妈被窝里了。
但是被爸爸抱到小卧室，也不知道怎么哄了几句，他就乖乖睡觉了。
闻衡今天架势扎得更足，从洗完澡进大卧室，肌肉就在震颤，目光也凶的什么似的。
等到他关灯时，何婉如才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小雨伞，他买的还是普通的，但她从南方买了些进口的。
就是李雪最爱的冈本牌，应该会好用一点。
但她以为闻衡憋了个大招，今天就算不生吃了她，也得活剥了她。
但过了会儿，她就发现更加不对了。
陕北老故事，说地主家的傻儿子，因为父母宠溺，从小吃奶吃到大。
终于讨了房媳妇，老地主夫妻眼巴巴的盼着抱孙子呢，结果儿媳妇怎么都怀不上。
地主夫妻气得不行，于是准备休了儿媳妇。
儿媳妇也终于憋不住了，哭着说，是你家的傻儿子只会吃奶，别的都不会，我能咋办？
那个故事陕省无人不知。
闻衡出身地主家，所以难道那方面是傻的？
何婉如尝试教他，比如rua一rua。
可是闻衡不，他只会像捧着掉出窝得小雏鸟，或者小兔子一般，轻轻的捧着。
转眼又一夜过去，天亮了，能把铝厂几百职工忽悠进车间，也能让日化厂起死回生，但何婉如面对闻衡，却懵了，心里没底了。
他不是生理有问题，而是憋着自己的。
可他自己不肯行动，总不能何婉如来吧，而且他那么憋着自己，最后还不是要弄痛她？
何婉如很愁，在想该怎么跟闻衡谈谈。
但次日一早，事情出乎预料的，被别人给捅开了。
那不，三个黄毛又来找何婉如办到了，昨天她通知袁澈的，今天要带他们去趟日化厂。
几个黄毛蹲在院子里，嚼着狗尾巴草，等何婉如梳妆打扮。
也不知道在聊什么，但突然，黄明骂马战：“杂怂，地主家的傻儿子都比你有出息。”
马战不甘示弱，回骂：“你才是地主家的傻儿子，给你个媳妇你都不会弄，就他妈会吃奶。”
袁澈嚼着狗尾巴草，正乐呵呵看俩手下吵架呢，莫名背心一寒，回头就见闻衡。
闻衡脸色铁青着，眉凶目戾，指马战：“把你刚才说的话，再重复一遍。”
……

第40章
闻衡确实不太会做那种事,没做过嘛。
但男人有本能，他知道怎么做能叫自己爽。
Rua她，捏她,碾碎她,他就能受活。
但充斥他人生前二十年的记忆只有两个字,疼痛。
他被一拔拔，一群群的红小兵们吊起来打过。
蘸水的，带刺的,缠荆棘的皮鞭他都尝过。
没人比他更懂疼痛二字。
前几天何婉如突然打来电话，说她在邻省,还要南下深圳。
那一刻闻衡浑身的汗毛倒竖,只觉得天塌了。
他以为他把媳妇弄疼了，然后把她吓跑了。
心有猛虎，但他只敢细嗅蔷薇。
因为他怕媳妇万一疼,就会跑掉。
她曾经在陕北，就是受不了魏永良的捶，才跑出来的。
但几个小杂毛，他们听壁角啦,这是在笑话他？
……
黄毛们挨过闻衡的捶，怕他是肌肉记忆。
齐齐站了起来,几人异口同声：“闻队，我们开玩笑呢，没说啥。”
但在吃馍的磊磊偷听了他们所有的聊天。
他跟爸爸告状：“他们在说闻老地主，还有闻老地主的小媳妇。”
闻衡抬脚：“什么老地主,什么小媳妇，说！”
另两人吓得不敢说话，袁澈是老大,胆子大点，也敢说。
他说：“我们是听那位魏总说的，他说，闻老地主要给他媳妇送份大礼。”
魏总就是魏永良，闻衡一念之仁，救了那杂怂一命。
但他恩将仇报，穿着闻海的寿衣四处招摇。
而且听这意思，闻海是准备给奚娟送个啥东西吧，那会是什么？
闻衡再问：“他说了吗，要送什么礼？”
这个仨黄毛就不知道了，他们也只是道听途说。
小伙子长大了都想成家，他们在聊娶媳妇的事，聊得正开心呢。
闻衡穿的是六五式的作战皮鞋，前面有铁的，如果踢上小腿骨，重则骨折，就算轻的，也得瘸个两三天，看他抬着脚，仨黄毛吓的提心吊胆。
但闻衡并没有踹他们，收脚回屋了。
何婉如正在往头上敷护发素，看他气势汹汹进来，也吓了一跳。
她心说别他为证明自己不是傻子，大白天要干点啥吧？
监察没有枪，执法工具就俩样，警棍和手电筒。
闻衡整束腰带，别上警棍和手电筒，声音温柔的何婉如直起鸡皮疙瘩。
他先说：“如果不忙，麻烦你去铝厂看看。”
顿了顿再说：“魏永良那杂怂，看来我还是得找个理由，送拘留所才行。”
他说完就要走，何婉如忙说：“哎，慢着！”
又说：“他现在是投资商身份，你拘了他，闻海会找领导施压。领导要找你放人，不管你放不放，领导对你都会有意见的。但是吧，我还算了解他……我来吧。”
不像贾达和岳建武，犯了罪，可以抓去坐牢。
魏永良又没犯罪，就算闻衡给弄进去，自会有人保他出来的。
而且闻衡查能源公司，就搞的领导们特别烦他。
他要总是得罪领导，那他这辈子升职无望，就得永远当个小城管了。
不就个魏永良嘛，何婉如了解他，她来处理他不就得了？
说来也是怪，城管制服土的冒泡。
闻衡又顶个大光头，头皮上也疤疤结结的，土匪一样。
但皮带扎上细腰，警棍手电筒，负负得正。
他非但不土气，还有种旧时代式男人才有的好看。
他唇角有酒窝，声音极温柔：“好，我听你的。”
但瞥了眼外面，又低声说：“今晚吧，我尽量，让你……受活！”
何婉如二婚了，本来不觉得有啥臊的。但被闻衡一句话说的莫名发臊，腾的红了脸。
受活，陕省方言，舒服，爽的意思。
但何婉如有点怀疑呢，他不是只会吃奶吗，真就有那本事，能叫她受活？
磊磊该去上学了，在自行车前蹦蹦：“爸爸，快走吧，要迟到啦。”
袁澈问磊磊：“学校有啥好的呀，你那么爱上学。”
黄明也说：“我最讨厌上学了，学校里有坏怂，逼着我吃烟头呢。”
马战也说：“对，我也讨厌上学。”
他们都是家庭不幸的孩子，读书时也总被霸凌，所以早早就辍学了。
但磊磊的爸爸是监察队长，还每天送他上学。
就不说班上的小朋友，老师和高年级的同学都对他特别友好。
环境友好，磊磊当然就爱上学。
坐上监察队长的二八大杠，他威风凛凛的去学校了。
何婉如暂时没钱，但等以后有钱了，也得给自己整台摩托车的。
现在连个车都没有，她出行也太不方便了。
今天还坐袁澈的车，她直奔日化厂。
厂长刘芳搓着双手在门口踱着步子，看何婉如来，远远就伸着双手。
握过她的双手直摇，刘芳说：“欢迎欢迎。”
再看袁澈他们几个，说：“这就是您亲自培训的推销经理吧，我听人说过，他们销售搞得特别好，各个批发市场的老板都认识他们。”
袁澈他们天天四处跑，酒没卖出去多少，但混了个脸熟。
何婉如问：“日化厂的推销呢，现在搞得咋样？”
刘芳带她往厂里走着，摇头：“主要咱们那个广告吧，很容易招流氓，我们的职工又是一帮女同志，出去就总爱被人开黄色玩笑，何老师你说咋办？”
就在院子里，并排站着二十多个女孩子，全都挺漂亮的，但也都苦着脸。
她们是才分配到日化厂的，年轻嘛，就被分配搞推销了。
刘芳又说：“因为总被问下流话题，她们就都退缩了，不愿意出去推销了。”
因为广告打在午夜节目上，渭安日化出名了，但名声不太好。
女孩子们脸皮薄，被说几句流氓话就不干了。
刘芳也很苦恼，亟待何婉如帮忙解决。
袁澈虽然销售不行，但在捧人方面，都够在相声舞台上当捧哏了。
见何婉如在清嗓音，他立刻鼓掌：“有请何老师讲话。”
几个黄毛掌声啪啪，日化厂的女推销员们也顿时肃立，认真听着。
何婉如一个个扫过，先说：“有结婚，生孩子的想法的，现在请出列。”
哗啦啦的，有一半人出了队伍。
刘芳气的一个个指：“才多大啊，瞧瞧你们那没出息的样子。”
才十七八，二十出头就想嫁人，确实没出息。
何婉如再说：“想穿漂亮衣服，名牌皮鞋，想旅游，想要高工资的，出列。”
剩下的女孩子沉默着，但有四个站了出来。
刘芳再批评：“女孩子就该踏实工作，整天想着高工资，还要旅游……”
但她还没说完，何婉如打断，问几个女孩：“如果给你们涨了工资，但是有任务。完成任务就有资金，完不成就要扣工资，这样的工作你们愿不愿意干？”
四个女孩再上前一步，无声表态，愿意干。
何婉如看刘芳：“把她们的工资涨到五百，任务你酌情制定，但是……她们四个能跑出来的业绩，会是之前的，大团队的好几倍。”
刘芳还是传统思维，而女工们的人均工资才180块。给一个女孩开五百，那也太高了。
但其实爱旅游，爱高薪的都是有野心的，女孩们说：“厂长，我们可以的。”
还有个刚才没出列的女孩也说：“加上我吧，我也想干。”
给普通职工好几倍的工资，就能出业绩？
刘芳低声说：“何老师，我听说你有销售秘籍，是想请你讲讲秘籍的。”
何婉如说：“其实秘籍就是高工资，高任务。”
搞销售其实很简单，高工资伴随着高额任务，能完成任务的，就必然是情商和智商双高，能力超强的人，那种人都不用教，他们可以自悟的。
就比如被马健带走的，赵保保和王旭，其实就是天赋推销员。
刘芳有点怀疑这样行不行，但也只得先试试看了。
何婉如解决了她的问题，下一站是铝厂。
但走到一半，她突然拍袁澈的肩膀：“小袁，快停车。”
袁澈一脚刹停，黄明和马战也停下了车。
迎面连着几台闽字开头的车，于黄尘中疾驰而来，别的全是皇冠车，但中间有一台宝马，开车的人戴了块闪亮的名表，一闪而过间，可见是个西服革履的年轻人。
那人一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在摸下巴。
袁澈说：“我认识那车，豪车，港片里的大佬都开那个车。”
宝马还没正式引进大陆，名字都还没有。
但那是一台宝马七系，真正的豪车。
黄明和马战像应声虫：“对，我们也在录像里看过。”
几个人又同时说：“哪里来得大老板，开得起那么好的车？”
何婉如也疑惑呢，陕省都少见的豪车，开车的人会是谁？
她还真想到一个人，闻海的得意儿子，地主家另一个傻儿子，闻振凯。
……
闻海的振凯集团在何婉如上辈子的记忆里，属于虽然不出名，但是现金流良好，闷声发大财的企业。
那证明闻振凯虽然能力不算强，可也不是个废物。
而只要是有钱人，别的方面可以低调，车不行。
因为豪车不论性能还是舒适度，都是普通车所不能比的。
闽字头的车，而闻海在内地的公司就开在福建。
他当然不可能现在就来，而且他来，是要乘坐专门的包机来的。
所以刚才过去的应该是闻振凯吧，老地主的儿子。他不但来内地了，而且人就在渭安？
其实那表明一点，闻海下定决心要投资渭安了。
真要投资就要摸底市场，而且是绕开政府，悄悄的摸底。
那也是好事，闻海把钱投过来，把业务带过来，大家就都能富起来。
但闻振凯已经在摸底渭安了，却不公开露面吗？
那证明他虽然也才二十多岁，但不是夸夸其谈，好出风头的浮夸之辈吧。
要是朋友当然好，商人不浮夸才能赚大钱。
但要是对手可就麻烦了。
因为沉得住气的人，都是狠角色。
何婉如挺好奇的，得找个机会见见闻振凯。
摸个底嘛，看他到底啥水平。
她当然希望闻振凯跟闻衡一样，是地主家的傻儿子，那样她才好赚大钱。
但既然能沉得住气，就证明对方不好惹，是个狠角色，那她也得有所准备。
车快到铝厂时，何婉如又碰上魏永良。
或者说是魏永良的车，一台皇冠，也是闽南牌照。他带着一帮人，在铝厂对面的公路广告牌下面，也不知道在干啥。
且不说他，到了铝厂，何婉如安排仨手下：“去车间吧，去溜达溜达去。”
袁澈他们并不好奇车间，但也乖乖去了。
何婉如上楼，一路找到奚娟的办公室，就见她正在吃盒饭，边吃边打电话。
看到儿媳妇，奚娟笑了：“稀客啊，欢迎欢迎。”
又问：“午饭吃了吗，要不要我喊人去食堂帮你打点儿？”
何婉如看她吊了好大两个黑眼圈，却问：“奚阿姨您，就没睡过觉吧？”
厂子刚开久，还要改造生产线，忙的不得了，奚娟也确实没时间睡觉。
她本来想问问磊磊的，问孩子上学上的怎么样。但这时电话接通了，她于是说：“喂，是公安局吗，我要报警。”
何婉如还在想她是要报什么警。
走到窗户边一看，就见铝厂对面，好几块高空广告牌上有人在作业。
她再看窗台上，有几张广告效果图。
广告上有十个大字：殷殷桑梓心，拳拳赤子情。
还有一行小字：热烈欢迎爱国华侨闻海先生，到铝厂扶贫考察。
何婉如可算明白奚娟为什么要报警了。
闻海要来铝厂，但是考察投资，因为铝厂和他是合作的双方。
可是写成扶贫，铝厂就成乞丐，是等闻海施舍了。
哪个大聪明搞的广告，这简直谄媚，臭不要脸！
何婉如也才想起来，刚才魏永良为啥在广告牌下面了，他在盯着刷广告。
奚娟打电话报警，说是有人非法施工，让公安来驱逐。
但等她挂了电话，何婉如提醒说：“阿姨，这个事，咱们应该找招商办吧？”
再说：“如果招商办，李谨年李处长不愿意改正说辞，那咱们就直接打电话投诉到宣传部，投诉他李谨年是台湾间谍，宣传部会责令他整改的。”
招商办就是李谨年负责的。
难道是为巴结闻海，他就把合作说成扶贫？
他可是公职人员，扣他一台间谍的帽子，就问他怕不怕？
但奚娟摇头，却说：“那些广告牌属于能源公司，是转租给闻川公司的。”
再问：“你知道闻川公司吧，闻海在内地的公司。”
何婉如都得感慨一句，闻海不愧老地主，可太精明，但也太会作践人了。
那些广告牌是贾达的，但是租给闻海了。
私企的广告牌嘛，只要人家没违法犯罪，政府管不了。
可是闻川公司属于闻海，那么说‘扶贫’的，也就是闻海本人了。
奚娟作为铝厂的书记，是想抛开私情，公公正正，不卑不亢的跟闻海合作的。
他却买下她眼前的广告牌，标上大大的‘扶贫’，专门膈应她？
就一般的仇人都想不出如此毒辣的，报复人的手段吧？
说话间常工推门进来，笑呵呵说：“奚书记，看看3车间的数据，达标了。”
她一看何婉如，又笑了：“哟，这不咱的儿媳妇？”
奚娟接过她给的数据一看，签字，说：“都加了三天班了，让职工们休息吧。”
常工一头白发，都是老奶奶了，看来也在熬夜。她打个哈欠说：“行，我也熬不住了，必须回家补个觉，书记你也记得休息。”
她走了，奚娟继续吃饭。
但突然抬头看何婉如，她说：“那个魏永良，唉！”
只有离过婚的女人才懂，一个合格的前夫就该是墓碑。
可闻海不但不做墓碑，还指使着魏永良跟个小丑似的上窜下跳。
但凡人们知道他家的八卦，就是茶余饭后的好谈资。
何婉如心理素质强点，还好。
奚娟都快崩溃了。
但其实还有更叫她崩溃的事情呢。
那不，奚娟吃完饭，还有工作得去车间。
她刚进车间不久，黄明出来了，笑嘻嘻对何婉如：“姐，我听到了一些消息。”
何婉如示意他稍安勿躁，等到奚娟从车间出来，这才说：“现在说。”
铝厂有些事，底层的职工们知道，但是奚娟不知道，她手下的管理层，以及几个高级技工都不知道，黄明他们去，就是去听那种消息的。
黄明笑着说：“听职工们说，有个公司准备收购渭安铝厂。”
奚娟一凛：“哪个公司，我怎么不知道？”
黄明说：“好像是叫个啥川，闻川公司，说是财大气粗，能吃得下铝厂。”
何婉如虽然不知道，但通过揣测，大概知道了。
而她之前一直辛苦布局，其实也是为了铝厂的收购。
她也特别理解曾经奚娟想跟闻海离婚的心。
那老头精明至极，知道作为台资公司，他无法完全掌控一家国营铝厂。
所以他很早之前就在内地成立了一家公司。
那么一边是台资，一边让闻川公司收购另一半，铝厂不就彻底归他了？
但奚娟是被他负了的前妻啊，他现在是要抢她的公司吗？
当然，商人不讲情面，只讲利益的。
闻海如果投资邻省的私人公司，也会变相收购。而且还会更省事，因为会省一道由国企转为私企的程序。
现在要从国家手里拿铝厂，于他反而增加了成本。
那他的用意呢，多花钱，只为气死前妻？
她又没绿过他，还差点被他杀死过，可他还是不肯放过她？
看奚娟身体簌簌发颤，黄明问：“阿姨，你是不是不舒服，我扶您？”
何婉如示意他先离开，扶着奚娟坐到张凳子上。
她最恨的前夫，把膈应人的广告怼到她眼皮子底下不说，要买厂的事，至少八个车间主任都知道了，所以底层的职工们才会知道，可是奚娟却一无所知？
所以她有什么错呢，错在当初去统战他？
可是组织安排的呀，而且闻海是自愿跟她结婚的，又不是她逼着结的。
但现在她该怎么办，低头接受前夫的‘扶贫’，并在熬干心血，改造完生产线，贡献出关于废料再利用的专利知识后，就被踢出铝厂，回到李钦山身边，做个生活只有一日三餐的家庭妇女？
人们在二三十岁时，会觉得五十岁就很苍老了。
但奚娟现在五十了，可她觉得自己还很年轻，还干劲十足。
她是想认真做事业，但怎么就那么难呢？
就在前几天，她都会休息时独自演练跟前夫的重逢。
她都想好了，一笑泯恩仇。
她甚至在想给他后来的太太和儿子准备什么礼物。
只要闻海不打扰闻衡，她为了铝厂，可以泯灭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心。
但闻海要赶尽杀绝，所以她该备把刀吗，见面就捅了他？
但就在这时，有只掌心粗糙的细手抚上她的手：“咱们，要把铝厂买下来。”
奚娟回眸，下意识要摇头。
但何婉如再说：“营改私是大势所趋，咱们不买，别人也会买走它的。”
其实以她看，闻海没有那么多感情用事，单纯就是逐利。
因为铝厂注定要营改私，而现在，它的价格比白菜还要便宜，是入手的最佳时机。
否则等到建材生产线改造完成，台资都进来，它的价值可就高了。
到那时也会有更高端的资本看到它，就算闻海想买，也要花更多的钱。
奚娟再欲摇头，何婉如却说：“我有钱。”
奚娟狭眸，不知道是自己在做梦，还是自己这儿媳妇在做梦。
铝厂的估值大概在三千万，但有一千万会被归到国家，也就是城市投资集团。
那么，至少需要两千万才能把它私有化。
李钦山工资高吧，现在也才一千五，一年也才一万多块。
他们住的房子还是军区的，虽然值个几万块，但是不能卖买。
在这种情况下，何婉如说她有两千万，奚娟都怀疑她说的是不是冥币。
但何婉如再给她算账：“因为阿姨你是铝厂的书记，私有化时，你是政府第一，优先考虑的对象，你不拿厂，它才会被投向市场。”
再说：“款可以分三笔，第一笔也就700万，而我的糖酒厂，地皮可以贷出200万，厂子的债务还清之后，抵押厂子还可以贷200万，剩下的300万……”
奚娟想起来了，何婉如只用20万就拿走了糖酒厂。
而且李钦山前天来时说过，她已经还掉差不多100万的债务了。
所以她不是空口无凭，她是有能力赚钱的女人。
但那么多的贷款，奚娟的头皮都麻了。
如果不是闻海把她逼到了悬崖绝境，叫她不得不反抗，她是坚决反对贷款的。
可是想得到铝厂的迫切心让她问：“那300万从哪里来？”
何婉如说：“号召职工们投钱，让他们做股东，将来拿分红。”
再看奚娟：“他们很愿意，会想办法找钱的。”
奚娟这时才想起来，上回何婉如动员职工们时，就跟车间主任们讲过私有化，股份制的事，还说他们的钱会三辈子都花不完，车间主任们确实很开心。
所以这件事还真有可行性，但是……
她才张嘴，何婉如再说：“如果我是政府顾问，贷款就将是无息的。”
为啥她追着李谨年，让赶紧给她搞顾问。
以及，她虽然嘴上说不合作，却千里迢迢，南下买电脑。
她迫切的需要钱，要从各个渠道赚钱，因为她真正的目标，一直都是铝厂。
之前她没提过，是因为奚娟还没被逼到绝境里。
或者说，奚娟天真的以为，铝厂能作为国营企业一直存在下去。
但时代已经变了，可私有化的企业，就好比梳妆打扮，待嫁的十八姑娘。
除非自己奋起反抗，否则就会有人夺走它。
铝厂就算渭安最美的十八姑娘了，暂时没太多人盯着，也还便宜，但是闻海也正在虎视眈眈，奚娟不拿下它，更待何时？
……
已经是九月了，八百里秦川，秋高气爽，但也尘土飞扬。
奚娟跟只雏鸟似的，一直在战栗。
从蓦然发现前夫的围剿，再到自己买厂的一线生机，和巨额贷款，她还需要思考。
何婉如也没想她现在就答应，给她时间考虑。
毕竟那么大的事，成了荣华富贵，要输了可就是烂债缠身了，几百万，怕要还一辈子。
对了，还有魏永良，何婉如估计民警赶不走他。
看奚娟缓得差不多了，何婉如就准备带着她的仨个兵去收拾魏永良。
但突然，外面响起喇叭声：“政府都在……铝厂的职工……你算老几？”
那是魏永良的声音。
是不是民警来了，但赶不走他？
正好今天车间改造，调试完成，加了几天班的职工们都回家休息了。
而且公路离家属区更近，何婉如出去时，厂门外面站了好多人。
奚娟从不敢跟人正面冲突，所以她没出来，而是回到楼上，办公室去了。
何婉如带着三个兵挤开人群，到公路对面。
这是一条国道，穿越陕省直通新疆，连通着欧亚大陆桥，是通往西北的运输必经之路，各种运货的卡车时不时开过，扬起黄土阵阵。
何婉如到对面，没看到魏永良，却先看到闻衡，双手抱臂站在远处。
正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看来涉及招商的事，公安怕麻烦，就甩给监察队了。
监察队员们正往车上搬着竹架板和脚手架，油漆，那是施工工具，也可以叫作案工具。
魏永良今天倒没穿寿衣，穿的是平常的白衬衫，而他斯文白净，还是村里头一个大学生，山沟沟里飞出的金凤凰。
沦落到今天的样子，何婉如都替他丢脸。
怕挨打，他躲在一群工人的身后，但举着喇叭说：“你闻衡也就能查查脚手架的质量了，你还能干啥，没收是把，我明天再买一批，我买合格的，我看你还能找到啥理由。”
监察要执法，也就只能逮个脚手架的质量。
就算没收了，魏永良明天还能买新的，到时候闻衡再找啥理由没收？
要让魏永良被拘留也没那么容易。
他当过国家干部，知道法律，也知道啥事该干，啥事不该干。
他吵吵，铝厂的职工就要看热闹，而聊一聊的，何婉如和他的婚姻，以及跟闻衡结婚的事，就跟奚娟的八卦一样，不就被铝厂所有人都知道了，那岂不更丑？
何婉如上前，先低声问：“你何必呢？”
魏永良关了喇叭，先反问：“婉如，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子很丑？”
再说：“你们不懂，闻海他其实是好心。”
何婉如抢他喇叭：“找份正经工作干去，不然你早晚得玩死自己。”
闻海公司的人全不让出面，儿子也隐在暗处。但是唆使魏永良出来当跳梁小丑，就是在拿他当皮套，在利用他。
他要再执迷不悟，早晚一天还得死，而且会死的很难看。
何婉如再抢喇叭，但魏永良躲开她，打开了喇叭。
他看着铝厂职工们，大声问：“大家欢不欢迎闻老先生前来扶贫？”
铝厂职工当然愿意啦，只要台资投进来，何婉如说过的，往后一年他们能赚一个亿。
职工们笑着鼓掌，大喊：“嗷~”
魏永良也知道自己如今是在扮小丑，但他也没办法，从当初被李雪用那个小杂种讹上，再一步步的拖下水，他的家庭和仕途就一起完蛋了。
而且闻海其实是好心，对闻衡是，对奚娟更是。
他准备送奚娟一份大礼，就是铝厂。
但闻海得先得到铝厂，才能把它送给奚娟啊。
他还准备送闻衡一份大礼呢。
狗日的闻衡，杂种一个，他有那么好一个爹，可以身在福中不知福，可以矫情。
但魏永良只能做小丑。
他很清楚自己是小丑，可他只能靠当小丑赚钱，等攒够了本钱，他才能赚更多的钱。
他躲着何婉如再举喇叭，还想继续喊来煽动职工们。
但是猝不及防间鬓角挨了一拳头，一个小伙子抢走了喇叭。
是袁澈，他夺过小喇叭还擦了擦，然后才递给何婉如。
何婉如举起喇叭，袁澈和黄明几个立刻鼓掌：“有请何老师讲话。”
何婉如大声问：“同志们，有人扶贫，你们想要啥？”
对面的铝厂职工稀稀拉拉，有人说要钱，还有人说有彩电，有楼房。
但黄明却小声说：“我想要个媳妇。”
他这倒提醒了何婉如，她大声说：“什么，你们想要扶贫个媳妇”
举着喇叭，再说：“陕省十几万光棍呢，扶贫也不能只扶一个啊，必须一人扶贫一个媳妇，大家说对不对？”
这叫起讧，倒也没人当真，但铝厂职工全在嗷嗷叫：“好，要媳妇，一人一个。”
但黄明真情实意的大叫：“好！”
如果真有扶贫的媳妇，他第一个冲上去，挑个最漂亮的。
不过大家都觉得是开玩笑，所以说完，全哈哈大笑。
但何婉如可不是开玩笑的。
关了喇叭，她脚踩魏永良，呲牙：“写啊，就在广告牌上写扶贫，你前脚写，我后脚就给你添油加醋，让西北五省所有的光棍，都来问闻海要媳妇！”
……
政府管不了魏永良打广告。
因为这条路上的广告牌全归贾达。
哪怕贾达在坐牢，他拥有广告牌，就能租给别人，别人也能打广告。
闻衡再凶，也只敢没收魏永良的作案工具。
而何婉如其实一直很要强的。
她种的田地里，杂草永远都比别人的少。
她种的庄稼，产量也永远都是全县最高的。
她蒸的黄馍热腾腾虚膨膨，香甜可口。
魏永良想起那味道，就难过的想哭。
但那只是因为她是他的媳妇，爱他，要跟他过好日子。
要不然，她就是头母老虎，一爪子就能挠死人。
这可是国道，通往西北五省。
而现在因为只有陕省有一个开发区，全西北的农村男人都在往渭安涌，涌来打工。
出来打工的男人一大半都没媳妇，而只要是个男人，谁又不想要媳妇。
在广告牌上写‘扶贫’，能让人们觉得闻海是个慈善家，有助于塑造他的光辉形象。
魏永良装疯卖傻的嚷嚷，是为了给闻衡施压，让他明天不敢再来阻挠。
还有点公报私仇的意思，毕竟闻衡娶了他媳妇，连他娃的姓都改了。
魏永良不甘心，逮着机会就要恶心闻衡。
但就算广告牌打起来，何婉如要在后面加一句，说是扶贫一个媳妇呢？
她就是搞广告的，写几个大字可太容易了。
而等闻海荣归故里那天，西北五省的光棍都等在铝厂门口，问他要扶贫的媳妇，他给是不给？
面对无赖，就得比无赖更无赖。
魏永良本身胆子很小，借的是闻海的势，发现自己玩脱，当然就不敢玩，得走了。
何婉如厉目瞪着，他上了车。
但大概是想耍个帅的。
所以他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还在点烟，结果手一滑，只听咚的一声，车撞广告牌上了。
这大概就是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缝了。
为了赚钱，魏永良年纪轻轻寿衣都穿了，可他怎么就那么倒霉，车都能撞广告牌上？
……
围观的职工们一惊，三个黄毛哈哈大笑。
何婉如懒得再理，正在往回走，却看到闻衡两手插兜，居然也笑了一下。
但偶然回眸，跟她视线相交，他就又板起脸，凶凶的了。
何婉如突然想起来，他郑重其事的说过，今晚要让她受活呢。
都二婚了，但在炕上，何婉如还真没受活过。

第41章
要说闻衡是闻海心头一颗大钉子。
那闻振凯就是他的得意之作,也是他的心肝宝贝。
闻振凯不但到渭安了，而且来了有十多天了。
怕闻衡知道后会下黑手，闻海严防死守,不许任何人告诉他。
但最终闻衡还是知道了。
而且是通过闻海目前最忠诚的仆人,魏永良知道的。
……
魏永良的车自打被撞后就启动不了了。
汽修工鼓捣了好几天才查明白,是有人把车的电瓶桩头给拔走了。
都过去快一周了，魏永良才回想起来。
就是在铝厂门外，他拿着大喇叭骂闻衡,闻衡一声没吭，但悄悄拔走了他的电瓶桩头。
皇冠是进口车,一个配件得上千块。
魏永良不舍得花钱,就只得低头，去找闻衡要电瓶桩头去。
找来找去，在小学门口找到他。
放学时间,闻衡正在等着接磊磊放学呢。
看到他，魏永良特别沮丧。
因为这狗日的哪怕是伪装爱继子，他能来接磊磊放学，魏永良就挑不出他的毛病。
魏永良说：“闻衡,我就是个皮影子，是被人操控着的,我身不由己。而且要不是我犯诨，你能娶到那么漂亮，还能干的媳妇吗？”
闻衡抬手，手里果然是电瓶桩头。
但手一攥,他冷冷问：“你整天往市里跑，为什么？”
呲牙片刻，魏永良只得抛出那个重磅消息来：“因为吧,闻振凯来了。”
闻衡了然，再问：“他住哪，在干嘛？”
魏永良说：“在国际大酒店包了两层楼，至于搞什么……”
等闻衡还了电瓶桩头他才说：“搞扶贫。”
说话间磊磊冲出了校门，但他刚要喊爸爸，看到魏永良就闭嘴了。
黑啾啾的小脸蛋上，圆溜溜的大眼睛警惕的眨巴着。
魏永良才想摸摸孩子，磊磊却打开他的手，说：“姓魏的，你应该喊我叫爹才对。”
魏永良呵斥儿子：“不许没大没小。”
又笑着说：“儿子，你还没玩过遥控汽车吧，爸爸改天送你一个。”
磊磊大声说：“你的臭东西，我才不要！”
再推闻衡：“走啦爸爸，回家。”
闻衡把孩子抱上车，问：“老地主的儿子来搞扶贫，怎么扶，扶谁？”
说起闻振凯，魏永良由衷感叹：“怪不得闻海疼他，那是真正的青年才俊，谦谦公子。”
再说：“他呀，修桥补路，造福百姓。”
闻衡最清楚不过了。
闻海和他的祖辈们是把老百姓当成牲口的。
他儿子却跑来修桥补路了，认真的？
闻衡说：“反正脏事臭事有你做，不是吗？”
有人帮忙做脏事，闻振凯自然就有时间修桥补路，行善积德了。
就像贾达，见庙就烧香，虔诚的不得了。
但他能源公司排放的废料，能让新区居民人均得一回癌症。
魏永良却说：“闻衡你不懂，不愧闻海亲自教育过的，闻振凯他吧，有贵族气质。”
又说：“你懂吧，他虽然是咱陕人的外貌，但说话做事，就跟美国的洋贵族一样。”
闻振凯，美国的洋贵族？
要知道，闻海作为地主家的当家人，十二岁捉犁头挑大粪，十六岁就是庄稼把式了。
长工有没有偷懒，佃户有没有做假他了如指掌，谁都别想从他的田里多拿一根麦穗。
那样的狠角色，却把儿子培养成了个洋贵族？
闻振凯其人，成功吊起了闻衡的好奇心。
……
骑车回家，磊挺好奇的：“爸爸，别的小朋友的爸爸都会加班，你不会吗？”
其实大多数男人所谓的加班，要不是在桑拿房就是夜总会，卡拉OK厅泡小姐。
去了必定出事，因为据闻衡调查，当初给贾达批项目的领导，就是夜总会的常客。
现在闻衡卡着项目要求市政府彻查，那个领导就天天死皮赖脸，要请闻衡去夜总会。
摆明了的，想腐蚀闻衡。
他说：“我不加班，我陪你写作业。”
有爸爸陪着，其实小孩是不会烦写作业的。
磊磊哈哈笑：“我会快快写完的，然后咱们就一起玩石子吧。”
闻衡嗯了一声：“好。”
俩人回到家，何婉如还没回来。
她今天在糖酒厂，因为马健今天就从西北回来了，而且据说这次又赚了好大一笔钱。
而何婉如最近每天算账，只算一点，就是她怎么才能把铝厂买下来。
没错，她准备玩一手蛇吞大象。用糖酒厂那条小蛇，吃掉铝厂那个庞然大物。
闻衡准备打个电话，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天天吃拌汤，怕她吃腻。
但他才拿起电话，李谨年从门外丢进来一份资料，是何婉如申请做招商顾问的资料。
李谨年就说了三个字：“没通过。”
他说完就走，准备开车离开。
闻衡追出门，直接拔了他的钥匙，问：“李处长，你最近忙什么呢，怎么没见你？”
闻振凯来了，要修桥修路搞扶贫。
而且他属于低调的微服私访，李谨年都还没跟他正式见面，但一直跟着他的屁股跑。
因为闻振凯到处考察，看要修那条路。
李谨年哼哧哼哧，也跟着他跑。
闻振凯开的是进口豪车，跑起来风驰电掣。
李谨年开个破桑塔纳，屁股都跑冒烟了也追不上人家，连着几天，又累又憋屈的。
但这些事不好跟闻衡讲的，他打哈哈：“我又不是你下属，没必要向你汇报行程吧？”
再伸手：“抢我钥匙干嘛，把车钥匙给我。”
闻衡拿着车钥匙，却是扭头就走。
李谨年只好下车解释：“不是我不想何小姐当顾问，是糖酒厂的欠债太多了，省里的领导要求她先解决糖酒厂的债务问题。”
但他突然又问：“闻衡，你真爱何小姐不？”
见闻衡蹙眉，再说：“要是真爱，你也想对她好吧，那你放能源公司一马，我找人帮你，咱们走后门让何小姐当顾问，怎么样？”
其实政府领导都知道能源公司有问题，但想先把它转让了，赶紧把闻海的钱引进来。
可闻衡非要按规章制度，让先整改。
但问题是贾达至少要被判十年，没能力整改，那项目不就黄了？
闻衡也有理由，能源公司一直在释放毒气，居民吸多了，会得癌症，他要求直接关闭能源公司，搬迁到别的地方去。
他又不怕得罪人，大家就都拿他没办法了。
那么，他真爱何婉如吧？
如果爱，他会愿意用利益做交换吧？
李谨年很好奇，看闻衡会不会答应交换。
闻衡却说：“糖酒厂的欠债应该马上就能解决，你坐着等，等婉如回来。”
他说着就往糖酒厂打电话了。
因为何婉如在电话里跟奚娟讲过，说她准备在年底之前彻底解决糖酒厂的债务。
然后重新评估，重新再贷款。
而只有当了政府顾问，她才能拿到无息贷款，有无息贷款，她才敢去拿铝厂。
闻衡也不知道何婉如要怎么解决债务，但当然不会放李谨年走。
待客的礼貌，他吩咐磊磊：“给叔叔倒水。”
磊磊已经端来水了：“叔叔，喝水。”
李谨年接过水杯，看磊磊，忍不住笑：“狗娃，糖酒厂还有200万的银行贷款，你妈妈说马上能解决，难道她准备去抢银行？”
磊磊听不懂，就去小卧室写作业了。
闻衡给何婉如打完电话，就进厨房做饭了。
但毕竟大男人，在狭小的厨房里，他束手束脚的，看着比李钦山还要憋屈。
李谨年端着水杯到厨房门口，突然问：“闻衡，日子过得憋屈吧？”
又说：“想当年带着独立营，你威风凛凛，叱咤疆场，现在呢，当个小监察，每天面对的不是小摊贩就是包工头，农民工，好久没摸过枪了吧，我要是你，我得憋屈死。”
何婉如刚才说想吃搅团，闻衡准备打搅团。
削土豆拌凉菜，他说：“还好。”
李谨年说：“其实你只要肯通融能源公司的事，立刻就有领导能把你调回公安系统。”
闻衡鼻哼一声冷嗤，但没吭声。
俩人说话间有摩托车来，直接开进了院子。
马健才下车，何婉如就笑着说：“跟大家说说吧，你们这趟出去卖了多少钱？”
马健也才刚到糖酒厂，喝了口水。
他跟李谨年握手，但话是对闻衡说的：“差一点就能70万的，但没达到。”
闻衡知道西北人的酒量，没说啥。
李谨年惊得说：“那穷地方，倒成你的宝藏啦？但你不是吹牛吧，卖了70万，证据呢？”
马健把钱全存在折子上，打开折子，手指最后一个数字，清清楚楚69万。
李谨年看了半天，还得马健提醒他：“李处长，擦擦嘴巴吧，瞧您那口水。”
说话间何婉如从屋里拿出了文件，她也知道求李谨年无用，不如求自己，就对马健说：“这一趟实在辛苦，但再努力一把吧，咱们争取年底，把200万全部还清。“
李谨年双手把肘，要看好戏。
马健确实厉害，但也才弄到了70万。
剩下的130万呢，从哪弄？
马健收了折子，却也忙摆手：“嫂子，咱的渭河大曲只剩一百来箱，没酒了怎么卖？”
李谨年噗嗤一声，愈发觉得可笑了。
但何婉如从屋子里拿出张照片来，说：“咱们不是还有原浆酒，准备招待美国总统那个。”
磊磊小声问爸爸：“美国总统是谁啊？”
李谨年抢着说：“美国是如今最富有的国家，总统就是老大，这么说吧，狗娃，美国人讲英语，我跟你妈合作，也是因为她懂英语。”
又说：“这个我记得，糖酒厂专门酿过酒，但是美国总统应该没喝它吧？”
那是1982年，因为会有美国总统来访，糖酒厂被安排酿造一批足以代表浓香型白酒典范的好酒，用的是最精良的粮食，也是最好的工艺，酿造出了一批好酒。
但美国总统虽然来过，可人家也只是为了看兵马俑。
招待用酒有很多，但人家是老外，喝不惯咱的白酒，就茅台五粮食人家都不喝，何况一款地方酒。
所以本来想靠着美国总统打个名气的，没打出去。
而且为了酿那批酒投入太多，后来连产品包装都换不起，它就经营困难了。
再被前任厂长卷走一笔，就经营不下去了。
但既然是为了招待总统，酒必然酿得很不错，何婉如现在就准备卖那批酒。
李谨年也才发现何婉如又有好点子。
给美国总统酿的酒，那就拿出来卖呗，只要能换成钱就好。
把账清了，她就能给他当上司。
但马健才是最了解酒厂的人，知道详细情况，他摆手说：“那酒我尝过，甜的像蜜，爽滑柔和，一滴都能香死人，但卖不了。”
不等何婉如说话，再说：“那酒在酿造时，成本就要十块钱一斤，都放了八年了，成本超二十块了，咱就算卖一百一瓶也赔钱。”
渭河大曲的成本是一块，卖九块钱。
因为酒还有各种附加成本。
原浆酒太珍贵了，卖一瓶少一瓶不说。
价格太低，卖出去不划算。
但何婉如说：“茅台230，咱们差一点吧，卖218一瓶。”
磊磊递来一支黄瓜，马健咔嚓一口咬，感叹说：“还是咱渭水边的黄瓜水灵。”
但李谨年忍不住又笑了：“茅台酒啥身份，咱们渭河酒啥身份，何小姐，既然买得起茅台，人家凭啥喝咱们的渭河酒？”
马健也说：“嫂子，这个不行，没客户。”
何婉如说：“贾达平均三天一箱茅台，他那样的老板，不就是咱的客户？”
李谨年看闻衡，笑得前仰后合：“何小姐，新区就一个贾达，还被咱们闻队给送进去了。”
这时闻衡递给何婉如一支黄瓜，说：“山西，内蒙，青海，多得是煤老板。”
马健看何婉如的黄瓜削了皮，但他的没削。
但也没啥，没削更好吃。
李谨年以为闻衡小气到连支黄瓜都不舍得给他，正想自己去厨房找，磊磊给了他一根。
确实，陕省煤老板不多，但西北五省，每个省都有很多煤老板，个个富得流油。
不过马健又说：“嫂子，煤老板是很多，可他们也是最认牌子的人，衣服要穿花花公子，裤子要穿皮尔卡裆，酒也只喝茅台五粮液。”
李谨年翻白眼：“那叫皮尔卡丹，什么卡裆不卡裆的，马健你没文化就少说话。”
但说话间，何婉如把张请柬递给马健说：“咱的原浆酒跟茅台五粮液是一样的，因为咱这是，美国总统喝过都夸好的酒，你的下一个任务就是去请煤老板，咱要开个招待会。”
所以她卖酒的计划已经定好了？
就请煤老板吗，怎么请，请了人家会来？
……
李谨年和何婉如签了画册的合同。
这几天她抱着相机四处跑，拍照做画册，除此之外，还做了一张请柬。
闻衡看过电脑版，当时都吓了一跳。
现在的马健也是，一看照片，吓得差点蹦起来：“哎呀嫂子，我是不是酒喝得多了，把脑子给喝坏了，这怎么跟我的记忆不一样？”
李谨年一看也说：“美国总统拿着咱们的酒拍过照吗，之前我怎么不知道？”
何婉如印的请柬上有张照片，上面是个金发碧眼的美国人，身后是星条旗。
那美国人捧着一瓶渭河原浆酒，另一只手还竖着大拇指。
所以他就是美国总统吧，他喝过原浆酒？
对了，请柬上依然是中英日三语。
请柬上还有文字：国庆佳节，恳请XX先生到渭安糖酒厂，品鉴好酒，英雄盟会。
马健看了又看，再问：“嫂子，这确定是美国总统吗，我看着挺像，但又不太像。”
何婉如摇头，说：“我也不清楚。但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请了一位神秘富豪，银行存款超九位数，你请人的时候要打听存款，存款200万以下的可不能请。”
马健点头：“那当然，咱的酒可是美国总统盖章说好的，必须请有钱人。”
何婉如再看李谨年：“来的都是大煤老板，也不跌份，你从省里请个领导来站台？”
李谨年拿着请帖看了又看，也被整懵了：“这他妈到底谁啊，是美国总统吗？”
那当然不是美国总统。
人和酒，星条旗全都是何婉如PS的。
但上届美国总统已经去世了，现在的电视新闻很少报道他，李谨年是当官的都认不出来，更何况一帮小学没毕业的煤老板？
小小一个PS，就能给产品贴层金，营销嘛，说白了就是吹牛逼。
马健又问：“嫂子，咱这饭，想吃得交钱吧？”
何婉如说：“分文不收，而且席上会有鲍鱼龙虾，原浆酒畅饮。”
马健再问：“如果他们吃了饭，但不买酒呢，那咱们不就赔钱啦？”
李谨年生气了：“马健啊马健，何小姐既然敢叫人来，就必然卖得出去。”
等把人召集，以何婉如的嘴皮子，还有总统对着原浆酒竖大拇指的照片，她怕不得把那帮煤老板的钱包掏空？
马健的担心纯属多余。
骂的马健闭了嘴，李谨年再说：“何小姐，顾问的事，你准备好做就行了，我再找熟人帮你跑一跑，但是吧……”
但是他看了看闻衡，欲言又止，走了。
马健吃了碗老营长打的搅团，拿着何婉如早印刷好的请柬，休息一晚上，明天又得继续出差了。
西北五省的煤老板，他要全部请来，好叫何婉如大薅一笔，还清所有贷款。
雄心勃勃的，他也走了。
话说，之前几天何婉如恰好来了例假，身体不舒服，也跟闻衡讲过，俩人是分开睡的。
今天他依然把被子放到了远处，要去洗澡，却又回头说：“闻振凯已经来了。”
顿了顿再说：“说是在搞扶贫。”
其实何婉如已经见过闻振凯了。
当然只是远远看过几眼，没正面打招呼。
毕竟兄弟，虽然肤色不同，但额头的伏羲骨，鼻梁和眼睛，他和闻衡几乎一模一样。
熟人只要一看，就知道他俩是一个爹。
但同为地主家的少爷，闻振凯有两个贴身保镖，一看就是很牛逼的功夫高手。
他包了两层酒店，一个人住。
可见在台湾，也是从小在蜜罐里长大的。
闻衡却过着简单到质朴的日子。
而且闻衡本来该调去公安局的，之所以调不了，是因为贾达能源公司的污染问题。
何婉如要是领导干部，也会觉得他太烦人。
他太不识时务，太倔犟了。
但她是个老百姓，而且就住在能源公司附近，它持续散发毒气，她就可能得癌症。
而她这样的老百姓所需要的，其实恰恰是闻衡这种可以不贪仕途，坚持原则的干部。
只可惜好干部太少，多的是昏官，庸官。
至于闻振凯，商人嘛，无利不起早。
何婉如已经观察过了，他打着扶贫的旗号，先是把渭安政府摸底了一遍，然后就开始给他家画商圈，圈地皮了。
是好事，因为闻海只要来，渭安新区就能搞起来。
但也是坏事，因为闻振凯太厉害了，踩点的地皮，都是未来的黄金商圈。
但他薅走所有的黄金商圈，别人还赚啥钱？
……
何婉如月经结束都三四天了，闻衡再没主动提过，估计她要不提，他还能继续憋着。
等闻衡洗完澡上了炕，何婉如就低低说了一句：“闻衡，我身上干净了，一起睡吧。”
闻衡睡得上炕，离何婉如有两米远，但尖刀营的风格，他干啥都利索，唰的就过来了。
何婉如总忍不住怕他，就是因为他虽然对她说话温柔，但行动起来总是快得不像话。
她才说完，够着灯绳拉了灯。
一回头，吓了一跳。
因为闻衡已经在撩她的被窝了。
他是瞬移过来的吧，怎么鬼魅一样？
可他只是睡过来了，没有多余的动作，何婉如眯了半晌，忍不住就问：“你上回不是说要让我……”受活？
闻衡也还记得呢：“想要那个？”
何婉如咬唇：“嗯。”
秋凉的夜，今天晚上闻衡全程无声，但何婉如被他弄得忍不住漏了一声又一声的哼。
好几回她都怕吵醒磊磊，得咬着牙齿才能忍住。
终于结束了，闻衡语气忐忑：“受活的吧！”
何婉如懵了好半晌，深深点头。
她也是才发现，他说的受活居然只是，单纯的按摩头皮！
她晚上洗过头，头发半干，正适合按摩。
而他两只糙手，从抚上她头皮那一刻，爽感直冲天灵盖，而且他在她耳后，也不知道找到的什么筋，揉捏一下，舒服得要死。
正好这几天何婉如对着电脑长时间作图，肩颈都是僵硬的，经他于耳朵后面摁了摁，她的脖子都活过来了，可太受活了。
她都恨不能求着他在按摩一回。
但是不对，她受活了，可闻衡好像就没打算干那种事，完了就默默睡下了。
次日一早起来，何婉如都有点迷茫了。
凭她两辈子识人的老道，看得出来，闻振凯表面温润谦和，但精明到了骨子里。
不怪闻海疼爱，他就是个精明的地主二代。
但闻衡，他到底是不会，还是在怕啥？
还是说他就没那方面的需求了？
对了，李谨年昨天说了个但是，然后就走掉了，其实是应该，不想当着闻衡的面聊。
今天闻衡去上班了，她依然去糖酒厂。
才到厂里不久，李谨年来了。
他慕名而来，主要是想看看，能不能给他爸也弄点传说中甜如蜜的原浆酒。
但因为所有酒都处于密封状态，工人还没来调酒，所以何婉如只能承诺下次给他。
再就是闻振凯了，而他一来，李谨年就知道了。
台湾人入境，落地的那一刻政府领导就知道情况了。
但一开始李谨年以为闻振凯只想搞扶贫，再看人家张嘴闭嘴半英半中，也觉得闻振凯是个美国贵族，洋气人。
但跟了一阵子，他渐渐感觉不对劲了。
前段时间李谨年还试图掌控何婉如的，掌控未遂，就又准备甩开她自己单干。
毕竟他堂堂国家干部，哪能事事听个女人摆布？
但这回不行，他看不透闻振凯，虽然不情愿，可也不得不来。
他得让何婉如给他参谋参谋。
但是从李谨年找上何婉如那天起，从铝厂的产业改革，到日化厂滞销产品的销售，再到为糖酒厂还清大笔烂债，何婉如赚到的钱，是她的合法报酬，而李谨年获得的政绩是额外的，他不想着帮她，把她推向更高的平台，还试图掌控她？
何婉如可以帮他出谋划策，可是她需要报酬的。
她问李谨年：“招商顾问的头衔呢，你帮我搞到了吗？”
李谨年嘿嘿笑，和稀泥：“快了。”
何婉如正在给自己泡茶，抿唇一笑：“那算了，您且回吧。因为虽然我知道闻振凯是来干嘛的，我也能叫你彻底看清他的动机和真面目，但要拿不到招商顾问一职，对不起，我不过个小个体户，还忙着赚钱呢，顾不上帮李处长。”
李谨年也是经历过革命年代的，最知道糖衣炮弹四个字的意思。
而且上面领导三令五申，说合作要搞，钱要赚，但也要防着台商，因为虽然一衣同胞。
可大陆是社会主义，台湾是资本主义，而且它还是美国的小老弟。
与虎谋皮，与狼共舞，既要赚钱，还要谨防被对方吃掉。
闻振凯可能是贵，但也可能是小狼崽子。
因为他表现得太好，李谨年就有点怕，怕是糖衣炮弹。
可他看不清啊，他就只能再退一步：“就这两天吧，何小姐，我保证把顾问一职给你搞到手。”
这就对了，拿到报酬，何婉如才会分析事件，出谋划策。
她说：“讲讲吧，闻振凯来了之后都干嘛了，我来给你分析，看他到底给你挖了哪些坑。”

第42章
要致富,先修路。
这六个字是如今最响亮的口号。
闻振凯来渭安，住酒店的钱都是他自己掏，不要政府掏分文。
而且一来就说要捐两条路,简直大善人。
就不说李谨年,李钦山详细听了一下,都直夸闻海教子有方。
勤奋谦虚，行事低调，但又出手阔绰。
那就跟小心眼又睚眦必较,爱钻牛尖角的闻衡形成了强烈对比。
闻振凯有文化有教养，再兼优渥的出身,是真正的贵公子。
闻衡没教养还坏脾气,简直野狗一条，他当个小监察也是活该。
李谨年洋洋洒洒说个不停。
何婉如听不下去了，反问：“所以你说了大半天,就只是为了骂闻衡吗？”
李谨年一噎，反应过来了，忙说：“我也就开开玩笑。”
何婉如再问：“以你看，闻振凯就没缺点？”
闻振凯优秀的冒泡泡,要硬说有缺点，就一个,是太低调了。
他不跟政府接触，只通过魏永良传达意见，说是他计划收购贾达的能源公司。
以及，要在终南山下建一座度假山庄,再在开发区搞一个酒店商业综合体。
也就是说闻海父子不只投资铝厂，而是要投资渭安新区的方方面面。
而且是几十年的长远投资，是超大手笔。
听说他们想收购能源公司,李谨年当时就兴奋了。
闻海父子财大气粗，如果愿意把它搬到城外去，新区市民也少闻点有毒气体。
但美中不足是，目前别的一切都还虚浮着，没有落到实处。
只有一样，就是闻振凯带来了一个摄制组，准备拍摄一部关于闻海的纪录片，那个倒是已经开始工作了，但那个也叫李谨年隐隐有些担忧，因为他观察了一下，就发现纪录片剧组似乎在有意引导，抹黑大陆政府，洗白地主阶层。
而如果那种片子被带到境外去播放，对政府的形象会造成影响。
他于是想跟闻振凯谈一谈，让他改一下拍摄内容。
要不然片子真到外面播放，还火了，上面领导会把他骂成臭狗屎，他的前途也得完蛋。
但是闻振凯不接招，也不见他。
所有的投资也是空口承诺，还没有白纸黑字的合同。
整体讲了一遍，李谨年看何婉如：“以你看，闻海父子到底投不投？”
再说：“我也算是个聪明人，但是那闻振凯心机太深了，深不可测，我看不透。”
何婉如先给他吃定心丸，说：“投，而且所有的项目全都会投。”
就连李钦山都叫她女诸葛，李谨年信她。
他也心情大好，因为闻海父子要投的全是他管理的区域，有成绩，都是他的政绩。
但立刻，何婉如又说：“尤其是能源公司，他必然要投，但是对你来说并非什么好事，因为虽然能源公司不是由你主抓，建设起来的，可现在是你主抓的项目，而它所造成的污染问题，闻振凯父子想让你来背黑锅，他们会投资，渭安的经济也能搞起来，可是你……”
李谨年一听急了，打断了何婉如：“能源公司是贾达建的，责任人是他，跟我有啥关系？”
何婉如一笑，反问：“贾达的创业资金是谁给的？”
李谨年一拍大腿：“闻海。”
又连着叫了两声哎呀，他心说他怎么就忘了呢。
贾达本身就是闻海的爪牙，把一座重污染的企业设在城区，也是闻海给的指示。
而众所周知，我党内部一直分了两派。
保守的左派和主张开放的右派，革命年代就是左派说了算。
现在现在改革开放了，是所谓的右派，开放性线路，所以要招商引资。
但闻海的所作所为放在革命年代，以左派的眼光来看，他资助贾达就是在害渭安新区。
也可以说，是被撵走的老地主，对于新区人民的报复。
李谨年本来是右派，可经过何婉如的提醒，他赫然发现，左派的警惕其实是对的。
但是闻海父子真要害他吗，怎么害？
可到这儿何婉如就不说了，不见兔子不撒鹰，她要等着当顾问呢。
李谨年也只好先去帮她跑顾问一职。
……
说回工作。
何婉如准备给煤老板们卖酒，赚大钱。
她先联系模具厂，开模具做酒瓶和纸质的外包装。
再安排张姐，让去把老调酒师请来调酒。
因为目前所有的原浆酒还都是基酒，必须调制后才能出售。
然后就是灌装了，何婉如打算先灌装五百瓶，也得张姐去把灌装工人们请来。
她还得提前去酒店订招待煤老板的酒席。
她选的是新区最豪华的，南方人开的海鲜大酒店，就在这个年代，一条冰鲜的龙虾就要卖88块，一桌餐标下来要680块。
何婉如订了十桌，花了六千八。
但是值得的，因为那一场酒席她准备搞到130万，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饭也必须搞好。
订完酒席天也黑了，因为闻衡最近负责做饭，她就准备直接回家的。
但经过闻家大院，她却看见人们围了一攒，在闻明家的大门口，像是有热闹。
她于是转过去，去看是怎么回事。
刚走近，她就听到闻霞大声说：“地主为啥能当地主，是因为人家勤劳肯干，肯吃苦，就我堂哥闻海，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但他十二岁就挑粪了，你们十二岁的娃呢，在干嘛？”
闻大亮说：“闻海叔是真吃过苦的。”
另有人也说：“我家十二岁的娃，油瓶子倒了都不会扶。”
闻霞再说：“曾经闻海可是被赶走的，如今要回来了，头一件事就是给大家发钱。咱们这儿闻姓的，所有五十岁以上的老人，他每人要发五百块，你们说说，他人咋样？”
所以等闻海来了，还真的要扶贫，所有闻姓的老人一人能扶五百块？
围观的人全在鼓掌，由衷的说：“好！”
闻霞再说：“你们总说地主坏，你们倒是说说，闻海他哪坏了？”
王大娘听着不对，说：“闻霞，我们可啥都没说过，倒是你，当年骂地主你骂的最凶吧？”
再看闻大亮：“当年斗地主，打闻衡，你不也打过吗，你忘啦？”
地主家的堂房们，当年斗地主斗得最狠了。
闻大亮打着斗地主的旗号经常打闻衡，只是他打不过闻衡而已。
老人们只是老了，又不是死了，往事哪能不记得？
但这王大娘因为丈夫有病，把房子卖了，儿子还是个瘸子，一直租住在闻家大院里，无权无势，闻霞也欺负得起。她大声说：“niania，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
再问：“我啥时候骂我堂哥了，咱们说说清楚。”
闻大亮也问：“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打闻衡了，老太太，你这不是胡说八道吗？”
王大娘不爱跟人起冲突，拄上拐杖回家了。
有个老头说：“当年的闻海是真凶。我在他家当长工，就挨过他的鞭子，那一年他才十五，我也就偷偷吃了一把青麦而已，被他顺脊背三鞭子，打的皮开肉绽，现在还有疤。”
闻霞立刻问：“他就只打你，不干活？”
另有个老头摆手：“闻海啊，那是长工咋干他咋干，只比长工干得多。”
闻海是真正干过活的，这个大家都知道。
闻霞说：“所以啊，还不是因为你懒你馋，你活该挨打？“
老头摸了摸脑袋，讪笑：“嘿嘿。”
闻霞拍掌，再问：“还有谁记得闻海，能讲讲他的故事的。快举手，明天摄制组要来采访呢，只要能被采访的，报酬就是一千块。”
李谨年早晨才说闻振凯搞了个摄制组。
看闻霞这上窜下跳的样子，是在摄制组谋到新工作了吧。
闻氏族人们你看我我看你，好几个六旬的老人站了出来：“我们都能讲。“
一个老太太问：“这是又要斗地主啦？”
闻霞说：“可不是斗地主，要讲好听的。”
老太太撇嘴：“可真奇怪，原来天天斗地主，才过去多久啊，又要夸地主啦？”
有个老头笑着说：“要以我说，闻海没别的，就是能干，能吃苦。”
人群中有人拍了闻霞一下，何婉如看过去，就见是之前，在渭河边捞牌位的那个中年人，他姓冯，他的手下们都喊他叫冯秘书。
他应该是闻振凯的秘书，而他一直在暗中引导话题的走向。
要的就是夸闻海，歌颂闻海。
也就是早晨何婉如跟李谨年讲的，洗白地主。
闻霞会意，当即鼓掌：“四大爷说得好，明天就采访你，给你一千块报酬。”
话题是可以被引导的，一看四大爷夸闻海就能拿钱，另有个老头说：“要我说，地主其实就是大家长，旧社会的长工和佃户们，其实是被地主保护着的，我们应该感谢地主。”
就在二十年前地主还是坏分子，十恶不赦。
但因为闻海愿意给大家发钱，就成大家长，是长工们的保护者啦？
有些老人不太认同这个说法，叹气摇头。
但冯总显然觉得这个说法更好，笑着鼓起了掌：“这位说得好，非常好。”
闻霞也说：“明天你也接受采访。”
老人们渐渐明白过来了，其实就是夸闻海，说他的好话，只要夸了就能拿到钱。
一时间现场踊跃的不行了，不说老人，好多年轻人都举手，要讲两句。
但就在这时，何婉如看到闻衡骑着自行车带着磊磊，点脚在闻明家院门外。
他头发长起来了，但还是贴头皮的板寸，目光如狼，盯着院子里的人们。
他一来，那冯秘书最先察觉，立刻低头出院子，溜到马路对面，上车离开了。
闻霞一看不对，要回屋子，但何婉如喊：“闻霞？”
故意再问：“你不是铝厂的库管吗，我怎么听说你不干啦，干的好好的，你为啥不干啦？”
所有人顿时全怪笑了起来，因为岳建武贪污的事登上报纸新闻了，他和闻霞媾和的事报道上也写了。
她现在很可怜的，铝厂的房子被腾退了，女婿岳智中跑上海炒股去了。
她和韩欣娘俩无处可去，搬回了娘家，也就是闻明家，现在娘仨挤一间小屋子里。
何婉如问，闻霞得应承一句，她说：“有人拍点东西，雇了我当跑腿呢。”
何婉如说：“你的好朋友龚庆红也快从局子里出来了吧？”
龚庆红不会判刑的，过段时间就会被释放。
她俩不仅是朋友，曾经还是风头特别劲的红小兵。
而在闻海离开后，骂他最凶的人就是她们这种红小兵。
只不过男的红小兵基本都打过闻衡，现在也只敢装死，但女的没打过，也就敢继续跳腾。
本来是很好的朋友，现在却翻脸不认，闻霞说：“我和龚庆红认识，但谈不上朋友。”
何婉如说：“以我看，你能力不如她。”
再说：“如果让她负责调动大家歌颂闻海，她会搞得比你强一千倍。”
闻霞脸一歘：“龚庆红可是害了我堂哥的大罪人，她那能叫歌颂吗，那叫拍马屁。”
但人群中有人说：“你不也是拍马屁？”
另有清楚底细的人说：“你把人家闻衡妈害成那个样子，都没说声对不起，可真有你的。”
闻霞尴尬的要死，但是没办法，为了赚点钱，她只能忍着耻辱拍闻海的马屁。
而她这种，既不是左派也不是右派，属于骑墙派，墙头草。
可她这种人做喉舌也是最好的，因为她不要脸。
明明曾经地主把老百姓害得好苦，正常人懂廉耻，让硬夸，夸不起来的。
但是闻霞就能，她已经把闻海夸成一朵花了。
不过相比她，龚庆红拍马屁的功力更胜一筹，闻海如果用龚庆红，洗白的效果也会更好。
何婉如就又说：“如果不是龚庆红害得闻海离开渭安，他如今又哪里能成大富翁，他应该感谢龚庆红才对啊。所以我觉得，等龚庆红从拘留所出来，你的工作就会被她抢走？”
韩欣的儿子岳大宝跟磊磊在一个学校，她也刚刚接到孩子回家，她后知后觉，问：“妈，龚庆红已经出拘留所啦？”
闻霞摆手：“没有呢，别听人瞎说。”
但她心里止不住的犯嘀咕，心说等龚庆红出来，别真抢了她的工作吧。
那她怎么办，再回去摆地摊？
她得想个办法，让龚庆红继续待在拘留所才行。
韩欣看闻衡也在，拉着她儿子走了过去，笑着说：“我儿子大宝，也在读一年级。”
闻衡没说话，她又自顾自说：“看你每天接这娃上学放学的，可真有耐心。”
她儿子岳大宝是磊磊的同班同学。
此刻正羡慕的看着磊磊呢。
因为闻衡的自行车有儿童专用座椅的，上面还铺着皮垫子。
磊磊举着支冰棍，坐在儿童专用座椅上，边吃冰棍儿边看热闹。
闻衡要是只大母鸡，他就是小鸡仔儿。
岳大宝可羡慕他了，羡慕他的自行车座椅，更羡慕他有那么高大，凶猛的爸爸。
韩欣不止羡慕，还后悔。
因为当初但凡她别跟闻衡分手，而是跟他结婚，那现在，闻衡自行车上就是她儿子，而不是那个陕北来的小黑娃呢。
闻衡全程一言未发，寒目冷冷盯着，直到所有人散开。
磊磊摁车铃提醒爸爸：“咱们该回家啦。”
闻衡这才推上自行车往前走。
也不知道磊磊上辈子在何婉如离开后，到底挨过魏淼多少毒打。
也不知道这辈子，闻衡对他还能好多久。
但现在磊磊所拥有的，是大多数亲爹带的孩子都没有的，真正的父爱。
既然到闻家大院，就可以从院里穿过去。
磊磊不需要下自行车的，因为闻衡会连他带自行车一起搬起来，搬进院子。
经过两个月的清退，闻家大院里的租户就剩下王大娘一家了。
她在做饭，她的瘸腿儿子拄着拐在喂鸡。
见闻衡进来，王大娘忙问：“是不是要开西屋的门，要钥匙吗？“
院里所有的屋子都锁了，钥匙就在她手里。
闻衡伸手：“除了你们住的那间，别的钥匙全给我吧，我拿着。”
王大娘又问：“要不要我们也搬出去？”
闻衡说：“不用，你们可以一直住着。”
王大娘又问：“那政府啥时候来收房子啊，等政府收房的时候，我们就得搬走了吧？”
她原来跟闻奶奶是好朋友，也无力买房子。
但闻衡对她和她儿子有安排的。他说：“政府也不会赶你们走的，而且等政府接手房子的时候，还会给你儿子安排一份工作，所以你们不用担心，住着就好。”
其实给王大娘儿子的工作闻衡早就安排了。
但他是个喜欢做事，不喜欢说得人。
所以今天才讲给王大娘听。
而要是政府安排的工作，那不就是铁饭碗？
王大娘搓手：“闻衡你这孩子，你帮了我儿子大忙，咋不说一声呢？”
再说：“我给你宰只鸡，带回去炒了吃。”
闻衡说了声不用，推着自行车就往前走了。
何婉如又推辞了王大娘一遍，这才跟他一起走，并讲刚才到底是咋回事。
她说：“闻振凯真是个大孝子，说是要给闻海拍个记录片。”
孝出强大，孝到不走寻常路。
不怪人人夸闻振凯洋气，居然能想到给他爹拍纪录片，让曾经的长工们夸老地主，他的聪明才智，何婉如都自叹不如。
但其实闻衡已经知道了。
因为大孝子闻振凯要给爹拍片子，就绕不开一个地方，闻家大院。
他自己没出面，而是让魏永良找区长，说让摄制组进闻家大院取景拍摄。
其实也就是让进不了家门的闻海看看，他阔别二十多年的家，现在是个啥样子，以慰他的思家之情。
但区长也得找闻衡来征求意见。
因为闻家大院虽然捐了，但说的是只有闻衡死了政府才能收。
闻衡非但不死，还越活越精神，政府收不走，院子也就还归他所有。
何婉如也好奇闻衡的想法，就问：“你啥想法，同不同意摄制组进来拍摄？”
已经到自己家了，闻衡把磊磊放下自行车，再拍拍孩子的屁股：“去写作业，写完一起打鹅卵石。”
何婉如印象里，写作业对小孩来说是一门酷刑，必须得家长盯着的。
但磊磊蹦蹦跳跳进门，搬来炕桌，掏出作业本就开写了。
他被闻衡带的，乖的简直不像话。
闻衡提着菜进了厨房。
他弟弟住着五星级高档酒店，是霸道总裁。
他屈居寒舍不说，还得负责一日三餐。
但只要他自己不反对，何婉如乐得。
不过闻衡不说同不同意拍摄的事，却要跟何婉如算个另外的账。
他说：“婉如，咱们假设一瓶酒卖220块，那么，就要卖4500瓶，七百多箱子，才能卖出一百万来，就算马健能请到50个煤老板，难道你能让他们一人买一百瓶酒吗？”
行业不同，人们的思维也不同。
何婉如目前只准备灌装500瓶原浆酒。
但是，她要卖出130万。
李谨年也觉得是天方夜谭，但他选择相信。
因为那件事跟他没有利益关系，何婉如做成了他有政绩，她做不成，他也没啥损失。
只喊喊支持的口号，他随便喊。
马健也没压力，因为他甚至不知道买铝厂那个艰巨得任务。
可是闻衡今天和奚娟通话，详细算了一下账，就发现那个任务难以达成。
一次性卖出四千多瓶酒，做梦都不可能。
但何婉如那不是单纯的卖酒，而是商业操作，讲了闻衡也听不懂。
所以她说：“那个不用你操心，我既然搭得起台子，就搞得定。”
闻衡突然态度就特别强硬了，说：“不行，这次你必须听我的，由我做决定。”
再说：“把那两枚戥子给闻振凯吧，一枚一百万，你的问题就解决了。”
何婉如没听清，初时以为他说得是凳子。
再一想，想起来了。
是两枚象牙戥子，也算是地主婆的印章。
闻家的当家女主人，就会握有那两枚戥子。
奚娟之前都没想过当书记，当然，她也已经跟闻海离婚了，就不适合拿着戥子了。
她当作礼物给何婉如，是想让她卖给闻海，好变现成钱的。
而现在为了拿铝厂正好缺钱，闻振凯又愿意要戥子，她卖出去，不就能拿到钱了？
但闻衡和奚娟都不是商人，更不是奸商。
他们不懂，那两枚象牙戥子的价值远不止二百万。
何婉如也要把它卖给闻海，而不是闻振凯，才能卖出更好的价格来。
她早晨发了一锅黄面，准备蒸锅馍。
蒸好了放到冰箱里，可以存着当早餐吃。
从锅里搬出发面盆，她觉得可笑嘛，就问：“凭啥你命令我，我就得听你的？”
又说：“咱们是婚姻关系，但也是平等的，我命令不了你，你也不应该命令我。”
闻衡最爱吃酸拌汤，正在削土豆皮，准备做拌汤，此时恰好二人并肩站在案板前。
他突然扭头，呼吸急促：“就凭我一直忍着，没有欺负过你，难道你想我欺负你？”
何婉如误会了，嗓门一提：“你想打我？”
磊磊不知何时到厨房门口了，撇着小嘴巴，目光巴巴的看着爸爸妈妈。
他小拳头都是捏着的。
闻衡先看到，温声说：“回去写作业，爸爸妈妈只是聊天，不是吵架，一回儿咱们就吃饭。”
磊磊总还是担心，再看妈妈，何婉如笑着说：“妈妈没事，好好的，快回去吧。”
但磊磊才走，闻衡立刻又哑声说：“放心，我不是那种随便欺负女人的禽兽男人，但既然咱们结婚了，是夫妻，我还……这件事你必须听我的，把戥子卖掉，问题就解决了。”
何婉如恍然大悟，才明白他是啥意思。
他很奇怪的，就比如昨晚，也就只动了手，何婉如还当他真是地主家的傻儿子，啥都不会呢。
但其实他会，可是在他的认知里，再深入一点就是欺负她了吧，他不想欺负她？
这该怎么说，何婉如难道要主动要求？
她总不能求着他干那种事吧？
想了想，她说：“如果我当天能卖100万呢，反正也就一个多月时间了，如果我能卖出来呢，那你这辈子都不欺负我，能不能做到？”
闻衡身体明显颤了一下？
男人嘛，一时当和尚还好，当一辈子，那他娶媳妇来干嘛的，就只摸一摸，看一看？
但其实他有心理阴影的，从他记事起，父母就躺在他的左右，你一言我一语的争吵。
还有就是，在特殊年代，他为了躲避红小兵的殴打，躲进一户人家，曾经眼睁睁看着一个女人被她丈夫边扇耳光，边做那种事，而那个女人一直在哭，不停的哭，闻衡却只能躲着，什么都做不了。
那时小小的他就发誓，自己如果娶了媳妇，结了婚，绝不跟媳妇吵架，更不会欺负她。
但一辈子永远不欺负，能做到吗？
闻衡怎么算，都觉得何婉如一顿饭卖不出去4500瓶酒，他牙齿咬的咯咯响：“行！”
看他这么硬气，何婉如觉得这个赌非赢不可。
而且那种事儿，男人馋，女人可不馋。
真要赢了，那她这辈子都不用担心意外怀孕了。
以后她和闻衡也不是夫妻，做室友好了。
……
闻衡最终回绝了区长的请求，不同意摄制组进闻家大院拍摄。
而洋气的美国贵族公子，霸道总裁闻振凯，他给李谨年挖的是陷阱，暂时还也没有暴露出来。
但对闻衡这个大哥，用的是归招。
来了半个多月，他已经摸清闻衡的底细，要正式对闻衡宣战了。
他果然够精明，一出手就是漂亮的花招，而且玩的很妙，因为，是专门针对磊磊的。
显然，他通过观察，已经看出来了，对于闻衡来说，磊磊是个很重要的角色。
那不，过了两天，何婉如正在酒窖里盯着调酒师调酒，菲菲来找她：“何姐，有找你的电话。”
是磊磊学校，班主任打来的。
她没有多说，只让何婉如立刻去学校一趟。
何婉如还是头一回到磊磊的学校，新区实验小学。
这虽然是个新学校，但老师都是从老城区最好的小学拔尖挑过来的。
也只有附近户口的孩子才能就读。
农民工或者包工头的孩子，就算拿着钱来，实验小学都不收的，它不收借读生。
何婉如刚到，在教师办公室找到了磊磊，但另外还有个孩子，就是韩欣的儿子岳大宝。
还有个人，就是闻振凯那秘书，冯秘书。
他大概四十出头，标准的南方人面向，西服革履双手插兜，笑眯眯站在窗前。
他在学校本来就很奇怪，再看到岳大宝，何婉如就已经明白了，是有人在挑事。
果然，就在何婉如进来时，岳大宝说：“魏磊，你爸是贪污犯，后来被单位给开除啦。”
磊磊大声说：“我爸是闻衡。”
岳大宝说：“才不是，你爸是魏永良。”
又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
如果是别的家长，至少会听前情后果，但何婉如不是别人。
她重活一回，卖力工作，要的就是儿子不受气，不吃亏。
她不等岳大宝说完，已经拧上他的耳朵了：“岳大宝，你爸可是登了报的贪污犯，那你也是小贪污犯了对不对？”
看到她，磊磊立刻说：“妈妈，我没偷东西。”
岳大宝被拧了耳朵，疼的脸都扭曲了，还好班主任赶了过来，劝何婉如松了手。
但她才松手，岳大宝躲到冯秘书的身后，立刻又大声说：“你有，我亲眼看到你偷的。”
磊磊脸黑，一生气就变成青黑色了。
他大声说：“你血口喷人，而且我爸爸可是公安，他会查出来小偷到底是谁。”
岳大宝躲在冯秘书身后，有恃无恐，说：“你爸才不是公安，而且他是临时工，大家都讨厌他，所以他马上就会被开除。”
才一年级的小孩，这孩子不愧是闻霞的外孙，和他外婆一样牙尖嘴利。
他以为冯秘书能护着他，但何婉如走过去，推开冯秘书又拽上他的耳朵，大声问班主任：“这孩子有什么证据就污蔑我儿子，说我儿子偷东西得有证据吧，说是放在书包里我可不信，万一是岳大宝栽赃的呢？”
磊磊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孩子原来没经历过，不懂，妈妈一提醒，他立刻想到了：“就是他栽赃我的，妈妈，手表其实是他偷的！”
磊磊的书包就在班主任的办公桌上，旁边还有一块名表，显然，表就是赃物，而且是被从磊磊的书包里翻出来的。
再有岳大宝作证，磊磊就成小偷了。
但万一是人栽赃呢？
何婉如也指岳大宝：“肯定是他栽赃的，就是他。”
说话间校长和教导主任一起进来了，看样子是想调停事情。
但何婉如指校长的鼻子，却说：“咱们学校不是看户口就读吗，岳大宝的户口在铝厂，怎么就能读咱们学校的，谁给他走的后门？”
再大声说：“我要报警，这岳大宝不但违规进学校，还偷东西，污蔑我儿子，我要求公安来调查他，看是哪个老师在背后指使他！”
再严格的学校，只要有关系就能塞人。
但凡事就怕较真。
如果有人报警说岳大宝的事，那老师收的钱就得吐出来，学生也要被遣送回原区域的。
而且真说报警，岳大宝害怕，因为表其实就是他偷的。
看何婉如把校长都骂了，他终于害怕了，突然冲向门外，哭着喊：“妈妈，不好啦！”
韩欣也在呢，但是躲在隔壁办公室。
她没敢出来，也想继续躲着。
但针对磊磊下手，何婉如不能忍。她也追到隔壁，推了几把推不开门，直接抬脚踹门。
踹了几下，韩欣终于把门打开了。
何婉如也不废话，拽起她的头发就说：“就是你吧，唆使孩子偷东西，还污蔑我儿子，走，咱们上公安局说理去。”
本来孩子偷了东西，而且是从书包里搜出来的，按理家长都会先问问孩子，再听听老师讲得吧，但这何婉如不讲理，护短到发指。
她直接否定所有人，只信自己儿子。
韩欣不如她妈闻霞，魄力不够，沉不住气。
而且她儿子能进实验小学不容易，她怕闹凶了，她家大宝得回铝厂小学去读书。
孩子是被她教唆的，而她，是被冯秘书教唆的。
被何婉如拽着头发往楼下拖，她急了，也大叫：“冯秘书，帮帮忙啊，冯秘书！”
冯秘书上回为难闻衡，被何婉如怼着手要钱，害的差点破财。
这回计划的好好的，要通过孩子盗窃一事让闻衡夫妻低头。
但闻衡还没来，这何婉如就把事情搞到，他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那块表是他的，而正常情况，从谁的书包里搜出来就是谁偷的吧。
这何婉如太凶，也太护短，怎么办？
恰好这时闻衡来了。
何婉如拽的韩欣头发都掉了好多，同为女人，也不想搞得太过分，就松手了。
但韩欣现在要认怂也就算了。
可她也不知道抽的哪门子疯，她说：“闻衡，那个魏磊不是好孩子，他偷东西。何婉如又凶又还护短，快，别跟她过了吧。”
何婉如还好，但磊磊于瞬间呼吸骤停。
其实闻衡从来没有叮嘱过盗窃，撒谎类的事。
但磊磊天然的觉得，要爸爸爱他，他就必须是个好孩子，那么，爸爸会信任他吗？
孩子看着闻衡走向冯秘书，依然屏着呼息。
毕竟不是亲爸，他怕闻衡不信他。
闻衡当然也看出来了，是闻振凯指使着冯秘书在捣鬼，他想踹对方一顿，然后撵走。
至于闻振凯再闹幺蛾子，他也踹。
来一个踹一个，闻海敢胡搅蛮缠，他也照踹不误。
但他才要抬脚，何婉如却说：“先生，我们可以同意你的请求，但是，你得给我儿子道歉！”
冯秘书一愣，心说只要给个小孩道个歉，他们就可以进闻家大院拍摄啦，就那么简单？
闻衡也一愣，心说媳妇怎么跟他唱反调？
其实哪怕让闻海进了闻家大院，又能怎么样呢，但闻衡就是倔犟，就是要闻海得不到。
媳妇跟他唱反调，他也很生气。
因为他爱她，爱她香甜的嘴唇，柔软的身体，但他跟别的男人不一样，会咬牙忍着，绝对不欺负她，只求她跟他一条心，永远在一起，可她为什么？
就在他疑惑时，他媳妇眨了眨睫毛长长的，仿佛会说话的眼睛。
……
堵不如疏，闻振凯想进闻家大院，那就让他进呗。
但进去容易出来难，何婉如正好让李谨年看到，这位资本家的大少爷是怎么给他挖坑的。
也让闻振凯从此看到闻家大院都要绕道走，岂不是更好？

第43章
冯秘书是闻海手下中,最早到渭安的人。
之前他一直在渭河里捞牌位，捞半天才发现自己被耍了。
为了那件事，闻海臭骂了他一顿。
而闻家大院,其实就只是个大杂院,冯秘书进去过好几回,还拍过照片。
但闻振凯打着拍摄的名义，目的还是要让闻海正大光明的回家，做闻家的当家人。
在闻衡不死的情况下,那件事极难办到。
闻振凯年龄虽然小，但城府极深,他认为他自己能办得到。
……
而在磊磊身上搞事的馊主意,其实是他亲爸魏永良出的。
闻衡要护磊磊，就得向闻振凯低头。
不护着，以何婉如的性格,必然要跟他翻脸，魏永良不正好坐收渔利？
所以本来是个及极妙的连环计。
可闻衡都还没来，何婉如就几巴掌破局啦？
而且闻衡一来就气势汹汹，搞得冯秘书都以为事情办砸了,没戏了。
但何婉如却又松口，同意他们进闻家大院了。
冯秘书都恨不能感谢何婉如祖宗八代。
但是,让他给个孩子道歉，不就是让他承认，是他在耍小把戏了？
冯秘书当然不愿意。他笑着说：“我们准备为贵小学捐赠一所图书馆，手表是我上洗手间的时候摘了之后忘记拿的,也不值钱，孩子拿了就拿了吧，算不得什么大事。”
所以他设计陷害孩子,却敢做不敢认？
何婉如语气坚定：“不道歉就没得谈。”
再哗的一把拉开门，说：“你冤枉了我儿子，就必须当着学生们的面，给我儿子道歉！”
学校来了外商，校长亲自接待。
结果莫名出了小偷，胆子大的高年级学生全竖着耳朵在偷听。
但门突然间被打开，孩子们呼啦啦全跑了。
冯秘书望着空空如也的走廊摊手，孩子们都跑了，他还怎么道歉？
何婉如看校长：“放学时间吧，让他在全校师生面前给我儿子道个歉。”
放学时全校师生会先集合再解散。
有什么重大事情，也是最合适做的时间。
但冯秘书是来捐赠图书馆的，她却非要对方下不来台？
校长左右为难，把目光投向了磊磊的班主任，想她站出来，再两面说服。
但班主任也很为难，看看冯秘书再看何婉如，她心说这该咋办？
不过她才把目光投向何婉如，何婉如就说：“如果老师觉得为难，那我再退一步，让这位先生和岳大宝的家长只在班级，在全班同学面前给我儿子道个歉吧，但他们必须道歉！”
毕竟磊磊要一直在这儿读书。
何婉如故意把事闹大，再给班主任让一步，以后她就会多照顾磊磊的。
而既然只是在班级，人少，道个歉也行，冯秘书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也愿意再退一步。
他说话还特别漂亮：“既然是我的疏忽伤害了善良的孩子，我是该道歉。”
他也特别会做人，又朝校长鞠躬：“对不起，因为我的一点小事，影响到学校的秩序了。”
校长忙说：“一点小事，您也太客气了。”
他担心一点，搞出这样的乱子，冯秘书怕就不捐图书馆了吧，那吃亏的还不是学校？
但就在他犯嘀咕时，何婉如突然说：“先生您那块表想必不便宜吧，多少钱？”
冯秘书摇晃手腕，笑着说：“也就三十多万而已啦，很便宜的。”
为了把事情闹大，他特地戴了块昂贵的表，刚才也跟校长提过价格，不好抵赖的。
何婉如故意说：“盖栋教学楼也就十万块，您一块表，就值好几座教学楼呢。”
走了几步，突然又说：“要不您就不给我儿子道歉了，误会一场嘛，给孩子们解释清楚情况就行。您一块表都值得几十万，也算大财主了，您帮咱们学校修一栋教学楼吧？”
校长也止步了，两眼冒星星。
教学楼的造价是图书馆的三倍，如果没人捐赠，就得等政府出钱，那要等到猴年马月？
但他们的教学楼还是五十年代建的，已经快成危楼了，孩子们上课都不安全。
那么这位有钱人，他会捐吗？
冯秘书一噎，本来想说他还是道歉算了。
但这时何婉如看校长：“求求这位先生吧，对他来说不过毛毛雨，但是可以改善学习环境，叫孩子们拥有明亮美好的童年回忆啊。”
校长全凭本能：“对啊。”
教导主任帮腔：“先生，帮帮我们吧。”
何婉如再说：“您也不用着急，回去慢慢考虑，我们校长每天去问候你，等您做决定？”
校长说：“您慢慢考虑，我等着？”
冯秘书后悔死了，早知道何婉如那么会讹人，他今天就戴块便宜表了。
但已经没办法了，他被她架起来了，那教学楼要不答应盖，校长肯定天天去烦他。
他倒没所谓，但闻振凯特别在意自己的名声，要被人天天缠着搞扶贫，闻振凯知道了会生气的，毕竟一栋教学楼撑死十万块。
但闻振凯一套西服就要十万。
钱不算什么。
但闻振凯在渭安大善人的名声可就坏了。
不得已，冯秘书只得答应。
当然，他话依旧说的很漂亮：“能帮贵学校修教学楼是我的荣幸，不需要考虑，我修！”
何婉如看校长：“看吧，这位老板果然是个大善人，咱们的教学楼，这就可以换新的了。”
校长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个劲说谢谢。
但冯秘书擦着额头上的汗，心说他怎么觉得，何婉如的精明，都赶得上闻海了？
也罢，破财消灾吧，反正也是花闻海的钱。
能换到进闻家大院就不算亏。
……
往教室去，磊磊故意慢走，怯怯看爸爸。
妈妈当然相信他，可是爸爸呢，他一直皱着眉头，难道是不相信他，觉得他是小偷吗？
到教室门口了，但磊磊不进去，还看爸爸。
班主任拉他他都不走，直到闻衡拍了拍他的小屁屁，他才进了教室。
冯秘书现在可是捐了教学楼的大善人，校长亲自说明情况，介绍，并感谢冯大善人。
等校长讲完话，班主任带领学生们鼓掌。
磊磊也鼓掌，但依然看着爸爸。
爸爸怎么闷闷不乐的呢，在生他的气吗？
闻衡暂且没心情，也顾忌不到磊磊敏感的小心思。
站在教室门外，听校长讲着话，他侧首，对何婉如说：“当初日军登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建医院，打的旗号是救百姓于水深火热，可老百姓经历的却是伤寒，霍乱和鼠疫。”
何婉如愣了一下，偏见吧，她觉得闻衡没读过大学，应该不懂这些。
但他当过兵，应该是在部队了解的。
顿了顿，他再说：“地主的善与恶不重要，重要的是，地主是剥削阶级，就该被推翻。”
其实在何婉如读书时，课本里就写着，恶的不是人，而是制度，是剥削阶级。
但毕竟新时代了，现在的人们只专注搞钱，不在意什么阶级不阶级的。
闻振凯一来就说要修路，要买能源公司，连李谨年都觉得他是个大善人。
可他非但不是，而且打着拍记录片的名义，是要洗白闻海，也是要给被消灭的地主阶级招魂。
广电有审查制度，他拍的那种纪录片不可能在大陆的电视上播放。
但拿到国外，那就是抹黑政府和老百姓的利器。
闻衡不会眼睁睁看着，他要收拾闻振凯的，那记录片，闻衡也不会让他拍出来的。
见何婉如看自己，他再说：“闻振凯可以去闻家大院，但是，我不会让他洗白地主的。”
说来挺讽刺的，李谨年曾经还是一员红小兵呢，都忘了啥叫个剥削阶级了。
要不是何婉如提醒，他就要被闻振凯给利用了。
闻衡可是地主狗崽子，但是他居然还记得？
不让洗白地主，他是要踹闻振凯吧。一脚踹断闻振凯的腿吗？
那可不行。
闻振凯是目前新区唯一的台商。
而到了将来，几十年后，西部都没有发展得很好的开发区，就是因为在这段时间，西部没能招到很好的，持续发展的工业项目。
闻衡要把闻振凯捶一顿，铝厂的投资不就得黄，他自己还得挨领导骂？
但任由闻振凯洗白地主，抹黑老百姓也确实可恨，毕竟何婉如就是个普通老百姓。
说地主都是勤奋的，善良的人，老百姓都是又穷又懒的坏人，那不是连她一起抹黑了？
想了想，她凑近闻衡，低声问：“你知道大家叫闻振凯，叫他是啥不？”
闻衡知道，人们说他是美国贵族。虽然长着一张华人的脸，他的内心是个美国人。
何婉如再说：“你急啥，既然他是贵族，等他来了，我要叫他跪着掏钱不就行了？”
让贵族跪着掏钱，她啥意思？
总不会还像刚才敲诈冯秘书一样，她要敲闻振凯一笔钱吧，她准备怎么敲诈？
打着扶贫的名义敲诈？
闻衡正要问，却听身后响起韩欣的声音：“闻衡，你来一下。”
闻衡蹙眉：“要说什么，就在这儿讲。”
韩欣咬唇片刻，目光却斜斜瞟向何婉如。
正好这时班主任在招手，何婉如进了教室，韩欣这才说：“我现在急缺钱，准备卖掉我哥的军功章来，换点钱来救急。”
她哥死在战场上的，也是二等功，但她居然要卖军功章？
闻衡再蹙眉：“那东西怎么卖，谁要它。”
他还头一回听说军功章可以卖的。
韩欣说：“阿凯愿意出五万块买它，但是闻衡，如果你能出三万，我就把它卖给你。”
闻衡反问：“闻振凯？”
韩欣说：“阿凯特别随和的，一点架子都没有，他也特地说了，我喊他阿凯就好。”
她哥是闻衡的大恩人，她就想闻衡掏三万块，买走那枚军功章算了。
她拿钱买套小房子，也就不需要寄居在闻明家，寄人篱下了。
岂知闻衡并不接茬，这时磊磊从教室出来了，他捞起孩子抱着，说：“随便你。”
走了两步又说：“我也有军功章，闻振凯如果想要，连我的一起，卖给他。”
韩欣一愣。
要知道，军功章可是军人用命换来的。
闻衡之前也把自己的军功章看的特别重要，甚至专门交待，他死后要放进骨灰盒。
但现在他甚至愿意买掉，还是卖给闻振凯？
所以曾经铁骨铮铮，视金钱如粪土的闻衡，如何也愿意为金钱而折腰了吧？
韩欣跟闻振凯见过面，也聊过，而据他说，闻海准备把铝厂买下来，交给奚娟来经营。
只要闻衡肯低头，自然也会有他的一份子。
原来的闻衡可恨就可恨在，面对金钱的诱惑他不动心，不低头，非要过穷日子。
但现在他终于肯低头了，却也和别的女人结婚了，她和闻衡，就真没可能再续前缘了？
还有何婉如那皮肤黢黑的儿子，他可是魏永良的种啊，不是说男人最在意血脉的吗？
闻衡怎么就那么疼那孩子呢？
他难道不吃魏永良的醋？
……
闻衡骑的自行车，何婉如正好一起回。
路过糖酒厂，她还得去拿几款调好的样酒。
她不懂酒，也不会品尝酒。
但奚娟打过招呼，说她和李钦山今晚会过来，而李钦山因为一直喝酒，很懂得品酒。
何婉如于是让调酒师把厂里各种类型的酒都分装了一小瓶，供李钦山品尝。
等他们到家时，奚娟俩人已经等着了。
李钦山抱着个半球牌的电饭锅，笑着说：“今天可是我亲自做的饭，尝尝吧。”
何婉如笑问：“您做了什么好吃的？”
她以为他技术有限，只是蒸了一锅白米饭。
李钦山却说：“今天我做的，可是咱们奚老师的最爱，新疆大盘鸡。“
何婉如止步，认真说：“我早跟您说过，做厨，男人更有天赋。”
才多久没见面，李钦山都会做大盘鸡了，可见人们说得没错，男人才更适合下厨房。
李钦山见她提着样酒，也就不闲聊了，说：“来吧，让我品品你的酒到底怎么样。”
她说一瓶要卖两百块，李钦山就必须尝尝。
茅台五粮液卖200是因为味道好。
何婉如的酒如果味道不行却强行卖高价。
可就涉及到诈骗，宰客了。
而宰客金额达到十万以上，是要判刑的。
最近有个点子大师因为诈骗政府被逮捕，判了十年，李钦山可不想何婉如也去坐牢。
他要品酒，何婉如忙给他找酒盅，再到厨房油炸了一盘花生米，拍黄瓜给他做下酒菜。
磊磊拿来了碗和筷子，搬来炕桌，邀请李钦山坐到了炕上。
奚娟则抽空在问闻衡：“闻振凯，他肯不肯收戥子？”
一颗戥子一百万，奚娟打算用那东西换钱，但何婉如却拒绝去换。
一两句话也讲不清楚，闻衡就只说：“您不用管，我们自己会解决的。”
他要进厨房烧水，李钦山喊住他：“闻衡，你也尝尝我的手艺吧。“
半开玩笑，他说：“我马上退休，准备专职给咱们奚老师搞后勤。你提提意见，有什么不足之处，我也好改进，再接再厉。”
磊磊盛了一小碗，端来给爸爸。
闻衡很不适应，因为他之前从没和奚娟，李钦山私下相处过，也不想吃李钦山做的饭。
但磊磊给他喂，他只勉强吃了一口。
李钦山再招呼何婉如：“你也尝尝，看我给咱们奚老师搞后勤，够不够资格。”
闻衡算是给李钦山甩脸子了，何婉如情绪当然给够：“特别好吃，好吃极了！”
李钦山再看奚娟：“奚老师也尝尝，给我点意见，我好继续改进我的厨艺？”
奚娟心思比较单纯，也是直到此刻才反应过来，李钦山专门带着锅饭，其实是想通过儿子和儿媳妇给她压力，叫她不闹离婚的。
已经二十多年了，他们习惯了彼此。
李钦山不像闻海，高兴的时候各种花样，哄得她心花怒放，生气的时候吵吵闹闹，要拉着她一起死，叫她每天都活在心惊胆战中。
李钦山寡淡无趣，但也适合过日子。
凑活凑活也就白头到老了。
可他们不离婚，闻海要整李谨年呢？
如今李钦山在职还好，出了什么事可以兜一兜，等再过两年他可就退休了。
但过两年铝厂的规模搞起来，闻海在渭安的影响力，就足以断送掉李谨年的仕途。
奚娟跟闻衡一样，也不信闻振凯表现出来的那一套，因为当初闻海就是因为态度良好，才能以地主的身份去当民政干部的。
闻振凯和闻海一个秉性，善于伪装自己。
……
自己的婚姻都一团乱麻，奚娟也还要操心儿子，因为也不知道怎么的，闻衡全然没继承他爸哄女人的那套花花手段。
反而，他跟李钦山一样，是个寡淡无趣的性格，偏偏他找的媳妇又格外优秀。
而奚娟最懂了，能吸引女性的，恰恰是闻海那种人，不是闻衡和李钦山这样的。
她于是趁闻衡进厨房，塞给他一沓钱，说：“如今不流行看电影了，但溜冰蹦迪的，有时间带婉如和磊磊出去玩一玩，别总闷在家。”
闻衡一愣。
媳妇喜欢做什么他还真不知道。
奚娟提醒他了，反正现在工作是冷板凳，区政府所有人刻意排斥，想逼着他辞工作。
他就为盯着能源公司都不可能辞职。
但也有空闲，何不陪媳妇孩子多出去走走？
奚娟又说：“你该跟婉如多聊聊天，别总像老李一样……”
意识到自己多嘴了，她又闭嘴了。
闻衡却追问：“一样什么？”
其实他一直以为奚娟跟李钦山过得很好，他以为她厌恶闻海，爱李钦山，但难道不是？
而且闻衡自认自己没有那一点跟李钦山像，当然就要追问个为什么。
但奚娟没谈刚才的话题，再说：“孩子是责任，而且是非常大的责任，但如果你实在想要……”
也不知道她到底要说什么。
但不巧，她正说着，何婉如来厨房了。
奚娟适时闭嘴，出去了。
何婉如也没说什么，假装没听到。
但到夜里，闻衡才发现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那就是，磊磊对小卧室的兴趣于瞬间归零了，他早早就上大炕，睡到他妈身边了。
闻衡回想了一下，应该是因为在学校里，他没有表现出特别信任孩子，让孩子伤心了。
他倒也沉得住气，先去了小卧室，等到磊磊睡着了才过来，准备把孩子抱走。
但他才要抱娃，何婉如拉他手腕：“慢着。”
又问：“听奚阿姨的意思，你很想要个孩子，你要真想，我不可能的，要不你找别人生？”
关于生孩子，何婉如说得明明白白，她也不觉得自己有啥对不起闻衡的。
因为只要闻衡待磊磊好，孩子爱他，等他老了，自然就会照顾他。
他真想有个自己的孩子，可以跟她离婚，但是不能欺骗她。
闻衡也不知道奚娟那会儿到底想说啥。
想了想，他没抱走磊磊，而是睡到了媳妇的另一边，说：“我说不生就不生，睡吧。”
但何婉如又说：“韩欣应该很愿意给你生。”
闻衡没反应过来，说：“怎么可能？”
何婉如却又说：“你们俩那会儿聊什么呢，既然不是聊生孩子，而是平常的事，没什么可遮掩的，怎么都不敢告诉我一声？”
闻衡反应过来了，她是因为他和前对象聊天，但是又没主动给她交代才生气的。
他也直到这时才提起军功章的事。
何婉如一听来兴趣了，侧首过来，问：“军功章呢，你真愿意把它卖给闻振凯，为啥？”
她侧首间唇齿的香气就氤氲着，笼罩了闻衡了，他心猿意马，说：“不为什么，睡吧。”
其实他是想买台摩托车，毕竟现在大家都骑摩托了，就他还骑个老式二八大杠。
以及，他怀疑能源公司的排污问题比干部们所了解的更加严重，就想请外省的专业团队来做一次检测，拿到证据，逼政府处理那帮贪污，拿好处就弄虚作假的人。
但区政府不允许，他想私人请，就需要一大笔钱，而他之前的存款何婉如已经花光了。
他的军旅生涯也已经是过去式了。
哪怕他军功章就有两个。
各种个人的，团体的奖状更是有一箱子。
但现在人们喊军人都是叫穷丘八。
还都说造导弹的，赚的不如卖茶叶蛋的。
闻衡虽然清高，但也务实。
他就想把军功章卖了，办两件大事。
闻振凯想要，那就卖给他。
闻衡也正好见那家伙一面，找理由捶他一顿。
但他之前估计过，他憋个一年半载没问题，隔个三五个月欺负媳妇一回也就行了。
他不想她总因为那种事而太痛苦。
他也以为只要尝过她嘴唇和小兔子的味道，就不会再想别的。
但其实不是，尝过之后，他想得反而比之前都多，心情也更烦躁了。
他甚至等不到下个月，她招待完煤老板。
而且她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他有多危险，居然主动翻身靠向他，笑着说：“你要真愿意把军功章卖给闻振凯，把它们交给我，我去帮你卖，才能把它们卖个好价钱。”
她是赞同拿军功章换钱的。
在她看来一切都可以交易，只要价格合适。
闻衡深吸一口气，却说：“睡吧，明早再说。”
何婉如还想说什么，闻衡哑声说：“我可是渭安新区有名的地主狗崽子，臭流氓，你再不睡觉，我就该忍不住，要欺负你了。”
……
且不说闻振凯得到许可，终于可以光明正大进闻家老宅，为他敬爱的父亲拍摄记录片时心情有多激动，又在做些什么准备。
第二天冯秘书亲自来找何婉如，约定好，下周周末，他带摄制组到闻家大院。
但最关键的是闻振凯。
他是纪录片的总导演兼编剧，他也必须去。
因为何婉如答应的太爽快，冯秘书心里有点害怕，事情太顺利，反而透着诡异。
但他又觉得，以闻振凯的精明，必然能对付得了何婉如。
而且闻振凯回老宅是大事，需要好好准备一番，他就去忙他的了。
另一边，何婉如分别给日化厂的刘芳，和糖酒厂的张姐两个打了个招呼，让她们周六在糖酒厂集合，她有稿子需要她们背。
紧接着她又给李谨年挂了个电话，大概讲了一下情况，才又说：“李处长，周末闻振凯要来一趟闻家大院，我来牵线，叫你俩来个正式会面……”
不等她说完，李谨年抢着说：“感谢感谢！”
他的意识还停留在闻衡死都不肯让闻海进自己家的阶段。
没想到事情发展得那么快，闻振凯要正式回家啦，闻衡也同意啦？
现在是招商大过天的年代，就算闻振凯真要害李谨年，只要不伤及合作大计，他防着就行了。
与虎谋皮嘛，他有心理准备。
既然何婉如帮他拉桥牵线，李谨年也不是那种不明事理的人。
他就又说：“何小姐，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你尽管吩咐，我立刻帮你办妥。”
何婉如还真有事吩咐，她说：“准备红毯礼炮，香花蜡烛，雇个军乐队，叫公安来执勤，咱们给闻振凯先生办一个盛大的欢迎仪式。”
李谨年调查过，闻振凯父子资产几十亿，是真富翁，他头一回进家门，是该搞隆重点。
李谨年都不耽搁的，立刻就去布置会场了，还夸说：“何小姐，你跟闻衡不一样，你敞亮大气，高风亮节，简直咱陕省女人的榜样。”
何婉如笑而不语。
闻振凯不是喜欢做扶贫搞慈善嘛。
她搞个盛大的欢迎仪式，就是为了满足他的扶贫瘾，把他架到道德高地上。
给农民工扶贫媳妇当然是开玩笑。
但是等他进了闻家大院，她就要逼他掏钱，叫他狠出一回血。

第44章
新区的农贸市场,一到周末就会人满为患。
来批发货物的小老板，倒卖蔬菜的菜贩子，找工作的农民工,招工中介,还有各种卖狗屁膏药,假烟假酒的骗子们，沿路摆摊摆的水泄不通。
像何婉如一样的市民很喜欢这种热闹。
都不需要进市场，路边就有农民挑进城的各种新鲜蔬菜,随便买。
但苦了开车出行的人，因为交通会被堵瘫痪。
今天周五,但小学因为有事,特地放假一天。
何婉如带着磊磊早早到市场，就为挑点农民们带进城的蔬菜。
路上摩托车横冲直撞，汽车不停地鸣笛。
但摊贩们恍若未闻,就在马路中间摆开摊子，大声吆喝的。
那些卖假烟假酒的，能宰一个是一个。
如果客人发现被骗，跟摊贩理论,摊贩们甚至会亮刀子。
整条街乌烟瘴气，乱七八糟。
磊磊紧紧牵着妈妈的手,但突然说：“妈妈，我好想家呀。”
何婉如挑了一把葱装到了篮子里，问：“想陕北啊，想你爷爷奶奶啦？”
磊磊摇头：“不是他们,是咱的炕，我想咱们的炕了。”
何婉如明白了：“你是不想要爸爸了吧？”
最近几天磊磊睡大卧室，才发现爸爸和妈妈睡得很近,心里就不太开心了。
何婉如问：“那以后，要不让爸爸去睡小卧？”
反正闻衡没那种需求，要不让他睡小卧算了？
磊磊却说：“妈妈，我没有偷东西，可是，爸爸好像还是在生我的气。”
关于冯秘书冤枉磊磊偷表那件事。
也不知道闻衡咋回事，但他一直没有表态说相信磊磊。
对于男孩来说，爸爸的态度特别重要。
所以从那天起，很明显的，磊磊对闻衡，就没有之前的亲昵了。
何婉如也能感觉到，闻衡最近特别烦躁。
他不止对磊磊没耐心，对她也是。
她也搞不明白什么原因。
暗猜是因为她同意闻振凯进闻家大院，他不高兴，才故意闹别扭的。
他坚持了那么久的规矩，被她一句话给坏掉了嘛。
那就只有闻振凯吃了憋，狼狈滚出闻家大院，他的气才能消了。
但还有一点，他总觉得男欢女爱就是女人受欺负，那个观念很有问题。
但难道让何婉如改变他吗，她该怎么做？
而且她心里对闻衡有点意见。
她虽然不求他待磊磊像亲生儿子一样。
但如果他心情不好就迁怒磊磊，那跟魏永良又有啥区别？
磊磊会因为他的冷落心里不安，其实还不如没有爸爸，她一个人来带呢。
何婉如正想着，就听磊磊说：“妈妈，我爸爸来啦？”
孩子话音才落，立刻有人大喊：“监察队来抓人啦，跑啊！”
来了一台东风大卡，上面全是监察队员。
在看到车的刹那，大部分摊贩就收起摊子，如鸟兽散了。
但也有一部分胆子大的还在继续叫卖。
而在工作方面，不说李谨年，何婉如都替闻衡憋屈。
因为农贸市场这条路，属于是新区的主干道，大家一摆摊，车就走不了了。
监察队要不驱赶摊贩，整个新区的交通就会瘫痪。
但要驱赶，就总有胆大不怕死的摊贩要跟监察队对着干，惹骂叫嚣。
监察队要想没收假烟酒假酒，那更了不得。
假货贩子虽然不敢动手，但是会围堵执法车，寻死觅活。
也果然，很快就爆发冲突了。
就在马路中间，一个卖假烟酒的男摊贩因为被执法队围堵了，就试图用头撞执法车。
女摊贩护着烟酒，在朝所有试图靠近她的监察队员吐口水，边吐边骂：“你们是土匪，你们强抢老百姓！”
监察队员跟她讲道理：“有人举报你售卖假烟假酒。”
女摊贩大声说：“我卖的都是真货，你们是在打击报复，在针对我。”
监察队员问：“进货单呢，营业执照呢？”
女摊贩拿不出东西来，但是呸的一口口水已经吐出去了。
监察队员被她吐了一脸，扬起了巴掌。
但男摊贩趁势大喊：“杀人啦，监察队杀人啦。”
如果没亲眼见过，何婉如也会觉得监察队员太可恨，不讲理。
但今天她是亲眼看着摊贩先挑衅的，也知道打人不对，可也觉得摊贩有点过分。
怕被误伤，她带着磊磊躲进了旁边的店里。
而闻衡就坐在执法车上，正冷冷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副队长小郭在窗外，低声说：“队长您看着的，我们今天可没有动手。”
又说：“可要不动手，就遏制不了他们卖假货。”
监察队员都是流氓再就业，是乌合之众，爱滥罚款，还爱打人。
但闹事的摊贩也都是地痞，是刺头。
某种意义上来说，监察队的存在，就是为了治那些地痞流氓的。
此刻闹事的那个摊贩闻衡其实认识。
他是曾经本地最大的红小兵头子，名字叫王兵。
他因为抢劫坐过几年牢，刑满释放后，就专职卖假烟假酒了。
监察队天天接到关于他诈骗的举报，要不处理，他只会肆无忌惮，变本加利。
不过处理也只是罚没货物，王兵没犯罪，监察队也无权拘留人。
监察队员们忍王兵很久了，但得闻衡发话才敢动手。
而闻衡非一般的情况是不允许队员们动手的，但今天他松口了，说：“收拾他！”
监察队员们有经验的，两个人负责架着王兵，另两个架他媳妇，剩下的人没收他的假货，装上东风大卡，在围观群众的叫骂声中驱车离开。
王兵被扔进了垃圾桶，在大叫：“狗日的监察队，你们不得好死。”
他媳妇被丢在马路边，哭的如丧考妣：“我的烟酒啊，全被土匪抢走啦。”
监察队员们则在协助交警疏散人员，疏导交通。
堵了一早晨的路终于通畅了。
何婉如和磊磊也是直到监察队员来赶人，这才回的家。
而在被堵成长龙的车队中，一台崭新的皇冠车上，就坐着闻振凯。
没错，就是闻海的心肝宝贝儿，他今天也来新区了。
这是西部，天干地燥的地方。
闻振凯因为水土不服，自来就一直在咳嗽。
此刻他一边咳嗽，一边望着远去的执法车，似笑非笑。
冯秘书坐在他身边，给他递水，说：“总裁您和闻衡，真可谓是天壤之别。”
说来也够神奇的，一父所生的俩兄弟。
闻振凯从小由闻海亲自教养，在台湾的青山秀水中长大。
闻衡却是长在偏远荒凉的西部，无人教养，如同野狗一般长大的。
闻振凯做的是以亿单位的大生意，是大商人。
但闻衡待在社会的最底层，每天只跟市场里的小摊小贩们打交道。
在闻振凯看来，他俩也是天壤之别，没有可比性。
因为没有可比性，哪怕闻衡和他是一个父亲，而且还是他的长兄，但闻振凯一点都不担心闻衡会跟他抢家业。
反而，他对闻衡有股子莫名的怜悯。
咳了会儿，喝了口水，他笑着说：“整天面对一帮无脑的，短视的，愚蠢又恶毒的底层人，如果我是闻衡，那工作，我一天都干不下去。”
冯秘书说：“总裁您生来尊贵，不需要干那种工作。”
闻振凯又说：“闻家大院也不过一个破院子，只要他愿意敞开门，他就不需要再做那种既无聊也无意义，浪费生命的工作。他喜欢什么工作，我都可以帮他办到。”
冯秘书说：“他太愚蠢，理解不了董事长，也理解不了总裁您的苦心。”
只要闻衡愿意敞开家门，闻振凯自会协调关系帮他调工作的。
据说他很想当公安，闻振凯也很愿意帮他。
但如果他不认闻海，那么一切都没有可能，他也只能待在监察队。
而在冯秘书看来，闻衡就是太愚蠢。
但闻振凯却摇头，说：“他带过尖刀营，他不可能愚蠢的。”
战场如商场，玩的都是谋略。
所以会带兵的军官，也必然会是很好的商人。
既然闻衡带兵很优秀，就证明他不愚蠢。
那么，他为什么会那么固执？
冯秘书说：“所以就是像董事长说的，他是被洗脑了吧。”
所谓做人民公仆，为人民服务，在闻海看来就是洗脑。
闻振凯认同这种说法，微微点头。
但他虽然在面对闻衡时有优越感，可也很头疼。
因为他跟闻海承诺过，说等闻海归来时，闻家大院就会敞开大门欢迎他。
可身在底层，每天跟小摊小贩们打交道的闻衡和他母亲奚娟一样，有个无法攻略的相同点。
那就是，他们都不爱钱，也不贪钱。
一个人要不爱钱，他就既无趣，但也很难被攻略了。
也罢，他还是专注攻略他的妻子，何婉如吧。
那个女人爱钱，也容易被攻略。
……
闻振凯只是凑巧碰上闻衡，也就看了看。
他来新区，是来看能源公司的，也只找魏永良。
能源公司本身才刚刚建成，才在小规模搞研发，就被监察队给封掉了。
目前所有职工遣散，大门上贴着封条，处于停产状态。
站在能源公司对面，闻振凯感叹说：“太可惜了。”
魏永良先给闻振凯让烟，对方不抽，他于是点了一支。
但他才刚打着火，冯秘书来了，抓过烟扔掉，冷冷问：“没看到闻总在咳嗽？”
冯秘书很凶，但闻振凯态度很随和的。
他笑着说：“辛苦魏经理忍一忍，我的，呃，throat，不太舒服。”
魏永良把烟装了起来：“理解理解。”
闻振凯只皱眉头，冯秘书帮他问：“龚庆红什么时候才会被释放？”
魏永良说：“本来马上该出狱的，但最近又出了点麻烦。”
冯秘书问：“什么麻烦？”
魏永良说：“有人给公安提交了一份证据，证明她给经侦科的吴处长行过贿。”
闻振凯皱眉头：“吴处长，他难道不能，Destroyevidence？”
魏永良幸好大学毕业，懂英文。
这个单词他知道，是销毁证据的意思。
而公安局的吴处长，正是贾达一案的经办负责人。
有人向他举报，说龚庆红贿赂过他，那么，他能不能销毁掉证据？
魏永良解释说：“公安局有个叫周跃的，把证据入档了。”
证据要入了档案，可就不好销毁了。
闻振凯狭眸，柔声说：“周跃，容我想想他是谁。”
魏永良特别佩服闻振凯。
来渭安不久，但已经掌握了新区的方方面面。
想了片刻，他说：“周跃曾是军人，而吴处长，是他的前辈。”
冯秘书说：“其实吴处长可以帮周跃介绍一位太太，临时的也行，就比如，去夜总会或者桑拿浴池，只要有一次，吴处长就可以掌握周跃。”
吴处长和李钦山是同辈当过兵的，后来转业到了公安局。
冯秘书说的，其实是闻振凯的意思。
既然周跃握有吴处长犯罪的证据，那么，吴处长带他去螵一回娼，并且悄悄拍下证据，用来反将周跃，周跃不就会乖乖把证据上交吗？
那么龚庆红不也就来快快出来了？
魏永良摇头：“不行的，因为周跃他吧，是闻衡曾经的手下。”
听到闻衡二字，闻振凯显得特别烦躁。
咳了一口痰吐到卫生纸里，他丢给了冯秘书，紧锁眉头。
现在的情况是这样，贾达必定会被判刑，但只要龚庆红能出来，就可以完成能源公司的转让，然后闻振凯就可以进行注资，并开始大规模生产车用尿素。
在西部因为生产成本低廉，他们的车用尿素也会特别便宜。
足够便宜，就可以快速占领市场。
但龚庆红出不来，公司转让不了，就还得继续拖着。
闻振凯沉吟半晌，突然伸手抹脖子：“吴处长就不能，Kill贾达？”
要搞一份大产业可不容易，贾达先是通过老丈人，选到了好煤矿，然后是闻海给了他，来租凭煤矿，并且，他还有个大靠山，就是公安局，经侦处的吴处长。
他的案子是吴处长在办，人在吴处长手里。
闻振凯想知道，吴处长有没有可能杀了贾达，让案子成悬案？
如果贾达死在拘留所，龚庆红也能立马出来。
魏永良连忙摆手：“法治社会下不能乱来，就公安局长都不能杀人灭口的。”
在国内，人命是警戒线。
不管哪个领导，小贪一点没所谓，但是如果杀了人可就完蛋了。
魏永良自己不敢杀人，也认为公安局的领导也不敢杀。
但闻振凯却说：“凡事皆有可能，吴处长他也只是没被逼急而已。”
这个话题就算终止了。
闻振凯转身步行，沿能源公司一路走下去就是渭河。
他鼻子不太舒服，于是戴了枚口罩。
他对气味很敏感，说：“能源公司是把废水直接排进了渭河吧，它都已经停工一个月了，但是依然能闻到废水的味道，我有鼻炎，闻不了那个味道。”
魏永良笑着说：“等咱们接手后把它搬出城吧，不然居民们总闹事，很烦的。”
闻振凯止步在河边，却说：“可惜，太可惜。”
魏永良不明白他在可惜什么。
冯秘书却问：“魏经理，你真就没办法搞定闻衡吗？”
又说：“早晨在路上我们见过的，闻衡的队员们在面对刁民时手腕非常狠，效果也非常好，那些刁民也很怕他。而如果能搞定他，我们又何必担心刁民闹事？”
魏永良琢磨了半天，蓦然明白过来，大惊失色。
他问：“所以咱们不搬能源公司？”
闻振凯未语，只笑了一下。
很默契的，冯秘书也笑了一下。
答案显而易见，他们不会搬走能源公司的。
但魏永良和李谨年一样，以为只要闻振凯接手能源公司，就会把它搬出去。
可他非但不想搬，还希望闻衡给他做打手，把闹事的市民打服吗？
那闻振凯跟贾达又有什么区别？
沿着渭河一路向上游走，走了大概十分钟，就是闻衡的家了。
背靠着闻家大院，是个别致的土坯墙院子。
闻振凯止步在马路对面，看魏永良：“你那位前妻，好像酒卖得很不错。”
又说：“我打算送她一辆车，夏利吧，红色的，适合女性开。”
他后天，也就是周末，就要正式去闻家大院了，摄制组也会负责全程跟拍。
而何婉如虽然也是个老总，但甚至连台摩托车都没有。
闻振凯打算送她一辆车，皇冠太贵就算了，他打算送台夏利车。
它有红色的，也是目前大陆女性最喜欢的车。
而且他还会出资，让人把整个闻家大院重新修缮一遍。
他还打算代表闻海，给所有闻姓，六十岁以上的老人每人发五百块钱。
那么等到闻海归来时，路两旁，就全是欢迎他的族人们了。
他觉得这个想法很好，但魏永良有点疑惑。
他说：“闻总，如果咱们把能源公司搬出城，全渭安人都会感谢咱们的。”
闻振凯蹙眉时，神情和闻衡非常像，眸子里也满满的狠戾。
他当然不说话，冯秘书也不讲缘，只说：“魏经理，不需要你来教我们如何经商。”
魏永良连忙道歉：“对不起，是我多嘴了。”
但他还是想不通，闻振凯又要捐公路又要发钱的，到处做慈善。
可他明知能源公司有害，为什么不把它搬走？
他如果不捐公路，只是修路用的钱，就足够再建一个能源公司了。
搬迁能源公司，能帮的可是整个新区。
闻振凯不是想做慈善，想对新区人民好吗，他为什么不做？
恰此时，闻衡骑着他的二八大杠回家了。
闻振凯侧眸看魏永良，不明说，只简单形容：“他真的就没有，呃，唔……”
其实就吴处长都试过，想把闻衡约出去。
只要能约进夜总会，年轻漂亮的女孩们就有的是办法，能拿下他。
但很遗憾，迄今为止他从没出门应酬过。
他除了打黄扫非就不进夜总会，又有谁能腐蚀得了他？
但他也升不了职，永远只能待在监察队。
不过凡事无绝对，就比如说，在何婉如知道的上辈子，闻海没有投资渭安新区，渭安铝厂最终也倒闭收场了。
贾达的能源公司也因为市民的反对而关停了。
贾达的下场何婉如并不知道，但是李谨年因为污染问题而坐牢了。
何婉如只是个生意人，也只想经商赚钱。
但作为一个普通老百姓，她不想天天吸毒气，喝毒水。
也是为了催化矛盾，她前几天故意在闻霞面前提过龚庆红和闻海的关系。
她的经验，男人的情妇，女人的闺蜜，一旦反目都将是致命的。
也果然，在今天，她的挑拨离间终于出效果了。
……
后天就要接待闻振凯了，李谨年正在安排红毯，找军乐队搞礼仪。
还有日化厂的刘厂长，糖酒厂的张姐，何婉如分别给了她们俩稿子，让她们去背稿子。
等到后天，她俩会陪着她一起，去欢迎闻振凯。
她今天在家里休息，炒下周要吃的臊子。
她向来不喜欢吃鲜肉，而是会把牛肉，羊肉和猪肉分别炒成臊子。
那么不管下面条还是做拌汤，舀一勺，饭就有滋味儿了。
磊磊今天不打鹅卵石了，蹲在院子里，双手托腮，在远远看着北边。
因为爸爸最近对他不好，他就开始想家了。
他想只有他和妈妈俩睡的大炕，想家里的小猪崽，鸡鸭鹅。
闻衡推着自行车进门来，他也没之前那么惊喜，就只是站起来，跑进了厨房。
但闻衡随后到厨房窗外，说：“收拾一下，咱们出去玩。”
磊磊躲在妈妈身后，两只大眼睛眨巴。
闻衡捕捉到他的目光，又说：“去溜冰场滑旱冰，有人教你和你妈妈。”
磊磊听说过旱冰，岳大宝就曾经滑过，听说那感觉就像在飞。
何婉如于是把肉收拾了起来，去换衣服。
磊磊好奇旱冰，但又有点怕爸爸，换了件新衣服，但并不出屋子。
直到妈妈出来之后，他才别别扭扭，坐上了儿童座椅。
要骑自行车从新区到市区，和一个多小时。
而在市里，就在一家最大的豪华海鲜大酒店的对面，有一家旱冰场。
闻衡刚才说过，有人教他们娘俩滑旱冰。
当时何婉如就猜了，应该是周跃，那家伙年轻，也好玩。
他之前还专门说过，自己不但会滑冰，甚至会蹦迪。
已经是秋天了，人们穿上了外套。
闻衡穿的是一件半新不旧，青砖色的解放领外套。
他明明也才三十出头，但衣服太老气，就衬的他像个中年人一样。
但是周跃穿着褐色的皮夹克，还戴幅墨镜，年轻又时髦。
停下自行车，怕被人偷跑嘛，闻衡用铁琏绕了两圈，把它缠到颗树上。
然后突然一捞，直接把磊磊架到了脖子上。
他倒是经常抱磊磊，但是直接架到脖子上，这还是头一回。
周跃在等他们，也早看到，迎了过来。
他看何婉如时还是不太自在，含糊叫了声嫂子，跟闻衡打招呼：“营长。”
再竖大拇指：“既然您要帮我盯梢，我可就玩儿去了。”
闻衡掏钱：“票我来买吧，你们先等着我？”
现在的旱冰场特别热闹，不但要专门买票，而且还得排队。
旱冰场是在地下室，但排队买票的人不但排到了地面上，都排出去了好几米。
周跃搓几张票：“行了吧你，我早就买好了。”
他看何婉如，莫名的脸就红了。
其实他自己没那想法，是老营长非要拜托他教媳妇孩子划旱冰的。
教嫂子划旱冰，那需要搂腰的。
周跃虽然是过来人，但看看嫂子那细腰，心还是跳的怦怦的。
何婉如也猜到他不自在，就说：“你先带磊磊去吧，我过会儿下来找你们。”
周跃的不自在瞬间变成了失望，但也拉起磊磊走了。
城里的年轻人如今都喜欢玩旱冰。
当然还喜欢蹦迪，闻衡自己不会，但准备让周跃教何婉如的。
见她不去，有点疑惑嘛，正想问为啥。
何婉如却来了句：“咱们周跃周公安，最近是越来越帅气，越来越好看了。”
周跃生得白净，有点钱全买衣服了，确实好看。
但媳妇夸别的男人，闻衡心里很不舒服，不过他也只哼了一声：“唔。”
但他没看何婉如，而是盯着对面的中国银行。
何婉如又不知道他在干嘛，就又说：“有好多女孩子盯着周跃呢，你知道为啥吗？”
闻衡飞速的扫了媳妇一眼，就见她抿唇，笑的坏坏的。
他说：“不知道。”
结果何婉如一句话说得他差点跳起来。
因为她说：“和我一样，喜欢他，应该还想，睡他……”
闻衡依然没回头，但目光寒的像要杀人。
何婉如只是想改变闻衡的观念，可没想惹得他跟周跃反目。
就连忙又说：“古话说得好，食色性也，男人想睡女人，女人也想睡男人嘛。”
按理闻衡应该问一问，她想睡周跃，那么想不想睡他？
或者说，女人也会想睡男人吗？
他应该有这样的疑惑吧，认真讨论嘛，她也正好跟他聊一聊，啥叫个男欢女爱。
她都二婚了，却找了个地主家的傻儿子，只得硬着头皮教他如何做人。
也就在这时闻衡终于说话了，但说：“居然还是李雪！“
何婉如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确实看到李雪。
现在已经是秋天了，怕腿寒，何婉如已经不穿裙子，改穿裤子了。
但李雪穿的还是裙子，而且依旧是红裙子。
闻衡看李雪进银行，也跟着去了，何婉如好奇，遂也跟着。
而在陕省，目前只有一个地方可以支取外汇，就是商场旁边的中国银行。
也只有一个柜台负责办理外汇业务。
李雪熟门熟路到外汇窗口，拿出几沓钱来，正准备放进窗口，却从玻璃上看到身后有人。
回头见是闻衡，她双手捂钱，警惕的问：“你想干嘛？”
再说：“离我远点，不然我可喊警察了。”
如果是周跃，是公安，有证件，就算李雪喊警察也不怕。
但闻衡只是个监察，没有搜查人的权力。
估计他搞不定李雪，何婉如就想上前帮忙，同为女性，她可以把李雪从银行扯出去，找个没人的地方，闻衡想搜查或者问什么，可以随便问。
但闻衡既然来了，当然就有办法。
他低头，压低了声音：“李雪，不想签证有波折，就跟我走一趟。”
这是银行里面，而因为九十年代劫案多，保安不但是年轻小伙子，而且身体素质都特好。
中国银行保安配得多，有三个小伙子，此刻也全围过来了。
李雪只要喊一声报警，柜员都会立刻报警的。
但她有点倒霉的是，本来贾达都愿意给笔钱，送她出国了。
结果就在给钱的前夕贾达被抓了。
但毕竟俩人之间有儿子，所以贾达还是找到办法，给了她一笔钱，让她可以出国。
签证马上下来，她也不想再有波折，只好起身，跟闻衡出了银行。
她胸前挂着个BB机的，粉红色，还镶着钻。
才出门走了不几步，闻衡一把摘掉BB机，翻了起来。
翻了几下，他立刻又说：“还真是经侦处的吴处长，他也是你的，情夫？”
李雪咬唇片刻，突然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这是大街上，人来人往的，何婉如连忙拉她起来：“你这又是何必呢？”
李雪甩开她，只看闻衡：“我也很惨的，当年年轻不懂事，被贾达骗上手。他明明承诺了会离婚娶我的，可是等我生下孩子就反悔了，他还总让我去陪各种男人……”
再说：“闻衡，你一个大男人，没必要欺负我这么个弱女子吧，我也是被迫的，我没有犯过法呀。”
贾达和龚庆红是一类人，表面看上去温良无害，没有攻击性。
但他们没有道德可言，也无节操无下限。
所以哪怕李雪给贾达生了儿子，他为了钱和权力，还是会把她介绍给别人睡。
公安局经侦处的吴处长，年龄跟李钦山差不多。
但是贾达就曾制造机会，让李雪跟对方睡过觉，并且还保留了证据。
因为你情我愿，而且他们已经达成了默契，所以吴处长会给李雪一笔钱，让她带魏淼出国。
之所以事情会被曝光，是因为闻霞怕龚庆红一旦出来，要跟她竞争，并挤掉她的职位，就把吴处长给举报了。
而且她把举报信给了周跃，关于李雪曾经性贿赂吴处长的事也才得以被翻出来。
闻衡举BB机，不管别的，只问：“证据呢？”
李雪摇头：“我不知道。”
公安是不能威胁，恐吓犯罪嫌疑人的，监察当然也不可以。
但闻衡可是地主狗崽子，曾经新区最大的流氓，他说：“要不知道，我弄死你儿子。”
李雪嘤的一声，可怜巴巴看闻衡：“你是土匪吗，要杀个孩子？”
闻衡只问：“证据呢？”
李雪双手捂脸：“那种东西要交出去，我这辈子就没法做人了呀。”
闻衡依然只说：“不交，我就弄死你儿子。”
不管李雪品行如何，但作为一个母亲，她把儿子看的比什么都重要。
她咬牙许久，终于说：“在楼上，我家。”
既然东西在她家，此刻直接上楼，拿到东西就好了。
贾达腐蚀领导的办法其实也很简单，先介绍李雪跟对方认识，再让俩人睡觉。
他则悄悄录下录像带，作为证据，来威胁领导们帮他办事。
吴处长也是军转干部，还是李钦山曾经的同事。
但是被贾达搞定之后，就帮他审批地皮，让他在居民区建了一座化学工厂。
这就要上楼拿证据了，这也是闻衡和何婉如头一回来渭安的有钱大老板们住的地方。
电梯就金碧辉煌的，走廊里铺的是大理石。
李雪打开房门，屋子很宽阔，至少200平米，而且一进门就是两根罗马柱，还有个壁炉。
确实豪华，但也显得不伦不类。
李雪整天哭诉自己命苦，但其实直到现在，她家还养着保姆呢。
别人说杀人是开玩笑，但闻衡不是。
他在战场上得的军功章，就是用杀人的方式换来的。
李雪不敢跟他犟，乖乖打开保险箱，交出了录像带，当然，她又没犯罪。
只要有钱，等签证下来，她就可以出国了。
她也必须出国，因为保险箱里有十几盘录像带，就算一个人一盘，也得是十几个人的。
公安局的吴处长，其实之前贾达就提过。
闻衡也想过，对方被他腐蚀了，也一直在试图寻找证据，但是从钱的方面找。
可居然有录像带，而且是色情录像？
进了电梯，闻衡抱着一堆色情录像带，忍不住又看了何婉如一眼。
他会撂狠话，做狠事，但真正聪明的人是不玩狠的。
就比如何婉如，随便几句话，就能叫闻霞毫不犹豫，主劝出卖她的‘好闺蜜’龚庆红。
但她刚才好像说她想睡周跃。
闻衡怀疑他怕是想欺负媳妇，想出幻觉来了。
女人怎么可能会想睡男人呢，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对了，这是渭安最繁华的商业中心。
闻振凯所住的国际大酒店，就在渭安商场的旁边。
闻振凯也才刚刚从新区回来，下了车准备进酒店，却碰上何婉如和闻衡俩经过。
冯秘书认识他俩，而且闻振凯最近也正在找机会，想要‘偶遇’闻衡。
此刻恰好是个机会，冯秘书忙喊：“闻队长，何小姐！”
闻衡提着一袋子录像带，只想赶紧找个地方看录像，以便深挖贾达的背景。
看是只有吴处长，还是更高级别的领导。
闻衡还是想回公安部门的，但只要挖出贾达的后台，他才能回得去。
他想赶紧揭晓谜底。
但冯秘书拦路，他就只得止步。
何婉如才从冯秘书那儿薅了一座教学楼，也得应付，所以也止了步。
她跟冯秘书握手：“原来是您啊，冯老板，好久不见。”
闻振凯负着双手，笑意盈盈。
何婉如假装不认识，主动问：“这位是？”
冯秘书笑着介绍：“从来台湾来的大投资商，闻总，但是……”
闻振凯来跟何婉如握手，并笑着说：“其实商业只是我的工作而已，我的兴趣是慈善。”
何婉如一脸惊讶，浮夸的吹捧：“却原来您是位慈善家？”
闻振凯笑的谦虚：“不敢当，只是怜悯弱小者，喜欢帮助弱小者罢了。”
其实以何婉如看，他的爱好和她一样，都是赚钱。
只不过他深得闻海真传，就喜欢用慈善，扶贫来伪装自己罢了。
而他做的，都是浮夸的虚假扶贫。
但是不怕，何婉如有的是办法让他拿出真金白银，做真正的扶贫。
这是他们兄弟俩的头一回正式见面。
但显然，闻振凯和冯秘书预演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交换个眼神，俩人之间就已经有默契了。
而闻振凯在浮夸方面，跟何婉如也有一拼。
他故意直勾勾看着闻衡，又一脸无辜，语带忐忑的说：“冯秘书，这，这位先生，我，我怎么觉得，他是那么的眼熟？”
冯秘书毕竟专业的，捧哏的功夫可比袁澈高了太多。
他叹气又吸鼻子：“他就是，是董事长每天都要拿出照片来，反复观看的那个人啊。”
……

第45章
闻衡是陕省男人惯有的肤色,小麦色。
闻振凯的皮肤则非常白皙，面部线条也更柔和，一看就是养尊处优,没吃过苦的。
闻衡那半新不旧的外套都洗褪色了。闻振凯的呢料西服闪着暗光,一看就质量很好。
他俩都有美人尖,但是奚娟没有，那应该就是从闻海身上遗传的。
目光交汇间，闻振凯笑的温文尔雅,闻衡则面无表情。
而从目前发生的事来看，闻衡上辈子应该病了很长时间,可因为不是癌症,他死不了。
又因为弹片没取出来，他就一直又病又瞎。
虽然闻海所谓的投资只是为了报复仇人，可他不来投资,人们就只会责怪闻衡。
所以哪怕后来他痊愈，也只能当城管。
上辈子铝厂最终破产收场了，闻霞母女的归宿估计还是摆地摊，因为岳智中那么蠢还炒股,大概率会把钱赔光光的。
能源公司就连李谨年都被问责，贾达两口子的下场必然也好不了。
但他们是罪有应得,闻衡又何其无辜？
而且闻振凯太精明，也太咄咄逼人了，或者说想对闻衡秀他的优越感了。
他也确实会说，只用一句话,就把闻海立上了道德的至高点。
曾经差点弑子又如何，现在老父亲每天摩梭着儿子的照片，那不就是爱吗？
一个深爱儿子的父亲,难道不值得被原谅？
且不说闻衡自己啥想法，何婉如憋不住了，准备收拾闻振凯一顿。
她先故作惊讶：“闻老板您不是台湾人吗？”
再挽闻衡的胳膊：“他是我男人，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他又怎么会像个台湾人呢？”
揣着明白装糊涂，冯秘书说：“闻总他家祖上也是本地人。”
本地人又还同样姓闻。
按理何婉如该问问两家是不是亲戚吧？
闻振凯也正好说出闻海，再讲讲闻海这些年对闻衡的思念之苦吧？
可她却说：“咱们新区正在大力招台商，但是这位闻总怎么没登过报纸呢？”
冯秘书解释说：“我们闻总为人比较低调。”
何婉如故作疑惑，却说：“听说当年跑了台湾那些人，全都卷走了家里的金银还卖掉了粮食，可坑惨了留在大陆的亲人们，闻总这么低调，该不会是……”卷东西跑掉的吧？
但她立刻又笑着说：“理解理解，放心，我们会帮闻总保守秘密，不会传出去的。”
……
闻海可不是卷了钱财走的。
他是被冤枉后逃跑的，一分钱都没带出去。
但冯秘书想解释吧，又觉得不大对。
因为哪怕他是外人，他也知道，闻海曾经差点把闻衡给弄死，现在也只能谈愧疚和爱。
可何婉如也就一句话，就把闻振凯的低调说成了心虚了，这可怎么办？
他和老板交换个眼神，同时皱眉。
闻振凯必须低调，因为他需要用最少的成本去赚取最大的利润。
而要压低成本，污染就是必须的。
他既想要能源公司帮他赚取高额利润，又不想解决它的污染问题，也就必须低调。
但本来低调意味着谦虚，是美德。
可照何婉如这么说，他的低调就是心虚，是不敢面对闻衡啦？
因为魏永良比较愚蠢，闻振凯就以为何婉如作为他的前妻，也是个普通人。
但此时才发现，这女人牙尖嘴利。
幸好他聪明，适可而止了，要不然此时他亮明身份，她不正好当面问他是不是心虚？
到那时他又该如何回答？
闻振凯是个聪明人，发现不对就不接招了。
他笑着说：“我们还忙，也该回……Hotel了，咱们有缘再见。“
何婉如也终于发现，为啥魏永良和李谨年会觉得闻振凯是个洋贵族了。
中文里加点英文单词，在将来不算什么。
但现在的人们崇拜西方，自然也就会高看闻振凯，而那虽然是小事，但那也是细节。
一个满嘴英文，但又谦虚低调的有钱人，李谨年那样的政府领导就被他给迷惑了。
何婉如很想再怼他几句，但想想还是算了。
等到后天吧，在闻家大院，当着闻氏族人的面，她再好好收拾他。
她还要当着李谨年的面，揭穿他的真面目。
但她都要走了，一直没出声的闻衡却突然问：“是你们吧，想买韩自立的军功章？”
韩自立就是韩欣她哥，也是位烈士。
闻振凯专门跟韩欣聊过，说想购买她哥的军功章，而且愿意掏五万块。
他是认真想买，也承认：“是我。“
闻衡一动，冯秘书立刻堵到闻振凯前面了。
他早听魏永良说过，闻衡喜欢捶人。
而对个军人来说，军功章至关重要，韩自立又是闻衡的老领导，听说他的军功章要出售，不会是想动手吧？
闻衡语气很差：“买回去做什么？”
台湾人买大陆军人的军功章，什么原因？
冯秘书很紧张，牢牢护着他老板。
但闻振凯面色和煦，语声轻柔：“准备收藏。先生您，难道就没有收藏的爱好？”
富人才玩收藏，穷人只考虑过日子。
何婉如以为闻衡不止性格无趣，从小穷嘛，也不懂啥叫收藏。
她还以为他要推销自己的军功章，还在想要怎么阻止，因为那也有点太跌份了。
岂知闻衡却说：“其实我也很喜欢收藏。”
再说：“我喜欢收藏鞭子和榨子息的账簿，以及大小斗子，和大小戥子！”
收藏就是爱好，人有爱好，也就可以投其所好，闻振凯听说闻衡也有收藏的爱好，一下就感兴趣了。
想听听，看自己有没有可能通过爱好攻略他，但一听闻衡说的东西，他愣住了。
什么斗子戥子的，他都听不懂。
他目光询问冯秘书，看闻衡说的是什么。
榨子息其实就是高利贷，而大小斗子和戥子是地主和佃户，长工们交易时所用的。
不过那都属于所有的地主都会用到，可是也都心照不宣，否认其存在的东西。
用大陆人的话说，是地主剥削平民的工具。
闻海作为地主，是不会承认那种东西的，又叫冯秘书怎么好解释？
他含糊其词：“闻总，我也不懂。”
何婉如却笑着说：“我懂，那都是旧社会地主家的老物件，很好玩的。”
闻振凯一听愈发感兴趣了。
既然是地主家的老物件，他不如买两件，拿回去孝敬他亲爱的老父亲？
他朝闻衡伸手，说：“但不知我是否有幸，可以看看先生您的藏品呢？”
闻衡可算逮到这家伙的手了，大力一握：“当然。“
闻振凯以为只是握个手，很简单的事。
岂知闻衡的手不但糙，而且比他的保镖们的手还要有力，一握间痛的他眼冒金星。
可今天他没带保镖，连个救他的人都没有。
他试图抽手，闻衡却猛得一拉。
冯秘书以为闻衡要打人，赶紧去拉他的手：“你，你可别乱来啊。”
闻衡拉得闻振凯靠近，却说：“1984，者阴山前线，军功章的价格应该更高吧？”
再说：“我有，你要不要？”
闻振凯也以为闻衡要打自己，吓的双腿发颤。
毕竟哪怕事后能报复，挨打毕竟不好嘛。
但是在自卫战中，者阴山战役不算是最残酷，可也是极艰巨的一仗。
那一仗也是分水岭，分出了战局的输赢。
闻衡去过者阴山，还有军功章？
那军功章的含金量确实高。
但叫闻振凯既惊讶，甚至有点恐惧的是，他以为的闻衡是个跟他母亲奚娟一样的，虽然聪明，但不懂人情世故，不会变通的人。
而且不像韩欣是卖她哥的东西，不心疼。
闻衡还活着呢，军功章可是他自己拼来的，他竟然愿意卖掉？
但还有更叫闻振凯意外的。
那就是，闻衡甚至会讨价还价。
闻振凯斟酌了一下，出价：“八万块吧。”
闻衡依然反捏着他的手，却说：“有钱难买心头好，十万吧，我就卖给您。”
闻振凯不得不答应，因为他的骨头都快被闻衡捏碎了，他怕自己要被捏骨折。
随着他答应，闻衡终于松了手。
但闻振凯一只细手都被他捏成青紫色了。
而且他总觉得闻衡下一秒就要打人，不敢再逗留，带着冯秘书回酒店了。
闻衡寒目盯着闻振凯，直到他消失在电梯里，这才回头，要回旱冰场。
而这下，就连何婉如都觉得意外了。
毕竟就算她卖，一块军功章也就卖十万块。
可闻衡自己居然也卖了十万块？
她也一直以为闻衡不懂人情世故。
闻振凯可是人精，小狐狸，何婉如以为闻衡对上他，要吃瘪的，却没想到他表现很好。
所以他一直是装的吧，在装憨。
那么在炕上呢，他也不是真的不懂，而是装的吧，他故意装傻，是为逼着她主动吗？
皇帝不急太监急，何婉如还没见过闻衡这么能沉得住气的人，今晚她必须问个明白！
……
他们俩还得回旱冰厂去找周跃。
而在目前的渭安市，几乎没有私人的录像放映机，那些证据录像带，他们就还得带到公安局的证物室才能观看。
离得不远，转眼就到旱冰场了。
周跃因为迟迟等不到何婉如下去，把磊磊带了出来，在路边等着。
只看闻衡点头他就知，事情已经搞定了。
但周跃有点不敢相信：“还真是吴处长？”
闻衡嘘了口气，点头。
李雪的BB机上有公安局内部，吴处长传呼过她的信息，那就证明俩人关系匪浅。
而且李雪自己承认了。她今天准备兑换成美金的钱，正是吴处长给她的。
但在公安局，军转的干部们自成一脉。
吴处长年龄跟李钦山差不多，是市局资历比较老的领导了。
他也对军转过来的公安们特别照顾，他的口碑也一直很好。
但如果他不但收过贾达的钱，还跟李雪睡过，那就是贼喊捉贼了吧。
怪不得贾达的案子审不下去呢。
但是就吴处长了吧，上面再没别人了吧？
话说，李钦山跟很多领导都打过招呼，想把闻衡调回公安局的，但吴处长总说，因为周跃占了闻衡的名额，所以调不了。
公安局不像部队编制名额多，一个萝卜一个坑，李钦山也就不好多说什么。
但既然吴处长本身有问题，那就是借口吧？
现在新区有好多地痞流氓，就好比王兵那种，原来都是干红小兵的。
现在他们要不是卖假烟假酒，就是坑蒙拐骗，甚至抢劫杀人的。
公安拿他们束手无策。
但闻衡应该有办法，因为那帮人，曾经就是专门逮着闻衡打的，他的仇人们。
而如果吴处长本身不干净，那么把他搞掉，闻衡就能调回公安局了吧？
想到这儿，周跃说：“走吧闻营，上公安局看东西去。”
又说：“查快点，就能让你尽早调回局里。”
闻衡想让媳妇孩子等着自己的。
因为是奚娟唠叨过，说他不会哄媳妇孩子，他今天才特地带他们出来的。
晚上，他还打算让周跃带何婉如去蹦个迪，听说年轻人都喜欢蹦迪，就让媳妇蹦一个。
而且她刚才特地说过，自己很喜欢周跃，那么正好让他们一起出去玩一玩。
但他正准备说，磊磊却闷闷不乐的说：“妈妈，我想回家。”
何婉如说：“妈妈准备带你吃好吃的呢，先不回吧。”
磊磊很执着的，坚持：“不，我要回家。”
刚才跟周跃玩滑旱冰，磊磊就不大开心。
这会儿闹着要回家，正好闻衡也有事，何婉如遂叫了台摩的，就和磊磊俩提前回家了。
回到家，她当然还是忙工作。
最近三个黄毛在日化厂，负责推销香皂。
何婉如得打个电话问一问，看他们推销香皂推销的怎么样，需不需要她帮忙。
再通知他们让把西服洗干净，周末要穿。
再就是马健了，只有他的业务跑得好，她才能一次性卖出130万来。
可惜不知道他人在哪儿，就只能等。
但晚上吃完饭，她正在电脑前做图，马健打电话来了。
他开门见山第一句，倒吓了何婉如一跳。
因为他说：“嫂子，这帮煤老板，现在等于是把我们给绑架了。”
真以为他被绑架了，何婉如忙问：“煤老板是要赎金吧，需要多少钱，我去送钱？”
马健一听她误解了，连忙解释：“我们本来是要坐班车的，但是煤老板们免费给我们当司机，车接车送，而且家家都是好酒好肉，甚至就连宾馆，都是他们帮我们掏钱。”
又说：“嫂子，西北人就够热情了吧，但这帮山西煤老板，比西北人还要热情。”
听他这样说，何婉如松了一口气，但又问：“有人来的吧，确定几个老板了？”
马健去的时候也担心，怕请不到人。
但是美国总统喝过的酒，那个概念太劲爆了，所以不管哪个煤老板，对他都是大摆筵席，毕恭毕敬，好酒好菜的招待。
而且没有一个人拒绝，都表态要赴约。
马健和俩黄毛现在的感受是，他们不是酒水推销员，而是下乡视察的干部。
但煤老板们看的是美国总统的面子。
而且他们对渭河原浆酒特别感兴趣，都想尝一尝它的味道。
马健就得叮嘱何婉如，一定要让调酒师把酒最佳的风味给调出来，争取煤老板一尝就会忘不了，然后多多卖酒，让他们大赚一笔。
但马健也依然不相信一笔能卖一百多万。
毕竟整个西北也就几十个煤老板，要卖几千瓶酒，懂算术的人就知道，那不可能的。
但他心里还是美滋滋的，因为照现在的速度，大概明年就能还清欠债。
他媳妇还在深圳打工呢。
等把债还清，他准备开车去趟深圳。
到时候带着媳妇沿路一边旅游，再顺道卖卖酒，想想就美。
人嘛，有理想才有动力。
何婉如给马健承诺：“到时候咱们买一台皮卡，你拉一皮卡的酒，边走边卖！”
正好马健特别喜欢三菱皮卡。
想想自己即将拥有一台三菱皮卡，他乐的合不抡嘴，开开心心的把电话挂。
这边何婉如刚挂了电话，却听到外面，磊磊在大声叫妈妈。
因为孩子声音特别急，她还以为出了啥事。
出门，却见闻衡和周跃俩人都在院子里。
而刚才磊磊之所以尖叫，是因为闻衡不但把他抱起来，而且还把他架到了脖子上，磊磊原来没经历过，就被吓到了。
但周跃怎么又来了，来干嘛的？
何婉如要出门，闻衡却朝她摆了摆手，示意她先回屋子。
不明就里，但何婉如又回了屋子
然后周跃清了清嗓音，笑着说：“闻磊小朋友，你爸爸委托我去调查你们学校，投资商的表无缘无故失窃的案子了，调查也已经有结果了，你要不要听一听啊？“
这都快一个星期了，磊磊还以为爸爸不在意那件事情了呢。
他不是小偷，也想要爸爸一句肯定，但爸爸一直不吭声，他就以为爸爸并不在乎他。
可是爸爸居然报警了，周叔叔还专门调查过那件事情了？
这是磊磊头一回骑爸爸的脖子，现在他比周跃叔叔还要高，他还抱着爸爸的脑袋。
情不自禁，他大声说：“要！”
周跃负手，说：“经我调查，闻磊是个诚实守信的好孩子，而且每天都能按时完全成作业，还愿意助人为乐帮助小朋友，是个好孩子，我也希望你能继续保持。”
磊磊声音比刚才还要大：“嗯！”
周跃朝磊磊敬礼：“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
因为儿子受了委屈，闻衡又没有任何表示，何婉如心里很不舒服。
可闻衡不但用自己的方式安慰了磊磊，还间接教育了孩子？
也是，他连几个小黄毛都不愿意放弃的。
而磊磊在上辈子，都是被他拯救过的。
看来是她小心眼，多心了。
他今天这件事做的，何婉如特别满意。
周跃只是来帮闻衡教育孩子的，这就得回去了，但闻衡送他出门时低低说了句什么。
周跃闻言，却是猛得回头扫了何婉如一眼，再连连摆手，然后骑上自行车离开了。
何婉如本来没觉得啥，片刻后却差点跳起来，她心说闻衡那个傻子，总不会跟周跃说她喜欢周跃，而且想睡周跃吧？
那是夫妻间的私房话，不能对外讲的。
闻衡要说了，周跃再告诉别人，她岂不得在新区社会性死亡？
孩子醒着不好问。
终于等磊磊睡着，何婉如得赶紧问问。
她刚洗完澡上炕，闻衡也在炕上。
但他面对着炕柜，正在翻一只丹麦曲奇的匣子，也不知道在找什么？
怕惊醒磊磊，何婉如凑到他耳后，才轻声问：“你是不是跟周跃说啦？”
肉眼可见，闻衡耳朵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含糊不清，他嗯了一声。
其实他是因为心慌意乱，心猿意马。
他今天看了一堆色情录像，有点被刺激到，再看媳妇雪白软嫩的臂膀，丰盈鼓胀的胸，他的脑子里就全是污秽不堪的画面。
他还想做那种事，疯了一样的想。
但何婉如以为他真跟周跃讲了那种话，就搡他：“你疯了吧，咋啥都敢往外说？”
之前闻衡在炕上，要有多温柔就有多温柔。
还动不动帮何婉如按摩头皮，搞得她特别爽，那叫她有错觉，觉得闻衡不会攻击她。
但不过刹那间，她被他推倒在炕上，而且他整个儿压了上来。
孩子就在一旁睡着，何婉如害怕，当然要推搡，但闻衡突然咬了一下她的耳垂，却是哑声反问：“你真就那么喜欢周跃？”
何婉如确实挺喜欢周跃的。
但是弟弟一样的喜欢，而且对她来说喜不喜欢一个男人并不重要，适合过日子才好。
只要闻衡对磊磊好，她就会和他过日子。
因为今天他独特的教育方式，搞得磊磊很开心，睡着了都还在笑。
而且最近天天被闻衡按摩头皮，又总像孩子一样吃她，搞得何婉如还挺想那事儿的。
柔臂一揽，她就准备主动一回。
岂知她才要吻他的唇，闻衡却扭开头，哑声说：“我只是约周跃，让他带你去蹦迪。”
他依然压着她，双手环着她，像野兽环着猎物般，浑身颤抖，薄肌轻颤。
也是到此刻何婉如才反应过来，今天去滑旱冰，他是特地给她和周跃制造机会的。
何婉如有点懵，按理闻衡应该很保守的，可故意给她和周跃制造机会，他怎么想的？
难不成他吃也吃过了，啃也啃过了，吃完嘴巴一抹，却还是要撮合她和周跃？
但他再说：“别的都行，睡觉不可以。”
所以她可以跟周跃约会，蹦迪，只有睡觉不行，这就是闻衡的态度吗，为啥？
闻衡有一点好处是想啥就说啥，不会憋着自己，所以何婉如还没问，他就主动说了。
他说：“那个赌注不能算了，你还想要什么，可以尽管跟我提，但是……”
但是他特地带她出去玩，就是为了先哄她玩开心，然后再好理直气壮的欺负她吧？
而他本来嘴硬，说要等到下个月，等她卖完原浆酒，看来是等不啦，要反悔？
何婉如说：“我想要闻振凯再掏30万来做慈善，但美名我来担，我还想他公开表态，让闻海永远不进闻家大院，你能？”
媳妇就像只雪白的，软软的小兔子，香气氤氲，每一下呼吸都会搔动闻衡的神经。
但闻衡了解闻海，所以了解闻振凯。
他们所谓的慈善，扶贫都是带着目的的。
就比如，冯秘书想给学校捐图书馆，其实是为了让学校给他施压，不让闻振凯进闻家大院人家就不捐，磊磊的学校也就会被针对。
何婉如要了一栋教学楼，等于抬高了价格，但闻振凯的目的达到了，他也就能同意。
但再捐30完，而且名声归何婉如。
闻振凯等于白掏钱，他怎么可能同意？
以及，让闻振凯公开表态，那得有电视台，或者报社记者做见证的。
闻振凯真要表态，就把闻海回家的路彻底堵上了，他真能表那个态？
这两样闻衡都做不到。
但他本来以为他只要尝尝味道就会满足，可事实是就像辛超说的，会上瘾。
可他想好要把媳妇哄开心，然后狠狠欺负她一回了，她又给他出了个难题，怎么办？
但还别说，转眼周末。
何婉如说得两件事情，都奇迹般得实现了。
也就是说，闻衡终于可以无心理负担的，欺负媳妇一回了。
但情况不太妙的事，有录像带全程记录，所有的事情，都是何婉如自己一手促成得。
……
转眼周末，何婉如早早就倒了闻家大院。
但李谨年来的比她还要早。
天都没亮他就来了。
他也不愧招商处长，能力一流，不过三五天的功夫，不但找来了红地毯，鲜花礼炮，而且还专门雇了一支军乐队，负责奏乐。
还有何婉如意料之外的惊喜。
他把电视台的记者也请来了，要用摄像机记录下海外游子，闻振凯归家的历史性时刻。
今天李谨年也特地打扮自己，穿了一件崭新的白衬衫，打了领带，胸膛挺得格外高。
闻家的堂房们想来帮忙的。
但李谨年不需要，他招呼一声，三秦管委会的王主任带着一帮公务员就来帮忙了。
整个闻家大院要清扫一遍。
王大娘家的鸡要关起来，她自己，李谨年也关到了屋子里，免得闻振凯见了觉得碍眼。
这几天李谨年还没跟魏永良沟通过最新消息，但就之前沟通的，总得来说形势很好。
李谨年亲自拿着抹布擦窗台，笑着说：“闻振凯已经敲定了一条路，就是走贾达煤矿的那条，那本来只是一条四级公路，因为被运煤车反复碾压，已经坏得不成样子了，但闻振凯愿意投资70%，把它提升为二级公路，等路修通，从煤矿到咱们新区，就从原来的五个小时，能提速到三个小时。”
何婉如说：“他是为了能源公司才修的吧？”
李谨年点头：“运输速度提上去，才能有大规模的生产，也就是总书记说的，要致富，先修路。”
但何婉如又问：“你确定他会买能源公司？”
李谨年身在西部，还没有领略过南方商人的狡猾，说：“那当然，他就是为了厂子才修的路，他干嘛不拿厂子，那不傻嘛。”
其实真正的精明就是大智若愚。
李谨年估计还得吃几次亏才能懂。
俩人正聊着，闻振凯雇的摄制组也来了。
闻霞也跟着一起来的。
她一看闻家大院里被洗刷一新，管委会的干部们都在忙忙碌碌，大为满意，夸李谨年：“李处长，您不愧是新区最有能力的领导，今天这欢迎仪式办得可真好好。”
李谨年凌晨四点就到了，一直折腾到现在。
特地今天才布置，只为给闻振凯个惊喜。
但他看到闻霞就讨厌，想翻白眼。
不过人在江湖，都是面子活儿。
他笑着说：“本来我想昨天就布置的，但为给闻总了个惊喜，今天我特地起了个大早。”
闻霞看红毯还没铺，自告奋勇说：“李处长你歇会儿，我来负责铺红毯吧。”
李谨年饿的肚子咕咕叫，但怕错过闻振凯来，就只得先忍着。
他安排了两个人跟闻霞一起铺红地毯。
而在闻家大院外面，闻氏族中的老爷子，老太太们特地穿上新衣服，在路口张望。
听说人人都能拿五百块，他们在等钱呢。
突然有人说：“就是那台车吧，是吧？”
来了一台白色的面包车，闻振凯怕不就在车里？
袁澈和马战，黄明三个在外面，和日化厂的刘厂长，糖酒厂的张姐，负责迎接客人。
看到面包车，他们也以为来的是大老板，本来准备去通知何婉如的。
但面包车停下，下来一帮子扛着摄影器材的，啥也不说，对着路口架起了摄像机。
那么有钱的大老板会开啥车，啥时候来？
突然，袁澈大叫：“是他！”
黄明也说：“就是他，那是香港大佬们才开得起的大豪车。”
闻氏族中的老头们一看，也纷纷说：“应该就是他了，瞧瞧那车，亮的跟镜子似的。”
豪车的车漆跟普通车不一样的，太阳一照，宝马车银色的车漆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那么漂亮的车，应该就是闻振凯了吧？
此时所有人盯着路口，就连李谨年和何婉如听到消息，也从院子里出来了。
但宝马车刹停在了路口，车上的人迟迟不肯下来，怎么回事？
难不成闻振凯被大家的热情吓到啦？
再或者看老人太多发不起钱，所以犹豫啦？
就在大家疑惑时，魏永良一路小跑，到了车前，并对着车窗点头哈腰。
看来他不但认识闻振凯，应该还很熟。
好多人向他投以羡慕的目光。
但是磊磊看到魏永良奴颜卑骨的样子，很生气，咬的牙齿咯咯响。
而车里头，闻振凯此刻也咬的牙齿咯咯响。
他在问魏永良：“是你搞得欢迎活动吗，为什么还会有记者，是你请来的？”
魏永良说：“闻总，这是政府为您准备的，也是政府的诚意，您觉得规格还不够吗？”
又问：“要不要我去安排，让他们再多召集点人来，夹道欢迎您？”
闻振凯因为涵养够好，没有骂人，而是挥手，示意魏永良离他远点。
侧首看冯秘书，他说：“想办法把那些人赶走，要不然，咱们今天将不会有任何收获！”
冯秘书揉脸，却说：“闻总，那些不是咱们的人，我也不好驱赶他们呀。”
闻振凯终于发飙了，也不装了。
他的英文词儿也不加了，用台湾普通话说：“靠喔，他们在搞什么啊，这样的欢迎仪式应该给我阿爸啊，我要的不是这个啊。”
冯秘书很了解，说：“您想要的是亲自推开油漆斑驳的大门，要亲手抚摸断壁残垣，要独自跪在院子里默默流泪，还要给那些跟董事长同龄的人一个个的发红包。”
闻振凯再呲牙：“靠喔！”
……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闻振凯亦然。
闻海是白手起家，自己拼的事业。
而闻振凯他妈只是个白白胖胖的，没什么学识，更没有娘家做靠山的普通女人。
原则上来说，闻衡不会经商，也抢不走他的继承权。
可闻海明确表示过，会把铝厂属于闻川公司的那部分，送给他的前妻奚娟。
没错，他一直把前妻看的很重要。
闻振凯心里当然不愿意，毕竟在他看来，他父亲所有的产业都该属于。
不过表面他当然不会说什么，毕竟一切都还是假设。
奚娟想拿铝厂，也得看她有没有那个能力。
人既要善于筹谋，也要居安思危。
闻振凯先于父亲而来，要的就是帮父亲吃该吃的苦，帮父亲破冰该破冰的关系。
他就是来帮父亲扫清障碍的。
为进闻家大院，他都花十万块盖教学楼了。
今天他要的，是独自推开父亲的家门，亲自拂去门框上的灰尘，并在院子里，为那座已经被底层人糟蹋的狼藉不堪的院子里洒回眼泪。
拍成记录片寄回去，既能让闻海感受到他的孝心。
重要的是，闻海会把它送到电视台，促成它在全台范围内的播放。
别的台商看了，以为西部的投资环境特别差，就不会再来。
普通老百姓也可以通过记录片一窥闻海的人生履历，那对于振凯集团，也是一种变相的宣传。
总之，闻振凯花的只是点小钱，但要办的是能宣扬企业，塑造闻海形象，还能让他们父亲独霸渭安新区这块大蛋糕的大事。
商人嘛，总是要以最小的投资，赢得最大的产出的。
但到底是谁搞得，礼花相迎，甚至还有军乐队，那他捐给学校的十万块不就白花了？
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地主家也不能乱花钱。
越是有钱的人就越小气。
花了大价钱却没有达到他想要的效果，闻振凯竭力忍耐，但也气的直冒烟。
他都准备要撤了。
但冯秘书说：“既然他们这样欢迎总裁您，那也会这样欢迎董事长吧，等到时，咱们只要把功劳归于咱们，不就行了？”
到下个月闻海来时，明明是闻衡和政府欢迎闻海回家的，但闻振凯把它归为自己的功劳？
这个方案听起来还不错。
可闻振凯又有点担心，怕闻家大院的门虽然为他敞开，可并不欢迎他爸呢，怎么办？
他怕有诈，怕闻衡在故意耍他。
但闻衡此刻并不在现场。
他的妻子何婉如带着一支军乐队，穿着一袭不输于台湾女性的，时髦的裤式洋装朝他的车走来。
她一扬手，军乐队就围着车，对着他吹起了欢迎曲，还有一群老头老太太在朝他鼓掌。
闻振凯稀里糊涂就被架起来了。
他不下车，今天无法收场。
……

第46章
车外,李谨年笑容满面，代表着政府的热情。
车里，闻振凯却是愁眉紧锁。
他看冯秘书：“事情没那么简单,容我再想想。”
他一直以为闻衡才是他的敌人,但此刻才发现自己错了。
何婉如磨刀霍霍,才是他真正的敌人。
他车上共四个人，除了他和秘书，就是保镖兼司机。
而在他的宝马车后面,还有两台皇冠车随行，那是他公司的职员们。
他不下令,保镖不下车,职员们也不下车。
他想调头走人的，但何婉如就贴车头站着，车调不了头。
转眼军乐队已经演奏完《欢迎进行曲》了,但他还是不肯下车。
乐队指挥看李谨年，李谨年看何婉如，大声问：“何小姐，现在该咋办？”
何婉如挥手：“接着奏乐！”
李谨年于是扬手,示意军乐队再重新演奏一遍。
但他心里有点隐隐的不舒服，因为军乐队隶属部队文工团,要在之前，就只有全国劳动模范和见义勇为的英雄，烈士的骨灰才配得上被军乐团接待。
只是文工团工资太低，大家就悄悄出来接私活。
但今天这个私活,如果部队领导知道，要骂李谨年奴颜卑骨软骨头的。
军乐队啊，他给拉来接待台商来了。
是因为闻振凯前期表现出来的诚意,李谨年自愿担负骂名。
可都半天了，闻振凯只跟秘书，保镖们交头接耳，不肯下车，他啥意思？
随着人群中爆发一阵欢呼，司机和保镖终于下车了。
他们一下车，皇冠车上的职员也下来了。
李谨年整整领带，笑容满面的就准备上前迎接人。
但随着人群又一阵哄闹，他却听到何婉如在大吼：“狗怂，你砸一下试试？”
刚还形势大好，怎么又出乱子啦？
李谨年回头，就见闻振凯的保镖举着摄影机，摄影师都快哭了。
而何婉如，双手托举着摄影机。
所以那保镖是想干嘛，抢夺摄影机，摔了它？
因为李谨年跟电视台的领导私交好，所以特地请了记者。
摄影机也是电视台最值钱的家当，一台得十几万。
闻振凯的保镖想砸它，他怕不是疯啦？
还好仨个黄毛一直跟着何婉如。
他们你扒我拽，从保镖手里抢回摄影机，还给了摄影师。
李谨年一开始还想，会不会是误会。
但他看到了，闻振凯朝着窗外摆了摆手，那保镖才善罢甘休的。
所以是他授意砸东西的吧，为什么？
十几万的设备，真要砸掉，电视台都不知道咋弥补损失的。
但幸好被何婉如救下来了。
而且工作得干，李谨年于是朝着车里招手。
但他招手不管用，闻振凯握着纸巾只咳嗽，还是不肯下车。
所以这人有问题吧，他就不是合作的态度。
李谨年对他大失所望，也对接下来的合作，终于有了警惕心。
这时何婉如挤进人群，来请人了。
她笑容满面，带着三个黄毛朝着车里热烈鼓掌。
她还大声说：“父老乡亲们，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慈善家闻振凯先生下车。”
人们爱凑热闹，再说了，有传言说闻振凯要给大家发钱呢。
乌乌泱泱，人山人海，所有人都在鼓掌。
……
闻振凯不想被大陆的摄影机记录下回家的场面，于是让保镖去砸东西。
但何婉如预判了他的预判，失败了，他的心情也差到了极点。
还好这时职员们来了，保镖们也在外面。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在保镖们的保护下，匆匆走个过场的。
但他在推车门，何婉如举起个喇叭高喊：“父老乡亲们，后退，快后退。”
几个黄毛受过训，她一发话就开始推人，维持秩序了。
不然以大家的热情，闻振凯甚至下不了车。
但他下了车，本来伸着手，是准备让保镖来搀扶他，保护他的。
可是何婉如抓过他的胳膊，怼给了李谨年。
冯秘书接着闻振凯的另一只手，准备保护他，但何婉如直接给了他一肘子，然后生拉硬拽，拽起闻振凯的胳膊就撞向人群，直接开跑。
俩保镖一看不好，赶忙到前面开路。
职员们眼睁睁看着闻振凯被拽走，跟在后面狂奔。
而在摄影机的镜头里，闻振凯是被架上红毯的，后面是追着鼓掌的市民们。
闻振凯表面在笑，心里气的流血。
因为西部虽然偏僻，地理位置不好，但矿产资源丰富，劳动力还非常廉价。
真正有财力的台商港商要好好经营，是能赚到大钱的。
但是在港台媒体的持续塑造，或者说抹黑下，商人都以为西部只有刁民。
他们蛮不讲理，也只会敲诈勒索，是一群土匪。
闻振凯是来渭安新区的第一个台商，他还是本地人，按理今天他的摄制组要拍的，是他独自进入自家残破的老宅，唏嘘落泪的场景，但现在呢？
民众们是那么的热情，夹道欢迎。
跑了几步后他头皮都麻了，因为居然还有，红地毯！
这种画面要拍出去，要能上港台的报纸，商人们还会认为西部全是刁民，土匪吗？
召集的人太多，挤挤攘攘，何婉如其实也很担心。
她怕场面失控，闻振凯会被人们给踩伤，要那样她也收不了场。
但只要到了红毯就好办了，因为红毯两旁，是日化厂和酒厂的职工们。
全都是女同志，也有危机意识，一看挤得人多，就一个个的把手拉起来了。
而在红毯尽头，刘芳和张姐打扮一新，在负责迎接。
把闻振凯架到她俩面前，何婉如先不介绍，而是招呼被挤掉了鞋子，刚才找到鞋子，紧赶慢赶来的李谨年，大声说：“李处长，快来戴证，来献花啊。”
闻振凯此时人已经麻了。
还要做嘉宾，要献花，这是整套的欢迎仪式。
李谨年一招手，嘉宾证自有管委会的王主任送来。
就由李谨年亲自给闻振凯戴嘉宾证了。
还有鲜花，本来该是个小朋友来献，但现场太挤，也由王主任来。
紧接着李谨年一挥手，鞭炮响的噼里啪啦。
还有条幅呢，管委会的人负责打开，上面写着：欢迎慈善家闻振凯访问故里。
慈善家，本来闻振凯很喜欢那个名头，但此刻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
行外人看不懂的，但闻振凯当然懂。
他只想微服出行，但何婉如策划了一场欢迎活动。
而且她不仅仅是策划人，主持人，还是亲力亲为的执行人。
所以她有能力的，号召力，策划力和执行力。
但她也够厉害的，那么大一场活动，在今天之前，一点消息都没露出来。
证戴上了，花戴上了，所有人在鼓掌。
摄影机依然在录，电视台的摄像记者举着相机，正在啪啪摁快门。
而其实闻振凯只要肯配合，捐点钱，再跟大家拍几张照片，热热闹闹，毕恭毕敬的，何婉如就把他送走了，他的企业能打开知名度，政府也会肯定他。
何婉如也能帮糖酒厂和日化厂卖点货。
可他偏不让她占他一丁点的便宜。
这时冯秘书终于挤进来了，闻霞也来了，闻振凯就躲他俩身后了。
经商要重承诺，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发钱。
说过要发钱就必须发，不然，他可就把他爸的脸丢在闻家大院了。
但只要做完，他脚底摸油，就该溜了。
李谨年也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挤过来看何婉如：“我怎么觉得不对劲？”
他感觉到了，闻振凯想跑。
何婉如还是找袁澈，说：“砸锁进西厢房，去把椅子全搬出来，快！”
她握着喇叭的，也就意味着话语权在她手中。
闻霞按名单，已经把老人们全找来了，正一个个的进闻家大院。
闻振凯也急匆匆进了院子，从工作人员手里拿红包，他的随从拿起了相机。
赶紧发完赶紧走，他只想速战速决。
但就在门口，何婉如大声说：“闻先生，请等一等！”
她是举着喇叭在喊的：“听说闻振凯先生要磕头认亲，但是蒲团还没备好。”
冯秘书一愣，下意识看闻霞：“你怎么搞得？”
闻氏一族的那帮老头老太太，曾经就是闻海的长工佃户们。
如今闻振凯愿意给他们发个红包，也是为了闻海的名声和面子。
几十个人呢，他要发将近两万块。
但让闻振凯给他们下跪磕头，闻霞怕不是在做梦？
闻霞不明就里，还在问：“出啥事啦？”
其实闻振凯如果心真够诚，全都是他的长辈嘛，就算跪一跪又能如何？
但就在这时，袁澈刚搬出凳子，老秃驴闻明就坐到凳子上了。
何婉如还故意说：“去吧闻先生，我们会拍照寄给您父亲，您父亲看了肯定高兴！”
所以她让他去给闻明磕头，然后再双手奉上红包？
闻振凯是闻海亲自带着教养大的。
虽然没见过大小斗，榨子息的账本，没有提过抽长工的鞭子。
但闻海灌输给他的就是地主思维。
而地主就是勤人所不能勤，也要低人也不能低的头，但是，也绝不吃亏。
老秃驴闻明也是闻海最恨的人之一。
因为只有他和闻霞知道藏匿大烟膏子的地方，可他们没有选择告诉闻海，却把东西举报到了部队，就证明他们当时报的心思就是要闻海死，他们占家产。
本来闻振凯是闻海最得意的儿子，来了也只能做漂亮事。
但稀里糊涂的，他做得全是蠢事。
他很精明的，关键时刻刹车，示意冯秘书先等等。
然后主动走向何婉如，他说：“对了，你还没有介绍你自己吧。”
他当然知道她是谁，而且专门给她备了礼物，一台价值十万块钱的夏利车。
但因为今天她让他下不来台，车他就不准备送了。
可是直到此刻她亮出獠牙来，他才发现她不止是为难他，还要讨点利益。
但既然她要好处，那就给一点，他就当是打发叫花子了。
那好处的价值可比不上一台十万块的车。
所以别看何婉如闹腾得欢，但其实她反而是吃亏的一方。
这时闻氏一族的老头们全在院子里，摄影机还在怼着拍，院外挤满了人。
何婉如没有先介绍自己，而是介绍刘芳：“她是咱日化厂的厂长。”
再介绍张姐：“她是咱们糖酒厂的副厂长。”
俩女同志毕恭毕敬伸手，一一跟闻振凯握手，完了由刘芳说：“何老师说您不但低调，而且喜欢扶贫做慈善，叫我们来配合您，搞一个精准扶贫，深度慈善。“
这些何婉如都没跟李谨年沟通过。
但他甚至比三个黄毛还要早的鼓掌：“这个好，政府必然全力支持。”
精准扶贫，深度慈善，且不说何婉如准备咋搞，光是名头就已经很好听了。
但她准备怎么搞，闻振凯呢，他又愿不愿意搞？
这是居民平均工资不到五百块的年代。
马健几个月时间赚一百多万，那是从南到北，跑遍了华夏大地赚到的。
何婉如宣称要一顿饭赚一百万，也好比是痴人说梦。
目前为止还没相信她能做到。
何婉如准备让闻振凯再掏三十万，但当然不是直接要钱。
那好比打劫，别的台商要听说就更不敢来了。
何婉如给闻振凯递文件，举着喇叭讲解：“咱们省内多得是贫困老人，但要直接发钱，可发不到他们手中，我们考虑置换成物资，闻先生，您看看我们的计划呢？”
她计划的是30万的商品，由闻振凯和厂家各担一半。
也就是说闻振凯只需要掏15万。
而她列的商品，是现在日化厂所滞销的香皂，洗衣粉，以及劳保厂的暖瓶，棉线麻绳，还有糖酒厂的醋和榨菜，发向全省的贫困老人，每人一个大礼包。
闻振凯一边翻文件，何婉如一边讲。
他还没有表态，但李谨年连连点头：“这个计划好，值得做。”
再说：“如果二位能达成意见，我会直接联络民政部门，让他们走访下发。”
如果直接发钱，发不到贫困老人手中的，因为太多人会贪。
可是物资，就比如洗衣粉，醋和麻线麻绳，一般人瞧不上，反而能发到位。
之前何婉如没讲过，但李谨年一听就觉得好，要夸。
刘厂长和张姐也皆在点头，觉得这个主意好。
但作为一个精明的商人，闻振凯一眼就看出问题来了。
不过当着大庭广众的面他不好说，他伸手邀请，就说：“这位小姐，您陪我逛一逛这座院子吧，抱歉，我对它并不了解，需要您的介绍。”
闻霞还想巴结人，抢着说：“她知道啥呀，我来吧！”
但闻振凯给保镖个眼色。
保镖反手一拧间，闻霞胳膊痛到脸都变形了。
闻家的老头们也想往前挤，另一个保镖抱臂上前，堵住了他们。
何婉如伸手：“闻先生，请跟我来。”
闻振凯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前院，西厢的墙就是照壁，拐过弯子才进院子，再往里走才是内院，曾经他家的祖辈们在住，而现在，所有屋子敞着门，但全是空的。
闻振凯进了内院，这才说：“这位小姐，事情好像有点……Drama.”
再狭眸：“我不理解，为什么今天会如此的……Drama。”
何婉如举喇叭，大声问：“抓什么，什么马？”
李谨年英文一般，但是带着英汉小词曲的，正准备查单词。
而因为何婉如用了喇叭，外院的人们也都在议论：“抓什么，什么马？”
闻振凯也药到病除，用全中文问：“您到底想要作什么？”
何婉如收了喇叭，诚心说：“如您所见，合作搞慈善，搞精准扶贫。”
闻振凯双手插兜，唇噙着笑，不停的点头。
但他说：“不。是帮您贩卖滞销的产品。”
再说：“三十万货物的成本是15万，我全掏了，而您分文不掏，还赢得美名？”
何婉如诚心说：“我们的厂家需要回笼资金，您需要名声，咱们双赢。”
再反问：“这难道不是扶贫，不是做慈善吗？”
闻振凯觉得，今天Drama的不是事情，而是何婉如这个人。
送她一台车也得十万，而且属于她。
但她如此折腾一场，却是要他给全陕省的穷老头和穷老太们送物资？
其实算下来，也就比闻振凯计划得多了五万块。
而他在兴趣方面，就不说买车或者是度假，再或者随便买套房子了。
他购买的最新款的电脑，一台就要五万块。
不就15万嘛，念在何婉如折腾了那么久，搞了那么大一场戏，他掏了。
但商人不做无意义的事，他掏了钱，就得有交换。
可想跟何婉如谈条件也没那么容易。
因为只等他点头，她又举起了小喇叭，大声说：“乡亲们，闻先生他答应啦！”
再大喊：“他要给咱全省的贫困老人送温暖，送关怀！”
就不说外人了，闻氏族中的老人们都不敢相信。
闻海是个蛮横霸道的老地主，居然养出如此善良，大方一个儿子来？
但只要有人作好事，大家当然要夸奖。
所以前院挤满了人，此刻全都在鼓掌，在嗷嗷叫好。
刘厂长和张姐也喜笑颜开。
既然是扶贫，那就赚不了多少钱，但厂里可以倾销出积压的物资。
换句话说就是把东西转销给闻振凯。
再将由民政部门的工作人员送出去，那就是质量有保障的背书。
因为乡下人相信政府，也相信干部。
但闻振凯需要跟何婉如谈一件事，就是由她说服闻衡，放闻海回家。
之前他还没有太大把握，但现在有了。
因为他已经观察出来了，在和闻衡的相处中，何婉如才才是强势的一方。
她拿了他十几万，就该帮他办事。
那叫利益交换，也是商业精神，她如果不遵守，闻振凯就可以悔捐。
很简单嘛，他只要不掏钱就好了。
他想讨论这件事，但今天所有的流程，是由何婉如主导的，此刻她把闻霞放了进来，又把闻振凯请到曾经闻海住过的正房的屋檐下，让他来慰问闻家的老人们。
而因为他认捐了钱，何婉如也就不逼着他下跪，做跪族了。
进来一个老人家，递个红包，再合张影。
其实也才上午十点钟，算中场休息，何婉如找来水杯在喝水。
磊磊在家写完作业，听到热闹，也溜过来看。
抽空，何婉如得问问他作业写完了没有，他爸爸又在干嘛。
李谨年本来想跟何婉如好好聊一聊的。
因为其实南方已经有过七个开发区了，经验教训就是，台商港商都不好对付。
之前李谨年被闻振凯的表象迷惑，以为自己撞上了大运。
但经过今天早上，已经明白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闻振凯比别人还难对付。
他倒是很爽快，捐款了，但他必然要闻海回家吧。
何婉如能说服闻衡吗？
但他正想着呢，却觉得头阵阵发晕，才想起来，自己早晨没吃饭。
别看他腆个小肚皮，但有低血糖。
扶着墙赶紧出门，他直奔大院对面的小商店，先买颗糖吃。
刚吃完糖准备回去，有个警卫员拍他：“李哥？”
李谨年回头，就见他爸的车停在不远处，含着颗糖，他于是走了过去。
闻衡居然也在车上，而且先问：“听说闻振凯捐了款，多少？”
此刻不但大院里挤满人，外面也有好多人。
关于闻振凯捐款的事，一个传一个，就把消息传扬出来了。
李谨年手扶车窗，嚼掉了糖果，竖了三根手指：“联合捐赠吧，30万。”
再说：“精准扶贫，直接扶给全省的贫困老人。”
闻衡瞬间就卡壳了。
他见过闻振凯的，走路的样子，说话的语气都跟闻海一模一样。
而闻海曾经在民政局当干部奉献自己，其实只为一点，让奚娟开心。
闻振凯也必然是个目的性很强的人，能爽快捐款？
而且精准扶贫，确定是他想到的？
李钦山不知事情的全貌，也以为是闻振凯的手笔，而本来他对闻海就有愧疚，这下心里更不舒服了，也感叹说：“闻海老先生在教育方面，一般人比不了。”
经过今天，李谨年得说，闻振凯虽然年轻，但不容小觑。
接下来那么多合作，他还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吃哑巴亏，也唯有苦笑。
李钦山突然皱眉：“军乐团怎么会在这儿，谁派来的？”
军乐团但凡出行，是一整套流程。
迎客的时候演奏《欢迎进行曲》，等送客的时候，还得演奏《欢送进行曲》。
他们隶属部队，还保持着优良作风。
这会儿是休息时间，就整齐列队，站在树荫里。
闻振凯可是台湾人，哪个部队领导派的军乐团，原则上那是不允许的。
闻衡大概知道，说：“私活吧，我常见军乐团在外走穴。”
李钦山怒了：“走穴可是违纪行为，你看到了，为什么不举报？”
闻衡一噎，李谨年反问：“爸，您能甘贫乐道，但是年轻人呢，他们能吗？”
再说：“工资那么低，大家总得找点活路吧？”
就不说军乐团，文工团的人都背着上级单位，在悄悄四处走穴搞演出呢。
毕竟走穴一场赚三五百，可他们的工资也才三五百。
而且部队还在不断裁撤文娱部门，走穴也就不可避免了。
但因为李谨年没解释，李钦山误会了，以为精准扶贫的概念是闻振凯提出来的。
而一个年轻人要有那样的觉悟，那么让军乐团迎一迎他也就很有必要。
现在各方面政策在放宽，他也就不追究了。
而且他又想到一件事，老调重弹，还是闻衡和闻海的关系。
虽然说闻霞和龚庆红太可恨，但如果不是因为当时错误的政策，就不可能造成闻海被冤枉，继而出逃的悲剧，但是错误已然铸成，也无法再改变。
李钦山坚持不离婚，但也能理解闻海的愤怒。
之前他也不敢想，但现在，既然闻衡都同意闻振凯回家了，那闻海呢？
李谨年太饿，见有个烤地瓜的，去买地瓜了。
李钦山就对闻衡说：“既然闻振凯那么优秀，就证明你父亲教子有方，人无完人，他又抱着扶贫的心，闻衡，好好考虑下吧，你也老大不小，有些事也该放下了。”
关于这个，闻衡就不跟李钦山讨论了。
因为之前何婉如就预告过，说闻振凯能捐30万。
她还预告过一点，说闻振凯会公开表态，闻海将来绝不回闻家大院。
如果这两件事都能达成，闻衡也就没必要多讨论它。
他今天专门跑到军备部去找李钦山，是因为吴处长的色情录像带一事。
闻衡只是表面看着呆板点，但做事可不呆。
吴处长眼看就要退休，而他收过贾达的钱，睡过李雪，这都有证据。
他找了很多相熟的单位领导，帮贾达开过绿灯，那是一拨人。
但如果以现有的证据来处理，那帮人最多也就挨个处分。
因为闻衡还无法证明化工厂的污染，也不能让公安局去调查，他们会相互包庇。
所以他找了李钦山，想让部队出面，来做污染检测。
而闻衡还需要做一件事，就是，他知道贾达营业那段时间，在悄悄往渭河里排污，但是因为贾达搞得太隐秘，又是间歇性排放，他现在甚至还没找到排污管。
要找到排污管，还要找到帮贾达做排污的人，整个证据链才算完善。
那么之前抱团收好处的一帮人，就能集体被公诉。
他要下车了，再嘱咐李钦山：“拜托您催催专家们，让尽早来做检测。”
李钦山点头，但又感慨说：“等振凯集团吧，把那帮领导办的蠢事弥补一下，咱们政府里这帮蚊虫，败类，还人民公仆呢，明幌幌的害老百姓。”
闻衡想到什么，又说：“我的资历够的，我要回公安系统。”
怕李钦山推脱，他再说：“我是战场负的伤，可我甚至没找部队报销手术费。”
李钦山答应了，说：“不等武装部协调了，我亲自去帮你跑。”
能源公司的污染要不是闻衡够执著，翻不出来的。
而等周边居民健康出了问题，中央要追查，首先李谨年就得坐牢。
而在连文工团都要走穴的年代。
让闻衡这种不惜得罪整个公安系统，都会执著到底的人到公安部门工作，可太有必要了。
李钦山不可能凑热闹的，还要去铝厂看奚娟，就先行离开了。
秋老虎正盛，眼看中午，人人热的汗流夹背。
李谨年蹲在树荫里，正在大口啃着红薯，间或就一口冰锋汽水儿。
闻家大院门外依然攒着一群群的人，在讨论闻振凯。
有的在讨论他和闻衡的长相，说他要再晒黑点，简直就跟闻衡一模一样。
还有人在聊他给老人们发的钱，不但是新钞，而且是边号的。
声音清脆，哗啦啦作响的百元大钞呢。
他出手那么阔绰，又还要搞慈善，那闻海得是多大的老板啊？
估计得是台湾的首富吧，也不知道他啥时候才能回来。
人们聊的口若悬河，不过在看到闻衡经过的刹那，所有人又都默契闭嘴。
看他进了闻家大院，所有人又都无声，但又默契的跟上。
是因为他同意，闻振凯才会来的。
他要跟闻振凯打照面吧，俩人会聊什么，又有谁不想听一听呢？
就连老所长闻礼，本是赶来执勤，维护治安的。
但见闻衡进院子，就把警棍交给手下，笑呵呵的，跟着闻衡进院子了。
别人当然不能进，民警把所有看热闹的人全拦在外面。
前院就刘厂长，张姐，还有胖姑娘菲菲，三个黄毛，以及管委会的人。
磊磊也在呢，拿着小石子儿，正在悄悄丢岳大宝。
但看到爸爸来，他就不顽皮，跑来找爸爸了。
闻礼见缝插针，得跟闻衡夸上一句：“你那弟弟，不是一般的优秀。”
也怕闻衡听了委屈，忙又找补：“当然，你也不差。”
闻衡也希望闻振凯如同表现出来的一般优秀。
但铝业和煤炭能源都属化工业，而化工业，就意味着化工污染。
化工污染又是必须付出高昂的金钱才能解决的。
闻振凯如果愿意掏钱解决它，搞安全生产，闻衡甘拜下风。
但他要不，跟贾达一样耍手段，可就不好说了。
内院，这会儿已经送走最后一个来拿钱的老人了，闻振凯也要正式谈条件了。
但他先不谈闻海的事，反而聊起了铝厂。
……
依然双手插在兜里，他进了内院的正房，那是闻奶奶曾经住过的屋子。
闻奶奶死后，闻明俩口子就搬进来住了。
因为闻明喜欢抽旱烟，整个屋子被腌入味了，散发着一股类似狐臭的味道。
闻振凯受不了那味儿，就又戴上了口罩。
然后说：“何小姐应该知道的，我们主要想投资的，其实是渭安铝业。”
再说：“我大概了解过，铝业公司的高层管理人员完全不懂该如何去管理一家现代化的企业。我父亲的意思是，没有人生来就能任某样工作，只要一个人肯认真学习，那就能胜任，而以我看，何小姐您要愿意接受培训，会是个很好的管理人员。”
他再年轻也是个总裁，不会乱说话，更不会乱给人许诺言的。
闻海想买走铝厂，这个魏永良之前就讲过。
但现在闻振凯又说，何婉如能胜任铝厂的高管一职，岂不是想在私有化后，让她来当总经理？
那当然是假的，闻振凯的真实目的，是想挑起何婉如和奚娟婆媳互斗。
而她们婆媳如果翻脸，坐收渔利的，恰是闻振凯。
看破不说破，何婉如只问：“我都没有做过自我介绍，你怎么就知道我姓何？”
闻振凯不仅知道她姓何，还知道她喜欢红色，所以才想送她一台红色的车。
但他刚想辩解，说是别人喊她时他听到的。
何婉如却笑着说：“请像大家一样，称呼我为何老师吧，因为我不但是铝厂的咨询师，而且是政府的招商顾问。”
招商顾问的事前两天政府已经批了，只是还没有通知何婉如去报道而已。
但相比小姐，何婉如更喜欢别人叫自己老师。
而现在，闻振凯暗搓搓的，想分裂她和奚娟，以便他能独吞铝厂。
但何婉如的野心也不小，她要闻振凯自己来表态，叫闻海不来闻家大院骚扰闻衡，那是其一。
其二是她要卖原浆酒卖出一百多万，有两个噱头。
其中之一是美国总统，效果很不错，但另外，还有一个大老板。
她在请柬里写了的，有位身价超九位数的大老板要跟煤老板们见面，并分享财富心得。
那个大老板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闻振凯。
他将是她能狂揽130万的秘密武器。
但先聊闻海吧，何婉如笑着说：“其实我早听说过，闻总您，是您的父亲亲自教养长大的？”
恰好这时闻衡进了内院，但没进屋，就在院子里。
而闻振凯的话，其实是跟闻衡说的。
他说：“人不能选择父母，也不能选择孩子，我父亲更爱另一个儿子，但用他的话说，我们既是父子，也是同道。”
要说闻海更爱另一个儿子，不就是说他更爱闻衡。
那不搞笑吗，爱到能下得了手，杀闻衡？
当初奚娟想把闻海争取过来，解放他的思想，但是以失败告终了。
倒是闻衡，哪怕是大家口中的地主狗崽子，经历过最残酷的批斗，可他拥有坚定的革命思想。
而闻振凯一点都不担心闻衡，不怕闻衡抢他的继承权。
就是因为，他和闻海不仅仅是父子，而且思想观念同频，是真正意义上的同道人。
他们的关系，无人能分裂。
……

第47章
闻振凯今年只有25岁。
也就是说闻海一到台湾就结婚,有他了。
他也更像是个活生生的证据，用他的优秀，来证明闻海能做一合格的父亲。
而人与人,夫妻可以离婚,父子可以反目。
但志同道合之人,关系却可以持之以恒，因为他们有共同的奋斗目标。
闻振凯想要闻衡明白一个道理。
无毒不丈夫，所以闻海当初没有做错。
量小非君子,所以闻衡到放不下往事，就不是个君子。
而在他想来,何婉如想要他掏15万。
那么除非她答应,还用今天对他的规格来迎接闻海，否则的话他就不掏钱。
那么何婉如为了钱也得向他低头，闻海的荣归故里,也将顺利成章吧？
那么今天他虽然吃了点瘪，但还是达到预期的目的了，那么也算不虚此行。
但虽然他想得很美，可是因为何婉如,他所有的想法都注定要落空，他还得吃个大瘪！
……
此刻闻氏一族的老人们全都拿了红包,喜气洋洋的离开了，内院只有冯秘书和手下。
闻振凯本来以为闻衡不会来，还挺遗憾的。
遗憾于他不能在父亲的故居里当面说教，指责闻衡不原谅闻海就是不配为男人。
见闻衡来了,他还挺激动。
他已经准备好了，要当面教育闻衡一回。
可就在这时，何婉如突然直戳戳一句问：“闻总,您打算什么时候收购能源公司？”
闻振凯一噎：“何小姐，喔不，何老师您，能源公司您都要操心？”
她一个普通人，操心的事也未免太多了吧？
何婉如笑着说：“当然要操心啊，因为我是新区的招商顾问。”
再伸手相请：“屋子里味道太大，去院子里吧，咱们好好聊聊能源公司的事。”
这时李谨年啃完红薯了，刚好回来。
现在他得说，他爸慧眼识英雄，招商顾问一职，也非何婉如莫数。
他之前阻止她当招商顾问，也简直愚蠢。
能源公司可是他的心头大患。
他那么卖力，甚至请来军乐队，就是因为闻振凯表态过，说要收购能源公司。
他自己不好直接问。
但何婉如居然帮他问了？
那于他，简直好比瞌睡遇着枕头。
几步上了台阶，他笑着说：“闻总，收购能源公司的事，您可以直接跟我谈。”
再伸手相请：“正好中午了，就去对面的海鲜大酒店吧，我略备薄酒，咱们边吃边聊？”
海鲜大酒店随便吃一顿都得五六百块。
但只要闻振凯愿意去，鲍鱼龙虾随便点，李谨年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而且既然要谈合作，那就应该坐下来慢慢谈吧，但说起能源公司，闻振凯却脸色骤变。
他显得很烦躁，为什么？
冯秘书笑着打岔，说：“李处长，我们闻总今天只为探访故居，商业方面一概不谈，他胃不太好，饭，我们也谢谢您的好意了。”
饭不吃，生意也不谈，这算啥？
何婉如说：“既然闻总胃不好，直接上我家吧，我给您熬点养胃的粥喝？”
她够有诚意了吧，都愿意亲自熬粥。
这下闻振凯该答应了吧？
但冯秘书皮笑肉不笑，却说：“对不起，闻总不习惯你们当地饮食，不用了。”
闻霞在门外，插嘴：“阿凯从台湾带了厨师来的，不吃咱的饭。”
所以李谨年辛苦招待一场，却是白招待了？
闻振凯始终不接招，这可怎么办？
说何婉如抓马，但其实闻振凯自己最抓马。
他一伸手，俩西装革履的保镖来搀扶他了，他依然笑声和煦，说：“实在抱歉，但我身体不舒服，咱们改天再聊吧。”
何婉如又不傻，看得出来，他刚才还想欺负闻衡的，这是一看不对就要跑了。
而且是怕她万一来硬的，所以要俩保镖牢牢护着他吧，那么他到底在怕什么？
何婉如毕竟多活过一辈子，而且上辈子在日本，跟台商打交道多，她早就猜到了。
但她先不戳穿，而是伸手相请：“我送您。”
但立刻又问：“闻总往陕北修公路，是打算置换地皮吧，您瞧上的，应该是市中心的区块吧，寸土寸金的地方，用来做商业？”
李谨年赶了上来，说：“虽然闻总是捐赠，但政府不会让他吃亏，会给他最好的地皮。”
闻振凯不想聊能源公司，他俩却偏要聊？
而他修路，政府会按价给他地皮作为补偿，他可以用地皮来开发商场和商品房，卖出去就能赚钱，那钱就足以涵盖修路的费用。
光明正大的生意，但他为什么总避而不谈？
李谨年越来越觉得问题严重了。
但到底有什么问题？
他看何婉如，眼中满是问号。
而他之所以想不到，是因为他成长在按需分配的年代，没有见识过商业竞争，也不知道商人们能有多狡猾，多会耍手段。
但就在今天，就在此刻，闻振凯不想，可是何婉如偏要揭穿他的阴谋诡计！
说话间出了大院，碰上魏永良，他在外面。
看到他，冯秘书就说：“李处长，这位魏经理才是闻川公司在渭安的总负责人，不管有什么事情，您只管跟他谈就好。”
闻振凯也说：“你们慢慢谈，我身体不舒服，就先回酒店了。”
其实魏永良前天还见闻振凯和冯秘书笑的暧昧，也觉得不对，可是他也想不到。
而闻家大院的大门外面不止有围观热闹的人，还有摆小摊的。
饮料瓜子矿泉水，就连卖红薯的都来了。
军乐队看到客人出来，也立刻收拾家伙列队，准备演奏曲目。
闻振凯是在装病，也是在玩drama，但他外表斯文，温和谦虚，一般人还真拿他没办法。
李谨年军乐队都搞来了，但眼看就是白招待一场，花出去的招待费全部打水漂。。
但何婉如的经验的，要对付闻振凯这种人，就得比他更drama。
所以她突然声音尖锐，大声说：“所以闻总在咱们渭安成立的公司，魏永良是总经理。”
再大声问：“我请问闻总，那是分公司，还是子公司啊，要出了事，找他还是找您？”
正在看热闹的人们又全围了过来，几个黄毛也挤到了何婉如身边。
袁澈好奇的问：“那还有区别吗？”
马战问：“子公司是啥，公司还能生儿子？”
何婉如依然大声，说：“分公司和子公司的区别可大了去，牵涉到要不要坐牢呢。”
魏永良曾经是公务员，但毕竟才九十年代，没有几个人专门注册公司，所以他都搞不懂分公司和子公司有什么区别。
他以为闻海想带他发财，就跟着干了。
但闻振凯当然懂，因为振凯集团在南方已经做了好几年生意了，他的法律团队早把大陆的各项法律法规和经商政策全部都摸透了，也知道怎么才能钻法律的漏洞。
这时他已经到他的宝马车前了，军乐队都准备开始演奏了。
可他蓦的止步，回头，示意何婉如过去。
魏永良依然不明所以，看到李谨年朝自己走来，反问：“李处长，出啥事了？”
李谨年问：“闻振凯给你注册的是子公司？”
见魏永良点头，再问：“你是法人？”
魏永良再点头，李谨年抬脚就踹：“狗怂，你被人卖了，他妈的还在帮人数钱呢你。”
魏永良于脑海中搜索着法律常识，突然踉跄后退，还是随后来的闻衡肘了一把。
要不然他就得摔个倒栽葱。
他磕磕巴巴：“闻海个，个老怂，我魏永良公职都辞了，要跟着他干，他，他居然坑我？”
磊磊跟着爸爸的，虽然不懂咋回事，但孩子翻个白眼说：“还我儿子呢，你可真丢脸！”
这回换闻衡了，说：“不许没大没小。”
他也只冷冷扫了魏永良一眼，就往前走了。
闻振凯会耍花招他并不惊讶。
毕竟对方是老地主的儿子，而且无商不奸，那是个奸商。
至于魏永良，愚蠢如他，也活该被骗。
闻衡只好奇一点，何婉如要怎么才能让闻振凯表态，叫闻海不回闻家大院。
所以他继续往前走，去看情况了。
……
就在前段时间，李谨年还在羡慕魏永良呢。
因为闻振凯在渭安新区成立了一家分公司，而魏永良占了3%的股份。
别看股份少，以闻振凯在渭安的投资来论，那股份到了将来，会是一笔巨款。
但要是分公司，刑事责任就是总公司担。
可如果是子公司，那么它的刑事责任，就将全由子公司自己来全部承担。
李谨年差点被坑，气的恨不能打人。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闻海父子是真精明。
却原来闻振凯故意淡化自己，是因为，他给魏永良成立的不是分公司，而是子公司。
经由子公司拿走能源公司，魏永良就只是个傀儡，公司还是属于闻振凯的。
但闻振凯又会跟振凯集团签一份采购协议。
而本来合同的双方都是他自己。
但是当站到法律层面，政府就会很被动。
因为一方面，能源公司哪怕产生污染，法律追究不到闻振凯，要坐牢也是魏永良去座。
所以他只拿好处，风险别人担。
另一方面，目前的政策是，涉及台商的生产任务要完不成，地方政府就得站出来兜底。
也就是说，闻振凯自己跟自己签合同，但是生产不达标，政府要给他赔偿损失。
政府没有钱，赔不起，怎么办？
那就只能是继续装聋作哑搞生产，让老百姓忍受化工污染的苦了。
而且涉及化工污染，事情不可能被埋掉的，最终由谁来担责，不正是李谨年？
所以为什么闻振凯故意躲着他，被何婉如追问时还那么慌。
因为闻振凯表面和善，但他是个奸商。
他想耍点阴谋诡计，赚一笔横财的，但是，被何婉如给识破了，所以他才溜的那么急。
大中午的，秋老虎晒的人直冒汗。
要不是怕传出去不好听，以他的冲动，他甚至想狠狠揍闻振凯一顿。
什么他妈的贵族，就是贪得无厌的老地主。
李谨年恨不能回到二十年前，再狠狠斗一会地主，但当然不是斗闻衡，而是斗闻振凯。
……
说回何婉如。
银白色的宝马740泊在路边。
闻振凯就坐在车上，手依然捂着胃。
而当他生气时，眼神里掩不住的戾气几乎和闻衡一模一样。
半晌，他问：“何小姐，你的属相是什么？”
何婉如说：“属兔。”
闻振凯点头：“我属龙，兔克龙，你是我的克星。”
何婉如笑：“闻总，我们大陆人不但解放了思想，而且只信马列，不讲封建迷信的，我建议您也不要讲得好。”
闻振凯差一点就给渭安新区政府做了个局。
但是被何婉如给识破了，随着她一声嚷嚷，李谨年反应过来了，局也就做不成了。
正所谓无商不奸，闻振凯当然不是什么慈善家，而是算计至极的商人。
但他也没错，因为政府，李谨年其实也是在算计他，想让他搂个烂摊子。
商场如战场，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也是鬼骗鬼，拼的就是手腕和心机。
而本来闻振凯可以耍李谨年，继而耍了政府，并且大赚一笔的。
可是随着何婉如一嚷嚷，就什么都没了，她可不是他的克星？
闻振凯在渭安待了一个多月，本来可以大赚一笔，被何婉如一句话搞没了，他能不生气？
他此刻都快气死了。
要不是涵养好，脏话都该飙出口了。
岂知何婉如还嫌不够刺激，又笑着说：“闻总您能来，我们备感荣幸，我也希望您父亲能早点归来，到闻家大院走一走看一看。放心，我们是怎么接待您的，也会怎么接他。”
闻振凯在哪儿，热闹就在哪儿，所以周围站了好多人。
省电视台的摄影师也扛着机子来了，在拍。
而本来闻海回不了家，族里的老人们都觉得闻衡做得不对，只是敢怒不敢言。
但何婉如作为儿媳妇松口，要迎公公回家？
闻明首先就说：“这是好事，阿凯，快让你父亲尽早回来，来家里走一走。”
另有老人说：“回来吧，我们都特别想他。”
还有老人说：“我原来给闻海闻老爷当过长工，我也很想再见见他呢。”
但正所谓此一时彼一时。
就在刚才闻振凯还在想，要怎么才能让闻海风光回家，回闻家大院。
但此刻当着摄影机的面，他却说：“抱歉，我父亲虽然思念故乡，想念故宅，但他身体不大好，为免触景生情，就不来闻家大院了。”
他话才说完，人群中一阵喧哗。
闻海年龄并不大，也才六十多岁，所以不存在行动不便的问题。
可他来了渭安却不回家，为啥呀？
要说嫌政府不够热情吧，军乐队都来了，管委会的领导们忙前忙后的，诚意满满。
家里头，何婉如也要欢迎他，他为啥不来？
且不说具体是为啥，闻振凯拍拍椅背，司机就开车离开了。
他的职员们除了魏永良，也全离开了。
目送他走，李谨年来找何婉如，说：“何小姐，闻振凯好像很生气，那捐款还算数不？”
闻振凯捐了15万，但只是认捐，还没给钱。
他如果赖账，何婉如岂不空欢喜一场？
李谨年因为她的提醒才免了吃亏，但还担心一点，闻振凯被戳穿了把戏，要恼羞成怒，撤回投资，他就打算再退一步，说：“要不，那捐款就别要了吧，只要他诚心合作就好。”
何婉如正在往回走，止步挑眉，反问：“他都已经承诺好了，凭什么不要？”
但再莞尔一笑，又说：“放心好了，我有的是办法叫他乖乖掏捐款。”
李谨年也知道自己面对台商时态度太软弱，可他是怕影响到上千万的投资。
要不然，刚才他都去揍闻振凯了。
地主家的狗崽子，他忙前忙后，跟着屁股的巴结，但那狗日的，居然想送他去坐牢。
可他还没说呢，何婉如说：“你可别忘了，只有咱们铝厂才能解决铝业的污染。”
再说：“放心吧，他只要不傻，就必然投资咱们，而不是邻省。”
李谨年一琢磨，竖起了大拇指，笑着说：“所以关键还是咱们奚老师吧，是因为她的科研成果。”
是的，能源公司的污染影响居民健康，铝厂也一样，污染是个非常大的问题。
上辈子闻海之所以投资了邻省，是因为奚娟最终留在了西北，也没有拿出铝业污染的科研成果。
这辈子奚娟回来了，带来了科研成果，就等于解决了污染，闻海不投资才叫傻呢。
何婉如今天也从早晨到现在也还没吃饭，饿的饥肠辘辘。
既然事情结束，李谨年要请电视台的记者吃大餐，正好邀请她也一起去。
但何婉如谢绝了，因为闻衡今天休息，有他带娃，她就带着三个黄毛到市场上吃了一碗羊肉泡馍，再回糖酒厂，还得盘盘账目。
刨开马健收来的大宗货款，厂里最近又卖了五千多块钱。
而现在，何婉如得给自己买一台BB机了。
那东西一台要两千多，但是何婉如咬牙买了，方便别人随时联络她。
她还想买台摩托车的，但如今正是摩托车贵的年代，一台差不多的摩托车得七八千。
算了一下囊中羞涩，她也只得再等等，等厂里有钱了再说。
等她回到家，闻衡和磊磊居然不在。
而如今这年头虽然有电脑，但上不了网。
因为只能用电话线上网，还是按分钟来计费的，特别贵，所以电脑也就只能做图。
正好马上要招待煤老板们，还得做点海报，没有磊磊闹腾，何婉如今天正好安安静静的做一些宴会用的海报。
转眼天黑了，她做了一锅热腾腾的拌汤，又蒸了个洋芋擦擦，热腾腾的饭都摆上桌子了，却不见闻衡和磊磊，正在想他俩怎么还不回来，却听到一阵摩托车的声响。
接着是磊磊的声音：“妈妈，快来！”
何婉如才到院子里，磊磊朝她跑来：“妈妈快看，我爸爸买的新车，好看吗？”
院子里有好大一台哈雷摩托，那得八千多。
是闻衡骑着，难道车是他买的？
所以他把军功章卖给闻振凯了吧，这么快？
但她才出屋子，却见李钦山从外面走了进来，站在院子里，老爷子深深叹气。
……
李钦山是老派的军人，讲究比较多，他其实早来了，只是闻衡不在家，他就没进来。
他问闻衡：“你买的新摩托？”
闻衡想捂嘴巴已经来不及了，磊磊自豪的说：“我爸爸买了军功章，买了好多钱。”
何婉如赶了上来，提醒磊磊：“不许胡说。”
她想帮闻衡圆个谎，就说摩托是用她的钱买的，但李钦山摆手，却说：“我懂！”
再对闻衡说：“卖军功章也不算什么的。”
社会的巨变，已经到李钦山所无法直视的程度了，军功章，那是用命换来的。
但现在现役军人的工资都低的可怜，退伍军人，尤其有军功的，待遇也都特别差。
伤残军人一年也就几百块补贴。
可如今人们哪怕吃顿好点的饭，也得几百块，所以国家才需要引进外商，需要致富。
但要致富，也要防着掉进陷阱。
而李钦山之所以大晚上的专门来一趟，其实是来感谢何婉如的。
李谨年下午回家，跟老爷子原原本本讲了一遍，并详细分析，才发现貌似温良的闻振凯，差点就玩成了一桩瞒天过海的商业欺诈，李谨年是越想就越后怕。
台商不像国内的企业，不敢欺骗政府，就算骗了，是自己人，政府可以收拾他。
但涉及台商，哪怕是欺诈型的合同。
只要合同签了，政府不履行职责，人家就会起诉并讨要损失的。
李谨年还想干一番大事业呢，但差一点就被闻振凯搞成个愚蠢干部的典型啦？
设想如果能源公司的事最终走到打官司，李谨年就会登上新闻，成为反面典型的。
他一个革命性的后代，他爸的同事也都有头有脸，而如果哪天他上了审判席，就他爸的脸往哪儿搁？
李钦山一肚子的话，但一时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就问何婉如：“你烧的酸拌汤？”
何婉如今天做的是酸菜拌汤，也不用米，只把面揉成团，再剁成面碎，然后葱花呛的浆水碎菜，加土豆煮开锅，加上面一起煮。
再简单不过的饭。
可上辈子在日本她天天吃着咖喱饭，最想得就是陕北的食物，所以百吃不腻。
她请李钦山：“您也吃一碗？”
李钦山摆手：“不了，我一会儿还要去铝厂，给奚老师做饭呢，就不打扰你们了。”
但再看闻衡，他又说：“我听谨年说，闻海决定了，就算来，也绝不回闻家大院。”
又问：“为什么？”
闻海一直没熄了回家的心。
近来跟高层领导们联络，也总会提起他母亲，提起家里的老宅子，意思就是想回家。
可今天闻振凯态度那么坚决，就证明闻海决定好了，即使回来，也不回老宅，为什么？
出了什么事，叫他突然改变了想法的？
说起这事，闻衡下意识看媳妇。
他也不明白是为什么，但暗自揣摩，应该是因为何婉如的能力让闻振凯感觉到了危机。
闻振凯一直觉得整个渭安不论领导干部还是普通人，都是一群傻子，他谁都瞧不起。
可何婉如今天凭实力让他意识到，她的能力不输于他。
闻衡都知道，闻海向来喜欢的，不是像闻衡，奚娟一样正直，和善的人，而是像闻振凯那样，表面笑嘻嘻，满心算计的人。
闻振凯自以为很精明，却被何婉如拆穿阴谋诡计，他不但沮丧，而且会担心。
他担心何婉如太优秀，会让闻海另眼相看。
何婉如可是长媳，她又对闻海表现出超乎寻常的热情，闻振凯不免就要想到，虽然闻衡不争，但何婉如要跟他争家产。
那么，他也就不让闻海来了。
闻衡在看他媳妇，而媳妇在看他新买的车，她唇角噙着笑，手指还轻轻摩挲着。
闻衡喉头莫名一阵抽紧。
他总会在不适宜的场合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而此刻，他恨不能自己是那台摩托车。
他想知道，如果被媳妇抚摸，会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他在走神，不说话，李钦山也就不问了。
但老爷子又对何婉如说：“闻海也马上回来，既然他的儿子玩起商业来那么精明，那他就只会更加精明。”
闻海要不精明，就不可能在短短二十多年来，在台湾创出一家大企业来。
闻振凯的商业能力就够叫大家咋舌了吧。
闻海只会比他更加精明，也更加心黑。
何婉如明白李钦山的意思，她说：“政府对于台商，基本原则是互利互惠，但还会给予大量国企和私企都没有的优惠，也是因为他们是咱的同胞，两地一家亲。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会防着闻海的。”
李钦山依然肯定闻海的能力，和他的教育。
但之前他都以为闻海再心黑，也只报复李谨年，作为一个渭安人，他爱这片土地，不会糟践它，也不会糟践这片土地上的人。
今天他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了。
能源公司，贾达已然铸成大错，就算闻海不弥补错误，也不该继续错上加错的。
因为附近生活的，都是他的父老乡亲。
可从今天闻振凯的作风来看，他们父子为了巨额的利润，压根不管老百姓的死活。
那么钱要赚，人也得防着。
李谨年哪怕被坑了，顶多坐牢。
可是化工污染就意味着癌症，白血病，还有别的要人命的疾病。
何婉如既然被政府聘做顾问，就得警惕起来，以为悲剧的发生。
李钦山说了半天，直到听到磊磊独自咕咕叫，才说：“孩子都饿了，你们快去吃饭吧，我也该去给奚老师做饭了。”
但走到门口再回头，他又问：“小何，你了解过闻振凯的母亲吗，是个什么情况？”
闻振凯的生母，也就是闻海现在的妻子。
何婉如了解的也并不多，只知道是个很普通的女性，所以她摇头：“我不了解。”
李钦山点点头，走了，何婉如这才问闻衡：“你跑到酒店，把军功章卖给闻振凯的？”
又问：“他真给了你十万块，钱呢？”
闻衡沉默片刻，从兜里掏出几沓钱来。
一沓一万，总共四沓。
何婉如一算，问：“就买了5万块？”
其实是十万，然后闻衡买了一台摩托车，而且给了周跃5万块，让他去买套房子。
周跃的父母有房子，但只有六十平米，而如今的姑娘要结婚，都需要单独买房。
所以他最近相亲总是被拒。
本来闻衡卖军功章，是打算在找不到办法的情况下，自己出钱做化工污染检测的。
但是李钦山答应，说部队会帮忙检测，他又不想周跃一直单身，就支持周跃买房子了。
进门就上炕，全家一起吃饭。
但何婉如听闻衡讲了一下，有点生气。
她说：“我也很缺钱的，周跃是你什么人，你就借钱给他买房子？”
闻衡愣了片刻，要下坑：“我去把钱要来？”
他知道她很缺钱，因为她准备在年底之前筹到700万，闻衡也不是没想过把钱给她。
他是跟所有人一样，不太相信她能一下子搞到那么多钱，也以为她在开玩笑。
但既然她需要，周跃还没用，他去要回来。
看他这就要行动，何婉如忙又说：“算了吧，咱们把酒卖好点，争取卖150万吧。”
闻衡正在吃饭，手一顿，挑眉头。
他这媳妇，他无比佩服。
分公司和子公司，他都不懂其的法律关系，看魏永良和李谨年的反应，他们也不懂。
何婉如不但懂，还吓的闻振凯狼狈而逃。
他到酒店去买军功章时，闻振凯的脸色难看极了，还缠着问，何婉的履历是不是假的。
他还怀疑她是不是留过学。
但饶是如此，闻衡依然不相信她一顿饭能搞来100万，可今天她又涨目标，变成150万了？
洗碗，洗澡的时候，闻衡都在想，150万等于将近七千瓶酒，何婉如到底打算怎么卖？
……
虽然好多人有摩托车，但它还是很新奇的。
磊磊特地穿过闻家大院，去跟岳大宝，以及闻明家的小孙子闻乐等孩子显摆。
闻衡买的可是哈雷，最好的摩托，又大又威风，以后还会每天接送他上学。
磊磊描述的绘声绘色，羡慕的岳大宝和闻乐不停的流着口水。
磊磊还碰上魏永良，在闻家大院对面站着。
而虽然闻衡在的时候，磊磊就会自称是魏永良的爹，但他也知道自己只是狐假虎威。
魏永良怕的也不是他，而是闻衡。
所以磊磊特地躲着魏永良，悄悄就回了家。
转眼他困了，睡着了。
闻衡把他抱回小卧室，才又递给何婉如一个小小的锦缎红盒子，等她抓起来，才又说：“周跃说如今的女孩子不爱表，爱这个。”
何婉如打开了，里面是一枚小小的钻戒，黄金的，还别说，款式很不错。
她戴到手上端详了片刻，问：“周跃挑的？”
闻衡果然在点头。
何婉如都怀疑自己算是周跃媳妇，还是闻衡的媳妇，很想开几句玩笑的。
但马上煤老板们将来酒厂，英雄会盟。
她要给煤老板们卖150万的酒，才能初步拿下铝厂，而只要拿下铝厂，她以后大概率就能做渭安首富，所以现在是她最辛苦的阶段。
而从现在开始，她要布置活动，就需要经费。
十月三号招待煤老板们，四号闻海就要回来了，她还要帮李谨年策划欢迎仪式。
那么她现在缺的就不是戒指，而是钱。
把戒指装进锦盒再还给闻衡，何婉如说：“辛苦你再跑一趟，明天把它退掉，把钱给我。”
闻衡接过盒子，没问为什么，只是默默把它放倒了丹麦曲奇的盒子里。
然后拆被子，睡到了上炕。
但何婉如躺回被窝，刚关掉灯，却听闻衡说：“那枚戒指是两千块，既然你缺钱，明天我给你两千块钱吧，但是戒指得留着。”
何婉如想了想，问：“你是不是脸皮薄，怕售货员笑话，所以不好意思去退？”
又问：“你一个月才500块工资，去哪里找2000快给我？”
就在刚才，闻衡还直挺挺的躺在上炕。
但何婉如觉得颊侧痒痒的，伸手去摸，只觉得一热间，闻衡已经吻上了她的手指。
从手指到手背，再到胳膊，锁骨……
不像之前他总是轻轻的，今天他唇格外用力，吻得何婉如皮肤发痛，不舒服。
可她才要挣扎，闻衡立刻粗声粗气，语气凶恶：“不许动！”
何婉如只得忍着，终于等他折腾够了，想说点什么的，闻衡却又松开她，回被窝了。
何婉如想了想，哎了一声。
闻衡的嗓音在发颤，咯咯作响，语气愈发凶恶了：“好了，不说话了，睡觉。”
当然了，只亲一亲，又办不了正事，一天还好，都快两个月了，他语气不好也正常。
何婉如想了想，扭身过去，撩闻衡的被窝。
但他在发现的刹那，语气突然就不凶了，还带着沮丧。
他说：“你可能要说让我去卖酒，但是婉如，我做不到让闻振凯捐30万，也卖不了酒。”
顿了顿再说：“睡吧！”
……
她前天说过的，只要他能让闻振凯捐30万，让闻海不回闻家大院，她就让他欺负一回。
闻衡当时就知道自己做不到。
但是他也没想到，何婉如自己做到了，而且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做到的。
她当然不想让他欺负她，所以他送的戒指她都不愿意要，她还不断给他出难题。
下个难题就是卖酒吧，她会说，要他去卖150万的酒？
那是闻衡觉得何婉如自己都做不到的，更何况他？
再想想之前他冲动之下飙的那个誓言，闻衡直接这辈子，怕是也只能这样了。
如果是别的男人，倚仗体力的悬殊，就会蛮狠的侵占，强迫，欺负女性，以满足兽欲。
可是他小时候发过毒誓的，还是以母亲奚娟之名发的，他就不能坏了自己的誓言。
但是不对，女人如水蛇般蜿蜒进被窝。
她于黑暗中摩挲着，就像抚摸那台崭新的摩托车般，摩挲他身上那累累的陈年旧伤疤。
那伤疤叫闻衡自卑，被女人抚摸着，自卑变成了难堪。
他怕她会觉得丑陋，难看，会因为伤疤而讨厌他，可又舍不得她的手离开。
但是……闻衡只觉得脑子嗡嗡响个不停。
因为等他反应过来时，她在亲吻那条伤疤。
就是闻海亲自划开得那一条，它就像条狰狞的蜈蚣一般丑陋，难看。
可她居然在亲吻它！
……

第48章
闻衡还真是地主家的傻儿子。
何婉如只差帮忙办事了,他犹还不知主动。
直到她撕开小雨伞递到他手里，见他仍不肯动，哑声问：“闻衡,你是不是不行？”
这句话适用于普天下所有的男人。说他不行的瞬间,闻衡喘息如狼,翻身就压。
可他依然不办事，而是如兽般轻拱着，突然问：“婉如,你准备从银行贷五百万？”
何婉如被他又rua又吃，隔靴搔痒了两个月。
他的热息洒在她脸上,痒痒的,躁躁的，她还挺想做点坏事的。
意乱情迷间没听清，她咬唇哼声：“嗯？”
他又问：“你是不是还要贷款？”
何婉如把酒厂的贷款还清后,还得再贷出来，那也是个难题，只怕银行不给放贷。
但先解决眼前的事吧，她暂且不操心贷款。
可都啥时候了,闻衡还想着钱的事？
他终于肯办事了，却说：“款,我来帮你贷。”
何婉如都被惊的忘了疼了。
闻衡居然说要帮她贷500万，他那来的门路，怎么贷？
……
今天白天还艳阳高照的。
但毕竟秋天了，一入夜就呼呼的刮大风。
闻衡想起闻海逃亡那天,风也这般大。
因为不知道闻海逃往了对岸，怕他还要潜回来杀人，负责照料闻衡的医护人员全被换成了男性,再加上情况太特殊，所以除了调查人员，别人面对他时都三缄其口。
足足半年，除了被审问和询问病情，没有人跟闻衡多说过一句话。
然后就是少年时代了，那时最风光的人，除了像李谨年一样家庭出身好的，就是像之前卖假烟假酒的那个王兵一样，语录背得好，专门逮着斗闻衡。
而女孩们要看到闻衡，是隔老远都要跑掉的。
但他的感情生活除了韩欣，其实并非完全空白的，相反，在部队时有不少女孩追过他。
那其中有去慰问演出的文工团团员，有战地医院的护士，甚至还有记者。
闻衡也曾参加过不少战地联谊会，而且意外的受欢迎，女孩们都想拉他跳支舞。
但女孩们因外貌而对他产生好奇，到对话环节，却最多聊两句。
她们只关注两点，他还要不要上前线，又什么时候能结婚。
闻衡的态度是只要仗不停，他就还要上。
至于什么时候结婚，得看仗什么时候打完。
但这两点女孩们都无法接受。
因为只要想结婚的女孩子，要的就都是稳定。
有个文工团的女孩，是李谨年前妻，龚丽丽的好朋友。
她的父亲是位大领导，而她曾专门跟闻衡谈过，只要他愿意回调，她就能让她父亲把他调到机关，他的仕途必然也会高枕无忧。
而他要一直在战场上，势必会负伤的。
一旦负伤，他将一无所有。
因为在部队，负伤就意味着退役。
他有军功，趁着年轻回到机关再好好经营，以后才能走得更高。
在闻衡拒绝那女孩后，他的老领导韩自立曾心痛的说，闻衡看似拒绝了一个女孩，但其实拒绝的，是通往更高阶层的机会。
如果他拒不认闻海，就真要穷一辈子了。
而一个男人没钱没权，贫贱夫妻百事哀，会被女人瞧不起的，所以韩自立也劝他认爹。
闻衡拒绝认爹，也不可能学龚腾飞去滥罚款发脏财。
他卖掉军功章，给周跃五万块，是因为周跃再不结婚，何婉如怕就要跟他离婚，去跟周跃过了，她明确表达过的，她喜欢周跃。
剩下的5万块，他买了一枚戒指，然后就全交给了何婉如了。
她生意上要的钱，他能用贷款的方式帮她，而余下那四万八，他想的是给她零花。
他是个普通人，也是个穷人，但不想夫妻间因为穷而闹矛盾，他在努力用自己的方式，让何婉如的日子能过的宽裕点。
戒指是周跃挑的，他拍胸脯保证过，说嫂子肯定会喜欢，闻衡信了。
因为周跃时髦洋气，懂女孩子。
但刚才何婉如却要求闻衡退掉那枚戒指，显然，她并不喜欢那东西。
她其实没跟他吵过架，也没阻止过他的出格行为，闻衡过不了的，是自己的心理关。
他出生在错误的家庭，错误的年代，穷尽半生努力，奋斗的一切在眼前成为泡影。
他唯一的坚持与骄傲只剩一点，他哪怕满身疤痕，他的心是正直的，为人是正派的。
哪怕人人向钱看，他也会坚持理想。
可他抗拒不了想欺负媳妇的心。
他绝望的意识到，那比拒绝因为婚姻而来的仕途，和闻海给的钱要难得多。
可他依然在坚持，他也还能坚持。
但她居然用柔软的唇亲吻他最丑陋的伤疤。
她甚至还主动引着，叫他往更柔软，更能叫他受活的去处。
……
外面风吹的依然仿如狼啸般刮着。
但炕上的折腾与喘息终于停了，无声了。
何婉如匆匆进了洗手间。
闻衡立刻到门口，语声急切：“弄疼你了？”
再紧追着问：“会不会，怀上？”
痛何婉如没觉得，她是怕要意外怀孕。
因为她是上次，专门从深圳买来的小雨伞，质量倒是好的，但尺寸太小，半路掉了。
明早她得上医院，看能不能开到紧急避孕药，否则万一怀上可就麻烦了。
但回到炕上，她不谈这个，却问闻衡：“你说，你能从银行贷到五百万？”
她和马健折腾了那么久，其实也只能赚到200万，还有500万的缺口需要贷款。
闻衡说他能贷到到款，何婉如当然感兴趣。
闻衡不想谈钱，只问一点：“痛吧，很痛？”
其实如今何婉如再回想，之所以跟魏永良每回都会痛，生理性的排斥，应该是因为，他们的关系是从他强迫她开始的。
因为从小在魏永良家长大，何婉如不可能报警。但她的身体从来就没有接受过魏永良。
但跟闻衡不一样的。
虽然一开始确实不适，可她喜欢被他rua捏。
也喜欢……只可惜时间太短。
她摇头，偎上他肌肤古铜的胸膛，再问：“你认识哪家银行的领导，是啥职位？”
现在贷款也得讲关系的。
500万呢，普通的关系只怕贷不出来，何婉如得摸摸底，看闻衡的关系到底够不够硬。
而闻衡认识的，其实就是那个在文工团的，追过他的女同志。
她叫林建英，转业后去了银行。
她也三十岁了，当然结婚了，丈夫在部队。
闻衡要找她帮忙，她肯定会帮。
因为她弟弟林建勇也上过战场，要不是闻衡一直带着，早就死在战场上了。
何婉如听闻衡大概讲了一下，起兴趣了：“文工团的女同志的话，长得很漂亮吧？”
再说：“是因为你当时还想攒战功，所以才忍痛拒绝，才没能结婚的？”
闻衡一噎，纠正说：“我跟她也就见过几回面，反而跟她弟林建勇更熟。“
但他又绕回了话题：“刚才，到底有多痛？”
他其实也专门听过一些午夜节目，但那些节目打着科普性生活的名义，讲得却都是讲偷情，出轨和螵娼，乌七八糟。
闻衡夜夜抱着收音机听科普，却没听到有用的信息，也是真的以为她痛。
而就在刚才，她曾用那双柔软的双唇，亲吻了他遍身的伤疤。
此刻她凑唇过来，声低：“我要说受活……”
不是应该很痛吗，她却说受活？
闻衡脑中嗡的一声，浑身汗毛竖立，何婉如却是探手下去，想教教这地主家的傻儿子，他要怎么做，才能真正让她受活一回。
岂知黑暗中响起磊磊冷不丁的一声：“妈！”
何婉如一把推开闻衡，问：“磊磊，大半夜的不睡觉，你跑这屋里干嘛？”
磊磊撇嘴：“外面，好像有狼在叫呢。”
已经是后半夜了，风刮的愈发急了，响声呜呜咽咽的，确实犹如狼叫。
但孩子来的也太不是时候了。
闻衡感觉到妻子的手滑向自己，只知道那会让他无比的受活，正唇干舌躁的等着。
孩子一来，就把他的好事坏掉了。
同一时间，在国际大饭店的豪华套房里，闻振凯闭着眼睛，也正在听窗外如狼的风声。
他在台湾，在南方，都没有听过这样的风声，如鬼啼，如狼嚎。
但突然睁眼，他看对面的冯秘书：“吴处长，难道真的就坐以待毙，等死？”
冯秘书说：“大概吧。”
闻振凯揉眉：“靠喔，我还以为西部山高皇帝远，干部们会放的开，错看他们了。”
冯秘书说：“其实只要解决掉闻衡……”
闻振凯说：“解决闻衡很简单，吴处长和他的朋友们如果不想坐牢，就应该再搏一把。”
冯秘书说：“如果他们放的开，真的敢，咱们就能有三倍利润。”
闻振凯指电话，但又说：“明天你亲自去见见吴处长吧，催化一下事件，但切记，言语要艺术点，不要留下把柄。”
冯秘书起身：“我会的，我一早就去。”
已经很晚了，他去休息了。
闻振凯起身，拉开沉重的，猪肝色得的窗帘，隔空远眺，看新区的方向。
就在今天下午，闻衡亲自到酒店来送军功章，闻振凯说到做到，十万块买下了它。
但闻衡收了钱后，透露给他一个劲爆消息。
就是能源公司，军备部将向上级申请，请人来做污染检测，然后就将是无限期的停工。
也就是说它彻底完蛋了。
轰隆一声炮响，它会被直接拆除。
闻振凯可以重新再建一座能源公司的。
开发区政府也会无条件支持他。
但建厂需要时间，而且想要彻底解决污染问题，就还需要投入大量的资金。
那么本来他赚一亿的生意，就会变成只赚五千万，也就是说，利润要砍半。
而商人只有一个目标，就是利润最大化。
至于污染问题，非洲大把地方，人们都生活在核废料的污染中，癌症白血病遍地。
闻振凯真要怜悯，也该先怜悯非洲同胞。
他是来赚钱的，虽然不会做恶事，也不会触犯法律，但他不介意做个催化剂。
因为只要吴处长解决掉闻衡，别的人，哪怕李钦山那种强硬派，他管不了地方的。
而闻衡如果死了，案子会是公安来结。
吴处长那么聪明，还有很多帮手，必然能把案子结的漂漂亮亮，叫李钦山挑不出问题。
能源公司也就能复工复产了。
望着窗外，闻振凯不禁又想起何婉如来。
要知道，这可是西部，愚昧封建，男性大多都像魏永良一样，虽然贪婪，可也愚蠢。
但何婉如怎么会那么精明，拥有那么多商业经验的？
而闻振凯在见了何婉如之后，就不打算让闻海再回闻家大宅了。
原因也跟闻衡猜得差不多，忌惮何婉如。
之前闻振凯所以为的是，何婉如不过一个普通而平庸的西部女性，再加上闻衡的态度，他们跟他就没有可比性。
闻海的财产也只会属于闻振凯。
但谁知何婉如不但懂活动策划，广告营销，甚至还有那么强的控场能力，能做主持人。
或者说，她一个人就是一个营销团队。
如果叫闻海看到她的能力，要把她纳入到振凯集团，要大家一起做事呢？
她会间接拿走闻海想给闻衡的那份财产。
闻振凯目光长远，当时就看到危机了。
而闻海要来，最多也就待个两三天。
他自己执意要求的，要跟奚娟见一面，并且亲手把铝业公司送给她。
闻振凯表面答应，但却拖着收购的一事。
那么等闻海回来时，他还没买下铝业公司，闻海也就没得送了。
奚娟又因为魏永良故意在铝厂外打广告，而对闻海特别生气，也只会跟他吵架。
他俩就会不欢而散。
铝厂，也会顺理成章属于闻振凯。
但虽然闻振凯不会把铝业公司送给奚娟，却又希望她能一直待在铝厂搞科研。
还是基于污染的问题。
她的科研成果如果要买专利，也得花一大笔钱的，闻振凯精打细算，不想花那个钱。
换言之，他需要奚娟和闻海继续相互憎恨，又希望她会为他奉献科研成果。
可他已经来了许久了。
也约了奚娟好几回，但都被回绝了。
他于是考虑，通过何婉如来向奚娟传达自己的想法，通过何婉如来攻略奚娟。
想什么就来什么，第二天中午闻振凯正在吃饭，何婉如打来电话，说想跟他聊聊铝厂。
铝厂不正是奚娟？
何婉如找他，就是代奚娟来的吧？
闻振凯当即答应，并约在国际酒店见面。
奚娟奚书记，一位只讲奉献而不求回报的科研专家，闻振凯可太需要她为他做奉献了。
……
说回何婉如，她最近专职在糖酒厂上班。
约好闻振凯晚上见面后，出到走廊，就见她的三个兵正在外面嬉笑打闹。
看到她出来，三人当然就停止打闹了。
何婉如一个个扫过，闻了闻袁澈：“你又偷偷抽烟了吧，我说过多少次了，销售人员除非客户也抽烟，陪一根，否则就不准抽，因为那会让不抽烟的客户反感你？。”
袁澈嬉皮笑脸：“姐，我就抽了一根。”
何婉如欻了脸，却说：“再被我闻到一回烟味，你，以后就不用来上班了。”
再说：“去把身上的烟味弄掉，再洗个澡，赶下午五点集合，晚上要见重要客户。“
袁澈还要嬉皮笑脸，何婉如已经走远了。
新订做的酒瓶子已经来了，瓶子款式是何婉如亲自设计的，白瓷质地，款式特别漂亮。
目前正在消毒车间消毒，然后就会灌装。
而除了灌装的500瓶原浆酒之外，她特地让调酒师调了五大坛的原浆酒，香味比灌装的更加浓郁，口味也近乎极致。
用的是五十年代，酒厂成立时的老坛子。
厂里总共有俩调酒师，为了调出原浆酒的最佳风味，也已经干了好长时间了。
工作已经干完了，但何婉如要求他们把酒窖大规模的清扫一遍，俩人正在搞卫生。
酒窖重地闲人免入。
平常也有钥匙专门锁着门。
但何婉如当然有钥匙，开门进来，喊了两声，俩调酒师来了，问候她：“何老师好。“
何婉如昨天叮嘱过俩人让找些东西，此刻她问：“细泥和硫黄呢，准备好了吧？”
一个调酒师揭开一只陶坛，说：“前天我从渭河的滩涂里挖来，筛过的，最细的黄泥。”
另一个端来一只笸罗，说：“这是咱们酿酒用的硫黄，这个是成色最好的。”
酒窖里用的还是毛笔和墨，红宣纸来封坛。
何婉如自己砚墨，裁宣纸，一笔一画，亲自写了六个大字：美国总统专供。
落款，她写得是十年前。
总共写了五副，再裁开，把宣纸浸进黄泥。
浸泡片刻后捞出来，调酒师明白她想做什么了，已经点燃硫磺，调好火候了。
何婉如再把纸搭到硫黄上缓慢熏烤。
这一熏，红宣纸就带上岁月的痕迹了。
然后她再款款将它们逐一贴到酒坛子上。
只要酿酒或者搞古玩的都懂，这叫做旧，其实就是造假，做赝品。
一个调酒师耿直一点，问：“何老师，咱们这不是做弄虚做假，虚假宣传吗？”
另一个比较机灵点，说：“外面假酒多得是，咱这好歹是真酒，而且咱们这酒可真是为了美国总统酿的，就稍微吹牛牛，能咋地？”
耿直的这个说：“但咱们是在骗人呀。”
机灵的一个生气了，说：“厂子都要破产了，骗骗人又能咋地？”
耿直的这个说：“万一被人举报到工商局呢，咱们渭河酒也是老牌子了，不是砸招牌吗？”
俩人争执了起来，耿直的那个不服何婉如嘛，还有点故意叫板的意味。
何婉如也不解释，只说：“马上要有一大批客人来咱们厂参观，要进酒窖，你们俩只有一个任务，守好这五坛酒，不让任何人碰它。”
再竖一根手指：“等到这五坛子酒卖出去，一坛子，我给你们俩各奖励一千块。”
本来这一坛子酒的成本大概在五千块左右，怕万一碰碎坛子，调酒师们就很小心的。
如果有人来参观，磕一下碰一下的，也确实危险。
既能得一千块奖励，它们就更重要了。
俩调酒师同时一凛，齐声说：“放心吧何老师，我们保证保护好它们。”
何婉如从包里翻出两份产品介绍来，再说：“把这份简介背下来，讲给来的客人们听，我会全程陪着客人的，由我来判断，你们俩，讲的好的那个，再奖励五百块。”
听她这么说，俩调酒师好奇了：“何老师，这一坛酒子酒，咱们要卖多少钱啊？”
成本价就要五千块的酒，如果卖得太便宜，只怕回不了本，那还能给他们发奖金吗？
再说了，那么贵的酒，能卖出去吗？
何婉如暂且不说多少钱，只说：“这就是咱们给美国总统备的酒，而且是十年前封坛的。”
因为高额的奖金，耿直的那个都愿意催眠自己，撒谎了，他说：“好吧我知道了。”
但机灵的那个已经在看何婉如给这五坛子酒编的故事了，现学现用，他笑着说：“这可是十年前，我亲眼看着咱们陕省最好的调酒师调出来的，我还亲眼看到美国总统竖大拇指，说哟西哟西……”
耿直的那个看同事已经吹上了，也不甘示弱，说：“对对，总统说，吆西吆西。”
何婉如抓过纸来，敲上面的英文：“什么哟西哟西，看看纸再说啊，是歪瑞古德！”
俩调酒师齐声说：“对对对，是歪瑞古德。”
何婉如再竖一根手指：“如果我听到第三个人讲这件事……”
机灵的调酒师看耿直的那个，说：“你敢说出去，我饶不了你！”
何婉如提醒说：“主要是一千块，你们要乱说，酒卖不出去，也就没有奖金。”
这整个事情只有他们三个人知道，如果传出去，就肯定是他们俩散播的。
何婉如不可能说，机灵的那个也不会说。
只有一个可能，耿直的那个乱说了，但为了奖金，机灵的那个会盯紧耿直的那个的，何婉如也就不操心了。
从酒窖出来，夕阳也快落山了，何婉如也准备回家换件衣服，去赴闻振凯的约。
三个黄毛应她吩咐，洗了澡，清清爽爽的站在办公室门口，正等着她了。
而不管闻衡还是李谨年，亦或者奚娟，马健，都不相信何婉如的酒能卖150万。
是因为他们不懂营销，也就不懂，产品本身并不值钱，值钱的是故事。
她要卖的也不是那分装的500瓶酒，而是那刚刚封装的五坛子。
只要她能讲好故事，再做点别的促销，物以稀为贵，它们，一坛子就能卖几十万。
对了，何婉如约闻振凯，是为了他捐赠的那15万现金，今天她要去拿钱了。
以及她要卖酒，得忽悠他去给她站台。
而之所以打奚娟的旗号，是因为她猜到了，奚娟那么优秀的人才，闻振凯舍不得丢。
他想通过她搞定奚娟，白螵她的科研成果，相互算计嘛，何婉如要拿到那15万。
要去国际大酒店吃饭，三个兵都打扮的西装革履的，何婉如也不能太跌份。
毕竟做营销的那，服装是排面。
她之前买了几套梦特娇的西服，其中有一套雪青色的，因为当时皮肤黑，没敢穿。
最近皮肤比之前白了许多，今天就穿它。
她的海鸥头，卷子都已经松弛了，洗完头还得好好抓一抓，喷点摩丝才好定型。
喷好摩丝，还是坐袁澈的摩托车，她就要去市里了。
这会儿恰好放学时间，她绕个弯子，准备跟磊磊打个照面再走。
结果就在大街上，她又亲眼目睹了一场车祸。
但这回不是针对魏永良，而是针对闻衡的。
也是经了今天，何婉如才恍然大悟，上辈子闻衡能活到四十多岁，还牢牢守着城管局，闻科长的职位，其实已经算他牛逼了。
因为渭安新区一个铝业，一个能源业，都存在严重的化工污染，但是，只要老板和某些干部能丢掉良心，它们就能赚大钱。
很简单，不愿意解决污染，那就解决人。
……
就在新区唯一一家，豪华海鲜大酒店的门口，正好是个红绿灯，有一台桑塔纳，还有呜呜泱泱的自行车，几台摩托车。
何婉如在看西边的路口，并让袁澈等会儿。
因为按时间，闻衡已经接到磊磊了，会经过路口，何婉如正好说一声，让他们自己吃饭。
闻衡才买了台新摩托车，还是大哈雷，很显眼的，远远的何婉如就看到了。
磊磊双手抱着爸爸，笑的得意洋洋。
三个黄毛是个车队，而且黄明和马战，袁澈几个都在朝闻衡招手。
他也要经过路口，于是就朝这边来了。
但已经好几个绿灯了，那台桑塔纳依然停着，没开走，而且何婉如瞄了一眼，就发现它没挂牌照。
她觉得不对劲时，事情已经发生了。
无牌桑塔纳突然打方向，调头并朝着闻衡的摩托车撞了过去，然后又是一阵突突声，紧接着一台拖拉机从另一边也撞了过来。
何婉如跳下车，边跑边喊大喊：“磊磊！”
红灯十字，闻衡不欲跟桑塔纳撞上，于是猛打方向，但一把打过去恰好是拖拉机。
何婉如以为要撞上的，因为闻衡骑得太慢了，而且他还点了一下脚。
也就眨眼间，桑塔纳和拖拉机一起朝着闻衡怼了过去，何婉如再一声大喊：“磊磊！”
她以为撞到了，也以为磊磊凶多吉少了。
但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却见桑塔纳和拖拉机撞到了一起，闻衡的摩托车却冲了出来。
今天绝对是有人故意搞事，要闻衡的命。
因为另一边的十字本来停着一台渣土车，此刻突然发动，目标明确，朝闻衡撞了过去。
袁澈他们齐声说：“闻营，好牛的车技。”
渣土车速度比桑塔纳还要快，虽然距离比较远，但很快就追上闻衡了。
而他本来在向前开，但突然刹车点脚，在差点撞上的瞬间侧转车头，跃上了人行道。
他骑得确实好，迅速躲开了渣土车。
但形势于渣土车依然有利。
因为人行道一侧就是墙壁，只要能把闻衡连人带车怼上去，他就得撞被成肉泥。
但还有磊磊呢，他就坐在后面。
何婉如跑了两步脚发软，差点栽倒在地，又被马战搂住，这时她都以为撞上了，推开马战继续往前跑。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渣土车撞上围墙，何婉如眼睁睁看着的，闻衡点了一下车，又在撞上的刹那加油门，冲了出来。
把车停到酒店门口，他转身走了。
何婉如跑了过去，抱起磊磊，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磊磊却扬起条皮带来，说：“妈妈，爸爸好厉害的。他说今天会有车祸，所以要用皮带把我绑起来，还真的有。”
何婉如接过皮带也才明白，刚才磊磊没被甩下车，是因为闻衡用皮带勒着他呢。
所以有人要撞闻衡，但他提前知道消息了？
渣土车刚才因为用力太猛，撞上墙后就熄火了，司机正在反复打火，看样子是想跑。
闻衡一把拉开车门，朝着司机的眼窝怼了两拳头，这把他从车上拖了下来。
周跃居然也在，跑来说：“营长，拖拉机的司机当场死亡了，轿车的重伤，昏迷了。”
闻衡只说了两个字：“报警。”
周跃自己也没电话，还要负责疏散人群，就指着个小伙子说：“你，去打报警电话。”
再劝围观的人们：“这是车祸，有伤员呢，再挤一挤该挤到人了，快让一让！”
可他说了不顶用，人们只会往前凑。
直到有人喊了一声，说那边死人了，围观的人们这才呼啦啦的跑掉了。
劣质的城管服，半长的板寸，闻衡脸上的肌肉因狰狞而微微抽动，酒窝若隐若现。
侧眸扫了一眼十字路口，再回头，他蹲了下来，问：“王兵，是吴处长指使的你？”
又说：“觉得我刚买了摩托车，技术不好，今天会是个难得的好机会？”
王兵？
何婉如想起来了，这人正是在农贸市场卖假酒的那家伙，他还有个情妇，俩人专坑农民工和外地人，不但售卖假货，还经常讹人。
本地人了解他，也躲着他。
但外地人和民工经常上他的当。
上次闻衡没收了他的假货，闻衡又在调查吴处长，所以是吴处长雇得他吧？
只为解决了闻衡，帮能源公司扫清障碍？
但显然，事情还不止那么简单。
渣土车质量好，所以王兵没受伤，但是，他被闻衡两拳头捶成了熊猫眼，晕乎乎的。
被闻衡提起来，他才看清楚。
他咧嘴笑了：“这不地主狗崽子闻衡嘛……”
他话还没说完，何婉如也只看闻衡脚踩上王兵的脚背，王兵立刻杀猪般嚎叫了起来：“痛，痛，好痛！”
先踩脚背，再提腿就是一脚踹。
何婉如都觉得疼，因为闻衡一脚踹上王兵的小腿骨，就是咔嚓一声响。
提王兵的衣领，闻衡再问：“能源公司的排污管道呢，你帮忙做过施工的，说，在哪儿。”
王兵还想狡辩：“我不知道……啊！”
立刻又说：“我们把它接到中学的废水井里了。闻衡快别打了，好痛啊，饶命。”
闻衡打人不是张牙舞爪的，就西部男人那种，踢一脚，捶一拳头。
可他一拳头能把人捶成熊猫眼，一脚就能把人的腿给踢断。
但贾达也是够聪明的。
废水井就意味着不出水了，可它只是水枯了，通道是通的。
把污水排进水井，整个新区的地下水不都得被污染？
地下水通向渭河，满了就会溢向渭河。
没有确切的排污点，它很难被查出来的。
但新区现在还有大量吃井水的人，不得中毒？
这个年代，多的是贾达那种既不守法，也不讲道德的黑心奸商。
因为监控还不完善，而且大多有钱人原本就是流氓，所以敢杀人，也敢放火。
但也有很多像闻衡一样执着追寻真相的人，所以到将来，城市的污染问题会被改善。
而闻衡的狠，是何婉如都害怕。
就在刚才，他一脚踢上王兵的膝盖，听那声音，应该是给踢骨裂了。
他也不像奚娟一根筋，不会变通。
那不，交警来处理问题了，他把王兵搀扶起来，对交警说：“车祸，手脚全部骨折。”
明明人是他打伤的，可他却说是车祸。
但也不怕，所有人全在十字路口中心，在围观死人。
这边就何婉如和磊磊，不可能指证他打人的。
现在马路上又没有视频监控，他打了也是白打。
他再看王兵：“你可以不指证吴处长，但只要你不指证，下一个死的人，就是你。”
吴处长派了几个人来杀闻衡，一个死了，一个重伤。
王兵没有受伤，但他参与过排污管道的建设，可以直接指证贾达违规排污。
以及，他能指证吴处长教唆杀人。
而且吴处长弄不死闻衡，但要弄死被闻衡打成重伤的王兵还是很容易的。
王兵曾经可是红小兵，精明着呢，想明利害，他立刻倒戈，哀求说：“闻衡，咱们可是老同学啊，你帮帮我呗，求你了，帮帮我！”
……
闻衡得去处理工作了。
但当然得跟何婉如打个招呼再走。
她向来善于打扮，闻衡天天见，可但凡她打扮一下，他多看一眼心里就要打鼓。
可她抱着儿子撇着唇，显然很不开心。
闻衡也很惭愧，当初她不嫌弃他又病又瞎，嫁给他，救活他，他却带着她的儿子冒险。
但闻衡昨天找到闻振凯，专门下了诱饵。
今天依然是在下诱饵，诱吴处长出手。
他不敢改变出行的动线，更不敢表现的反常，否则，被王兵他们识破，他们就不会出手了，他心里有数，护着磊磊呢。
但他估计今天何婉如要翻脸，要跟他吵架。
说不定她还得抽他两耳光。
但他走到跟前，却听她说：“闻衡，有一个是一个，弄死这帮违规排污的狗怂！”
再说：“捶死他们！”
何婉如确实愤怒，因为前段时间她和磊磊吃的都还是井水，她也总觉得水味道有点怪。
但她哪能想到，贾达拿地下水当排污管？
她原本也总觉得闻衡太固执守旧，不懂得变通，对待闻海也时太心胸狭隘。
但事实证明，板子打在谁身上谁疼。
吃过被污染的水，她得说，幸好还有闻衡这样的人愿意坚持站老百姓的立场。
否则，这个世界得烂成什么样子？

第49章
喝了那么多污水,也不知道会不会中毒。
何婉如正骂着呢，闻衡打个手势，示意她先闭嘴。
却原来来了几个公安,看制服都是领导。
其中一个双鬓花白的上前跟闻衡握手,说：“听说你差点被车撞到,怎么回事？”
闻衡却问：“吴处长来新区，是来办案子的？”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吴处长。
他不胖，也不油腻,高高瘦瘦，制服笔挺。
何婉如都不敢相信他是个贪官。
但贪官不可貌相,他阴森森的目光扫过来,何婉如下意识搂紧了磊磊。
吴处长眉宇紧锁，说：“我听人说是有摊贩因为被罚款，没收了货物就故意开车撞你的,那种不正之风可不能助长，必须严抓严判。”
但左右看看，他又问：“肇事司机呢？”
渣土车是铁疙瘩，典型的死道友不死贫道。
不管多严重的车祸,撞死多少人，渣土车司机都不会受伤的。
而吴处长卡着时间出现,当然是为了监控事故全局，打补丁的。
此刻另两个伤员和死者才要上救护车，王兵却已经不见了，他很疑惑,王兵人去哪了。
陪着他的是新区分局的秦局长，也问：“闻队，肇事司机人呢,总不会溜了吧？”
闻衡说：“大概去医院了吧。”
吴处长反问：“渣土车的司机居然会受伤？”
秦局长嗓门一提，忙问：“是去哪家医院了，如果没有交警盯着，王兵跑掉了呢？”
闻衡立刻反问：“您怎么知道是王兵？”
秦局长一噎，哑壳了。
目光扫过所有人，闻衡却诡异的笑了，笑的酒窝深深，意味深长。
被他盯着，一帮公安领导全眼神乱瞟。
是啊，秦局长才刚来，怎么就知道司机是王兵的，他太着急，漏马脚了。
刚才现场太乱，何婉如都没注意到是谁带走了王兵。
还是磊磊悄悄在她耳边说：“妈妈，坏叔叔，是邢叔叔带走的。”
何婉如恍然大悟。
因为王兵和闻衡有私怨，被派过来杀人了，如果闻衡死了，公安就会定性为挟私报复。
但三台车三个方位都没能弄死闻衡，吴处长就得出面来捞人了。
可是闻衡有邢峰帮忙呢，他捶人，邢峰再带走人，全程不过三五分钟。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众目睽睽之下，一个人消失了。
秦局长，吴处长，全都目瞪口呆。
他们一直盯着，也第一时间赶到，却还是把人给丢了？
但这帮可全是闻衡的上级领导，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闻衡把人证给藏起来了？
领导们个个心怀鬼胎，闻衡却笑的嘲讽，笑的锋芒毕露。
眼神仿佛在说，有就接着来啊，看你们要怎么弄死我。
但他有底气的，他上过战场，能打，何婉如不行，她怕这帮领导会盯上她，报复她。
众目睽睽之下她突然捶闻衡，说：“我儿子要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
再假做哭泣，又说：“我就知道，你病一好就嫌弃我们娘俩了，也巴不得我们赶紧死掉，你好换个媳妇，生个亲儿子。你这个没良心的，你害我儿子，你简直坏透了。”
骂完，她抱着磊磊转身就走。
吴处长连忙劝闻衡：“快去追媳妇啊，你还愣着干嘛？”
秦局长在吩咐手下们：“快去，找王兵去！”
闻衡不知道何婉如是在做戏，还是真的发脾气。
他自己当然有把握，但万一刚才磊磊有个三长两短呢？
所以她就算生气也是应该的。
但暂且他还顾不上媳妇，因为他得陪着周跃，盯着王兵录口供去。
这帮罔顾老百姓死活的领导们，他也一个都不会放过。
……
何婉如带着三个兵和磊磊到国际大酒店时，已经是夜里八点，天都已经黑透了。
国际大酒店也是渭安最高档的酒店。
因为有兵马俑，又是几朝古都，渭安可是老外旅游的首选目的地，他们通常下榻的也都是国际大酒店。
这儿最有特色的就是服务员了，是按着空姐的标准选的，一个个的都肤白貌美大长腿。
穿着迎宾服，她们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这酒店现在普通人也不能随便进，门口有保安，要查身份证，登记访客的。
但一进门就有美女们齐齐鞠躬，说：“欢迎光临。”
还有美女伸手相请，把他们带进电梯，进去之后，里面还有个美女专门负责摁电梯。
等他们要出门的时候，美女还说：“谢谢光临，请慢走。”
这是最简单的迎宾礼。
但之前袁澈他们可没见识过。
早几年，国营饭店的服务员还动不动就会打骂客人呢。
仨黄毛头一回来这种地方，被服务员给弄的不好意思了。
下了电梯，该去闻振凯房间了。
但何婉如先不进，而是问袁澈他们：“看那服务员给你们搞服务，你们是啥感受？”
仨黄毛也不知道咋说，就说：“她们好热情啊，我们吧，就觉得受活，特受活。”
磊磊也说：“妈妈，阿姨都好有礼貌的。”
这是九十年代的西部，还没有服务的概念。
但服务也是何婉如卖150万的任务中重要的一环，而且那东西讲了没用，得看，得感受。
今天何婉如带他们来，就是来感受服务的。
她就又说：“不管谁被人伺候，都会觉得受活。但是全渭安能把人伺候到最舒服的，只有一个人，就是冯秘书。一会儿进了门，你们只学一点，他是怎么伺候人的。”
马战追问：“姐，为啥呀？”
何婉如意简言骇：“你们谁要如果也能把我也伺候受活，我再给谁涨二百块工资。”
市场经济下大家只追求一点，赚更多的钱，钱也是一切的动力。
伺候人也能赚钱的，而且可以学的吗？
几个黄毛没见识过，也不敢再多说啥，乖乖低着头，跟着何婉如进了门。
闻振凯住的，就是接待过美国总统的房间。它的豪华跟土气的渭安城形成鲜明对比。
这叫总统套房，里面就餐厅都有好几个。
何婉如他们进的是西餐厅。
餐厅里有几个穿白大褂的，看样子是厨子，准备要烧菜吃的。
闻振凯当然没有等何婉如，也直到她坐了大概20分钟，他才推门出来。
冯秘书跟在身后，一手毛巾一手保温杯。
袁澈他们很疑惑，心说毛巾保温杯的，冯秘书那是要干啥？
但闻振凯一坐下他们就明白了，因为冯秘书立刻就拿着白毛巾帮他擦汗了。
闻振凯一伸手，冯秘书立刻给他递水杯。
就连磊磊都被惊的张大了嘴巴。
生长在人人平等的社会，哪怕有些人特别会溜须拍马伺候领导，但在公开场合，没有人会那么奴颜卑骨，去伺候另一个人的。
今天看到了，他们大开眼界。
袁澈几个站在何婉如身后，木头桩子一般。
但闻振凯略略一侧首，冯秘书行云流水的捧起烟灰缸，闻振凯就把水吐进去了。
他再伸手，冯秘书又递上雪白的热毛巾。
闻振凯擦完手，随手就撂掉了。
袁澈几个惊的口水都差点流到何婉如头上。
只是美女笑着说了个欢迎光临，他们就觉得受活得不行，但闻振凯这享受，是神仙过的日子吧，他得多受活？
何婉如回头瞟了一眼，袁澈从冯秘书身上受到的感召，帮她捧起了水杯。
马战和黄明没抢到，急的直瞪眼。
伺候何婉如也是工作，伺候得好，能多得二百块呢。
冯秘书在倒酒，闻振凯双手抱臂一脸戒备：“何老师约饭，是有事情？”
何婉如笑着说：“是铝厂，我婆婆……对了，闻总，我们那笔捐款您看什么时候……？”
闻振凯只是认捐，还没给钱呢。
他抬手，冯秘书递来支票和钢笔。
他不耐烦的说：“说吧。”
不见兔子不撒鹰，如果她说得不好，他就不会给钱的。
何婉如当着奚娟的面都没叫过一声婆婆，但是此刻，她婆婆长婆婆短的。
她说：“我婆婆，对您母亲特别感兴趣。”
闻振凯已经在支票上签好名字了，手一顿，拿起了支票：“去，交给何老师。”
冯秘书都一愣，心说老板咋突然这么爽快？
当然是因为高手过招，何婉如虽然只一句话，但成功勾起闻振凯的好奇心了呗。
就这样，轻轻松松，她拿到钱了。
她不动声色，继续钓鱼，再说：“关于令母……”
这时滋滋冒油的牛扒上桌了。
何婉如话说到一半又闭嘴，想教正准备用手抓牛扒的磊磊该怎么吃牛扒。
但闻振凯一个眼神，冯秘书赶来了：“宝宝，让伯伯来教你。”
他来教孩子，让他妈有时间好谈正事。
袁澈他们也溜了过去，要看冯秘书是怎么切牛扒的。
西部的小土鳖们，他们还是头一回见正宗的切牛扒，必须好好学学。
何婉如举起刀叉，又说：“我婆婆吧，特别想邀请令母来渭安，交流谈心。”
闻振凯刀叉一顿，说：“奚书记非同凡响。”
再说：“何老师您也好胸襟。”
冯秘书都没搞懂，闻振凯怎么突然就开夸了，袁澈他们更是一头雾水。
……
但其实是，闻振凯以为何婉如只会逮着他薅钱，所以对她一直很反感，也很警惕。
万万没想到她一开口，就是个之前没想到，但她提出来，他就觉得妙的好点子。
要知道，虽然碍于大局，奚娟不得不低头和台资合作。
可她虽然爱奉献，却只喜欢为了国家和人民而奉献自己，再加上有闻海，闻振凯就很难搞，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到攻略她的办法。
但他母亲虽然是个平庸的，胖胖的老太太，在闻海心里也没啥地位。
可是女人和女人好打交道，他妈说不定就能搞定奚娟，让她将来留在铝厂搞奉献呢？
据说何婉如一个点子值20万。
闻振凯之前只觉得可笑。
但现在他服了，她这个点子确实非同凡响。
但还有个问题，闻振凯他妈名叫吴月华，是个传统的家庭妇女，在台湾也几乎没有社交的，闻海要来国内，也不会带她一起。
她如果要来，以什么由头来？
而且如果没人请，她也不好来，怎么办？
就仿佛他肚子里的蛔虫，闻振凯正想着，对面的何婉如莞尔一笑。
他也立刻想到了，由她，或者奚娟邀请，他妈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来了。
而本来闻振凯觉得何婉如是自己的克星，但此刻他的认知又变了。
他觉得她和闻衡，奚娟应该是一类人。
这类人就是所谓解放了思想的人，讲究人人平等。
所以何婉如和奚娟甚至会尊重他妈，一个在他家平平无奇的家庭妇女。
而这类人在商场上就算是大肥羊了。
因为他们是认真讲规则，讲道德，但别人只是表面讲，私底下，他们可不守规则的。
而人要太正派，吃亏就是理所当然的。
但闻振凯此刻在琢磨，他想何婉如邀请他妈，可是该怎么开口呢？
也就在这时，何婉如示意袁澈给闻振凯递上请柬，并说：“下周末吧，劳烦闻先生您帮我做个资客，接待一些咱们西部的大老板，完事之后，我就和婆婆一起发函，邀请您母亲。”
她居然直接明着说出来了。
可是她要他做资客，什么资客？
闻振凯接过请柬，仔细一看差点喷饭。
什么美国总统英雄盟会的，不胡扯吗？
她印的那个白男压根就不是美国总统。
所以她是要用个假总统，骗一帮真煤老板？
闻振凯不知道山寨二字，要不然他得说，何婉如搞的这就是山寨。
而且这样一个LOW穿地心的西部老板聚会，要请他当资客？
见他皱眉，何婉如忙又说：“放心，您只要露个面，跟大家合个照即可”
闻振凯就连政府的饭局都没参加过，却要去应付一帮煤老板？
他想想就反感，想拒绝。
但何婉如突然问：“闻总虽然没结婚，但应该谈过恋爱吧，我很好奇，有没有女人拒绝过您，或者说，有没有一个女人，是您即便再有钱，也追不到的？”
闻振凯先说没有，但撇下请柬，又说：“希望您能遵守承诺，邀请我母亲。”
何婉如放下了刀叉，说：“如您所想，我是个正直的，且守规则的人。”
再端起酒杯，说：“就当时为了追不到的女人，咱们一起努力吧。”
她只差摆上台面说了。
而闻振凯虽然还没经历过，但他懂，于男人来说，追不到的女人才是最致命的。
他妈有个硬伤，不漂亮吧，也不会哄男人。
知父莫若子，闻振凯也最知道了，闻海一直对奚娟念念不忘。
不想他们闹丑事，他就只能配合何婉如，把他妈请来，让闻海断了对奚娟的念想。
这也算公平交易。
但何婉如是要扯着他的虎皮做大旗，帮自己招待客人，她还虚假宣传骗煤老板，她不但不正直，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和他一样，也是个奸商。
这就让闻振凯又有点不爽了。
因为在今天的商业谈判中，他又没有从何婉如身上占到任何便宜。
饭吃完了，他抬手，冯秘书给他递餐巾。
他吃了亏，心里不爽嘛，就又说：“何老师您，跟别的大陆人不太一样。”
抹嘴丢掉餐巾，再抿一口酒，说：“你不是那种原生态的，质朴的大陆人。”
何婉如一伸手，袁澈也捧来了餐巾。
她笑问：“那谁算是质朴的大陆人呢，李处长，张区长，他们算吗？”
她在问，但闻振凯结束了话题，丢下巾，他懒洋洋的说：“我还有事，改天见吧。”
瞧他那气急败坏的样子，是因为没占着便宜，心里不爽了吧？
而政府那帮子，就是他所谓质朴的大陆人。
本着爱同胞的原则，他们给台商各种让利，鞍前马后，最后又将得到什么呢？
地方生态被破坏，环境被污染，老百姓怨声载道，自己一身污点。
台商们却一边跟贪官做交易，一边坑有良知的官员，并赚的盆满钵满。
再想想前段时间吃的污水，何婉如就气的牙痒痒，但为了招商，她也只得先忍着。
不过既然闻衡那么刚，那么这辈子，她就商要招，但是污染也不能要。
她要让渭安新区在安全可靠的前提下，把经济发展起来，也让人人都富起来！
……
回到家已经夜里十一点了，但闻衡还没回来。
袁澈他们今天也算是大开眼界了，到了家还不肯走，就在院子里蹲着。
何婉如出来问：“你们怎么还不回去睡觉？”
袁澈说：“姐，我们就算苦死累死，这辈子也不可能赚到闻总的钱吧？”
黄明说：“他那日子也太受活了，我眼馋。”
他们以为闻振凯那样的富人，他们就只配仰望，他们也永远达不到。
何婉如却说：“只要你们肯吃苦，放得下身段服务人，将来，你们也能像他一样有钱的。”
马战直戳戳问：“你还想要啥服务，我来？”
他最笨，以为只要伺候好何婉如，就能变得像闻振凯一样有钱。
袁澈虽然不擅长推销，但懂道理。
他说：“傻了吧你。何姐的意思是，见了老板就要巴结，要弯得下腰，会搞服务，多积攒人脉，以后才能变得有钱“
他再笑问：“何姐，还要我们咋伺候你呢，说呗，我们好好伺候，保证让你受活。”
几人正说着，磊磊一声：“爸爸！”
黄毛们哗啦啦站了起来，立正：“闻队。”
黑暗中，闻衡只说了两个字：“回家！”
仨黄毛呼啦啦的，全跑了。
都已经夜里十一点了闻衡才回来。
刚才站得远，何婉如也没看到他，此刻他上前来，她就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
再一看他浑身的衣服全都湿透，她明白了：“你是去找污水口了吧？”
闻衡脱衣服，说：“在中学里头，而且因为最近有水了，学校一直在用，刚才我封掉了。”
所以污染掉的水，喝得最多的是学生？
计划生育后家家就一个娃。
万一因为喝污水而得了白血病，癌症呢？
那一家人的天不就塌了？
贾达和吴处长等人，简直该死。
闻衡脱了衣服，进洗手间了，磊磊跟了进去，要讲讲自己今天进的满墙壁画的大房间，雪白的餐桌，还有香喷喷的牛扒。
闻衡听得很认真，但又从小杂物间拿出改锥扳手来，再拎上脏衣服，看来还得出门。
到大卧室，他才止步，何婉如别过了头。
她的头发，闻衡也不知道她怎么梳的，烫的波浪卷，圆圆的像朵含苞待放的花。
她脱了西服，只穿件薄薄的线衣，勾勒的身姿玲珑，细腰窈窕。
她坐在淡粉色的油布上，肌肤泛着润泽的，玫瑰花般的浓香。
直到现在，闻衡想起来前几天晚上她做过的事，想起被她柔软的唇吻的伤疤，想起她细手握住欲要炸掉的他时，他的惊心动魄。
她还说她不疼，而且受活。
如果是真的，那闻衡岂不是天天都可以……但他带着她儿子冒险，她真生气了吧？
该怎么才能哄好？
不过他暂时顾不上哄媳妇。
他说：“婉如，今天晚上我大概回不来，但你也不用太害怕，吴处长针对的是我，不是你和磊磊，何况法治社会，他也不敢胡来的。”
主要何婉如是二婚，磊磊又是继子。
拉来做威胁也没啥效果。
吴处长也不是杀人狂魔，要杀闻衡，也是因为他太不开眼了，要断大家的财路。
何婉如其实也没太生气。
魏永良那个亲爸对待磊磊都没多好，何况闻衡只是后爸？
而且他一个人单挑的，是政府里所有的贪官和蛀虫，是一整个的关系网。
他甚至可能这辈子都永远是个城管，但好歹因为他，老百姓就不必吃有毒的水了。
何婉如又有啥好生气的？
而且还有磊磊呢，他可太爱他的爸爸了。
不管谁对谁错，他只会说：“妈妈，原谅爸爸吧，他知道错啦。”
小家伙爬上炕，钻妈妈怀里撒娇：“原谅他吧，嗯？”
何婉如揽过儿子亲了一口，回头说：“别太累着了，忙完了记得早点回家。”
这就是原谅他了，闻衡嗯了一声，出门时只觉得脚步都是轻飘飘的。
而如今再回想，小时候的他如果能像磊磊一样，嘴巴甜点儿，该多好？
曾经父母吵架时，他从来没劝过。
但如果他能像磊磊一样劝劝彼此，说不定现在，他的父母也还在一起呢？
……
他需要和周跃拍照取证，再留存污水样本。
因为吴处长手下人太多，他怕夜长梦多，但骑摩托经过糖酒厂，他突然止步。
刚才袁澈说要让他媳妇受活，怎么回事？
他当然知道，何婉如于袁澈他们就是个大姐姐，她喜欢的是周跃，而不是几个小杂毛。
但袁澈那狗怂，毛都还没长呢，他在想啥？
闻衡很生气，但也在想，自己是不是误会了，可是很快，他就发现问题有点大。
且不说他，第二天一早马健从新疆打来电话，说是有煤老板已经出发了。
何婉如算了一下日子，当即安排张姐和菲菲去订酒店，而且是把新区最好的酒店，前后三天，整体包下来，用来招待煤老板们。
然后她就要着重培养她的三个兵，作为她的助手，要怎么搞招待了。
日子临近，今天奚娟专门从铝厂赶过来，要看看何婉如搞得怎么样。
要卖一百多万，得有酒吧，她想看看何婉如预备的酒。
她来时酒已经灌装入瓶，要装进纸质包装盒，装箱子了。
包装盒是贼耀眼的金色，一看就豪气。
但奚娟在车间里数来数去，就发现只有500瓶，那些酒全卖掉，也只能买10万块的。
奚娟总觉得寄希望于儿媳妇不现实，但看何婉如忙，她就没打扰，出了糖酒厂，回到军备部的家里，李钦山去上班了，不在家。
她写了一份离婚申请，直接交到了政治处。
怕碰上李钦山，吵吵起来太丑，她就赶紧出来，又雇了台摩的，回铝厂了。
产业革新意味着什么呢，就在最近，奚娟委托西北，她认识的熟人去建材市场问情况，结果一听有便宜好用的铝窗，有些老板直接坐着火车就来铝厂了，蹲在车间等货源。
但铝厂也不能全盘交给台资，因为她在延安时代就学过《资本论》，她知道资本的把戏，更知道闻海作为地主，多么会剥削。
她会离婚的，也会进一步向闻海低头。
因为她必须保住铝厂，让它至少有一半，是握在她这个，对于资本有警惕心的人手中。
而虽然何婉如没提过，但其实她也在好奇，闻振凯的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个女人应该就是闻海所喜欢的，具有贤良淑德，三从四德的好女人吧。
奚娟很好奇那个女人。
说回何婉如，就在酒厂，她现在每天接受的，就是冯秘书给闻振凯那样的服务。
但同时，她还拉着三个黄毛背语录。
那搞得工人们啧啧称奇，毕竟斗地主的年代过去十几年了，现在大家将就的是洋气。
怎么何婉如会教手下们被语录呢？
难道说革命又要回来啦，她要把袁澈他们培养成红小兵？
且不说大家的疑惑，何婉如这几天都要忙疯了，因为整个酒厂没有导视系统，职工们没所谓，但客人来，万一迷路了呢？
还有，要欢迎客人，现在的传统是拉横幅，但何婉如自己就是设计师，当然就不会用那么老土的东西。
因为西部目前还没喷绘，她用的传统的木板加手绘，像之前做展柜一样，手绘导视系统，手绘大幅广告牌，把酒厂装饰一新。
她还特地在酒窖门口竖了警示牌：酒窖重地，闲人免入。
广告的魅力，好多人经过酒厂都要专门进来看看，说不出来，但就是觉得它洋气。
而闻衡折腾了好几天，终于案情有了进展，公安厅通知，让他明天下午去一趟。
那也意味着，厅里终于关注案子了。
他这才敢歇口气，都没休息，直奔酒厂。
一进院子，好大的震撼，因为院子中心竖着广告牌，上面就一句英文：verygood！
还有一句中文：渭河原浆酒，总统的选择。
闻衡继续往里走，他一个外行都觉得专业，因为不管去样那个地方都有路牌。
进了办公区的走廊，他才发现墙上贴了好多海报，专门讲美国总统有多喜欢原浆酒。
这就算吹牛皮，也是很专业的吹牛了。
也是只有何婉如才能做出来的。
闻衡都被唬住了，更何况煤老板们？
何婉如和马健共用一个办公室，闻衡一路走过去，正要进门，却听到袁澈的声音。
他在问：“姐，受活不？”
又说：“这应该叫为人民服务，还是为首长服务？”
闻衡止步的瞬间汗毛都竖起来了。
语录，那是很严肃的东西，袁澈个小杂毛，找死吧，啥年代了，他胡乱背语录？
略止步，闻衡进门了。
他倒要看看，小杂毛怎么让他媳妇快活！
他面相凶，进门更是杀气腾腾的。
而其实袁澈也没干啥出格的。
何婉如最近几天搞手绘太累了，他拿了俩从市场上买的小木头锤锤，叮叮当当的，正帮她敲酸痛的肩膀了。
看闻衡进来，他当然立刻就停了。
闻衡说：“立正！”
袁澈于是立正，闻衡再说：“向左转，出门，做深蹲，500个。”
袁澈看何婉如。
而虽然何婉如觉得闻衡的做法不对，但当着外人的面不好驳斥他，就挪开了眼睛。
袁澈虽然推销不行，到服务搞得一流，黄明和马战俩自愧不如。
他自己也以为马上工资要涨到700块，从此就要暴富了，那知正狂着呢，乐极生悲了。
黄明和马战其实也还在想办法搞服务，俩人看到袁澈买了小锤锤，也跑去买锤锤了。
刚才回来，看到做深蹲的袁澈，幸灾乐祸，哈哈大笑。
办公室里，何婉如不说话，还闭上了眼睛，闻衡于是主动转到她身后，帮她捏肩膀。
半晌问：“这样呢，受活不？”
何婉如敲了敲头皮，靠躺到了椅子上。
闻衡心里还是那个疑惑，那天她到底是真的受活，还是哄他的。
他按摩头皮很有一手，她也累坏了，而且看时间，马上新疆的煤老板就要和马健一起来了，她做个按摩，养精蓄锐好迎接客人。
闻衡的秉性和奚娟是一样的，太正直。
而他这种人，也是服务搞不定的一类人，如果在商场上，何婉如都不一定能攻略他。
但大多数人都是能被服务搞定的。
或者说，人们吃的就是拍马屁，阿谀奉承。
背个语录而已，哪怕袁澈喊何婉如叫首长，已经过了那个年代了，没什么的。
但闻衡轻轻按摩着头皮，轻声说：“袁澈那小子有点太跳腾，而且做事说话太没底线了，要不，监察队正好缺人手，我带他去。”
袁澈就在外面，竖耳偷听。
听到闻衡讲的，他脸都成苦瓜了。
监察队一个月才300块工资，他才不要去呢。
但是何婉如会怎么说，会保他不？
另两个黄毛也竖着耳朵在偷听。
屋子里，何婉如突然睁开眼睛，先问闻衡：“想不想要150万，白花花的钞票。”
再说：“虽然我已经做了很多，但背语录是其中非常关键的一环，你要觉得听了不舒服，这几天就别来酒厂了，语录我们必须背。”
闻衡正在按摩的手陡然顿住。
语录，那是六七十年代流行的东西。
或许于某些人来说是美好的回忆，但与大多数人来说，它是痛苦的回忆，是伤痕。
何婉如却要用语录来赚钱，怎么赚？
说话间她的传呼机响了起来。
她打开看了看，立刻开门，招呼几个黄毛：“马总带着第一批客人，三个小时后到，快去吃东西，吃饱点，战争，马上就要打响了。”
三个黄毛齐声说：“是，首长！”
在闻衡这儿，首长是个极度严肃且神圣的词儿，几个黄毛却说的嘻嘻哈哈。
他们这一代没背过语录，不懂它的严肃，也能放肆的拿它开玩笑。
但是，煤老板已经到了？
何婉如的150万，也要正式开卖了？

第50章
闻衡最近忙的没时间接磊磊,都是何婉如在接送。
今天她忙工作，他就得去接孩子了。
但才到学校门口，他碰上奚娟,背着只帆布袋子,站在校门口张望。
他于是走了过去,问：“您来这儿干嘛？”
奚娟刚刚打好申请，准备跟李钦山正式离婚，完了之后本来该回铝厂的。
正好路过学校,而且也快放学，她就停下了。
她其实也只见过磊磊不多几回,但不知怎么的,很想见见那个皮肤黑啾啾的小男孩，于是就在校门口等着，此时仔细打量儿子,她问：“怎么瞧着你瘦了好多？”
闻衡未语，奚娟就又说：“我今天去糖酒厂了，婉如搞得很不错。”
不管能不能搞到150万，何婉如所做的营销革新,在西部是独树一帜的。
闻衡诚言：“她做的很多事，我甚至看不懂。“
奚娟叹气说：“就算她无力买下铝厂,她也已经很厉害了。”
闻衡说：“她正在努力，我也会帮她的。”
奚娟点头，又说：“而在商业方面，李谨年跟我说过一句话,水至清则无鱼，所以真想搞好商业，致富全民,有些原则和底线，就必须降。”
这会儿孩子们已经在操场集合，马上出校门了。
磊磊也看到爸爸了，他于是在队伍里不停的蹦啊蹦，吸引爸爸的注意力。
见爸爸终于看到自己，他两只小手放到头上，吐舌头，假装自己是个大灰狼。
奚娟远远看着那顽皮的小家伙，又说：“当年吧，我其实有错的。”
闻衡皱了一下眉头，他不喜欢聊当年。
但奚娟自顾自说：“我见过几回，只要婉如和你在一起，就总是喊你叫磊磊爸爸，她也总会当着孩子的面毫不吝啬的夸奖你，可是我……我却教你仇视闻海。”
当年的奚娟自认是革命分子，要革老地主的命。
所以她永远在批评闻海，还拿闻海做反面教材来教育闻衡。
而闻海虽然不亲闻衡，总嫌弃他。
可是如果闻衡也会像磊磊一样活泼可爱，朝着闻海耍宝，人心都是肉长的，闻海就算心里依旧不喜欢闻海，但在关键时刻至少舍不得痛下杀手吧？
而如今再回想，奚娟所推崇的，真正意义上的，乌托邦式的社会主义能存在吗，其实不能。
因为革命队伍里有太多人像龚庆红和闻霞，而她们，比闻海那种敌人更可怕。
正是因为乌托邦无法实现，国家才要经济改革。
闻海的坚持也不是全错，他至少做生意很行，所以政府要把他请回来。
奚娟最近就一直在反思自己。
不改变就意味着被抛弃，所以她必须改变自己。
就比如，在面对闻海时再卑微一点，以便保住她铝厂书记的职位。
毕竟改革不是全盘资本化，她也必须握有铝厂的管理权，以便保护职工和产业。
而且每当看到磊磊，她就会意识到，自己不是个合格的母亲。
闻海弑子，她也有错，她向闻海低头也是应该的，毕竟当初她真的骂了他太多太多，后来又跟李钦山结婚，叫他心里怀着解不掉的仇恨。
但是闻衡何其无辜，现在面对闻振凯就够痛苦的，马上他还将要面对闻海。
俩母子正聊着，磊磊被放出来了。
而虽然魏永良不咋地，何婉如的母亲做得很称职的。
磊磊被她教育的很好，特别懂礼貌。
扑向闻衡，抱住爸爸的腿，他大声说：“奶奶好。”
奚娟穿的还是老式的解放装，剪的短发，五十多岁，已经不年轻了。
但是她二十多年没怎么上过班，甚至家门都不出，没怎么晒过太阳，所以犹还体态轻盈，面容白净，乍一看也就三十五六的样子，是个漂亮的大阿姨。
她笑问：“要不要奶奶请你们全家吃顿饭啊？”
磊磊摆手：“不用啦，我爸爸自己会做饭，而且做得很好吃喔。”
正好路过红灯十字，他要炫耀一下，就说：“奶奶，在这儿，我们差点被车撞喔。”
奚娟止步，看闻衡：“差点被车撞，怎么没听你说过？”
磊磊忙又说：“我爸爸车开的可好了，拖拉机小轿车大卡车，他全躲开啦！”
上回的车祸，三个司机一死一重伤，王兵目前在邢峰家里。
那三个人也都是市场上的摊贩，地痞流氓。
如果闻衡当时死了，公安就会定性为，是因为他在监察工作中执法过严而激反了摊贩们，惹出来的报复案，冲动杀人一般不判死刑，司机也就判个无期徒刑。
吴处长再运作一下，减减刑，最多八年司机也就能出来了。
但因为闻衡车技好，那一切就都没可能了。
但还有个问题是，哪怕闻衡守得住清贫，甘于寂寞，老百姓也需要致富的。
就像奚娟刚才说的，水至清则无鱼。
吴处长他们突破底线是在犯罪，可也促进了区域经济的发展。
闻衡一双铁拳能扼制犯罪，可如果一个地区太清廉，商业就很难发展起来。
这两点该如何平衡，又怎么才能真正让老百姓富起来。
突然，只听刺啦一声刹车声，闻衡窜前两步，捞起正在蹦蹦跳跳的磊磊，疾步走向一台紧急刹停的三菱越野车。
但随之嗖的一台，再一台，三台三菱越野车沿路停下。
刚才磊磊差点就被车撞到了，再见总共三台车，闻衡以为是吴处长在搞事，把磊磊交给奚娟的同时，从腰间抽出一把改锥来，看有车窗落下，从侧后方上前。
因为这几年黑市上流传的枪多，从侧后方，能有效规避被射击。
也是眨眼之间，等车里的人探出头时，闻衡的改锥也贴上这人脖颈了。
改锥扎颈，当场就能搞死人的，可比警棍管用得多。
可他突然手一松，语气一扬：“马健？”
是马健，坐在副驾驶，笑着说：“老营长，是我啊，我把咱们尊贵的客人，接回来了。”
他去联络整个西部的煤老板，历时一个多月，今天亲自带回来了一拔人。
明天陆陆续续的，还会来很多煤老板。
闻衡这时才看到，三台车全是新A牌照，看来是从新疆来的。
说话间后座的人扯马健头发：“穷丘八，你这朋友也是丘八？”
另外又从车里探出颗头来，一笑，满嘴的金牙：“丘八么，森口东西，你好啊。”
后面两辆车里也探出几颗头来，一咧嘴全是大金牙。
大金牙们纷纷在说：“丘八，快上车嗷，大家一起去喝酒，嗷？”
闻衡还以为今天又是一场针对他的暗杀，都准备好放血，杀人了。
此时松了口气，但又有点想捶人。
因为这三台车上坐的，一看就是来自西北的煤老板们。
贾达就够猖狂了吧，但其实相比西北那边的煤老板，他都算个文明人。
森口，意思是就是牲口。
这帮煤老板，喊马健叫丘八，喊闻衡叫森口，简直无法无天。
可他们也有狂的资本，因为整个西部目前没有别的商业，就只有煤炭。
他们是煤老板，也是纳税大户，是政府的衣食父母，政府领导见了他们都得低头。
闻衡天天在监察队，见的都是俗人，都受不了这帮煤老板。
奚娟一看，只觉得头皮森森，浑身发麻。
她知道何婉如要搞150万，而如今也只有煤老板有那么多的钱。
可是这三台车上，七八个煤老板，全都是膘肥体壮滚圆的肚皮，个个身上一股浓浓的羊肉膻味，讲话粗俗不说，而且还个个戴着大金琏子，镶着大金牙，浑身上下就俩字儿：有钱！
何婉如不止是个老总，她还长得很漂亮，是个美人儿了。
而这帮子，一看就是酒鬼色鬼的，想从他们身上赚钱，岂不是与虎谋皮？
但他们虽然粗俗，却又热情得很。
见闻衡不肯上车，有俩煤老板下车来，一人肘一边，要拉他上车。
奚娟本来想躲掉的，可是磊磊喊了一声爸爸，立刻就有个煤老板过来抱他：“让伯伯看看，哎哟，这小子皮肤够黑，生得够攒劲，来来来，一起上车！”
眼看闻衡和磊磊都上车了，主要是怕这帮人欺负何婉如，奚娟也连忙上车了。
不止煤老板身上有股羊膻味，这台豪车也是。
车上那股浓烈的羊膻味，就好比是阿凡提或者麦麦提三年没洗澡的咯吱窝。
坐在奚娟身边的煤老板狂的霸气侧露。
突然看她：“喔哟，大姐，你和这丘八是俩口子吧，俩口子，拉手手。”
这也太粗俗了，但是因为磊磊被一个煤老板抱着，怕他伤害孩子，不敢触怒他，奚娟就温声说：“先生，那是我儿子，孩子是我的孙孙。”
煤老板呼一口气，浓烈的烟草味，叫奚娟觉得自己是钻进了一只十年没洗的，里面满是痰和烟头，还加了酒的烟灰缸，刹那间她胃部翻涌，差点吐出来。
煤老板听说她是个阿姨，而且她穿的质朴，倒是没有太放肆。
但是摸摸自己的脖了，煤老板说：“24K，纯金的。”
另一个煤老板伸过胳膊来：“劳力士，这一块表，阿姨你猜猜要多少钱？”
闻衡受奚娟的影响，从小就讲卫生，也受不了这味儿。
看奚娟被熏的都快吐了，说不出话来，他抓过煤老板的胳膊拉远，说：“四万块吧？”
岳智中买的表就值四万块，那也是闻衡所能想象到的，最高的价格了。
但是煤老板摇晃手腕，哈哈大笑：“穷丘八，见识短。”
另一个煤老板怼过一块一模一样的手表，大声说：“这一块，十八万！”
所以他们人手一块的表，要十八万？
而三菱越野，目前一台的市场价是50万，所以这帮子是真财主。
可是他们粗俗的叫人咂舌，闻了会儿，奚娟的鼻炎都要犯了。
闻衡也暗暗把改锥插回了腰间，因为这帮煤老板还不像贾达，怕部队，不敢太过分。
这帮子是在真正山高皇帝远的西北混的，随便杀个人，埋戈壁滩上，警察追十年都破不了案的，所以他们也是真正的无法无天，穷凶极恶之辈。
他们要因为何婉如长得漂亮就欺负她呢？
就算他们不敢欺负，如果面对何婉如时太轻狂，闻衡也要捶人的，他一个大男人，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欺负他媳妇。
前后观察了一下，又问了问马健，确定了，总共来了八个煤老板。
个个膀大腰圆，一看就是羊肉吃出来的好体格。
但真要说放翻他们，于闻衡来说顶多不过三分钟，他就能捶的这帮煤老板喊爷爷。
奚娟终于抱回了磊磊，紧紧抱着，凑向闻衡，于他耳侧说：“等下了车我就带走孩子，婉如那儿，如果这帮家伙敢欺负她，不要饶了他们。”
致富是必须的，水至清也将无鱼，所以社会不但尊重，甚至纵容煤老板。
奚娟能忍了羊膻味，也不会惹这帮人。
可是他们要欺负，或者说轻薄，轻慢何婉如呢？
奚娟希望闻衡能狠狠捶他们一顿。
反正她已经做好向闻海低头的准备了，她就不想儿媳妇再受委屈。
但事实证明不管闻衡还是奚娟全都判断失误，不，是大错特错。
这会儿是傍晚，夕阳正好。
马健在头车的副驾驶，突然回头，笑着对煤老板们说：“诸位老总快看，到我们酒厂啦。”
几个煤老板全探头出窗户：“就这个小破厂，瞧着可真破啊。”
马健也是老推销员了，已经懂得语言的艺术了。
他笑着说：“白酒得要陈酿，要陈酿就需要时间，咱这是上百年的老厂了，厂子是旧了点，但咱的酒窖够大，酿酒的师父够老，酒的味道也够香……”
他正夸着呢，开车的煤老板惊呼：“那不是拼音，那是，是……”
后座一个说：“我认识，那是英文，歪瑞古德，懂吧，就是棒，棒极了的意思。”
马健连忙说：“美国总统说过，我们的酒，歪瑞古德。”
销售产品，客户群体非常重要。
要来几个大学教授，你打个verygoog，他们会笑掉大牙。
但是三辆车上八个煤老板，其中只有一个认识歪瑞古德，那可就牛逼的不行了。
就在广告片前停车，几个老板不太识字，傻乎乎的愣着。
马健教他们：“渭河原浆酒，总统的选择。”
广告牌上的中文，煤老板们不认识，马健来教他们念。
但他才念完，一个满嘴金牙的煤老板说：“我已经认出来了，谁要你多嘴的？”
再指着广告牌，一字一顿：“总统的选择。”
马健点头哈腰：“是是是，麦总您英明，你学问高，识得字多。”
缺什么就显摆什么，姓麦的老板抱臂一笑：“酒厂有点小，但既然是美国总统盖章说好喝的酒，还有身价上亿的大老板接待，这酒厂，咱们就必须逛逛。”
马健许诺过的，要煤老板们免费品尝酒，还要给他们介绍一位身价上亿的老板。
这位叫麦总的先下车，别人也纷纷下车。
而他们开了三千多公里，是从新疆一路开车来的，也腰酸背痛。
下了车，扭腰的扭腰，吐痰的吐痰，放屁的放屁。
但突然，八个煤老板齐齐夹住了屁，也收回了正欲啐出去的痰。
因为有个年轻漂亮，英姿飒爽的女人，带着几个西服笔挺的年轻人朝他们走来。
煤老板们首先惊讶，是因为那女人的漂亮。
米脂的婆姨绥德的汉，何婉如生得又娇又甜，又皮肤白皙眼神明媚。
因为她太美，煤老板们就不好意思再粗俗了。
但他们有的是钱，也狂惯了，觉得一切都是可以用钱买的，女人也是。
所以盯着美女，有人在微笑，有人还舔起了舌头。
闻衡看在眼里，提起拳头就想捶人。
这帮人也太俗，太肆无忌惮了。
可也就在这时，一位小伙子上前，先鞠躬：“诸位首长，请容我介绍，这位，是渭安市政府招商顾问，铝业公司营销顾问，日化公司销售顾问，以及我们酒厂，白酒的国际化研究的首席顾问，何老师。”
再一个小伙子上前，立正，鞠躬：“诸位首长有什么就尽管吩咐，我随时聆听诸位的最高指示，不论任何事情，也会第一时间帮诸位解决，我叫黄明，叫我小黄就好。”
一个大美女看的煤老板们心痒痒的，大灰狼的尾巴都差点都要藏不住，漏出来。
可是她的名衔也太长了，长到把大家都给听晕了。
他们只记住了一点，美女是个老师。
煤老板都有娃，不怕计划生育嘛，还生得不少，老师也是他们唯一怕的人。
万一得罪了，人家会针对孩子，他们得罪不起。
所以在听说何婉如那么一大堆的名头，又还是老师后，煤老板们突然就变得像一帮新兵蛋子了。
他们胆怯了，害羞了，还扭扭捏捏的。
但同时他们千里而来，要品酒的兴致也被扫掉了。
老师总是古板的，无趣的，还又威严的。
这搞得他们不自在，就不想喝酒了，只想随便逛逛，然后离开。
但他们正在想找借口告别了，却又有人叫他们首长，而且还说他们说的话是最高指示？
煤老板们因为有钱，多的是人拍马屁，啥样的马屁也都见识过。
但今天这马屁他们还真是头一回见识。
而且毕竟他们就长在革命年代，听到首长，语录一类的词，会有天然的亲切感。
他们被一声首长给拍爽了，个个咧开了嘴巴。
也因为一句‘最高指示’，他们突然间就变得谦虚，礼貌，文雅了。
麦总首先摆手：“我们曾经可是领袖最忠诚的小兵，他老人家说得话才叫最高指示，我们嘛……”
另一个煤老板说：“我们只是普通人，也是最敬仰领袖的人。”
再一个说：“对对对，我们算个屁啊，小人物。”
这就对了，以为当了煤老板了，戴的起大金琏子小手表，就能猖狂，能不可一世了？
何婉如之所以搬语录，就是为了煞他们的狂妄。
但煞完了狂妄，还是得要哄哄的。
打一棒子再给颗糖嘛，驭人之术而已。
这时煤老板们已经不狂了，乖得很，也还有点遗憾与怀念，怀念那个疯狂但纯粹的年代。
也怀念那位见识卓著，胸怀广阔却又慈爱的老人家。
他们不禁有些唏嘘，还有些感慨。
何婉如适时上前，笑着说：“我们怎么能是小人物呢，我们是革命同志，要携手并肩，在新的时代响应号召，超英赶美。而我虽然不才，但是我的酒厂，我的原浆酒甚至得到了美国总统的赞扬，我想诸位在各自的领域也必然不差，所以咱们皆是英雄，这一回，要畅谈经济，论发展之道！”
奚娟在看闻衡，闻衡也在看奚娟。
而煤老板们，所有人不禁齐呼一声好。
他们自发的朝着何婉如鼓起了掌。
他们有眼不识泰山，这美人儿竟然是一位，女英雄！

第51章
西部虽然经济落后,但色情业却极其发达。
再加上根深蒂固的大男子主义思想，越往西，男性越不尊重女性。
要让男性认同一位女英雄更是难上加难。
但何婉如做到了,八位老板不但齐声叫好,还纷纷给她鼓掌。
其中自认最有文化的麦总清清嗓音,挨个儿介绍他的同伴们。
比如来自和田的尤布尤总，他嘴角长着火疥子，下巴还有一颗长着毛的大痦子。
来自哈蜜的阿扎布阿总最胖,肚子最大，丑的堪称奇形怪状。
……
麦总一个个的介绍,煤老板们一个个上前,都恭恭敬敬的鞠躬喊老师。
介绍完后，麦总这才彬彬有礼的对何婉如说：“我们就是一帮森口，啥也不懂,请何老师您陪我们参观参观酒厂，尝尝美国总统喝过的酒，我们这趟才不算白来。”
别的煤老板也纷纷说：“对对对，请何老师陪我们这帮森口参观一下吧。”
奚娟惊到合不拢嘴,闻衡大跌眼镜。
煤老板喊自己叫牲口，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把自己贬低成牲口,也足以见得他们有多尊重何婉如。
怕妨碍她工作，看到这儿，闻衡就和奚娟带着磊磊，先一步离开了。
马健一个多月不在厂里,变化太大，路他都不认得了。
而且这八位可是全新疆综合排名，银行存款最多的煤老板。
虽然他们自谦,但接待方面不能差。
按理何婉如该亲自陪着吧？
但她掏出名片来，却说：“抱歉，诸位，我还有工作要忙，就让我的助理们先陪大家逛一逛吧。但是，不论有任何事，你们第一时间给我打传呼，我保证处理到让大家满意。”
煤老板们闻言有点失望，但也都客气的说：“您忙您的，不用管我们。”
何婉如对着袁澈耳语了几句，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看她离开，马健有点着急。
因为他一个人应付不了八个大老板。
而且如果何婉如有事，应该联络李谨年来搞招待的，因为西北人是最讲究面子了，煤老板们嘴上不说，可心里会不高兴的。
他们会朝马健发火的，咋整？
但这时袁澈上前一步，笑着鞠躬，说：“诸位首长，咱们先办理住宿吧。”
黄明刚才回了趟办公室，此时端着水杯上前，对尤布尤总说：“首长您这嘴角是上火了吧，我有牛黄解毒片，这是我的水杯，您要不嫌弃，先用我的水杯吃了药？”
他居然给尤总找药吃，他也太机灵了吧？
但还有更机灵的呢。
就在张姐和菲菲协助几位老总办理住房手续时，马健赫然发现，马战拿着鞋油和鞋刷子，唰唰唰的在帮煤老板们擦皮鞋。
袁澈一个个的，在喂老板们吃口香糖。
牛黄解毒片不值几个钱，但是能治上火。
口香糖是时髦东西，大家都爱吃。
煤老板的皮鞋也好久没擦了，有人免费帮忙擦擦，他们当然开心。
虽然只是小恩小惠，但是有面子啊！
马健不知道何婉如专门训练过几个黄毛，只觉得不可思议。
他心说这几个小杂毛怕不是吃了聪明药，突然就变得那么有眼色啦？
他们这马屁，马健只看着都觉得受活啊。
但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煤老板们被几个黄毛们哄的太开心，大金牙都要笑掉了。
尤其麦总，他可是去新马泰旅游过的。
但如此周到的服务，他都头回见。
……
何婉如从厂里出来，因为刚才看到奚娟和闻衡带着磊磊往街上去了，于是也往街上去。
路过闻家祠堂，就见里面灯火通明的。
正好李谨年站在外面，她上前问：“你们这是在准备迎接闻海？”
闻海马上归来，具体日子，是何婉如办完招待宴的第二天。
他将由市里的领导，以及张区长亲自陪同，到祠堂来拈香祭祖，然后发表公开讲话。
李谨年见是何婉如，笑嘻嘻打招呼：“你不是忙着招待煤老板嘛，来这儿干嘛？”
等到宴席那天，何婉如一个人搞不定招待，要约李谨年一起去，但正欲跟他聊，却听祠堂里响起一阵清脆的耳光声。
旋即是闻霞的吼叫：“好你个龚庆红，你一身淋病，人尽可夫，你给我滚出去！”
暮色茫茫，已经到开灯的时候了。
何婉如走到祠堂门外，就见好久不见的龚庆红躲在几个民警身后，正在小声说着什么。
闻霞则张牙舞爪的，在大吵大闹。
派出所所长闻礼站在她俩中间，在试图调停，但他正说着什么，闻霞突然弯腰一绕，猫一样朝着龚庆红的脸挠了过去。
龚庆红虽然声音不大，但也很会挠人。
转眼间嘶啦嘶啦的，俩女人相互拽着头发，已经打的不可开交了。
闻礼拉拉扯扯，试图把她俩分开。
俩女人又尖叫又哭喊的，祠堂里热闹非凡。
李谨年见何婉如看的兴致盎然，笑着说：“闻海也够有意思的，明明知道龚庆红不是什么好东西，却亲自打电话说情让她出拘留所，还取代了闻霞的工作，闻霞怀恨在心，不许龚庆红进祠堂，俩人已经吵吵一整天了。”
本来闻霞专门写举报信，可以让龚庆红被继续拘留。
但闻海大概是真爱他的‘好妹妹’，专门说情，让公安把龚庆红放了出来。
这下倒好，他还没来，俩女人为了他，打的头破血流的。
见俩人打的好不热闹，何婉如还准备继续看的，但磊磊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的，抱住了她的腿，问：“妈妈，你来这儿干嘛呀？”
何婉如回头，就见闻衡骑着摩托带着奚娟。
看来他们从酒厂出来后随便吃了点饭，闻衡就准备送奚娟回铝厂了。
且不说闻海放龚庆红出来，安的是什么心。
但奚娟根红苗正，又有技术，如果不是龚庆红和闻霞，她又何至于大好青春都跟幽禁似的待着，依附于一个男人生活的？
看到龚庆红和闻霞，她也只觉得厌憎。
而虽然她一再说服自己要向闻海低头，但看到闻霞和龚庆红，头就又有点低不下去了。
因为虽然她曾经说过很多伤人的话。
但闻海伤她的也不少。
无数次，他指着她的鼻子说，就她的臭脾气，要在旧社会，给他当姨太太他都不要。
还天天要求她学习古训，三从四德。
奚娟原来也不明白，闻海为什么那么固执，直到她发现龚庆红甚至支持丈夫养小老婆。
所以龚庆红那样无节操无底线，一心只为男人服务的女人，才是闻海认同的好女人吧？
龚庆红该和贾达一起坐牢的，但闻海找关系把她放出来，为什么呢，旧情复燃？
奚娟只觉得恶心，匆匆跟何婉如告了个别，就让闻衡送回铝厂了。
但她明天还要来市里，到糖酒厂。
她不敢妄想，可是又无比希望何婉如能创造奇迹，从煤老板那儿弄来150万。
只要她能，奚娟就敢当面唾弃闻海。
因为只有钱撑腰，她才能和闻海公平对话。
……
等闻衡送完奚娟回来时，何婉如已经洗过澡，在炕上歪着研究工作了。
磊磊因为做完了作业，得妈妈允许，正坐在电脑前，劈劈啪啪的打游戏呢。
但他明天还要早起上学，闻衡催着他赶紧洗澡，就哄上床睡觉了。
等孩子睡下，闻衡回到大卧室，盘腿坐到炕上，拈起炕柜上的手表，再翻出块眼镜布和润滑油来，熟门熟路拧开表盖，滴了一滴润滑油，擦拭起他的手表来。
何婉如也还摆着炕桌在看文件。
是马健统计的，总共54位煤老板的档案。
比如煤老板具体是在哪里开矿，名下有多少工人，几台卡车，家里又是个啥情况。
何婉如得详细看一遍，大概就能预估到各位煤老板的实力，针对性攻关了。
她哗啦翻页，正看着，却听闻衡突然说：“林建英，是商行放贷处的主任。”
何婉如啪得合上文件，问：“商行总行？”
闻衡继续擦拭手表，说：“我专门去找过她，她亲口说的，自己负责放贷。”
林建英曾在文工团干过，还追过闻衡。
而她爸在部队，级别比李钦山还高得多。
商业银行是目前放贷额度最多的银行，林建英居然是主任，就怪不得闻衡说他能搞来五百万。
何婉如搬开炕桌，问：“她答应给咱们放贷款啦，确定能放五百万？”
闻衡收了眼镜布，又把手表放回原位，却问：“婉如，世界上最贵的手表得多少钱？”
好端端的他突然问表干嘛？
何婉如说：“几百万吧，也有上千万的，穷人买不起，但于富人也不过玩具而已。”
闻衡却说：“不是玩具，应该是面子，而面子又是门槛，来区分有钱人和穷人！”
诸如手表，豪车，到了一定的价格，就不关乎产品本身，而是面子了。
好比煤老板们，如果买不起18万的劳力士，就没面子，也混不进大老板们的圈子。
所以目前，人们是以手表划分阶级的。
闻衡为了结婚，给何婉如买了块二百多块钱的梅花表，但跟劳力士相比，它简直寒碜。
何婉如只追问：“林建英真会放款？”
闻衡点了点头，但又问：“真的，受活？”
他的睫毛很长，微颤着。
从美人尖到鼻梁，恰好分割了光影，明处那只眼睛里满是询问，暗处那只里是忐忑。
何婉如愣住了，半晌都反应不过来，心说五百万呢，林建英只看闻衡的面子就能答应？
那得是多大的面子，为啥？
闻衡眼巴巴看着，她拗不过，遂点了点头。
闻衡呼吸骤然一紧，款款放下表，神情既郑重又忐忑，突然低头，来叼她的唇。
而之所以何婉如不反感他，是因为他做那种事，跟魏永良完全不同。
也不知道是真不着急，还是刻意控制自己，他只是极缓慢的碾磨着她的唇。
直到何婉如自己燥痒难耐，启唇邀请，他才敢侵入她的口腔，一尝她的唇泽。
但是他也不攻击她，只是温柔的咂取，就跟小孩儿吃奶似的。
地主固然叫人觉得可恨。
但地主家的傻儿子还是很可爱的。
闻衡在炕上，还真就是地主家的傻儿子。
他也不知哪里来的耐心，吃啊吃，rua啊rua，倒是弄得何婉如心痒难耐。
但还得她主动邀请，他才肯更进一步。
古铜色的肌肤，薄但紧致的肌肉，他明明一脚就能踹断人的腿骨，可在炕上，他一点攻击力都没有。
这回时间依旧不长，甚至可以说短。
但闻衡不是别的男性，不追求自己有多强悍，是否征服了女人。
他还很忐忑，完事了专门问：“这回，也不痛？”
何婉如仰躺着，长长舒了口气。
她的前婆婆马宝娣特别喜欢做那种事，后来魏永良他爸腰伤了，她就去找别的老头。
山里那方面方便，何婉如敢指着马宝娣的鼻子骂她偷人，是因为她曾经亲眼见过，马宝娣和别家老头滚玉米地。
但她一直不相信那种事能让人受活。
可惜时间有点短，她甚至有点意犹未尽。
而虽然她没说话，但只看她微抿的唇，闻衡就明白了，看来她不是说谎，是真受活。
他闷了半晌，突然说：“下回吧，还叫你……但是一周，还是两周，还是下个月？”
何婉如一噎，心说她想不行明天再来一回，看他时间能不能长点，他却想推到下个月？
难道他只是外表强悍，那方面不行？
她故意说：“明年吧，反正你也不着急。”
闻衡一噎间，她想起正事来：“林建英是只对你放贷爽快，还是对别人也一样？”
闻衡恨不能此刻就再来一回，只是怕何婉如太累，或者痛，听说下回要被推到明年，他就算是泥人也有脾气的，那也太久了。
他心里也有点不爽，蹙眉问：“有区别？”
当然有区别。
放贷款是件很严肃的事。
一个合格的放贷主任，需要查看企业的各项经营数据，评估其的还款能力。
林建英随意答应闻衡，态度堪称草率。
如果她对谁都草率，就很可能胡乱放出一堆贷款又收不回去，给银行搞大笔的烂债，到了将来，她那种也会被公诉，是要坐牢的。
但何婉如刚想跟闻衡科普，见他眼神微蹙，突然就明白了：“她是只对你爽快吧？”
或者说，林建英是喜欢闻衡才肯放贷款的。
那倒好，省得何婉如再费劲搞公关。
而闻衡真要坦白说了，估计媳妇要发脾气。
但他清晰记得父母间的矛盾。
闻海和奚娟总是不肯心平气和的说话，张嘴就是争吵。
尤其闻海，他和龚庆红那么亲密的关系，但直到前段时间之前，闻衡都不知道。
他和别的女性有往来，本来清清白白，可万一媳妇误会他了呢？
所以他诚言：“林建英后来结婚，找的是个陕北人，对方目前在公安系统工作，据她说俩人感情不和睦，正在闹离婚。”
改革开放后，到了九十年代，离婚就像赶时髦，几乎人人都在闹离婚。
李谨年的前妻在离婚后办了停薪留职，去南方打拼，把女儿也带走了。
那林建英也离婚，又给闻衡放那么多贷款……何婉如懒得多想，拉灯绳：“睡吧。”
灯灭了，但闻衡噌的坐了起来。
黑暗中他气鼓鼓问：“你就不多问问情况？”
何婉如还没来得及说话，闻衡再说：“林建英要送我一块表，铁达时，要五千一块。”
何婉如一噎，心说怪不得闻衡刚才专门问她名表的价格，而于公务人员，铁达时就算是工资能买到的，最好的表了。
铁达时也是部队军人们最喜欢的进口表，瑞士名表，而且以质量好而著称。
何婉如刚刚受活了一回，现在只想睡觉，暗猜闻衡应该是基于道德而拒绝了林建英送的表，但是又实在喜欢表，所以要闹点脾气。
她就打个哈欠说：“睡吧，我估摸这回应该能搞到180万，你要喜欢铁达时，我给你买块17钻的大金刚吧，商场里，新表也就三万块！”
铁达时大金刚也是金表，虽然比不上劳力士，但也是闻衡这样的普通人所仰望的了。
何婉如却随口许诺，说要买来送他？
她心里无事，转身就睡着了。
闻衡却睁着眼睛看着黑暗，怔怔发呆。
何婉如本来是准备搞120万的，后面水涨船高成了150万，现在又成180万了？
只是酒而已，她到底要玩什么花样？
而且闻衡小时候最烦的，就是父母间无穷无尽的猜疑。
闻海坚信一点，奚娟不爱自己。
他又标榜自己爱奚娟，还说要不然，早在五十年代，还能自由出国的时候他就离开了。
奚娟则说，闻海的爱没有任何价值，因为他不尊重她，没有把她当人看。
闻衡其实两个都烦，烦父母的争吵。
他们明明相互憎恨，但为什么又要那么在意彼此呢？
他们都在试图把自己的观念强加到对方身上，可自己又分毫不让。
他们的关系让家庭氛围像个火药桶，随时要爆炸。
闻衡从小最渴望的，就是一对温和的，不会吵闹的父母。
林建英的事，闻衡本来担心何婉如跟他吵吵。
还在想万一她吵起来，惊醒了磊磊该怎么办。
但就算她不跟他吵，也该多问几句吧，问问他什么时候去见的林建英，她又为什么要送表给她，可她全然不问，只说要送他块表。
她什么意思，觉得他是在问她索要一块表？
闻衡差点就伸手去摇何婉如，要抓她起来吵架了。
直到他蓦然意识到，他好像正在变得跟闻海一样，这才猛得收回了手。
第二天一早，何婉如是被传呼机的哔哔声给惊醒的，这时磊磊和闻衡都早出门了。
见是酒厂的电话号码，她立刻回了过去。
而昨天她给煤老板们留过电话号码，今天打电话来的，是那个胖胖的阿扎布，阿总。
他声音透着殷勤：“何老师，忙吗？”
经商就得会塑造自己，当然偶尔就得撒点小谎，何婉如清嗓音，说：“正在开会。”
阿总语气有点委屈：“何老师啊，我们刚才进了酒窖，看到美国总统喝过的酒了，但是就不说喝了，你的人说了，碰都不能碰。”
又说：“都不让碰，真当我们是森口吗？我们生气了，我们要回家！”
酒窖里有五大坛子酒，上面贴着标有年份的密封条，煤老板们好奇的很，就想摸一摸，看一看，品一品。
但两个调酒师得何婉如的命令，不许任何人碰它。
她专门交待过的，只要看得住，还会发奖金，所以俩个调酒师盯的特别紧。
可是煤老板那么有钱，连坛子都酒都摸不到，有的会善罢甘休，但有的犟上了，就非摸摸不可。
何婉如昨晚已经摸过底了。
叫阿扎布阿总的，不但身材重量级，钱也多。
而且他主动打来电话，就好比鱼儿咬了钩，他也就是她要准备宰的其中一条大鱼，这就要开始钓鱼了。
她说：“阿总，那酒是人家美国总统上回来时，亲自密封的，人家都说了，十年后再回来，就要带走它……毕竟咱们有缘，您也诚心，今晚吧，我不但让您摸，还让您提前尝尝它的味道，如何？”
那几坛酒就好比奢侈品，想要卖出去，有一个要素就是，一定要让客户感受到自己被特别对待。
西部人虽然粗鲁蛮横，但也好骗。
而今天，大批量的煤老板会在下午时才陆续抵达，何婉也是直到中午才到酒厂的。
从新疆来的那帮子，别人等不住她，参观完酒厂，就去逛兵马俑，看华清池了。
只有胖胖的阿总借口不舒服，留在糖酒厂，蹲守着何婉如。
可她进厂时明明看到他，却故意装作没看到。
奢侈品嘛，上赶着推销可不行，得让客户求着买才行。
何婉如才进办公室不久，阿总找来了。
他夹个小皮包，大金琏子金光辉眼，被请到坐下来，凳子咯吱咯吱直叫。
何婉如生怕他要压断她本就不结实的凳子。
他说：“何老师，那总统的酒嘛，一坛子要多少钱的嘛，怕是不便宜吧？”
何婉如伸手比个八，先说：“八万。”
阿总挥手，凑近问：“就没有多余的？”
何婉如关了办公室的门才说：“总共五坛子，但总统只会带走最好的一坛子，剩下的我们打算继续珍藏，当然，如果是有缘人诚心想要，我们也考虑卖。”
物以稀为贵，何况那五坛酒还有专人守着，煤老板们暗猜了一下，估计一坛最少要十万。
何婉如却说才八万，阿总只觉得太便宜。
而且总共4坛子呢，他想要一坛子，当场就想掏钱，可她却紧接着说：“不不，是八万美金。”
又很体贴的说：“毕竟美国总统，那是真正的有钱人，人家不计成本，只要酒味道好，所以我们的酿造成本非常高，而且已经陈酿十年了，八万美金是人总统的出家。咱们国内几个人能比得上美国总统呢，所以我们还有照着味道调的替代酒，便宜，味道也差不多，您买点，凑和着喝？”
不愧政府的顾问，阿总心说，这位何老师可真善解人意。
如今的美元对人民币是5：1
八万美金就是四十万人民币。
可饶是何婉如漫天要价，但那个价格，阿总接住了。
他认真说：“卖给我一坛子吧何老师，不就几十万嘛，对于咱们，那是小意思。”
奚娟早就来了，一直在张姐办公室。
听到何婉如和人聊天，她没有进来，但就在门外站着。
而此刻，她听到何婉如笑着对阿总说：“阿总，您只是买了一坛子酒，只是代表您经济的一小步，可是于国家超英赶美的大计划，却是一大步。阿总，您是扛着咱们社会主义的大旗，超过了资本主义的步伐，您是新时代的舵手，是经济的领航员呀！”
阿总是花了钱，几十万不是小数目，也有点心痛。
但在花了钱的刹那，他立刻被捧上了天，飘飘欲仙了。
他甚至真觉得除了总书记，全国就数他最牛逼。
一块劳力士十八万，谁会嫌贵？
一坛子酒40万，反正阿总不嫌它贵，而且觉得买酒，是自己此生做过的，最精明的决策！
奚娟也目瞪口呆，心说语录还可以那么背的吗？
而且大量的煤老板还没来，何婉如就已经卖了40万啦？
所以120万是可能筹集的。
她将理直气壮的告诉闻海，渭安铝厂属于她。
有她在，他就休想在新时代卷土重来，还做老地主。

第52章
为社会主义举大旗,多么崇高的荣誉。
何婉如先给阿总戴了顶高帽子，然后打开办公室的门，喊对面办公室的张姐：“张厂长,快,泡一杯我自己喝的好茶来,招待贵客！”
刚才菲菲给阿总上的只是普通青茶。
但他已经许诺要掏40万了，就必须换茶，换好茶。
奚娟抽空,拦住何婉如问：“那位老板要买40万的酒，就今天,掏钱买？”
要说宰客,40万都不是普通的宰客了。
一个煤老板为什么能花40万去买一坛子酒，奚娟的思维无法理解。
但闻衡毕竟是地主的儿子，懂经济。
他昨晚就讲过真相了,当一块表卖几百上千万，它代表的只有一样，就是面子。
阿总掏40万要买的，也是面子。。
何婉如打个手势示意奚娟噤声,又笑着比划了个三。
……
一个大冤种当然不够。
她的目标是卖四坛酒，所以还得再找三个大冤种。
而从现在开始,她做的所有事，就全是为了网罗愿意掏40万的大冤种们。
张姐泡好茶，何婉如亲自端了进来：“阿总，尝尝我常喝的茶吧,味道更好。”
煤老板只爱喝酒，哪懂得品茶？
但既然何婉如说是她常喝的，她那么美,气色白里透红的，茶就必然是好茶。
但刚才阿总说要买酒，其实有点负气，好面子的成分。
他的钱夹里也就几万块，不够买酒的。
而且作为哈密市的首富，毫不夸张的说，用40万，他能买半座城。
如果还想承包煤矿，40万他能再承包四座。
煤老板只是蛮横不讲理，可不傻。
他有点后悔了，想回宾馆好好算算账。
但何婉如当然不给他机会。
先是一席话把他送到为社会主义扛大旗的先锋位置上，搞得阿总飘飘欲仙，再一杯好茶拖住他，她一个电话打到李谨年办公室。
当着阿总的面，她说：“李处长，来了一位贵客，只有您才配得上接待他。”
再看阿总，她又说：“是从新疆来的阿布扎先生，他要为咱的国际化事业做贡献。”
40万是笔大钱，但要上升到国际化可就不贵了，而且处级不算小领导，要专门接待他？
冲动后的后悔感一扫而空，阿总有了满满的兴奋，和对未知的好奇。
他被吊起胃口了，想知道如果花了那四十万，自己能得到啥。
但何婉如刚挂电话，BB机响了起来。
她一看机子，又看窗外：“袁澈？”
马健陪别的煤老板去旅游了，几个黄毛还在酒厂，原地待命，等着迎接新客人。
袁澈就在窗外：“何老师，有什么吩咐？”
何婉如说：“新客人来了，快去迎接。”
袁澈他们一手白毛巾一手茶杯，裤兜里还揣着鞋油和鞋刷子，一溜烟的小跑。
阿总听说何婉如要接待新客人，遂站起来说：“何老师，要不我先回宾馆去？”
阿总还是想回去冷静冷静，算算这笔钱花的值不值。
何婉如却说：“来的是内蒙的大老板们，请您陪着我一道，咱们一起去迎接吧。”
跟她一起迎接新客人？
阿总怎么觉得，他的地位好像比同伴们更高啦？
出到院子，何婉如负着双手，只远远看着袁澈他们为新来的人接风洗尘。
内蒙来的煤老板们格外雄壮，人人一身腱子肉，但比新疆来的煤老板们还要吃马屁。
几个黄毛叫了声首长，他们全开怀大笑。
但他们的脾气也更火爆，立刻就要看美国总统的酒，多耽搁一秒钟都不行。
袁澈他们也得听何婉如的，所以让煤老板们稍安勿躁，要跑过来过来请示。
这一群是十个人，由王旭带队。
而在袁澈跑向何婉如，毕恭毕敬请示的那一刻，十个同样戴着大金琏子，同样金表闪闪发光的煤老板好奇的目光投了过来。
他们首先的判断，酒厂的大老板好丑。
但老板的小蜜好漂亮。
因为他们以为阿总才是大老板。
看到袁澈毕恭毕敬请示何婉如，大家就有点呆住，黄明又适时搬出何婉如的头衔来。
最牛逼的就是渭安政府的顾问，而且专门负责国际关系。
煤老板不懂啥叫个国际关系，第一反应就是，那个大美女，她可真牛逼！
煤老板们收了放屁磨牙，态度一下恭敬了不少。
所有人也都好奇阿总，他何德何能，能跟那么牛逼的女老师站到一起的？
大家都很疑惑，但算了，先参观酒窖。
毕竟几十年的老厂子了，一坛坛，一瓮瓮的基酒，酒窖里塞的满满当当。
而且下到酒窖就闻到一股浓浓的粮食酒散发的香味，勾的煤老板们全都馋虫大发。
美国总统的酒被摆在最醒目的位置，封条上满是岁月沧桑。
所有人也瞬间被它们吸引，围了过去。
没有人怀疑那是虚假宣传，因为渭安是十三朝古都，但凡国际政要来访，落地首都，下一站就必定是渭安，来瞻仰各种世界文化遗产，几千年的历史古迹。
美国总统，联合国主席都来过。
煤老板们爱喝酒，就觉得美国总统也爱喝酒，还觉得美国总统划拳是一把好手。
而在看到酒坛子的那一刻，谁都想下意识的摸一摸吧？
但有个煤老板才伸手要摸，立刻就有人上前阻止：“老板，这个绝对不可以摸的。”
那煤老板膘肥体壮的，脾气也大，面子上过不去，犟上了：“我就摸了，你能咋地？”
对俩调酒师来说，坛子要被摸了，他们的奖金就没了，所以一个说：“就不准你摸！”
另一个说：“你敢摸，我就敢报警。”
那煤老板觉得丢脸了，大声说：“找打吧你们，信不信我一巴掌扇死你们？”
别的煤老板全看热闹，还自发后退。
他们都是粗人，于他们，打架是家常便饭。
奚娟也一直悄悄跟着，全程关注的。
而她最担心的就是打起来。
眼看有人口角争风，她怕何婉如受伤，立刻出门找电话，要给闻衡电话，搬救兵。
但其实她是瞎操心，因为矛盾何婉如早就料到了的。
有些煤老板脾气暴躁，就会引发斗殴。
俩调酒师也很害怕的，可是为了拿奖金，他们坚决不肯退缩。
而就在煤老板扬巴掌时，袁澈抱住了他的胳膊，劝说：“首长，您别冲动！”
黄明双手拦着：“他们是美国总统选定的看酒人，您打了就是外交冲突。他们也是咱们的阶级敌人，首长，咱们无视他们吧，也从精神上蔑视他们，但是咱有素质，咱不打人。”
王旭才刚回来，也没有学过语录。
可他本身很聪明，已经会了。
他大声说：“对对对，咱们蔑视他们。”
首长可是那十年最荣耀的称呼。
它叫煤老板们下意识会约束自己的脾气。
涉及美国总统，他们也想展现大国风范。
俩调酒师是美国总统的人？
那确实不敢打。
但是，该怎么蔑视美国总统的走狗呢？
所有煤老板一脸嫌弃，异口同声：“阿呸！”
还有人说：“总统有啥了不起，要我说，美国总统就是日八歘！”
别人也全说：“对对对，就是日八歘。”
可他们骂是骂了，但没摸到，更没可能提前品尝到原浆酒的滋味，总还是有点遗憾。
这时何婉如蓦然回头，笑看阿总。
她相貌的美丑早就不重要了，她的身份和档次才是最重要的。
而今晚，她会悄悄带着阿总来，他不但可以摸坛子摸个痛快，还能提前品尝美酒。
那特殊的待遇，那面子，叫阿总觉得那40万花得特别值，他也无比兴奋。
但稍稍有一点遗憾，他花了钱，可是没几个人知道，就总归有点不爽。
这时内蒙的煤老板们参观完酒窖出来了。
而何婉如的魅力黄毛们是最了解，也最佩服的。
刚才她一路远远跟着，这时已经记住所有煤老板的名字了。
她微笑着一个个跟煤老板握手，欢迎他们这帮英雄前来会盟，共商新时代的发展大计。
正好阿总觉得花了钱却没出名，心里有点不得劲儿，但就在这一刻，他被满足了。
因为何婉如每跟一个老板握手，就要专门介绍他，并说是新疆经济的带头人。
阿总开着豪车跑在路上，总有人投以羡慕的目光，他还是哈密市的人大代表。
但是那一切荣誉，远不及这一刻来得爽。
别的煤老板向他投来羡慕的目光。
他，出名了！
在这一刻，他觉得四十万不过毛毛雨，他甚至恨不能跪在地上，双手把钱捧给何婉如。
也就在这时，最后一个推销员赵保保带着真正的重量级，山西煤老板们来了。
来了足足六台越野车。
除了三菱，还有丰田本田，美国大道奇。
只看那些豪车就可知，这一帮子实力非凡。
这时李谨年开着他的破桑塔纳也来了。
他也被唰唰唰的，一辆接一辆驶进糖酒厂的豪车给吓蒙了。
这回何婉如也谦虚了很多，亲自迎接煤老板们下车，并给他们发名片。
到参观酒窖的环节，她就回避了。
因为如果她在，煤老板们就会求她网开一面，让摸摸酒坛子，品品酒。
那会坏了规矩，也不利于冲销量。
她回到办公室，正式跟李谨年介绍阿总，以及他的40万大订单。
李谨年听完，就跟被雷劈过一样，傻呆呆的愣着。
直到何婉如说：“你亲自陪着阿总回酒店，今天晚上，你要陪着阿总睡，服务好他。”
李谨年也算老政客了，懂，如果不持续洗脑，煤老板一清醒，大单可就没了。
但李谨年一年就一百万的接待费，上面的领导审了又审，就怕他乱花。
但挥金如土的煤老板，40万就只买一坛酒？
李谨年部队出身，跟闻衡一样多少有点洁癖，阿总身上的味道又特别臭。
而且他还忙着要招待闻海呢，夜里都要加班服务人，他当然不情愿。
他是人民的公仆，可煤老板不是人民啊。
他们是有钱人，是暴发户，土豪！
他在犹豫，想要推脱，但这时何婉如凑过来，轻声说：“搞定他，咱们一起买铝厂。”
关于买铝厂的事，奚娟瞒着李钦山父子的。
而作为招商处长，李谨年每天研究沿海的大企业，最了解了，如果能把铝厂盘活，就不说1%了，0.01%的股份都了不得。
而何婉如那么卖力的搞钱……
刹那间他全明白了，伸手就请：“走走走，阿总，我今天只服务您，保证让您满意。”
无官不贪，李谨年也被何婉如勾起馋虫了。
他表现好点，要争着入股铝厂。
但阿总不想走，因为他已经对何婉如上瘾了，不过并不涉及下三滥，好色一类的事。
毕竟就连何婉如都喊他叫首长。
曾经路过夜总会，他就想进去爽一发。
但现在路过，想想自己是个首长，他就只想进去扫黄，解救失足妇女们。
他想要的，是独一无二的尊贵面子。
他已经上瘾了，无法自拔了。
可他上瘾了，昏头了，何婉如是清醒的。
她的目标也始终如一，搞钱！
给过阿总甜头，也让他出过风头，现在该谈钱了，他上供钱，她才能继续提供面子。
她笑着说：“阿总，到酒店您正好联络一下家里人吧，赶明天下午40万的汇款必须寄出，我们也要拿到汇款单号才给您正式的英雄称号，抢的人比较多，您当件事办吧。”
阿总一想也是，麦总，尤布尤总，新疆来的各个煤老板实力都跟他差不多。
40万一个英雄称号，他们要跟他抢呢？
想到这儿，他主动带路回宾馆。
不说别的，赶紧通知家里给他汇款。
这是大事，他必须郑重办。
但李谨年走了几步又折回来，低声问何婉如：“这种暴发户，你估摸能有几个？”
他得掂一掂，看能搞到几个四十万。
而在他想来，人傻钱多的顶多也就两三个。
但何婉如伸五指，翻来翻去：“就今晚，至少能搞到十个。”
毕竟煤老板，诚信值不高。
有十个人吐口，最终掏钱的可能也就两三个，但那就足够了，毕竟40万不是小数目。
李谨年以为何婉如还要辛辛苦苦，一个个的去哄煤老板，道了声辛苦就走了。
但其实真正赚钱凭的是脑子，而不是唾沫星子。
所以到了将来，大老板们都是泡在高尔夫球场里，一边运动一边赚钱。
何婉如也是，她要靠脑子赚钱的。
而这边阿总刚离开，赵保保带着一帮子山西煤老板来了。
各地风俗不同，人的性格也不一样。
山西煤老板们精明点，也精打细算，来问何婉如，看能不能卖他们一坛酒。
他们准备团购一坛子，大家都尝尝味道。
他们也阔气，随便几万块，只要何婉如敢开价就行，他们就敢买。
几万块，那不开玩笑吗？
只为了几万块，她何必搞得如此声势浩大？
何婉如就站在院子里，广告牌前，紧锁眉头，显得忧心忡忡。
赵保保问：“何老师，您不高兴？”
何婉如却笑着摆手，说：“关于原浆酒的事，你让老板们跟袁澈聊吧。”
再看看表，她又说：“晚上还有个国际相关的会，我要开会，就不陪着大家了。”
她要研究国际关系，忙一点大家能理解。
山西老板也不像新疆内蒙的那么狂妄，纷纷送行，说：“何老师您慢走。”
这时袁澈他们一溜烟跑来了。
何婉如朝他们点点头，就直接离开酒厂了。
但早在煤老板们来之前，她就跟袁澈，黄明和马战几个统一过话术的。
英雄会盟为的是什么，就是选英雄。
按各省的实力来评，新疆内蒙，甘青宁和山西，各地总得争出个第一名吧。
想当第一得有标准吧，就是四十万一坛酒。
有阿总那个新疆第一打样，就问他们想不想也爽一发，争一下独一无二的面子。
而今天晚上他们聊一聊，扩散消息，该上钩的鱼儿就会咬钩的。
等时间到了，何婉如自然会收网。
现在悠哉悠哉的回家，她要陪儿子打游戏去了。
但有点奇怪，按理磊磊已经放学了，可是怎么还没回家？
默了片刻，饿得慌，何婉如就开始做饭了。
同一时间，三秦管委会对面，磊磊牵着闻衡的手，抿着唇在听爸爸和一个阿姨聊天。
或者应该说是，那个阿姨单方面的诉说，因为一直是她一个人在说话。
那是个很漂亮的阿姨，但是头发枯黄面容消瘦，瞧着很苍老的样子。
磊磊大概听得懂，阿姨是在批评她丈夫。
说她丈夫负心啦，爱上别人啦的。
磊磊不喜欢听那种无聊的事，只想赶紧回家写作业，然后玩电脑游戏。
可是他等啊等，却总是等不到阿姨讲完。
孩子着急啊，愁成苦瓜脸了。
他也不明白爸爸为什么那么好脾气，要一直听阿姨说话呢？
最终是奶奶救了磊磊。
突然奚娟走来，抓过磊磊的小手，问：“闻衡，这大半天得你跑哪去了，单位电话打不通，问你的下属们，没有一个说见过你，我都差点报警了。”
闻衡忙问：“出什么事了？”
奚娟以为煤老板们会打起来，于是赶忙到处电话找闻衡。
但其实并没有，几个黄毛背着语录，喊着首长，把一帮煤老板哄得开心的不得了。
可儿子无故失踪，奚娟总觉得不对劲，就满大街找他。
就在找闻衡的路上，她还碰到龚庆红和闻霞俩在大街上扯来扯去的打架。
闻霞又胖又凶，还有女儿韩欣帮忙，俩人把龚庆红抓了满脸的血。
可龚庆红也不是好惹得。
她报警了，然后闻霞母女就被民警带走了。
闻霞和龚庆红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狗咬狗嘛，奚娟并不关注，也就只看了一眼。
但她跑了大半天，终于找到闻衡了，见他跟个女人聊天，气的火冒的蹭蹭的。
而这女人其实就是愿意给闻衡放五百万贷款的，商业银行的主任，林建英。
她也认识奚娟，笑着说：“阿姨，好久不见。”
奚娟瞪了林建英一眼，却说：“听说你母亲在洗手间摔伤，然后就瘫痪了？”
说起母亲林建英有点难过，点头：“嗯。”
奚娟再看闻衡：“在他小时候，你妈没少写举报信举报过我们，好几次我想悄悄带走闻衡，都是你妈向上举报的。你们这帮部队的孩子，也没少欺负过闻衡，对吧？”
林建英快速瞟了闻衡一眼，点头：“嗯。”
奚娟翻了个白眼，没说话。
林建英和李谨年，他前妻龚丽丽同龄，也都是根红苗正的红二代们。
小时候她和龚丽丽都觉得闻衡是个怪物。
她们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只叫他狗崽子，也跟着男孩子们经常上门欺负他。
直到后来，偶然一天在战地联谊会上碰到，刚下战场，脸上还带着擦伤的闻衡站在角落里，一身肃杀，那张脸俊的像雕塑家精心雕琢的一般，林建英当时一眼沦陷。
那一天，所有的女孩都在讨论，要怎么才能约到他跳舞，但每个女孩都失败了。
不管是谁请，他都拒不肯跳。
那时林建英也还不知道，他就是自己小时候上门欺负过的男孩儿，可她想征服他。
她专门找她爸约闻衡，找媒人给拉媒牵线。
她是独生女，所以家里要求入赘。
他爸也承诺说只要闻衡肯入赘，直接把他送到首都的机关单位去。
但是很多领导都谈过话，闻衡却坚决拒绝。
当时的林建英也心高气傲，随后就找了一个虽然不及闻衡帅气，也没他那么多战功，但是会弯腰道歉，也会哄她开心的陕北籍军人，那人后来就调到公安厅了。
那时林建英想的是，你闻衡不低头，我总能找到愿意低头的男人，我还要把他捧上高位，让你后悔。
但从她如今满脸的憔悴就可知，她生活过得并不如意。
而她今天专门来新区，在闻衡执勤的路上拦住他，又一路跟着他到学校接磊磊，一路边走边聊，都快跟着闻衡回家了，也害的奚娟半天没找闻衡。
奚娟此时一肚子的火。
曾经闻海要跟别的女人不清不楚，奚娟是会吃醋的，就会借故吵架。
但对李钦山，她从来没有过那种反应。
不过李钦山本身人很正直，在男女方面自己就很自觉，没让奚娟操过心。
闻衡按理也不应该的。
因为他的妻子今天所面对的，是从整个西北五省来的煤老板们，那也都是地痞流氓，黑团伙的头头，她是在与虎谋皮，与狼共舞。
当闻衡下班，第一时间不应该是去糖酒厂盯着吗？
几十个煤老板呢，万一其中有个猪狗不如的，欺负何婉如了呢？
结果闻衡却在这里磨磨蹭蹭，跟人聊天？
奚娟是个直率性格，喜怒浮于表，生气也摆在脸上。
也正好她打了岔，闻衡就对林建英说：“有事我会去找你的，咱们改天再详聊。”
林建英笑着跟奚娟告别：“阿姨，我先回家了，改天再见。”
再对闻衡说：“随时打电话，只要你来找我，我就在办公室等写你，还有那块表呢……”
奚娟只差翻白眼，冷冷说了声再见。
其实当初要不是林建英她妈总暗戳戳举报，李钦山是可以悄悄把闻衡带到西北去的。
林建英她妈也只是嫉妒，眼红。
却害的奚娟和儿子分开那么多年。
后来她在厕所洗澡时，自己把自己摔瘫痪了，也算报应。
奚娟对林建英到底遭遇了什么不感兴趣，对那块表也不感兴趣。
但她很郑重的说：“闻衡，你今天跟林建英见面的事，必须原原本本告诉婉如。”
磊磊忙说：“奶奶，我会说的喔。”
奚娟摸摸孩子的小脑壳。磊磊是个很开朗的性格，跟小时候的闻衡完全不一样。
而其实，闻衡又烦躁又沮丧的。
首先是，他处在极度欲求不满的饥渴中，生理性的烦躁。
再是，他昨天就讲过林建英的事，但何婉如甚至不好奇，问都不问。
今晚他倒是愿意说，可她愿不愿意听？
而且今晚煤老板应该到齐了，她要搞攻关，应该很忙，大概没时间回家吧？
三十多年一直一个人。
可是现在如果媳妇不在，如果不团着她，闻衡都躺不到炕上。
但他们一行人到酒厂，就发现虽然灯火通明，有很多煤老板，马健在，袁澈和张姐，菲菲都还在加班，但是何婉如却不在。
她准备搞180万的，可她甚至不在现场？
磊磊最知道了：“下班啦，妈妈回家啦。”
孩子扭头就往家跑，转过路口又止步，对闻衡说：“爸爸，妈妈在炒辣圈圈呢。”
风把饭香送过路口，还真是，明天就要论英雄，搞大钱了，但何婉如居然在做饭？
奚娟因为对闻衡有愧，从来没责备过他，但今天有点忍不住了，说：“婉如那么辛苦还要自己搞饭吃，你就个临时工作，能有多忙？”
闻衡赶回家，进厨房，忙说：“我来做吧？”
但其实对何婉如来说，做一碗可口的饭也是种享受，因为她从小长在陕北，吃惯了陕北的杂粮，而且她喜欢的味道别人做不出来。
为了明天的大事，她今天得饱餐一顿。
她做的是杂面馓饭，凉拌了土豆丝，炒的绿辣椒圈圈，还有肉臊子，葱花呛炒的杂菜。
一桌山里人的饭，色香味俱全。
工作进展顺利，她心情也好，笑着说：“已经做好了，收拾收拾，吃饭吧。”
而奚娟虽然被一帮小人整得很惨，但是傲气了一辈子，自来瞧不起任何人的。
想当初她被铝厂搞的焦头烂额，职工们还是何婉如出马，哄着开的工。
直到现在职工们闹情绪，奚娟哄他们，用的还是何婉如的话术。
奚娟也总是要忙到很晚，忙的焦头烂额。
可是何婉如召集了西北五省的煤老板，手下也就几个黄毛和一个马健，都不算多优秀的人才，但她举重若轻，办着那么大的事，却还抽得出时间来做饭？
有何婉如做比较，奚娟看闻衡，就觉得有点面目可憎了。
她也不知道能帮什么忙，但今晚就不走了。
磊磊的小床可以挤一挤，她和孩子睡。
临睡前想起什么，她又专门叮嘱闻衡：“我不管你是什么表不表的，记得跟婉如说说。”
何婉如早上炕，铺好被褥就准备睡觉了。
听到奚娟和闻衡叽叽咕咕的，等他进来，她就问：“怎么啦，奚阿姨说啥呢？”
林建英说的那块表，其实是个战功。
一两句话说不清楚，但当时是，有个属于闻衡的战功被林建英故意抢走，给她丈夫了。
现在她和丈夫感情不和睦，也于当时的事比较后悔，就想赔偿闻衡一块表。
奚娟因为当初跟闻海的误会，心里有阴影，就希望闻衡不管有啥事都跟何婉如摊开说。
闻衡肯定会说，但不是今晚。
何婉如明天要开宴会，会很辛苦的。
他本来要rua着她才肯睡觉，但今晚怕太打扰她，也就不做那种蠢事了。
他上了炕，在另一头铺被子，说：“睡觉吧，不算什么大事，等你忙完了咱们再聊。”
但他今天变得反常，何婉如反而不习惯。
她拉了灯绳，问：“我惹你了？”
闻衡直挺挺躺着，忙说：“没有啊。”
何婉如说：“有吧，要不然，我又不是老虎，会吃了你，你躲着我干嘛？”
灯灭了，今天又是阴天，屋里漆黑一片。
但何婉如才说完不久，只觉得身边一热，闻衡已经在撩被子了。
他语气里带着惊讶：“婉如你，不讨厌我？”
何婉如反问：“我讨厌你干嘛？”
主要是天气现在时候已经转凉了，可是要烧炕吧，温度不够低，睡了会上火的。
不烧吧，屋子里有点冷，抱着个热热的男人，反而睡得舒服。
何婉如主要是怕冷，就要搂着闻衡才舒服，在她看来也很平常，夫妻嘛。
她和魏永良关系好的那几年，虽然性一直不协调，但在炕上，也会团在一起睡的。
在她看来很正常的事，但在闻衡看来就是不可思议的，因为他从小就被所有人唾弃。
后来在部队，虽然总有女孩愿意追他，可她们都会带着一堆的要求，试图掌控他。
她们要他下战场，帮他规划职业生涯。
就仿佛只有去部队机关，再或者公安厅，他的人生才是她们认为的，正确的轨迹。
林建英就是，总是反复跟闻衡讲，不听她的，不照她的方式做，他的军功就白立了，他的仕途也就完蛋了。
他还将像小时候一样，受本不该他受的惩罚，得不到本该属于他的人生酬劳。
女孩们总试图改变他，是因为嫌弃他的出生，在备战年代，他的出身就是污点。
但等备战解除，所有人又都认为，他只有认了闻海，才是正确选择。
她们也依然要自认为的方式，摆布他的人生。
何婉如亲口说他能让她受活，闻衡已经够惊讶的了，可是她甚至会主动搂着他睡觉？
他以为所有人都嫌弃他，她也一样。
但不是的，而且似乎她需要他，就像他需要她一样，而优秀如她，又为什么会喜欢他？
闻衡搂着媳妇，其实睡不着，小腹邪火蹭蹭往上窜，但怕打扰到她，他就只定定躺着。
也不知睡了多久，何婉如的BB机叫了起来。
她还在揉眼睛，见是糖酒厂的电话，闻衡帮她拨了过去。
居然是李谨年打来的，因为闻衡没出声，他以为是何婉如，就笑着说：“何大美女啊，我该怎么夸你好呢，快来酒厂吧，有大喜事。”
闻衡问：“什么喜事？”
李谨年一噎，心说这闻衡，一不懂经商二不会当官，呆瓜丘八一个，娶了何婉如也是占了好大的便宜，但他也太煞风景了吧。
何婉如的事业他又不懂，多管闲事干嘛？
这时何婉如已经起来了，接过电话，只说：“感谢李处长帮忙，想品酒的煤老板已经到厂里了吧，来了几个，你感觉有几个有诚意的？”
李谨年说：“都有诚意，因为他们现在是不蒸馒头争口气，个个想争当大英雄，所以个个也都想抢一坛子酒回去。”
他以为的，今天晚上，他需要持续给阿总洗脑，才能卖出40万。
岂知根本不是那样。
阿总一回宾馆，就有很多煤老板专门来找他，打听他和何婉如的关系。
他又想瞒着朋友们吧，又想要风光，嘴巴不够紧，没瞒住，就把消息给泄露出去了。
所以每天研究国际关系的美女老师，想要像阿总一样被她带着，作为地区的大英雄，介绍给西北五省的煤老板们，就只需要一坛酒嘛。
普通的酒当然不行，但那可是八年前，美国总统亲自品尝过，然后装坛的。
拥有了它，那煤老板的身份，岂不是跟美国总统一样啦？
一石惊起千层浪。
煤老板们商量，思考，终于，有15个都说有购买意向，但想提前摸一摸，品一品酒。
阿总本来想悄悄来的，可是大家都跟着他，非要和他一起来。
从15个煤老板里找三个大冤种还是很容易的，何婉如起身，闻衡也连忙起床。
深吸一口气再呼出去，何婉如洗脸收拾，穿好衣服，直奔糖酒厂。
到了将来，玩饥饿营销的汽车厂家，再或者知名酒水，都会加价卖产品。
而本来，四个煤老板就能贡献160万。
但既然足足来了15个人，只要能给足他们面子，那么何婉如的酒，也要加价销售了。
……

第53章
有十五个煤老板抢着要当大英雄。
但英雄只是个虚假称号。
它代表的是面子,也是需要何婉如提供的。
给一个人面子容易，但给十五个人呢，她能给得过来吗
或者说她能把十五个人全哄开心吗？
而且只有四坛酒,万一他们争得太凶,打起来了呢,怎么办？
……
何婉如穿上西服就准备出门了。
闻衡从外面进来，却说：“要下雨了，得穿厚点。”
何婉如打开柜子拿出风衣来,也给闻衡拿了一件夹克：“忘说了，这是我给你买的。”
闻衡几乎没有买过新衣服。
平常有制服,要换洗,就穿部队的旧衣服。
他整理柜子时看到过，何婉如给他买了新冬衣，毛衣和皮夹克。
皮夹克还是上面烫着英文的,牌子货，吊牌上写着价格呢，380块。
太贵了他舍不得穿，就还穿部队的旧夹克。
他也隐隐感觉到了,他媳妇将来会变成一个非常有钱的女人，但他没可能变成有钱人,也不知道等媳妇富起来之后他该如何自处。
或者说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女老板的丈夫。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觉得迷茫。
骑摩托车前往酒厂，到了之后,闻衡本来准备直接进院子的，何婉如却说：“先等等。”
闻衡点脚刹车，问：“怎么了？”
何婉如一手环着他的腰,伸脖子看院子里。
闻衡在看她，看得入迷。
她不只好看，而且好吃。她唇总是润润的，脸颊是粉粉的，身体是香香的，柔软的。
酒厂院子里，所有的灯全开着，灯火通明。横七竖八的停着各个牌子的越野车，煤老板们三个一群五个一阵，正在寒风中闲聊着。
而仓库那边，男职工们正在马健的指挥下，往大卡车上搬运东西。
因为明天就要开宴席，当场卖酒。
所以今天晚上，各种广告牌，广告彩页和包装好的酒就全得送过去。
何婉如看了片刻，回头问闻衡：“你是不是从来没有偷过东西，也没有撒过谎？”
再问：“我得撒个谎，你如果不会，我就得找别人帮忙了。”
闻逢洗的泛黄的旧夹克被风吹的夸夸作响，他也没太听懂媳妇的意思，皱着眉头问：“你想要我帮你在煤老板面前撒谎？”
他敢只身硬杠所有政府领导，就证明他行得正坐得端。
而且结婚也有半年了，他家务做的积极，对磊磊也好，更难得的是，拿着合法牌照，但在炕上也愿意尊重何婉如，不管做什么，都会提前征得她的同意。
他也就是传说中的君子坦荡荡了。
那么他会帮她撒谎，或者说是耍把戏骗煤老板吗？
正好这时袁澈和马战俩急匆匆跑到围墙边，掏出鸟来在撒尿。
何婉如以为闻衡不愿意，就想喊他们出来。
但她才张嘴，他伸手过来捂，低声说：“不会可以学，我来吧。”
他爹闻海就是传说中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但闻衡从小到大行得正坐得端。
虽然他从小活得像野狗一样，天天饿肚子，但从来不偷东西，也不会撒谎骗人。
他也讨厌言而无信，满嘴谎言的人。
但只要是何婉如要求的，他就愿意去学习。
因为她正试图拿下的，是将来渭安新区的龙头企业。
而所谓龙头，顾名思议，就是以一个企业之力，带动整个地区的经济发展。
并且只要她拿下，就意味着奚娟赢了闻海。
闻衡必须帮忙，义不容辞。
听他说愿意，何婉如凑唇到他耳边，一字一顿把接下来的事讲给他听。
说完，再笑着说：“生意场上嘛，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我是个老板，必须要面子。”
闻衡发动摩托，说：“兵不厌诈，我懂。”
他对自己这媳妇，不单单是生理上的着迷，还有着满满的好奇与钦佩，那种钦佩就算对他奶奶，对他妈，他都没有过。
当然，她们只是普通女性，但何婉如不是。
她是秦腔戏文里所唱的奇女子，跟别的女人是不一样的。
她对闻衡也很好，好到他总是怀疑现实。
可本来闻衡发动了车要进厂子，却被她一句话说到停住。
因为她说：“好好配合我，等这笔钱转到手，我给你买一万块的铁达时，走吧，搂钱去。”
闻衡一噎，认真说：“婉如，我没说我想要那块表。”
他是说林建英想送他铁达时，但他拒绝了。
他的英雄表还是部队奖励的，因为经常保养，性能很好，他也不需要很昂贵的表。
但何婉如一天考虑的事情太多，不大操心生活上的事，也只隐约记得闻衡想要一块表。
她心说难道他要的不是铁达时吗，那是什么，西铁城，飞亚达，还是天梭？
她忙着赚钱，就糊弄说：“随便啥表吧，反正只要你想要，我都给你买。”
她这语气，是拿他当磊磊了，表就是她哄他的小玩具吧？
闻衡很想再纠正媳妇一遍。
但工作要紧，他先帮她……撒谎骗人吧。
何婉如还急需一台车，而且是好车。
因为人靠衣装马靠鞍，而老板的身份只靠一样东西彰显，就是豪车。
但她就不说豪车，连个基础款的小夏利都没有。
她坐着个摩托车到厂里，煤老板们见了，心里难免犯嘀咕，她都研究国际关系了，至少也是个厅级干部吧，那坐驾就算不是红旗也该是奥迪，她的车呢？
政府连车都没给她配，莫非她的身份，没她说得那么牛逼？
而她一到，煤老板们就全围过来了。
看到她坐在摩托车后面，所有人也都皱起了眉头，因为她这座驾有点太寒酸。
但摩托车一停，闻衡就语气很不好的问李谨年：“李处长，听说你搞不定工作？”
李谨年一噎，翻白眼。
十几个煤老板都快打起来了，他咋搞定？
闻衡扶何婉如下车，语气发着颤，又说：“马上现任的美国总统就准备访华，何老师正在跟领导们研究该怎么接待，听说你搞不定工作，害的诸位大老板风雪天气还待在外面，她都没等专车，让我骑车赶紧把她送过来了，但是领导们还等着她呢。”
他虽然声音不大，但中气足，嗓音又够有穿透力，煤老板们全听到了。
这是撒谎，也是装x。
暗示大家，何婉如不是没有配车，而是担心怠慢了煤老板们，所以才没等专车，而是坐着摩托车匆匆赶来，只为招待煤老板们。
闻衡因为撒谎，都不敢直视李谨年的眼睛。
李谨年狭眸，眼神仿佛在说，就你闻衡，浓眉大眼一身正气的，居然也会撒谎？
但饶是闻衡的谎言很拙劣，可他面相够正。
摘了头盔，光影洒上他的脸，眉目如画，气宇轩昂，他一身的正气。
有煤老板当即说：“我们打扰到何老师啦？”
还有煤老板说：“有领导在等您呢，我们还要麻烦您，这多不好意思啊？”
但李谨年笑看何婉如，眼神却仿佛再说，你为了赚钱把政府领导都编排了，你好意思？
但其实为了赚钱，有人还杀人放火，贩毒行凶呢，撒点小谎真不算什么。
而且她必须那么说。
因为她暗示自己跟政府领导关系不错，才能进一步让煤老板们感受到被重视。
那叫情绪价值，也是无价的。
何婉如不理李谨年，走向煤老板们，笑着说：“依我看，对于渭安人民来说，就算是跟美国总统比，也是你们更加重要。”
双手一摊再说：“因为你们，是咱们西部经济的顶梁柱，为了你们，我必须来。”
好的马屁只需一句就能把人拍爽。
煤老板们纷纷跺脚捏拳猛点头：“何老师，您是真高明。”
何婉如走向阿总，毕竟他是第一个吐口买酒的，必须拥有嫡长子的待遇。
她笑着说：“本来我只想让阿总品鉴一下酒的，毕竟8万美金一坛的酒，我估计除了阿总，别人也没那个实力买它，真是没想到啊，咱们西部，藏龙卧虎。”
立刻就有煤老板说：“新疆人算个屁啊，真要说爽快，得看我们内蒙人。”
但马上就有人反驳：“你们内蒙算个屁啊，要说爽快，还得是我们山西人。”
煤老板嘛，最没素质的，吵吵嚷嚷间就要擦枪走火了。
何婉如连忙伸手相请：“走吧诸位，咱们英雄会盟，品鉴美酒。”
她抽空还回家睡了一觉，但袁澈他们已经连着两三天没休息过了。
要不是何婉如提前许诺了奖金，他们都有点撑不住了。
但他们也还有得忙呢，得教煤老板们打钱。
现在还没有即时转账，汇款也挺难得，而等过了明天，就肯定有人会后悔。
那么想要做成交易，就得逼他们明天把款汇出来。
现在的汇款是一经汇出酒无法撤回的，而如果有老板真的后悔了，何婉如再哄呗。
反正她巧舌如簧，有的是花样。
说话间下酒窖了。
两位调酒师当然回避了，另换了两个职工，开一小坛子酒，一人一盅，给大家品尝。
成本就要一斤20块的酒，它的色泽，品质的酒香就都是顶级的了。
而且这几天煤老板们都没喝酒，现在又只是三更半夜偷偷摸摸搞到一小杯，那香味，简直无以言说。
品完酒，大家你一把我一把，把坛子摸了个够。
有人比较时髦的，还带着相机，就还想拍照留个念，但何婉如当然一口回绝了。
她还提醒袁澈他们，坚决不准给酒拍照。
因为她现在玩得这一手，再稍微出格一点，就算是非法营销，集资诈骗了。
她会给煤老板们他们所想象不到的面子，让他们爽，但是也不能留下诈骗的证据。
……
品品酒再聊一聊，出来都快三点了。
马健负责布置宴会现场，这会儿也才刚忙完，回办公室趴着要眯一会儿。
半年赚了上百万，政府领导都在夸他。
可是他太累了，筋疲力尽！
他好不容易才能睡会儿，歇口气吧。
但何婉如却让袁澈去喊他，等喊来，当面问：“给英雄们的大礼包呢，带过去了吗？”
马健昨天才回酒厂，好多事都不知道。
他打个哈欠，揉着眼睛问：“什么大礼包，那是啥东西，干嘛用的？”
张姐和菲菲今晚也没回家，就在办公室里眯着，听到外面有声音，俩人就出来了。
俩人刚想说什么，何婉如远远瞪了她俩一眼，示意她们闭嘴，这才指着身后的煤老板们说：“他们是来英雄会盟，论英雄的，咱们只选四位英雄，每人一份神秘大礼，那份礼物也是他们英雄气质的见证，他们要带回家的，明天就得在宴会现场发给他们啊。”
马健挠头：“我不知道呀，到底是啥？”
煤老板们想买的是酒，但一听还有神秘大礼，也好奇了，问黄毛们：“那是啥东西？”
其实张姐和菲菲，几个黄毛也不知道。
因为那份神秘大礼是何婉如联络木工亲自打的，送到厂里时就是木箱子，没有打开过。
昨天张姐还问过何婉如，那东西要不要搬去宴会现场去，但当时她说不用。
现在，听她这口气是要搬东西吧？
果然，她说：“辛苦马总，赶紧开叉车来，把东西叉到会场去，因为那个特别重要。”
要用叉车来叉，那得是多大，多重的箱子，又会是什么东西？
因为何婉如说它会是英雄气质的见证，就好比证书嘛，大家的好奇心就又被勾起来了。
煤老板们都不想走，想看看大礼包到底是啥。
但工作太久了，职工们都累，也都有情绪。
而且张姐之前问过何婉如好几次，她都说不用搬的，张姐就有点生气。
不敢跟何婉如说，她就跟闻衡抱怨，说：“明明我问过何老师好几次，她都说不需要搬的，大晚上的却要折腾人，简直像故意的。”
她是对的，因为何婉如就是故意的。
她故意先说不搬东西，又在三更半夜喊人来搬，就是要吊起煤老板们的好奇心。
她这简直算黑心老板，折磨员工了。
但张姐抱怨错对象了。
闻衡虽然帮媳妇撒了谎，也知道她喜欢玩心眼，拿他当小孩子看待，但同时也觉得，他媳妇是经商的人中难得的善良的，正直的，对于底层人民抱有怜悯心的。
他觉得他媳妇是全世界最好的老板。
张姐居然还抱怨她？
他语气很不好，说：“婉如又不是故意的，不是还有我嘛，我来干。"
但其实虽然他那么说，可他不会开叉车。
厂里也没几个人能开叉车的。
马健就是现在唯一在厂的，能开叉车的人。
马健本就是个瘸子，而且他太累了，转身的瞬间一个趔趄差点摔倒，闻衡忙肘了一把。
马健推开闻衡：“营长没事的，我能行。”
他为人古道热肠，待几个黄毛就跟亲儿子似的，袁澈他们看他踉踉跄跄的，也心疼，马战一个箭步上前，就说：“我们去吧。”
黄明也说：“马哥你休息，我们去工作。”
何婉如却喊：“马厂长？”
马健止步：“我在呢，何老师，咋啦？”
何婉如说：“虽然已经很晚了，但既然诸位老板还有兴致，我得跟他们聊聊宏观经济的发展，国家经济政策的走向，还有西部煤炭事业如何才能做大做强走向国际，我的助理们得给老板们搞服务，所以你……”
黄毛们又不会开叉车，也帮不了马健。
何况他们也还有工作？
他当即斥责几个黄毛：“没听到吗，你们还有工作要干呢，跟着我干嘛，快去工作！”
黄毛们很不忍心。
但还好有闻衡可以帮帮马健。
不过四个箱子，马健都没想到它有半人高，而且特别沉，所以一趟他只能叉一个。
叉车走得慢，又是凌晨三四点，人最困的时候，要不是闻衡时不时提醒，他就睡着了。
但饶是如此，他都好几次差点把叉车开进绿化带。
等他迷迷糊糊送完第一趟，闻衡怕万一出事，而且街上也没人，索性他自己来开。
今晚下的雨夹雪，寒风刮的刀子似的。
闻衡开着叉车偶尔回到厂里，就见何婉如的身影在会议室里转来转去的。
大半夜的，她是在给煤老板们做演讲吧，讲什么，怎么从窗户里看，煤老板们都听得格外认真。
他可好奇了，但是马健已经累到，躺库房的货箱子上就睡着呢。
他就必须一趟趟送箱子。
另一边，何婉如正在给煤老板们分析当今世界的格局，以及国家在西部的投资重点。
还有，煤老板们要怎么做，才能赚更多钱。
毕竟哪怕煤老板们人均银行里躺着几百万，可人性是贪婪的，他们也还想要更多钱。
而且虽然煤老板有钱，但除非喜欢揩油水的政府领导，正经干部是瞧不起他们的。
一帮滥赌滥螵，涉黑起家的土鳖们。
他们随时可能被严打掉的，所以爱护羽毛的政府领导就都会远离他们。
他们在政治领域也属于边缘人。
钱买不来政治地位，所以他们才喜欢被推销员们喊叫首长。
何老师是个女性，还是个美女，看着她就叫人赏心悦目吧，偏偏她还愿意跟煤老板们谈政策，也愿意肯定他们为经济所做的贡献。
而且这可是彻夜畅谈。
煤老板们坐在酒厂的大会议室里，有点困嘛，偶尔也会打个哈欠。
何婉如是巡回式演讲，看谁眼皮子打架就到谁身边，闻闻她身上的女人香，再听听她温柔但铿锵有力的声音，大家就不困了。
跟一位女英雄彻夜畅谈，这感觉可真好啊！
他们也注意着外面呢。
一趟又一趟的，一个个大箱子被叉出库房，送去了酒店，那里面到底是什么？
据何老师说，是送给英雄们的奖励。
好奇害死猫，煤老板们太好奇到底是啥了。
但袁澈他们的工作，才是最关键的。
因为何婉如谈的都是宏观层面的东西，是上不得台面的煤老板们平时所接触不到的。
他们如果真的聪明，就能从她的分析中找到商机并加码投资，以后就能成企业家。
煤老板们不但不傻，而且都很精明的。
一听何婉如讲的全是干货，所有人就都收了嘻嘻哈哈，严肃起来认真听讲了。
在他们认真听课时，袁澈和黄明几个一会儿给煤老板们点烟，一会儿又添茶水，再或者送一枚口香糖，喂他们吃，给他们提提神。
袁澈擦鞋是把好手。
把所有煤老板的鞋子擦到，光滑的苍蝇趴上去都要打滑，摔成骨折。
那一切看着都是免费的。
煤老板们也享受的不要不要的。
可是免费的东西，也往往是最贵的。
所以袁澈他们同时还在煤老板间相互传播消息，比如那个老板已经能确定，明天早晨钱就能汇出了，还有那个老板，已经派手下人开着车，直接带着现金来了。
总之就是给煤老板们造成一种错觉，他们要再不下手，酒可就被别人抢走了。
煤老板们还没经历过饥饿营销，都是自己提出来的，问袁澈他们，能不能加点钱，直接预订一坛子。
抢得人太多，他们怕抢不到嘛。
转眼天亮了，何婉如唾沫横飞的讲了四五个小时，脑瓜子都嗡嗡的，也快累瘫了。
效果也很好，十几个煤老板全都热情高涨，而且主动提出要回酒店联络家人，赶紧让家里人汇款，或者直接把钱送来。
甚至还有人当面问何婉如，能不能一坛子加个几千块块，把酒内定给他。
就这样，加价被摆到明面上了。
你五千，他八千，还有人喊一万！
何婉如的预期是三到五万，所以并没有吐口，而且她可是老师，那么圣洁，神圣的身份，怎么可以谈钱那么庸俗的东西呢？
所以钱的事，她依旧推给了马健和黄毛们。
送煤老板们离开，她回了办公室。
转眼上午八点，一夜未睡嘛，她也晕乎乎的，给自己泡了杯浓茶提神，准备稍微休息一会儿，就去宴会现场。
到今天晚上，或者现金，或者汇款编码，落袋为安，钱到手任务才算完成。
她也要忙到晚上，全程持续给煤老板们面子，争取让他们这辈子都忘不了今天的风光。
喝了几口茶，她歪到椅子上，眯上了眼睛。
……
今天周末，闻衡不需要上班。
马健还没睡醒，他的工作闻衡就替他干了。
闻衡正准备去酒店，回头却碰上李钦山。
开门见山，李钦山说：“小何居然懂政治。我听谨年说，她昨晚分析了一晚上的经济形势，把国家政策吃的，比干部们还要透彻。”
闻衡一噎，他都不知道他媳妇懂政治。
李谨年也是昨晚听了觉得好，才跟他爸讲的。
李钦山又说：“那个叫闻振凯的，跟政府接洽，想买下铝厂，而且出价三千万，那么高的价格，就算地方不批，上面应该也会代批的，因为国防建设方面现在极度缺钱。”
闻衡无能为力，所以也没说话。
李钦山又说：“真要有武统的那天，一定是咱们，西部战区上，这个你应该也研究过。”
说起武统，闻衡一凛。
他比谁都研究的透彻，也最知道了，只要登岛，就必然是西部战区的军人执行任务。
所以他才那么拼，那么卖力的，要留在作战部队，只可惜武统被搁置了。
李钦山再说：“你妈总说林老总爱人针对她，但是当年，林老总本来可以去首都的，就是因为闻海出逃他才没能去成。林老总已经退休了，说话影响力也不够，但是他愿意联络关系，我也准备去趟首都，找找老战友们，告个状去，闻振凯在内地的公司其实是披皮的台资，而我们渭安是西部的中心，也是军备大本营，铝厂一旦成支柱型产业，就不能让台资全盘掌控。因为说不定……”
政策是在变得，政治和军事也是。
说不定将来有一天，国家依然要武统呢？
林老总就是林建英她爸，一位已经退休的老军人，李钦山再有两年也将退休。
明天就将归来的闻海也不知出于什么目的，但他想要全盘拿下铝厂。
可那会让渭安的经济命脉全盘被台资掌控，也会直接影响武统时，军备补给的速度。
闻海也只做让自己开心的事。
就比如故意放龚庆红出局子，让她和闻霞俩狗咬狗，咬的整个新区都不得安生。
他还各种找理由想回闻家大院。
蛮横的要求闻衡原谅自己。
他所做的一切，都只为了他自己开心。
但诸如李钦山，林老总一类的老军人，哪怕等到真正要武统时他们早已千古。
可位卑未敢忘忧国。
他们在听说事情后，因为正常向上反应需要很多证据，也需要走很多部门，而且目前的政策是一切为经济让路，只怕有些高层领导早就成了台奸，会从中作梗，所以他们都准备私下找关系，跑到首都去告状了。
而要说何婉如是未来的女富翁，那闻衡就是像李钦山他们一样，活在上个时代的人了。
他比谁都忧心，不想台资全盘拿走铝厂。
他也怕打仗时，军备会受影响。
但思索片刻，他说：“要不，司令您也去趟酒店？”
李钦山笑着说：“我听谨年说了，一帮煤老板，一个比一个俗气，但奇怪的是，小何居然能调停他们，叫他们乖乖的，真不可思议。”
昨天何婉如暗示过李谨年，她要买渭安铝厂，也愿意悄悄给他点股份。
但李谨年没敢告诉李钦山。
因为干部入股企业，原则上是不被允许的。
他怕李钦山盯着，他就搞不到股份了。
但是闻衡替他说了。
说了何婉如计划用糖酒厂贷款，小鱼吃大鱼，吞下铝厂那个庞然大物的事。
李钦山也不必去首都，低声下气跑关系。
因为只要何婉如筹到钱，闻海就拿不走铝厂。
而虽然闻衡还不知道该怎么给个有钱女人当丈夫，也因为她误解他，以为他想要块名表而心里不舒服。但他无脑的相信她。
他说：“她今天就能卖180万，您不去看看，她要怎么卖？”
李钦山只说了一个字：“去！”
所以那么严肃的，他都准备上首都告御状的事，何婉如只用一顿饭就能解决？
一天卖180万？
他不敢相信，他必须亲眼见证！

第54章
在闻衡和李钦山前往酒店,眼看何婉如如何卖出180万时，李谨年打着哈欠登上了飞机。
他要赶往南方，深圳。
因为闻海昨天就抵达深圳了。
今天休整一天,明天将登上飞机回渭安。
作为招商负责人,李谨年会着陪他一同回来。
而此刻,清早起来，在酒店吃着早餐，听秘书汇报工作的闻海正在生气。
生闻振凯的气。
因为他派闻振凯提前去渭安,是去收购能源公司和渭安铝厂的。
可闻振凯一个都没拿下。
闻海语带愠怒，问秘书：“都已经两个多月了,他怎么一件事都没办成？”
秘书说：“毕竟新市场,人生地不熟，总裁大概是遇到困难了。”
闻海轻揉花白的鬓额，却说：“不会,他精着呢，我怀疑他在跟我耍心眼。”
秘书一滞：“董事长，总裁由您一手教育，跟您也一直都是一条心,怎么会耍心眼呢。”
闻海反问：“所以没能收购铝厂，只是因为他太蠢了,连帮西北人都玩不过？”
秘书一噎，再没吭声。
闻振凯非但不蠢，还精明至极。
能源公司污染严重，他没能拿下情有可原。
可是铝厂本来唾手可得,他也没能拿下，闻海就怀疑他是在跟自己玩心眼了。
闻海很生气，想打电话臭骂儿子一顿。
但再想想,放眼整个西部，目前还没有别人能拿下铝厂，他也就暂且忍住了。
沉吟片刻，他吩咐秘书：“你去趟首都，直接从上层活动，收购铝厂，现在就去！”
秘书答了声是，即刻就去买机票了。
闻海起身到窗边，双手抱臂望了很久的窗外，突然鼻嗤一声，又叹了口气。
这就要回渭安了，回首往昔的历历在目，就好比是上辈子才发生的事。
闻海承认自己对不起闻衡。
甚至可以说，他是用闻衡的性命，换来了他自己后半生的辉煌。
但无毒不丈夫，他当时只能那么做。
闻衡可以不及闻振凯的优秀和智慧，甚至可以只是个窝囊废，二世祖。
但从现在开始他只管享乐花钱，纵情人生。
闻海会供着他，将来也会让闻振凯供着，养他一辈子的。
那不就足以弥补闻海曾经的过错了？
但不愧奚娟生的儿子，闻衡宁死不肯低头。
那就让他永远过穷日子吧。
怪不得闻海，是他自己天生穷命。
而闻海于奚娟的记忆，还停留在俩人最后一回，因为价值观而吵架时。
这二十年是场漫长的验证，证明了她的失败，而本来如果闻衡真的死了，闻海也就不打扰奚娟了。
因为丧子之痛，她会比他更痛苦。
但现在闻衡不会死了，也是她先挑的战。
她重返铝厂，向他下了战书。
而宏观来说，能全盘掌握渭安铝厂，闻海也就等于重新回归，做回曾经的大地主了。
他将重回故土，光复祖辈的荣光。
私下来说，恰恰符合了何婉如曾经的揣测。
闻海最终选择投资渭安，就是为了用事实证明，奚娟的坚持是错误的。
他要让她亲眼看到，被消灭的地主是如何还魂的，她所信仰的主义又将怎样消亡。
但闻海想得更多的是，他已满头华发，奚娟应该也老的不成样了吧。
她也佝偻了吧，满脸皱纹了吧。
他生命中有过许多女人，但他总记不得她们的样子。
就比如龚庆红，他只记得她的脸非常扁平，于细节全然没有记忆。
但奚娟不是，她的眉眼五官，说话的语气。
甚至她走路的姿势，眉宇间的倔强和清高，闻海全都记得栩栩如生。
他要拿下铝厂，还要赠她以股份，请她来做管理。
他猜她会答应，但也会无比痛苦。
因为她是公有制的忠实簇拥者，坚决反对私有化，觉得私有化就是地主阶级的还魂。
她要同意做管理，也就意味着她最终投降，向地主阶级举起了白旗。
爱情是浅薄的，荒谬的，甚至虚无缥缈的。
可爱情也是奚娟的筹码，她用爱情作为要挟，恫吓，折磨了闻海很多年。
他现在也只是把那些痛苦还给她而已。
他没有做错！
……
渭安新区，海鲜大酒店里里外外人头攒动，糖酒厂的职工们忙碌非常，一派热闹。
奚娟带着磊磊来了，看自己能不能帮点忙。
酒店在一楼，临街。
大大的玻璃窗，可见里面摆满了原浆酒。
但奚娟困惑不解，自言自语说：“不对啊，怎么会有那么多酒的？”
她专门去车间数过，何婉如总共就灌装了500瓶酒，装成箱子，大概就是90箱。
但是今天从酒店里面到外面的大街上，酒箱子筑成了一堵墙。
奚娟数了一下，至少二百箱酒，哪里来的？
而且酒就那么随便的摆在马路上，也没个人看着，万一被人偷走了呢？
也就在这时，有人试图悄悄去偷酒箱子。
磊磊看了会儿，哈哈大笑：“奶奶你快看，那个人上当了，哈哈，酒箱子是空的。”
奚娟也才恍然大悟。
却原来何婉如玩的还是面子，是排场。
她在外面摆满了空箱子，看上去蔚然壮观，效果跟装着酒的一样，还不用担心被偷。
奚娟苦笑，笑自己傻。
磊磊四处看了一圈，拉着她上前，指酒店门口：“奶奶你快看，这儿有妈妈。”
奚娟这才看到，酒店门口摆着几张广告招牌，上面有人物的照片和简介。
有何婉如，还有马健。
然后是几位处级的政府领导。
这算嘉宾名单，但上面居然还有闻振凯？
不但有闻振凯的照片，还标注着他的名衔：海外华侨，百亿富豪。
奚娟还没跟闻振凯正式见过面。
但只看他的照片就可知，他就跟闻海一样，精明又逐利，是个难缠的主儿。
是何婉如请的他吧，来跟煤老板们吃饭的？
但庸俗的底层煤老板们，对闻振凯那种大企业家来说没有任何商业价值。
而且他都没公开露过面，为什么会来这种场合？
奚娟想不明白。
酒店里头，李钦山也在问闻衡：“闻振凯居然也要来参加，为什么？”
政府派来接待煤老板的，是几个马上退休的糟老头子，来走个过场充人头的。
比如张区长那种有实权的都没有来。
瞧不起煤老板们嘛，懒得招惹。
但闻振凯是真金百银的海外华侨，资产不说百亿，几十亿是有的。
他来出席宴会总有条件的吧，什么条件？
李钦山以为闻衡知道。
但闻衡摇头：“我也不知道。”
何婉如没跟任何人讲过，他当然也不知道。
而闻振凯要来，算是今天的一个爆点，但也仅仅只是爆点的其中之一。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会让奚娟和李钦山，以及闻衡都意识到，赚钱是多么难，以及需要多大的魄力和心理抗压能力的一件事。
何婉如算是空手套白狼，凭空搞钱。
可是那有多累，多不容易，若非亲眼所见，没有人能想象到。
……
转眼上午十点，何婉如也来酒店了。
闻衡一眼看到，有点呆住。
他媳妇本身就很好看了，但作为一个画手，她特别会化妆。
她今天就专门化了妆，又换了一套新西服，从酒店外面走进来，整个人都在发光。
这时酒店外面红毯已然铺好，花也已经摆上，音箱也架出去，放起音乐了。
而在昨晚，何婉如拒绝煤老板们在酒厂拍照，但今天她专门喊来出纳菲菲，要她站在红毯尽头，负责给每个嘉宾拍照片。
车间职工们就分列两排站在红毯旁，也就一个任务，给嘉宾们鼓掌。
安排妥当所有事，也不过十点半。
何婉如揣着小传呼机，站在酒店的吧台旁，时不时打开看一眼，牙关轻颤着。
时间一分一秒，她度日如年。
突然听到BB机响，她举起来一看，旋即踉跄着后退。
闻衡和李钦山在厕所门口，离得不远。
闻衡赶忙过来搀人，看媳妇脸色不对，忙又问：“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何婉如举了举手中的BB机，想说话得，但是因为昨晚说了太多话，她喉咙打结了。
咳了几声她才说出话来：“新疆的阿总，已经报来汇款单号了，钱，汇出来了！”
每个银行的汇款单都有编号，40万也不是小数目，没有哪个银行敢乱给单号。
所以能拿到编号，就证明款确实汇出了。
那么三天后，40万就会自动到糖酒厂的账户上，也就是说，那笔款已经拿到了。
闻衡想了想，问：“目前只有1个？”
何婉如双手攥着BB机，语气忐忑：“嗯，但是还有一个半小时呢，再等等吧，再等等。”
十二点开宴，之前要搞定钱。
袁撤他们，五个推销员正在宾馆里催款，看能不能催出四个汇出款的冤大头吧。
催得出来一切好说。
催不出来，就等于是何婉如玩砸了。
铝厂，她也就买不到了。
算是女老板丈夫的一点小福利吧，闻衡意外的发现他媳妇会恐惧，也会害怕。
她的身体在轻颤，牙齿在咯咯作响，她也很担心吧，怕凑不齐四个冤大头。
但突然BB机双响了起来，何婉如一看，还是宾馆呼来的。
就一个代号：111
那也是她和袁澈他们之间的暗号。
搞定一个煤老板就来一个传呼，以111做为代码，她就了解宾馆的情况了。
这已经是两个了，闻衡递来水，何婉如抿了一口，BB机又响。
她看闻衡，眼眸里依然是忐忑：“三个了！”
还不到十一点呢，就已经有三个冤大头了，四个应该也不远了吧？
卡着11点的钟声敲响，第四个终于有了。
总共160万，现在已经全部汇出了。
有钱人不好做，何婉如明显松了口气，就仿佛溺水重生。
突然，她把BB机拍给闻衡，脚步踉跄着，捂着肚子往厕所跑去。
从昨晚到现在她甚至没撒过尿，终于事情有了阶段性的进展，她才想起去上个厕所。
但闻衡握着BB机站了片刻，就发现来了新的问题，宾馆又来传呼，而且是222。
所以是说又有两个煤老板成功汇出款了吧。
那么就是六笔汇款了。
但只有四坛酒，这个问题该怎么解决？
闻衡不经商，也不懂经商，也只想到一点，赶紧让煤老板找银行，看能否撤款。
现在银行还是电报模式，要撤款非常难。
可是如果不让两个煤老板撤款，只怕他们六个人要打起来，或者跟酒厂闹矛盾呢？
但闻衡正要打电话，何婉如回来了。
接过BB机一看，她先左右看：“马健马总呢，他怎么到现在还没有来？”
出了大事，可她似乎一点都不慌。
张姐正盯着职工们呢，过来解释，说：“何老师，马总今天早晨发烧了。”
这个节骨眼上，马健居然发烧了？
何婉如仿佛此刻才终于看到闻衡，说：“快跟张姐去拿钱，80万现金，在保险柜里，钥匙张姐有，密码问马健，拿了钱立刻带到现场来，跑快一点。”
张姐犹豫，说：“何老师，太危险了。”
再说：“最近总有抢银行的，咱们明晃晃的摆出八十万来，万一被人抢了呢？”
何婉如却说：“抢劫只是随机事件，但把钱摆出来，才能表明咱们的诚信，快去。”
张姐是为老板好：“最近好多上门抢劫的。”
这几年公安一轮轮地毯式搜枪，缴枪。
但西部的各个乡镇市场摆满了人们自制的土枪，而它们，也是抢劫杀人的利器。
就在渭安，大盗魏振海前段时间才被枪决。
把大额的现钞摆到明处，就好比明晃晃的招牌，很可能会遭遇匪徒上门抢劫。
但何婉如不走寻常路，偏要摆出80万现金。
万一有人眼红，上门抢劫呢？
何婉如默了片刻，突然扭头看闻衡。
张姐看了看闻衡，也终于不吭声了。
监察队的闻队长，但凡是个渭安人，尤其底层的混子们都知道他有多狠，多能打。
敢上门抢他的人，怕是还没有生出来吧。
……
闻衡也是到此刻才明白，人多酒少，但是何婉如为什么不着急了。
她本来计划收的就是六笔款，而酒厂有80万现金，那是之前马健卖酒攒的。
今天，多打款的那两个人，她会以现金的形式退款。
可能被抢劫是隐患，但剩下的全是好处。
因为何婉如愿意公开退款，就证明她确实只有四坛酒可卖，彰显了酒的稀缺性。
那能再让买到酒的煤老板骄傲一把。
而且有了公开退款一事，会让所有煤老板从此相信何婉如，信她是个诚信之人。
而经商的品格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诚信。
所以只要摆出80万，哪怕今天没买酒的煤老板，将来也会成为回头客的。
别人拎着百八十万的现金或者怕遭抢劫。
但闻衡当然不怕，而且心里有点难过。
他没想到何婉如赚钱会那么辛苦，不是肉体，而是她的精神，她其实也是在赌。
她会紧张，会担忧，也会不安。
她承受的压力，是普通人所无法想象的。
再说宾馆那边，随着款被筹集，袁澈也就正式安排煤老板们前往宴会现场了。
那六位打了款的煤老板现在要感受的，才是无与伦比的风光和面子。
因为当别人到场时，只有职工们鼓掌欢迎。
但等他们到达酒店，明艳动人的何老师会穿过红毯，朝他们鞠躬，再拉着拍他们合照。
她还会亲自陪他们进酒店，给他们拉凳子。
而别的煤老板就只能羡慕的看着。
能让美女老师弯腰，那四十万又算个啥？
但还不止呢，等到落座时，那六个煤老板单独一桌，而且桌子是在最中间。
五个推销员，最机灵的赵保保和王旭陪着他们，添茶倒水，点烟斟酒。
这就够叫大家羡慕了吧。
但还有更叫他们惊讶的，那就是，何婉如上台，拿着话筒跟大家解释，人多酒少，有人要被退钱，而且是退现金。
她这一讲，满场哗然。
在煤老板们看来，拿到手的钱，就好比狼吃进嘴里的肉，怎么可能有人愿意吐出来？
但紧接着，糖酒厂的职工提着装钱的箱子来了，还摆到了台子上。
80万现金就摆在讲台上，六个煤老板相互商量嘛，看谁退出，谁就拿钱走人。
别的煤老板一听全呆了。
他们对于何婉如的佩服，也已然五体投地。
煤老板全是言而无信之人，但何婉如不是，她把诚心摆到了台面上。
她虽是个女性，但比一般男人可硬气多了，她也无愧英雄的称号！
今天的酒席上的全是硬菜，红彤彤的大龙虾，圆圆的大鲍鱼，牛肉羊肉大公鸡。
原浆酒也足够美味，每个尝过的煤老板都赞不绝口。
但也没一个人关注菜有多好吃，酒有多香甜，只关注四坛酒最终归谁。
也希望那六个人能早点讨论出结果。
因为还有个神秘大礼包，大家都等着它揭晓，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而在六位买家的桌子上，几个人已经掏出现金，在一沓沓的加价了。
这就是赌场，围观者艳羡，局中人也只想赢，但最终还是新疆来的阿总，砸下五万块说：“我掏这么多，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所以一坛酒涨到45万啦？
四坛的话，不正好是180万？
何婉如敢玩笔大的，把现金摆在台上，是因为马健虽然瘸了，但是上过战场的。
能打人也能杀人，控得住场。
可他今天却感冒了，她听说的那一刻挺慌的。
不是心疼马健，对于赚钱强烈的欲望已经让她麻木了，除了磊磊，她六亲不认。
她是担心她的钱。
但幸好还有闻衡，此刻他守着钱，何婉如没了后顾之忧，就可以敞开发挥了。
而她此刻的目标是，从现在开始，继续给煤老板们面子和爽感，让他们快乐。
让这所有的煤老板们，即便今天不掏钱，将来也会给她掏40万。
毕竟在整个西部，有存款的也就他们了。
……
奚娟带着磊磊，一直在窗外瞅着。
毕竟同为女性，她看得出来，正在巡回跟煤老板们敬酒的何婉如神经绷到了极点。
何婉如很兴奋，但也很紧张，很疲惫，因为她此刻耗费的，是高于常人百倍的精力。
奚娟有点难过，她的梦想其实差不多要实现了，她能拿下铝厂了。
可是她真没想到，何婉如会那么辛苦。
她也是直到今天才意识到，何婉如赚钱的能力，只怕比得上渭安第一大地主，闻海。
李钦山此时在个空包厢里，也全程关注着。
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今天的大场面，也只觉得目瞪口呆。
而他曾经就说过，何婉如要当兵，是能做参谋长的。
五十多个煤老板，个个粗俗无比，个个也非善茬，可现在他们所有人的精神是被何婉如掌控的，他们的思想也是被她所支配的。
李钦山都不敢想，这要是战场，她鼓舞士气的能力得有多强。
但是，奚娟真要做铝厂的书记了，或者说，她会直接拥有铝厂，成为它的主人？
那她和闻海就将是平起平坐的合作伙伴了。
闻海必然会难为她，但既然是合作伙伴，奚娟和他就是平等的，是可以与他抗衡的。
那本来是李钦山想都不敢想的事，也是他无能为力的，有赖何婉如，居然要实现了。
……
酒店里大鱼大肉的，煤老板们在喝酒划拳。
磊磊早晨吃得少，这会儿肚子咕咕叫，就摇奚娟的手：“奶奶，我们回家吃饭吧。”
奚娟是社恐人士，不愿意进酒店，也准备带磊磊回家吃饭的。
但她正准备走，却又止步。
因为她看到来了一台比在场别的车全都豪华的车。
司机下车的瞬间她就认出来了，是闻振凯。
他的皮肤比闻衡白皙，下巴略微宽厚一点，但是有同样的美人尖，同样的眉眼。
他的神态，走路姿势都跟闻海一模一样。
奚娟心里有不太好的预感。
因为闻振凯笑得跟曾经的闻海特别像，而当闻海那么笑的时候，通常都不怀好意。
闻振凯不是来给何婉如站台的吗？
但难道他不怀好意？
何婉如已经收到酒钱了，宴会也快结束了，证明就算没有闻振凯站台也没关系吧？
奚娟怕闻振凯要做什么坏事，想上前阻止他的，但等她想到时已经晚了。
因为很多煤老板在看外面，而他们本来是被那台宝马车给吸引的，继而就盯着闻振凯。
煤老板们再牛，也只买的起五六十万的车。
但闻振凯那台车要值一百多万。
那是真正的豪车，那个年轻的男人又是谁？
还是新疆来的麦总认出来的，他识字。
看看广告牌再看看外面，他说：“快看，那个就是身价上亿的大老板，真来接待咱们啦！”
何婉如是政府顾问，算是政，闻振凯是百亿老板，算是商。
政商结合，一起招待煤老板们，才能叫他们感受到被重视，回去以后也有得吹牛。
其实最好是能让闻振凯跟他们一人合张影，挂到办公室里，效果会更好。
可是闻振凯明确拒绝过合影，何婉如也就不强求了。
她正在一桌桌的，给每个煤老板敬酒呢，哪怕是一瓶酒都不会买，白吃白喝的，她也会笑着敬酒，并邀请对方下回再来，然后顺带推销瓶装的原浆酒。
煤老板们都是阔佬，不会白吃白住的。
一瓶原浆酒220，它都赶得上茅台五粮液的价格可以，是真贵。
但煤老板们为了显得大气，就都要买几箱。
而等把现场的500瓶全卖掉，何婉如就还能赚十万块。
言出必诺，闻振凯来，何婉如喜出望外，因为她所有的承诺，至此全部办到了。
可随着闻振凯来，又引发了不小的危机。
因为煤老板们所谓的有钱，不过是一百多万，或者几百万，就值闻振凯那台车的钱。
他还那么年轻，温文尔雅，西部的大糙汉煤老板们就一个想法，表达热情，劝几杯酒。
那也是西部男人表达热情的方式。
他们粗野，乍乍唬唬又爱喝酒，就以为别人也跟他们一样。
麦总举着杯子就过去了，大声说：“闻老板，快喝了这杯酒，不然你就是不给我面子。”
闻振凯本来就是为交易而来的。
他不担心闻衡和他争夺财产，但他了解他爸的品行，怕老头跟奚娟旧情复燃。
他是为了防老头才委屈自己，纡尊降贵的。
可这算个什么局呢，一群底层垃圾。
臭烘烘的煤老板，在他看来跟他就不是一种生物，眼看麦总走过来，他气愤的说：“何小姐，我们的交易里，可不包括……”
何婉如一听就知道他是要骂人，忙说：“讲英文吧，我听得懂！”
麦总已经来了，怼酒：“来吧闻老板，喝！”
闻振凯总算识趣，改了英文，直接指麦总：“这就是猪猡，是劣质的下等人。”
要知道，麦总是少数民族，最忌猪。
所以今天他们那几桌的餐桌上甚至都没有上猪肉。
闻振凯当面骂的那么脏，要不是英文，一帮新疆，青海来的老板能直接把他当猪宰了。
阿总，尤总等也凑过来了。
大家一起问：“这位闻老板，他说的啥？”
何婉如笑着说：“他是长在国外的，中文不好，但他说在他看来，诸位都是大英雄。”
反正没人听得懂，她瞎编呗。
煤老板们没想到海归老板也夸他们，更开心了，个个笑着说谢谢，要来握握手。
不过闻振凯拒绝伸手，在他看来，这帮人没资格握他的手。
但还是麦总，刚才就非要坚持，灌了何婉如几盅酒，这会儿也非叫闻振凯喝不可。
闻振凯因为没能收购铝厂，惹了他爸不开心，也正烦着呢，突然呲牙，就飙脏话。
他骂：“fuck，goaway！”
别人听不懂，但是麦总能听懂。
因为他去过新马泰，恰好知道fuck的意思。
……
正如奚娟所料，何婉如的神经一直紧绷着，出于极度的高压状态，随时将要绷断。
因为一件事情不管计划再周密，也逃不过一个魔咒，计划不如变化！
她周密部署了两个月，该计划的，该准备的全准备妥当了，可还是遇到了变故。
打架嘛，于煤老板来说就是家常便饭。
只听砰的一声，麦总把个酒瓶子一砸，已经对准闻振凯了，大声问：“你不给我面子，还骂人？”
袁澈和黄明一看不对就赶来了，哄麦总：“首长，消消气，咱是文明人，咱不动手。”
麦总是个威猛壮汉，甩小黄毛就好比甩小鸡，一下一个，甩远了。
但闻振凯不知天高地厚，也有点故意砸场子的意思，所以还在骂fuck。
而麦总本来就很不爽的，因为按理他才是能代表新疆的大英雄，但他犹豫了，没打款。
现在阿总风光了，他心里就又不爽了，他正好借题发挥大闹一场。
闻振凯挑他，那不是瞌睡遇上了枕头。
他一声喝：“兄弟们，愣着干嘛，抄家伙！”
这就要打起来啦？
何婉如看门外，只觉得不妙，因为她之前专门打电话约过周跃，让他来现场盯着。
只要喝了酒，就必定有人要故意打架。
尤其西部的男人，喝点黄汤就喜欢打一场。
有警察在，才好调停事情。
可是周跃放何婉如鸽子了，没有来。
她没有想到闻衡，是因为他只是个监察，没有抓人的权限，煤老板也不能随意打伤。
等她反应过来时闻衡已经抓上麦总的手了。
但他毕竟内地人，跟麦总有体型差异。
而且虽然他向来喜欢锤人。
但他能打得过刀尖上舔血的高原莽汉？
显然可以的，甚至，闻衡是右手指着麦总的鼻子，只用左手跟麦总的右手掰手腕。
俩人单手较劲片刻，麦总才发现自己居然掰不过闻衡的左手，忙抬另一只手来帮忙。
但闻衡突然松手又一个侧击肘，只听哐啷一声，酒瓶子掉到地上。
顿时四周响起吁声，满场喝倒彩。
当然了，麦总快两米的身高，是个庞然巨物，被个瘦瘦的内地男人单手降服，煤老板们替他害臊，就要吁他两声。
新疆来的兄弟们不听话，一个内地男人左手的力气都叫麦总招架不住，他有点慌了。
内地男人一双丹凤眼，眸中全是杀气，还是一根手指，指着麦总，一路叫他退进一间包房里，指到他进门，内地男人就离开了。
包房里有个老头，笑眯眯的坐着。
麦总看到老头穿的绿衣服，也猜他是不是部队的人。
但目前来说，很多人因为这种绿衣服质量好，都爱穿它，尤其农民工们最爱穿它。
麦总就以为这笑眯眯的老头也是农民工。
正好黄明端着水进来劝他消气儿，他心里不爽，就借故给那老头撒气，接水的时候故意撞了老头一下，还骂：“没长眼睛吗，还不离我远点儿？”
可他才说完，从包厢深处出来俩年轻人，手摁着腰，问：“首长，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黄明还以为那俩是酒厂又新招了推销员呢，摆手说：“没事没事，你们快去外面忙吧。”
但麦总看到那俩年轻人穿的绿衣服，再看老头的眉眼瞧着很熟悉。
回想片刻，他蹭的站起来，声颤：“首，首长？”
老头就是李钦山，他不便出面，但一直在包厢里看着外面。
他挥手，示意俩警卫员回去，再看麦总，说：“我瞧你挺眼熟的。”
麦总立正：“首长，我错了，我不该借故耍酒疯的，首长，请你原谅我一回吧。”
黄明已经忙晕了，也给李钦山倒水，笑着说：“这位首长年龄挺大，在那儿挖煤呀？”
麦总拍了他一把：“胡说什么呢，快道歉！”
双股战战，他说：“这是真首长！”
黄明反应过来了，立正：“对，对不起！”
李钦山笑着摆手，对麦总说：“没什么的，你们既然远道而来，就都是贵客。只要你们不在当地网结黑团伙，不欺男霸女，偶尔耍耍酒疯也没什么的，坐着喝点水吧，我陪着你。”
黄明小声问：“麦总您当过兵啊，这是您首长？”
麦总当然没当过兵。
部队也培养不出他这种臭流氓。
但之前李钦山带人去过哈密，专门抓警察搞不定的大流氓，麦总就是流氓之一。
那个叫扫黑除恶行动，部队直接开着坦克去，把他们抓去劳改。
而为什么煤老板们会那么迷恋被叫一声首长，是因为他们基本都是混黑的，而部队首长，别看穿着朴朴素素笑眯眯的，可人家有枪，真正大手一挥把兵调来，再大的混子都能给劳改了。
一帮假首长里就数麦总最跳腾，最狂，但此刻遭报应了。
真首长笑眯眯的，看着他这个假首长。
再说外面。
闻衡只有一个工作，瞅着钱。
而何婉如给所有煤老板敬了回酒，再看已经出门，在车上坐着的闻振凯，气的牙痒痒。
因为那家伙是故意挑事的。
他虽然答应了她的交换条件，来出席活动了，可也故意激怒煤老板，要让她难堪。
幸好有闻衡，不然只怕今天闻振凯就得死。
因为他不知天高地厚，自以为搅了何婉如的场子，让她吃瘪，难堪了。
他却哪里知道，麦总一刀就能攮死他的。
那种冲动的高原莽汉，又喝了酒，正在气头上，说杀人就杀人，不计较后果的。
闻振凯死了是他活该，可是渭安的经济发展怎么办？
在何婉如记忆里，国内试点搞的开发区里，因为恶性事件凉了的可不少。
就比如南方某个市，本来国家重点投资，给项目给资源，给外商让利要搞发展，就是一帮地痞流氓起争执，伤了外商，还伤了中央派下去的干部，闹到部队介入，开发区也就被摘牌子了。
暂且何婉如还忙，先咽下这口气吧。
改天她再狠狠整闻振凯一顿，让他吃个教训。
终于，抢到酒的四人名单出来了，何婉如也该揭晓神秘大礼包了。
此刻，提着冲击钻，她走上讲台，先是声情并茂，感谢了所有的煤老板。
正好新疆一个，陕西一个，内蒙和青海各一个，何婉如就把他们定义为了区域大英雄。
冲击钻开木箱，她又喊职工们上来帮忙，拆出来的东西被亮相到大家面前。
是个木头材质的大东西，有半人那么高，上面有转盘，那是……居然是个领航舵？
舵上还有字：区域经济带头人。
何婉如慷慨激昂的说：“大海航行靠舵手，而诸位，你们既是区域经济的带头人，也是社会主义的舵手。再接再厉吧，明年你们就会是千万富翁，后年就是亿万富豪，你们也将是国家超英赶美的希望，加油吧，大家！”
没抢到的煤老板，嫉妒的眼睛都要流血了。
一个写着带头人大字的领航舵，要是摆在公司最显眼的位置，那得多气派，多好看啊。
而且在西北五省，陕省一直是老大。
来自陕省官方发予的领航舵，西北五省的政府领导都会给面子，说不定就会给个人大代表当的。
而且只要摆到公司，不管客人还是客户，政府官员去了，一眼就能看到。
所以它不仅是个船舵，而是身份地位的象征。
他们怎么就没抢到了？
后悔，好后悔！
而他们的后悔，也叫抢到的那四个的得意和骄傲又被放大了数倍，简直快要爽死了。
他们后悔吗，不但不会，而且他们会永远记住今天的风光和快乐。
但何婉如刚喝了几杯酒，又长时间，持续的言语输出而有点缺氧，这儿觉得晕晕的。
一个站不稳，她后退几步又差点摔倒。
但还好，一直在后面的闻衡即时搂了一把。
他也没多说什么，把她扶坐到椅子上，就又去盯着钱了。
但何婉如突然觉得，其实闻衡辞了公职，给她当个全职保镖倒是挺不错得。
因为买铝厂总共需要3000万，她现在筹的也只是首付，还得持续压榨煤老板们呢。
他们毕竟都是流氓，混社会的。
闻衡给她当保镖，全天候陪着她，她的安全有了保障，她还能给他涨工资，多好？
晚上问问吧，她准备给他买一块铁达时哄他高兴，然后再哄他给自己当保镖。
……

第55章
何婉如想让闻衡给她当保镖,并非一时兴起。
而是他有些性格上的特质是只有他有，别人所不具备的。
而跟煤老板做生意，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与虎谋皮。
何婉如在与虎谋皮,也急需一个好保镖。
……
这会儿煤老板们才正式开吃。
大家撸起袖子,划拳喝酒，吆五喝六。
但何婉如蒙着闻衡的外套正眯着，就听有人说：“五百块不是钱啊,我偏要带现金走！”
还有人说：“你想抢钱啊，还不快松手？”
还有张姐在劝：“别动手啊！”
何婉如猛得惊醒,就见闻衡在不远处,正抓着一个煤老板的胳膊。
以为又有人打架闹事，她吓的酒都醒了，赶过去问张姐：“怎么又吵起来了？”
张姐解释说：“另一个老板去银行汇款了,这个非不肯，要带着现金走，闻队长劝他呢，他倒好,好赖不听劝。”
那陈老板姓陈，是六个老板中赌输的一个。
旅行包里是张姐和菲菲俩人当众,用点钞机点过一遍的四十万。
闻衡陪着另一个到银行汇款了。
这陈老板非不汇款，要带着现金回家。
他的同伴们正在劝说他：“光天化日的，我们一帮大男人呢，难道还怕抢劫？”
另一个说：“比这多的钱我们都带过,怕个逑啊，500块呢，买两瓶茅台不香吗？”
四十万如果汇款,需要五百块钱手续费，确实不便宜，但就这样提钱着钱回家的话？
何婉如看闻衡狭眸，明白他的担忧了。
他怕的正是陈老板的几个同伴。
甘陕之间还没高速路，山高路远树大沟深。
这几个同伴们如果真的把陈老板宰了埋了，再把钱一分，可就成恶性杀人事件了。
陈老板和何婉如有利益关系的。
等新闻爆出来，在煤老板的圈子里，她的口碑可就坏了，没人再敢跟她合作了。
而她的发财大计，离不开这帮煤老板。
今天事情多如麻，再加上马健病了缺人手，她差点就给疏忽，惹出篓子了。
被吓到酒醒，她的醉意也于瞬间消散。
还好闻衡够警惕，挽回了一条人命，也帮她避免了好大的麻烦。
但他这种硬梆梆的处理方式不对。
煤老板们因为有钱，被人捧惯了，硬杠不行，得用给面子的方式哄着来。
而且稍微眯了会儿，何婉如养足精神，也该进行今天的最后一项工作了。
当然，新目标还是搂钱。
她主动去拉陈总的手，先说：“您是在甘肃，靖远采煤的吧。但是据我所知，您那边的煤矿即将枯竭，您身家应该不错，考虑过没有，等矿采完了呢，打算再搞什么项目？”
陈老板的几个同伴说：“何老师你就不必操心，我们有瞅好的新矿，还能继续挖。”
陈老板也笑得得意，看来确实有新矿。
何婉如问他：“什么地方？”
陈老板凑近她，低声说：“我只告诉你一个人，在内蒙境内，而且是个超级大矿！”
他是给何婉如面子，才会透自己的底细。
可她听完，却故意大声说：“陈总您是甘肃人啊，却要去内蒙采矿，还是最好的矿？”
陈老板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何婉如的声音格外大，响彻整个酒店。
旁边一桌就是内蒙来的老板们，正在开开心心划拳呢，但突然间就哑壳，不说话了。
今天总共五十二个煤老板，共开了八桌酒席，桌桌也都在划拳。
但随着内蒙的停，别的桌子也全停了。
而且所有人集体回头，全都目光意味深长的盯着陈老板，一个个的，目光都跟狼一样。
陈老板也是混江湖的，一看就知不对，连忙摆手说：“我只是开玩笑而已。”
又特地说：“只是开玩笑，大家不要当真。”
他在打哈哈，在笑。
可别的桌子鸦鹊无声，内蒙一桌，老板们脸都是黑的，依然紧紧盯着他。
陈老板也很生气，还觉得何老师不懂事。
因为涉及煤炭资源，西北的老板们为了争矿，是会带着人马拿着土枪，对轰的。
那叫大型恶性事件，一旦煤老板们杀起来，公安都解决不了，得要部队出兵平乱。
当初李钦山带人去哈密，剿的就是以黑煤矿为主导的黑团伙。
但争煤的事也不可能被杜绝，因为煤是黑金，是哗啦啦的黑钱。
煤老板们刀尖舔血换钱，有了钱就尽情挥霍，因为说不定那天他们就得死。
他们没想过活得久，只想活得阔气，活的有面子，今朝有酒今朝醉。
甘肃老板去内蒙采矿，内蒙老板会答应吗？
不但不答应，而且如果这个消息保真，内蒙的煤老板有可能跨省，上门来搞物理消灭。
因为西北的规矩，煤只能当地人挖。
外地人要悄悄挖，内蒙和甘肃交界嘛，玩点手段倒也能遮盖过去。
但被嚷嚷出来，那就非杀人不能解决了。
所以何婉如只是一句话，但给陈老板带来的是杀身之祸，他被吓着了，只想赶紧跑路。
别的老板相互对视，也觉得何老师做事有点不地道，一语杀人，以后谁还敢跟她来往？
但也就在这时，何婉如大声说：“陈总，昨晚别人都在认真听我讲课，就你不肯好好听。比煤炭更轻松，赚得更多，也更好的商机，别人都在私下约我谈，你却还想着挖煤？”
陈老板反应过来了，说：“谈啊，咱们谈。”
再双手合十对内蒙的老板们：“刚才我真就只是开了个玩笑，你们别放在心上。”
但是，老板就爱商机。
昨晚何老师讲过商机吗，啥商机？
阿总问同伴们：“啥商机啊，我怎么不知道，你们知道吗？”
别人其实也不知道。
但既然何婉如说他们知道，他们就齐齐点头，还是为了面子，他们不懂装懂。
陈老板虽然差点被何婉如害死。
但现在她又在救他，他就得把她的话接下去。
把四十万往桌子上一砸，他说：“何老师，酒我没有抢到，发财的机会总有我吧？”
再说：“私下聊聊呗，到底是啥机会？”
别的煤老板其实也不知道到底是啥商机，但是也不想被陈老板一个人抢走。
大家纷纷放下酒，说：“何老师，讲讲呗。”
有人怕她要走，还专门来阻挡：“您是我们大家的老师，可不能只给一个人开小灶。”
这帮子可都是穷凶极恶之徒，杀人不眨眼。
大概也就何婉如能牵着他们的鼻子走。
而既然大家强烈要求，她的小课堂就又要开讲了，煤老们也全都洗耳恭听。
不过只要灌点黄汤，就有人会忍不住犯浑。
何婉如是在满场踱步的，有个醉醺醺的煤老板一扭头，见她屁股朝着自己，喝昏头了，他抬手就想……但他只觉得手腕撕心裂肺的痛时，面前多了一张黑脸。
煤老板被捏了手腕，疼的直叫：“痛，痛！”
是闻衡，看有人眼神不老实就过来了。
稳准狠，把臭流氓逮了个现行。
何婉如回看了闻衡一眼，继续讲她的。
她说：“咱们既然在煤炭行业有家底，要再创业，也就要从煤炭出发，以煤为本，做煤矿新能源。而且对它，政府将扶持政策。”
再说：“前十年，煤炭是咱大西北经济的经济命脉，但是下一个十年……”
故意停顿，她大步流星走上讲台，双手摊开，朗声说：“煤炭新能源才是！”
煤老板们其实没咋听懂，但是集体鼓掌。
大家也纷纷问：“何老师，到底是啥个煤炭新能源呀，你给咱们解释解释呗。“
……
包厢里，李钦山望着麦总笑了两个多小时。
笑的麦总都差点尿裤子。
但现在他要去见林建英的父亲，林老总了。
然后明天，他和林老总俩会一起去见闻海，并为曾经的冤案道歉。
约的时间快到了，他就带着警卫出门了。
可才走了两步，他就听到何婉如说：“煤炭新能源就是车用尿素，它是下个十年的机遇，也是新的财富窗口，而且在咱们西部，中央政府就只发了一张生产牌照。”
李钦山止步，就见何婉如走下讲台，到了餐厅中央。
她的西服是修身款，衬得她身材高挑而玲珑，头发烫成了一朵漂亮的花苞。
时髦洋气，美丽大方。
她环顾四周，说：“那牌照，就在渭安。”
煤老板们其实依然没听懂，于是交头接耳，议论了起来。
听不懂，但是感觉很牛逼嘛。
李钦山回看闻衡，就见闻衡的眼神中，也是满满的惊讶。
别人是走一步算一步，何婉如不是，她走了一步，但是算了十步。
贾达的新能源公司，政府舍不得拆它，是因为花费了将近上千万，而且因为一帮领导集体帮忙造假，搞假数据开绿灯，中央下拨了五百多万的扶持资金才建起来的。
中央给的钱也是老百姓交的税款，白花花的血汗钱，就被贾达他们给糟蹋掉了。
中央给了牌照，但是不会再给扶持资金了。
而要仅凭某个老板个人的能力，要掏上千万再建一座能源公司也几乎不可能。
但是如果这帮子煤老板合力呢，投资上千万不是问题吧。
而且等到重建时，只要严格执行国家标准，也就不必担心环境污染问题了。
李钦山走到闻衡身边，低声说：“真是没想到，小何这棋盘能有那么大。”
闻衡舔了舔发麻的唇，心有余悸的点头。
他们都以为她只想拿下铝厂，但其实她早看好了能源公司，想把它纳到麾下了吧。
而如果铝业和新能源都搞起来，渭安新区将拥有两个支柱型产业。
那么，作为一个西部穷省的开发区，它的发展将能比得上沿海。
渭安新区，也能成为西部真正意义上的经济中心。
李钦山今天来，只是想看看180万的，但事实证明就算是他，也小看了何婉如的野心。
闻海处心积虑，还想重回渭安做大地主。
可他应该也想不到吧，何婉如不但能对付他，大概还能与他争锋吧！
……
下一个十年的机遇，财富的窗口。
几个似是而非的词，一下子就把煤老板们的好奇心给吊起来了。
但这些西北大老粗平常除了盯着工人挖煤，剩下的时间或者桑拿房搓大澡，或者夜总会喝大酒，总之五毒俱全，就是不学习。
所以他们都不懂啥叫个车用尿素。
有人就说：“尿素，那不是化肥嘛？”
还有人说：“咋滴，汽车成庄稼了，也得施点化肥吗？”
但大多数人还是央求何婉如：“何老师，详细讲讲呗，那尿素到底咋赚钱？”
还有人问：“我们要想投点钱呢，一二十万的行不行，你也带我们一起赚呗。”
陈老板则积极表态：“何老师，不管别人啥想法，这个项目，我跟你干！”
这时李钦山在跟闻衡道别。
但闻衡没回应，而是死死的盯着他媳妇。
突然他拔腿就走，到何婉如面前，清了清嗓音，唤了一声：“何老师。”
他刚才揍过麦总，还有个煤老板想揩何婉如的油，差点被他拧断手。
美丽的误会，大家以为他是何老师的保镖。
他突然猛乍乍的冲上前，一身的杀气腾腾，难道是谁又色迷心窍，胡来了？
何老师那么神圣，谁吃了雄心豹子胆，又对她耍流氓啦？
别人叫老师何婉如很习惯，但闻衡叫，她莫名觉得尴尬。
不过在煤老板们面前，该做的戏得做。
她回眸，一脸严肃：“有事？”
闻衡就像机器人一样，抬起僵硬的手腕，说：“您还有会议，现在该走了。”
旋即人群中响起叹息声。
日理万机的何老师，都来不及讲商机，这就又要走啦？
煤老板们顿时哗然，有人说：“别呀何老师，您走啥呢，匀点时间给我们，聊商机吧。”
还有人说：“说说呗，您想要我们投多少钱，您尽管开个价呀。”
何婉如笑着说：“放心，大家都有机会。”
再指袁澈他们：“跟我的助理们回宾馆，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回家。关于投资的事咱们电话里谈，但我要大家记住一句话……”
她又走回了讲台，然后举起拳头，语气坚定的说：“投资新能源，争做新舵手！”
她一说完，袁澈他们立刻举手：“投资新能源，争做新舵手！”
煤老板们本来愣着，没反应过来。
但有几个依靠本能举拳头，也说：“投资新能源，争做新舵手！”
那是肌肉记忆，他们感觉回到了背语录的年代，本能，他们觉得口号就是对的。
袁澈他们是何婉如调教过的，最会热场子。
看煤老板们不太积极，他们走到四个领航舵旁，大声说：“投资新能源，争做新舵手。”
所以刚才拿到酒的四位只是目前的舵手。
但只要大家愿意继续投资何婉如，那么下个十年，他们就能成新的舵手啦？
煤老板们可算懂得是怎么回事了，呼啦啦的也全站了起来，举拳高呼。
这时李钦山都出门了，又回头。
因为就好比麦总那样的煤老板，都是死狗流氓，地头蛇，非军人用枪抵着，他就不怕。
闻振凯是百亿大老板，惹了他他就敢杀，一般人他也不服。
但是此刻喊口号，他喊的最响，跳的最高。
而且他不是因为怕才干的。
他是敬佩何婉如，才会跳起来高呼的。
所以部队的铁血改造于他无用，反而何婉如的糖衣炮弹才能治得了他？
那么，这帮人还真能再造一座能源公司吧？
李钦山笑着吩咐警卫员：“去开车吧。”
他本来也很头疼，随着闻海归来，渭安的经济命脉，还真可能被闻海拿走。
但现在他生了些别样的兴趣。
他很想知道，闻海会怎么看待何婉如的商业头脑，和她的商业手段。
能整合几十个煤老板，反正李钦山佩服她！
……
另一边，就在煤老板们群情激昂，挥舞拳头，争当下一届舵手时，何婉如出门了。
凑近闻衡，她小声说：“不愧我男人，你可真机灵！”
闻衡未语，但耳朵上的汗毛根根竖了起来。
何婉如再说：“谢谢你，又帮了我一个大忙。”
而刚才，其实是她自己想走了的。
她先给袁澈他们使眼色，希望他们来解围。
因为关于新能源，她只会给煤老板们一个概念，再引入下个时代的舵手这个钩子，把他们的好奇心吊起来，别的就该他们主动了。
留下钩子，也留下悬念。
然后就该是煤老板们求着给她上供投资款。
也只有那样，她才能一直处于被煤老板们仰视的高位，掌控他们，驾驭他们。
但是袁澈他们喝了太多酒，倒是能吼能叫的，但是观察能力没了。
所以何婉如疯狂给眼色，都快给成斗鸡眼了，他们几个全无反应。
她只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闻衡。
但她也没抱啥希望，因为在她印象中他是个呆板的，没啥眼色的人。
可是她眼色一给过去，他立刻就知道该怎么做，赶来救场了。
既能防煤老板们揩她油，又能打架，还能在关键时刻帮她挡事，不正是个合格的保镖？
抽时间跟他谈谈吧。
看他愿不愿意辞职，专职给她做保镖。
没有豪车的尴尬，出了酒店之后，何婉如特地拐进一条小巷子里躲着。
等闻衡骑来摩托，也指挥着他专门走小路。
不然万一碰上个煤老板，人家见她的座驾还只是个小摩托，就要怀疑她的实力了。
骑上摩托，她捏了捏皮包，里面有厚一沓，青砖色的百元大钞。
那是今天买酒的货款，她从菲菲那儿预支了三万块，既然赚到钱，现在她该花钱了。
闻衡在问：“咱们直接回家？”
何婉如脸贴着他的后背，却说：“去市里吧，去趟渭安商场。”
不知道她要去商场做什么，但闻衡方向一转，直奔商场。
……
闻衡虽然也有三十岁了，外表也很稳重，但他心里其实没有外表那么老成。
就好比刚才何婉如唤他叫‘我男人’，他心里就雀跃的跟个小孩儿似的。
进了商场，何婉如今天专门打扮过，还因为妆化的漂亮，所有的售货员都是只要看到，就会一直盯着她。
逛商场的普通人也是，当何婉如经过时，几乎所有人都会回头。
她的五官被描画过，抓人眼球的好看，她的气色白里透红，头发润润的，蓬蓬的。
因为她太好看，所有人都在看。
那是一种极为奇妙的感受，因为闻衡从小到大，看到路人的眼神都是害怕的，厌恶的。
人们从厌恶他到惧怕他，也总躲着他。
但是人们今天却用热情的，以欣赏的，羡慕的目光看着他的妻子。
他比何婉如激动一万倍，幸好他是人，而不是一条狗，要不然，他的尾巴都要翘起来。
他因为那个女人是他的妻子而自豪。
他以为她是来买衣服的。
她有很多衣服，还全是名牌，但那也是应该的，因为她只有穿着漂亮的衣服，化着精美的妆容高高在上，才能征服煤老板们。
但看她走到卖表的柜台，闻衡蓦的止步。
他才明白她是来干嘛的。
何婉如辛苦一场，现在也只想花钱。
她指玻璃柜里的一块表，对售货员说：“先拿那一块吧，看看我男人喜不喜欢。”
闻衡本来想趁售货员不注意溜走的。
但是他才转身，一个售货员大声说：“老板，别走呀，表我已经拿出来了，快来试试吧。”
何婉如笑眯眯的，也说：“快来试表。”
闻衡也是最近才发现，他媳妇很懂得用细节去征服人，也就是李谨年所谓的公关。
商场的表除非交了钱，否则不给试戴的。
但何婉如把包放在玻璃柜上，包开个口子，露出青色的钞票，售货员就直接给表了。
她亲自给他戴表，铁达时的17钻，从金属质感就能看出来，是块好表。
但闻衡不想要，所以戴了戴立刻摘掉，说：“我不喜欢，算了吧。”
何婉如再指一块：“那块吧，那块好看。”
表旁边有标价，闻衡眼皮直跳，因为那块表标的价格是一万八。
售货员还没拿出来呢，他摇头：“不喜欢。”
但何婉如今天看来是非买表不可，她再看一块：“那块吧，天梭，我看它还不错。”
售货员笑着说：“小姐你真有眼光，这是我们商场最贵的表了，也是大老板们的首选。”
闻衡刚想拒绝，何婉如突然凑近，声低：“你戴着这块表，林建英就不会再送你表了。”
再说：“而且，今晚我就让你……嗯？”
闻衡身体一僵，也才恍然大悟。
何婉如一直都明白林建英的意图，只是她的做法就是，选择给他买一块更贵的表。
她也知道他想做那种事，现在是在要挟他。
表的事另说，但炕上的事，闻衡虽然铁骨铮铮，可总归还是拒绝不了。
看他不说话了，何婉如就对售货员说：“就它了，开单子吧，我去交钱。”
这一块是两万二，售货员也怕闻衡再推拒，飞速填好了单子，还防闻衡抢单子，主动带何婉如：“走吧，我陪你一起去交钱。”
何婉如拎起包就走。
两万多块的手表，她像买白菜一样随便。
她走了，立刻一个售货员凑上前，问闻衡：“老板是在哪里发财啊，开矿还是经商？”
闻衡反问：“你很好奇？”
售货员看他眼神凶巴巴的，其实有点担心，怕他万一是个劫匪，就想搭个话摸摸底。
因为这年头劫匪多，抢完银行就带着情妇进商场大肆挥霍，如果举报了，有奖金的。
被闻衡怼了，售货员愈发觉得他像个劫匪，干巴巴的笑：“不好奇，哈哈。”
闻衡盯了售货员片刻，打量四周，但突然目光扫向一边，一个小黄毛扭头就跑。
售货员也瞬间明白了：“哥，您是公安吧。”
刚才那小黄毛是小偷，小偷能感觉到公安的存在，所以闻衡一看他就跑了。
这时何婉如回来了，就这点功夫，她又给自己买了两双鞋子，一管口红。
刚才那售货员笑着说：“这位哥原来也是公安呀，怪不得出手这么大方呢，可真有钱。”
闻衡还是抗拒那块表，但问：“还有别的公安买过这种表，省厅的还是市里的，叫什么？”
售货员一噎，忙说：“我们也不知道。”
但闻衡轴上了，又问：“所以是有好几个公安来买过这种表，还是只有一个？”
再把表推了回去：“说了我才拿表。”
他这意思是如果不说，表他就不要了呗？
虽然商场的东西一经售出概不退换，但买一块几万块的表可不容易，何况对方是公安。
售货员就说：“有个跟您一样年轻的公安领导，听说官不小呢，买过我们两块表。”
两块，不得四万多块钱？
一个公安怎么赚到四万多块钱的？
闻衡再问：“知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或者姓什么？”
几个售货员齐齐摇头：“不知道。”
看来她们是真不知道。
闻衡接过了表，但指何婉如，温声说：“首先，我不是公安。还有，表是这位小姐买的，钱也是她赚的，而我……”
他也不知道自己算什么。
老板的媳妇一般叫老板娘，那他呢？
何婉如适时揽上他的胳膊，笑着说：“我男人虽然不及我会赚钱，但是别的方面可厉害的，我可稀罕他了。”
在这个年代，一个女人能赚钱给男人买表已经了不得了，可她居然喜欢一个不如自己能赚钱的男人，那算啥……包养这个男人吗？
售货员们还愣着，何婉如拉闻衡出商场了。
骑摩托回家，路上风大，俩人就没说话，但到了家，隔门看到奚娟在，闻衡就没进去。
他说：“明显你更需要一块好表。”
明明她更需要块好表，为什么给他买？
何婉如扬起手腕来，却说：“我戴得这块也是劳力士，煤老板们戴的那种表，但是，这是我在深圳时买的假货，以假乱真。”
再说：“过段时间吧，钱多了再买真的。”
她得买十几万的表。
否则就干脆戴块假的，因为煤老板看不懂真假，但是，他们鄙视廉价货。
闻衡想了想，再问：“所以你还要买一台车，而且是很贵的车，要不然……”
要不然跟煤老板们见完面，就总要悄悄溜走，那当然不行，太寒酸了。
何婉如转身就要进门：“新的太贵，赶下次煤老板们来，搞台二手的或者租一台就行了。”
她这种行为，目前市面上有说法的，叫皮包公司，也就是说，老板的表是假的，车是租的，只有手里拎的那个皮包是自己的。
但也是无奈之举。
人们总要买些名牌充大款，才能揽到生意。
何婉如要回家了，今天耗了太多精力，她现在只想回她的大炕上歪写，休养生息。
但走了几步，见闻衡不跟着，她皱眉头：“不喜欢那块表啊，那换成铁达时？”
见闻衡依旧不说话，她接过表来说：“马健对我的贡献可比你大多了，我准备明天给他买台夏利车的，那这块表，也送给他好了？”
哪怕是大男子主义不那么严重的南方，男性一般都很难接受媳妇赚得比自己多。
更何况这是西部，大男子主义极其严重。
闻衡也知道，只要他戴块更好的表，并且说是他媳妇送的，林建英就会明白他的心思。
那样一来，既不至于因为得罪了人而无法办贷款，也会让林建英明白，不管她现在啥想法，闻衡既不可能离婚，更不会出轨。
男女之间嘛，他们也只是朋友。
可闻衡心理上还是很难接受，接受那么昂贵一块表。
而且何婉如准备把铝厂和能源公司一起拿下，那她将来有可能做渭安首富的。
到时候闻衡算什么，他又该怎么自处？
但别看他心里叽叽歪歪，真说把表也送给马健，他又不乐意了。
倒不单纯是因为表。
他推摩托进门，舔了舔唇说：“今晚就算了吧，你也太辛苦了，明天晚上吧。”
他估计渭安所有的男人听说他的事，要笑话他没骨气，不是个男人。
因为在陕省有句名言是，打倒的媳妇揉倒的面，不打媳妇非好汉。
陕省和四川比邻，但在四川有怕老婆的耙耳朵，陕省可没有。
陕省的男人一口唾沫一颗钉，就没个怕老婆的。
闻衡也不是怕，而是，他现在就像块被揉倒的面，正在被媳妇捏圆搓扁。
可他就是没骨气，明明不喜欢那块表。
但为了明天晚上能在炕上做点那种事，他接受了那块表。
而他一进门，磊磊就跑出来了。
但这是何婉如凑过来，极快的说：“其实吧，你可以听听午夜节目，那个，那个……”
磊磊拉妈妈：“奶奶给我们做了大盘鸡，妈妈，好香的，快走吧，吃大盘鸡。”
闻衡为了那种事而低头，已经觉得自己很不男人了。
结果他竖起耳朵，就听媳妇小声说：“时间，其实可以更长一点的。”
真就好比五雷轰顶。
闻衡怕弄疼媳妇，每回都是草草结束，结果到头来她却嫌弃他时间短？
他突然想起来，好像是在某天夜里，他听到过，某位女性说，她的丈夫总是只有三分钟，可是主持人一再说那是正常的。
闻衡当时不懂，还以为那位女性嫌弃三分钟时间太久。
毕竟如果是忍痛，三分钟足够漫长了。
但其实是相反的吧，他媳妇隐晦表达，也是因为嫌弃他时间太短了？
闻衡在战场上，都没有遇到过如此复杂的情况。
但是作为一个陕省男人，那面子是必得找回来的，他恨不能今晚就一雪前耻。
可既然承诺了明天，咬碎一口钢牙，也得等到明天才行。
对了，今天还有件喜事儿。
看儿子一进门，奚娟就笑着说：“周跃打来电话，说局里今天紧急喊他过去，调了你的档案。”
闻衡早有预料，没太大反应。
但何婉如很是欣喜，说：“所以磊磊爸爸要去公安局了吧，以后他就是公安啦？”
奚娟苦笑：“现在社会治安不好，当了公安，他只会更辛苦，也就工资高点吧。”
却原来周跃今天没去酒店，是因为被喊去市局了。
而何婉如开心的是，从闻衡复明，再到取出弹片，他的命运轨迹被改变，工作也变了。
她还是想他给她当专职保镖。
但暂且让他去公安局吧，毕竟她也还在创业阶段，暂时用不到全天候，24小时的保镖。
今晚奚娟做的大盘鸡，她做的，比李钦山做的好吃多了。
尤其是她自己手擀的土豆粉，浸在辣油里，爽滑弹牙，简直不要太美味。
何婉如也总算知道，为啥李钦山就喜欢吃奚娟做的饭了。
作为技工型人才，奚娟不擅长社交，可只要涉及动手的事，她都做得非常好。
尤其做饭，简直一绝。
何婉如也得跟奚娟详细算了一下帐了。
因为她们拿铝厂不会全拿，而是会把它的三成留给政府，城投公司，所以她们只需要掏两千万。
其实很简单，找林建英借500万，再加上目前账户上的240万，钱就够付首笔款了。
之后马健将全力销售铝合金，再把铝厂抵押出去，号召职工入股，就可以凑到第二笔。
至于第三笔，就还得依靠煤老板们。
至于怎么筹款，何婉如暂且就不讲了，她只要奚娟相信她有筹款的能力就行。
奚娟相信的，对于儿媳妇，她可太相信了。
这天晚上搂着磊磊睡觉时，她甚至于梦里笑醒，倒是吓了孩子一跳。
第二天周一，奚娟按理该回去上班的。
但何婉如要跟她商量股权的分配情况，比如她们俩该各占多少，职工们又该占多少。
何婉如计划给李谨年一点股份，但要奚娟瞒着李钦山，因为那个违反了政策。
俩人聊到下午，奚娟才要回铝厂。
从儿子家出来，往有摩的的主街上走时，她看到一列政府的奥迪车队经过。
她猜到应该是闻海回来了。
因为政府的奥迪车非一般的情况不会出动，但是今天连着出动了四台。
但她只回头看了一看就走开了。
如果可能，她希望这辈子都不要再见闻海，对那个人也不感兴趣。
而在奥迪车上，闻海此时别过脑袋，也正望着他家祖祖辈辈，多少人生活过的大宅。
那是他自幼长大的家，是他多少回于梦中回来，魂牵梦萦的故宅。
他毫无准备，措手不及，看到前妻。
她还穿着二十年前流行的那种朴素的外套，高高瘦瘦，短发被河风吹的飞扬。
车一闪而过，她被甩到了后面。

第56章
奥迪车队开得很慢。
那也是李谨年专门安排的。
让闻海好好看看故宅,以慰思乡之情。
看到奚娟的刹那闻海下意识回头，却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因为她还穿着二十年前的旧衣服，理着跟曾经一模一样的头发,她的面容,眉眼,也赫然就是曾经的样子，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所以他早已两鬓霜白，她却容颜未改？
但已经过去整整26年了,岁月风霜的摧残，她怎么可能不老呢？
难道是他眼花,看错人了？
闻海于是再回头,想要仔细看看，可这时来路上已经没了奚娟的身影。
所以刚才到底真的是她，还是幻觉？
李谨年就在副驾座,他想问问，看是自己花了眼，还是奚娟确实经过。
但想了想还是没问。
他是归客，是长辈,不想晚辈笑话他。
离开闻家大院，李谨年回头,笑着说：“闻董事长，20分钟后我们就将抵达会场。”
再说：“在机场我就电联过了，省里的领导基本都会到场，与您共商合作大计”
闻海说：“你跟你父亲的性格似乎不太一样。”
李钦山是个木讷呆板的性格。
可他儿子世故又江湖,一看就情商很高。
闻海不算欣赏，但看得起李谨年。
李谨年笑着说：“大家都这么说，但是我父亲,一直是我最敬仰的人。”
闻振凯也去接机了，目前在另一台车上。
他就像李谨年一样聪明，圆滑，也乖巧，是男性理想中的儿子。
如果闻衡能像他俩，该多好？
闻海见过闻衡很多照片，全是他当兵上战场时拍的，一张张的，他都摩梭到掉色了。
他也总还是要见见闻衡的。
否则，这次的故乡之行就不算圆满。
今天是冯秘书陪同着闻海，看时间差不多，他递上参加欢迎会的领导们的详细资料。
闻海粗略翻了一下，有点失望了。
因为名单里已经没有他的同龄人了，全是三十出头的年轻干部。
二十多年的沧海桑田，也早已物是人非，他对政府举行的欢迎会也没太大兴趣。
他更感兴趣的，是迟来二十年的，部队领导的道歉。
李钦山倒也罢了，闻海看奚娟的面子也不会刁难他的。
但曾经军备部的林老总，去过朝鲜的老将，号称钢筋铁骨宁折不弯。
他如今也有七旬高龄了，说要亲自上门道歉。
闻海倒要看看，他那钢筋铁骨的腰，要如何弯下去。
沉默片刻，他交待冯秘书：“问问首都那边的情况，让抓紧点办。”
他派了人直接去首都，谈铝厂的收购，在确定拿下铝厂之后，他将正式约奚娟见面。
爱情是虚无缥缈的幻象，但恨意真实长久。
奚娟应该恨极了他，也想好要怎么嘲讽，挖苦，辱骂他了吧。
闻海会给奚娟指责他，谩骂他的时间，但是也会无情的夺走她所热爱的事业。
不一会儿车队进了老城区，街道骤然变窄，人群拥挤。
因为交通管制，一路绿灯，车队直往会场。
副驾驶的李谨年再回头，笑着说：“闻董事长，在旧城改造方面，政府也热烈欢迎贵公司的参与，不管是哪个地段，哪种商业项目，只要闻董您看中的，我来负责对接。”
闻海目光投向车窗外，想看看城里的商业状况，却恰好看到沿街有家小小的卤味店。
店主站在马路上，正在烧猪头。
他看在眼里，凄凉一笑。
谁敢想，就是一颗猪头，害得他妻离子散，家不成家。
……
何婉如这两天只有一件事，等汇款。
而等六笔款汇到账，她的账上就会有240万。
再加上现场收的20万，共计260万。
她要还清之前的贷款，又把糖酒厂本身，以及它的地皮分别抵押，再把大笔款贷出来。
但贷款一事它只能等着。
因为林建英放款看的是闻衡的面子，她再着急也无计可施，就只能等。
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出纳把贷款的所有质押手续全部做完善，让银行挑不出问题。
那么就算林建英不给她放款，她把资料拿到别的银行，至少也能贷出400万来应急。
而就好比打完胜仗，首要的任务是劳军。
糖酒厂一帮游兵散勇打了场漂亮的胜仗，何婉如也该奖励一下，好让大家能再接再厉。
所以在跟奚娟商量定股权归属，她立刻赶到糖酒厂，给职工们发奖金。
今天一早煤老板们就全离开了。
但那四坛酒并没有带走，因为它的体积太大，越野车带不了，得火车发物流才行。
煤老板们大多都想投资能源公司。
但是何婉如就好比姜太公钓鱼，不能着急，也不能主动，要等煤老板们给她打电话。
俩调酒师和所有参与的职工和推销员，她都是发现金做奖励。
张姐两千，菲菲一千，俩调酒师一人1500，几个推销员也是。
但是赵保保和王旭俩还有额外的一千块。
因为所有的款是他俩催回来的。
加起来他们这个月就能拿2500块，在渭安，它属于独一份的高薪。
而且他俩甚至才只有17岁，还是小屁孩。
可以放假休息几天嘛，几个黄毛揣着工资，就跑城里挥霍钱了。
最辛苦的人是马健，都累病了。
但何婉如给他的奖励，也是最高的，因为她要给他买一台车。
而本来她想买的是夏利。
但是马健一听，却说：“不，买大发。”
红夏利，黄大发，是现在市面上最流行的车。
夏利是轿车，洋气，是老板们开的。
大发是面包车，土气，是穷人开着揽活的。
何婉如想的是马健着实辛苦了一段时间，给他买一台轿车开车，让他风光风光。
但马健是个实诚人，不追求风光。
面包车开着同样能跑，而且它的货厢大，多少酒都能装得下，他不正好推销酒？
本来他刚退烧，昏昏沉沉的，还想多睡一天的，但听说要买新车，立刻满血复活，爬起来就去市场上看车了。
何婉如本来想跟他谈谈对于铝厂的收购，到时候分摊股份，想给他3%左右。
因为她能拿20%，而从中，她想分给他3%。
李谨年只能拿到0.5%。
毕竟原始股，3%到了将来，就算元老了。
但马健急着要买车，何婉如上个厕所的功夫他就跑掉了，她也只能再抽时间来谈。
今晚闻衡有约会，何婉如也懒得做饭，从学校接上磊磊，又看市场对面开了家川菜馆，她就带着磊磊光顾，正好去尝个鲜。
她刚坐下不久，闻礼和两个民警进来吃饭了，仨人一坐下就大吐苦水。
一个民警说：“那位闻大地主到底怎么搞的，他雇的到底是闻大妈，还是龚大妈？”
另一个说：“他可是海归的华侨，又不是没钱，就不能再雇个别人，非得折腾俩大妈？”
闻礼嘿了一声：“谁知道呢。”
龚庆红一口咬定闻海雇了自己，就要进闻氏祠堂，拍闻海回归的记录片。
但闻霞联络闻氏族人，不许龚庆红进。
这都好几天了，闹得不可开交。
闻霞被民警拘留了一天，但等被放出来，杀到闻氏祠堂就跟龚庆红打了起来。
据说俩人把人家摄制组的摄像机都砸坏了，也直到今天才消停。
但是今天，她俩又一起去国际大酒店了。
因为闻海下榻在那儿。
她们俩上赶着，找闻海告状去了。
派出所的民警们，也直到她们俩离开后才能出来吃一口消停饭。
他们不明白闻海的用意，但何婉如大概懂。
闻海厌恶闻霞，更厌恶龚庆红。
但是应该给了她俩什么承诺，故意让她俩互相撕扯，就好比斗蟋蟀，她俩斗得不可开交，他居高临下，如看蝼蚁般的看热闹。
说白了就是报复。
让俩女人打破头，又落个一场空。
应该等到闻海回来祭祖那天事情就能收场。
至于他会怎么处理闻霞和龚庆红，估计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何婉如还挺好奇，想知道闻海到底要怎么处理龚庆红和闻霞俩。
话说，闻衡自来没应酬，但今天晚上突然不回来吃饭，磊磊很不习惯，也很担忧。
吃完川菜要回家，他突然问何婉如：“妈妈，爸爸去哪里啦，今天不回家吗？”
何婉如解释说：“他约了人谈工作，也是下馆子，等吃完饭他就回来了。”
磊磊明显大松了一口气，说：“那可太好了。我还以为他当了公安，就不要咱们俩了呢。”
这孩子因为被爸爸抛弃过，会患得患失。
之前闻衡加班，甚至晚上不回来他都不担心，而现在之所以担心，是因为闻衡升职，变成比监察更高级的公安了。
磊磊也有了个公安爸爸。
可是孩子又有点担心，怕爸爸会抛弃他。
听说爸爸还会回来，他就又活跃了。
但蹦蹦跳跳的走着，他突然又说：“妈妈，告诉你个秘密，奶奶她昨天晚上哭啦。”
奚娟昨晚和他睡，但居然当着他的面哭了？
何婉如问：“她有没有跟你讲，她为什么要哭呢，你怎么没有喊爸爸妈妈去劝劝？”
磊磊摇头：“她是悄悄哭的，把我吵醒了，但是我实在太困了，听了会儿就又睡着啦！”
看来奚娟是半夜哭的，所以她有心事吧？
但铝厂何婉如已经确定能帮她盘下来了，李钦山对她也很不错，那她还有啥心事？
……
回到家，磊磊先写作业。
写完作业又玩会鹅卵石，就去睡觉了。
何婉如估计闻衡回来的会比较晚，所以没等他，早早就睡觉了。
但饶是她估计会很晚，可是等被回来的闻衡吵醒，一看表，她自己都愣住了。
因为已经是凌晨五点半了。
闻衡关着门，悄悄在厕所里洗漱，刷牙。
何婉如推开门，都有点不敢相信：“这都天亮了你才回来，这一晚上，你们都在聊贷款？”
整整一晚上，他和林建英就只单纯聊贷款？
何婉如为了钱但是愿意相信。
但闻衡要真那么解释，就是拿她当傻子了。
闻衡正在刷牙，示意媳妇先出去。
他说：“一会儿再说。”
其实何婉如早有心理准备的。
因为闻衡那张脸生得特别俊，当初也是因为瞎了，又快死了，才会跟她结婚的。
否则的话，以他的军功和他的能力，他再稍微温柔点，就是个很受女性欢迎的男人。
而因为林建英出身文工团，跟韩欣，闻霞和龚庆红她们不一样，何婉如暗猜她可能对闻衡有意，但也只想很艺术的处理事情。
闻衡戴着她买的表，就是在代她宣示主权。
而且就算现在社会风气乱，也还没到公职人员可以随意乱搞的程度。
所以林建英应该只是想跟闻衡聊聊天。
但他天亮才回来，和林建英到底在干啥，整整一晚上，俩人就只聊贷款？
在哪里聊，聊那么久？
躺到炕上，何婉如突然有点担忧。
但不是因为闻衡可能乱搞。
而是，就算贷款的事走了关系，但糖酒厂的资料做得很全面，就算找别的银行也能贷到款，因为酒厂和地皮本身就很值钱。
只不过找林建英能贷的多一点。
而且由她放款，会快一点。
但如果林建英不仅仅是找闻衡叙叙旧情。
那就证明她心里没有法律和道德的底线，那她就不可靠，何婉如也不敢贷她的款。
因为万一她出事，何婉如也会受牵连的。
她正胡思乱想着，闻衡出厕所了。
脱衣服上炕，他说：“昨晚林老总突发心脏病，我和林建英去了他家，送老爷子上医院，所以一直折腾到现在。”
林老总就是林建英她爸，军备部的上一任司令。
他退休都有七八年了。
但是，何婉如记得李谨年曾提过一件事。
她回忆了一下，问闻衡：“林老总是不是要亲自去给闻海道歉？”
冤有头债有主，部队当初做错了事，冤枉了人，而且当时的林老总是渭安这边最大的领导，就得他出面道歉，闻海才肯罢休。
林老总犯了心脏病固然值得同情。
但何婉如关心另一件事：“那给闻海道歉的事呢，他如果不去，谁去，李钦山自己？”
李钦山去倒也没啥。
估计闻海就像闻振凯对待何婉如一样，会给他点气受，但是忍一忍也就过了。
可李钦山毕竟当了一辈子兵，也是火爆性格，他能受得下闻海的气？
何婉如虽然一开始很讨厌李钦山。
但后来见他总给奚娟做饭，再看他把李谨年约束的那么严厉，对他还挺钦佩的。
老一代的革命家，他是能以身作则的。
只让他一个人去给闻海道歉，也未免太委屈他了一点。
担忧李钦山嘛，何婉如就想知道，闻衡有没有考虑过，找个别的解决方案。
但闻衡上了炕，却说：“我们去的红房子西餐馆，味道还不错，下次带你和磊磊一起去。”
他主动交待，今晚和林建英吃了啥呀。
但其实何婉如没所谓的，她就不爱吃西餐，也对闻衡和别的女人约会的地方不感兴趣。
她只关注一点，事情办成了否。
不过闻衡兴致很高，很想分享，就又说：“对了，林建英说你选表的眼光很好，买的那块表很适合我，还说，有机会她想见见你。”
何婉如笑了：“你居然说了表是我买的？”
闻衡点了点头，这时才从兜里掏出表来，先拿眼镜布擦拭了一遍，然后放进了盒子里。
他虽然没有能力赚钱，要靠女人买表，算是吃软饭，那在陕省会被大多数男人瞧不起。
但他有个优点，不畏人言。
他会坦坦荡荡跟售货员讲，表是他媳妇买的，也会告诉林建英，媳妇比他更会赚钱。
林建英既然夸何婉如表买的好，还愿意见见她，也就意味着，她明白何婉如的意图了。
人有七情六欲，但发乎情，止乎礼。
只要林建英愿意见何婉如，那个关系，何婉如就能绕开闻衡，自己把她公关下来。
那么以后，她就能自己找林建英贷款了。
那也正是何婉如这回想要的结果。
目的达到，她很开心。
而她其实已经过了困劲儿了，但想起床吧，太早了点，可要睡觉吧，又怕一觉睡过头。
她正在想要不要起床，闻衡突然说侧身，先说：“林老总经过抢救，已经醒来了。”
再说：“他是上过朝鲜战场的老兵，既然承诺过要给闻海道歉，就肯定会去，所以约的时间不会变，就今天晚上，他会去见闻海。”
其实就在刚才何婉如都在想，林老总是不是不想去给闻海道歉，所以才生的病。
看来是她思想狭隘了。
作为老军人，林老总跟李钦山一样有气节，也有风骨，而不是她想的那种卑鄙之人。
可她又有一点担心：“林老总身体不好，又是出门见客，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呢？”
闻衡转身过来，伸出胳膊搂上妻子，这才说：“你记得秦玺吧，给我治病的女孩，我请了她陪着林老总，但是，她那副能治病的陨针还在终南山里头，我一会儿得去找针。”
秦玺何婉如当然知道。
虽然闻衡的病不是她治好，但是她的中医，针灸起了莫大的作用。
不过既然闻衡要去终南山里找针，那不应该现在就出发，他怎么反而睡下了？
何婉如不理解，遂问：“那你躺着干嘛，快去找针啊。”
可她话音才落，闻衡已经翻身上来了。
双目熠熠，声哑，他反问：“你忘了昨天你自己怎么说过的了？”
何婉如还真忘了，正想反问，闻衡已经叼上她的唇了，压着呼吸，他挑开了她的唇齿。
他总是行动迅速，快到让何婉如害怕。
但他却又只是极温柔的厮磨舔舐，温柔，但也有力，这种亲吻完全不会让何婉如觉得不适，反而会挑逗起的她心痒痒，想做坏事。
吻了片刻，何婉如反而有点等不得，攀缠上男人，暗示他更进一步。
而今天，其实才是闻衡头一回当男人。
媳妇没有骂他，厌恶他，也没表现的痛苦。
虽然他依旧紧张，但总算不像之前那般心惊胆战了。
黎明破晓，整个城市都在沉睡。
只有闻衡，结结实实酣畅了一回。
这一看表，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
而他本来该去找针的，抽时间回来就是为了办事，办完事，他还得反复确认，媳妇是不是真的不疼。只有她不疼，他下次才敢。
直到看媳妇咬着被角认真点头，他才敢确信自己没闯祸，媳妇是真的受活。
匆匆出门，他骑着摩托车直奔终南山。
而今天，何婉如和奚娟约好的，是要去新区人民政府，提交铝厂的私有化意向表。
因为奚娟是铝厂的现任书记，区政府无权否决她。
所以等把申请表提交上去，她们就剩最后一步，筹款了。
一般的筹款期是15个工作日。
只要在期限内筹集700万，铝厂就将进入营改私程序，奚娟何婉如联手，将成为最大股东，铝厂也就正式属于她们婆媳俩了。
为了办这件大事，奚娟一早就到了酒厂，等着何婉如。
何婉如把磊磊送到学校，再陪奚娟整理好申请表，叫了两台摩的，俩人直奔区政府。
而另一边，说巧不巧，闻海今天的行程其实也是渭安新区人民政府。
他是来投资的，当然要听区委书记和区长介绍渭安新区各各个方面的情况。
而他虽然一直在催派去首都秘书，让赶紧把事情办妥当，也一直在假设，奚娟到底会不会要他赠予的股份。
他当然不可能把股份全给奚娟。
他要保证自己的财富是集中的，不被稀释的，也要保证自己在铝厂的绝对掌控权。
所以能给奚娟的，大概会是5%～8%。
闻海早晨乘坐的，依然是政府的接待车，奥迪。
闻振凯当然也全程陪同，他们父子今天才算正式的，公开露面。
但车队刚到新区政府，闻海就看到奚娟和一个年轻女孩说说笑笑，并肩进了政府的院子。
其实她还是老了些的。
和那年轻的女孩在一起，就能看出她眼神中的沧桑，和她脸上细薄的皱纹。
但毕竟她已经五十岁了，脸上有细纹也很正常。
算冤家路窄，也是缘分。
那么奚娟一大清早，那么开心的来政府，是来做什么的？
闻海非常好奇，想立刻就知道。

第57章
虽然区政府今天要迎接重要客人,但政务大厅还是照常开放的。
奚娟和何婉如走的也是常规程序，直接到办事大厅提交资料。
那份资料包括私有化申请书，股东名单,股权分配名单。
以及,因为铝厂的价值在千万以上,属于中型企业，要营改私，就还需要另外一个企业做担保,所以还有一封企业担保书。
糖酒厂恰好可以为奚娟做担保。
这些资料齐全，奚娟拿厂的手续就是完善的。
办事员受理业务,再转交上一级。
上级领导申核完资料,确定它符合程序，再由区长进行最终批复，就可以交钱了。
能自己拥有铝厂,奚娟可太开心了。所以从进院子到进办事大厅，她一路都在笑。
她看到闻海的车队浩浩荡荡驶来，但她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毕竟她不是龚庆红和闻霞，要巴着闻海讨饭吃,谋求荣华富贵。
从现在开始，她会从奚书记变成奚总经理,真正成为铝厂的主人。
另一边，闻海也终于还是忍不住，得要问问，他的前妻到底是个啥情况了。
他感觉很不好,心里也特别不舒服。
因为本来刚解放那会儿，他发现风头不对，就想带着老母亲跑路的。
新政府为了笼络他,特地选出奚娟那么个大美女来跟他相亲。
他当时也还年轻，一时冲动就留下来了。
他是爱奚娟的，爱到愿意接受她的改造，做她理想中的男人。
因为龚庆红的挑唆，他确实冤枉过她。
但奚娟是从来没有真正爱过他，跟他结婚也不过是为了改造他这个老地主。
他不是她的爱人，只是待改造对象，他一离开，她也就迫不及待找了下家了。
李钦山，一个军人，那才是她喜欢的男人。
而现在他重返故乡，她心爱的丈夫却要低头给他道歉。
她不是应该难过，愤怒，以泪洗面的吗？
可是她居然笑得那么开心，为什么？
说话间车停了下来。
区政府的大院里，所有区级领导们都在，一把手张区长站在最前面。
还有一众小学生捧着鲜花，军乐团在演奏《欢迎进行曲》。
闻海该下车，接受欢迎仪式了。
但他先不下车，手摁前座，李谨年的肩膀问：“奚女士，她来政府做什么的？”
……
别看李谨年鞍前马后迎接闻海，待人接物滴水不漏，但其实他小心翼翼，也如履薄冰。
因为差一点，他就被闻振凯害的背上了一口污染的大黑锅。
他也生怕闻海会不着痕迹的坑他，全程都保持警惕。
但是要说奚娟和何婉如是来干嘛的，他不禁勾起了唇角。
因为他知道她们俩是来拿厂的，以及，他将拥有0.5%的股份。
别看股份很少，但铝厂的市值如果能达到一个亿，那份股权就能值50万。
闻海既然问，他当然要回答。
他说：“闻董事长，她是来申请铝厂的营改私的。”
闻海已觉不妙，也立刻追问：“谁要接手铝厂？”
李谨年说：“就是她，我母亲。”
怕闻海不理解，他又说：“您知道的，奚女士是我母亲。”
所以奚娟来，是为了买铝厂？
这时从另一边下车的冯秘书打开了车门。
在另一台车上的闻振凯过来了，笑着说：“爸，我来搀扶您下车吧。”
又提醒闻海：“记者很多，您该笑一笑。”
昨天只是政府的欢迎会，也只聊了聊天，吃了一顿饭，没有聊及商业合作。
今天才是闻海作为投资商，和地方政府的正式会晤。
来了很多记者，甚至还有从首都来的。
而今天的会晤，因为涉及到新兴能源和产业供给，所以会登上所有的主流报纸。
那于企业是免费的宣传，也有助于塑造企业家的形象，闻海必须好好表现。
他静了静神，下车，站到了闻振凯的右侧，朝着记者们拍照的方向双手合什，深深一拜，再拜，这时有小女孩捧着鲜花到他面前，张区长亲自为他挂上花环。
闻海还是双手合十，朝着所有人谦恭相拜。
此刻他的态度是要登上报纸的，他也要表现的足够谦卑，才能让政府相信他的诚意。
作为曾经的老地主，这方面闻海玩得滴水不漏。
周围响起哗哗的响声，仿如潮水。
张区长上前握手，在说欢迎致词，摄影记者们围了过来，要见证这一时刻。
而这，也才是闻海真正意义上的荣归故里。
因为现在他脚下的这片土地，曾经就是属于他家的。
他终于又回来了，而且是被政府迎接回来的，鲜花簇拥，掌声围绕。
而这一刻，是他提着匕首，流着眼泪划开儿子娇嫩的皮肤，狠心把他扔在山林里又上千公里奔徙，绑着四个篮球凫着水逃亡时，就在想象的归家时刻。
这是他奋斗了二十多年，所求的荣归故里。
但他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他目光死死的，盯着办事大厅的方向。
奚娟居然要买铝厂，就凭她吗？
要知道，她丈夫李钦山也就拿点死工资。
而以大陆部队如今的财政状况，他想贪污都贪不到上千万。
奚娟一穷二白，怎么有钱买铝厂的？
而且就在刚才闻海还在考虑，是要分她5%还是8%。
可是当着他的面，她要把铝厂直接拿走？
在闻海的潜意识里，整个西部就没有人能做他的对手，奚娟更是一只天真的小白兔。
他当初愿意听她说教，也只是基于荒唐的，可笑的生理冲动，也就是所谓的爱情。
因为爱情他才那么谦卑，各种表现，要做一个符合她心里所想的，人民的公仆。
但要动真格，他动动手指就能毁了她的生活，她也该无力反抗，只会哭才对。
听说她要买铝厂，闻海首先觉得好笑，像是在听笑话。
但很快他就觉得不好笑了，脸还火辣辣的痛，因为他以为奚娟是只柔弱的兔子。
但现在兔子突然咬人了，咬的还是他自己。
那个消息闻海甚至无法接受，心里浮着惊涛骇浪，但当然，他表面并不表露什么。
等张区长致完辞，他立刻握上对方的手，笑着说：“曾经好比浮云落在海外，但我从来不曾忘了祖国，更不曾忘了故土，也感谢政府肯给我机会，让我重回故土，造福乡邻。”
再介绍闻振凯：“这是犬子。我已身老年迈，已不便奔波，但他尚且年轻，也还不算愚钝，还请领导们给他点机会，也多包容他。”
闻振凯跟他爸一个风格。
听到他爸介绍自己，立刻双手合十，朝着所有人下拜，那谦虚，那教养，只看表面，说他是贵族公子还真不为过。
奚娟此刻就在政务大厅里。
这会儿来办事的人全涌到门口，去看外面了，她于是也跟了过来，远远看着闻海。
他比李钦山还大两岁，头发几乎全白，但腰身倒是没有太佝偻，依稀还是当初的样子。
她看他时没觉得什么，但看他那么自然的搂着闻振凯的腰，父子俩一个笑容，她的眼眶就红了。
就在前天晚上，她还做过噩梦，梦到闻海在追杀幼小的闻衡。
她眼睁睁的看着，却帮不到儿子，终于看到儿子逃开闻海的追杀，才松了口气，却又看到龚庆红和闻霞俩狞笑着抓住了闻衡。
于噩梦中惊醒，她又摸到磊磊，吓晕了嘛，以为还是过去，那是小小的闻衡，她于是抱着哭了好久，把磊磊也给吓的不轻。
就现在，奚娟也依然替闻衡不值。
闻海可以怨恨她，但是为什么对闻衡那么狠，却对他在台湾生的小儿子那么宠溺？
而且她现在也依然鄙视他。
毕竟他虽然有钱，可她不屑，他的虚伪别人或者看不穿，但她一眼就能看透。
院子里，欢迎仪式结束，大家该上楼了。
闻海朝着不远处的玻璃门看去，恰好看到奚娟，还是他所熟悉的，那种居高临下，鄙视又憎恨，厌恶的眼神。
他于心中苦笑，心说她可真是一点没变。
收回目光，他把胳膊递给了闻振凯。
他其实还没老到走不动路的地步，但出门在外，他都习惯让儿子搀着自己。
方便于他们私下交流，商讨消息。
他先问闻振凯：“部队领导的道歉，是安排到了明天晚上的？”
本来昨天李钦山和林老总就该去给闻海道歉的，但闻海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然后改到今天晚上。
今天晚上闻海也会临时改期，再推一天。
其实很简单一件小事，但他总是故意推脱，就是想溜着两位首长玩儿。
当然也是因为两位老首长只代表自己而非部队，如果他们代表的是部队，放闻海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那么做。
商人嘛，最懂得审时度势，察言观色。
闻振凯弯腰，在老爹耳边问：“您的意思是，您还想再调一下时间，往后推？”
闻海点头：“推到后天吧。”
因为奚娟他心情很不好，那就折磨她丈夫吧，道歉的事一天推一天，让李钦山没面子，奚娟心里肯定会不舒服的。
因为李钦山是跟她志同道合的，拥有共同理想的爱人，她是真爱他。
折磨完李钦山，闻海再呲牙，又低声说：“奚娟要私有化铝厂，阿凯你居然不知道？”
闻振凯一愣，但立刻反应过来了：“应该是何婉如，就是……大哥的太太。”
区政府的会议室就在二楼，所有人也才刚刚上楼梯。
闻海止步在楼梯口，声低：“何，婉如？”
又问：“之前你怎么没提过她？”
之前因为闻振凯没跟闻海提过，所以闻海虽然知道闻衡娶了个带娃的寡妇，当了多尔衮，在给别的男人养儿子，还知道是因为那个女人，闻衡的病才好的。
但他并不知道那个女人的谋略和手段。
这是他头回听说那个女人的名字。
但是她，何婉如，居然是奚娟背后的金主，她何德何能？
闻振凯也是太轻敌了，他还去帮何婉如站过台，但那时他真没想到，她有胆买铝厂。
有钱难买后悔药。
闻振凯特别后悔，可惜后悔已经晚了。
他们俩父子今天应该最风光的，但此刻，俩人因为奚娟婆媳，心里头一样兵荒马乱。
闻海继续往前走着，对闻振凯说：“讲讲吧，那何婉如，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再说：“不要隐瞒，照实讲。”
他必须立刻知道，那何婉如是个什么来路。
她背后应该还有金主吧。
否则的话，就凭她，能吞得下铝厂？
……
另一边，政务大厅里。
等办事员填好回执单，盖是章子，程序就算走完了。
何婉如马不停蹄，得立刻要去办一件事情，就是还之前欠银行的200万。
把它还清之后，糖酒厂才能重新拥有抵押资格，再重新贷款。
奚娟要回铝厂，今天是工作日，她得回去上班。
但出了政府大院，何婉如却说：“奚阿姨，今天您听我的安排吧，咱们办点私事儿。”
奚娟点头，但笑问：“是磊磊的事？”
她以为何婉如忙，要委托她帮忙带孩子。
何婉如却说：“还完贷款我就没别的事做了，我想陪您去买几件新衣服。”
又说：“不用您掏钱，我用闻衡的工资给您买。”
奚娟抬起袖子看了看，却说：“不用了吧，我的衣服还没破，还能继续穿。”
她穿的衣服叫解放装，是五六十年代的女同志们才会穿的。
衣服有些年头了，都已经洗到褪色了。
而虽然奚娟外貌显年轻，但思想特别老派，衣服是只要不破就舍不得换的。
这种思维观念要改变也很难，但是何婉如有办法说服她。
她说：“奚阿姨，咱们马上要面向市场推销铝合金了，要合作的全是私营老板，也就是您常说的暴发户们，人家来厂里谈合作，您作为老总，要穿得太朴素，他们可不认为您是勤俭节约，会觉得是咱们厂穷，穷到老总都买不起新衣服，会不敢跟咱们合作的。”
所谓暴发户就是开着豪车，穿着名牌的小老板们。
他们自己衣着光鲜，也喜欢跟衣着光鲜的人谈合作。
社会发展的变化，如今是暴发户的时代，跟不上潮流就很难赚钱。
奚娟一想也是，爽快答应：“那就买几件新衣服吧，我是企业老总，确实不能太寒碜。”
这就对了，上商场，买新衣服去。
但毕竟奚娟思想太老派，而且生在艰苦节约的年代，也没有花过大钱，观念就很难改变，所以跟着何婉如进了商场，到二楼看女装，但是一看，她就又打退堂鼓了。
她说：“婉如，这儿一件衬衫都要七八十，外套得两三百，太贵了，咱去农贸市场买吧。”
农贸市场的衣服是便宜，但质量和版型可都比不上商场的。
何婉如先耐心说：“阿姨，我拿着闻衡的工资，您不用心疼钱，衣服我帮您买。”
奚娟摇头：“你李叔工资也不低，真要买我也买得起，但是我觉得吧，太铺张浪费了。”
售货员听到她这样说，翻个白眼就走开了。
因为像奚娟这样有钱，但是舍不得花钱，扣扣索索的女人她们见得多了。
有很多暴发户，煤老板的原配就是，虽然家里有钱，但是舍不得花，攒多了，男人就拿着养小蜜，包二奶去了。
如今商场的消费，也全凭小蜜和二奶带动。
但就连售货员都觉得奚娟无法被说服，何婉如依然只用一句话就能叫她改变心意。
她先问：“奚阿姨您说说，咱们国家现在提倡的是啥政策？”
要说到国家层面，奚娟很懂的。
她说：“经济改革，发展经济。”
何婉如从衣架上拿下一件西服外套来，说：“经济要发展，就得人们花钱，让钱流通起来。咱们女同志买衣服，尤其是买的贵衣服，能让售货员有工资，工厂有利润，还有物流工人们也能赚到路费，您不觉得吗，那就是在为发展经济做贡献呀。”
奚娟愣了片刻，莞尔一笑：“你说得很对。”
凡事要看从哪个角度讲。
铺张浪费，乱花钱奚娟不愿意。
但要说为经济发展做贡献，她就乐意了。
开开心心的，她为自己挑选起了衣服。
她毕竟是老一辈的知识分子，有审美，色调搭配的也很好。
最终她选了两件衬衫，一件西服外套和一件呢子大衣，款式也都特别好看。
当然不用何婉如掏钱，奚娟坚持自己付款。
因为经常来买衣服，而且出手阔绰，商场的售货员都认得何婉如了。
这会儿奚娟去柜台交钱了，有个售货员端着凳子走了过来，请何婉如坐下，笑着说：“小姐您的口才可真好，您要是当售货员，也一定是咱们商场卖货最多的售货员。”
又掏一把瓜子，说：“吃点瓜子呗。”
这年头的商场还不讲服务的，售货员甚至可以边上班边吃瓜子，跟人闲聊。
而且给客人凳子坐，也是给客人面子。
上辈子何婉如在日本做营销，服务过很多品牌服装店，专门做品牌门店的服饰搭配。
正好逛街逛累了，有个凳子坐也好歇歇脚。
售货员对她殷勤，她也愿意指点一二。
所以她挑了两件衣服，指着门口的模特说：“把这衣服换到模特身上吧，就会有更多人愿意进来买衣服的。”
售货员听她的，立刻脱掉模特的旧衣服，把新的给换上了。
等奚娟交完钱回来，何婉如也就该走了。
如她所料，所有经过这家服装店的女顾客都会拐进去看一看，也只问她搭配的款式。
依然是打摩的回新区。
已经是傍晚了，因为铝厂职工已经下班了，奚娟也就先不回铝厂了。
磊磊昨天还念叨过，说想吃大盘鸡，她今晚就准备上市场买只鸡，给孩子做大盘鸡。
而在这个时间点，闻衡骑摩托去了趟终南山，并且依靠秦玺的面子借到了针灸针。
林老总经过昨晚，病情已经稳定，也换好了衣服，准备去国际大酒店见闻海。
李钦山会全程陪同，所以此刻也到医院，跟林老总汇合了。
小中医秦玺会带着针，陪着他俩一起去。
这会儿在区政府开了一天会的闻海和闻振凯父子，按理也应该回酒店去休息了。
那么今晚他们见面就是顺理成章的。
李谨年全程接待，也最清楚闻海的身体状况了，他都六十二了，但身材不佝偻，也没有小腹，甚至身上还有肌肉，是个健壮老头。
但就在开完会，要回酒店时，闻海突然手抚鬓额，对闻振凯说：“我身体不太舒服，你打电话给两位部队领导，就说我今天已无精力再见客，改天再请他们上门，设宴请罪吧。”
闻振凯早知老爹的意图，当然说：“好。”
但他笑看李谨年，说：“李处长，要不您来吧，打电话通知您父亲，咱们明天再约？”
话说，李谨年原来特别讨厌闻衡。
闻衡打仗确实厉害，名副其实就是一把尖刀，直插敌人的心脏，又猛又狠。
后来到了监察队，也是个犟脾气，折腾到就连张区长都在骂，说他怎么没死在战场上。
但现在，李谨年得说，相比闻振凯父子，闻衡直来直去的风格简直美德。
闻海身体那么壮，精神头那么足，但是昨天就装病，放了李钦山和林老总的鸽子。
林老总本来心脏就不好，被他一通折腾，到晚上心脏就出问题了。
但为了今天晚上不爽约，闻衡找针灸针，李钦山亲自去医院协调大夫陪同。
可谓大动干戈，人仰马翻。
可是林老总本身无错，曾经部队也没错，只是宗照纪律，执行任务而已。
林老总也早退休了，现在还愿意站出来道歉，是因为他对国家，对部队有着主人翁式的感情，他也愿意响应国家政策，优待台商。
要不然，真搞武统，他们台商算个屁啊。
部队算是闻衡那种话不多，打起仗来能叫敌人闻风丧胆的狠人。
分分钟就能登岛，端了他们的总统府。
而且李谨年虽然总是背着老爹干点违反纪律的事，就比如说悄悄入股铝厂。
可他尊重他爹，也尊重林老总，因为他们老一辈，是真正意义上愿意为人民服务的人民公仆，他们现在做的，也依然是为了人民。
闻振凯父子不是来硬的，而是耍小花招，跟他们来硬的吧，有失风范。
但任他们玩弄吧，李谨年又实在气不过。
可是要说玩笑话我膈应人吧，李谨年毕竟出身正统家庭，还真不会。
不过略一琢磨，他想到了一个人。
那不，借区政府的电话给李钦山办公室打了个电话，通知李钦山今晚的会面取消。
李谨年就又往闻衡家打了个电话。
他玩小花招不行，但他可以找何婉如。
她曾经捉弄过他，也捉弄过闻振凯，那她就故技重施，再收拾闻海一顿呗。
也算为闻衡出口恶气。
……
另一边，何婉如也才刚刚接磊磊回家。
就在回家的路上，她听说了一件事。
那就是，明天一早，闻海会正式去闻氏祠堂，祭拜他家的祖宗们。
而昨天闻霞和龚庆红虽然都去了国际大酒店，但闻海既没见闻霞，也没见龚庆红。
但他让手下分别给她俩安排了任务。
龚庆红的任务是，给闻海绣一双苜蓿花纹样的鞋垫子，和一双绣着麦穗花纹的鞋面。
闻霞的任务则是去找杂面，给闻海做一碗杂面搅团，而且要是扁豆杂面。
闻霞立刻就去找扁豆面了。
但是她找遍了农贸市场都没找到。
因为扁豆磨成面粉，会有股子生涩的豆腥味，如今的人们也就不拿它磨面粉了。
要吃扁豆都是发成豆芽，或者把扁豆煮烂，再加油和调料煸炒，以去除它的苦涩味。
闻霞和龚庆红现在是觉得，她们俩个都算妹妹，闻海至少会认其中一个。
而闻海要在渭安投那么大的资，之前给他当总经理的魏永良不干了，去南方打工了。
但是她们俩愿意干啊。
所以她俩打破了头，争的是闻海的青睐，也是振凯集团渭安分公司总经理的职位。
再或者说，闻海在渭安的爪牙职位。
绣鞋垫倒是简单，但苜蓿花和麦穗的纹样比较难找，龚庆红正在四处找老太太画纹样。
闻霞实在找不到豆面，正无计可施呢。
突然想起闻家大院里有个大石臼，那就用最原始的办法，用石臼来捣面。
捣出豆面来，她再做搅团，
总之，俩人为讨好闻海，都干得热火朝天。
何婉如直觉闻海是想整那俩女人，但是她也搞不懂，绣鞋面，做豆面，都是为啥呀。
而麦穗和苜蓿花的纹样，何婉如恍惚在哪里见过，而且前些年，她记得她还买到过。
应该就是在农贸市场买的，而且是个老太太卖给她的。
何婉如再回想，总觉得那老太太自己有点熟悉。
回到家，她正想跟奚娟聊聊，看是怎么回事，李谨年打来电话了，对着她大吐苦水。
吐完苦水，他又问：“何小姐，你有没有办法，帮咱们改变一下目前的状况？”
李谨年是想让何婉如收拾闻海一顿，让他不要逮着林老总折腾。
林老总都七十多岁了，因为林建英和丈夫感情不顺，本来就很劳神，也经不起折腾了。
何婉如暂且想不到办法，就没有答应，只说：“我好好想想，明天给你答复。”
挂了电话，她本来准备去厨房找奚娟的。
磊磊刚才在写作业，这会儿到动画片时间了，他扔下作业本，急急慌慌出来看电视。
一把扯开电视的盖布，他拿起了遥控器。
但是马马虎虎的，他把电视机上面，闻奶奶的照片上的盖布也给扯掉了。
这小家伙总是慌里慌张的，干啥都不细心。
平常何婉如都是先打他的屁股，然后勒令他自己盖好盖布。
但是今天，她捧起闻奶奶的照片仔细看了半晌，终于长吁了一口气。
她想起来了，就是闻衡奶奶，曾经总在市场上摆个小摊儿，卖自己绣的鞋垫和鞋面，
而苜蓿花和麦穗因为太复杂，一般的婆姨不会绣它，在旧社会，就只有地主婆会绣。
所以闻衡奶奶不但在改革开放后拒不肯认闻海，而且虽然闻海富有万金，可她却一直自力更生，快要病逝时，还在绣花卖鞋垫吧？
在她死后，她也不允许闻海回来，
那是因为她被闻海伤透心了，死也不愿意再认他那个儿子了。
现在闻海要吃的，是他母亲做的饭，要龚庆红给他做的，也是只有他母亲会绣的鞋垫。
可他和母亲没能见上最后一面，就是那俩个女人给害的。
他的用意，难道不是要报复那俩女人？
但要何婉如说，活该，闻海就该狠狠报复龚庆红和闻霞一顿。
也叫她俩知道，给别人造成无法弥补的痛苦，不是拍拍马屁，献献殷勤就能抹去的。
闻海下了一盘大棋，要报复害了他的人。
何婉如苦思冥想着，终于，等奚娟端来热气腾腾的大盘鸡，她脑中灵光一闪，也想到该怎么捉弄闻海了。
其实还是要拿奚娟做文章。
因为今天何婉如观察过了，闻海在政府大院里时，曾经盯着奚娟看了很久。
明显的，他眼神里满满的都是不甘心。
既然他要捉弄李钦山和林老总。
那何婉如也捉弄捉弄他呗。
老家伙，以为是台商，政府给政策，给面子，他就可以蹬鼻子上脸，故意折腾人？
何婉如偏要欻了他的面子，让他丢回老脸。
……

第58章
闻衡回到闻家大院,也立刻就知道闻霞和龚庆红俩的事了。
因为闻家大院里，闻霞抱着偌大的石杵，正在用石臼亲自捣豆面。
见闻衡来,闻明讪笑着迎了出来,说：“闻衡,你爸来了，别的啥都不求，就想吃一碗杂面搅团,我们来借石臼，想给他舂点豆面,你也别太小气了,我们舂完就走。”
闻霞卖力的杵着石杵，却不停说：“这不对呀，我都杵了半天呢,怎么还不出面粉？”
闻明也说：“对啊，怎么全成豆钱钱了？”
按理豆子捣碎就会是面粉吧。
不是的，闻霞捣了一石臼的豆钱钱。
豆子全被她捣扁了，却怎么也变不成面粉,这可怎么办呢？
还是王大娘提醒，石臼不行就上磨盘,用磨盘来磨面粉，那个肯定能磨出来。
不过她又说：“你们得先找头驴来拉磨扇，要不然，人可拉不动磨扇。”
如今都城市化了,还哪里来的驴？
闻大亮自告奋勇，说：“我力气大，我来拉磨吧,你们帮我推两把就行了。”
于是闻霞和闻明，韩欣几个又连忙清洗磨盘，磨豆面。
闻大亮还真是，平常又馋又懒啥都不会，但今天居然力气比得了驴，拉磨拉的飞快。
而豆面搅团，是闻衡奶奶活着时最爱吃的。
闻衡正看着，就听外面响起龚庆红的声音，说：“niania，一百就一百吧，我买！”
他走到门口，就见有个老太太拿着一双鞋垫子和一双鞋面。
路灯下隐约可见，那是他奶奶的绣活。
看来是有人买了他奶奶的绣活，但没有用，珍藏着，现在被龚庆红一百块钱买走了。
闻衡没问，但一看就知是闻海干的。
作为儿子，他没对老母亲尽过一天的孝道。
但是回来之后，却要吃他妈做的饭，还要找他妈做过的针线。
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
看了片刻，闻衡进到内院，正房右侧的耳房，挪开个沉重的大柜子，再揭起盖板，下面就是地主家的地窖了，空间几乎和上面的院子一模一样大，只不过一直空置着。
曾经地主家的老家具，没有被红小兵烧掉的，都还存在地下室里。
曾经革委会摆出来展览过的大小斗，高利贷账簿和大小戥子，以及闻海和他爹，他爷爷，他太爷等人用过的牛筋鞭子，一条条的也还全都挂在墙上。
还有碾场用的碌碡，耕地用的犁，地主家的农具也全都堆杂在一起。
闻衡看了一圈，从墙上摘下个老哨子来，用砂纸把上面的锈迹打磨干净，带回了家。
家里头，何婉如和奚娟早吃过饭了，坐在炕上闲聊，聊的也是闻衡奶奶，老地主婆。
老地主婆是经历过地主家的全盛时代的，按理应该享过福吧。
但是并没有，而且她整整苦了一辈子。
因为她自从结婚，就不但要伺候公婆，亲自给公婆做茶饭，而且到了农忙时，她还要亲自把收上来的粮食再用簸箕簸一遍。
因为地主家的要求，入库的粮食里不能有一丝糠，也不能有一颗石头，地主家也不放心别人，入库的活就得地主婆一个人干。
哪怕怀孕生孩子，都不能耽搁了那份工作。
闻衡奶奶有两个孩子，都是生在麦堆里的，生完也就只能歇个月子，完了立刻就得背着孩子，继续干活儿。
到了芒种时，几百亩地，也是地主夫妻亲自洒种粮，那是个艰苦的工程，要没日没夜干大半个月才能干完。
而且种粮洒多了，粮食稠了长不好，公婆就要责骂她，丈夫也会打她出气。
放少了田稀没产量，她也要挨打挨骂。
闻衡奶奶总共生过四个儿子，土匪杀掉了俩，一个闹革命死了。
虽然后来闻海把家业经营的有声有色，也很孝敬母亲，但老太太还是举双手赞同解放。
因为她吃够了当地主婆的苦，就不想别的女人再吃那个苦。
老太太也很喜欢奚娟，俩人几乎没红过脸。
而在老太太临去世前，奚娟曾专门从西北回来，见过老太太最后一面。
别看老太太经历了那十年，可她还是觉得解放更好。
因为用她公公，也就是闻衡太爷的话说，地主勤快，长工们才不敢偷懒。
地主婆勤快，家里的佣人，长工媳妇们就不敢偷懒，所以闻衡奶奶是女性的榜样。
她必须比所有的女人都更勤快，更能吃苦。
而她胆敢偷懒，稍微歇会儿，她公公就会喊来她丈夫抽她。
打她，也是为了震慑下人。
说是地主婆，她过的甚至不如家里养的牲口。
红小兵斗人，最多十天半个月来一回。
而且只要她认错态度良好，他们就不打她。
但地主家收拾儿媳妇可是三天打九顿，一顿都不落的。
想要不挨打，不吃苦，也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娶到儿媳妇，多年的媳妇熬成婆。
她做了婆婆，就可以欺负儿媳妇了。
可她并不想欺负儿媳妇，她也不想再当地主婆了，她甚至憎恨那个身份。
而用老太太的话说，她人生最开心的就三天，一天是丈夫死的那天，再一天是解放那天，至于第三天，就是大孙子闻衡被选拔去当兵，戴着大红花离开的那一天。
她最大的心愿，就是闻衡能在部队一直干下去，作为军人，压制住蠢蠢欲动的地主。
让地主不要再抢老百姓的土地，把老百姓又全都变成自家的长工。
所以闻奶奶是地主婆。
但是，她也是最怕地主的人。
……
奚娟和何婉如聊的太投入，都没注意到闻衡回来。
倒是磊磊，虽然刚刚睡下，但听到摩托车的声响，他就溜出门，直接跑到院子里了。
小家伙只穿个背心儿，扑到了爸爸怀里。
闻衡忙解开扣子，用衣服捂着磊磊，把那枚巨大的铜哨递给他。
磊磊接过哨子放到嘴边，吸一口气，但是没吹动，再猛吸一口气，才终于吹响了哨子。
旋即一声嘹亮刺耳的哨声穿透房顶，震的灯绳和墙纸都在簌簌发颤。
哨声太响，吵的奚娟和何婉如齐齐捂耳朵。
奚娟一看那哨子，认识。
她说：“那是闻海的铜哨吧，闻衡，你拿它出来干嘛？”
闻衡淡淡说：“不过是个玩具，给磊磊玩。”
磊磊可太喜欢这个哨子了。
说：“爸爸，这个好玩，我喜欢这个。”
闻海的铜哨也是专门找人打的，用来号令长工们，如果有长工在田里偷懒，他会先吹几声提醒对方，要是吹上几声长工不搭理，他就该提着鞭子去抽人了。
那哨子的声音也跟普通的不一样，又明亮又尖锐，吹起来会震的人头皮发麻。
闻家的长工们最怕的，也是这种哨声。
磊磊喜欢这个哨子，还想多吹吹，但何婉如当然不允许，夺走哨子，就哄他去睡觉了。
闻衡掏出摩托车钥匙，对奚娟说：“已经很晚了，我送您回铝厂吧。”
奚娟笑着说：“我和磊磊挤挤吧。”
她因为年龄大了，睡眠不好，经常失眠。
但是只要搂着磊磊，她就会睡得很香。
她想今晚还跟磊磊睡，明天一早再去厂里。
但闻衡已经拿来她的外套了，不由分说：“走吧，我送您。”
奚娟也很敏感的，突然意识到，儿子是单纯的不想要她，也就穿上外套回铝厂了。
被儿子撵走，大概率，她以后也不会再来这儿住了。
而等闻衡把奚娟送到地方再回来，磊磊当然早就睡着了，何婉如也已经躺下了。
闻衡洗漱完就上炕，火急火燎的来找媳妇，但是刚想撩被子，却被她拍了一巴掌。
所以她是不想要他一起睡吧？
闻衡于是拿来自己的被子，躺到了她身边。
何婉如等到他躺下，这才问：“今天好端端的，你干嘛要撵你妈走人？”
奚娟早说过，她今晚要留下来。
可是闻衡态度硬梆梆的，就把人给撵走了。
何婉如虽然不赞同愚孝，也讨厌妈宝男。
但一个男人如果连自己的母亲都不尊重，又怎么可能真正意义上尊重女性？
她不理解闻衡为什么半夜撵人，得问个明白，他要不给她个合理的解释，她也不可能再让他进她的被窝的。
三更半夜撵走老妈，他太过分了。
语气闷闷的，闻衡说：“她在这儿，我不自在。”
何婉如说：“磊磊将来长大了，如果我只偶然去他家住一天，他却撵我走，我会伤心的。”
闻衡也不多解释，就只说：“睡吧。”
何婉如当然能睡着，不一会儿就眯眯糊糊的了，但闻衡翻来覆去的，却一直在烙饼子。
何婉如睡眠很轻的，他这样动来动去，会打扰到她，但她刚想问他怎么还不睡，却听闻衡说：“你要觉得吵，我挪到柜子那边去？”
已经入冬了，炕也烧上了。
但是炕那么大，不可能完全烧热。
柜子那一侧没烧，是凉的，他要睡过去，感冒了呢？
闻衡在问，但何婉如没吭声。
他以为她默认了，就准备挪被子，走人。
但他觉得被窝簌簌时，媳妇柔软的双臂已经缠过来了，她握上他的手，在闻衡满脑子的不可置信中，放到了自己胸前。
她把他的手，放到了他最喜欢的位置。
侧首在他耳边，她低声说：“你向来只要洗了澡就不喜欢穿衣服，但是上次奚阿姨住这儿，你从厕所出来，衣服穿的整整齐齐的。”
手轻轻抚摸他身上的疤痕，她又说：“刚才奚阿姨还跟我说，她想看看你身上的伤疤，可你总是拒绝，还说已经完全长好了。”
闻衡深吸了口气，却说：“睡吧。”
他因为自己受过很多疼痛，所以不管是揉还是rua，亦或者做那种事，都生怕弄疼媳妇。
现在也是，他只轻轻的掬着只小兔子，小心翼翼，生怕稍微用点力气就会弄疼她。
可是媳妇抚摸着他身上的伤疤，搞得他唇干舌燥，要拒绝吧，他舍不得。
但不拒绝吧，再被她撩拨，他怕自己要炸。
这时他媳妇又说：“你是怕奚阿姨会看到你身上的伤痕吧，所以才不想她总住咱家的？”
闻衡被猜中了心思，呼吸一凛，但说：“她又做不了别的，也只会流眼泪，没必要的。”
何婉如又说：“你小时候挨过很多打，但是你从来没跟她讲过，她也完全不知道，对吧？”
闻衡敢对奚娟强硬，是因为自从六岁开始奚娟就离开了，他是和奶奶相依为命长大的。
所有的苦难他和他奶奶担了。
用他奶奶的话说，闻海对不起奚娟。
但是他们祖孙俩没有，他们对得起任何人。
而像李谨年，林建英那样的同龄孩子，小时候都来打过闻衡，更甭提上回想开车撞他的那个王兵那种，正儿八经的红小兵了。
他们自己理屈，不会说。
闻衡对奚娟也守口如瓶，一句都没提过。
但如果总在一起起居，被奚娟看到他一身伤疤，她不得难过？
她又怎么能心平气和的和闻海共事？
所以闻衡就是故意的，想奚娟以后都不要来家里住，也永远都不要看到他身上的伤疤。
但他之前从来没跟何婉如讲过这些，得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
就问：“李谨年跟你讲的？”
其实没有人跟何婉如讲过。
她是基于磊磊上辈子的经历而猜测的。
磊磊被李雪和她儿子，魏永良三个人虐待，殴打，最后甚至沦落成了杀马特。
而他手里一直有她的地址和电话，他只要打个电话，何婉如就会立刻从日本回来的。
可是磊磊没有，他握着妈妈的地址，却愣是连个电话都没打过。
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孩子太爱她了，怕她知道了会难过会，也怕他会打扰她的生活，孩子就至死都没有打扰她。
再回想，她还是感谢闻衡。
上辈子闻海没有来投资，渭安新区也没有做起来，国家投入的拨款全部浪费，经济停滞，明明是闻海的错，可人人嫉恨闻衡。
而最终就连李谨年都被问责了，就证明闻衡哪怕没能升职，但至少保住了环境没有被污染，老百姓的健康不受损害。
他到四十岁时还能坚持正义，愿意帮磊磊那样的弱势群体，就证明他没有堕落，没有和现实同流合污。
那是奚娟和他奶奶，俩位女性的共同教育，让他，一个地主阶层的后代，却能看得到普通老百姓。
也可知教育有多重要，可是何婉如上辈子却抛下了磊磊，没有好好教育他。
想起上辈子的磊磊，何婉如还是无比难过，也无法宽恕自己。
环上男人，她柔声问：“你就不想……”
顿了顿又说：“让我受活？”
闻衡闻言的刹那，汗毛都竖起来了。
所以她的意思是，虽然这么晚了，但他还可以干点别的吧，而且她确定是受活的吧？
还真是，何婉如渐渐发现了，自己原来讨厌那种事，是因为魏永良总是迫不及待进入主题，也只想满足自己。
但闻衡不是，别看他还是新手，可他足够温柔，足够有耐心，总是慢慢的，循序渐进的，在那方面，就还真能叫何婉如受活。
倒是闻海，亲手造就了闻衡和奚娟，闻奶奶三个人的悲剧，就不说负荆请罪，他也该有个道歉的态度才对。
可他非但没有，他甚至连部队领导都要溜着玩弄，何婉如也就不想放过他。
以及，能源公司何婉如可以联合煤老板们来重建，但化工产品的生产牌照还在贾达手里。
何婉如从贾达手里当然要不到牌照，但是闻海可以。
而车用尿素的生产也必须立刻上马，才能抢占到国际市场的份额。
生意得大家一起做。
何婉如需要牌照，也准备拉闻海入伙，一起做能源公司，但当然，它将以她为主导。
也就意味着，在独吞铝厂失败后，能源公司，闻海也只能做合作方，而不是独吞它。
……
转眼第二天。
今天一早，整个三秦管委会就跟平常不一样了，因为闻明和闻霞兄妹雇了专门的锣鼓队，叮叮咣咣的，天还没亮就开敲了。
还有扬天的唢呐，一阵阵的吹着。
天还没亮，闻氏祠堂外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祠堂的门大开着，香炉里竖着老长的香，族里的老人们进进出出，不断的烧纸钱，烧香，弄得整个祠堂烟雾缭绕。
怕万一又起火灾，消防队都派了车来。
祭祖当然要趁早，所以天才亮，闻海坐着闻振凯亲自驾驶的宝马车，就已经来了。
早晨七点钟，他掐着时间下车，族里的老人们，由闻明带头，举着香案，带着锣鼓队，唢呐扬天的，专门到路口来迎人。
还有专门请的宾人写了祭文，要先读给闻海听，完了，还要把他的祭文当众再读一遍。
紧接着是阴阳先生做仪式，直到一切完成，闻海才可以正式接香案，进祠堂。
但就在他要接香案，被众人簇拥着进祠堂时，突然，远处响起尖锐嘹亮的一声哨响。
有几个跪着的老头子，吓的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再看闻海时，也是两眼的惧怕。
因为那哨子他们有肌肉记忆。
那是闻海驯长工的哨子。
闻海居然带着哨子回来了，难道他还想当地主吗？
他愿意当地主，但是谁愿意当长工？
闻振凯还没有听过那么尖锐的鸣哨声，问冯秘书：“什么噪音，怎么会那么难听？”
闻海也再熟悉不过，那是他曾经用过的哨子，但是谁啊，大清早的要吹它？
他猜应该是闻衡，但又觉得闻衡都三十多岁了，应该不至于那么小心眼，估计是谁家的顽皮孩子在吹。
他瞟冯秘书一眼，冯秘书就去抓吹哨子的小孩了。
他回头，笑着对闻振凯说：“地上凉，阿凯，去把诸位叔伯扶起来。”
闻振凯和陪同的公司职员，政府工作人员们都去搀扶人了。
但这时又响起一声尖锐的鸣哨声来。
有几个老头本来就年龄大了，大清早的吹了很多寒风，浑身不舒服，再听那哨子的声音，总觉得是闻海在故意欺负他们，这下哪怕闻海会发钱，他们都不肯干了。
老头们纷纷找儿孙，啥也不说，赶紧回家。
另一边，冯秘书找到闻家大院门口，就见个小男孩背着书包，叼着哨子。
小嘴巴一鼓，他又吹一声。
要是别的小孩，冯秘书当场就把哨子给抢过来了，还要顺带骂骂孩子的家长。
但这个他可不敢，因为这个是何婉如的儿子，而且闻衡就站在孩子身后，冷眼看着，
冯秘书也不敢得罪闻衡。
因为别人捶人只是嘴上说说，闻衡是真捶。
冯秘书看了一圈，就回去了。
这时闻海正在三拜九叩，行大礼。
等他行完礼，冯秘书连忙汇报情况。
而闻海昨天到了区政府才知道，铝厂将会被奚娟拿下，他心里本就特别不爽。
但闻衡居然把他的哨子，给他的继子了？
他还故意让孩子在老父亲祭祖时吹哨子，就是为了让老父亲心里不爽吧？
这会儿已经有好几个族里的老长辈，也是闻海家曾经的长工，借口身体不舒服离开了。
留下的人也大多窃窃私语，在议论刚才的哨声，还有老人在悄悄形容闻海曾经的行径。
人群中一片窃窃私语。
闻海倒也没所谓这帮贫穷的乡邻如何议论，看待自己，毕竟他们和他就不是一个阶层。
他也只是要个面子而已。
可是大家甚至都不笑笑，不是打他的脸？
本来应该像昨天，区政府一样热闹又体面的祭祖，就因为几声哨响搞的灰溜溜的。
闻海的心情就很不好了。
在给祖宗们敬完香后，因为回不了自己家，他就依然是在祠堂里跟堂房们叙旧，拉家常。
说是叙旧，但其实是清算，报复。
那不，他一坐下，闻霞端着一桌子菜进来，笑着说：“闻海哥，我是霞霞呀，听说你想吃搅团，早晨起来专门给你做的，快吃吧。”
闻海蹙眉，却说：“这不是我母亲最爱吃的搅团，我母亲呢，她人呢？”
闻霞一愣，闻明，还有别人也都愣住了。
他们心说，难道闻海不知道他母亲已经死了？
说话间龚庆红也终于挤进来了。
她拿着一双鞋垫和一块写面，笑着说：“闻董事长，你不是想垫咱绣的鞋垫嘛，我给你找来了，你要不先试试尺寸，完了我再改？”
闻海伸手，闻振凯帮他接东西。
他接过鞋面一看，再蹙眉头：“这是我母亲绣的手工，她人呢，人在哪里？”
闻衡堂婶以为他真的不知道，就说：“她早几年就去世了，而且是我伺候的。”
闻海点头，再看闻霞：“她是谁？”
又看龚庆红：“她呢，又是谁？”
闻明心说，应该是大家老了太多，外貌变化太大，闻海认不出来了。
他于是走了过来，要正式介绍他妹闻霞。
可就在这时，冯秘书却说：“董事长，这两个女人也不知道被谁骗了，非说您跟她们私下有联络，每天都在阻碍我们的工作。”
从台湾来的摄制组导演上前一步，说：“闻董，她们还砸了我很多设备，那些设备的价值非常昂贵，我们要起诉，要索赔。”
闻海当然没亲自联络过，可是他的秘书跟闻霞，也跟龚庆红一直保持联络的。
但现在闻海是要赖账，赖掉他们之间的往来？
还有，台湾来的摄制组，摄影机和麦克风确实被闻霞和龚庆红弄坏过。
但她们是不小心的，而且是为了接待闻海，为了帮他拍好纪录片，难道也不行吗？
闻霞不相信，也不可置信。
因为她足足忙了半个月，昨晚差点就要当自己是头驴，亲自去拉磨了，也只为服务闻海，但闻海居然说，不认识她？
龚庆红也不敢相信，她也快崩溃了。
因为闻霞太手狠，她一头头发都快被薅秃了，浑身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
她和贾达所有的家产也被公安查封了，她现在一无所有，只寄希望于闻海。
但他居然也说，不认识她？
俩女人不明白闻海是何意图，又想干嘛，但是集体懵了，也终于安静，不吵吵了。
闻海捧起那双鞋垫子，轻轻摩挲着上面密密麻麻的针脚，想想着老母亲纳鞋底时的样子。
他的老母亲，一生如老黄牛般任劳任怨，含辛茹苦养大他，他却一天孝都不曾尽过。
他也不知何时才能跪到老母亲的灵位前，求得她的原谅。
冤有头债有主，而害他不能尽孝的罪魁祸首，此刻就在他面前。
今天，也是他当着列祖列宗的面清孽债，报复仇人的日子。
最该看到今天的人，不是他的列祖列宗，而应该是他那可怜的，漫长的一生都在受苦的老母亲。
可恨倔犟的闻衡，连老太太的牌位都不给他，叫他即便复了仇，心里也终归满是遗憾。
但且不说闻海最终会怎么做。
此时何婉如带着奚娟送她的那两枚象牙戥子，也到闻氏祠堂了。
她一来，李谨年就从人群中窜出来了：“何小姐，你可算来了。”
紧接着又问：“昨天我拜托你的事……？”
何婉如没细说，也只点了点头，就挤进了围观的人群中。
吃瓜看八卦嘛，她也想看看，闻海会怎么发落闻霞和龚庆红。
然后，她就要帮李谨年收拾闻海了。
以奚娟之名，她要让此刻冠冕堂皇的他，斯文扫地，颜面尽失。
……

第59章
在陕省,只要有红白喜事，锣鼓和唢呐是必备的。
今天是祭祖，音乐也是祭祖的曲目。
锣鼓的曲子名叫《秦王点兵》,唢呐也只吹一首,《大祭灵》。
此刻闻氏族中的老人们全在祠堂里,辈份小的在外面，挤的熙熙攘攘。
闻海抓起乐师面前的乐谱，翻到《吊孝》,轻轻拍了拍。
《吊孝》是下葬或者上坟的曲目，也是真正的唢呐一响,痛断肝肠。
乐师开吹,唢呐声声。
哀怨凄凉的乐声仿如游丝，又丝丝不断。
环顾所有人，闻海的目光突然越过人群,看向凑在外围看热闹的何婉如。
何婉如也一个激灵，她直觉闻海在谋划什么事，那事应该还和她，和闻衡有关。
回头,闻海以手比四，先对众人说：“我的母亲,嫁到闻家时才十四岁。”
再看龚庆红和闻霞，他又说：“她孝敬公婆，体恤丈夫，一生生育四子,两个被土匪杀害，一个死于日寇之手，三次白发人送黑发人。但是因为还有我这根独苗,她一直硬撑着，撑着替我守家业，而我这个游子今日方才归家，她没等到我回来就死了？我不信。”
他这明摆着就是在装糊涂。
因为闻奶奶去世，管委会专门给他发过讣告，他还汇过丧葬费。
只不过那笔钱被闻明给昧下了。
闻明就是祠堂的总理，心虚嘛，低头默着。
闻霞和龚庆红这会儿终于不互撕了，心里还隐隐有些害怕，也在想是不是走掉算了。
但她们满怀希望的折腾了那么久，不甘心走，也就低头默着。
老所长闻礼也在，而且是长辈，好说话。
他说：“海哥，咱婶去世的事政府给你发过函，也是婶娘自己不让你回来的。我们能理解你的难过，但斯人已逝，节哀吧。”
闻海一脸恍悟：“政府是说过，我母已故，还说她不许我回来吊丧。”
但再看闻霞和龚庆红，他又说：“我母亲是小脚，但凡出门，或者骑驴，走不了驴的路我都背着她，她要生了病，吃粥吃药，也是我先替她尝苦辣咸淡。她自己也总说我是个好儿子，是孝子。可是她临终咽气，却不许我这个孝子来吊丧，你们说说，为什么？”
这时李谨年又挤到了何婉如身边，笑着说：“看来闻大地主是要清算旧账了。”
闻海曾经确实是远近闻名的大孝子。
在婚后虽然总跟奚娟争吵，但是他骂骂咧咧的，家务活也没少干。
人无完人，他至少是勤劳的，孝顺的。
解放时他不跑，也是因为爱脚下这片土地，不想老母亲跟着他受颠沛流离之苦。
但最终他不得不抛下老母逃亡，是谁害的？
是谁害的他这个大孝子连母故都不能送葬，要遗憾终生的？
闻霞和龚庆红对视，难堪的恨不能钻鼠洞。
之前闻海从来没有提过老地主婆，大家就以为他早把他的老母亲给忘了。
但于一个人来说，谁能比母亲更重要？
而在今天，闻衡堂婶又成了主角，因为闻衡奶奶是她伺候到临终的，她是功臣。
她突然指闻霞，说：“还不是怪她，闻海你怕还不知道吧，栽赃奚娟偷猪头的是她，说你家藏着大烟膏，让部队上门搜查的也是她。”
闻霞立刻指龚庆红：“闻海哥，要怪就怪她，她当时在锄奸队，四处找汉奸立功劳，是她骗我，说她只想立个功，她也能保得了你，我才写的举报信。”
但龚庆红也立刻说：“不是因为你偷情被奚娟撞到，你找我出主意我才帮你的？”
闻霞理屈，辩不过，索性用打的。
她扯上龚庆红的头发疯狂撕扯：“你这个人尽可夫的婊子，你害得我好苦！”
龚庆红更聪明，挣脱闻霞，跑到闻海面前就哭：“闻海哥，对不起。”
又说：“你原谅我吧，原谅我这一回。”
其实闻海什么都知道，狡辩无用，倒不如直接道歉，看他能否原谅。
而且龚庆红已经猜到闻海的心思了，就又说：“闻海哥，我这就去婶婶的灵前给她磕头，求她原谅，我替您去求她的原谅。”
她一道歉，闻霞也有样学样，跟着道歉。
但闻海并不理她们，他环顾一圈祠堂，今天的事至此就算圆满了。
保镖护送出门，他扬长而去。
闻霞和龚庆红还想追，但被冯秘书拦住。
闻海一出门锣鼓就开敲了，鞭炮也开始放了，声音太吵，一开始龚庆红和闻霞都没听清冯秘书在说什么，直到他掏出两封诉状来，给了她们俩各一份。
唢呐和锣鼓正在合奏，鼓点密集乐声尖锐。
闻霞的心脏随着鼓声怦怦，翻着诉状，突然两眼反插晕了过去。
龚庆红翻了翻也着不住，扑通一声坐到了地上，过了片刻，她开始嚎啕大哭。
……
何婉如得说，闻海不愧老狐狸，是真精明，也是真会折磨人。
他遛狗一样遛了闻霞和龚庆红那么久。
而现在，台湾来的摄制组起诉闻霞砸坏摄影器材，要她赔偿28万的摄影机。
龚庆红比闻霞还要惨，因为当初贾达要买煤矿，是她给闻海打了借条他才打来的款。
欠条是她的名字，后来是贾达负责还的。
现在闻海不认那份还款，手握欠条，要求龚庆红自己还钱，连本带息总共210万。
闻霞穷的都摆地摊了，拿啥赔摄影机？
龚庆红稍微好一点，离婚的时候贾达给她留了钱和房子，但就算她卖了所有的房产，也筹不够210万呀。
而且她们俩为了闻海忙了整整两个月，收获却只是一屁的烂债？
啥叫欲哭无泪，说的就是她俩了。
打官司和还债，也会叫她俩的余生，都处在如此刻一般的痛苦中的。
而那，就是闻海给她俩切身刺骨的报复。
她俩一个晕了，一个在嚎哭。
但是无人在意她俩，因为闻振凯代表闻海，正在给族中的老人们发红包。
一帮白发苍苍的老人家坐在祠堂里，笑的比过年还要开心。
也就在这时，李谨年又来找何婉如了，说：“奇怪，闻海不见了。”
又说：“我猜他应该是去闻家大院了，你要不想太尴尬，暂时就别去闻家大院吧。”
今天闻海父子俩一起出巡，仅是随从的车就有五台，保镖有四个。
四个保镖还在，宝马车也是空的。
闻海出去也就一眨眼的功夫，但是消失了。
李谨年暗猜，他是去闻家大院了。
而如果他悄悄去的话，那就大家都别打扰，让他去家里悄悄走一走，看一看。
也不枉他漂洋过海，回故乡一场。
何婉如刚才一直盯着闻海的，他只带着一个随从，往农贸市场的方向去了，过了农贸市场如果拐个弯，就是闻家大院。
但何婉如直觉他不是去闻家大院了。
他有身份有面子的，荣归故里的新闻甚至登上了全国性的主流报纸，他要回家也得光明正大，又哪会悄悄溜进去？
他要回家，但是光明正大的回。
何婉如略一思索，看李谨年：“我知道他去哪儿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
李谨年说：“好哇。”
又说：“下午他要跟规划局签署两条公路的捐赠合同，他又是个名人，一个人出去我可不放心，既然你知道他在哪儿，赶紧带我去。”
祠堂对面就是农贸市场，从中间穿过去，再过一条马路就是糖酒厂了。
李谨年夹着小皮包，跟何婉如穿过农贸市场，一看，明白了：“他去糖酒厂了。”
再一想，恍然大悟：“他还是想见闻衡，堂堂正正回家的，这来给自己找说客了。”
……
如果没回到故乡，没有睹物思人，闻海可能还没那么思念他的母亲，和他的故宅。
但现在他回来了，该得的风光也得到了。
部队也愿意为他道歉，为他洗冤，他就需要回家，去抚摸母亲的灵位，再拈上一柱香，趁着青烟，给母亲磕头认错。
但是那需要闻衡的首肯。
而他，找到了一个非常好的说客。
那个人正是闻衡和何婉如的媒人，马健。
马健就在糖酒厂。
这会儿闻海就在马健的办公室里，正在看墙上，何婉如设计的各种广告画。
马健亲自倒茶让烟，搓手说：“闻老先生，您的来访叫我们酒厂蓬荜生辉，但是您来之前怎么不通知一声，好叫我们欢迎您呢？”
闻海不抽烟，接了又放到桌子上。
他指墙上的广告，马健立刻说：“那是我们敬爱的何老师画的，何老师您肯定知道，我们闻营长的媳妇儿，全渭安最优秀的点子大师，对了，她还是咱们政府的顾问。”
闻海听闻振凯讲过何婉如。
说来唏嘘，闻衡的八字里一分钱都没有，是个穷命，所以闻海自他生下来就不喜欢他。
可谁能想到，闻衡会娶个能赚钱的女人呢？
闻海说：“这广告带着明显的日系风格，所以那何婉如，她去日本留过学？”
马健摇头：“没有哇。”
又说：“我们何老师是广告天才，也是咱总书记说的，黑猫白猫都不如的，好猫！”
闻海作为一个企业家，很懂营销的，一看墙上广告画的风格，就知那是日系广告。
但何婉如来自陕北，也没有专业学过广告，难道说，她是无师自通的天赋流？
闻海不但经商，还懂四柱八卦，风水阴阳，他曾经反复替闻衡排过八字，是个穷命。
可如果何婉如能按时把政府需要的两千万交上去，她和奚娟就能拥有铝厂。
再有闻海带来的电子元件产业。
那么她很可能就是将来，渭安市的首富。
闻海在听闻振凯和冯秘书，李谨年等人反复讲过何婉如后，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他也终于意识到，命运的玄虚，不是他个普通人能参透的。
毕竟在算到儿子是个穷命时，他又哪里能想到，儿子能娶一个会赚钱的女人呢？
想想差点杀了儿子，他也满腔后悔。
而既然已经会来了，他就必须见闻衡一面。
他接过茶抿了一口，看马健，先说：“我刚解放时，曾是渭安民政局的救灾专员。”
再指窗外：“曾经渭河连年水患，是我一手主抓修好的，这些年，渭河再没闹过水患。”
马健点头，说：“主要是政府没宣传，群众也不知道，不然大家都会感谢您的。”
闻海摆手：“为民谋利，只要利民就好，虚名浮利，我从来不在乎。”
其实他很冤枉的，因为他当初干过不少实事，是实打实的政绩，可惜因为他逃亡了，政府也就没有宣传过他。
闻海又说：“我已年迈，漫漫归家路，我走了万里，也走了二十多年才终于能回来，可还有心愿未了，马先生，我需要你的帮助。”
马健说：“有什么吩咐，您尽管说就是了。”
这时何婉如和李谨年也到酒厂了。
闻海只带了一个司机。
但那司机也是他所有保镖里头能力最强的一个，保镖堵在办公室门口，打手势，示意李谨年和何婉如不要过来。
李谨年只关心工作，不关心别的，只要找到闻海，他也累，就去张姐办公室歇着了。
而何婉如，她其实挺瞧不起闻海的。
因为他，太贪婪了。
无毒不丈夫，他当初用儿子引开追兵倒也没错，求生嘛，人的本能。
但既然已经做了错事，就要承担后果。
此生无法再回故居，也无缘再见亡母，哪怕只是牌位，那就是他该承担的后果。
可他偏不，还要强行求得闻衡的原谅。
而之前，马健心是偏向闻衡的。
以为闻衡得了绝症，他也愿意遵照闻衡说的，他一死就火化，骨灰洒进渭河，不起墓也不立碑，更不设牌位，处理的干干净净。
但马健之所以能吸引煤老板和经销商，叫他们跟他做朋友，有个特质就是，仗义！
他为人仗义，认何婉如是老板，在工作中，就只要是她吩咐的事，他不会思考可不可行，只有一个态度，那就是干！
点子固然值钱，但执行才是最重要的，因为再好的点子，如果没人执行就是白搭。
而糖酒厂能在半年内还清300万，何婉如有一半功劳，另一半就在于马健。
他是优秀的军人，也拥有无敌的执行能力。
他是闻衡的媒人，他还在闻衡差点被闻明一家弄死时救过他的命，是闻衡的救命恩人。
别人的面子闻衡能不给。
但马健的面子，闻衡必须给。
而闻海亲自出马，当时就把马健说服了。
马健从原来的跟闻衡同仇敌忾，变成要促进闻衡父子的破冰和和解了。
何婉如这会儿也在张姐办公室。
片刻后，办公室门开，马健亲自陪闻海出来，边走边说：“您老放心，一切有我。”
到门口又拍胸脯：“老营长那边您就别操心了，我会直接安排你们见面的。”
闻海头发虽然白了，但腰不佝偻腿不弯，行步如风，带着保镖出门，疾步离开了。
马健送完人回头，正好见何婉如瞪着自己。
他搓了搓手，笑着说：“嫂子，闻海他老人家总归是老营长的父亲，这件事你就别管了，我来安排，一定要让他和老营长见一面。”
何婉如没说话，绕开他出酒厂，离开了。
李谨年也要走，但忍不住说：“马健你个杂怂，你简直就是个驴脑子。”
马健怒了：“李处长，泥人也有三分脾气的，你再骂饿，小心饿捶你。”
李谨年说：“狗拿耗子，你多管闲事。”
马健捶胸膛：“大不了让闻营长捶饿一顿呗，这闲事，饿还非管不可。”
又说：“闻海亲自上门求饿呢，饿能不管？”
他的思维很简单，之前闻衡得了绝症，他就只想完成闻衡所有的心愿，照顾他到死。
可现在闻衡不会死了，而且闻海亲自登门，要求他来当说客。
闻海可是能改变渭安经济的大投资商，而且态度那么诚恳，马健就必须安排他们父子见面，给闻海个当着闻衡的面认错的机会呀。
大不了老营长捶他一顿呗，他着得住。
当然，他思维简单，闻海当面表了几句曾经的功劳，讲了讲自己的苦衷，他就不但觉得闻海当初无错，还特别同情对方了。
但李谨年陪了闻海好几天，更了解对方。
闻霞和龚庆红被他耍的有多惨？
而他在首都找了关系，想让他在内地的公司拿下渭安铝厂，也直到现在还没收心。
有国台办的领导亲自打电话给张区长，反复问奚娟的情况，看能不能挑出点毛病来。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哪怕奚娟拥有绝对的，能拿下铝厂的资格，也得提防闻海。
稍有不慎，铝厂还是会被闻海抢走。
而闻海看似深情款款，嘴里说着对母亲多孝顺，又对闻衡有多疼爱。
但当初为了活命他能抛弃闻衡，如果再来一次，他依然会那么做，而且毫不犹豫！
因为于他来说，利益大于一切。
而如果马健不打招呼，就把闻海带到闻衡面前，叫闻衡怎么办，那不道德绑架吗？
所以李谨年才觉得马健是驴脑子。
还有一件事情，那就是，闻海一天推一天，既不拒绝，但也不接受部队领导的道歉。
李谨年也是孝子，替他爸委屈，可是又无可奈何，无计可施。
但是下午，等到签完捐赠公路的合同，李谨年眼瞅着的，有个保镖跟闻海窃窃私语了两句，然后闻海的神情突然就变得不自然了。
然后以身体不适为由，他提前离席，留下闻振凯跟规划局的领导商谈细节。
合同实在国际大酒店的会议室里签的。
闻振凯留下来谈细节，闻海按理该回客房了，但是有保镖来叫李谨年，李谨年跟着保镖下电梯，才发现闻海在地下车库里。
闻海在宝马车的后座。
手里也不知道摩挲个什么东西，他问李谨年：“渭安第二中学在哪里？”
又说：“劳烦李处长陪我去一趟。”
渭安第二中学就在新区，是贾达违规排放污染废水的地方。
既然闻海要李谨年带路，他也就上车了，
跟着闻海的还是宝马车的司机，如今路上车不多，也不过半个小时车就到新区了。
李谨年隐隐猜到些什么，但又不好说出来。
车到二中门口，这会儿学生们也放学了，正在稀稀拉拉的往外走。
还有个一熟人，何婉如。
她儿子磊磊也在，在学校门口跳井盖。
何婉如本来是笑眯眯的在看儿子玩儿的，但是车恰好停在校门口，她也适时回头。
闻海看了看车窗外，先是闭上眼睛默了片刻，然后把个东西递给李谨年，说：“让她上车，但是她的儿子，麻烦你先带走。”
李谨年接过东西一看，是枚象牙戥子，那是奚娟的东西，但是后来她送给何婉如了。
他接过东西想下车，但何婉如已经过来了。
她敲了敲车窗，等到闻海把车窗落下来，她笑着说：“真没想到，我不过说奚书记想把两枚戥子还给您，您就来的这么快。”
闻海闭了闭眼，命令的口吻：“上车。”
何婉如又不是他的职工，就算将来要合作，也是平等的双方，又哪会听他命令？
她说：“但我想请您下车，关于奚书记，我有些事情想跟您谈谈，边走边谈吧。”
闻海默了片刻，亲自开门下车，
好健壮的老头，但眉宇间透着精明和算计。
狭眸，他一声冷哼。
因为刚才何婉如给了他的保镖一枚戥子，然后说，是奚娟奚书记约他，闻海也想过是有人在欺骗他，所以带着李谨年，但是，他毫不犹豫的就来了。
说来真是可怜，他明知道奚娟爱的是别人，也明知道是有人拿她做幌子耍他。
但听说是她，他毫不犹豫的就来了。
曾经哄得他盲目冲动，留在大陆的女人，奚娟，如今她依然可以支配他的情绪。
但闻衡的妻子，一个人人都夸的，所谓点子大师，她故意用奚娟钓他，还要跟他聊她。
她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磊磊虽然不认识闻海，但礼貌问候：“爷爷好。”
闻海瞟了孩子一眼，挪开了目光。
他连亲儿子都不爱，对别人的孩子连耐心都没有，而且磊磊亲爸，魏永良还是个蠢货。
如果跟闻衡和好，他第一个要求，就是让魏永良带走这个小崽子，然后让何婉如给他们闻家生个亲儿子，亲生血脉。
这会儿放学了，校门开着。
何婉如跟保安打了声招呼，就带着闻海往里走，边走边说：“早晨我听了您在祠堂里的讲话，闻董事长，您说过，您是个孝子。”
闻海看着陆陆续续往外走的学生，皱眉头说：“自己说了不算，但你可以问问别人。”
哪怕他家的长工说起他，都会夸孝顺。
但不止闻海，他爸，他爷爷，都特别孝顺。
比如他爷爷，只要一声令下，让他爸打他母亲，他爸就会毫不犹豫的挥鞭子。
孝顺是闻大地主家的传统美德。
不过对于儿媳妇，他们却只有一个要求，能吃苦，就仿佛，只有肯吃苦才是好儿媳。
儿媳妇想有好日子过，也只有一个可能，自己生个儿子，然后把他培养成孝子。
何婉如边走边说：“依我看您的孝顺也只是针对您自己，对于您母亲，没有任何用处。”
闻海走了很久了，止步了，问：“你准备带我去哪儿，做什么？”
又说：“孝与不孝不过虚名浮利，我任人评说。”
但何婉如立刻说：“才怪，您不但不想任人评说，还特别在乎自己的名声。”
再说：“您的母亲从小缠足，十四岁就嫁人，生了四个儿子，三次白发人送黑发人，苦瓜瓤子都比她活得好点，而您呢，全然没有看到她的艰辛与痛苦，所谓的孝顺，也只是没能回来给她奔丧，成全您的孝道。”
闻海止步，先过：“在你看来，身体力行的改变所有妇女的困境，才是对母亲真正的孝敬，也就是所谓的新思想，新革命，对不对？”
再说：“很久以前我就跟闻衡母亲聊过这个问题，何小姐，不要试图教育我，因为你所谓的主义我都懂，但我不想跟你聊这个。”
其实何婉如现在说的，二十多年前，奚娟和闻海就经常讨论。
闻海如果心情好，也会顺着奚娟的话头，说她爱听的，哄她开心。
但如果心情不好，他就会故意跟她对着干，说难听的来激怒她。
而所谓的解放思想，妇女解放，本质上他并不关注，也不感兴趣。
做地主的时候，他只琢磨怎么才能多种出粮食来，如今做了商人，他也只思考一个问题，怎么才能多赚钱。
主义都是狗屁，除非能帮他赚钱。
所以本质上他是蔑视女性的，毕竟他爱过某位女性，也恨过某位女性，但从不认为女性能成为自己的对手。
但今天，他终于遇到真正意义上的对手了。
能源公司就在二中隔壁，何婉如也没再跟闻海纠结主义，而是指着能源公司说：“那个项目，在渭安，也将以我为主导，您既然不想谈主义和孝道，那咱们谈谈合作呢？”
闻海再蹙眉头：“你买下了能源公司？”
他着实惊讶。
因为刚才何婉如的语气跟曾经的奚娟一模一样，叫他以为，她也是个女革命者。
他还想，闻衡那个傻小子，应该很喜欢这个女人，因为他从小就爱听他妈那套东西。
可是能源公司政府都说了禁止出手，闻海也没想过能买下它，但是，何婉如却买到了？
她找的什么关系？
那关系应该不合法吧，她花了很多贿赂吧，能不能举报的，他再重新购买它。
事实证明，虽然闻振凯和冯秘书都没有隐瞒，客观公允的评价了何婉如。
但她的能力，还是被他俩低估了。
她笑着说：“不是购买，而是重建，我将重新修建一座能源公司。”
再说：“您如果想涉足能源业，最好的办法就是加入进来，做我的合作方。”
……
闻海总是遗憾，奚娟明明外貌，性格，一切都是他喜欢的，可是偏偏她要搞革命。
而他最反感的就是革命。
闻海也诚心想跟闻衡和解，愿意接受何婉如这个儿媳妇，因为她足够聪明，有能力，能像闻振凯一样，做他的左膀右臂。
但何婉如的能力超出了他的预估，野心也是。
她不像奚娟，总想教育他，感化他。
她的想法也很简单直接，就是和他平起平坐，平分渭安新区的机遇和财富。

第60章
先说李谨年这边。
见闻海进了中学,他的司机也立刻下车，跟着去了。
李谨年当然也赶紧下车，跟上。
但他走的慢,故意离闻海和何婉如远远的。
因为看到那颗戥子后,他以为何婉如借奚娟之名把闻海喊出来,只是想揭穿他心底里那点不光彩的小心思，继而羞辱闻海一顿。
但其实要说某个男性于暗中喜欢某个女性，并上赶着给对方献殷勤,无伤大雅的。
就好比李谨年自己，有段时间还暗戳戳的给何婉如献过殷勤呢。
就说闻海不忘旧情,还喜欢奚娟又能怎样？
李谨年最近正在追单位新分配来的女大学生,早把何婉如抛诸脑后了。
而以闻海的财力，什么样的美女找不到？
男人嘛，风流一点不算什么,只要不下流就行了。
所以如果何婉如拿奚娟做武器，对闻海没有任何杀伤力。
如果事情闹大，尴尬的反而是奚娟。
李谨年故意走得很慢，因为他直觉,何婉如不是闻海的对手，他也就不想淌浑水。
但进了校园,再往前走了一堆，李谨年却看到他爸的吉普车。
吉普车旁还停着几台警车和一台中巴车。
中巴车上喷有字样，可见是中科院的车，而且看车牌,是首都的牌子。
李谨年蓦的想起来，部队应监察队的请求，从首都,中科院请了专业的检测团队来，最近专门驻扎在渭安二学，通过地下入水口，在检测地下水质的变化。
因为是部队牵头的，所以李钦山每天都要来一趟，过问检测进展。
闻衡应该每天都在，在协助团队工作。
因为只有确定地下水确实被污染了，并且对周围的环境造成了损害，公安才会对贾达，以及帮他申批能源公司的所有领导干部们提起公诉，公审他们。
闻衡硬扛到底，就是要公审那帮家伙。
那么何婉如把闻海带这儿来，总不会是要提前让他跟闻衡见面吧？
闻衡自己知道吗，见了面又会不会尴尬？
李谨年正想着，就见周跃骑着台摩托车从操场的方向过来，看样子是要出去。
他拦停了周跃，问：“水质检测还没搞完吗，你这是要去干嘛？”
周跃先说：“一帮杂怂，害死孩子们了。”
又说：“遇到难题了，我得去趟消防队，喊消防员来解决问题。”
他走了，李谨年小跑几步，去追闻海。
而闻海和何婉如边走边聊，已经快到操场了。
话说，何婉如说自己要建个新的能源公司，并且想邀请闻海一起合作。
闻海听了，首先的反应是觉得可笑。
因为虽然马上奚娟将会成为铝厂的新主人。
但那并不是因为她或者何婉如能力有多强，而是因为政府。
要知道，大陆政府虽然开放了商业，但在南方试点后就发现，经过三十年的计划经济，目前不管领导干部还是企业家们，因为没有经历过资本市场的毒打，天真到近乎愚蠢。
大陆有着庞大的经济市场，但人们却没有任何商业经验，不懂得该怎么做。
而台商在国际市场做生意，因为是美国的小老弟，属于二等公民。
作为二等公民还能赚到钱，其能力有多强？
所以当商业被全面放开，台商港商入场大陆，就好比是豺狼进了羊圈。
单凭那帮大陆企业家们，就算被人买了，他们都还要帮人数钱的。
政府于是设置了各种规则来保护企业。
比如在私有化时，给原厂领导的各种让利政策，就是为了防备企业被外资全盘拿走。
但是即便那样，如果不是闻振凯犯蠢，奚娟都拿不走铝厂的。
所以闻海上一局是输了，但是输给了国家政策和闻振凯的小聪明，而非何婉如本身。
至于她的小把戏，闻海也已经看穿了，不过是空手套白狼而已。
她拿铝厂就是空手套白狼。
糖酒厂生财能力有限，她拿啥建能源公司？
而当她说要跟他合作，闻海首先想的也是，她要套他的钱。
她想建厂，就想套他的钱去建。
但其实闻海的钱很容易拿的，就好比，只要闻衡肯打开家门，闻海立刻就会给钱。
可是闻衡不搭理亲爹，何婉如约闻海，打的还是奚娟的名义。
所以她以为，他只看奚娟的面子就会给她上千万吗？
闻海觉得很可笑，就想提醒何婉如，叫她放弃幻想，认清现实。
想他给钱就只有一个可能，让闻衡低头，否则，她休想从他手里拿走一分钱。
闻海都不想跟何婉如走了，想走。
他对这所学校不感兴趣，对何婉如故意拉奚娟当幌子耍他的事也很不爽，现在只想走人。
但就在这时，磊磊突然指路边，说：“妈妈你快看，我爸爸的摩托车。”
孩子又往前跑：“爸爸在这儿，我去找他。”
闻海不由得身体轻颤。
所以呢，闻衡就在这所学校里吗？
前面是操场的入口，但是门口拉着警戒线，有两个公安在执勤。
磊磊想过去，但公安拦住了他。
磊磊于是大声说：“警察叔叔，我爸爸是闻衡，也是警察，他就在里面，我要去找他。”
一个公安笑着说：“小朋友，不管你爸爸是谁，这是工作场所，禁止任何人进入。”
另一个说：“回去吧，找你妈妈去。”
磊磊似懂非懂，但只好回来找妈妈。
何婉如牵着儿子的手，看闻海：“那里面，您想不想进去看看？”
再解释说：“贾达虽然只搞了不久的车用尿素生产，但是严重破坏了地下水环境，专业的检测人员正在检测水质，您既然也想做能源业，一起进入，了解一下具体情况去？”
闻海却问：“闻衡，也在这儿？”
何婉如故意含糊其辞，说：“大概吧，但是我也不确定。”
磊磊却说：“爸爸肯定在里面，因为他的摩托车在呢。”
闻衡虽然调档案去了公安局，但还在监察队上班，最后一项工作就是确定水质的变化，以及对环境造成的损害。
他当然在现场，因为他的摩托车在。
不过何婉如不会承认，因为她带闻海来，不是来见闻衡的，而且，别有目的。
可她故意含糊其辞，闻海就会多想。
他觉得，儿媳妇只是不好意思承认。
但今天她的目的，就是要让他和闻衡见面。
闻衡可是闻海的长子，头一个儿子。
回想曾经他也很后悔，后悔在闻衡小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有抱过一回。
他虽然看过很多闻衡的照片，但还没见过真人。
为见闻衡一面，他甚至专门跑到糖酒厂去见马健，对马健说他对闻衡有多么愧疚，又有多么的想要弥补亏欠，以及，如果至死无法跟儿子相见，自己死都不能瞑目。
一通诉苦搞得马健同情心泛滥，才答应的。
但何婉如想要什么呢？
钱吧，她想要钱去修建能源公司。
而只要何婉如能让闻衡低头认父，闻海很乐于给她一笔钱。
不过闻海觉得何婉如有点可笑，她打着奚娟的名号，但她哪里比得上奚娟的清高？
她就跟他一样，是个俗人。
但他接受这桩交易，因为马健大概率搞不懂闻衡，而且闻海等了太久，也不想再等了。
示意保镖止步，他就继续往前走了。
公安当然要阻拦，但这时李谨年赶来了，公安认识他嘛，打个招呼就放行了。
边往里走，李谨年边说：“闻董事长，我父亲也在这儿，您跟他也见见？”
闻海嗓音轻悦：“是李司令吧，能见他一面，那是闻某人的荣幸。”
他来了好几天了，却故意为难李钦山和林老总，其实是因为他气不顺。
他气不顺也只有一个原因，闻衡不肯见他。
但只要他们父子能见面，闻衡能心平气和跟他说说话，打开门欢迎他回家祭拜老母亲。
闻海此行就算圆满了。
至于李钦山和林老总，他会给他们面子的。
他此刻脸上都有笑了，走在最前面。
……
中学的操场本来是孩子们出操，锻炼身体的地方，但现在操场上搭着好几座帐篷。
操场所有的井盖全部打开，插着编号，每个井口还架着工业绞盘，放着绳索。
现场有部队的军人，有公安，另有一帮文质彬彬的学者，一看就是搞科研的。
闻海自打进来，就一个个的，盯着所有人仔细看，看其中有没有闻衡。
分别整整26年，他挺过来了，儿子也活了下来，想想马上再见面，他抑制不住的激动。
李谨年找了个公安，先问：“李司令呢？”
又问：“闻队呢？”
公安指了指角落里的一个帐篷，李钦山的警卫在门口，那李钦山应该就在里面。
至于闻衡，公安说：“闻队陪专家下井了，还没回来呢。”
李谨年伸手相请，笑着对闻海说：“闻衡还在忙，要不咱们先去见见我父亲吧？”
其实李钦山的警卫员在看到何婉如和李谨年后，就通知李钦山了。
说话间李钦山从帐篷里出来，蹙眉一看，又从帐篷里叫出几个人，一起走了过来。
他和闻海早认识，而且他是主闻海是客，他要尽地主之宜的。
笑呵呵上前，他对身后几位专家模样的人说：“来贵客了，李处长，你来给大家介绍一下吧，这位是……”
他让李谨年来介绍闻海的身份。
比如海外华侨，台商，那都是闻海的身份。
但是李谨年正要介绍，何婉如却笑着说：“这位，是咱们国家，研究铝废料，赤红泥的环保化利用技术的先行者，奚娟奚女士的前夫，他也是一位能源行业的商人。”
她这算什么介绍，这是故意搞事吧？
李钦山皱眉头，李谨年的脸也扭成了苦瓜。
闻海虽然表面强装镇定，心里也很不舒服，当着李钦山的面提奚娟，她想干嘛？
但就算在渭安新区，除了铝厂也没多少人认识奚娟，因为她是个籍籍无名的普通人。
不过正所谓术业有专攻，在化工污染一行，只要是专业人士，就都认得奚娟。
因为她不仅是业内人士，而且有科研成果。
那不，听完何婉如的介绍，有位专家上前一步，说：“赤红泥对于铝业，是尾大不掉的污染难题，但有人攻克了那个难题，你提醒我了，是一位女士，名字就叫奚娟。”
奚娟的论文不但登上过学术期刊。
而且因为是开创性的，其后一直被转载，引用，所以这几位专家都知道她。
另一位专家说：“我看过奚娟的简介，她应该是在西北某所学校教书吧？”
何婉如笑着说：“不，她现在是渭安铝厂的书记。”
被介绍的人是闻海，但几位专家感兴趣的却是奚娟，一听她人在当地，一位专家就又说：“既然她自己经营铝厂，那她应该已经着手处理赤红泥的污染问题了吧？”
另一位专家说：“等我们忙完，实地去看看吧，但不知道要怎么联系她？”
何婉如说：“我就是铝厂的职工，我们铝厂也欢迎诸位去实地走访，多提点意见。”
闻海被撇开了，李钦山也是。
几位专家不关注他俩，只跟何婉如聊奚娟。
有个专家想到什么，又说：“车用尿素也就氮和磷超标的问题比较麻烦，但只要做了净化处理就能改变。可是赤红泥对于环境的危害是不可逆的。对于愿意着手科研的企业，国家有专项补贴资金，奚娟女士申请了吧？”
国家想求发展，但也不想破坏生态。
只要有企业愿意投入成本做环保，国家是会提供相应的补贴资金的。
不过何婉如可以确定一点，渭安铝厂没有收到过国家拨发的补贴款。
她于是看李谨年：“国家有拨款的话，钱还在不在，不行我们去申请一下？”
她现在也是铝厂的一分子，政府给的钱，哪怕少，苍蝇也是肉，她不嫌弃。
但李谨年是搞招商的，不分管企业的环保问题，所以也不清楚钱还在不在。
不过他在摇头，他身后却响起个声音，说：“补贴款是有，但是，补贴给贾达了。”
听到那声音的刹那，本来看着妈妈嘟嘴巴的磊磊回头，大喊：“爸爸！”
闻海一把拨开李谨年，看他身后。
孩子喊爸爸，那必然就是闻衡，但他在哪？
闻海拨开李谨年，却只看到个没有盖盖子的水井，所以闻衡刚才出来过，但又下井了？
闻海走到井边，里面有探照灯，可见下面很深，但是看不到人。
闻海问围在边上的人：“闻衡呢？”
边上的公安解释说：“有个工作人员进去很久了，一直没出来，他在找人。”
闻海直觉不大对，又问：“人出事了？”
公安摇头：“还不好说。”
渭安的地下水道纵横交错，像迷宫一样，科研人员应该是潜水下去的，有可能溺亡。
闻衡穿潜水设备了吧，不然也可能溺亡的。
公安也有这方面的担忧，所以周跃专门喊来了消防车，消防员来解决问题了。
当然，就连闻海也被请到一边。
腾出地方给消防队。
另一边，李钦山正在考虑补贴款的问题。
他对李谨年说：“你打电话给市公安局，让他们问问吴刚，贾达确定拿了补贴款吗，他把环境搞成这个样子，他哪来的脸拿补贴款？”
又说：“如果真的是，你去联系，让公安局走个程序，把补贴款还给铝厂。”
几位专家听了，皆在苦笑。
因为贾达和吴处长，其实是典型的官商勾结，他们勾结到一起，套取中央的拨款。
套到手之后再分账，互惠互利。
但正真响应政策，办事实的企业却拿不到钱，长此以往，也就没有企业重视环保了。
专家全国跑，遇到的这样的例子还不少，也总得他们提醒，好多企业才知道，却原来国家发了补贴款，只是被别人给侵吞掉了。
李钦山的车上有电话，李谨年去打电话了。
公安局冻结了贾达的公账，但公对公，只有程序合法，就可以把钱转回铝厂。
闻衡还在井下，又有几个消防员下去了，也不知道下面到底什么情况。
基于儿子可能溺亡这个概念，闻海总算愿意过问一声污染的问题了。
他问几位专家：“能源公司对于水质的影响，看来还挺严重？”
一位专家点了支烟，说：“主要还是人。”
闻海再问：“什么人，什么问题？”
专家笑着说：“故意把污水排进地下水，一般人谁能想得出来，贾老板可真是个人才。”
贾达没断子绝孙算苍天无眼，因为他做的事要真有报应，就该叫他断子绝孙才对。
李钦山其实也挺头疼的，因为他也不理解，何婉如为什么要把闻海带到这儿来。
他也还是老观念，觉得贾达就算家丑，而家丑不可外扬，就不想说太多。
他伸手请闻海，说：“闻董事长，先到帐篷里坐坐吧，闻衡他们还要忙很久的。”
而直到这时，闻海还以为，何婉如带他来，是来促成他和闻衡见面的。
但岂知她冷不丁说：“对了，闻董事长，被抓捕的贾达是您的合作伙伴，而吴刚吴处长，是贵公司的总裁，闻振凯先生的朋友吧。”
又说：“贾达和吴处长共同的情妇李雪，她出国的签证就是您儿子，闻振凯闻总帮忙办理的，很遗憾吧，您没把贾达也办出去。”
其实李雪的签证只是冯秘书的手下办的。
但那是闻振凯授意的，
何婉如就把他也拉扯，扫射上了。
至于贾达，闻海确实想过办个签证，把他弄出国，因为那家伙办事能力很强。
闻海舍不得他坐牢，还想继续用他。
可惜闻衡用钓鱼的方式，勾引贾达开车撞魏永良，然后守在现场就把人给逮了。
但何婉如突然说这个干嘛？
怕磊磊乱跑，何婉如一直拉着他的手，他则紧紧盯着爸爸出现过的水井，默默看着。
孩子很敏感的，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抬头，就见现场所有人盯着那穿西服的爷爷。
也就是闻海。
他跟闻振凯一样，穿一身面料昂贵，裁剪得体的西服。
他虽然头发花白，但体态还宛如年轻男性。
而就在刚才，何婉如以奚娟的前夫来称呼他时，他虽然心里不舒服，但为见儿子，他忍了。
此刻他才也明白，何婉如带他来，其实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让他在专业人士面前丢脸。
贾达是由吴处长为主导的领导团伙纵容出来的怪胎，而吴处长，是闻海的朋友。
别的人或者会因为闻海的钱而尊重他。
但是有一种人不会。
那就是像奚娟一样，只在专业领域深耕，把科研，事业看得比金钱更重要的人。
此刻在现场的几位专家就是。
虽然改革开放后，有很多人堕落，丧失了礼义廉耻，但大部分人还是讲道德的。
尤其是专家，知识分子们。
突然，一位专家把烟头砸到地上，扭头走了，另一位也砸烟头，转身离开了。
最后一位不抽烟，没得砸。
他跟何婉如握手，说：“留个联系方式吧，等我们忙完，去铝厂参观你们的工作成果。”
何婉如掏一张名片，双手递给了对方。
对方跟何婉如握手，又跟李钦山握了握手，然后瞟了闻海一眼，离开了。
那是几位专家啊，他们以实际行动表达了对闻海的鄙视，和对奚娟的尊重。
闻海也终于体会了什么叫自取其辱。
他因为对奚娟的，不可言说的心思被骗来，又被她专业领域的同事和她的丈夫所鄙视。
他又羞又愤，还无法发作。
李钦山还在，默了片刻，他说：“二中的学生刚刚做了全面体检，纵向相比，学生中，尤其是住校生，血液类疾病的发病率，远远高于市里另外几所中学，那还是因为发现得早，否则贾达就算被枪毙几百次都难赎其罪。”
再指井盖子，又说：“而且据说水下发生了富营养化改变，如果不及时处理，会影响到渭河生态，杀光渭河中所有的鱼类。”
闻海其实没所谓环境会不会被污染。
他是来赚钱的，又不在这儿生活。
李钦山为了得病的学生心痛，为了渭河里的鱼类可能灭绝而气愤，但闻海无动于衷。
不过何婉如是懂怎么戳他肺管子的。
她笑着说：“闻董事长会捐款给得病的学生，毕竟如果贾达不被抓，他们展开合作，赚几十亿不成问题，几个穷孩子嘛，他捐款来救，还能得个慈善家的好名声呢。”
李钦山默了片刻，也是嘲讽一笑。
所以闻海他们，一帮无良商人，污染了环境，害了孩子，可是又赚了大钱。而他们拿孩子们的健康换钱，孩子们还得感激他们。
而那残酷的真相，现在被何婉如揭开了。
闻海看她，眸中腾着怒火。
但何婉如回瞪他，眸中也满是挑衅。
她今天所为的，就是要治治闻海的臭毛病。
他已经够愤怒了，她偏还要火上浇油，又故意说：“部队军人有错，李司令您会亲自出面道歉，但是，贾达的创业资金是闻董事长给的，他们还差点合作成功，李司令您好不好奇，如果是将来，在合作过程中查出污染，闻董事长会不会站出来道歉？”
李钦山个头矮点，但气势不输。
望着闻海，他眼神冷冷。
是啊，连着三天了，他每天主动联络，积极寻求道歉，但是闻海自己呢？
把环境搞成如今这样，他会道歉吗？
闻海当然不会。
就算贾达真搞的全渭安人都得了白血病，他也会觉得他们是咎由自取。
他被何婉如惹到了，他也想好了，他所有的财产都只归闻振凯。
闻衡，除非他低头认父，再跟何婉如离婚，否则一个子儿都别想拿。
甚至，如果不是因为前期的合同已经签了，新闻也发了，商业合同反悔成本太大，闻海会立刻离开渭安，再找别的合作厂家。
何婉如，他以为她是个聪明人，不想她和闻衡一样，又臭又硬，简直不可理喻。
闻海的涵养至此耗尽，他拂袖就走。
但他才走了几步，就听远处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有人喊：“快备车，人得送医院。”
还有人在喊：“闻营呢，他怎么还没出来？”
有个孩子在大喊：“爸爸，爸爸！”
闻海止步，心说难不成闻衡出了什么事？
毕竟是做父亲的，听说儿子有事，闻海又焉能不着急？
又急吧，他又觉得闻海傻。
毕竟他只要肯低头，就不说台湾香港，甚至美国，只要闻衡愿意去，闻海都能送他去。
他又何必待在这贫穷的西部，干一分廉价的，无意义的，还随时有生命危险的工作？
……
其实在上辈子何婉如的记忆中，她从日本回来时，渭河就已经是一潭死水了。
培养生态需要几十年，但破坏它不过朝夕。
而当生态链被彻底破坏，就算持续投放鱼苗也都没可能存活，水就依然是死水。
连通渭河的地下水原本是清澈的，甘甜的，但现在它变得混浊不堪，而且如果不处理，还会持续产生化学反应，散发有毒气体。
今天是有工作人员去拿被投放在深水区的检测设备，准备统计数据的。
但因为水太混浊，再加上地下全是突出的岩石和极窄的缝隙，工作人员就被卡住了。
闻衡亲自下去救人，但几次没能救上来。
还是消防队来了之后，用专业设备，才把工作人员和检测设备给捞出来的。
工作人员一出来，立刻就被送去医院了。
终于闻衡出来了，何婉如看到他，都下吓了一大跳。
因为工作人员穿戴着潜水设备，消防员也是，但他没有。
他就只穿了条裤子，还早就湿透了。
而他这样，万一卡在水里，不真得溺死？
而且他身上本来疤痕就多，今天又被石头划出好多深深浅浅的伤痕来，触目惊心的。
马上十一月了，是冬天了。
在井里还好，地下温度高，但是才从井里出来，闻衡冻的浑身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层。
周跃找来条毯子，何婉如忙帮闻衡披上。
看到一个帐篷里插着电炉丝，她忙说：“快进去烤会儿火吧，烤烤就不冷了。”
磊磊已经找到闻衡的衣服了，拿过来，举给闻衡：“爸爸，快把衣服穿上。”
闻衡走到电炉丝边，一看外面，却对周跃说：“把这东西拔了，不然该停电了。”
周跃说：“这东西跟停不停电有啥关系？”
又说：“老营长您快烤火吧，别老是操心这个操心那个的，您啊，就是太爱操心了。”
何婉如本来也觉得没关系。
但就在这时，上课铃突然响了起来。
她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转身就去拔插销。
可她晚了一步，这会儿学生们上晚自习，教学楼统一开灯，而电炉丝的功率又太大。
那边一开灯，再加上电炉丝，只听噗呲一声，从教学楼到路灯再到操场，瞬间停电。
既然停电了，那就赶紧找电工，去学校的总配电箱，把断掉的保险丝重新接上就好。
当然，电炉丝不能再用了。
它的功率太大，和教学楼的灯一起开着，还会叫学校停电的。
天还不算太黑，倒也看得见。
但周跃发现了一点，他说：“嫂子，你和闻营长，你们俩也太有默契了吧？”
又说：“咋就比我俩还默契呢，不该啊。”
闻衡是他的老领导，曾经在战场上，他们是出生入死过的，没默契就不可能活着回来。
就现在他们也依然很默契。
可是何婉如跟闻衡的默契居然比跟他还多，搞得周跃都有点嫉妒，心里不是滋味儿呢。
当然，那只是开玩笑而已。
贾达的案子在吴处长被抓后，就由周跃整体负责了，而随着今天出结果，就可以移交检察机关了，周跃也立了个大功，升职有望。
天已经很晚了，他也不想闻衡太辛苦，就劝闻衡赶紧回家，现场的事情来处理。
闻衡也确实该回家了。
忙了一天，他都累到脱力了。
而他和何婉如做夫妻的时间不长，但毕竟共患难过，所以确实特别有默契。
刚才有一回他从井里出来，恰好看到闻海。
那是父子重逢，也是二十多年后，他和曾经差点杀了他的凶手的第一次见面。
但不像那回见闻振凯，他还有怀疑，怀疑媳妇是不是为了利益，要压着他下跪。
这回在看到何婉如后，他的心就踏实了。
她那么优秀，优秀到闻衡总是怀疑，甚至自卑，担心自己配不上她。
但他也能确定，只要他不喜欢的事，她就不会强求他去做的。
闻衡也不好奇闻海到底来干嘛的。
李谨年父子还在，也想跟他聊聊，但闻衡远远就摆手示意，拒绝了。
他现在只想回家。
他累了，还饿，他只想回家做饭吃。
他累到甚至缓了好一会儿才能骑上摩托，把磊磊夹到中间，何婉如环着他，一家三口离开了渭安二中。
而何婉如虽然欻了闻海的面子，但并不担心会因此断了财路。
她也得罪得起他，因为她赚钱靠得不是拍人马屁，而是她的营销能力和组织能力。
她背后有几十个煤老板。
她有底气站在平等的位置跟闻海谈合作。
至于马健，何婉如也没想过说服他，因为马健有个显著得特点就是善良，爱同情人。
在他看来，闻海既然能诚恳认错，就不算太坏，闻衡也应该给老父亲一个道歉的机会。
何婉如改变不了他，但她收拾闻海了。
她也觉得，闻海被她那么耍了一通，又嘲讽了一顿，他就不可能再来打扰闻衡了。
但其实闻海能白手起家做成富翁，有一点精神就是，他足够执着。
而且闻衡倔犟的性格，其实就遗传自他。
儿子不肯原谅他，闻海就非求得他的原谅不可。
毕竟是自己的儿子，闻海还想再试一次，带走他，带去更好的地方，让他享受更美好的生活。
所以，当闻衡骑着摩托车刚到家门口，就见马路边停着闻振凯的座驾，那台的宝马车。
闻海，他直接杀上门来了。

第61章
闻衡今天那么辛苦,何婉如就不让他做饭了。
她还特地说：“咱们有些日子没吃过杂面搅团了，要不今晚吃顿搅团吧？”
闻衡却说：“吃拌汤吧，酸拌汤就好。”
磊磊笑着对妈妈说：“我爸爸只爱吃拌汤。”
又说：“妈妈,炒点肉肉吧,我不爱吃酸拌汤,我要吃肉肉。”
何婉如其实也挺好奇的，因为是人就爱吃好吃的，吃大鱼大肉。
大鱼大肉实在吃腻了,偶尔吃点拌汤也行。
但闻衡好似吃不腻，只要问他想吃啥,永远都是拌汤。
何婉如想知道,他为啥那么爱吃碗拌汤。
但她正准备问，闻衡刹了一下车。
她看到路边停的宝马了，而且这回换人了,就是闻海自己开着，他在驾驶座上。
……
人要能成大事，首先得有好的精力和体魄。
闻海就是，六十多岁的人了,但是一身精健，一双眼眸如隼如豹。
马健也在,跟司机站在车旁边，正在抽烟。
他是说客，负责来说服闻衡的。
但也就他那种纯粹善良的人，才会认为闻海是真心认错,要求得儿子的原谅。
了解人性就能看懂，闻海其实只想征服闻衡，叫闻衡向他低头。
但那么复杂的事,讲了马健都不会明白的。
见闻衡回来，他冲过来拦摩托车。
但闻衡绕开他，拐向了院子。
马健追着喊：“营长，等等啊营长。”
何婉如下车开门，等闻衡进了院子，立刻就把院门直接给锁上了。
马健摇晃铁门：“嫂子，开开门吧。”
何婉如反问：“有几个煤老板打电话问过投资的，你登记表格了吗？”
再说：“统计一下，我明天要回电话。”
马健知道她捞了一回钱还不够，准备再捞煤老板们一回，但原浆酒已经卖完了，渭河大曲又不值钱，再怎么还能捞几百万？
他说：“嫂子，咱们已经没酒了，下回再卖啥呀？”
何婉如敲脑壳，说：“卖知识。”
马健愈发不懂了，心说卖知识，啥知识？
何婉如回屋了，磊磊还在院子里，给摩托车罩布，马健于是喊他：“磊磊，把门打开。”
磊磊大概了解点情况，专门走到门口，大声说：“马叔叔，我爸爸可是男子汉喔。”
这时闻海下车，也走到门口来了。
他除了那一头白发，并不像个老人家。
他低头，眸带不屑审视磊磊。
磊磊也看他，而且故意大声说：“男子汉，说不开门就不开门，哼！”
闻海一声轻嗤：“男子汉，谁？”
磊磊说：“我爸爸呀，他是男子汉，他还是警察呢，他说不开门，我就不开门。”
闻海鼻子哼着笑，不停的笑。
闻衡在进门，听到的刹那顿了一下脚。
他想起小时候，闻海总说他不像个男子汉。
而不说别的，就没有亲生儿子，养着个继子，在西部，就要被男人们瞧不起了。
闻衡回头，对磊磊说：“儿子，该写作业了。”
磊磊扑向爸爸，说：“我没有开门。”
闻衡当着闻海的面抱起孩子，碰了碰孩子的额头，说：“走吧，乖乖写作业去。”
闻海看在眼里，气的眼冒绿光。
闻家是大地主，而闻衡是地主家的长子。
养个小野种也就算了，他还抱，还亲。
他是故意的吧，想气死亲爹？
但闻衡还真不是，于他来说，磊磊就是年幼时的他自己，他给磊磊的，都是他想要，但是从来没有得到过的东西。
……
闻衡进了厨房，本来平常是他揉面。
但今天实在胳膊痛，就让何婉如揉面，他来剥葱剥蒜，边干，他边说：“今天林建英来找过我，说资料没问题，很快就会放款的。”
给林建英抵的是地皮，贷了500万。
用厂子抵押的200万还进去之后立刻贷出来，要给政府的七百万就到位了。
这事好事儿，铝厂他们就拿下了。
但何婉如总觉得闻衡有点怪。
她就说：“你跟林建英说了吧，我想约她吃顿饭。”
闻衡说：“她说过段时间再说，正好马上她弟的祭日，她心情不太好，不想出来应酬。”
又掏出只装表的盒子来，说：“这块铁达时林建英非要给我，我把它收下了。”
说起表，何婉如愈发觉得不对劲了：“为什么？”
关于林建英非要送闻衡一块表，有其原因的。
林建英有个弟弟，也去前线打过仗。
但他运气不太好，才到地方就感染了登革热，直接高烧昏迷了。
当时是在火线，周围全是敌军。
怕要影响全面的战略计划，闻衡是把人悄悄背出去的。
他背着发烧的林弟弟穿越了几十公里火线。
然后他把人交给了另一个人，也就是林建英的丈夫，现在公安厅的郭通郭处长。
郭通隐瞒了闻衡救人的事，在林弟弟清醒后，跟对方说，他是他背出火线的。
林弟弟为了表示感谢，就把自己最钟爱的铁达时送给郭通了。
再后来林弟弟辗转了几家医院，但最终因为登革热死在了医院里。
而本来林建英对闻衡一眼钟情，一直在追他，但后来她弟去世，郭通又拿着表去找她，讲了自己救人的事，然后疯狂追求林建英，她于是就答应了对方的追求。
当时林老总在军备部，管转业，所以就把郭通安排到了公安厅。
但那个位置要论军功，只有闻衡才能去。
而且纸包不住火，后来林弟弟被追定为烈士，调战场动态表的时候，闻衡背着他穿越火线的事被翻出来了，这时林老总和林建英俩才知，郭通原来是在撒谎。
更惨的是，郭通是陕北人，在林建英怀胎八月时非要带她回去过年。
结果大雪天里她跌了一跤，孩子跌没了，她也伤了身体，自此就不孕不育了。
郭通现在在公安厅是实权领导，也生得一表人才，但林建英就不说喜欢，恨死他了。
可她爸如今已经退位，没了影响力，她也拿郭通无可奈何。
那也是为什么林建英总喜欢找闻衡诉苦。
她曾是天之骄女，但现在是真的苦。
她爸林老总更苦，儿子牺牲了不说，作为老军人，他愿意为部队担责。
可林老总铁骨铮铮的腰愿意弯，闻海却不愿意接招。
何婉如正在呛酸菜，一边还煮着土豆汤，呛好了酸菜就剁面疙瘩，剁好煮进已经咕嘟到绵润的土豆汤里，等再煮开锅，把酸菜加进去，就是一锅香喷喷的拌汤了。
再肉臊子炒个豆角，烧一块豆腐，给磊磊热两块黄馍，就已是琳琅满目的一桌菜了。
她说：“真是没想到，林建英居然那么惨。”
她又说：“她可够叫人同情的。”
闻衡皱眉头：“还行吧。”
何婉如狭眸，突然说：“闻衡，我瞧你怎么那么怪，你是不是挺烦的，烦什么呢？”
闻衡摇头，说：“没什么。”
但其实他心里特别烦。
他最近一直在听林建英诉苦。
但只是听，无动于衷。
因为在他小时候有周期性的批斗活动，他经常被打到伤痕累累，奄奄一息的回到家，还得自己给自己烧一碗裹腹的酸拌汤。
那日子可比林建英苦多了。
而奚娟之所以无法带走他，是因为林建英他妈在革委会，虎视眈眈的盯着呢。
他听林建英诉苦也是为了那500万。
否则的话，他曾经连奚娟那个亲妈都说不见就不见的，他听都懒得听。
还有些不方便说的事，他一直也是在忍耐。
何婉如端碗吃饭，突然又问：“林建英还想不想要孩子了？”
再说：“如果想要，找秦玺看看呢？”
既然林建英不孕不育，还想生孩子吗，如果想就治疗，如果不想，她有铁饭碗，有养老保障的，离了婚一个人过，岂不爽哉？
闻衡一想也是：“我明天跟她讲讲吧。”
又说：“不说她了，吃饭吧。”
其实不止闻衡怪，林建英也很怪。
因为何婉如专门买块表，旨在委婉提醒林建英，闻衡有家室，他的妻子还漂亮能干。
林建英要聪明，就应该来找何婉如，大家联络起来一起干事业。
但她依然只找闻衡，就证明她对闻衡，抱的是情感方面的需求。
她也不可能只付出，会要回报的。
而且现在的社会风气又比较坏，出轨成风。
魏永良还国家干部呢，出轨，辞职，现在南下打工去了。
何婉如当然不想闻衡出轨，她怕传染病。
但林建英不像李雪，她可是上过前线的文艺女兵，也是很优秀的女性。
因为贷款的事跟闻衡走得近点也没什么。
闻衡是个正派人她就不会出事，但如果他是个不道德的人呢，她可就麻烦了。
她会被套光贷款，然后被银行追责的。
看闻衡那么烦，何婉如隐约猜到些，林建英应该是对闻衡强人所难过。
转眼吃完饭，磊磊收了碗去厨房。
何婉如握过闻衡的左手拍了拍，说：“林建英欺负你了吧，别难过，忍一时，咱们就会和闻海一样有钱，到时候就没人能欺负你了。”
她在安慰他，但她才说完，闻衡脸突然面色狰狞，人也显得愈发烦躁了：“何婉如……”
他应该是因为被她戳穿想隐瞒的事，恼羞成怒了。
但何婉如装作不懂，而是故意问：“你怎么啦，不舒服吗，要不要上医院？”
今天不用见客户，她穿的是普通衣裳，一件青灰色的小棉袄。
她的头发也全部拢光梳在脑后，还是素颜。
但美人其实是愈发朴素就愈发好看的。
灯下，她眸子美的好像会说话。
眸子里也只有满满的关切。
闻衡本来想发脾气的，但是深吸了口气，他说：“我是个男人，即使没有太多钱，但也没人能欺负得了我，而且……。”
何婉如推他：“而且你是为了铝厂嘛，我懂。炕凉了，去烧炕吧，烧热了咱们就睡觉。”
闻衡不走，还面色铁青。
何婉如于是再推：“去呀，炕灭了可就不好烧了。”
闻衡出门，她进厨房，系上围裙去洗碗了。
已经是冬天了，渭河畔河风刮的嗖嗖的，而闻海还在，依然站在门外。
夜色遮住了他的身影，但他抱在胸前的手臂上，昂贵的手表闪着幽光。
看闻衡去烧炕，他叹了口气，终于离开了。
而就在今天早晨，林建英跑到闻衡办公室，说起她弟弟的死泪流满面，又抓着闻衡的手，非要给他戴那块铁达时。
如果别人看到，会笑闻衡不是个男人。
因为他本来是拒绝收表的，可是林建英威胁他，说他不收表她就不给何婉如放贷款。
为了拿下铝厂，马健一个瘸子，蚂蚱一样蹦遍了整个大西北。
何婉如不但穷尽心思拍煤老板们的马屁，还挨桌，一个个的那帮脏兮兮的煤老板敬酒。
闻衡最终向林建英妥协，为了拿下铝厂，他把表收下了。
但他是个西部男人，他病的快死的时候都没人能脱掉他的裤子，他最要面子的。
刚才他跟媳妇东拉西扯了半天，也是在给自己找补，找面子。
可最终没有遮掩过去，何婉如立刻就明白，林建英以钱为筹码，跟他胡搅蛮缠过。
但她的处理方式是，哄他。
她说等她有钱，就没有人能欺负他了。
那其实更叫闻衡生气。
因为何婉如是拿闻衡当成小孩子在哄。
而如果闻海知道他的处境，和何婉如的相处，估计得笑话死。
誓死不向亲爹的金钱低头，却为了点银行贷款而忍辱负重，委曲求全？
而且作为顶天立地的西部男人，被媳妇当成小孩儿哄？
但闻衡也只是暂且向媳妇低头。
他是男人，有男人的尊严。
抽个合适的时间吧，他会郑重跟媳妇谈，叫她把他当成男人，而不是小孩哄的。
……
说回闻海。
对闻衡，他是怜其不幸，怒其不争。
对着马健他当然态度很好，柔声说：“马厂长，我这个老父亲唯有一腔的愧疚，我只想弥补亏欠，也只想对闻衡好，以换得入土时的死而无憾，你一定要帮帮我。”
马健被感动了，当即表态：“包在我身上。”
但等马健一走，闻海却对司机说：“那十年的革命是成功的，它成功把我们闻家的长子变成了老百姓的公仆，任劳任怨的老黄牛。”
半晌又说：“可他是我儿子，我的长子！”
司机没说话，只默默听着。
那十年革命的意义是什么呢，普遍来说，领导干部相较民国时代，简直脱胎换骨。
因为在民国时代，官就代表了一个字，贪！
大家讲着三民主义，实际行动全是生意。
省级大员都是军阀，也是土匪，只会搜刮民脂民膏。小官吏，则皆是他们的爪牙。
而现在，吴处长那种贪官，其实也就贪了十几万，小毛毛雨而已。
而且像奚娟那样的科研专家们，都跟闻衡一样，是真正的人民公仆。
但别人当公仆是应该的，因为他们享受到了革命带来的红利。
可是闻衡凭什么呢？
闻海已经打听过了，这渭安新区几乎所有人，都曾经批斗，殴打过闻衡。
闻衡还给老百姓当公仆，闻海想想就愤怒。
他怜闻衡曾经受过的苦，也恨他以德报怨，对那些普通老百姓太好。
回到酒店，闻振凯就在大门口，上前就帮闻海披呢子大衣：“父亲，冻着您了吧？”
闻海拂开呢子大衣，大步流星穿过大堂，进了电梯，见闻振凯也进来，说：“告诉张区长，闻衡不跟我见面，就不谈铝厂的合作。”
闻振凯躬腰，乖乖答应：“是。”
他头一回见闻衡，只看对方那一身的锋芒，就知闻衡不是他的对手了。
无它，闻衡强是强，但太倔犟了。
闻海想压到闻衡低头，那是不可能的。
他只会失败，被气得动肝火。
闻振凯也乐得看热闹，毕竟闻衡和闻海闹得越僵，于他来说越有利。
房间里早有厨师准备好宵夜，热茶和咖啡。
闻振凯陪老爹吃宵夜，边吃边聊工作。
虽然从小被专宠，但是闻振凯特别会察言观色，巴结老爷子。
也有原因，闻海和他妈一直没结婚。
而且闻海拿他妈一直是当小妾，佣人的。
闻振凯从小就有紧迫感，也会巴结老爹。
而虽然他在奚娟的事情上犯了点蠢，但他足够孝敬，听话，那就足以弥补他犯的错误。
……
之后连着几天，闻海再没说找过闻衡，也没有打扰过奚娟，总之，静悄悄的。
何婉如终于拿到了林建英放的款，也把另一笔贷了出来，抓紧时间把支票送到了政府。
政府收到款，就会正式开始办理营改私。
然后就是给煤老板们打电话了。
正好快过年了。
何婉如给每个煤老板打电话，都说自己要准备一份特别的礼物，让助理去送给煤老板。
马健就在何婉如对面，一听就明白了，他该要带着几个推销员，又出去跑业务了。
但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他一直瞅着在逮机会，那就是，闻海和闻衡的见面。
那也不仅仅是他这一个人想那么干。
而是，最近张区长专门找过马健，给他下了任务，说必须让闻衡跟他父亲见个面。
因为，据说闻海最近又在接触邻省铝厂。
闻衡要再犟着不见面，闻海很可能真就要翻脸，推掉合作，拂袖走人了。
见面其实是张区长亲自定的。
应闻海要求，是在闻衡自己家。
马健只有一个任务，就是当润滑剂，促成他们和好。
而何婉如这边，是李谨年通知的。
她今天在城里的批发市场，正在观察，看她给日化厂做的新包装是否受顾客欢迎。
这个年代，产品的包装很重要的。
包装漂亮，经销商就会把产品摆到显眼的位置，批发商来了，也就能一眼看到。
她带着她的两个推销员，袁澈和黄明。
销售经验嘛，她在教他们怎么跟经销商协商，然后把他们的产品，酒和香皂的堆头摆得更漂亮，更能吸引批发商的注意力。
突然BB机响，找了个公话，何婉如回电话。
是李谨年，他先说：“何小姐，恭喜你啊，现在是副局长夫人了，以后可得多多关照。”
何婉如明白了：“闻衡吧，分局的副局长？”
李谨年说：“秦局长被王兵供出来了，他下去了，也再没合适的人选，我爸帮忙跑了跑关系，但总得来说，是闻衡自己拼到的。”
因为闻衡把新区分局的副局长给干掉了，现在他自己就是副局长了，
但是如果晚一点，也不可能。
因为就像李谨年说的，李钦山打招呼也很重要，而到明年李钦山就会退居二线，那时候他再打招呼也就不管用了。
闻衡算是恰好赶上李钦山还在位，说话管用，32岁当副局长，也还有进步的空间。
何婉如明白李谨年的意思，她是聪明人，也知道该怎么做，怎么说。
她说：“替我谢谢李司令吧，他喜欢喝原浆酒，我那儿目前还一坛子，那坛酒，我给李司令留着。”
说好留给美国总统的那一坛原浆酒，为感谢李钦山，她把它送给他了。
但李谨年却说：“倒也不至于。但是，今天闻衡到区里参加会议，然后张区长和他一起出来，说是顺路送他回家，但是你懂得……”
张区长说送闻衡回家，但其实，马健和闻海会在同一时间到闻衡家门口。
区长亲自出面，难道他还能把闻海撵出去？
但区长当然不会介入他们父子的私下会面，所以到了之后，区长就会离开的。
马健会陪着闻衡父子俩，但是李谨年觉得马健那家伙虽然心地善良，但是个棒槌。
他怕马健要弄巧成拙。
而如果说有谁能搞得定闻衡，就只有一个人，何婉如。
也算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了。
李谨年说：“何小姐，闻海已经让步了，他没有去闻家大院，是亲自登门到你家，而且只是私下会面，闻衡就算不原谅，装装样子低个头嘛，要不然，咱的商机可真就要飞了。”
何婉如却说：“不可能，邻省的铝厂才三条生产线，而咱们有八条，闻海真要去邻省，现在也来不及了，因为他之前还需要再造五条生产线，那个需要时间，他也耽搁不起。”
李谨年说：“可他也不跟咱们谈啊，我们着急生产啊，就让闻衡低个头又能怎样。”
何婉如默了片刻，说：“我马上到家。”
其实就市场环境来说，急的是闻海。
因为他也是从国际大厂拿订单来生产，他越早开始生产，能抢占到的市场份额就越大。
可是他宁可跟闻衡较劲儿也不推进业务，就是要政府给闻衡施压。
而现在等于是两败俱伤，因为他赚不到钱，政府也拿不到投资。
这时如果何婉如还站在闻衡一边，强势拒绝跟闻海见面，就要影响到她的赚钱大计了，那当然不行。
可是虽然她看闻衡，就跟看磊磊一样，是当成个小男孩的，有功夫就哄一哄，没功夫，她就只忙赚钱，才懒得哄他，但就个人情感来说，她不想闻衡低头。
那么她该怎么处理？
倒也不难，何婉如已经打着奚娟的名义，让闻海丢过一回面子了。
而这回，她打算从钱出发，再刺闻海一顿。
毕竟闻海是老财主，最爱的也是钱。
伤他的面子他顶得住，但伤到他的钱可就不好说了。
那就再气他一回呗，她要气得他像闻振凯一样，主动表态，以后再不骚扰闻衡。
……
这会儿下午三点，今天因为是周六，孩子们休息，磊磊跟的何婉如，在市场上玩儿。
他坐黄明的摩托车，何婉如坐袁澈的，风驰电掣回新区，直奔家里。
何婉如他们刚到，闻海的宝马车也到了。
马健先一步从车上下来，笑着进了院子，安排袁澈和黄明俩把磊磊带走，里外找了一圈，问何婉如：“嫂子，你家的收音机呢？”
何婉如也好久没见收音机了，想了想，说：“应该在杂物间吧，但你找它干嘛？”
李谨年觉得马健是个棒槌。
但马健觉得自己可聪明了，他说：“为了老营长和闻董事长能和好，我特地安排了秘密武器，你不用管，看着就好。”
他从杂物间翻出收音机来，又说：“这么新的收音机，你们把塞杂物间干嘛，多浪费啊。”
其实不是塞，而是闻衡特地放的。
有段时间他一到凌晨十二点，就会悄悄躲进杂物间，一个人默默听午夜的两性秘密。
何婉如偶然一次进杂物间，看到闻衡正襟危坐，目光凶巴巴，正在听主持人谈论男性在炕上如何才能满足女性的话题。
闻衡当时那凶巴巴的表情，恶狠狠的眼神，吓的何婉如差点尿裤子。
马健找来收音机就去鼓捣了。
今天周末嘛，计划做点可口的饭菜，何婉如就去厨房，摘晚上吃的菜了。
而今天，闻海来见大儿子，小儿子闻振凯也在车上，此刻他在问闻海：“爸，晚饭您想吃什么，我让酒店提前安排。”
闻海闭着双眼，语气懒懒的：“随便吧。”
闻振凯又说：“您都亲自来了，您当初也没做错，就不用给大哥道歉了吧？”
闻海深深点头：“唔！”
他也不想再跟闻衡道歉了。
无毒不丈夫，他当初没有做错，也没必要道歉，而他来，是要问闻衡几个问题。
那也是他这一趟来了以后最大的疑惑，他需要闻衡给他答案。
间接的来说，也是想敲醒闻衡。
因为就比如说，那十年结束之后，有大批知识分子，高级教授们纷纷办理签证，去了美国。
他们是吃政府红利最多的人，如果如今的政府真的好，他们又为什么要离开？
而闻衡曾经被那么多人批斗过，殴打过，他为什么不恨？
他不但不恨，他还是整个渭安新区对工作最负责的官员，为了查污染，他不惜站到所有政府领导的对面，所为的又是谁呢？
是曾经批斗过他的老百姓们。
如果别人要当好干部也就罢了，为什么是他？
他那么做，不替自己委屈吗？
跟奚娟没关系，因为从闻衡六岁时她就离开了，跟闻衡奶奶也没关系，因为她是个文盲老太太。
闻衡全凭自己长大，认知也是自己的。
闻海想知道，挨了那么多打，受了那么的多虐待，闻衡却依然对他的党和政府忠诚，还是最优秀的干部，原因是什么。
他还是男子汉吗，他的血性了？
要知道，如果是闻海被批斗，被折磨，侮辱，他只会报复所有人，狠狠报复！
所以呢，闻衡到底怎么想的？
突然，在院子里的马健搓手：“来了来了。”
何婉如在厨房里，对着窗户摘菜。
她一看，果然，闻衡穿的公安的制服了，跟张区长俩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虽然都是绿色，也都是制度。
但监察的衣服跟公安服想比可差远了，公安服裁剪更好，质量也更好，穿着尤其衬人。
闻衡应该是早晨专门理的头发，理的太短，额顶的美人尖尤其明显。
不怪林建英也喜欢他，他是真好看！
而他一来，闻海和闻振凯俩也立刻下车，也就杀进院子来了。
李谨年说马健是个棒槌，其实不然。
他做了一件事情，一件他自以为特别好的，能够叫闻衡和闻海冰释前嫌的事。
但差点没把闻海给气炸。
那就是，他放开了磁带，而音乐，是那首大家都耳熟能详的歌曲，《父亲》。
男高音，还是美声，随着闻海进门，开始唱了：那是我小时候，常坐在父亲肩头。父亲是儿登天的梯，父亲是那拉车的驴。
……
突如其来的音乐，闻衡和张区长都被整懵了。
但闻海是尴尬，好尴尬。
因为他虽然是闻衡的老父亲，但就不说让闻衡坐在他肩头了，他抱都没抱过闻衡。
父亲是儿登天的梯，拉车的驴？
这音乐简直戳闻海的肺管子。
但马健还觉得效果不够，直接把音量放大了最大！

第62章
张区长变客为主,迎闻海进门。
他笑着说：“闻董事长，快快快，屋里请。”
说话间闻海已经在闻衡面前了。
年轻的儿子穿着崭新的警服,一表人才。
但六十由旬的闻海跟儿子相比,精气神并不逊色,看了儿子一眼，他拂袖进屋。
闻振凯彬彬有礼，还主动打招呼：“大哥,您好！”
闻衡也没理他。
闻振凯嘲讽一笑，随后也进屋了。
他就知道闻衡的臭脾气,今天是来观战得。
看闻衡和闻海谁能把谁气死。
他还准备扇风点火,火上浇油，再拱拱火。
张区长悄声劝闻衡，说：“闻副局长,为了发展嘛，顾全大局吧。”
闻衡不动，但是还有马健呢。
马健热络的搭起门帘子，欢迎客人进屋：“闻董事长,别客气，来来来,炕上坐。”
这是他儿子的家，闻海有什么好客气？
他看到何婉如在厨房里，也朝她颔首致意。
而虽然上次被她欻了面子。
但是商人嘛，面子没那么重要。
何婉如会空手套白狼,闻海还是很欣赏她的，也就瞧不上她一点，离异还带个儿子。
所以磊磊现在是闻海的眼中钉。
看了一圈见磊磊不在,他心情稍微好了些。
而且别看他一身洋气时髦的西服，但他是生在土炕上的，在没解放前他一直是老地主。
进门习惯就是先脱鞋，然后上炕。
他也不客气，直接上了炕，坐到了主位上。
扎好架势，他就准备训儿子了。
……
环首四顾，闻海很喜欢这屋子。
屋子里弥漫的，淡淡的炕味叫他觉得亲切，暖暖的热炕，叫他想起他的老母亲。
但是那首《父亲》唱的实在难听，他就给闻振凯眼色，让他去关音乐。
闻振凯不会关收音机，摸着摁了几下，它的声音愈发响了，而且还卡带了，反复唱：父亲是那登天的梯，父亲是那拉车的驴。
闻海渐渐不耐烦，生气了。
闻振凯猛拍了两下，收音机终于没声音了。
他以为这就算好了，而他不愿意上土炕，这时马健在倒茶，那边有凳子，闻振凯就过去搬凳子。
而闻衡虽然不想面对，但现在也不得不面对了。
所以在送走张区长后，他也撩帘子进门了。
可就在他进门的刹那，突然一阵锣鼓喧天，尖锐的音乐声充斥整个房间。
锣鼓喧天中一声戏腔直冲房梁：老匹夫，你欺了天咧！
老匹夫，难道是骂闻海？
谁那么大的胆子，敢这么骂他？
正好看到闻衡进门，以为是闻衡在骂，还怕他要出手，本来端坐着的闻海向后摔去，咣的一声，他的头撞到了柜子上。
闻振凯看老父亲撞了，扔下凳子就去跑，却又嗷的一声：“烫，好烫！”
等马健反应过来时，一暖壶的水都浇闻振凯的大腿上了。
他也大喊：“不好，我烫到人啦！”
张区长才到院门口，听屋子里大呼小叫的，以为打起来了，于是折了回来。
何婉如本来在厨房，也以为闻衡翻脸，在捶闻海和闻振凯，赶忙冲了过来。
袁澈和黄明带着磊磊也没走远，在河边玩石子儿，听到吵闹声音也赶来了。
还有李谨年，他本来在跟闻海的司机聊天，也冲进了院子。
是收音机里发出的声音，还在唱：“骂一声李良贼休要前进，儿本是大明的龙子龙孙。”
却原来，唱的是秦腔《大保国》的片段。
啪的一声，何婉如给关掉了。
但乌乌泱泱围了一群人，全在看闻振凯。
他在呻吟：“痛喔，好痛痛！”
又喊：“冯秘书，人呢，快来人。”
他刚才踢翻暖壶，被烫了一腿的大水泡。
这下就不说煽风点火了，拱火了。
他受伤了，他得赶紧上医院。
闻海看到儿子受伤，也着急，但他本欲下炕，见闻衡寒目盯着自己，遂又没有动。
他当然更疼爱闻振凯，那么乖巧听话的儿子，又是他一手带大的，他疼到了骨子里。
可今天是来说服闻衡的嘛，他就不想表现得太偏心。
李谨年一看不好，忙招呼袁澈和黄明，又喊来闻振凯的保镖，送人医院去了。
张区长也陪着去了。
但莫名其妙的意外搞得大家都很难堪，也人心惶惶的。
闻海脸色更是如死了亲爹般难看。
而他本来就够丢脸了吧，但自认聪明的马健还能叫他更丢脸。
马健讪笑着说：“闻董长大概很少听秦腔吧，一声‘老匹夫’都能吓坏了您。”
闻海头撞到炕柜的把手上，撞肿了，正在隐隐作痛，他正欲抬手去抚，偶然一侧眸，却看到闻衡唇角噙一抹嘲讽。
谁是老匹夫，闻海不正是？
磊磊原本被袁澈带走了的，现在又回来了。
孩子在河边吹了冷风，在流鼻涕。
闻衡于是撕来卫生纸，给孩子擦鼻子。
闻海不知道自己外表那么俊的儿子，怎么会对个小野种那么疼爱，他心里不爽，又想到什么，眼珠子一转，就从孩子切入话题。
他笑问磊磊：“小孩，魏永良是你什么人？”
但他注定又要吃瘪了，因为磊磊吸了吸鼻子，笑着说：“魏永良呀，他是我儿子。”
闻海蹙眉，马健也说：“闻磊，不许胡说。”
但孩子看的是爸爸的脸色，见爸爸不阻拦，磊磊就说：“我没胡说呀。”
又形容说：“那时候我爸爸还是个瞎子，魏永良说的，如果他敢抓贾达贾老板，他就是我爸爸的孙子，后来我亲眼看见的，我爸爸把贾达给抓走啦。”
洒了一地的水，何婉如拿了拖把来，闻衡接过去擦地。
闻海微笑，说：“如果不是贾达停产，你们政府已经接到至少三个国际订单了。”
他望着磊磊，再微笑：“千万订单。”
为什么政府不愿意抓贾达。
几千万的订单，税收都有一大笔。
而闻衡抓贾达，所为的又是谁？
是欺负过他的老百姓！
闻海再看儿子，目光仿佛在说：我的傻儿子，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不值得的。
……
这是分别26年后，闻衡第一次正式跟抛弃他的父亲见面，并对话。
此时闻海在看他摆在炕柜上的军功章。
他就先说：“之前，我把我二等功的军功章，八万块钱卖给了您家少爷，闻振凯。”
再指窗外：“然后给自己添了台摩托车。”
闻海一听额头就黑线了。
军功章可是闻衡拿命换的，闻振凯买它做什么，就为了玩儿？
闻海是当爹的，当然疼儿子。
他气儿子不向自己低头，也怜他过得太苦。
用命换来的军功章却只能换台摩托车，岂不是说，他一条命也就值辆摩托车？
闻海叹息：“你那又是何必？”
如果闻衡愿意向他低头，不说一台，十台一百台的摩托车他能都买得起。
可闻衡偏不，那他买不起摩托，住寒酸的屋子，岂不都是活该？
但闻衡再说：“假设是解放前，是您看上了那枚军功章，您可不会掏钱。您只要找国军打个招呼，第二天我就会被抓壮丁，而您又会派管家上门，跟我商量抵押军功章，借钱交壮丁费，以换不被抓壮丁，如此一来……”
马健偶尔也有真聪明的。
他笑着说：“那不但军功章没了，闻营你还要背上高利贷吧，可真是万恶的旧社会啊，还好解放了，地主也被咱们给消灭了。”
闻衡两点漆目，盯牢闻海：“那也是为什么您会恨解放。在解放前，规则对您更有利，而现在，您再精明，也得遵照我们的规则！”
解放好不好，要看是不是既得利益者。
闻海有两个哥哥被土匪绑架，然后撕票了，一个去当地下党，被暗杀了。
他一开始也支持解放。
因为他三哥曾是一名地下党员。
但新政府不让他养长工，也不让他放高利贷，他就不乐意了。
不过闻海还是认为，自己当初是被冤枉的。
他不是主动离开，而是被迫逃亡。
但他刚想反驳，闻衡立刻又说：“您是个成功的地主，但是个失败的人，因为您赚钱的手艺全是从祖辈那儿学来的，当环境发生改变，祖辈传给您的那套不再适用，您就只能做个弱者，只能去逃亡，不是吗？”
在闻海记忆里，闻衡是个沉默寡言的孩子，不怎么爱说话。
而且他今天就是来教训闻衡的，但岂知闻衡一张嘴，他就再无招架之力，无从反驳了。
憋了半天，他才说：“是你们政府的错，是政府把我逼走的。”
闻衡把拖把交给何婉如，问：“渭安那么多地主，龚庆红为什么不举报别人，要举报您？”
别人或者不了解闻海，但闻衡能不了解？
他再说：“因为你总不停的跟龚庆红描绘台湾到底有多好，你勾起了她的贪婪和欲望，究其原因，是你自己犯蠢，否则的话，我三伯可是地下党，是家门上钉牌匾的烈士，哪怕革命年代，有他顶着，谁敢来革你的命？”
如果不是闻海跑掉，闻家还真不怕革命。
因为他们家出过一个烈士的。
可他一跑，一切归零。
闻海有什么好委屈的呢？
龚庆红是他招惹的，逃亡也是他种的因。
一切都是他的贪念种的恶果。
闻衡说完，突然转身就走，这又吓了闻海一跳，他也怕，怕闻衡真要翻了脸，要捶他。
但其实只是何婉如烧的水开了，闻衡去厨房关火而已。
而闻海今天自打进门就被各种惊吓，心脏都有点着不住了。
而且作为一个精明的商人，他本来是想居高临下，来教训儿子一顿的，但发现那一招不灵，就立刻服软，要以柔克刚了。
所以等闻衡再回来，他就说：“可怜天下父母心。如果不是因为你，我就不可能再回渭安，更遑论投资。闻衡，我都是为了你。”
他一诉苦，马健就从中撮合了：“老营长，往事就不提了，闻董事长他毕竟是您的父亲。”
闻海手抚胸膛，故意装作不舒服，又说：“我们父子来经商，一切遵照大陆的法律法规，我已年迈，也无多余念想，只求余生能有你和振凯相伴左右，能给老母亲多上几柱香。”
马健想到什么，看何婉如：“嫂子，闻奶奶的牌位呢，摆出来吧，让闻董事长上柱香。”
何婉如一直没说话，是因为闻衡和闻海间的事情总得解决，也得他们自己解决。
闻海能言善辩，闻衡大概率说不过他。
但先让闻衡先跟他说吧，说不过了她再上。
她瞪马健，低声问：“煤老板的名单呢，统计出来了吗？”
马健点头：“早统计好了。”
何婉如说：“现在就去，把它给我拿来。”
马健点头：“我这就去。”
他的包还在糖酒厂，他去拿包了。
硬的不行来软的，闻海这软招似乎还可以，闻衡蹙眉，沉默着，像是被说服了。
闻海以为自己果然说服了儿子，唇角闪过不经意一抹笑，就准备暂时先离开。
闻振凯被烫伤了腿，他不放心，得去医院看看，也正好给闻衡个台阶下。
下次他再来嘛，多诉几回苦，他们父子就算和好了，闻衡也还年轻，能为他所用的。
但他正想借口身体不适离开，却听闻衡说：“您不是为了我，您是因为害怕。”
闻衡再说一句，就连何婉如都惊讶于他的见地，因为他说：“相比跟美国人做生意，跟西部，尤其陕省人做生意，岂不要容易得多？您因为害怕武统而回来，又有能得到尊重的，有尊严的营商环境，那与我何干？”
闻海嘴唇轻颤了起来。
在国际市场上，台商是最难的，做二等公民，赚的也都是辛苦钱。
不止闻海是因为害怕才回来投资的，所有的台商都是，不来投资，就可能被武统。
就算选择渭安，闻海也不是为了闻衡。
渭安铝厂庞大的生产体量，和奚娟解决污染的技术，才是他最终落子渭安的关键。
但商人嘛，总是善于粉饰自己的。
闻海还想粉饰，美化自己几句，但闻衡又说：“您没有遵纪守法，您的人从首都，国台办找关系想拿下铝厂，国台办都是什么人？”
他果断的说：“台奸！”
闻海都很惊讶，因为闻衡猜得很对。
有那么一批被腐蚀，拉拢的人，巧妙利用规则，给他们这些来投资的商人输送利益。
要说准确的名字，就该叫台奸。
被儿子揭穿，闻海终于不装怂了，冷冷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台奸不会消亡，还会越来越多。”
他想激怒闻衡，继而嘲讽他。
因为如今是金钱社会。
而闻衡是贫穷的，贫穷也意味着失败。
闻衡要甘于贫穷，就是甘于失败。
但堂堂七尺男儿，他要永远做个失败者吗？
就算他甘于贫穷，也行，但是闻海哪怕说服不了他，也要在他心里种一根刺。
他要儿子知道，自己是个失败者。
可闻衡并没有被激怒，反而心平气和。
而其实从今天闻海进门，闻衡就一直表现的很平和，就仿佛他早有准备，知道他会来。
闻衡平和的说：“人不都是逐利的，我就没什么太大的物欲，我可以永远只吃酸拌汤，我也不需要多昂贵的车，多昂贵的手表，而像我一样的人，比逐利者更多。”
闻海鼻嗤一声冷笑，刚想说不可能，闻衡又说：“所以你们这些老地主最终被消灭了，而我们这些老百姓，也终于被解放了。”
何婉如本来也和闻海一个想法，觉得是人就追逐利益，但突然发现闻衡说得是对的。
因为要人人都是台奸，汉奸，解放战争怎么可能胜利的？
就她，虽然爱钱，但也不做违法之事。
无良奸商是有，但总归是少数。
大多数人都是守法的，是有道德底线的。
要不然社会只会越变越坏。
但等她将来从日本回来，不论经济还是治安环境，国内已经比日本还要好了。
那不正是所有守法，有道德的人的努力？
但闻海可不认同闻衡说的。
他手按上炕桌，用力一按：“你是我们闻家的孩子，你还是长子，你怎么会是老百姓？”
再呲牙：“政府到底用什么给你洗脑的？”
闻衡说：“用你曾经强加给长工和佃户们的东西，比如饥饿，比如疼痛。”
闻海知道儿子遭受过虐待，但恨的是他不争，他气的拍桌子：“穷怂老百姓打你，你不应该狠狠的报复他们，你还对他们好，以德报怨，仇做恩报，你简直软蛋！”
他气的心脏病都要犯了。
但闻衡依旧平和，平和的说：“我们监察队有一项工作，叫监察可疑人员，您和您的儿子，您所有的职员都在监察之列，而您的儿子自从到渭安，去过四次秦岭，其中有两次经过军备部4号仓库并停留，注意着点吧，如果再去一次，哪怕有地方领导跟着，也算间谍行为……慢走，不送。”
闻海正在下炕，脚伸向鞋子又顿住：“振凯是你弟，他听话懂事，勤恳工作，还喜欢做慈善，但你却怀疑他当间谍？”
又说：“你跟踪他？”
闻衡反问：“他没做亏心事，会怕人跟踪？”
何婉如都怀疑闻衡是不是跟踪闻振凯了。
而他说监察可疑人员，她想起来了。
闻衡上辈子的工作，就叫安全监察。
她从国外回来的，不理解那是什么部门，而负责联络的人告诉她，说那是城管。
城管监察可疑人员的话，难道是管间谍？
城管难道还管间谍吗？
且不说她的怀疑，闻海弯腰穿鞋，跺脚，抬头再看儿子，终于，死去的记忆又回来了。
他是疼爱闻衡的，也总觉得愧对闻衡，但不论性格还是八字，他和闻衡都是相克的。
闻海努力过了，试了训诫，苦情戏，嘲讽，各种方法，可他也终于接受现实了。
小时候的闻衡总会惹他厌烦，现在依然是。
他说：“闻衡，不会再有武统了，从现在开始将是金钱的战争，而大陆会低头，它也终将会变得跟台湾一样，那是大势所趋。”
再说：“都什么年代了你还在抓间谍，你的行为是愚蠢的，可笑的。我可怜你，但是……”
但是哀其不幸，恨其不争。
确实有台奸，间谍。
可是在这个年代，不专注赚钱或者升职，而是去抓间谍，闻衡可真是，穷得活该。
闻海嘲讽完儿子就欲走人，却听何婉如说：“闻董事长刚才说，如果贾达不被抓，现在已经有三个国际订单了，听来真叫人惋惜。”
再说：“但是给我们半年吧，半年内，我的能源公司，产能会是贾达的十倍，因为工厂地址偏远，劳动力成本低廉，我们的车用尿素，成本还能比贾达的降得更低，如果您愿意跟我合作，我给你3%的股份，如何？”
闻海蹙眉：“给振凯集团，3%。”
她上次说想跟他合作，闻海以为，是由振凯集团主导项目，而他给何婉如3%的股份。
那3%，她还需要当法人，承担风险。
可她居然说给他3%？
就算闻衡今天给闻海面子，乖乖认了爹，涉及能源公司，闻海最多给何婉如8%的股份。
因为在经营中，振凯集团需要拿走绝对的股权和利润。
可闻衡撵他走人也就算了。
何婉如说给他3%，岂不是拿他当叫花子耍？
闻海笑了笑，问：“凭什么？”
再说：“涉及能源污染，能源公司在南方拿不到生产拍照，但在西部很容易，凭什么？”
在西部，闻海随便找个煤老板，扔点钱，他就能以绝对股权重建一个厂子。
他又凭什么拿何婉如施舍的一点猫尿？
何婉如就站在闻衡身边，男俊女美，一对璧人，简直就像曾经的闻海和奚娟。
但叫闻海嫉妒的是，何婉如可不像奚娟脾气那么臭，她对闻衡好到不可思议。
一个贫穷的，甚至不会赚钱的失败男人。
闻海搞不懂，何婉如喜欢他什么。
她笑着说：“因为整个西部，除了我，没有人会跟您合作，您也只能跟我合作。”
闻海笑了起来，但很快就又笑不出来了。
因为这时马健回来了，他拿着统计好的名单，笑着说：“嫂子，几乎所有的煤老板都打过电话，有的甚至还打了七八个，他们都想跟咱们合作。”
他其实很善于戳闻海的肺管子的。
他又说：“闻董事长您怕也想不到吧，放眼周边，就不说甘青宁新了，山西内蒙，河南河北，煤老板们都哭着喊着，要跟我们合作。”
欻面子闻海没所谓，只有伤到他的钱，他才会痛苦，愤怒，难过。
能源跟铝业一样重要。
而要搞能源公司，就必须跟煤老板合作。
何婉如和西北五省，山河四省的煤老板都有合作，她确定？
铝业公司振凯集团和她是合作关系。
但是能源公司，将会是她来占主导地位？
闻海本来是装病，但这会儿心脏是真的不舒服了，磊磊都发现了。
他被闻衡抱着，看到闻海不对劲，悄悄对闻衡说：“你看那个爷爷，他的嘴巴变青啦。”
闻衡也看到了，闻海那脸色，看上去就是心脏不舒服，他在考虑要不要打电话叫医生。
而马健是个热心肠，善良的人。
可他的善良，偏偏就能气到闻海吐血。
因为何婉如大宴煤老板那天他请假了，不知道现场情况，更不知道闻振凯去了以后故意搞事，还是闻衡把乱子压下去的。
他说：“要说我们何老师能搞定所有煤老板，闻振凯先生功不可没，他帮了我们大忙！”
闻海深吸一口气，问：“振凯，帮何小姐搞定煤老板？”
闻海是来渭安赚钱的，也只想要更多利润。
闻振凯平常也很精明的，可是他帮何婉如搞定煤老板，他是疯了，还是单纯的愚蠢？
儿子犯蠢，气的闻海脑瓜子嗡嗡的。
马健大概生怕气不死他，再追一句：“对了，有几个煤老板说，等下次来，希望还能见见闻振凯先生，跟他讲几句英语呢。”
其实是因为上次被闻振凯骂了英文的脏话。
煤老板们觉得丢脸，回去之后就苦练英语脏话，想下次见面，跟闻振凯用英语对骂。
煤老板都是有素质的人，说得文雅点，就说交流英语。
但马健又不知道，当真了。
而闻海直接被气的眼冒金星，头晕目眩。
所以呢，他花重金，付出心血培养的儿子，他的继承人，去给煤老板们当小丑啦？
为什么，就为了把产业拱手送给何婉如？

第63章
闻振凯此刻人在医院,正在处理烫伤。
他倒不忌惮闻衡，但他忌惮奚娟。
他怕她会和闻海旧情复燃。
作为儿子，他不敢干涉老爹的感情生活。
可是他心里不爽,今天就想拱拱火,让闻海好好骂闻衡一顿。
哪知飞来横祸,他拱火不成，直接住院了。
那就够惨了吧，还有更惨的。
要知道,老实人的杀伤力总是最大的。
所以如果别人说闻振凯犯蠢，闻海不会相信的,他亲自培养的继承人,他信得过。
但马健是个老实人，还是在夸闻振凯，闻海就信了。
马健越夸,闻海就越生气。
何婉如能不能搞定煤老板他还有所怀疑，但闻振凯要是帮过她，那他就是个大蠢货。
大儿子太倔犟不认他。
小儿子还是个蠢货，闻海能不生气？
他被气到站不稳,手虚空乱抓，也不知碰到什么,一块绢巾滑落，他顿时双唇哆嗦，颤抖着哽咽了起来：“母，母亲？”
却原来绢巾罩着的,是他亡母的遗照。
老太太双目炯炯，正盯着他在看。
闻海吓得连退几步，因为他心里有鬼,他最知道了，当初的错全在他自己。
他倒是成功了，发达了。
可儿子和老母亲因为他，受了整整十年的苦，那也是为什么老母亲至死不愿见他。
对老母亲的羞愧，以及对闻衡的恼羞成怒，还有对闻振凯的失望，几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幸亏马健眼疾手快搀扶了一把。
要不然闻海就得栽倒在地。
冯秘书和俩保镖在院子里，一直关注着屋子里，眼看不对劲，赶忙进来搀扶人。
而闻海来时咄咄逼人，精气神不输年轻人。
但此刻，他疲惫的仿如被扒皮抽筋，抽走了所有精气神一般。
他不用装，这回是真病了，被气病了。
有钱人最贪生怕死的，他想赶紧上医院检查身体，但是最后，他还得跟闻衡说句话。
是真心话，但也有表演的成分。
表演给在场的别人看。
他说：“闻衡，不管你信不信，我赤手空拳到台湾，拼出今天的成就，全是为了你。我给振凯顶多三分爱，但剩下七分，全是你的。”
且不说闻衡有没有被感动，马健被感动了。
他看闻衡：“老营长，原谅他吧。”
何婉如想说，爱算个屁啊，嘴上说说谁不会，他把七成的财产给闻衡，她才信他。
但她不是当事人，当然也只是心里腹诽。
闻衡也一言不发，不接招。
看儿子油盐不进，好坏不听，闻海也就扶着冯秘书和保镖出门，上车了。
但冯秘书正要关车门，何婉如出院子来，拦住了他：“冯秘书，请等一等。”
帮忙关上车门，她低声说：“看样子闻董事长心脉不太好。但你知道的，闻衡的失明是一位中医治好的，而要治心脉，中医比西医更管用，需要的话，我来帮忙联络。”
冯秘书说：“何小姐，你居然还懂中医？”
又说：“咱们董事长身体没别的问题，就是心脉比较虚，这趟来，他本来就想找个好中医帮忙养养心脉，但我找了很久，至今还没找着真正的好中医。你如果有认识的，欢迎帮忙推荐，我亲自去考察，看水平到底如何。”
闻海只看身材就可知，很自律，也很健康。
但经商要操心，也最容易损心脉。
就好比何婉如，上回要问煤老板们搞200万。
为了搞活气氛，拍煤老板们的马屁，她当时累到心脏几欲爆炸，神经都差点绷断。
闻海身常年累月疲于钻营，劳心劳神，心脉损伤就很厉害。
而他的生意，就跟何婉如必须笼络一帮煤老板们一样，也是由人脉撑着的。
他如果现在死，闻振凯还太年轻，搞不定那些人脉，振凯集团的生意也就败了。
所以何婉如虽然会气闻海，但不想他死。
而她要给闻海推荐的良医也非别人，正是小秦大夫，秦玺。
就是她曾经承诺过，要帮忙开医院的那位。
她写了秦玺的联络方式，又特地说：“这虽然是位年轻大夫，但是医术了得，而且最近她手里有一副陨石针，算是针灸针里的极品了，让她帮闻董事长看看吧。”
闻海就是渭安当地人，对于当地的中医世家，他比何婉如还了解。
那副陨石针他知道，冯秘书也知道。
冯秘书说：“我知道陨针，但是它在终南山，一所道观中才对。而且我去过两趟，我们闻总去过四趟，去求针，最终都未能求到，一个小大夫怎么会有它，会不会是假的？”
刚才闻衡还说，闻振凯去过四趟终南山，而且还去过军备部的仓库，所以怀疑他搞间谍。
却原来闻振凯是去求陨针的？
不管秦玺还是闻衡，借针似乎都很容易。
那闻振凯怎么没借到？
但不管啥原因，闻海的健康都特别重要。
何婉如把秦玺的地址交给冯秘书，说：“我确定针是真的，快去给闻董事长治治吧。”
目送冯秘书上车离开，她就回家了。
闻海刚才只是闭着眼睛，并没有晕过去，他也听到何婉如和冯秘书的对话。
等冯秘书上车，他就说：“要跟煤老板打交道，就好比与虎谋皮，非常之难。”
再说：“每一个煤老板，都是一个贾达。”
冯秘书说：“贾达贾老板不但蠢，而且还坏，简直又蠢又坏，他辜负了董事长您的栽培。”
煤老板不能合作，而是要驾驭。
闻海当初驾驭贾达，就驾驭的不是很好。
就比如说，贾达为抢占城中心的好地皮，就把个重污染的工厂设在城中心。
那事就不说道德了，简直歹毒。
闻海其实也是被他坑了，只是有苦说不出。
但是一个煤老板都不好驾驭，何婉如还准备驾驭十几，甚至几十个，她真的能做到？
闻海不信，除非他亲眼所见。
不过冯秘书跟着闻振凯去过何婉如招待煤老板们的现场的，也亲眼见识过。
他就又说：“董事长，何小姐有着非常强大的控场能力和精神感染力，是一位非常优秀的老师，能传经授道，也能调教学生，下回等她有活动，我建议您去现场看看。咱家大少爷算是有福气了，娶那么优秀一位太太。”
闻海一想到何婉如要跟他抢能源公司就要动肝火，气的心头火苗蹭蹭的。
但正所谓强者相吸，经冯秘书一说，他愈发好奇她到底是怎么控场，调教煤老板的了。
几十个煤老板，也是几十个恶人。
就不说搞定，怎么协调他们都是个难题。
真有现场，闻海就必须去看一看。
但闭眼片刻，他突然又问冯秘书：“何婉如说的医生呢，人在哪里？”
冯秘书看了看字条，说：“离此不远，但等明天吧，我先去考察一下医生的情况，再看看针的真假，然后再让她上门给您诊病。”
闻海却说：“针是真的，现在就去。”
冯秘书默了片刻，突然说：“所以那些牛鼻子道士说针丢了，是在骗我们吧？”
闻海未语，只深深叹了口气。
道家来讲，终南山就是现世所存的仙界。
而医道不分家，大道亦是良医。
在闻海小时候，终南山里就名医聚集，也有珍稀的针灸针和各种珍药。
但当时不管是军阀头子还是大商人，不管带多少钱，都既求不到针，也求不到药。
可是穷苦人，甚至讨饭的叫花子去了，借针借药就很容易。
后来日本人来了，那帮牛鼻子老道还下山打过日本人，战争结束后，他们就又回去了。
总的来说，终南山的牛鼻子老道就和闻衡是一类人，怜贫惜弱，却不为金钱弯腰。
所以闻振凯一趟趟的，提着钱跑去借针，牛鼻子老道们撒谎说针丢了，就是不想借。
既然何婉如说针是真的，那就是真的。
因为闻衡曾经就借到过针，还治好了眼睛。
命令司机拐个弯，就按何婉如给的地址，闻海直接上门，找秦玺去做针灸了。
他被闻衡伤的不轻，也必须好好缓缓。
因为马上，振凯集团就要跟渭安铝厂签合同了，闻海也将正式跟奚娟见面。
奚娟那刀子嘴可比闻衡厉害多了。
不养养心脉，闻海只怕他要被前妻给气死。
但明明怕奚娟吧，他却又暗暗期待，期待能跟她早点见面。
可笑而愚蠢的情感。
他气闻衡气的要死，但其实相比闻振凯，他更爱闻衡。
他恨奚娟恨的要死，但最在意的人也是她。
可惜他们母子都不懂他的苦。
……
说回何婉如这边。
她做的散饭更好吃，所以她负责散散饭。
散好之后让闻衡炒菜，她就抽时间，来给马健安排接下来的工作了。
原浆酒还有一坛子，但是何婉如一瓶都不会再卖了，而是准备全留给李钦山喝。
闻衡能到公安局，还是做副局长，他帮了忙，何婉如也要做点人情的。
而从现在开始再酿新的原浆酒，也得至少三年才能揭坛，所以再卖酒已经没可能了。
现在厂里最多的就是廉价的渭河大曲。
何婉如准备送煤老板们的礼物也正是它。
但还要附加一样东西。
她对马健说：“去买《毛选》，买十五套老版本，再买三十五套新版的。”
马健挠头：“新版旧版不都一样嘛，干嘛还要买两样子？”
又说：“煤老板们特别喜欢攀比，如果送的礼品不一样，说不定他们就会生气，想要所有煤老板都开心，东西还是送成一样的好。”
何婉如笑着说：“咱们送东西，可不是为了让煤老板们开心，而且咱们得让他们攀比起来，相互竞争，咱们才好赚钱。”
再说：“找出十五个打电话最多的煤老板送旧版，新版，送给打电话不积极的那帮子。”
都是《毛选》，旧的其实还便宜，新的价格要贵一些。
但把旧的送给热心投资的，新的送给不那么热心的，马健一琢磨，这回终于聪明了。
他说：“我是不是应该说，那些旧《毛选》都是您珍藏的，所以价值更贵重？”
何婉如点头：“瞧瞧你多聪明，都会自己发挥了，很好，就这么说。”
又说：“采购好东西，你就一家家的拜访，送礼了，而咱们这趟要……学习延安精神！”
马健一听愣住了：“那不是抗战思想吗？”
又说：“之前咱们搞的是武侠，那个如今正流行，煤老板们也爱，就还搞它呗。”
这几年流行的就是武侠片。
之前何婉如说英雄会盟，煤老板们觉得自己个个都是大侠，毫不犹豫就来会盟了。
但搞到抗战，煤老板们会不会不感兴趣？
学习延安精神是标题，还有副标题。
何婉如说：“你这样跟大家讲，就说，我们如今依然是要从西北出发，带着革命先辈的精神，掌着商业的大旗横扫全国，争做新时代的先锋模范，所以我要给他们开班授课，宣讲延安精神。”
马健是个实诚人，而何婉如这牛逼吹得有点太过了，就搞得他有点肉麻。
而且他直觉这个不灵。
因为所有煤老板都有个显著的特点，就是从小顽皮，打架斗殴浑社会，但是不爱学习。
何婉如给一帮文盲送书也就算了，还邀请他们来上课，他们又不是小学生，能乐意吗？
马健就又说：“何老师，要不咱们再换个思路吧，给煤老板们上课，他们肯定不愿意听。”
何婉如却说：“这趟出门酒局会更多，注意点，别喝坏了身体。”
马健依然怀疑，就又问：“嫂子，你确定只要我如实说了，他们就会来？”
何婉如一本正经，说：“他们之前不爱读书，是因为没遇到好老师，而我是最好的老师，由我教育，他们就会成为最优秀的学生。”
马健愈发觉得不可思议了。
煤老板可是一帮土鳖暴发户，目不识丁还粗俗的家伙，真能被何婉如教育成乖学生？
他还是不相信。
但他的好处是凡事不会多想也不会多问。
何婉如是他的老板，只要她吩咐工作，他就会去执行，而且退伍兵嘛，指哪打哪。
说话间磊磊来摆炕桌，闻衡端着菜来了。
红红的辣子油，杂菜拌的土豆丝，还有羊肉臊子炒的辣椒圈圈，咸韭菜。
那一桌香喷喷的菜，再拌上杂面散饭，要刨上一口，马健只要想想就馋的流口水。
但害怕闻衡要揍他，他就起身说：“营长，你们慢慢吃，我也该回厂了。”
要说闻衡会无条件包容某个人，也只会是马健，他温声说：“吃饭吧，吃完再走。”
但端起碗来，他突然又问马健：“你这趟打算什么时候出发，还是先去西北吧。”
马健说：“嫂子一声令下，我即刻出发。”
闻衡点头，说：“我也要出趟差，咱们一起去，到时候你帮我引荐一下煤老板们。”
他不是刚调到公安局吗，而且只是新区分局的公安，出差干嘛？
磊磊先问：“爸爸，你为什么要出差呀？”
闻衡说：“有点工作，但不是很多，处理完爸爸就回来了。”
再说：“爸爸不在，妈妈一个人带你很辛苦的，袜子裤头，要记得自己洗。”
磊磊的小袜子和小裤头都是闻衡在洗。
就何婉如自己的，有时候她顾不上洗，他也会搭把手，悄悄帮她搓掉，说来两辈子，也就现在，有人帮何婉如洗洗裤头。
虽然于闻海来说，闻衡不是个好儿子。
于大多数女性来说也不是良配。
但于何婉如来说，还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毕竟她会自己赚钱，而她于丈夫的需求，跟大多数男性对于妻子的需求是一样的，只求他会做家务，会做饭，让她有口热饭吃。
马健吃完饭就走了。
何婉如坐到电脑前，还得做设计。
马上铝厂和振凯集团就要签约，那则新闻很可能会登上CCTV，那可是免费广告。
何婉如准备打包，把渭河大曲，日化厂和铝厂整个宣传一遍，就得做好设计。
闻衡不知何时到她身后，问：“还不睡？”
磊磊已经睡着了，何婉如一看表，都已经十一点了，是该睡觉了。
打个哈欠去洗漱，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于是又跑到大卧室来，问闻衡：“对了闻衡，你知不知道有个工作，名字叫安全监察，好像就跟你们监察队的职能差不多。”
闻衡一到晚上必干一件事情，保养他的表。
一块表而已，他保养的可仔细了。
要知道，全西北最凶的煤老板见了何婉如，也得乖乖叫声何老师，也就闻衡敢凶她。
他正在擦表，突然就变得凶凶的：“安全监察，那是还在拟设中的岗位，是李谨年跟你讲的？”
见何婉如摇头，再问：“是周跃，他来过？”
一开始闻衡凶起来，何婉如还挺怕他，但现在她摸透这人的脾气了，他就只是表面凶。
银样蜡枪头，她没教他之前他啥都不会。
就现在他会得也不多。
她说：“它是叫城管吧，应该不算警察，就跟你们监察一样，只能算是协警。”
闻衡还是追问：“周跃跟你说的？”
突然又凑近，哑声问：“他是不是还跟你讲，说他最近去参加过安全监察的考核了？”
其实何婉如最近就没见过周跃。
而且从一开始就是闻衡自作主张，又想把她送给周跃吧，但又暗戳戳吃人家的醋。
他搞得周跃压力很大。
上次在中学碰上，何婉如想跟周跃打招呼。
周跃却装作没看到，扭头就跑。
就是因为怕闻衡。
但安全监察如果是城管，周跃一个警察，难道是犯错误了，被调去当城管的？
何婉如着急，凑近闻衡：“周跃犯错误了？”
见他蹙眉，又说：“不然一个好好的警察，怎么会被调去当临时工的？”
闻衡依然是追问：“是周跃跟你说的，安全监察是城管，而且只是临时工？”
何婉如反问：“不然呢，它是啥岗位？”
闻衡喜欢理寸头，再配上明显的美人尖，刀锋一样锋利的眼眸，额顶的伏羲骨，温柔的时候跟眉眼跟菩萨似的。
但要凶起来，面相跟狼似的。
他跟周跃犟上了，小心翼翼把表收好，说：“周跃说是城管，那就是城管吧。”
但再说：“那个职位目前只是临时岗，要的人也不多，他不在我的考虑范围。”
闻衡要不这么说，何婉如还没那么好奇。
毕竟就个城管而已，没啥稀奇。
但他这意思，那个岗位就不是城管吧？
而且既然是他选人，那也就意味着，他现在就是安全监察了，而且还是科长吧。
那到底是个啥职位，周跃都不够资格？
何婉如再回想上辈子，她回国之后，魏永良和李雪还是两口子，但是因为魏永良贪污而坐牢，公职没了，俩人在外面打工。
她去找魏永良，他总是避而不见。
而她先报警求助，找磊磊的尸骨，却怎么都找不到，她于是跪在公安局，哭着要儿子。
她当时已经是日本国籍了。
她急着要孩子，在公安局大吵大闹，还搬出自己的外籍身份闹过事。
公安于是说找安全监察来寻找孩子。
她问那是个什么部门，公安说它就跟城管差不多，所以何婉如才认为闻衡是城管的。
可如果它不是城管么？
那闻衡上辈子到底是什么工作？
何婉如还想追问，但突然，闻衡凑近她，轻探舌尖，极快的舔了一下她的鼻尖，紧接着又说：“磊磊期中考试，考了两个满分。”
何婉如还不知道儿子的考试成绩。
她由衷笑了：“我儿子可真棒！”
她一直都知道，闻衡不憨，而且还賊精明。
就比如贾达，当初就是被他给骗了，开车去撞魏永良，才被公安给抓走的。
吴处长自认精明，布下天罗地网杀闻衡，下场就是连带同党们，被闻衡一锅给端掉了。
但因为闻衡不太爱说话，她就总觉得他是个憨性格，而且时不时的，他如果开心，还会有些小孩子式的顽皮。
以为他突然兴起，是要做那种事，何婉如还挺想的，想教教他玩个花样。
他像个孩子似的突然舔她，那种感觉莫名的好，她在等他下一步的动作。
可他却没有下一步了，把表摆好，摆到炕柜上，反而又说：“听农贸市场的摊贩说，袁澈和黄明他们到处跟人说，你给我买了一块20万的表，而且是我求着你买的。”
何婉如是给他买过一块表，但只值两万块。
估计是袁澈他们嘴巴没把门，想吹成劳力士，就把表说成20万了。
要普通人的心思，会更正谣言。
但何婉如既能把煤老板调教成小学生，也能赚得了大钱。
她也是想哄闻衡开心，就又说：“怕什么，顶多两年，我给你买块20万的劳力士。”
闻衡起身放东西，是单膝跪着的。
何婉如半躺着，歪在炕上。
闻衡挪转膝盖，依然跪着，但又居高临下，俯视，一字一顿说：“儿子的作业你没有看过，学习你没有辅导过，全是我在做。”
立刻再说：“何婉如，我要的不是昂贵的表，而是，在夫妻关系中，咱们俩是平等的。”
好端端的，他这是干嘛？
劳力士可是硬通货，不管到哪里，到什么年代它都可以迅速变现。
它也是如今全国的男人们做梦都想要的。
闻衡不爱钱何婉如知道。
但是他对待那块老英雄表，都当成珍宝的。
何婉如知道的，他很喜欢表。
而且她又没有虐待他，欺负他，好端端的，他突然讲什么夫妻平等？
何婉如有点不耐烦了，就问：“20万的劳力士你都觉得不够，怎么才算夫妻平等？”
闻衡绕回了话题：“平等就是，我怎么对待磊磊的，你也应该怎么对我。”
这个何婉如还真怕。
天下男人多得是，但哪怕磊磊的亲爹魏永良，也做不到闻衡那么好。
哪怕他的父爱是伪装的，为了他能继续装下去，何婉如也愿意向他妥协。
何婉如扬起脖子，轻轻在他额头嘬了一下，反问：“这样？”
他所谓的夫妻平等，大概就是她主动吧。
那也没什么，何婉如愿意主动。
但闻衡舔了舔唇，没动。
所以他是觉得还不够？
何婉如只好更大胆点，指挑开男人的衣服，轻轻抚摸他那道被闻海划出来的，蜈蚣般狰狞的伤痕，唇直接吻上男人的唇。
舌尖扫过他的唇齿，只是刹那，但撩的闻衡脑中嗡响，他在此刻无比贪婪，他还想要更多。
但她却又松了唇，轻声问：“这样？”
闻衡突然粗喘，眸光凶戾，瞧着像是要吃人，但突然俯身，做事时却又无比轻柔。
……
半晌事情办完，按理他该高兴了吧？
但是并没有，何婉如都快睡着了，却听闻衡深深叹了口气，似乎很苦恼的样子。
何婉如天不怕地不怕，但怕闻衡。
原来是怕他发脾气，现在是怕他突然要消极怠工，撤回对她儿子的好。
正好今天闻海惹到闻衡，让他心情不好，她于是问：“你是不是还在生闻海的气？”
闻衡却只淡淡说：“没事，睡吧。”
既然他不说，何婉如也就睡了。
她上辈子除了做农妇，就是做打工人，活的麻木而疲惫，也不会柔情蜜意的哄男人。
当然了，她的观念，与其甜言蜜语，倒不如买块名表，或者豪车豪宅叫他开心。
她的甜言蜜语也只会用来哄煤老板。
她很快就睡着了，闻衡还想叹气的，但怕吵醒她，就又生生憋了回去。
而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何婉如和闻海是一类人，他们拥有热情和感染力，而且善于公关人，也能抓住财富。
闻衡和奚娟是一种人，他们保守，谨慎，不喜欢太多的人际交往，也不爱财富。
闻衡一直认为奚娟特别厌憎闻海。
直到最近，他总想起小时候，回忆过去的蛛丝马迹，他意外的发现，其实相比李钦山，奚娟应该更喜欢闻海才对。
就好像闻衡和何婉如性格不同，金钱观念也不同，尤其她总不尊重他，那让他很生气。
他不需要二十万的表，就像他不要闻海的钱，以及，在他看来，不论金钱还是权力，都不该是衡量成功的标志。
而他因为被老百姓斗过，就应该狠狠报复那些老百姓吗？
闻海觉得是，但闻衡不觉得。
因为作为闻海的儿子，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地主有多可怕，他也知道，地主就该被打倒，被消灭。
而作为地主狗崽子，闻衡要做的，也不是为地主阶层招魂，而是脱离地主阶层，变成一个普通人，普罗大众，老百姓。
所以他参军打仗，立战功，最终，凭靠自己，洗去了地主狗崽子的烙印。
以及，武统真的就不会发生了吗？
在如今抓台奸，又是什么很可笑的事吗？
不是的。
因为在每个开发区成立后，政府都会随之组建安全监察岗位，也就是所谓的国安。
就是因为在求商业发展的同时，国家并没有放弃国防建设和军备，也还在持续备战中。
闻海自以为随着合作开始，他就能卷土重来，重新成为地主，在渭安搞台湾那一套？
不可能的，只要闻衡一天在国安的岗位上，只要闻海和闻振凯胆敢越界。
闻衡就敢抓他们！
但是，何婉如只会用昂贵的表来哄他，那叫闻衡很不爽，而且他总觉得，他媳妇和他爹是一个性格。
但大概是宿命吧，奚娟会被闻海吸引。
而于闻衡来说，何婉如虽然总让他因为不够受重视而心里不爽。
可是她所宣称的，要让煤老板们学习延安精神，要把煤老板们教育成乖学生。
那一切也让他好奇极了，他比煤老板们还要期待，期待何婉如的小课堂。
……
转眼一周后，闻衡需要去西北出个差。
但他提前下班回家收拾东西，却碰上奚娟。
而且是，闻衡记忆里从来没有烫过头发的奚娟，今天却突然烫头发了。
是一款很适合她的发型，短发，但是很好看，让奚娟乍一看至少年轻了十岁。
何婉如也在，正在调制什么化妆品。
而明天签约，是奚娟和闻海的正式见面。
何婉如特意给奚娟烫头发，又搞化妆的，为什么？
很多事情不方便摆到台面上来说，但懂得都懂。
奚娟有丈夫的，李钦山也是个很正派的人。
明天的签约电视台还会报道，李钦山会电视里看到。
他要看到妻子面对前夫时，突然打扮得那么漂亮，他会怎么想？
闻衡当然没跟老妈多说，看媳妇进了洗手间，跟进去，关上门，低声问：“为什么？”
何婉如抿唇一笑，却是反问：“你觉得我把奚阿姨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只为给闻海看？”
闻衡不知道媳妇到底咋想的。
但他五十岁的老妈，他媳妇突然给精心打扮，总得有理由吧，是什么？

第64章
奚娟是在何婉如的劝说下才烫的头发。
到了明天,她还要化个全妆登场。
至于其用意，就只是给闻海看？
何婉如买的化妆品可都是目前市面上最贵的，闻海他个老登,他配吗？
举起面膜,何婉如先对闻衡说：“只要奚阿姨能按照我说得做,明天，她就能帮咱们净省上百万的电视广告费。还能把咱们的铝合金宣传到全国去。”
再说：“不信你去酒店看看，闻海现在也正在捯饬自己的形象。”
闻衡蹙眉半晌,大概懂了点：“所以是为了上电视吧。”
但又说：“闻海，不至于吧。”
明天不但有省电台的记者会来拍摄,CCTV也会派记者来采素材的。
要上电视,是该让奚娟化个妆。
但闻海个老头子，总不可能为了上电视而描眉画眼吧，闻衡觉得不可能。
何婉如抿唇一笑,反问：“你总不会以为，精明如闻海，面对CCTV来采，他什么都不干,就只跟铝厂签个约那么简单吧？”
面对精明的老爹，闻衡都成了老实人。
他一脸严肃,说：“CCTV可是官媒，它的出镜机会，应该是由电视台来选择的才对。”
何婉如再笑，说：“所以啊,咱们西部的企业老老实实的坐在小板凳上，还跟小学生一样在等着国家给分配机会呢，但是闻衡,别的企业不是竞争，而是，已经杀红眼了。”
俩人正聊着，奚娟拉开厕所门，轻抚刚烫过的头发，问儿媳妇：“所以我就只要化个妆，就能帮咱们争到上镜央视的机会吗，就不需要再做点别的？”
何婉如说：“咱们得去趟现场，看看振凯集团都做了些什么，明天还要针对性应变。”
奚娟生来头一回烫头发，还有点不好意思。
但是因为何婉如说，只有她打扮得足够漂亮，明天才有可能上CCTV。
毕竟铝厂更重要，她就豁出去了。
但要说去看现场，其实还有些麻烦的。
奚娟说：“虽然签约仪式是在铝厂的大礼堂举行，但会场由振凯集团全权布置，我提过要求，说想进去看看，但是被那位冯秘书拒绝了。要不，我再去跟他交涉交涉？”
她做人就一点不好，太过正派。
而签约现场的布置，一开始振凯集团跟政府谈判时强烈要求，要由他们亲自布置。
那也不是交涉能解决的。
因为虽然铝厂才是东道主，但签约会场将会是宣传企业的最佳窗口。
振凯集团关门装修，就是为了做好宣传。
不到签约仪式那天，人家就不可能敞开大门给别人看的。
何婉如的思维没那么正派，也简单粗暴。
她说：“找冯秘书不管用的，你也不用白费劲了，咱们直接翻窗户进吧。”
铝厂是自家地盘，搭个梯子呗，多简单。
但奚娟不像何婉如，才二十多岁，年轻，也放得下身段。
她是一厂书记，手下几百上千职工，悄悄爬墙翻梯子，万一被人捉住，多不好意思？
她很想进去看看，但又不想翻窗户。
毕竟她才是书记，何婉如也不好强迫，就准备继续劝说，劝到她放下身段，去翻窗户。
但闻衡看了看表，却说：“我带你们去吧，直接进去看。”
奚娟说：“但人家跟政府签了合同，目前包括大礼堂，还有旁边的办公楼都是振凯集团的临时办公区，除了他们自己人，外人不让进的，你要强闯，怕不好吧？”
闻衡没有过多解释，只说：“走吧，咱们不强闯，合法进入。”
他今晚就得出差，明天也无缘现场，也总还是想不通，就又问何婉如：“CCTV的新闻报道，确定是只要争，就能争到的？”
他没有见识过，也觉得不可能。
奚娟也没太大的信心，毕竟只要化个妆就能上央视，那也太小儿科了。
但何婉如谜之自信，她说：“操作好点，咱们说不定能直接上《晚间新闻》。”
《晚间新闻》的权威性仅次于《新闻联播》，奚娟直觉不可能，也觉得儿媳妇这牛皮吹得太大了点。
但人嘛，都有野心的。
而且何婉如可是空手套白狼都能套200万的人，万一能成呢？
奚娟愿意拼一把！
她浑身颤抖，但点头说：“好！”
……
CCTV有大量外派机记，每天从全国各地拍摄新闻素材，各行各业也都有可能被报道。
而在传统思维的人想来，它就像买彩票一样，是概率，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但懂营销的人就懂，只要摸透规律，它就是可以操作的。
就闻海，他要在渭安铝厂投半数身价的。
明天即将正式签约，他一个老奸巨猾的商人，明天就真只想欺负一下前妻？
当然不是，而且残酷的真相是，相比商业大事，奚娟于闻海，不过一枚砂粒。
更重要的是，他要展示他企业的形象，宣传他企业的知名度，以及，塑造他本人。
那些东西统称商业价值。
何婉如想让奚娟上《晚间新闻》，闻海也一样，而且何婉如之所以敢吹那个牛逼，其实是因为，闻海一直在运作相关事宜。
奚娟真想上也只有一个办法，借闻海之力。
就此刻，从首都回来的，闻海的贴身秘书宋山，就在关于企业的营销和宣传一事，正在向闻海汇报工作。
而本来，闻海归来那天，是可以上《晚间新闻》的，但是最终没能上成。
当然有原因，作为熟悉营销运作的企业家，当时闻海就吩咐秘书，让去找熟人打听内幕，看是什么原因，又该如何规避了。
他的秘书宋山通过国台办，也已经打听清楚情况，并找到应对的办法了。
此刻闻海正在闭目养神，宋山翻开新闻照片，正在跟他分析情况。
宋山说：“没能上CCTV的原因是，最近大陆有个邪教盛行，而本来您双手合什的动作很正常，但如果上了电视，就很可能被邪教徒利用，所以咱们的新闻就被砍掉了。”
双手合什表示谦虚，再正常不过的手势。
但最近恰好有邪教在闹事，怕影响不好，电视台就把那条新闻直接给砍掉了。
应对办法其实也很简单，改就是了。
闻海吩咐闻振凯说：“通知职员们，明天一律改成握手礼。”
他再双手合什做个拜的动作，说：“从今往后，公司内部，禁止再使用这个手势。”
其实在台湾，商界人士见面，或者作揖，再或者就是彼此拜拜，常规礼节而已。
但既然大陆政府不让用，他们改就是了。
商人嘛，到了哪个山头就要唱哪个山头的歌。
闻振凯就在老爹身边，弯腰说：“是。”
闻海又问：“VIS布置妥当了吧，确定宣传只侧重于我们？”
闻振凯说：“冯秘书全程盯着，没问题。”
VIS，企业形象识别系统，包括企业的标准字，标准色，形象标识和广告语，用以在视觉传播方面全方位宣传企业。
讲通俗点，其实就是会场布置。
但只要能上CCTV，尤其是《晚间新闻》，哪怕只是几十秒的时间，都好比免费广告。
而CCTV的广告含金量有多大呢？
今年春晚的准点报时广告，刚刚由秦池酒厂以竞标的形式获得，落槌价是1.2亿。
在大陆，它创造了新的历史记录。
但它也是值得的，因为在如今，消费者对于CCTV不是信任，而是忠诚，绝对的忠诚。
任何企业只要上了央视，就是品质的保证，人们就会信赖，并且购买其的产品。
就比如前几年的报时广告，沱牌曲酒。
它的广告费用大概在三千万左右，可是广告为它带来的收益，一年能达到2~3亿。
十倍的回报率，足以见得央视的含金量。
而且广告只展示产品，但新闻不但能展示企业，还有企业家本身。
就为能上《晚间新闻》，闻海可是让秘书亲赴首都，根据电视台的需求，把方方面面都做到了高标准，确定会被选中的。
老爷子描眉画脸，在闻衡想来不可能。
但其实闻海会刻意突出他的白发。
而且因为他眉型比较凶，为了显得慈祥一点，他甚至还会专门修理眉毛。
奚娟烫个头发都觉得不好意思。
但闻海可是搞营销的祖宗，他把自己武装到了头发丝儿。
他一扬手，秘书宋山立刻举起镜子。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片刻，语带愠怒的对闻振凯说：“你的腿也好的差不多了，亲自去现场看看吧，你看了我才放心。”
那是上周了，闻振凯在闻衡家被烫了一腿的大水泡，伤倒不严重，也差不多好了。
但闻振凯不喜欢去铝厂，因为那地方空气污染太严重，他一去就要犯鼻炎。
不过既然老爹吩咐了，他当然得去。
因为之前他帮何婉如招待煤老板，那件事搞得闻海直到现在还在生气。
想哄他老爹开心，凡事就得亲力亲为。
说来闻振凯是真痛恨西部。
也不怪国家要把重污染的企业放在西部。
酒店里有暖气，再加上不断的湿润空气，就还好点，人没那么难受。
可是在铝厂一下车，空气冷的像刀子不说，还夹杂着砂砾和黄土，再加上铝厂的废气，又冷又干燥，只是空气就能锁人的喉咙。
只希望商业赶紧步入正轨吧。
这鬼地方，闻振凯一分钟都懒得多待。
但虽然身体不适，他手帕捂着鼻子，还是仔仔细细的检查现场，生怕哪点要没搞好，要影响明天的签约大计。
他算富二代，可非但不是纨绔，还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在商业方面，至少他自己认为的，他比他老爹还要优秀一点。
因为已经到下班时间了，他看完的地方冯秘书就会直接关灯。
等他们退出，会场就会落锁，等明天再开。
但他俩转了一圈，准备要走了，一个职员匆匆走了过来，对冯秘书说：“冯秘，有人说要检查咱们的工作，想要进入会场。”
冯秘书挥手：“我们和地方政府有协议的，明天之前任何人不准入场，轰走。”
但他刚说完，另来个职员，说：“冯秘，怕是不行，因为……来的是国安。”
说话间只听一阵脚步声，人已经进来了。
而且虽然逆着光，但只看来人的身形闻振凯就知，那一身的利落劲儿，是闻衡。
他看冯秘书，狭眸，心说闻衡不是监察队长吗，什么时候变成国安了？
冯秘书摇头，显然他也才刚知道。
目前内地的老百姓大多都还不知道‘国安’是个啥工作，是干嘛的。
但早在1983年，国家就组建国安队伍了。
当时大陆与港台刚刚开放，而国安所针对的，正是来大陆投资的港商和台商们。
也只在开发区试点。
因为不针对大众，人们也就不了解它。
闻振凯刚放下捂鼻子的手帕，闻衡已经到他面前了，展示证件，他说：“请把灯打开。”
要闻衡只是个小监察，闻振凯可以不搭理，但国安可不行。
因为一旦国安认为某个台商或者港商带着间谍任务，只要汇报上去，政府就会吊销该商人的营商执照，并将其直接驱逐出境。
商人们愿意来大陆，当然是因为有钱赚。
要被驱逐出去，还赚什么钱？
闻振凯有点气他老爹，早知道闻衡那么不开眼，会跑去当国安，他们就该把铝厂下注到邻省，而不是渭安的。
闻衡其人，简直就是他们父子的克星。
虽然是同父的亲哥哥，但闻振凯恨死闻衡了，于心里暗暗诅咒，咒闻衡不得好死。
不过面上他当然很温和，彬彬有礼。
他温声对冯秘书说：“把灯打开。”
冯秘书朝半空打个响指，说了声开灯，啪啪啪的，整个大礼堂的灯就全开了。
刹那间，原本昏黯的礼堂亮如白昼。
……
奚娟因为刚刚烫了头发，不太适应，戴了一顶帽子，何婉如因为风大，冷，也戴着顶大棉帽子，俩人都裹的跟蚕蛹似的。
她们俩其实也是刚才，闻衡展示证件时才知，他还有另一份工作。
何婉如也可算知道，闻衡为啥死咬着不肯认闻海了。
国安一职她虽然不熟悉，但顾名思议，就是专门的，针对境外间谍的机构。
如果闻衡认了闻海，他也就无缘国安了。
但且不说这个，就在灯亮起的刹那，闻衡下意识的，伸手来拉何婉如的手。
奚娟更是整个人靠向何婉如，喉咙里还发出一声惊呼来。
闻振凯侧眸看仨人，眼里浮着得意。
冯秘书是上周末才获得批准，带着人员进场，并进行现场布置的。
而在如今这个年代，奚娟这样的企业家都不懂啥叫VIS，至于更高级的BIS就更不懂了。
因为她既没渠道了解，也没见识过。
而因为明天是两家企业的签约现场，所以她今天不但能了解，还能看到对比性。
也正是因为强烈的对比，她才能意识到在营销宣传方面，西部和台湾企业的差距。
整个会场被分成了两半，一边是振凯集团，另一边是渭安铝业。
渭安铝业因为没有专业字体，背景板就是普通字体写着几颗普通字，它也没有标识，没有广告语，背景色也是铝厂常用的土蓝色。
而另一边的振凯集团有品牌LOGO，有专业字体，从地面到背景板，因为全是从台湾带来的专业喷绘，色调是完全统一的。
再有铝厂做对比，只从布置就可以看出台企的专业性。
但一套VIS系统可不容易做的。
要到南方或者港台找广告公司来做，收费至少要三五十万。
何婉如能做，她给日化厂做，收费七万块。
但那只是电脑绘图，要应用到实物物料，还得去南方做，也得花至少二十万。
还有个笨办法，何婉如可以手绘。
但以签约会场的体量，她估计得绘一个月。
还要考虑油漆和颜料对她身体的伤害，以及，会耽误她的工作，误工费都将是一大笔，所以其代价非常之大。
但当记者来，试问，他们是更愿意拍土土的铝厂，还是形象够专业的振凯集团。
答案显而易见，就算奚娟是记者，她也更愿意让振凯集团上镜。
至于铝厂的形象太寒碜了，为不影响国企的形象，电视台都不会往外播的。
……
话说，奚娟和闻衡看着现场强烈的对比，心里不是滋味，但闻振凯心里也特别不爽。
因为马无夜草不肥，人无外财不富，不管在任何地方，想赚大钱就得违点法。
可闻衡不要钱不说，他还跑去当国安，不就是想断闻振凯父子的财路吗？
闻振凯虽然笑眯眯，但满腹脏话，只是憋着没骂出来而已。
见闻衡他们看了一圈，没挑出毛病来，这就要走了，闻振凯想到一件事儿，就说：“何小姐，听说你那帮煤老板朋友很喜欢我，还想跟我交流交流，如果有聚会，记得叫我。”
他想的是，既然何婉如搭了台子要请客，为了商业嘛，他准备结交几个煤老板。
摸一下底，找几个实力强的煤老板，绕开何婉如来单独组建能源公司。
他还有点担心，怕她会拒绝。
毕竟他这回再跟煤老板见面可就不骂脏话了，他要招揽客户。
但岂知何婉如答应的很爽快，说：“好哇。”
又来跟他握手，说：“我们这回要宣讲的是延安精神，你作为台商，很有必要听一听，也好了解一下我们延安的抗战精神。”
闻振凯的反应就跟闻衡和马健一模一样。
给煤老板们讲延安精神，何婉如确定他们会听吗？
再说了，延安精神都过了半个世纪了吧，早过时了，在商业方面它能有什么用？
闻振凯也觉得何婉如怕是在胡搞，但还是答应了：“那当然，我非常期待。”
他估计煤老板们也不爱听，他正好跟煤老板们谈合作大计。
而只要绕开何婉如，大家就都能多赚点。
商业嘛，就是你拆我的台子，我挖你的墙角，何婉如利用他，他也要利用回去的。
但何婉如想得是，一帮煤老板最近应该都学了很多英语脏话，攒着要跟闻振凯对骂。
那就拉闻振凯去遛一遛呗。
给煤老板们个机会，练习一下英语口语。
她也怕讲的东西太枯燥，有闻振凯，正好可以活跃现场气氛，让煤老板们不那么无聊。
闻振凯再看厚厚的棉袄都裹不住忐忑和不自信的奚娟，又故意伸出手，笑着说：“奚书记，明天签约会，您作为铝厂的一把手，应该早就准备好面对从全国，和台湾来的媒体了吧，我和我父亲，都非常期待您的表现。”
不用握他都知道，奚娟的手在颤抖。
闻振凯专门了解过，奚娟就是很正统的工科人性格，虽然专业，但内向而羞涩。
明天可是长枪短炮，记者满堂的大场面。
再加上她和闻海又是分开多年后的再见面，她肯定会更加不自信的，那么等电视台拿到样片，也就会把她的画面全剪掉了。
要知道，女人或者会自作多情，会为感情所困，但在正式场合，男人总是理性的。
所以奚娟明天或者会出糗，但闻海可不会。
再有秘书宋山专门到首都做的功课。
明天的签约仪式，将会是一次全方位的，向内地市场展示振凯集团的良机。
也有助于他们接下来在内地的商业拓展。
而且闻振凯有点想不通的，因为虽然他妈是个很普通的女人，但让他爸念念不忘的奚娟，也太普通了一点。
奚娟此刻确实挺激动，手也在颤，没跟闻振凯握手，转身上台阶离开了。
但闻衡来握闻振凯的手，并问：“闻总，我那枚军功章，您没有送人吧？”
他把自己的军功章卖给了闻振凯。
闻振凯也确实想把它送人。
送给台湾的，某位想要军功章的政界人士。
但闻衡突然问起，他怕不是后悔了，不想卖了，又想把军功章又要回去？
闻振凯笑着说：“我虽然收藏了它，但也知道它于您意义非凡，我一直珍藏着它呢，您想要的话，我立刻把它物归原主，奉还给您？”
他直觉闻衡是后悔了，不想卖军功章了。
但现在军功章在闻振凯手里，闻衡想花钱买，不可能的，多少钱闻振凯都不会出手。
他只会送给闻衡。
而如果闻衡收了，就等于收受贿赂。
因为那8万块闻衡已经花掉了。
那么闻振凯前脚归还军功章，后脚就会投诉闻衡受贿，让他丢工作。
但如果闻衡不接受馈赠，想买，那么对不起，不管他开价多少钱，都休想卖走它。
闻振凯以为闻衡会开价，买军功章。
可闻衡就只问了一句，没说要不要，淡淡说了句再说吧，就转身出门，离开了。
所以他啥意思，到底要不要军功章？
闻振凯目送他离开，骂了一句：“神经。”
冯秘书却叹气说：“总裁，这整个渭安，不管谁我都能看透，只有闻衡，我看不透他。”
闻振凯之所以烦，是因为他也看不透闻衡，毕竟凡是人就该有贪恋的。
或者钱，再或者权力，总得爱一样吧。
但奇了怪了，闻衡偏就没有任何爱好，好像他的使命，就是为了给他们父子添堵。
希望老天爷能赶紧收了他吧。
……
何婉如也是现在才发现，她对于上辈子的闻衡，是低估了的。
他上辈子也不是城管，而是国安。
之所以公安说他是城管，应该是因为，她当时的国籍是日本籍。
公安怕她别有用心，乱搞事才那么说的。
从大礼堂出来，几人没说什么，赶紧上车，因为磊磊放学了，他们该去接孩子了。
而今天闻衡开的是他专门开去出差的车，公安牌照的猎豹越野车。
上了车，看奚娟默默缩在后座，闻衡既不知道老妈明天能不能打起精神，更不知道她要怎么做，才能登上《晚间新闻》。
他还是觉得，那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凡事得看角度的。
何婉如现在要讲的，就是奚娟能上的理由。
她在副驾驶，回眸看奚娟，先说：“央视选新闻，有一个硬性指标，第一。比如说，铝合金人家东北比咱们搞得早，咱们就上不去。”
再说：“奚阿姨您不是咱国内第一个国企的女书记，也不是第一，那么按职位来，您也上不去。但是……”
奚娟立刻问：“但是什么？”
何婉如说：“但您是目前国内，第一个和台企合作的女书记，这个非常重要。”
再说：“而且您的赤红泥再利用研发，也是行业第一人。”
顿了顿又说：“电子元件厂在沿海不少，但在咱们西部，渭安铝厂是头一家，这也是第一。”
奚娟毕竟建国后的第一批大学生，虽然心里慌，可只要何婉如提炼了思路，她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她说：“如果记者给采访的机会，我得把你讲的这些表达出去，就有可能被播出。”
这就对了，电视台，尤其CCTV，它要播的都是行业领军人，是模范，也是榜样。
但一个人如果不是极度优秀，影响力出圈，那就得自我标榜，搏一个出镜的机会。
奚娟虽然很优秀了，但还稍微差了点，她就得王婆卖瓜，自夸一下。
不过仅凭这些当然还不够。
何婉如又说：“闻海可是第一个到西部投资的台商，而且投的又是新兴产业，之前他就应该上电视的，但我观察过，他没能上的去。”
再说：“这回是签约，如无意外，他肯定能上，而一般来说，针对企业，新闻只会播放一个当事人的采访稿，考虑到他是外商，他上的概率，会比奚阿姨您更大。”
奚娟的外表看上去不堪一击，但内核还算强大，所以虽然刚才在现场算是受了打击，可她并没有退缩，而是冷静问何婉如：“所以呢，我应该怎么做？”
何婉如先说：“和他捆绑，一起上。”
再说：“记者会单采你们俩，但到播出的时候大概率只会播出他的采访片段，那个咱们很难更改，也只有一个办法，你们一起接受采访，讨论一个话题，就会被一起播出。”
话说，闻衡要出差，是因为西北那边有群众向公安反应，说有很多南方口音的陌生人带着测绘器材，在各个军工厂周围搞测绘。
西北警方怀疑是间谍，可是那些人又有各种证件，公安也查不到问题，他就得去实地调查，并处理。
但相比他的工作，何婉如的简直费脑。
他想想都头疼，因为她的意思是，明天的采访环节，奚娟必须找到一个讨论的话题，并且主动要求，和闻海讨论那个话题。
那么他们就能一起上新闻。
而当奚娟被《晚间新闻》采访过，就会有更多的电视台来采访她，她也就可以顺理成章，宣传渭安铝厂的铝合金了。
那确实能省上百万。
因为新闻就是最有力的广告宣传。
但是奚娟能做到主动出击，去改变传统的单采环节，把采访搞成对话吗？
再就是，她和闻海要讨论什么话题，才值得被以对话的形式，在新闻时段播出？
闻衡反正想不到。
奚娟也在很认真的想，但毫无头绪，
说话间已经到学校了，何婉如得去接磊磊了，而因为闻衡现在就得去出差，话题按理也该中断了。
但闻衡特地停下车，跟媳妇一起下车，说：“那个话题，你早想好了吧，到底是什么？”
不愧老区妇女，也不愧何婉如大言不惭，说自己能做到，她确实有思路，而且非常符合CCTV，央视的主旋律。
她说：“延安精神！”
磊磊今天也不知道怎么的，别的孩子都出来了，他还没出来，但闻衡等不住，得走了。
他要上车，又折了回来，可是想说什么吧，又没说，只说：“告诉磊磊，我会给他带礼物的，但是他必须按时完成作业。”
何婉如笑着挥手，说：“快去吧，再见。”
闻衡其实想说，他之前误解她了，她跟闻海不是一类人。
当然了，她和他一样是普通人，普罗大众，跟闻海那种地主不可能一样的。
而虽然她解惑了，但闻衡反而愈发好奇了。
因为如果奚娟对闻海说出延安精神四个字，闻衡直觉闻海会大怒，会跟奚娟争吵。
因为那是他自来最抵触的观念。
但面对的是央视的记者和镜头，机会难得，他应该不敢翻脸，那他会怎么做呢？
事情还没发生，闻海自己都不知道。
闻衡当然也不知道。
他没等到磊磊出来就开车离开，去出差了。
而磊磊今天之所以出来的晚，是因为正好排到他值日，在学校里搞卫生呢。
接上孩子，何婉如和奚娟就会一起回家了。
晚上躺到炕上，何婉如就把明天该讨论的话题，以及闻海会有的反应，还有奚娟该怎么做，才能控制并引导话题，完成共同采访，仔仔细细跟奚娟分析了一遍。
但只是分析还不够，何婉如装作自己是闻海，让奚娟跟她模拟演练，反复练习了好几遍，直折腾到凌晨才睡觉。
第二天早早把磊磊送到学校，何婉如回到家，亲自帮奚娟打理头发，化妆，穿衣服。
今天可是个隆重的大日子，李谨年负责接奚娟，乍一见面，他也被吓了一跳。
他甚至半天都没敢认，不敢相信那是奚娟。
而到了铝厂后，本来奚娟计划的，是不亲自迎接振凯集团的人。
她虽然接受合作，但是下意识抗拒闻海，不想跟他见面。
但昨晚，何婉如已经帮她捋清思路了。
爱情是虚无缥缈的，仇恨是持久的，但是斗志才是能叫人充满激情，和抗争精神的。
今天是为电子元件的合作而签约的日子，闻海要打开企业知名度，是因为他还要涉足房产，商超和娱乐度假等领域，需要知名度。
但奚娟要跟他争，或者说，至少要捆绑他，上电视推销她自己，继而推销铝合金。
要捆绑，那当然就要主动出击。
就从振凯集团的入场开始，她站在停车场里，唇噙微笑，看到车停，带着她的管理层，七个老太太和八个车间主任走了过去。
远远就伸出手来，就仿佛她和闻海是初次相识的陌生人，也是没有旧怨的，可以成为朋友的人，她走向了他。
闻振凯跟他爸向来不坐一台车，怕万一出什么事，父子俩就不至于同时陷入危险，导致企业经营陷入僵局。
他在后一辆车，但他先下车。
走向他爸乘坐的宝马车，走到一半，他两条腿差点打结，差点要摔跤。
因为他看到一个穿着雪青色的圆领呢子大衣，烫着头发，化着精致妆容的女性。
本来他以为那是何婉如。
他还在想，她打扮的也未免太老气了点。
但仔细一看，当场傻眼，因为就在昨晚，奚娟还把自己裹得像个毛毛虫。
他还腹诽，说她未免太土气。
可今天她那打扮，那精致的妆容。
是因为要跟他爸见面，她故意打扮的吧。
闻振凯昨晚因为闻衡大动肝火，今天都上火了，再看奚娟，简直气冲脑壳。
他再看他爸，但又立刻挪开了眼睛。
因为简直，没眼看！

第65章
闻海盯着奚娟,看的呼吸都忘了。
还是奚娟主动，笑着伸手：“闻董事长，您好。”
……
一段感情不管结束的时候再怎么难看,它的开端必然是美好的。
曾经闻海都准备好跑路了,奚娟却被媒人带到了他面前,就像今天，就像此刻，她热情洋溢,笑容明媚的向他伸出手。
那时闻海还有很多家底，准备带着跑路的。
脑子一热,他把家产全部上缴,然后奔向了奚娟所描述的美好生活。
而此刻，她笑的就如同初见时一般。
男人至死是少年。
闻海此刻心中的悸动，就仿佛当年初见时。
但有人欢喜有人愁。
看着老爹的眼神,闻振凯急的直抓狂。
可是昨晚还忐忑不安的奚娟，是如何在一夜间变得自信沉着，坦荡大方的？
目光扫向她身后，闻振凯大概明白原因了。
何婉如跟奚娟穿的是同一个牌子的呢子大衣,只不过奚娟的是圆领，她的是西服领。
而奚娟那精致的,让她能年轻十几岁的妆容，也只有何婉如画得出来。
她是个优秀的画师，她用化妆术让奚娟一夜之间年轻了二十岁，重返青春！
男人都是视觉动物,闻海是被她的化妆术给欺骗了。
闻振凯最担心的事似乎要发生了。
他感觉他爹不顾个人形象，要搞点丑闻了。
而在企业营销中，个人形象的塑造非常重要,因为合作商和投资商们往往认同的是企业家，而非企业本身。
闻振凯自认很优秀，但是在重要场合，他绝不抢老爹的风头，就是为了塑造他爹。
营销一行，港台借鉴欧美，已经理论化了。
但是大陆还处在刀耕火种的阶段。
比如今天，会场由振凯集团全权布置，招商处长李谨年都无份插手。
来的最多的当然是西部各个报社，电视台的记者，还有港台来的特邀媒体们。
但最重要的是CCTV的采片记者，人家采了可能不用，但独占C位。
而正如何婉如所言，哪怕央视新闻，也是可以操作的。
秘书宋山专门分析过大量CCTV的新闻片段，还通过国台办的关系间接了解摄影师的喜好来布置现场，只为迎合摄影师。
冯秘书还专门带着职员们采排过好几遍，以确保在播出的画面中，能展示到闻海，振凯集团的LOGO，以及职员们的精神面貌。
因为一条新闻从首播到复播，再到卫视转播，至少有一周的播放期。
而且CCTV的影响力是无与伦比的。
如果还是昨晚的奚娟，在整条新闻中，她的出镜画面不会超过三秒钟的。
因为她的形象会让大众对女企业家产生负面印象，电视台索性就不播她。
但此刻的她是全新的形象。
她烫过的发型代表着她是时尚的，是能接受新思想的。
圆领的服饰能传达她的个性，是谨慎的，沉着的。
她主动迎接客人，展现的是地主之宜。
而她正在呈现的，恰是CCTV所想要的，能做榜样的女企业家形象。
只凭形象，她就足以抢到镜头。
闻振凯怀疑何婉如带着奚娟也私下彩排过。
因为奚娟的端庄得体和自信，成功把CCTV记者的镜头吸引向了她。
反倒是闻海落于被动了。
因为他本来就是客，他还不争气！
奚娟落落大方，主动迎客。
但经过秘书宋山的提醒，闻海才伸出了手。
俩人握手的瞬间，报社来的记者们啪啪啪，全在摁快门。
奚娟目光敏锐，立刻就找到了CCTV的镜头，闻海却还得宋山来提醒。
奚娟笑着说：“闻董事长响应西部大开发的政策，不远万里而来，要跟我们铝厂的同仁们携手并肩，共同奋斗，应该对我们的产业线也很感兴趣吧，那么接下来，就有请闻董事长，诸位记者同仁们，一起去车间走一走？”
闻海说好的瞬间，何婉如带着车间主任们已经开始鼓掌了。
更让闻振凯惊讶的是，奚娟身后那帮老太太，他之前当成脏东西，看到都要绕开。
但是她们反而比振凯集团的职员还抢镜。
她们成功抢走了港台媒体的镜头，因为港台媒体就喜欢拍一些比较另类的新闻。
可是这样一来，振凯集团不就等于免费搭台，却让铝厂的人出了风头？
……
会面结束，接下来是考察厂区。
秘书宋山也察觉到老板的不对劲，回头看闻振凯，眼神问该如何应对。
闻振凯眨了眨眼睛，以眼神说：无妨，应该只是小问题，我来处理就好。
要知道，今天的签约只是走个过场，关键是CCTV的报道。
振凯集团必须要上，而且要保证闻海的出镜画面占到新闻时长的80%。
因为新闻的效果是广告所不能比的。
闻振凯边走边想办法，因为他最了解了，奚娟本身内向且敏感，现在也是因为何婉如的指点在强撑着，精神面貌也全是伪装的。
而闻振凯要做的，是随机应变，找机会打击奚娟，把她打回原形。
再就是闻海，闻振凯想不通，精明如他老爹，难道就看不出来，奚娟只是傀儡，背后是何婉如在操纵，她们婆媳用的是美人计？
闻海还天天劝诫闻振凯要洁身自好，要不滥情滥色，他自己却被个五十岁的老太太迷昏头了？
闻振凯正腹诽着，被何婉如拉了一把：“闻总，小心衣服！”
他止步，她再提醒他：“蹭到机油了。”
这时由奚娟带领着，大家是在3号车间，铝合金热处理炉的操控台周围。
操控台的位置除了操作员，还有大车间和分管车间的主任，副主任，闻海，奚娟等人。
记者围了一圈，正在拍摄中。
闻振凯之所以想挤进去，是因为他想到打击奚娟，打醒他老爹的好办法了。
就是那张猪头肉票，和奚娟的好闺蜜常琴。
闻振凯之前专门了解过，常琴活着时，就是3号车间，退火区的主任。
她还连续几年，当选过铝厂的劳动模范。
正好接下来要去的就是退火车区，闻振凯就想在路上跟奚娟聊聊常琴。
常琴是她的好朋友，肯定会影响她的情绪。
还有闻海，他忘了曾经的他多么悲惨了？
而让他陷入困境的，不正是奚娟？
刚才因为何婉如拉了一把，闻振凯就停了下来。
但这会儿奚娟手势相请，闻海往外走，准备去的正是退火车间。
闻振凯示意宋秘书腾位置，就准备加入谈话。
可他才要上前，何婉如又拉了他一把，而且低声说：“别费劲了，没用的。”
说话间闻海和奚娟走了，记者和随行人员们也全走了。
闻振凯押后一步，两眼狐疑的看何婉如：“何小姐这话，我怎么听不明白？”
何婉如反问：“你是不是认为奚书记的言行，是经过我事先培训的？”
见他面露不屑，她再说：“其实现在的她，才是真正的她。”
他俩各为其主，也没必要藏着掖着。
闻振凯轻嗤一笑，与何婉如并肩，低声说：“她是你的傀儡，而你也只是自以为的聪明，否则你就该明白，今天应该以闻董事长为主，于咱们双方，才是双赢的。”
何婉如说现在的奚娟才是真正的奚娟，闻振凯不信，也不屑于。
于今天她唆使奚娟故意抢镜一事他也很生气，还觉得何婉如是故作聪明。
但她也一声轻嗤，说：“如果是面对国际媒体，我会毫不犹豫以闻董事长为主，因为电子元件是我们双方的生意。而你们在大陆的房产，商超和娱乐，都跟我们渭安铝厂没关系，不是吗？”
再说：“今天以铝厂为载体，你们只想宣传你们自己，我们凭什么就不可以？”
闻振凯笑了笑，说：“既然你这样讲，那接下来，就各凭能力吧。”
说完，他撇下何婉如，往前去了。
李谨年也全程跟着，只不过是在搞后勤。
他直觉不对，跟上来问何婉如：“闻振凯那狗怂叽叽歪歪的，想干嘛？”
其实很简单，振凯集团就是在铝厂搭台，再通过CCTV，来宣传他们自己的产业链。
那跟铝厂又没关系，何婉如凭啥要让着他？
她大概跟李谨年讲了一下。
李谨年怕出意外，就说：“要不我去盯着他？”
何婉如却说：“咱得瞅着点，让他爹收拾他。”
今天可是公开场合，让闻海收拾闻振凯，怕不能吧？
而对于奚娟今天的表现，李谨年其实也挺意外的，心里还有点不好的想法，只是不好跟何婉如明说，他就拐着弯子说：“何小姐，说来也是奇怪，我妈今天变化好大的。”
又说：“她就不是这个性格啊，是不是……你教的她？”
他其实想说，也可能奚娟是因为面对的人是前夫，所以才会表现得那么反常的。
但他也知道他后妈人品正派，所以更大的概率是，何婉如教的。
但其实奚娟还真不是何婉如教的。
因为江山易改本性难易，像马健那种笨蛋，教了也没用，何婉如也就不教他。
但奚娟是建国后的第一代大学生，她是有思想的，她会思考。
何婉如所做的也只是提点思路，而她今天一切的表现，全来自于她自己的智慧。
何婉如再没跟李谨年说话，而是紧紧盯着闻振凯。
因为那家伙蠢蠢欲动的，正准备搞事呢。
但闻振凯其实判断错形势了，他以为他老爹被奚娟给欺骗了。
但其实闻海老奸巨猾，奚娟要真是哄他，他一眼就能看穿。
而闻海现在看到的，是奚娟的诚恳。
是因为她的精神面貌仿佛又回到了曾经，刚刚跟闻海认识，也刚刚到铝厂上班，还没有被婚姻和人际关系所折磨的年代。
仿佛他们俩才刚刚认识，她笑着介绍她的厂子，骄傲的就像个主人翁。
她大大方方谈及这些年铝业所遭遇的危险，以及转型应对。
还有在签约后，面对会突然涌入的庞大订单，她作为厂书记，从原材料到人员，再到物流的安排计划，她胸有成竹，侃侃而谈。
闻海一言不发，全程沉默的听着。
也是在听的过程中他突然想起来，当初奚娟之所以会吸引他，其实不单单是因为长相。
女人嘛，各有各的美。
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美女。
但奚娟吸引闻海的，是她的活泼开朗和她的事业心。
她是他之前从未见过的，新女性。
他当时也真的以为跟着她能奔向新生活，那段时光也是他人生最快乐的回忆。
闻海也不是被奚娟的美色迷昏头了。
相反，现在的他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他清醒的知道，大陆有愿意开放，拥抱商业的右派，但还有一群生怕社会主义路线会滑入资本主义轨道的，坚持革命理想的左派
比如伤透了他的心的闻衡，就是其中之一。
他也知道，不管私底下他要如何赚钱，面对官媒时，他除了要表现出专业性，最重要的是要表现出他对故土的热爱，和对国家的忠诚，那也是他能上CCTV的关键。
他此刻沉默着，是因为知己莫过夫妻。
奚娟最知道了，他虽然热爱这片土地，但不爱这个国家，更不爱这片土地上的人。
她曾经因为他的伪装而爱他，又因为发现真相而恨他，她是最了解他的人。
可那么了解他，她却还在卖力的说服他。
再想想这二十多年，她所遭遇的痛苦和迫害，闻海心疼她，也不忍心立刻打击她。
但等到签完合同，到了央视的采访环节，他是个商人，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的。
转弯3号车间，还要去2号储备库。
那儿积压着大量的纯铝锭，那也是振凯集团急需要做加工品的原材料。
从2号储备库出来，就该去签约现场了。
李谨年得提前一步，因为张区长带着政府的人守在签约现场，他也得提前过去准备。
可何婉如突然说：“快去，提醒奚书记，现在该前往大礼堂了。”
李谨年一看，就发现不知何时，闻振凯到奚娟身边了，他赶上前，正好听到闻振凯在问：“奚书记，今天如此重要的场合，您的爱人怎么没有来了，对了，您爱人是做什么工作的，退休了吗？”
不提常琴，还可以提李钦山的。
闻振凯也必须提。
因为他爸和奚娟走了一路，只差如胶似漆了，他的提醒老爷子收敛着点。
奚娟倒也不尴尬，因为李钦山虽然不算很优秀，但为人正派，堂堂正正，是的好人。
而闻海，看样子也早就放下了。
所以她笑着说：“他还没退休，在上班。”
但提起李钦山，闻海的脸色就变了。
他怎么能忘了呢，他的前妻，在他离开不多几天后，就跟另一个男人在一起了，那男人还是个军人，而且是抄了他家的军人。
此刻现场还有很多记者，但CCTV的不在。
人家只需要采几个镜头而已，此刻已经去会场了。
而按原本计划的，闻海今天要让奚娟当众尴尬，下不来台的，毕竟她负他在先。
他手里也还有他俩的结婚证。
好死不死的，这时李谨年来了，笑着说：“诸位，时间差不多了，咱们也该去大礼堂了。”
按理说，其实何婉如也可以去提醒的。
因为李谨年是李钦山的儿子。
何婉如让李谨年在闻海最生气的时候冒头，她就不怕他给李谨年难堪？
奚娟在人情方面比较迟钝，也没想到。
李谨年是硬着头皮来的，他也怕闻海会为难他，但是大局为重，他就来了。
闻振凯以为自己终于搞事成功，还挺得意。
岂知闻海默了片刻，却突然问他：“闻总，目前铝厂有多少积压的纯铝锭？”
闻振凯一噎，他忙着盯老爹，勾心斗角搞事情，还真没记铝锭的库存。
但老爹突然问这个干嘛？
奚娟刚才在仓库时说过准确的数字，想提醒闻振凯的，但闻海扬手，示意她闭嘴，再问儿子：“闻总，目前总共有多少铝锭？”
见儿子不语，他又温声说：“去查一查，一会儿来告诉我。”
再伸手相请：“奚书记，请。”
李谨年都没想到，闻海能那么豁达。
他也笑着相请：“闻董事长，请。”
他们一行人走了，独留闻振凯留在原地。
他于心里骂了一声娘。
因为是在公开场合，闻海没有骂他。
可是当着众人的面考他，质问他，已经是在下他的面子了。
也就是说，老爹嫌他多嘴了。
而闻振凯处心积虑，没搞出事来，没有打击到奚娟不说。
偏偏何婉如经过他，还笑着说：“闻总，有个成语您肯定知道，过犹不及，说的就是您！”
……
闻海刚才收拾了儿子一顿，上台阶时还记得提醒奚娟：“奚书记，注意脚下。”
奚娟笑着说：“谢谢提醒。”
而现在的流程其实才是正常的。
国家在西部投了那么多钱，又给振凯集团让利那么多，为的是振兴产业。
CCTV要侧重报道的也该是渭安铝业。
因为它被盘活，渭安新区才能被更多外商看到，继而前来投资，那么整个西部也将被盘活。
奚娟和何婉如所努力的，正是那个目标。
但闻海刚才当众下儿子的脸，可跟渭安新区的发展没关系。
他是出于个人英雄情节，是因为，接下来的签约现场，是只利于振凯集团的。
奚娟在感情方面确实负了闻海，但她不过个女性，弱者而已。
她的丈夫也马上退休，不值一提。
在事业方面闻海能碾压奚娟，也就不想太为难她。
闻振凯却眼巴巴的凑上去提李钦山，也就是何婉如所以说的，过犹不及了。
不过其实闻海错看奚娟，也错看形势了。
他以为如今的奚娟，就只是他曾经喜欢的样子，受过教育，有文化，但也天真。
她有拼事业的理想和热情，可她坐不上权力和事业的牌桌，因为经商做企业，不是只有热情就够的，还需要一样东西，智慧。
闻海以为奚娟虽然有热情，但没有智慧。
而签约现场，一边是振凯集团穷尽财力的专业布置，一边是渭安铝业的破草台子。
按理奚娟和她的人会自卑，会局促吧。
他们表现差一点，电视台就会直接隐藏掉渭安铝业的台子，只拍摄振凯集团。
但一进大礼堂，奚娟就把呢子大衣脱了。
她一脱，她的管理层，几位老太太也脱掉了厚厚的外套。
而她们里面穿的，全是蓝色的工作服，工作服上绣着渭安铝业的名称。
穷有什么关系呢，穷的坦坦荡荡，就能穷出君子的气节，奚娟此刻表现的，就是气节。
这是闻海所没想到的。
看到前妻穿一袭半新不旧，但是洗的干净，熨烫平整的工装，他愣住了。
他也才想起来，她是一位高级技工。
分站于签约台的两侧，她瞟了他一眼，从容的笑了笑。
所以此刻，也是奚娟早就准备好的吧？
……
而在签约前，有个由张区长主持的，小型的介绍会，摄影记者们也会集体去取远景。
在介绍到渭安铝业时，张区长着重介绍了奚娟在铝业一行的杰出贡献。
她带着几位高级技工们，则以工装，以昂首挺胸的姿态，就站到了铝厂的背景板前。
闻振凯还在何婉如身边，突然呼吸一滞。
因为CCTV的记者就在他的不远处取景，他能看到取景框。
记者给奚娟和那七个老太太专门取了全景，而且是反复拍了好几遍。
企业形象差又如何？
一身专业又严谨的女书记带着她的女技工们，一个个身上满是革命年代流传下来的斗志。
她们的形象，就足够抢镜了。
闻海也终于沉不住气了，在看宋山，宋山也摸不着头脑，在看台下的闻振凯。
要知道，CCTV特别喜欢竖立模范。
而奚娟现在是，在无财力布置会场的情况下，选择抛开企业，要用个人魅力争模范了。
企业家的个人魅力，什么样的广告比得上？
所以那是一手妙棋，但是奚娟哪里懂得营销自己的，是谁教她的？
闻海在台上，在看闻振凯。
闻振凯无奈的指了指身边的何婉如。
整个西部大概也就她懂营销。
而她的能耐是闻振凯都自愧不如的，他爹还不提防着点，现在被她耍了，不活该吗？
不过闻海虽然心里有点着急，但总得来说还沉得住气，因为今天最关键的是采访环节。
他的发言也是秘书宋山和国台办的人专门讨论过，确定能迎合官媒的。
只要播出时是他单人的采访，那就足够了。
他对前妻抱的也还是欣赏的态度。
她不是个合格的妻子，但历经了那么多打击还初心不改，是个优秀的事业女性。
签合同时，他也对她笑了笑。
他欣赏优秀的，有事业心的女性。
不做夫妻做同僚，感觉其实也还挺不错的。
但马上他就要开心不起来，要急眼了。
因为在签完合同后就是单采环节了，奚娟也依然保持她从一开始的，主动的风格。
她主动拦住走向闻海的记者，并说：“记者同志应该知道的，闻董事长就是我们渭安人。”
她还拿着话筒，声音整个现场都能听到。
记者笑着点头：“是的，我知道。”
张区长和李谨年，区政府的干部们一看奚书记开始讲话了，也应声鼓掌。
趁着掌声，奚娟又说：“而且闻董事长曾经是一名优秀的民政干部，离此不远的渭河曾经连年水患，他就是第一批负责治理的干部。”
记者还没搞懂她的意图，但说：“这个我们的资料里没有呈现，但如果时间充裕的话，我会跟闻董事长聊一聊的。”
记者是按流程工作，说完就准备走了。
单采有专门布置了灯光和收音的房间，记者会跟被拜访人进入房间，单独聊天的。
但是记者要走，却又被奚娟拦住。
闻海在前妻拿起话筒的那一刻已经意识到，她应该是要耍什么花招，一脸的警惕。
而奚娟攥着话筒的手指都是青的。
她想说什么，但是太紧张了，大脑一片空白，她于是下意识看台下。
何婉如立刻抬手，指天花板。
天花板上刷的，还是二十年前的大字报。
就八个字：自力更生，艰苦奋斗。
那是旧时代的口号，也已经是过去式了。
可哪怕时代变了，革命的初衷没有变，但如今，改革的目的，也依然是为了人民。
延安精神，也就依然值得所有人学习！
奚娟回头，走向闻海，伸手邀请他的同时对记者说：“曾经，革命的星火通过延安播撒向全国，而如今，闻董事长回到革命根据地投资，我想，他应该和我一样，也是想在商业中发扬延安精神，让革命精神在新的时代焕发新生，我想跟他就这个问题讨论讨论，也想有更多的观众了解我们根据地人民的想法，和我们对于商业的理解，您看……”
台商，革命根据地，延安精神？
记者在沉吟，在思考，看奚娟说得有没有新闻价值。
闻海则随着奚娟说，面色越来越阴沉。
因为以他对官媒的了解，他们非常喜欢奚娟现在说得这些。
何婉如虽然表面镇定，但心也跳的咚咚的。
张区长和李谨年交换一个眼色，朝着台上的奚娟悄悄竖起了大拇指。
俩人心说这奚书记可真牛逼，根据地和台商她都能结合到一起。
但当然，他们也不知道，记者会不会同意。
但终于，记者说：“那就二位一起吧，奚书记提的思路非常棒，观众应该也会感兴趣的。”
听到他这样说，咚的一声，何婉如的心沉进了胸膛，区政府所有的人也全面露狂喜。
单采的话，谁知道能讲几句话？
可如果是对话，至少是一个话题，而且会是有来有回的聊天，那时间不就长了？
CCTV啊，真能上去，奚娟不就出名啦？
她出名，渭安新区不也能跟着沾点光？
但闻海此刻都快气晕了。
他正盯着台下的何婉如呢。就在一周前，她刚刚宣布，说自己要再造一座能源公司。
而今天，她通过奚娟，又耍了闻海一顿。
可她也太懂营销了吧。
如今全国人民搞商业，搞下海搞发财，早把革命忘了。
但毕竟大陆政府以革命起家，在各行各业，只要能跟革命扯上关系，CCTV就会关注。
何婉如挑的话题简直无敌。
闻海其实比奚娟更会发挥，而如果聊好一点，他们的节目时长说不定能到5分钟。
在新闻节目里，它也叫专题。
可是他在台湾是雇佣有营销团队的。
但他团队都没有想到，何婉如怎么想到的？
还有奚娟，就在刚才闻海都还自作多情，以为她那么热情，是因为对他还有余情。
他以为她天真，单纯，还是曾经那块璞玉。
但不是的，她学会玩心机了。
她耍了他一路，直到此刻，图穷匕见。
或者说，他一直以为以她的智慧，都上不了他的牌桌，但等他发现时，她在何婉如的帮助下，把他的牌桌掀了。
而现在是她的牌桌，她才是庄家。
被俩女人耍了一顿，闻海气的血压都高了。
他最恨延安，奚娟还要跟他聊延安？
她是想看他无能狂怒，然后跟他吵架，逼但他怒极，然后大骂政府吗？
他来大陆可是为了赚钱，如果骂政府，岂不是要断了财路？
闻海当然不会骂，还会夸，他最擅长的，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他只是不爽于，被前妻牵着鼻子走而已。
但且不说他最终如何应对采访。
在遥远的西北，一座小镇上，闻衡和马健直奔波到夜里十点，才找到一座面馆。
面馆里有电视机，播的正是CCTV。
要了两碗羊肉面片，马健见闻衡专注盯着电视机，笑问：“奚阿姨是不是今天上电视？”
闻衡点头，但说：“估计还得几天时间。”
今天才要采访，又不是紧急新闻，审片子估计都得好几天，所以没那么快上的。
马健剥了两颗蒜，给了闻衡一颗，又问：“咱嫂子也能上不，她可是铝厂的大功臣呢。”
闻衡勾了一下唇，说：“等着看吧。”
他也希望媳妇上，自己能从电视机里看看她，但只能等。
马健也盯着电视机，说：“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有熟人上电视，还是中央台，嘿嘿。”
这时面来了，俩人端过来，迫不及待刨面。
一口面一口蒜，转眼吃了大半。
但突然马健说：“奚阿姨出来了吗，人呢？”
闻衡一直盯着电视，一眼都没落下，他没看到他妈，就问：“我怎么没看到？”
马健反问：“你不是在笑吗，那你笑啥？”
闻衡刚想说自己没笑，还想问马健是不是发神经，却听面馆的老板娘说：“这穿皮夹克的老板笑起来可真好看，挖煤的还是探矿的？”
他们如今是在白银，而来这地方做生意的，不是搞煤就是搞矿的。
闻衡穿的内里翻毛的皮夹克，还是战场上退下来的，但是特别保暖，还扛风。
他当然不会说他是来抓间谍的。
他掏钱，含糊说：“找矿。”
本来一碗面一块八，但老板娘只收了三块五，抹了一毛钱的零头，热情的说：“咱有住宿呢，有热水，还能来饭馆看电视，要不？”
在西北还真不好找电视机，听说在这儿住宿能有电视机看，闻衡和马健就爽快住下了。
面吃完了，他们继续看电视，老板娘莫名又说：“皮夹克老板，你笑起来是真好看。”
马健也说：“营长，你咋总在笑呢？”
闻衡瞪了马健一眼，但没说话。
马健识趣闭嘴，老板娘也去忙她的了。
闻衡默了片刻，唇角又勾起来了。
因为他想起前天晚上，他亲了一下媳妇的鼻子，而她居然没反对，也没生气的事。
在别人看来那就是很平常的亲昵，但于闻衡不是的。
他因为从小被孤立，被殴打，还被同龄的女孩子嫌弃，他总是诚惶诚恐的。
他亲媳妇的时候，以为她会反感，会跟他生气，而要那样，他们大概会吵架。
可是闻衡又不会吵架，所以他当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心里也很恐惧的。
他希望能被媳妇重视，但又怕她翻脸。
他也万万没想到，她居然会主动亲吻他。
而且他本来以为亲吻就够美妙的，但当媳妇主动，而他被动接受时，那种感觉更加叫他欲罢不能，他总是不断回忆，不断想被她亲吻的瞬间，不知不觉间，他就笑了。
但被人看到，闻衡当然也会注意的，他不能总是傻乎乎的笑嘛。
但连着蹲守了三四天，闻衡都没蹲到新闻。
再过了两天，都已经有一周了，闻衡以为何婉如营销失败，他老妈上不了央视了。
可是这天晚上，查完案子，赶晚间九点钟，刚回到面馆，闻衡就听到《晚间新闻的》主持人正在播报简讯。
其中有一则是：“近日，渭安铝业的党委书记奚娟同志，和爱国商人闻海先生，就延安精神在新时代，商业领域的运作而展开了深入的交流和讨论，下面是现场发回的报到……”
闻衡一个机灵，所以他妈真的上电视了？
而且就像何婉如说的，她还真的是跟闻海讨论延安精神？
因为电视机声音太小，闻衡调了一下音量，也就眨眼间，闻海和奚娟出现在荧幕中。
……

第66章
闻衡正在调电视机的音量,旁边桌上，一个穿黑夹克的男人拎起包，低着头就往外走。
虽然背着脸,但闻衡莫名觉得那人他认识。
而且应该是他特别熟悉的人。
这种产煤的小镇上外来人口多,吃饭不给钱的盲流也多。眼看那人出门,老板娘追了出去：“哎，大哥，你的面钱还没给呢。”
闻衡虽然眼睛还盯着电视,但人已经走到门口了，余光瞄着那黑夹克男人,就见他低着头,快速朝一台摩托车走了过去。
面馆只是一个14吋的黑白小电视机，而且因为信号不好，有一半是雪花点。
闻衡在看到闻海和奚娟出镜的刹那,甚至怀疑那是他小时候的画面。
因为屏幕里的奚娟和闻海都比现实中年轻得多，俩人并肩坐着，笑的温馨和睦。
而在闻衡小时候，父母也不是总吵架的。
他记得有一年闻海过生日,奚娟送了他一双自己亲手做的鞋子，闻海笑的就像此刻一样。
闻衡心里浮起一股不真实的暖意。
因为他永远记得当父母和睦,不吵架的那天他有多么的开心，而现在，他们又和好了？
他们是要对话的，会说些什么？
闻衡正欲听,却听外面响起老板娘的尖叫。
他拔腿就跑，冲出门，恰好看到老板娘被那黑夹克男一把推搡,朝着他撞了过来。
他接住人的瞬间摩托车发动，皮夹克骑着车就要跑路。
松开老板娘，闻衡快跑几步上墙，又肘肩，整个人朝着摩托车撞了过去。
只听哐哐几声摩托撞墙，他扑过去就拽人。
天太黑了，看不清楚脸。
但黑夹克肯定是他老乡，而且是熟人，退伍兵，因为闻衡闻到对方身上有股淡淡的杏仁味，那是部队特供肥皂的味道。
闻衡直到现在，用的也是那款肥皂。
以及，对方反擒拿的招数也是部队教的。
黑暗中突然连着响起砰砰的枪声，老板娘还在不停尖叫，试图要拉扯皮夹克。
打斗了片刻，闻衡松开皮夹克，推了老板娘一把，皮夹克举着枪，连滚带爬的跑了。
闻衡问老板娘：“他有枪，你为什么不躲？”
老板娘说：“他还没给钱呀。”
皮夹克带着枪，本来闻衡能夺下的。
可是老板娘绕来绕去的，差点被子弹击中，为了保护她，闻衡就先把黑夹克给放了。
但老板娘并不领情。
她大声说：“那狗日的欠我一块八的面钱呢，你不是都抓住他了吗，咋又把他放啦？”
说话间老板举着菜刀冲了出来，大声说：“狗日的，敢欠我的面钱，找死吧他！”
闻衡只好再提醒老板：“那人有枪。”
老板转身进门，不一会儿提把土枪出来，骂骂咧咧跑进了黑暗中，说：“狗日的，当谁没枪啊，敢不给钱，看我弄不死他。”
老板娘也吼男人：“快去，毙了那狗日的。”
这种镇子上做生意的都是亲戚。
老板娘又拍门，去叫别家的男人，不一会儿，一帮男的提着猎枪，稀稀拉拉的出镇子，去找那欠面钱的皮夹克去了。
闻衡还惦记着电视，于是又折回了饭馆。
但刚才一通折腾，节目已经快结束了。
现在是闻海在说话。
他说：“我相信在奚书记的带领下，铝厂职工会发扬延安精神，不怕苦不怕累，不问耕耘只问付出，打好接下来的生产仗，我们振凯集团也会全力配合，支持奚书记的工作。”
不知道前面他们在聊什么，闻衡听得没头没脑的，而这时镜头切向奚娟，她穿着朴素的工装，依然笑的很温和，在微微点头。
但闻海的话其实有问题。
因为企业不是政府，职工也不是干部，不可能只问收获只问耕耘，他们是要回报的。
不让职工要回报，而要求职工免费奉献自己，那就是资本家，是剥削。
奚娟应该也意识到了，笑了片刻，她侧首看闻海，闻海目光瞟向她，却唇噙一抹冷笑。
而从现在开始，渭安铝厂会大量招收工人，他们的薪资待遇也将由振凯集团来制定。
奚娟讲延安精神，并借此登上了CCTV。
可她要宣扬延安精神，精明如闻海，就要利用这个机会，来压职工们的工资了。
毕竟延安精神里有一条就是：奉献！
奚娟想让闻海奉献自己？
闻海想的却是，让职工们给他奉献。
而渭安铝厂将来的体量会非常大，职工工资低一分，成本就能降一分。
能上CCTV是难得的机会，奚娟应该让闻海就工资问题表个态的。
因为虽然工资标准最终还需要政府批准，但是，涉及到政府，闻海必然会搞公关的。
那么基础工资必然就会被定的很低。
奚娟应该也想到了，还想说话。
但这时镜头切回直播间，主持人说：“感谢奚书记和闻董事长的心得分享，今天的新闻就播到这儿了，观众朋友们，我们下期再见。”
9：30分整，字幕出来，节目结束了。
闻衡扭头就走，但他才要出门，老板娘端着碗面招呼他：“面刚好，趁热吃了吧。”
闻衡说：“放着我回来吃。”
又问老板娘：“你男人去追人了，那人还带着手枪，你就不担心他出事？”
老板娘却说：“放心，我男人经常出去打猎的，枪法好着呢。”
说话间外面响起砰砰的枪响声，闻衡也夺门而出，巡着枪声跑出镇子，就听有人大声说：“狗日的，我险些被他打中。”
还有人说：“等抓住那狗怂，卖到煤矿去。”
看来黑夹克已经跑掉了。
见没人受伤，闻衡就又折回来了。
黑夹克的摩托车还在镇子上，他打开摩托车的行李箱，翻了翻里面存的东西，立刻回到旅馆拿行李，就准备返程，开车回渭安。
因为他发现那皮夹克不但是军人，而且很可能是他曾经带过的老部下。
老板娘追了出来，问：“老板你饭都不吃就要走啦，为啥呀，生意出问题啦？”
又说：“那面，你不吃也浪费了呀。”
她其实是来要面钱的。
闻衡给了她面钱，上了车，却说：“让你男人不要往黑煤窑里拐人，抓住了会判刑。”
老板娘笑着说：“他就随口吹吹牛，他要真能往黑煤窑里卖人，我还用开餐馆赚辛苦钱？”
闻衡已经发动车了，看了眼老板娘，再没多说，一脚油门，开车离开了。
正所谓穷山恶水出刁民。
这个镇子上的商户们会敲诈勒索，会宰人，还会往黑煤窑里拐人，都不是善茬。
但他们只是刁民，属于公安管，闻衡也不查他们，而他查的，是间谍。
在他这一趟，统筹性调查之前，也没有人知道西北的间谍问题到底有多严重。
直到他通过综合各个派出所的案件卷宗，深入分析，才发现是有至少十几个人的队伍，在系统性测绘西部所有军工厂的地图。
所涉及的范围，包括了西北五省。
但是造成的影响并不大。
而最初发现间谍的，既不是民警也不是军人，说出来闻衡都觉得不可思议。
因为，间谍基本都是被煤老板们发现的。
煤老板们以为间谍是来跨区域抢煤的，打残了几个，还有几个给抓进黑煤窑挖煤了。
目前就只剩一个，也就是今天那皮夹克。
他和别的那些间谍们，其实都是西北本地人，是被上线给招募的。
任务就是测绘各个军事基地。
但西北各个军事基地都在荒山野岭中，而且附近基本都有煤矿，煤老板就盯上他们了。
以为他们来偷煤，就都给打了个半死。
还有几个是被人拐子碰上，荒山野岭的，就被抓走，卖进黑煤窑了。
黑夹克能侥幸逃脱，是因为他是一名退伍军人，一般人抓不住。
但也是因此，他拍的东西最多。
今天那家伙也不是偶然出现，他是来反侦察，盯梢闻衡的。
被闻衡发现，他就跑掉了。
而与其浪费时间抓他，闻衡打算回渭安等着他，守株待兔。
因为以闻衡的分析，间谍的上线应该就在渭安，那家伙要给上线交东西，也得回渭安。
但是距离上千公里，闻衡开着车日夜不歇，也还得跑一天一夜才能回到家。
他着急回家嘛，就连夜启程了。
而间谍会被黑势力抓走，说来挺不可思议。
但在西北，它还真就发生了。
反间谍靠煤老板，那是闻衡都想不到的，不过就目前西北的治安来说，非一般的间谍还真拿不到有用的东西，
且不说闻衡，另一边，铝厂，已经是新闻录制的十天后，闻海父子都已经返回台湾了。
而从现在起，振凯集团的管理层入驻铝厂，合作也就要正式展开了。
但那个不需要何婉如操心。
毕竟她只是股东，不参与铝厂的经营。
她最重要的工作依然是搞钱。
因为铝厂的款分三笔付清，第一次付清后她才喘了口气，现在又该筹第二笔款了。
铝厂职工反而是最简单的，因为跟振凯集团的合作让他们看到了前景，都很乐于入股。
可惜职工们钱不多，所以只能筹到200万。
还有500万，何婉如计划的是，把铝厂的部分资产抵押出去，再从银行把款贷出来。
羊毛出在羊身上嘛，让铝厂自己赚钱给自己赎身，然后何婉如就能美美拥有它了。
但她想到的事情，闻海也能想到。
而之前何婉如和奚娟等于是联手坑了闻海父子的，他们有那可能善罢甘休？
闻海虽然回了台湾，可是留下了秘书宋山。
而宋山就在这几天内，据说把四大行的领导全约了一遍，请吃饭，商量开公户的问题。
振凯集团的公户，那得是多大一笔款？
而等宋山请吃完饭，四大行的领导就统一口径，表示不给渭安铝厂贷款了。
但是第二笔款要在3月份付清。
也就剩下3个月时间，而且那是500万，而不是500块，银行不放款，何婉如上哪找钱去？
这一次闻衡都没有办法了。
毕竟林建英之前就放了500万，她不可能再放款了，再被四大行拒绝，就等于所有能走的路全被堵死了。
那也是闻海盛怒之后的报复。
他想在CCTV出个风头，顺带欺负一下前妻的，结果非但没欺负成，还被她抢了风头。
闻海咽不下那口气，就要报复。
但他的报复还远不止如此，因为转眼CCTV的新闻播完，何婉如准备给煤老板们开课，正在家里，坐在热乎乎的炕上备课，奚娟来了。
她坐的摩的，到家门口下了车，疾步匆匆进屋子，递给何婉如一沓纸，然后先说：“李钦山太过分了，他从来没跟我说过，但是你看看，这是三秦派出所的老卷宗，这上面记着呢，惊动派出所的，非官方批斗性质的上门闹事，闻衡有一年足足经历了十二次。”
再说：“你看这份，记着呢，有李谨年！”
闻衡小时候经常挨打。
动不动还会闹到民警出动，不然的话，不是别人打死他，就是他打死别人。
李谨年上门打他的次数也不少，这附近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但是奚娟不知道。
因为李钦山和闻衡，李谨年，全都默契的没跟她提过那些事儿。
甚至闻衡害怕她看到自己身上疤痕，都会刻意让她回自己家，而不是跟他住。
但之前奚娟都不知道的事，谁告诉她的？
何婉如没问，而是猜的。
她说：“奚阿姨，这老卷宗，是不是那位宋秘书给你的？”
又问：“他还跟你说啥了？”
奚娟深深叹了口气，说：“他说闻海愿意给你一大笔钱，足够咱们买下铝厂，但是……”
再说：“但是有个条件，不太难的条件，他说，要你再给闻衡也生个儿子。”
……
宋山只是秘书，所代表的是闻海的意志。
而闻海在来了之后，专门调过公安记录的，闻衡受欺负的各种档案，并揭穿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奚娟为了报答李钦山救她儿子的恩情，一直在给他做家务，当保姆。
他一开始说会带走闻衡，但是没能做到。
后来他又改口承诺，说会盯着，不叫任何人欺负闻衡，可是他非但没做到，甚至，他的儿子李谨年打闻衡打得最勤。
之前奚娟不知道，她尚且能心平气和，但是现在她知道了，她怎么能咽得下那口气？
她立刻就想到了，她要跟李钦山离婚。
再想想李谨年小时候她对他的照顾，给他做的好吃的，奚娟气不打一处来，恨不能亲自抽李谨年一顿。
傲气如她，当然不要闻海的钱。
可是现在她们贷不到款，就拿不下铝厂。
闻海愿意给500万，而且是给何婉如，那个奚娟能接受，因为闻海欠闻衡的，闻衡自己可以不要，何婉如需要钱来买股权，不要白不要。
而闻海给何婉如提的要求，其实等于是，间接承认了她这个儿媳妇的身份。
再生个大胖小子，地主家就有下一代了嘛。
但是，抛开企业不谈。
闻海现在是，似乎非要搞到奚娟和李钦山离婚不可。
而如果奚娟不是个名人，不讲延安精神，她离几次婚都没所谓。
她是个普通人，也就周围的熟人关注一下她的私生活，嚼两句嘴。
但昨晚首播，今天复播，她是在《晚间新闻》上发表过采访意见的女企业家。
她会被全国的观众认识，全国的报纸，电视台也会来采访她。
她要成名人，成公众人物了。
她的个人知名度，就能帮铝厂省掉广告费。
但李钦山那个丈夫可是她的加分项。
她确定要离婚？

第67章
闻海说生个儿子就给何婉如奖励五百万。
搞得他阔气的跟个老财主似的。
但那其实也是个坑。
是他用来分裂奚娟和何婉如婆媳联盟的手段,目的是让她俩内讧，他好坐收渔利。
就算何婉如真怀个孩子，也要不到钱。
反而,怀孕生孩子会占用她大量的时间,耽误她搞钱,继而让她拿不到铝厂。
至于从哪里搞钱，她有个B方案。
既然从银行搞不到钱，那她就启动B方案。
而关系婚姻,何婉如只问奚娟：“您要离婚，就只是因为,您觉得李伯伯没护着闻衡？”
再说：“但那个年代,他自己也很艰难吧？”
奚娟最气的其实是李谨年。
他在渭安读书，寒暑假则待在西北。
奚娟和他虽然没有太多交流，但会给他辅导作业,做饭洗衣服，可他回到渭安呢，就会去打她儿子，叫奚娟又怎么能原谅他？
可事情已经过去了,她能想到的，也就只有跟李钦山离婚了,也算是发泄情绪。
但人想赚大钱，就不能感情用事。
见奚娟不语，何婉如又说：“等您出名了，关于您的个人感情,就会出现很多谣言。如果不离婚，您就是军属，要有报纸或者杂志造谣,咱们反应到部队就能处理，可您一旦离婚了，造谣可就没人管了。”
她要不提，奚娟还想不到。
当女领导，最怕的就是被小人造谣。
革命年代是大字报，现在是地摊小报。
但凡有个女领导，记者就会写成是男领导们的情妇，靠美色上位什么的。
但是军属，尤其部队领导的妻子，谁敢造谣，部队文宣部会出面收拾他们的。
而且李钦山很可能明年还不退。
前几天他刚去首都开过会，因为一些原因，他可能还能再晋半级，然后多干几年。
而因为他的职级和工作原因，一旦有人拿奚娟的名誉说事，部队就会迅速处理掉。
但要不离婚，奚娟实在咽不下那口气。
犹豫片刻，她以手抚面：“我都这把年纪了，我也不是什么名人，怕没人会造我的谣吧？”
何婉如认真说：“但是，我准备把您打造成西部第一美女书记。”
奚娟都五十岁了，还做美女书记？
但她刚欲反驳，何婉如再说：“您要是美女，咱们的铝合金能卖遍全国，不是就不能。”
她这样说，奚娟都听不懂。
但何婉如利字当头，也只谈利益，至于感情问题，就让奚娟自己去消化吧。
离婚会臭名声，影响她们搞钱。
不离，她和李钦山哪怕像现在一样保持分居，属于军属的红利她都可以占着。
而现在，何婉如准备跟奚娟聊聊搞500万的B方案，但这时她的传呼机突然响了起来。
见是陌生号码，她拿起座机回了过去。
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他问：“请问，您是奚书记的助理吗？”
何婉如笑着说：“是的。请问您是？”
男人说：“我是省电视台的编导，准备给奚书记做个专访，她啥时候方便？”
所以这就有电视台要采访奚娟了？
按理对方应该直接联络厂里啊，怎么会联络何婉如的？
奚娟不明白，一头雾水。
但其实是，那天她和闻海进小房间做采访时，何婉如自己搞的。
她印了一套新名片，头衔就是奚娟的助理。
然后她把名片塞给了前去采访的所有记者，还一人发了个20块的车费红包。
红包加上名片，现在只要有媒体联络奚娟，就是联络何婉如。
她对记者说：“奚书记随时都方便，看您的时间，到最好是您来厂里，我们好招待您。”
对方一沉吟，说：“今天大概来不及了，约到下周一吧，我们过去做采访。”
今天周五，奚娟还有点时间。
但下周一振凯集团大批量的职员从台湾过来，她可就有得忙了。
而且采访是越早被采，就越早能上电视的。
而且摄制组到厂里采访，也有助于何婉如塑造奚娟美女企业家的形象。
她翻着钱夹，说：“就今天采访吧，今晚咱们正好一起吃顿饭。我们还有广告方面的问题要咨询您这位大记者，咱们届时饭桌上谈。”
为了勾人来，她主动兜揽了晚饭。
但对方笑着说：“说好了，只能是吃便饭，电视台不允许我们吃拿卡要的。”
何婉如数到钱夹里有五百块，笑着说：“放心，我们也响应中央号召，要搞厉行节约，保证不搞铺张浪费，也就做点家常菜。”
对方说：“半个小时吧，我们就过去。”
何婉如挂了电话，转手一个电话打到糖酒厂，对张姐说：“你去城里买一箱子茅台，再买两瓶五粮液，还要两瓶红酒，立刻送到铝厂，再让袁澈开车来接我。”
奚娟别的都好，就是性格太古板。
她说：“买好酒是为了招待记者吧，我都听到了，记者说电视台不准他们吃拿卡要，他们怕不会收吧，就别浪费钱了。”
何婉如只催她，说：“快去洗脸，化妆。”
奚娟平常没有化妆的习惯，自己也不会化，洗完脸，还得何婉如来化妆。
化完妆还要给头发打摩丝做造型，
刚收拾完，袁澈开着糖酒厂的黄大发已经在院子门口等着了。
由他开车，何婉如和奚娟匆匆赶到铝厂。
今天来的是个名字叫《三秦名人》的栏目组，那个节目在陕省本地也小有名气。
何婉如和奚娟刚下车，栏目组的人也到了。
看到其中个戴鸭舌帽，留小胡子的，何婉如赶上前握手：“您就是编导吧，编导您好。”
又说：“编导您一身艺术气质，一看就才华满身。”
在如今，搞电视节目的编导们，属于社会地位极高的一类人。
能被他们采访，也是普通人的荣幸。
小胡子确实是编导，也是老大，被人捧惯了嘛，他波澜不惊，懒懒散散的说：“你好。”
现在的电视节目，又是地方台，拍得很糙，也不讲究画面的美感。
编导就在露天随便找了个光线好的地方，示意奚娟站过去，说：“就这儿吧，记者会采访问题，奚书记您来回答，如果有不对的地方我会喊停，咱们重拍，争取两个小时搞完。”
奚娟想的是产品，说：“要不先拍拍我们铝厂，还有我们最新要推出的产品吧？”
再说：“去车间和库房吧，我也好给观众介绍一下我们的产品。”
她想卖产品，就急着要打广告。
但电视台就是靠厂家给的广告费赚钱的。
而且编导也接私活的，他们专门帮厂家拍广告，拍一条收费要几万块。
他笑着说：“奚书记，拍产品是要收费的，您如果想拍，咱们得先谈广告报价。”
奚娟就是为了省广告费才挖空心思上的CCTV，还要花钱买广告，岂不是白费力了？
她不会搞公关，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但就在这时，何婉如把五百块钱拍给袁澈，说：“去咱们新区的海鲜大酒店，要一条红烧甲鱼，一条红烧小青龙，再要一份葱烧海参，一条中华鲟。对了，再要五份炖鲍鱼，赶晚饭前送过来，我们好招待大记者们。”
编导听，忙说：“别呀何助理，咱们不能铺张浪费，来个四菜一汤就好。“
摄影记者和场记也说：“别太浪费了。”
何婉如示意袁澈快去，笑着说：“就四菜一汤嘛，我也没违反规定呀。”
她正说着，张姐坐着摩的来了，说：“何老师，您要的酒，我买来了。”
何婉如直接把茅台放到了电视台得采访车上，再把五粮液和红酒交给张姐，说：“送到职工食堂去，然后提前打开醒一醒，一会儿咱的大记者们喝的时候风味会更佳。”
张姐抱着酒走了，何婉如说：“夕阳下拍出来效果不好，咱们进办公室吧，灯光的问题您不必担心，我也略懂一点打光的。”
又说：“你们有流动灯吧，我来调就好。”
现在做节目的这帮子编导，基本都不懂专业，他们的采访车上，各种流动灯光都有，但是他们自己用不明白。
再加上观众也不挑，他们就随便糊弄了。
但何婉如已经把一箱茅台放车上了。
那就是送礼，还是送大礼。
而且她叫了一桌子，四个硬菜，汤都是鲍鱼汤，再加上两瓶五粮液，那是一桌硬的不能再硬的招待菜，为了那桌菜，编导也不得不给面子。
看他点头，何婉如一个眼神，奚娟也赶忙去布置办公室了。
她的办公室里摆满了各种尺寸的铝窗，墙上也贴了好多铝合金的广告照片。
只要排到，不就是广告？
聪明编导到摄影师，再到场记，都用不明白流动灯光，但是何婉如会。
把灯搬上楼，她自己来布置拍摄空间。
而虽然是用一桌好酒好菜，加一箱茅台才换来编导愿意配合，但真正让编导佩服的，是何婉如布置流动灯光的技术。
或者说，塑造美女的能力。
当所有灯全打开，女记者坐到镜头前，编导定睛一看，开夸了：“嚯，冷怂的好看！”
他是行内人，但是之前都没见过，只需要应用灯光从不同角度打，就能把人拍那么美。
而上回央视的，何婉如无权操作。
但是今天，当奚娟坐到镜头前，她就不是单纯的女书记了，而是一位美女书记了！
……
闻衡连着开了24小时的车才到渭安。
别看他忙工作，但是没忘记给儿子带礼物，而且他带的礼物，磊磊肯定会喜欢。
但他暂时也还没时间去见磊磊。
开着车，他直奔市公安局。
之前他打过电话，所以周跃没下班，在办公室等他。
他进门就问：“闻振凯那边，你听过吧，有没有听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周跃却说：“营长你也真是的，何苦呢，你的军功章已经被带走，带到台湾去了。”
他又端来好大个箱子，里面全是磁带。
他说：“间谍是有，但是我听过所有的录音了，跟闻振凯没关系，他确实比较亲日，但是，不怪闻董事长夸他，他满心生意经，只关注赚钱，闲了嘛，也就骂骂你。”
闻衡问：“他骂我什么了？”
周跃犹豫了一下，只说：“反正就是骂你，也骂咱们政府，可我觉得，他跟间谍无关。”
这就得说说，闻衡那么傲气的人，为什么当初肯卖他用命换来得军功章了。
而且他当时还是送货上门的。
他之前上过战场，剿到过不少好玩的东西。
其中就有不少的窃听器，最小的是苏联产的，就只有打火机大小，而且耗电量极低。
一块小电池可以叫它连续工作半年。
他把窃听器藏在军功章的盒子里，就可以录到闻振凯在酒店里，私底下跟人说的话。
而闻振凯差点跟吴处长结成同盟。
以及，就连闻海都不知道的是，闻振凯特别反感大陆，但是非常推崇日本文化。
而对岸想搞事的，也正是那帮亲日的。
正好来西北的间谍也是在这半年左右来的，闻衡推断上线在渭安，是因为他从摩托车的置物箱里搜到两盘《信天游》，还有渭安本地生产的火柴和烟盒，香皂等物。
闻衡就怀疑，间谍是跟着闻振凯来的。
那也是为什么，之前闻振凯想把军功章送人的时候，闻衡要特地提一嘴。
只要军功章在，闻振凯在闻衡这儿就没有秘密可言，但如果他把军功章送人，闻衡就得另外找办法来窃听了。
而不管周跃怎么说，闻衡还是准备自己听听，因为闻海虽然人在台湾，但不亲日本。
原因是，他三哥，那位烈士，就是被日本人杀害的，而且渭安沦陷过，闻海还被日本人抓去拷打过，花了好多钱才能活下来的。
闻海会来做生意，但不会搞间谍。
首先他恨日本人，再，他是个聪明人，只想赚钱，不会去淌政治的浑水。
但闻振凯可就不一定了。
因为虽然当着闻海的面他不敢表露出来，可他亲日，他做间谍的可能性就极大。
闻衡把从西北带来的火柴和鞋油给周跃，说：“把上面的指纹提取了，拿来给我。”
周跃是经侦科的，得去刑侦科提取指纹。
闻衡本来想听一听，看闻振凯私底下都骂过他啥，但看了一下从西北带来的，那个间谍的磁带，于是先把它放了进去。
磁带里头一听就是翻录的音乐，杂音特别大，唱的还是陕省名曲，《卖蒸馍》。
很快歌词出来了：从小卖蒸馍，啥事都经过，别看我衣服穿滴烂，腰里别着八百万。
但周跃本来都出门了，又折了回来，说：“这是辛超那狗日的唱的吧，就是他。”
闻衡从牙缝里吐了一句：“还真是他。”
又说：“不用提指纹了，我确定是他，把闻振凯的录音磁带，有用的给我，我再听听。”
周跃默了片刻，明白了：“辛超个狗日的，他可是上过战场的，他去当间谍啦？”
……
辛超其人，曾经也是闻衡的部下。
他也是渭安本地人，但是因为在回乡探亲的火车上跟小姐发生了不可描述的关系，而且暴露过部队的坐标，就被部队开除了。
然后他就跟着贾达的干儿子龚腾飞混。
后来闻衡痊愈，把龚腾飞给抓了，辛超重新沦落在外，就成个混子了。
而辛超虽然性格比较莽撞，但是身形高大身手好，战斗力特别强。
所以在煤老板凶悍，小镇居民家家都有枪的大西北，他都成功拍到了军事资料。
闻衡在西北的时候，虽然没看清楚，但直觉那黑夹克就是辛超。
果不其然，他一个军人，居然跑去当间谍。
但确定是他就好办了。
因为闻衡知道他家在那儿，等他回来就能逮他。
但他是龚腾飞的朋友，而龚腾飞又是吴处长的马仔，冯秘书又帮吴处长的情妇，李雪办过签证，冯秘书又是闻振凯的人。
所以呢，闻海悉心培养的得意继承人，他最疼爱的宝贝儿子，确实在当间谍吧？
一边拿着政府给的让利，觍着脸说自己是慈善家，一边招揽间谍，测绘军事坐标？
闻衡又改主意了，对周跃说：“把所有的录音磁带都给我，我回家慢慢听。”
只要有确凿的证据能证明闻振凯搞间谍，国安是可以抓他，让他坐牢的。
而闻海过段时间还要回来。
闻衡想争取一下，到时候给闻海个惊喜。
他和日本人有血海深仇，但他最爱的儿子亲日也就罢了，还当间谍，得在大陆把牢底坐穿的。
闻衡倒要看看，到那时，闻海还能不能觍着脸，说最爱的是他，而不是闻振凯。
想听听闻振凯私下都说些什么，闻衡上了车，就直接在车里放磁带了。
一路开着车回家，他才关掉磁带。
但是这会儿按理何婉如下班了，磊磊也该放学了，可是他们俩都不在家。
闻衡于是又跑到糖酒厂，才知道何婉如去了铝厂，磊磊则是被俩黄毛带出去玩儿了。
犹豫片刻，他直奔铝厂。
一路上他还在听窃听来的，闻振凯的聊天，但听了半天都是废话，没听到有用的信息。
转眼到铝厂，这会儿天已经黑了，厂里的职工们都回了家属区和宿舍区，但可以看到奚娟的办公室亮着灯，闻衡于是熄火，上楼。
但刚进大楼，却迎面碰上李钦山。
李钦山本来站在黑暗中，但是闻衡一进楼道，感应灯应声而开，闻衡就看到他了。
闻衡于是止步：“您怎么在这儿。”
李钦山答非所问，指楼上，却说：“去看看吧，你妈妈在录电视节目，我吧，唉！”
昨晚闻衡才在CCTV看到过他妈。
但今天他妈又录节目了？
闻衡欲上楼，李钦山又说：“你告诉她，我带了饭，她如果今晚不吃，留着明天吃，我不打扰她，但她如果忙完，随时可以打扰我。”
说着，他默默出门，离开了。
而闻衡昨晚在电视里头，就觉得他妈年轻漂亮的有点不真实。
此刻他上楼，到奚娟办公室的门口，就看到几个人围着一台摄像机，正在聊着什么。
他也凑近一看，吓了一跳。
他也可算知道，李钦山怎么会那么落寞了。
昨晚他看到的是黑白电视机，里面的奚娟和闻海都显得特别年轻，就像回到了过去。
但黑白电视效果毕竟一般。
摄影机的显示器是彩色的，小小一方显示屏上，奚娟年轻的，就好像回到了二十年前。
奚娟就在办公室里，其实也还是之前的样子，毕竟五十岁了，是个中老年妇女。
那么，怎么电视一拍，她就会那么漂亮？
奚娟这会儿在跟编导聊天，何婉如也在，而她教编导，要怎么运用灯光才能把人拍的年轻又漂亮，也算是教编导点技术。
不过看到闻衡，她就撇下编导出来了。
其实真要说塑造美女书记，应该是何婉如才对，毕竟她是真年轻，也是真漂亮。
如果化个妆，再打上灯光，单凭相貌就能勾起观众的好奇心。
闻衡只瞟了老妈一眼，见媳妇出来，他也跟着出来了，她往厕所走，他也傻傻的跟着。
到厕所门口，她低声问：“工作搞得咋样？”
其实她就一句平常问候，而且她特意把闻衡拉到厕所门口，应该是有什么专门的事情。
但闻衡这辈子，是除了他奶奶，没有被人体贴关怀过的。
而本来他应该先去找磊磊，他估计孩子也很想他，可他还是先来找何婉如了。
他开了整整24小时的车，很疲惫。
但是此刻看着媳妇的脸，心里那种暖意，比他小时候，闻海和奚娟不吵架，而是躺在炕上，把他团在中间，笑着聊天时还要暖。
只可惜闻衡记得的，也就两三次。
他漫长的人生中，也就那丁点暖意。
而且紧接着媳妇又抓起他的手，说：“我等你好几天，都等着急了，你可算回来了。”
除了闻奶奶，闻衡还没被任何人等过。
是无条件的，不强迫他的意志的情况下，有一个人在等他，那种感觉可太好了。
不过紧接着，媳妇摇着他的手又说：“咱还差500万，迫在眉睫，也只有你能帮我。”
闻衡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他说：“你说吧，怎么帮。”
何婉如刚想说什么，抿唇一笑，问：“如果我让你向闻海低头，问他要钱呢？你也帮？”
闻衡一噎，但何婉如立刻又说：“我开玩笑的，铝厂只会属于咱们，钱，咱们自己搞！”

第68章
闻衡从昨晚就没吃饭,饿的饥肠辘辘的。
但虽然俩人离得很近，可何婉如愣是没听出来，那是闻衡的肚子在叫。
她反而说：“这鬼天气,外面居然有鸽子。”
又说：“闻海故意搞事,叫我们从银行贷不到款,现在也只有你能帮到铝厂。”
……
她准备招待编导的宴席就摆在奚娟办公室对面的房间里，热腾腾的，马上开饭。
除了大龙虾,中华鲟和炖鲍鱼等海鲜，还有厂里厨子烧的炖排骨,炖羊肉,饭香味直往闻衡的鼻子里钻，惹得他肚子叫个不停。
但吞了口水，他说：“你讲。”
五百万巨款,只有四大行和商业银行有。
但是商业银行，林建英的放款额度已经用完，他们也就贷不到了。
四大行又拒绝放贷，何婉如要怎么办？
闻衡以为她要找煤老板们,因为除了银行，也就煤老板们有几百万。
但其实不是的,煤老板的钱何婉如还要用来新建能源公司，不能提前用掉。
而且铝厂的估值是三千万，她也只想拿它贷五百万，是因为闻海耍阴招才贷不到的。
只要解决了闻海,她就能贷到款了。
再近一步，她小声问闻衡：“你是国安的话，有查间谍的权限,对不对？”
闻衡蹙眉，警惕的问：“你碰到过间谍？”
立刻再追问：“是不是你的熟人，你怎么判定他是间谍的，有什么证据吗，讲给我听。”
俩人正说着，李谨年从厕所出来了。
他是被何婉如喊来搞招待，陪人喝酒的。
刚才他特地去厕所清空了膀胱，这会儿上桌子就得划拳打关，目的是把编导喝开心。
看到闻衡，他毕竟孤家寡人，而且闻衡裹着棉衣都看得出身材好，他最近小肚子愈发鼓了，挺个啤酒肚，他就有点嫉妒闻衡。
李谨年对闻衡的工作也还有点偏见，他就笑着说：“人家美国人的卫星什么都能拍到，还需要派间谍来吗，查间谍，真是搞笑。”
他在洗手，洗完深吸一口气，去喝酒了。
临走还不忘竖个大拇指，对何婉如说：“不就几个记者嘛，放心，我保证把他们全放翻。”
又说：“你们也别腻歪了，早点来吃菜。”
他走了，闻衡夫妻还在卫生间门口。
而如今这个时代，大众基本都跟李谨年一样，不相信国内有间谍的。
因为主流的认知是，不管西方还是日韩，都已经遥遥领先于大陆了。
大陆这种穷地方，有知识有文化的都跑掉了，他们啥都能带出去，间谍还来干嘛？
但其实现在不但有间谍，而且上辈子的何婉如都差点当间谍，损害过国家利益。
因为到了新时代，国家之间争的是经济，斗的是企业利益，斗争，也是从营销入手的。
毕竟大陆是个极大的消费市场，也是一块大蛋糕，外企为了赚钱，就会用营销抹黑国企，教它一蹶不振，再抢占销售市场。
最经典的案例是，过几年会发生的，某国产车被营销成‘灵车’的恶性事件。
当时国内某车企和日系车企生产了同一款车，功能外观，受众都一模一样。
而因为国人对日系企业有排斥，所以一开始国产车的销量更好，卖得特别火爆。
但大陆车企甚至没有营销意识，打广告也只讲车结不结实，耐不耐用。
可是日系车企通过营销的方式，就硬是把那款国产车给搞成‘灵车’了。
一款车被讲成灵车，销费者觉得它晦气，不愿意再买它，同类型的日系车自然就脱颖而出，占据销售市场了。
而因为上辈子在日本工作，何婉如见识过的，那样的案例还有很多。
但目前她并没有确定的间谍，也只想看看闻衡的权限有多大。
所以她再问：“如果有间谍，你有权查吧？”
闻衡一琢磨，却说：“你说的是闻振凯吧。”
再紧追着问：“是你还是黄毛们，是不是有他涉军涉秘的证据，证据在哪儿？”
……
闻衡猜对了，何婉如想说的就是闻振凯。
但她并没有闻振凯涉军涉秘的证据。
甚至，她最近都没关注过闻振凯。
因为她每天只关注一件事，就是怎么才能搞到钱，至于别的事情，她根本不关心。
就比如奚娟，因为李谨年的事她很想离婚，以她个人情感来说，她也不想再见李谨年。
但是何婉如既不会安慰她，也不会因为她生李谨年的气，就在工作中隔开他们俩。
婚姻的事，何婉如会告诉奚娟，跟李钦山是夫妻，才会对她的事业更有利。
李谨年会喝酒，能搞招待，何婉如就会喊他过来，让他帮忙招待电视台的编导。
奚娟肯定会很痛苦，但何婉如不会插手，而是会让她自己去思考该怎么处理。
毕竟奚娟不是普通女性，而是一位女企业家，她如果感情用事，就做不好企业了。
何婉如也不讲感情，只关心利益。
就间谍一事，也不过是她的商战手段而已。
因为闻衡身量更高，她得踮脚，然后她竖起一根手指，低声说：“不管闻振凯是不是间谍，只要你打着国安的名义查他一回，大概一周左右就够了，我就能贷到款了。”
闻衡盯着媳妇的手指，突然想起来，他还是盲人的时候，她的手指是粗糙的，满是老茧，但现在却变得又白又细，嫩水葱似的。
她的脸庞也是，似乎比之他刚复明的时候更白，也更细了。
她身上还有他熟悉的味道，杏仁味的肥皂香，那叫他很想抱着她好好睡一觉。
思索片刻，他明白媳妇的意思了。
他说：“你没有证据，但你希望我能去查闻振凯一回。”
又说：“只要我查他，就会申请银行协助调查，而你，是为了把银行拉扯进来。”
何婉如双掌轻拍，说：“如果他是间谍，你正好可以立个功。但如果他不是，查一查于他又没什么损失，而在你查案子的空档，我不就可以把五百万贷出来了？”
她现在讲的，就是她的B计划。
那就是，诬赖闻振凯是间谍，然后让国安对他启动正式调查。
国安查间谍，银行需要配合查账的。
而当收到闻振凯被查的消息，银行就不免会想，振凯集团有没有可能真的涉谍？
而一旦它有间谍问题，四大行都会着急。
因为四大行的行长最近都跟宋山吃过饭，还收了不少对方送的礼物。
振凯集团真要涉谍，他们吃不了得兜着走。
而银行想要撇清自己，最好的办法就是给振凯集团的合作商，渭安铝业贷款。
因为那样一来，他们就可以把跟振凯集团的往来归咎到渭安铝业，把它合理化了。
于闻衡来说也很简单的。
他就是国安，职务之内就可以查闻振凯。
按理一件小事儿，不算难吧？
但闻衡蹙眉盯着媳妇看了片刻，却柔声说：“婉如，但你这是公器私用，不行的。”
他们夫妻的性格堪称南辕北辙。
闻衡是讲规矩的，钉是钉铆是铆，不管工作还是生活，都严以克己，遵纪守法。
但保婉如不是的，她只讲利益，为达利益她可以不择手段。
她也想过闻衡可能会拒绝，所以她说：“你可以给我个地址吧，我来写举报信，拿到举报信，你不就可以查他了？”
再问：“想要证据吗，什么样的，我去做。”
管他闻振凯是不是间谍。
他爹耍阴招，何婉如也要跟他耍阴招。
没有证据她来造，反正她就是要搞闻振凯。
但闻衡摇头，却说：“不需要。”
何婉如啧了一口气，说：“间谍问题大概比你想象的还要严重，但你要是这种态度，你一个都查不到。”
闻衡耐心说：“查外商，是需要证据的。”
他的五官依然是好看的，但皮肤比走之前黑了不少，还瘦了一些，愈发显得面相凶了。
而他这性格就不说韩欣和林建英了，何婉如都有点受不了他。
她还很生气，但不止是气闻衡，而是气所有的公职人员。
因为外企的商战是不讲规则的，怎么阴，怎么能搞死国有企业人家就怎么来。
但国内，政府里头，有很多人就像闻衡一样，敌人早换花样了，他们还死守着规矩。
而除了灵车事件，将来还有味精有毒，中药无用等，都是营销抹黑。
很多国企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等反应过来时，就已经被外企给整死，整趴下了。
但一时半会何婉如也跟闻衡说不清。
她索性就说：“既然你不帮忙，那我就直接上公安局实名举报闻振凯，举报他涉谍。如果公安也包庇他，那我就往公安厅，公安部反应，我就不信没人管。”
再推闻衡一把：“早知道我就不问你了。”
她还得上酒桌待客呢，说完就走。
可她才要转身，闻衡突然伸手，轻触了触她的鼻子。
他搞的她鼻子痒痒的，何婉如抬手挠鼻子，没好气的挥了一下：“好端端的你搞什么？”
但闻衡飞速抓过她的手指，轻轻吻了一下。
何婉如因为他不肯徇私，正生气呢，可他居然却亲她的手指，他脑子里想的啥啊？
何婉如愈发生气了，扬起了巴掌。
闻衡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想的什么，但刚才那一刻，就是想亲吻一下妻子。
他也知道自己唐突，紧张到手都是颤的，呼吸也在颤，亲完就立刻松手，扭头就走。
不过走远了几步他又止步，郑重说：“但是你猜对了，闻振凯，他确实有问题。”
又说：“我会查他的，你等消息就好。”
何婉如一愣，也才反应过来。
所以他的意思是不需要她费劲搞举报了，因为闻振凯本身有问题，他也会查的？
但就好比叶公好龙，搞栽赃可以，但真说闻振凯搞间谍，何婉如反而有点怕。
追闻衡下楼梯，她问：“他真是间谍啊？”
再问：“那闻海呢，他没问题吧？”
闻振凯不是企业负责人，就算涉谍，对振凯集团的影响不大，因为只要把他逐处境，或者是抓起来判刑就行了。
但如果闻海是，那可就麻烦了。
因为他是振凯集团的董事长，如果他带着间谍任务，政府就会叫停他所有的投资。
而要那样，合作胎死腹中，渭安铝厂也搞不成龙头产业，何婉如也当不了渭安首富。
她的发财梦可就碎了。
闻衡走了几步又止步，在楼梯拐角处，舔了舔唇，摇头说：“以我的判断，闻海没有。”
但说完，他一手搭到墙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目光就变得凶凶的，跟狼似的了。
所以他是想亲吻她吧？
何婉如心说这狗男人，他倒挺会搞浪漫。
但闻衡才要干点坏事儿，也不知怎么的，楼道里的感应灯莫名其妙就亮了。
这是西部的隆冬，铝厂又是在荒郊，外面风吹的像狼嚎。
闻衡天不怕地不怕，被个灯吓到了，猛得就要后退，但这时他媳妇掰手到他后脖颈，掂脚，柔软的唇印上他的唇。
闻衡呼吸渐促，却又抿着唇不肯张嘴。
明明他想亲她，关键时刻怎么又不张嘴了？
何婉如舌尖探了几番探不进去，索性咬了他一下，见他还不张嘴，一把推开了闻衡，揩自己的嘴唇。
如果真的用了感情，何婉如就该生气的。
但她心里只有钱，对感情没所谓。
所以揩了揩嘴唇，她说：“早点把磊磊接回家，你先陪他睡，我要招待客人，回家会比较晚，快去吧，早点休息。”
但她才要走，就听到闻衡极快速的说：“我，我早晨没刷牙。”
他不是不想回应媳妇，毕竟他也还年轻，十几天不在家，他都快憋炸了。
可他早晨没刷牙，就怕臭到她。
但等闻衡说完，何婉如就止步在楼梯上了。
他也陡然紧张，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而他从小在学校，家里，后来到部队，就不说大错了，小纪律他从来都不犯的。
因为小时候他受够了批斗，不管任何时候，他都会提高警惕，以防被骂，被批评。
被媳妇骂骂当然没什么，但是从小被批斗也没磨灭闻衡的自尊心，他怕丢脸。
而如果被媳妇嫌弃，厌恶，那会让他比上批斗台，被红小兵们吊起来打还叫他难受。
可她从楼梯上突然回眸，抿着笑，眼神亮晶晶，小脸笑得仿佛春杏。
她说：“那有什么，你都不嫌弃我的口水，我难道还嫌弃你的？”
……
闻衡疾步出了办公楼，只觉得刺骨的西北风都仿佛春风一般，叫他觉得无比舒适。
他饿的前胸贴后背，但还是准备先去找磊磊，然后再找吃的。
但他刚从楼里出来，却被李钦山拦住。
李钦山问：“饭吃完了，但你妈呢，怎么还没出来？”
又问：“她刻意躲着，是不是不想见我？”
闻衡其实是在看到奚娟的刹那，才理解李钦山刚才的落寞和难过的。
曾经他以绝食抗议，试图让奚娟回归家庭。
后来发现抗议无效，还可能被离婚，于是尝试转换角色，给奚娟做后勤，也算努力过。
昨天奚娟和闻海一起出现在电视机里，他作为丈夫，心里必然不太舒服。
所以今天特地带了饭来铝厂，来见奚娟。
可奚娟被何婉如又是化妆又是打扮的，本来就漂亮吧，拍进电视机就愈发好看了。
母亲的感情问题，闻衡也很难回答的。
他说：“具体我不清楚。”
他的肚子在咕咕叫，李钦山听到了，眉头一皱说：“所以你上楼半天，都没吃饭？”
又说：“小何怎么回事，你才出差回来吧，她都不关心你吃饭了否？”
如果何婉如真的体贴闻衡，就该听到他饥肠辘辘，也该让他吃了饭再走的。
但她本身不走心，而虽然买表什么的闻衡并不喜欢，可她甚至不用花钱，只要说两句好听的，亲他一下，不用花钱，闻衡反而喜欢。
李钦山都不是批评，只是随口念叨何婉如一句，闻衡心里就不舒服了吗。
他说：“婉如虽然很忙，但是也很关心我，是我自己还不饿，准备回家再吃。”
他这样说，李钦山就不多说什么了。
示意他的司机单独开车，他上了闻衡的车。
然后他说：“既然你母亲不想见我，你来转告她吧，她想离婚就离，我会放她自由的。”
闻衡默了片刻，说：“好。”
李钦山叹了口气，又说：“我刚刚听说，振凯集团应该是在首都找的关系，准备收购劳保厂，在旧厂址的基础上修一座能源公司。”
闻海之所以要让何婉如贷不到款，有个原因就是，他也想自己来搞能源公司。
而且劳保厂也是曾经的军工企业，别看它小，基础修的很扎实，也只需要改造一下，就可以改造成能源公司了。
但有个问题，劳保厂也是军工企业，距离军备部特别近，如果让台企拿走它，将来打仗的时候，会不会对部队造成影响？
李钦山在得到消息后，当然就考虑过该怎么办了。
他现在要说自己面对的困难，和该怎么解决闻海要建能源公司的问题。
他说：“我应该还可以再干几年，但是能源公司的事，因为国台办有人从中作梗，我如果现在就出面，硬顶，那恐怕我明年就得退了，可是如果不顶，闻衡，哪怕闻海是你父亲，他也只是单纯来经商的，只为了利润考虑，我也觉得不行，所以等明年换届完，那个项目我就要收回，他的投资都要赔进去。”
闻衡明白了：“您想我劝劝他，让他不要跟部队为敌，强行搞能源公司？”
李钦山伸手过来，拍了拍闻衡的大腿，却说：“我可以不告诉你的，因为很可能会影响我换届，但是闻衡，为了你母亲吧。”
再说：“你们总归是一家人，要重新在一起也没什么，你妈是个好人，你也是个好孩子。”
说话间车到渭河畔，马上就到闻衡家了，但是李钦山喊闻衡停车，就准备下车。
闻衡刹停了车，认真说：“司令，我母亲跟闻海之间只有工作关系。”
再说：“要不要离婚你们自己去谈，因为我六岁那年就在派出所做过备案，跟她断掉亲属关系了，她的任何事情我都不会干涉。”
他在六岁时就跟奚娟断亲了。
他也总是对奚娟冷冷淡淡的，被确证癌症后，甚至至死都不肯见奚娟一面。
但作为儿子，他也是最优秀的，因为要不是他保护，奚娟不可能平安度过那十年。
李钦山已经下车了，手扶车门站在路边，站了片刻，他说：“好吧，我们自己谈。”
又说：“闻海这辈子最难释怀的，恐怕就是你了。”
他的吉普车一路跟着的，看到他下车，就停到路边了，他上车离开了。
闻衡打开收音机，换一盘磁带放着，也继续开车往前走，去糖酒厂接磊磊。
……
话说，作为上过前线的军人，李钦山跟闻海其实一样有智慧的。
所以为了明年换届顺利，而不是被人搞下来，他先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闻海建设能源公司。
可他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闻海把属于部队的军事据点拿走，让他影响可能发生的武统。
所以等到换届后，位置稳了，他就会出手整治闻海。
而他提前把事情讲给闻衡，其实是因为，昨晚看了闻海和奚娟的采访新闻，李钦山哪怕再迟钝也看得出来，人家俩个关系不一般。
他倒也豁达，已经想好跟奚娟离婚了。
而关于他当初没有照顾闻衡，以及李谨年上门打人等事，闻衡倒觉得没什么。
因为当时的李钦山自己也自身难保。
李谨年也是受大环境的影响。
那个疯狂的年代嘛，人人都在搞革命，但是地主也确实可恨，闻衡作为地主家的儿子，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一点。
可是闻海要建能源公司，他又有厂址，又有牌照，闻振凯也很擅长结交关系的。
那么，届时还有煤老板肯跟着何婉如干嘛？
没有煤老板愿意投钱，她的能源公司不就胎死腹中，搞不起来了？
想着这些问题，闻衡还一边听着从闻振凯那儿窃听来的磁带。
转眼车到糖酒厂，磊磊在几个黄毛的宿舍里，他准备下车，去宿舍接孩子。
但他正准备熄火拔钥匙，却又顿住。
哪怕国安，想要调查台商也得有证据，那个证据是要报经上级批准的。
他都听半天了，听到的，闻振凯除了打电话，跟下属，以及闻海谈生意，就没别的。
对了，偶尔骂他几句，但骂的不多，
不过就在此刻，闻衡听到有用的，足以叫他正式出面，调查闻振凯是否涉谍的录音了，

第69章
闻振凯买闻衡的军功章,就一个原因，想显摆一下他的多金。
他一直把它摆在书桌上，当成战利品欣赏。
而他的公务聊天,公务电话都是在书桌旁边打,于周跃来说,要窃听他就很简单了。
只要按上班时间插一盘磁带，等到录完磁带就会自动停止，周跃再把磁带标注好时间,保留下来就好了。
闻衡现在听的，是闻振凯和冯秘书的对话。
他问冯秘书：“西北那边的事还算顺利吧,什么时候能有结果？”
冯秘书说：“不顺利,我甚至怀疑咱们搞不定。”
闻振凯说：“不行派个自己人去一趟？”
冯秘书说：“总裁，西北可不像渭安，因为政府要全力打造营商环境,治安好。西北民风彪悍，如果没有政府干部陪同，单是咱们的人，只怕去了也会有去无回。”
闻衡心说他倒是个聪明人。
台湾人到西北,单凭口音，就能被卖进黑煤窑。
闻振凯沉吟片刻,把话题扯向了何婉如。
他说：“我感觉很不妙，因为你知道的，我阿爸他，甚至没有问何婉如要过那两枚戥子。”
戥子,那是闻氏当家地主婆的象征。
闻海不要，就意味着他承认何婉如是他的儿媳妇了，如果她再生个男孩,就能跟闻振凯争财产，那一点叫他有点头痛。
冯秘书出谋划策：“想破局只有一个办法，您早点结婚，而且不能是女明星，要找豪门贵女联姻。”
他俩的对话到这儿就截止了。
但是，也足够闻衡调查闻振凯了。
因为西北遍地军工，是不对外商开放的。
闻振凯想亲自派人去，不就是为了搞间谍活动？
但是他居然认为何婉如是他的对手？
还要找豪门贵女联姻？
闻衡心说小小岛上，弹丸之地，到底没解放，封建思想可真严重。
熄火下车，他去接磊磊了。
磊磊这会儿在黄毛们的宿舍里写作业。
听到爸爸来找他，他立刻收拾书包，从宿舍跑出来，扑进了爸爸怀里了。
闻衡见小家伙撇着嘴，遂问：“你怎么瞧着不大高兴？”
磊磊紧紧抱着书包，说：“我有很重要的事情，但是爸爸，咱们回家再说吧。”
上了猎豹车，孩子有点雀跃，又问爸爸：“你现在也有大汽车开啦，你是不是当官了呀？”
闻衡说：“这是单位的车，用完得还回去。”
磊磊说：“那等你变成李爷爷那样的大官，就能天天有车开了，对不对？”
闻衡事实求事，说：“不大可能。”
又给孩子解释，说：“李爷爷是很大的大领导，爸爸过了年龄，升不到他那么高的。”
他已经32了才调来当公安，年龄太大，大概是升不到太高的位置的。
磊磊忙体贴的安慰爸爸，说：“没关系的爸爸，你只要不瞎不生病，就已经很好啦。”
回到家，屋子里冷如冰窖。
看来何婉如出门太久，烧的炕早就熄了。
一进门磊磊就举起书包想说什么的，但是被冻到连着打了个喷嚏，鼻涕流了一堆。
闻衡也怕把娃冻感冒，赶紧出门找煤饼和汽油，引煤烧炕。
现在城里睡炕的人已经不多了。
烧炕的技术都快失传了。
但闻衡烧炕很有一手的，捡一筐子煤饼，他在煤饼里分别加上不同量的水，然后依次摆进炕里，让含水少的煤饼先烧着，慢慢再烘干含水量多的，押着它们后一步燃烧。
何婉如技术不如他，烧的炕就总会灭。
但只要是闻衡来烧，煤饼燃烧的慢，甚至能24小时不必再添煤。
而且他们的火炕联通小卧室的墙壁，只要烧着，磊磊的卧室也会暖暖的。
就是比较费功夫，闻衡烧个炕，至少要折腾半个小时。
他正忙着呢，磊磊一边咳嗽，一边递来个东西：“爸爸快看，你的军功章。”
这是屋外，只有窗户里透出来的隐约灯光。
闻衡回头，刹那间还以为是闻振凯发现他窃听自己的事了，因为磊磊手里握的，正是闻振凯买走的那枚军功章。
难道闻振凯发现？
那他还会不会再回大陆？
如果他再不回来，闻衡可以查他，但是抓不了他，那可就没意思了。
毕竟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闻衡舍得送军功章，就是为了套住闻振凯。
一个狗日的台湾小杂种，敢拍西北的军防工事，闻衡必须让他坐牢，以便杀鸡儆猴，震慑所有来大陆做生意的台湾人，叫他们遵纪守法，不要涉足两岸的政治关系。
但是磊磊又说：“爸爸，这是闻爷爷送给我的，唔，他还说，还说……阿嚏！”
居然是闻海送回来的？
闻衡洗干净了手，把孩子带回屋，这才接过军功章，问磊磊：“闻爷爷，他说什么了？”
磊磊说：“他说，让我把这个送给魏永良，他下次来，就会送我买最新款的电脑游戏。”
磊磊坐在炕沿上，闻衡是站在地上的。
他本来弯着腰，此刻单膝跪地，问小家伙：“那你怎么不留着，给魏永良呢？”
又说：“你不是最喜欢电脑游戏的吗？”
磊磊眨巴着眼睛说：“可是，军功章是你的呀。”
又嘟嘴巴：“你的东西，我才不会给魏永良呢，他原来还差点杀了我妈妈，我讨厌他。”
闻衡又问：“你没有告诉你妈妈，为什么？”
按理孩子该告诉妈妈的，磊磊怎么不？
磊磊小声说：“因为闻爷爷说，如果我告诉妈妈，他就不会给妈妈钱，让她变成穷光蛋。”
不愧闻海，一把年纪了，做事无下限。
为达目的连孩子都会恐吓。
闻衡举起军功章说：“磊磊做得特别棒，爸爸也要谢谢你，把它还给爸爸。”
闻海是到学校找到磊磊，给的军功章。
而作为一个小孩儿，被老人恐吓威胁，他也很害怕，也会担心自己做的对不对。
被爸爸夸了，他咧嘴笑：“嘿嘿。”
这小家伙面相像他妈，眼睛最像了，笑起来两只眼睛弯弯的。
闻衡捧起小家伙的脸蛋，在他额头上亲亲了一下，柔声说：“刷牙洗脸吧，该睡觉了。”
但磊磊还是先帮爸爸把军功章摆到炕柜上，摆好，这才去了厕所。
孩子走了，闻衡又把盒子拿起来，打开，看里面的窃听器，就发现它完好无损待。
而如果只为了8万块，他当然不会卖军功章。
他是为了钓一个可能，闻振凯涉谍的可能。
现在也成功达到目的，找到证据了。
但老奸巨猾的闻海让磊磊把它给魏永良，老头安得什么心，他想达到什么目的？
哄磊磊睡下，闻衡也烧水把自己洗得香香的，就望眼欲穿，等着媳妇回来。
但转眼12点过了，何婉如还不回来。
闻衡还有事情的，怕耽搁了事情，就跟磊磊讲了一声，锁上门先走了。
……
再说何婉如，直到凌晨一点她才回家。
为了应酬人，她熬到半夜，但是收获不少。
因为那位编导又给奚娟介绍了一个节目，是新疆卫视的《农林科普》栏目。
何婉如为表感谢，咬着牙喝了几杯白酒。
因为目前除了CCTV，就只有新疆和西藏卫视是上了卫星的，所以别看它电视台不大，但是全国人民都能看得到。
那么奚娟，也就能被全国人民认识。
因为喝了酒头疼，回到家何婉如躺下就睡着了，还是第二天磊磊告诉她的，说闻衡连夜还要出趟差，得等过几天才能回来。
但是转眼就要过年了，闻衡还没回来，倒是马健和王旭，赵保保几个回来了。
而本来该要过年，也该给他们放假的。
但何婉如自己为了赚钱不休息，当然也就不会让员工休息。
今天她在家里头叫了外卖，和奚娟俩一起等着马健和几个推销员。
外卖就是海鲜大酒店的鲍鱼龙虾和大甲鱼。
但虽然几个黄毛爱吃，马健却不喜欢。
他更喜欢吃何婉如蒸的，热气腾腾的黄馍，再配一碗羊肉臊子加韭菜炒的摊煎饼，一碗葱花呛酸菜，就着吃一口，神仙都不换。
但今天最重要的不是吃饭，而是汇款单。
何婉如手里有总共六张汇款单，其中一张上面的金额是一万二，收款人是马健。
另两张分别是一万，是汇给赵保保和王旭的，还有三张两千的，是给袁澈他们的。
而以企业来论，这算是年终奖金了。
但是那么一笔巨额的奖金，就必然要让推销员们干过的，所以何婉如又拿来海报和名片，说：“这个年，要辛苦你们在外面过。”
再说：“一万块的高薪，咱们奚书记都拿不到。可是我愿意发给你们，但是也有要求，等到过完春节，咱们西部所有建材市场要有咱的海报，每个店至少要有三张名片。”
磊磊抱过来六个盒子：“马伯伯，这也是给你们的。”
赵保保和王旭几个一看，不禁哇的一声。
因为那是最新款的BB机，叫摩托罗拉。
据说它会显示中文，而且一台要三千八。
老板这是要送他们BB机？
马健接过BB机，说：“就不说在外面过年，说句难听的，嫂子，你就是让我们牺牲在外面我们都义不容辞。但是你给的钱实在太多了点，算了吧，BB机我们收下，钱就不要了。”
何婉如拍汇款单，却说：“钱必须收，而且只要你们好好干，明年一人五万块的年终奖。”
几个黄毛同时又一声惊呼：“五万？”
何婉如坚定点头：“就五万。”
别看马健就带了几个未成年的小黄毛，但他们今年赚的钱可不少。
只是卖酒，他们就整整卖出了300万。
一万块的奖金也是他们该得的。
但明年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能赚多少，何婉如就承诺一人五万块？
而且有五万，他们岂不是可以买房了？
这几个黄毛都属于家庭破裂，爹不疼娘不爱，没家的孩子，都很渴望有一套房子。
赵保保和王旭都不吃饭了，筷子一拍说：“那我们现在就走呗，去卖铝合金？”
何婉如忙说：“我给你们开了宾馆，休息一晚再出发吧。”
马健也说：“吃饱休息好，咱们再上路。”
想要马儿跑，就得让马儿吃得饱。
今天几个推销员就可以去宾馆洗个澡，再在柔软干净的床垫上睡个好觉，然后明天，提着海报和名片再出发，继续去搞推销了。
何婉如还给他们加了一项福利，到每个地方，他们都是可以去住政府招待所。
那个价格高，但是住宿条件比普通宾馆好。
她对待推销员们出手阔绰，他们当然喜欢她，钱多事少，是个好老板嘛。
而奚娟会搞技术，可是她不懂得经营企业。
至于销售，她更是一窍不通。
她还怀疑那几个小黄毛，怀疑他们的能力，也怀疑他们的人品。
黄毛们吃完饭就离开了，留下她们俩婆媳洗碗刷锅，搞卫生。
奚娟心里有疑惑嘛，就说：“婉如，咱们不是应该像日化厂那样，在报纸和收音机上打广告，通知人来买咱们的货吗？把钱给推销员，他们万一不干活，拿钱去螵去赌了呢？”
又说：“也不知道明年到底卖的怎么样，你一人承诺五万块，咱们明年发不出来怎么办？”
赵保保是何婉如最牛逼的推销员，但他今年其实才17岁，还是个小屁孩儿。
突然给他一万块，万一他经不住诱惑，跑去夜总会，赌场了呢？
但那也是为什么，何婉如要提前承诺五万。
有马健约束并教育，再有闻衡做威慑，那几个黄毛一般情况下就不敢胡来。
而如果有五万块，他们就能买得起房子，也就有家了。
是人都希望有个自己的家，为了向那个目标奋进，他们也会约束自我的。
毕竟他们堕落过，知道一旦再堕落，他们又得过什么样的日子。
何婉如笑着说：“奚阿姨，赚钱会让人上瘾的，我那几个推销员现在赚钱上瘾，想不到别的，有他们，咱的销售马上就能红火起来，您只要准备好产品就行了。”
奚娟还是不相信：“那只是几个毛孩子。”
何婉如纠正说：“不是的。他们是我为了能在明年，半年就赚700万，培养出来的专业推销员，您马上就能看到他们的能力了。”
奚娟完全不懂市场营销，也就不懂，专业的推销员意味着什么。
而第二天一早，赵保保就把电话打到铝厂仓库了，说让赶紧备十万块钱的铝合金。
因为铝合金还没有正式开通销售，库管都以为他是在恶作剧，开玩笑。
可是傍晚，赵保保就带着一个老板来了。
老板一手钱一手货，要了十万块的铝合金，而且还说，他想十万块买断陕省的代理权。
因为国企不讲代理权，奚娟听都没听过，没敢答应，就拒绝对方了。
但赵保保也就个半大小孩，能把一种才要面向市场的新产品，单靠嘴说就能卖出去十万块的货，那推销能力确实叫奚娟砸舌。
她是知识分子，对于小黄毛，盲流们抱有偏见的。
在她看来，那就算鸡鸣狗盗之辈了。
当然，何婉如一直被政府，官方定义为野路子。
她养的手下必然也是野路了。
而关于代理权，幸亏她虽然不懂，但是没有擅作主张，要不然，铝厂可就亏大发了。
今天腊月二十八，明天就要过年。
何婉如正在家里备年货，奚娟打电话来，问她代理权是个啥。
何婉如大概听了一下，说：“阿姨，以后有人问，你就说一个省共三个名额，一个50万。”
奚娟还是不太懂，问：“咱们问别人要50万，不是给货，就只是给一个卖货的名额？”
何婉如肯定的说：“对。”
一个名额50万，三个岂不是150万？
奚娟不懂销售，来了句：“咱们是不打算让人代理咱的货，所以要把这件事推辞掉吧？”
她以为何婉如故意要个高价，是为了赶客。
但何婉如却说：“虽然暂时大家觉得价格有点高，但等您出名了，咱的产品火爆了，就会有很多人愿意接价的，到时候咱们就……”
新疆台的记者马上要来拍摄。
而且最近几天奚娟忙里抽闲，又接受了不少报社的采访，总得来说她已经出名了。
她也懂名人效应，但不懂为什么有人愿意掏50万只为代理她的产品。
基于何婉如的行事风格，她试问：“所以到时候咱们还要涨价吗？”
她心说何婉如又要涨价吧，难道涨到60万？
但她又猜错了。
何婉如说：“不是涨价，而是要谈合同，代理商拿了代理权，就要负责巡逻市场，规范价格，以后等有了假货，还要负责打假。”
所以有人不但要掏钱，还要帮铝厂搞日常的商业维护，那对方图个啥？
当然有所图。
何婉如又说：“相应的，咱们要给代理商一个行内最低价，让他们有钱可赚。”
奚娟想了想，又说：“就算咱们让利够多，但是一个代理权要50万呢，多久才能卖出来？”
可她正说着，库管来找她，说要发货。
却原来袁澈这一次终于雄起了，找了个建材老板，又推销出去了五万块钱的货。
那建材老板已经开车进厂，来拉货了。
要知道，今天都腊月二十八了。
本来明年才要开始销售的，可是年前铝合金就能卖十几万？
但其实奚娟做梦都想不到，明年她的厂子，能红火到啥程度。
不过虽然她不懂，但是一直在厂里负责建设新厂，盯着她的宋山懂。
他懂得，何婉如现在做的，是目前在大陆，南方都很少有的，系统性的市场销售。
而且他每天都会给远在台湾的闻海汇报工作，反映情况。
今天宋山照例汇报工作，打通电话，先谈闻海最关注的一点。
他说：“董事长，奚书记还是没有离婚。”
闻海压低嗓音说了句：“知道了。”
宋山又说：“但她一直在厂里，配合我们新建新厂区，盯着铝锭的生产，还有接受采访。”
闻海人在台湾，但是面前的电视机里，就播放着奚娟接受《名人专访》的录像。
那是有回去述职的职工给他带去的。
男性都是视觉动物，而他上次因为心事太多，他其实没怎么看过奚娟。
望着电视机里因为光影和化妆，几乎没有皱纹，而且漂亮又生动的女人，他轻揉鬓额，心说如果他是李钦山，他大概也不会离婚。
毕竟于一个男性来说，妻子爱不爱他是一回事，但只要她够漂亮，他就是欢喜的。
而且要离婚了，李钦山个糟老头子，哪里还能找到奚娟那样又漂亮又有涵养的女性的？
他正胡思乱想着，宋山又说：“虽然我还不知道少奶奶的第二笔款从何而来，但是第三次款，她肯定能筹到。”
接着他又说：“董事长，我都不敢相信，但是少奶奶她不仅会空手套白狼，她还能稳扎稳打搞实业，而且俨然是个销售老手。”
闻海嗓音都破了：“啊？”
搞企业，搞生产很简单，有钱就行。
但在供大于求的年代，得销售者得天下。
闻海从中捣鬼，想把何婉如的第二笔款捣飞，但是第三笔他还真没有关注过。
还有半年的期限，她能卖700万？
就铝合金吗，那东西很廉价的，她得销售多少，才能卖出700万得利润来？
铝合金是一种全新的产品，要让市场接受，再让消费者接受，还要在短期内完善销售琏，以及，当它被推出，民间神人多，只要销售好，立刻就会有劣质假货上市。
那么从铺货到管控市场，打假，就缺一不可。
否则的话市场就会在短期内迅速爆火，却又涌现一大堆的假货。
那么正规厂商反而就赚不到钱了。
所以新品上市，非专业的销售策划师可不行。
但何婉如不是只会空手套白狼吗，她待在西部，哪里来的专业销售经验？
还有，她的糖酒厂就一帮乌合之众，会搞推销吗？
宋山也知道老板疑惑，于是讲了一下何婉如的得力干将马健，还有那五个推销员。
他解释说：“咱们当时挑了几个八字特别好的童子去抢牌位，那几个孩子本身就聪明，被大少爷和少奶奶带回去调教了一段时间。而且您懂得，他们聪明，会讨好人。”
搞推销不需要学问，会巴结人就行了。
小黄毛们没啥自尊心，也没皮没脸，爱拍人的马屁，推销工作就能搞得好。
但是，闻海想了想，愤怒了。
他为了请祖宗牌位，让贾达把渭安所有的小混混筛了一遍，就为筛出聪明漂亮的来，结果反而便宜了何婉如？
而且混混她都能调教得出来？
闻海沉吟半晌，又问：“她没有怀孕？”
女性一旦怀孕，身体就会受影响的。
没在生孩子之前，女人跟正常人差不多。
可是当孩子出生，老天爷给她们的枷锁，她们会很自然的放弃事业，以孩子为重。
而且闻海承诺了500万，那是个巨大的诱饵，由它拉何婉如入坑，她就不是他的对手了。
但她难道没上当，或者说，没怀孕？
这个宋山暂时还不知道。
他说：“我会持续关注，有消息也会第一时间通知您的。”
闻衡再说：“我从绿营那边得到的消息，因为从美军手里买卫星地图价格太高，绿营派了人去西北拍谍照，你要随时稽查职员们，有人敢跟绿营的人往来，立刻移交国安。”
宋山干脆的说：“是。”
台湾有蓝营和绿营，蓝营是讲和平的，但绿营比较喜欢搞事。
但说来也是心酸，他们要买美军拍的卫星地图，价格比派间谍去趟大陆还要高。
最近绿营据说就派了人来在拍谍照。
闻海是纯商人，当然不想搞事，只想赚钱。
但万一那个职员作死，妨碍他的事业，管他是谁，进企业多少年，哪怕是元老，闻海也会立刻送给大陆国安的。
他最知道了，大陆军队多的是李钦山那种人，你看他平时默默无闻，糟老头子一个。
但是真打起仗来，美军都搞不定的越南人，能被他们打的哭爹喊娘，连滚带爬。
闻海握着电话，闭着眼睛，终于又说：“要过年了，你代我给奚书记送份礼物，记住，送到李钦山家里去，你亲自交给他。”
作为前夫，给前妻送礼，却不当面送，而是要送到对方丈夫得手里。
闻海抱的什么心思就不必说了。
但宋山是他秘书，当然会照着办的。
他还得再核查一遍职员们，因为台商涉谍，那大陆所有的投资，就全得打水漂。
那叫一只老鼠害了一锅粥。
再说回何婉如。
转眼大年三十，她才要忙着备年货。
大概是因为有了两份工作比较忙，闻衡这段时间哪怕回家，基本也都是早出晚归的。
为配合他查闻振凯嘛，何婉如也有事尽量不麻烦他，正好磊磊放寒假，也不需要接送。
但本来她休养生息，安心备课，偶尔再去糖酒厂看看销售，磊磊就是写寒假作业，打鹅卵石，打游戏，俩母子日子过得可安静了。
但就在大年三十这天，热闹要上演了。
这天早晨，何婉如舀了一大盆白面，又打上鸡蛋再加上菜籽油，放上酵母，把面捂到炕上，就准备发面来炸油饼，炸麻花。
她还要做些小油果子，用来给祖宗牌位，也就是闻奶奶做奠饭。
她正在厨房忙碌，磊磊突然说：“妈妈，有人在大门外面，提着东西，说是要找爸爸。”
何婉如打开厨房窗户，探头，就看到几个人，果然提着西洋参和茅台酒，在门外。
打头的中年男人她之前见过，是某银行的分行主任，而既然银行的主任来找闻衡送礼，那就只有一个原因，闻衡作为国安，查闻振凯，查到他们头上了，而他们想的是，看能不能私下给闻衡送点礼，就把事情压下去。
何婉如盼着闻振凯出事，开心的恨不能放鞭炮，但她要的可不是几瓶酒和一点人参。
她要的是银行给铝厂贷款，而且是放款700万。
所以只瞟了一眼，她对磊磊说：“你去告诉那几个伯伯，就说爸爸不在，妈妈做不了主，让他们上公安局找爸爸去。”
磊磊屁颠屁颠跑到门口，传话去了。
因为铁门是从里面锁着的，孩子不开门，银行的人也进不去，磨蹭了半天，终于走了。
何婉如醒好了面，先炸油果子。
但她正忙着，又有人来。
而且是李钦山，他来，磊磊就把门开开，把他迎进来了，孩子还热情招呼，让他上炕。
今天晚上奚娟说过的，也会过来。
大年三十嘛，一家人得团圆。
李钦山之前没说要来，但既然来了，毕竟按辈分何婉如也该叫声公公的，她于是泡了热茶，端来油果子给李钦山先吃着。
终于闻衡回来了。
他才是磊磊最喜欢的人，而且今天过年嘛，孩子有炮，等着爸爸一起放呢。
小家伙炮弹一样冲到门口开锁，从爸爸进门就不听的蹦蹦跳跳：“爸爸，快陪我放炮吧。”
但孩子刚说完，偶然看了眼外面，说：“爸爸，你的车在跳舞呢。”
闻衡有两天没回家了，身上倒是不脏，但是胡子好长，而且浑身有股子下水道的臭味儿。
他回瞟了一眼停在路边的车，又折回去，打开车门，抬脚，朝着车里踹了几脚。
磊磊也跟着爸爸出门，这一看，孩子嘴巴张了老大，但是没叫，也没说话。
因为他看到车里锁着个穿黑皮夹克，络腮胡的男人，男人打着赤脚，袜子塞在嘴巴里。
爸爸又锁了车门，转身回家，磊磊也就乖乖跟爸爸回家了。
但他很好奇，爸爸为啥往车里头锁个人呢？
且不说孩子的疑惑，大年三十，厨房里阵阵油香，案板上堆满了金灿灿的油果子。
闻衡准备把自己洗一洗就去给媳妇帮忙。
他从小吃的少，馋出来的心魔，很喜欢吃各种麻花，油饼，油果子一类的东西。
但他才进门，李钦山举起那块军功章，说：“上次我去酒店给闻海道歉，我见过这个，闻振凯在把玩它，但是，他又还给你了？”
那可是军功章。
闻振凯又没有上过现场，他甚至不是大陆军人，他凭什么拿着把玩？
而之前李钦山去给闻海道歉，因为当时电视新闻还没放，所以虽然闻海全程笑的别有深意，但他没反应过来。
最叫他心里不舒服的，就是那块军功章。
闻振凯当着李钦山的面，特地说是闻衡卖给他的。
李钦山没想到闻衡会卖军功章，更没想到闻振凯表面斯文有教养，却又那么会折损人的自尊心。
闻衡是李钦山部下的兵，困难到卖军功章的程度，作为首长，李钦山焉能不惭愧？
所以那天去给闻海道歉，李钦山既丢脸又难堪。
但闻振凯都为什么又要把买走的军功章还回来，他安的什么心？
李钦山刚才翻过盒子，找到窃听器了。
他当然觉得闻衡不可能傻到被人装了窍听器都不晓得的程度，但还是想提醒他一下。
可他正要拿出窃听器，何婉如又端着高高一盘子油果子出来了。
这是给闻衡尝鲜的，她催促说：“赶紧趁热吃，不然一会儿可就凉了，不好吃了。”
但她也笑这说：“磊磊说是闻海给的，他怎么想的，居然会把东西给你还回来？”
李钦山也才知道，东西是闻海送还的。
但闻海特地归还军功章，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而这事该叫闻衡怎么讲呢？
磊磊虽然跟他妈妈讲了事情，但没讲所牵涉的魏永良，何婉如也就搞不明白原因。
以闻衡看，闻海之所以让磊磊把军功章给魏永良，其实还是离间计，他想离间磊磊和闻衡。
他用恐吓磊磊的方式，让孩子把军功章给魏永良。
那么一旦事情将来被戳穿，他作为成人，当然会否认恐吓的事情。
闻衡如果糊涂一点，就会因为军功章，而认为磊磊更喜欢亲爹，他心里就会失望，会跟磊磊有隔阂。
那么很有可能，他就会要求何婉如再生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孩子。
所以闻海用那枚军功章，其实还是为了让何婉如生孩子，用一个孩子把她栓到家里头。
那么铝厂和能源公司，就全归振凯集团了。
但是连孩子都会利用上，随便处置闻衡的军功章，闻海虽然是玩阴谋的高手，但也未免太卑鄙，
而刚才磊磊看到的，车里头的人，就是闻衡那个杂怂部下辛超，也是闻衡专门蹲点才抓到的。
而现在，他准备给闻海打个电话问点事。
然后他基本就可以确定，是闻振凯胆大包天，在雇佣间谍了。
闻衡不懂商业，所以搞不垮他爹的生意。
但是，他能搞死他爹的继承人。
因为涉及到偷拍军事目标，且情节严重的，就很有可能被判死刑！
……

第70章
家里的电话是开了国际长途的。
而且打国际长途,在国外会显示电话号码。
所以闻衡之所以急匆匆的回家来，其实是，他急需要给闻海打个电话。
但当然,哪怕今天大年三十,他也不是要给闻海拜年。
而是,他在下属辛超家蹲守了好多天之后，终于在辛超和上线接头之前把他给逮了。
然后他就详细了解了间谍任务的情况。
而他本来是从闻振凯身上调查的。
查他和他的手下有没有巨额出入境汇款，因为雇佣人当间谍得花钱,而且是一大笔钱。
但是今天通过辛超的供述，他又知道了一件关于间谍搞破坏的事,得跟闻海求证一下。
不过闻衡也很纳闷,大过年的，李钦山怎么会在他家？
而关于军功章的事，闻衡需要抽个时间,私底下，深入的跟何婉如聊。
要不然他怕她会误会，误以为他想逼她生孩子。
生孩子是何婉如的逆鳞，碰不得。
至于跟李钦山,闻衡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他从李钦山手里接过窃听器，又装进军功章的盒子里,说：“不管闻海送还军功章到底什么目的，但是我把它已经卖出去的东西，等到闻振凯来，我还是会还给他的。”
他这样说,也就意味着窃听器是他装的。
别的李钦山也就不多问了。
拍了拍炕，李钦山说：“看你一身风尘仆仆的，应该一直在加班吧,上炕来，让磊磊给你泡一杯热茶，先吃点麻花吧。”
闻衡还顾不上吃饭，要给闻海打电话。
因为要谈论比较重要的事情，他就得把一直跟着他的磊磊支开。
他从兜里掏了两毛钱给磊磊，并说：“儿子，你去买几颗炮来，爸爸教你放炮。”
磊磊拍兜兜，却说：“爸爸，我有炮的。”
又拿出个打火机说：“走吧，咱们俩一起去放炮，贴对联吧。”
看他裤兜鼓鼓囊囊的，闻衡伸手去掏，就从他兜里掏出两大把二踢脚来。
这还是闻衡头一回跟何婉如发脾气。
捧着一大把二踢脚进厨房，他说：“婉如，磊磊装了两大兜子的炮，万一不小心引燃，炸到他了呢，你给他买那么多炮，却不教他怎么安全放炮？”
那得十几颗二踢脚，磊磊就揣在身上？
何婉如也吓了一跳。
而她对磊磊一直是补偿的心态，娃想要啥她买啥，但教育方面她确实做得不好。
闻衡要为这个跟她发火，她也不生气。
毕竟磊磊是她儿子嘛。
她笑着说：“你是娃爸，你教教他呗。”
再揭开案板上一排排的碗，笑着说：“辛苦你教娃放炮，今晚咱们吃席，八大碗。”
老陕人的年夜饭就是八大碗。
但说来寒酸，闻衡都32了，今年过年还是头一回能吃上八个菜。
不过暂时他还顾不上吃饭，走近媳妇，他低声说：“我有点事，你带磊磊出去走走。”
虽然不知道他为啥要支开他们娘俩，但何婉如立刻摘围裙，说：“我带磊磊贴对联去。”
她带着磊磊出门，贴对联去了。
但他俩刚到门口，闻衡想到什么，又唤儿子：“闻磊？”
等磊磊回头，他指了指停在路边的车，也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磊磊会意，竖手指在嘴边，嘘了一声。
他爸爸在车里捆着一个人，不想妈妈看到，磊磊就会帮爸爸保守秘密的。
他俩出门了，闻衡拿起电话，要照闻海的电话来拨号码，并对李钦山说：“您知道的，有从台湾来的间谍，我们初步以为他们是只拍摄军事基地，但他们其实还想……炸龙脉。”
李钦山没听懂，问：“炸什么？”
闻衡想了想，蘸茶水在桌子上写：龙脉。
来间谍的事李钦山早知道了。
也是因为来了间谍，上面才在渭安紧急设的国安岗位，但是拍摄军事目标倒也正常，炸龙脉，谁脑子有泡，想出来的？
李钦山首先觉得可笑，但笑完，认真琢磨了一下，说：“是秦岭吧？”
闻衡点头，说：“应该是。”
李钦山刚才还在笑，但此刻严肃了。
因为如果说黄河是母亲河，那秦岭就是父亲山，就地理上来说，它也是一条龙脊。
但那是从风水堪舆上来讲的，说难听点就是搞封建迷信。
而且打仗靠的是军人，是军事实力，搞什么炸龙脉，炸秦岭，那不跳梁小丑吗？
可就算跳梁小丑，渭安人能允许他们无法无天，到父亲般的大山，秦岭上去撒野？
说话间闻衡拨通了号码，竖手指嘘了一声。
李钦山会意，就不说话了。
有人要炸龙脉，还跟振凯集团有关，他且听着吧，看闻衡打电话是要做什么。
而院子外面，此刻何婉如正在贴对联，一台黄大发停在路边，奚娟从车上下来了。
今天过年，铝厂虽然很穷，也发了点福利。
但也不多，就一小袋米和一桶清油。
因为昨天又卖了五万块的铝合金，以及，很多年了，这是奚娟头回能跟儿子一起过年，她特别开心，远远就说：“好漂亮的对联。”
磊磊端着浆糊，骄傲的说：“是我妈妈写的，她的大字，写得比老师写得还好看！。”
过节嘛，喜庆，何婉如写的是艺术字体，每一颗字都跟一朵花儿似的。
她也迷信运气，还要招财，就把每颗字都用铜钱框了起来。
所以她的对联不仅字好看，对联本身也好看，简直花团锦簇。
而本来磊磊不多嘴，何婉如闲的没事也不关心闻衡的车，就发现不了车上捆的人。
等闻衡打完电话车一开，也就把人带走了。
但看到奚娟提着东西，何婉如来帮她提东西，就发现那台车一摇一晃的。
她隐约还听到车上还有呜呜的叫声，像是有鸡，还是有猪在叫。
何婉如当然好奇，想看看里面是啥，奚娟见她看，也凑头去看。
但只听啪的一声，俩人吓的齐齐后退。
回头见磊磊举着个打火机，附近再没别人，知道是他在往车底下扔炮，何婉如当然得教育一下，拎过儿子的耳朵，她说：“把炮扔到车子底下，万一车炸了呢？”
又拍小家伙的屁股，说：“那是公家的车，一台十几万，要被炸了，你爸爸得赔钱的。”
奚娟笑着说：“他也不是故意的，算了吧，大过年的，婉如，就别打孩子了。”
但又说：“奇怪，这台车怎么一直在晃？”
而磊磊向来很乖的，但今天他突然犯顽皮，趁着妈妈不注意，他再点着一枚炮又啪得扔到她脚边，然后转身就往院子里跑。
何婉如都走到车跟前了，被儿子放的炮吓了一跳，就又追着去收拾儿子了。
奚娟怕她打孩子，也忙进了院子。
可怜车里的皮夹克，也就是退伍兵辛超，嘴里塞着袜子，还被捆的像个粽子一样。
而因为他曾经当过兵，还是闻衡的手下，当年就是被开除队伍的不说，居然还去当了间谍，以闻衡的爆脾气，怕是会亲手处决他。
辛超怕自己会被杀死，吓的尿了一裤子。
终于等来俩女同志，为了活命，他于是拼命拱身子摇晃车求救，可她们居然走掉啦，那他今天岂不是必死无疑？
大过年的，他还有个老母亲呢。
他如果死了，他的老母亲可怎么活？
而磊磊乱放炮，其实也是故意的。
他不想妈妈和奶奶发现爸爸捆在车里的坏人，为吸引她们的注意力，就故意乱放炮。
结果就是被妈妈抓住，打了一通屁股。
闻家大院也需要贴对联，所以带着磊磊和奚娟，何婉如就又去大院贴对联了。
而屋子里，闻衡给闻海打去电话，是个中年男人接的，问了他是谁，然后就让他等着。
国际长途一分钟两块钱，转眼都快五分钟了，但是电话那头依然没有声音。
另一边，台湾，闻海也在家中，书房里，此刻也正在亲手给家里写对联。
电话是管家接的，等他写完才说：“老爷，大陆那边，大少爷来电，应该是要给您拜年。”
大少爷，拜年？
闻海丢了笔，责问：“你怎么不早说？”
又说：“快，转接到书房来。”
要知道，今天可是年三十，每逢佳节倍思亲，闻海也正在想家呢。
想他回不去的曾经，和他的故宅。
听说是闻衡来电，他既惊喜，又有点害怕。
别看他表面高高在上，但毕竟于闻衡有愧，而且直到现在，他还在暗戳戳的耍花招。
比如把给奚娟的礼物送给李钦山，把闻衡的军功章给魏永良，那都是花招。
接电话的时候他就有点忐忑。
大过年的，他怕闻衡又要怼他一顿，搞得他这个年都过不好。
但他还是立刻接起了电话，毕竟亲儿子，他很想听听闻衡的声音。
随着他一声喂，他有点惊讶。因为闻衡好声好气，在问问题。
他说：“闻董事长，贵公司计划在秦岭修度假酒店，具体位置定了否，是那个地方？”
再说：“是山里的道士们委托我问的，希望您能尽快给我确切答复。”
他在打电话，李钦山看到炕柜上摞着报纸，于是拿过来翻。
那全是闻衡收集的，刊登有振凯集团投资动向的报纸，其中有一篇报道里就有写，说振凯集团欲在秦岭山下修一座集度假与养生为一体的休闲假度区。
李钦山调转报道，示意闻衡也看，他们俩也都很惊讶的。
而如果区政府，乃至更高级别的领导们看到，应该也跟他们一样惊讶。
因为从1949年开始破四旧，反迷信，到现在已经整整四十年了，新生代们只讲科学。
但随着招外商，就把妖魔鬼怪又招进来了。
振凯集团想在秦岭修度假村只是个幌子，他们的目的是要搞封建迷信。
但李钦山觉得闻海做不出那种蠢事来。
因为闻海懂风水堪舆的，他也应该懂，没有屠龙的八字，他就斩不了龙脉。
再说了，他难道就不怕遭报应，遭天谴吗？
而闻衡的问题问的很艺术，借道士之口，既不会打草惊蛇，也好问出答案。
但闻海没有回答，而是问：“你在家吧？”
又问：“迎你奶奶进家门了吧，奠饭做好了吧，她吃素，你要记得给她做素菜。”
陕省人只要过春节，都要迎祖宗。
迎进家门后就要一日三餐，奠酒奠饭。
而闻衡奶奶在三个儿子死后就立志吃素了，要给她供饭，也得做素菜。
但那只是个礼节而已，闻海真要孝敬老母亲，能跟斩龙脉的事扯上关系？
闻衡语带厌憎，只问：“闻董事长，度假区的事，您什么时候能给我准确答复？”
闻海说：“那个项目由振凯负责，但我大概知道，就在终南山下，看风景定地址。”
他还想多问几句的，想问奚娟是不是和闻衡一起过年，还想叮嘱闻衡要孝敬母亲，不要像他一样，有孝母亲的心，却再也无能见母亲一面，只能是无穷无尽的后悔。
但闻衡没给他机会就挂电话了：“再见。”
挂了电话，闻衡看李钦山，半晌才说：“应该跟闻海无关，是他儿子干的。”
李钦山只说了两个字：“抓他！”
闻海毕竟有了年龄，怕报应，不敢胡来。
但闻振凯尚且年轻，胆子大，又是生在台湾的，对大陆没有归属感，所以就是他了，拿修建酒店做幌子，要悄悄去动龙脉。
所以他是不但想赚渭安人的钱，还拿渭安人当成傻子耍吧。
斩龙脉，亏他想得出来。
闻衡刚抓了辛超，还有任务得出门，但他饿得厉害，本来想抓根麻花来吃，想到自己手脏，就去洗手了。
他刚进厕所，奚娟牵着磊磊的小手，笑着进门来了，但看到李钦山，她瞬间收了笑。
大过年的，按理李钦山该跟李谨年在一起。
他不跟自己儿子过年，跑这儿来干嘛？
李钦山其实也是有事才来的。
下了炕，他对奚娟说：“有人给你送了些书籍和药品，送到我那儿了，我打电话找不到你，就来问问，我该怎么把东西给你？”
奚娟一头雾水：“什么书，什么药？”
药和书其实就是闻海委托秘书宋山送来的，李钦山特地申明：“你的东西，我没看。”
又说：“就在车上，我让人给你送进来。”
奚娟也没多想，就说：“好。”
李钦山给了磊磊个红包，又说：“我三月份就要上首都开会学习了，最少去三个月，在那之前吧，你抽点时间，去办手续吧。”
磊磊拿到红包就去找妈妈了。
闻衡从洗手间出来，看到他老妈，无奈，也尴尬，就又回磊磊的小卧室了。
而奚娟，她秒懂李钦山说的是离婚。
她一直也想离婚的，就干脆的说：“那就初四吧，上班第一天，我就去找你。”
李钦山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但按理男方主动提离婚，奚娟该开心才对。
可是看李钦山一身落寞的出门，再想想他当年为了和她在一起顶了多大的压力，也因为她不喜欢，就尽量把李谨年放在老家，奚娟的心里就又不是滋味儿了。
不一会儿警卫员就把东西送进来了。
奚娟打开一看，书她认识，是几本日文的，关于新型氧化铝冶炼方面的书籍。
这几本书都是对铝厂革新技术有用的，可送的太及时了，奚娟恨不能现在就看。
至于药，居然是逍遥丸和六味地黄丸，而且不是陕省，是西北制药厂产的。
她因为失眠，需要吃这两样药。
但是陕省制药厂的效果一般，西北制药厂生产的效果更好，吃了更管用，她最近正在犹豫，要不要亲自去趟西北，买药去呢。
这两样东西送的可太及时了。
奚娟也在想，到底是哪个朋友送她的。
可还是那句话，她为人正派，而且一心扑在事业上，也就想不到，闻海虽然人在台湾，但是密切关注着她的一切动向。
想要讨好她，易如反掌。
但且不说她的感情问题，闻衡找油纸包了几根麻花，又嚼着一根，急匆匆就要出门。
磊磊追了上来，特地跟爸爸说：“爸爸，我妈妈和奶奶都没有看见那个坏叔叔。”
闻衡特地止步，弯腰，说：“干的好。”
辛超不但是犯罪嫌疑人，而且是闻衡带过的兵，是他军旅生涯中的耻辱。
而且现在的法律，在犯罪嫌疑人人被定罪之前，哪怕国安也不能虐待犯人的。
闻衡怕何婉如和奚娟看到辛超被他五花大绑着，要大惊小怪，就让磊磊别声张。
别看磊磊还小，爸爸交代的事情，他可一点都不马虎，任务完成的可好了。
被爸爸表扬，小家伙的眼睛就笑成小逗号了。
闻衡夸完儿子，又跟奚娟打了个招呼，急匆匆的出门，却又迎面碰上何婉如。
她正在边走边捶腰。
她当初又没坐好月子，一累腰就会疼。
今天煎炸蒸煮的折腾了半天，腰就疼了。
捶着腰，她问闻衡：“你还要加班啊？”
闻衡点了点头，但走了几步又折回来，说：“婉如，你身体不舒服吧，要不要去医院？”
何婉如说：“就是腰有点不舒服，去医院干嘛，我睡一觉就好了。”
但闻衡示意她跟自己来，出门，打开了车门。
磊磊是小孩儿，无知者无畏，不怕。
但何婉如一看车里头，吓了一跳，差点就叫出声了。她连忙关上车门，说：“你这不叫抓罪犯，叫绑架吧？”
又说：“你这样虐待犯人，等人家从局子里出来，会投诉你的。”
他把个人捆的像个粽子一样，而且那人的嘴巴里还塞着一双奇臭无比的臭袜子。
他那么捆人，万一出事，要挨处分的。
何婉如想的是，闻衡赶紧把犯人送到拘留所去，免得对方将来出了局子投诉他。
闻衡却说：“你得跟我去趟医院。”
再指车上：“那人是台湾间谍，马上要跟他的直属上级接头，接头地点是在医院，而万一是认识我的熟人，有你在，会更合理。”
何婉如明白了：“你想我装病人？”
她倒是答应的干脆，但说：“我可以去，但我可不住院，今天大年三十，我还要回来看春晚呢。”
……
台湾间谍，何婉如还挺好奇。
跟奚娟打完招呼，从家里出来，她就得去问问闻衡，看对方是台湾人还是内地人，多大了，为啥想不开，要去当间谍的。
而要说起辛超，闻衡就来气。
因为辛超是被开除出部队的，所以只有一笔退伍金，没安排工作，退伍后也只能打零工。
而他妈身体不好，所以他退伍不久就为了给老妈看病，把退伍金花完了。
据他说他迄今为止还没见过上线。
因为给他任务的人，是在医院厕所的隔间里，直接给他塞的钱。
在他收了钱之后，对方就隔着隔板，把任务安排给他了。
而他之所以都没问对方是谁，都没有犹豫就答应了，是因为他当时穷的叮当响，交不起他妈的住院费，正走投无路呢。
虽然他也知道当间谍不对，但他得救妈呀。
所以在厕所里接到任务后，把钱全部交到医院存着，他就出发，前往西北了。
将来要斩龙脉，也会是他来。
毕竟他的上线也怕遭报应，不敢出手。
闻衡大概跟何婉如讲了一下辛超的情况，就准备带她上车，直奔医院。
辛超老妈在住院，他要去看望老妈。
而他还带着一大包从西北拍回来的胶卷，那么他的上线，应该也还是在卫生间跟他接头，来拿走胶卷，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闻衡暂时并不打草惊蛇，只是要看看，辛超的上线到底是谁，是本地人吗，还是闻振凯的手下们，再继续针对性的做调查。
他本来想带周跃去配合他。
但都大年三十了，他和周跃两个大男人去医院有点显眼，带着何婉如反而正常点的。
但正所谓无巧不成书。
何婉如一上车，后面的辛超就不停的哼哼。
因为他是间谍，讨厌他，她就没管，任由他在后面呜呜叫。
但半路她偶然回头看了一眼，惊讶坏了。
她说：“居然是你？”
辛超眼巴巴的，猛点头：“呜，呜呜！”
何婉如忙对闻衡说：“我认识他，他还帮过我的忙。”
再说：“咱们装修房子，家具啥的，就是他卖给我的，他还借了他的冲击钻给我用过。”
辛超再猛猛点头：“嗯，嗯嗯！”
没想到间谍竟然是熟人。
而最开始，何婉如给辛超写了一块牌匾，名字叫腾飞建材，后来她装修用的东西就全是问他买的。
他给她的价格公道，家具也很好用。
何婉如还以为他开着建材店，是个老板呢。
看来当时他只是给人打工的吧。
但是一个人高马大，顶天立地的男人，他干嘛想不开，要去当间谍的？
何婉如指自己的脑壳，问辛超：“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知不知道当间谍可能会被枪毙？”
辛超愣了片刻，眼泪骨碌碌的滚出了眼眶。
间谍量刑很重的，而他这种偷拍军事情报的，大概率会被枪毙。
但是辛超不甘心，因为他今年才满三十岁，他还很年轻，他老妈也还活着呢。
他也愿意无条件配合闻衡，抓到他的上线，只求闻衡别让他死。
至于他的上线是谁，他自己其实也很好奇，因为他经常跟上线电话沟通，从口音就可知对方是个男人，而且是渭安本地人。
而且从对方的语气他能感觉出来，那人应该是个领导干部。
他是个被部队开除的流氓，当间谍也是走投无路，为生活所迫。
但他的上线可不是，就像他这样的小马仔，他的上线雇了十几个。
真要枪毙也该枪毙他的上线，而不是他呀。
……

第71章
辛超老妈得的是软骨病,在渭安大学附属医院做治疗，也就是秦玺上班的那所医院。
上线跟他约定好的接头时间是今晚12点。
12点整，在住院部三楼的卫生间,辛超要把拍摄来的胶卷给上线。
然后对方给他之前承诺好的尾款。
别的都好说,但是何婉如不太明白,为什么那个上线要选在大年三十夜来接头。
因为照闻衡说的，对方对辛超都没有暴露过真实身份。
但是除夕医院放假，冷冷清清的,医生护士和病人都很少。
而如果辛超有意想知道对方是谁也很容易，毕竟医院几乎没人,他也容易追踪。
那上线干嘛选今晚,有啥特殊原因吗？
还有，闻衡把辛超一路捆到医院怕是不行吧？
辛超就如惊弓之鸟一般，一直在挣扎,反抗，等到了医院，他要不配合呢？
他如果跑掉，岂不是要打草惊蛇？
但事实证明术业有专攻,是何婉如想多了。
闻衡开车到半路，停车,下车，就把捆辛超的绳子给解开了。
他是用刀割的绳子，然后再甩个刀花，匕首直逼辛超的咽喉。
这会儿是傍晚,大概六点钟。
大年三十，到处都是此起彼伏的炮声，但是人们都回家过年了,所以路上行人很少。
何婉如以为闻衡要杀人灭口，吓的差点叫出声，但刀至辛超的咽喉再停下，闻衡说：“有困难你可以找我的，为什么要去当间谍？”
再撤匕首：“杂怂，你还对无辜妇女开枪？”
在西北，他之所以没有逮住辛超，就是因为怕辛超会射杀面馆的老板娘。
而辛超身为退伍军人，对妇女开枪，他简直猪狗不如。
见闻衡收了匕首，何婉如又有点怕了。
她怕辛超会对同在车上的她不利，一手握着车门，她随时准备下车躲避。
但辛超愣了片刻，扑通一声下跪，说：“营长，我，我他妈的真该死！”
再搧自己两巴掌：“我愧对您的教育。”
好吧，何婉如明白了。
闻衡这叫打一棒子再给颗甜枣。
他在逮到辛超后，完全没念旧情，一顿拳打脚踢，用捶的方式让辛超吐了口。也让辛超以为自己必死无疑，都已经绝望了。
眼看匕首捅过去，辛超也以为今晚就是他的死期，但是一句‘为什么不来找我’，就又给了心如灰死的辛超火种式的希望。
再想想在西北时他还差点杀了一个普通人，辛超悔不当初，猛抽了自己两巴掌，他哭的稀里哗啦。
闻衡再问：“为什么要当间谍？”
辛超如实说：“营长，我原来跟着龚腾飞混，给他当打手的。后来您把他抓了，我又是被部队开除的，我怕您知道了会打我，不敢来找您啊。”
闻衡说：“别讲废话，你为什么要当间谍？”
辛超说：“营长，咱们是谁啊，美国都打不赢的越南，咱们打赢了。咱的军事实力强着呢，您放心，几张军事照片坏不了咱的钢铁长城。而且我，我是为了救我妈呀。”
他当间谍是为孝道，他是这样说服自己的。
闻衡蹙眉，再反问：“所以呢，你还准备帮他们去炸龙脉？”
辛超是特殊年代成长起来的，也是彻底解放了思想的。他说：“营长，什么龙脉不龙脉的，那都是封建迷信，是胡说八道。”
又说：“咱们讲科学，咱不信那个，我也就陪他们玩玩，顺带再赚一点小钱而已。”
闻衡反问：“出卖国家机密，你就只为给你自己赚点小钱？”
辛超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对，低声说：“对不起，营长，我错了。”
又说：“您只要放了我，只要等我妈去世了，我就上您家，给您放牛做马，当长工去。”
而据南方国安部们发来的审讯卷宗，大多数人当间谍，都是辛超的心态。
他们觉得国家那么强大，台湾就小小一丢丢，真要打起来也必然是我方赢。
所以就算自己用国家利益换点钱，也对大局造不成破坏性的影响。
但恰恰是这种思维最可恨。
因为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再硬的钢铁长城，也架不住人们反复的去损害它。
间谍将要面对的刑法也很严酷。
比如辛超这种，最少需要坐八年的牢。
但判刑解决不了问题的。
因为辛超意识不到问题的严重性，而且他还属于表现的思想特别积极的人。
要去坐牢，他会立功换减刑，顶多两年就能出来，而等他出来，就还可能再做间谍。
理由很简单，还是为了老妈。
但辛超是军人出身，体能强，敏锐性也强，他当间谍，破坏性就比普通人强得多。
盯着他看了片刻，闻衡拍了拍他：“上车吧，去接头。”
辛超有点犹豫：“营长您，原谅我了？”
好像是真的，闻衡点头说：“唔，快走吧。”
辛超还是不太了解他老大的风格。
而且太轻易就被原谅，他就又开始作死了。
他嘿嘿一笑，说：“我就说嘛，咱们的军事实力那么强，怕台湾个屁啊。”
又说：“要我说那帮台湾人也是搞笑，听说他们要带几个风水大师来咱们渭安找龙脉，你说说，这都啥年代了，他们竟然还相信那种鬼东西，简直就是一帮傻子。”
何婉如插嘴，问：“他们想斩龙脉，也要找你帮忙吧，毕竟你是军人，懂得安放炸药。”
辛超没直接承认，但说：“他们给的钱多，而且我妈那个病，就得钱来养。”
又说：“那都是一帮傻子，我也就陪他们玩玩呗。”
其实傻的不是台湾间谍，而是辛超自己。
因为关于在秦岭动土炸龙脉的事，何婉如上辈子在新闻里看到过。
上辈子真的发生过那样的事，然后处理了一大批涉事人员，其中还有被执行了死刑的。
因为哪怕不讲封建迷信，秦岭也是自然保护区，里面多的是珍稀野兽和珍惜中草药。
在秦岭里那儿放炸药，比如炸死一只大熊猫，就已经是二十年的刑期了。
而既然有人被判死刑，就意味着他们对秦岭造成的损害，比死一只熊猫大得多。
辛超意识不到问题的严重性，何婉如就想骂他几句，骂醒他。
但闻衡开上车，却抢先一步说：“辛超，关于你母亲，可以给她申请养老院的。”
再说：“公立养老院，一个月大概六十到八十块，医疗住宿全包，钱我可以帮你掏。”
辛超没想到早晨还恨不能杀了他的营长突然变得这么好心，感动的眼泪汪汪的。
他说：“营长，我那上线已经给过我五万了，要说送我妈去养老院也行，但我舍不得，我想亲自照顾，好好伺候，让她活久点，如果那天她去世了，剩下的钱我就捐出去。”
闻衡淡淡说：“也行吧。”
车继续前行，往附属医院去。
何婉如在副驾驶，能听到闻衡的后槽牙在咯咯作响，她突然想起来，之前他要踹贾达，神情也和此刻一般，牙齿也在作响。
所以他说要给辛超老妈安排养老院，应该是想踹辛超吧。
估计还不止踹到骨折，因为他要的，是辛超以后再也当不了间谍。
辛超的思维也有问题。
人可以孝顺父母，但要顺应天意而不能强求，否则，就算闻衡把他放了，过段时间他母亲病重了，为了老母亲，他再当间谍呢？
闻衡想的应该是把辛超踹成残废，再把他妈送到养老院，彻底解决他当间谍的可能性。
但念在曾经帮过忙，辛超还给磊磊送过肉夹馍，何婉如就不想他太惨。
琢磨了片刻，她先问辛超：“你觉得就算你出卖情报，也对国家造不成影响，对不对？”
辛超笑着说：“嫂子，这几年大裁军，还能留在部队的，个个都跟闻营一样牛逼，台湾人跟他们打，只有一个可能，被压着打。”
又说：“若有战，召必回。如果国家还需要我，我还能上，杀光那帮狗日的。”
但其实他被开除出部队，就是因为他向小姐暴露了驻军地的具体军事坐标。
国家还要他去打仗？
他做梦！
闻衡都懒得说他，也觉得他没救了。
但何婉如有独特的，能叫醒辛超的办法。
她说：“要我猜得不错，你妈肯定总说，她得病是因为上辈子罪孽深重的报应，对不对？”
辛超老妈是陕省的传统妇女，不管是父母，丈夫还是孩子，或者自己得病，都认为是上辈子自己造了孽，这辈子就活该得病。
被她说到点子上，辛超叹气，说：“我妈嘛，封建思想老毛病，说不通。”
何婉如再说：“她封建，她也信龙脉，如果让她知道你带人去炸龙脉，她死不瞑目。”
辛超一噎，立刻又看闻衡：“老大，我保证会配合你，把那狗日的上线抓住，也保证以后再不犯事了，你帮帮忙，瞒着我妈吧。”
闻衡翻白眼，不说话。
何婉如说：“终南山里那么多道士，个个都不是善茬，一旦龙脉被炸，他们就会向中央反应，他们还会去找你妈，骂你妈。”
辛超老妈最信的就是道士了。
如果道士上门骂人，他妈还不得被吓死？
辛超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忙说：“其实有五万块我们就够过日子了，算了吧，龙脉的事我就不掺和了，让他们找别人去。”
何婉如却说：“不管是谁去炸，在龙脉被炸的那一刻，包括你妈在内的老人家们，所有人都会觉得天塌了，都会死不瞑目的。”
辛超说：“可那是封建迷信呀。”
何婉如莫名来一句：“辛超，我X你妈。”
辛超瞬间就怒了，捏拳头：“嫂子，你还是人吗，你骂我妈，不是逼我捶你？”
何婉如厉声说：“我骂你妈一句你就急眼了，但咱们脚下可是咱的国家，祖国是啥，母亲，你任由别人践踏都觉得没所谓？”
辛超瞪眼片刻，终于还是收回了拳头。
半晌，他终于明白了：“狗怂的台湾人，也不是为迷信吧，他们就是想欺负咱们？”
其实很简单，哪怕出卖军事情报，搞歪门邪道对国家利益没有实质性的损害，它也好比当人面骂人妈，是损害国家的尊严。
也是因此，间谍罪才判得那么狠。
而辛超在这个问题上反应迟钝，是因为他跟很多人一样，被强大的军队保护的太好了，不但自傲，还丧失了警惕性。
太多人像他一样，社会也就完蛋了。
……
转眼到医院了，何婉如想象中，今天医院应该冷冷清清的，毕竟过年，医院都放假了。
却没想到居然，非常热闹！
辛超在医院外面就下车，此刻已经上楼了。
何婉如望着外面的热闹，吓的胆战心惊，下车时都要闻衡肘一把。
因为她看到来医院的全是孩子，有救护车拉进来的，还有父母抱着来的，要不是一脸血，就是手脚被炸的血肉模糊，一个个的娃，全在哇哇的哭。
也就怪不得刚才闻衡要发火了。
磊磊如果不小心，也会把自己炸伤的。
因为过年时没有来过医院，何婉如才知道，除夕夜的医院，居然热闹得跟庙会似的。
但辛超的上线会是谁，他来了吗？
因为今天放假，只能挂急诊，何婉如于是挂了一个骨科急诊，然后和闻衡一起上楼。
也是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辛超那上线堪称绝顶聪明，因为今天除了皮肤科就是骨科，全都是被炮炸了的孩子，不但骨科所有病房全满，走廊里也都满满的，全是人。
如此混乱的地方，很方便间谍行动的。
辛超老妈住的是二人病房，有个他的远方表妹当护工，一直照顾着老太太。
何婉如和闻衡找到病房门口，就不进去了，因为他们是来确定，看辛超有没有跑掉的。
辛超不但没跑，而且此刻正跪在地上，正在对着老妈嗷嗷的哭呢。
何婉如看了会儿，突然回头，就见一个烫着卷发，特别漂亮的女人走了过来。
女人朝她伸来手，她犹豫间，女人拍闻衡：“嘿，你怎么来医院了，是谁生病了？”
闻衡回头一看，先对何婉如说：“这位就是商业银行的林主任。”
居然是林建英，那么美的？
据说曾经是文工团的台柱子，何婉如看着林建英，眼里只有惊艳。
闻衡又向林建英介绍：“这是我爱人。”
林建英看闻衡时眼里带着笑，但目光落到何婉如脸上就不笑了，只淡淡说：“喔。”
她大概有点失落，又对闻衡说：“我还忙，我先走了，有时间去你单位找你。”
闻衡蹙眉间，何婉如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立刻问：“林主任，您的耳朵怎么流血了？”
再拦住欲走的林建英，说：“哪怕小伤口也不能马虎，万一破伤风了呢，林老总和您母亲身体都不好，您更得关心自己的健康呀？”
林建英摸了摸耳朵，似乎也才发现：“我的耳朵居然破了？”
何婉如一手肘着腰，说：“我还能忍得住，闻衡，你带林主任去打个破伤风吧。”
她居然让她丈夫陪别的女人去打破伤风针？
林建英愣了一下。
说话间一个老太太走了过来，语气很不好，说：“建英，你男人胳膊疼的快着不住了，你不说找大夫，还在这儿闲逛，闲逛啥呢你？”
林建英还没说话，何婉如指她耳朵：“阿姨，林主任也受伤了，她也得找大夫。”
老太太一看就是乡下人，哼的一声，伸出满是冻疮的两只手来，说：“瞧瞧我这手，我都不需要看大夫，她看啥？再说了，她自己不小心弄伤自己，不自己受着，怪谁呢？”
因为是自己弄伤的，就活该受着。
这逻辑，怎么跟何婉如的前婆婆马宝娣的思维似的？
何婉如立刻说：“你不需要看大夫是因为你命贱，你活该，林主任又不像你一样命贱，她凭啥不找大夫看，她偏要。”
虽然不认识，但一看就知，这老太太是林建英的婆婆，郭通郭处长他妈。
陕北老太太，战斗力很强的。
而且她儿子郭通现在又是省公安厅的小领导，领导他妈，老太太威风着的呢。
但老太太被何婉如一句命贱给骂懵了。
走廊里满是人，不过因为伤的基本都是孩子，父母都没心思看吵架的热闹。
闻衡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林建英拉老太太，不耐烦的说：“行了妈，别吵了，赶紧走吧，我这就去找大夫。”
老太太不认识何婉如，但被怼了，咽不下那口气，突然拍大腿，哭说：“哎吆，我吃了一辈子的苦才养大孩子，我竟然被人说贱？”
何婉如冷笑：“为谁吃的苦你就应该给谁摆功劳，给我摆的啥功劳，我又不欠你的。”
老太太看林建英，说：“建英，这女人在骂我呢，你就那么看着？”
何婉如立刻又说：“不然呢，她是您儿媳妇，又不是您的打手，您倚老卖老在这儿胡搅蛮缠，还想她助纣为虐？”
老太太举起满是冻疮的双手，说：“哎吆喂，合着我苦了一辈子，苦的活该啊我。”
何婉如说：“活不活该您得问您儿子，关别人屁事？”
老太太哆嗦半晌，来了句：“饿不活咧！”
何婉如又说：“管我屁事！”
林建英再忍不住，悄悄噗嗤一声笑。
何婉如也莞尔，笑了一声。
而本来林建英一直不愿意见何婉如，一则是她的婚姻不幸福，她不希望被人看笑话。
再则，她没那么喜欢郭通，但想离婚又不甘心，毕竟对方目前还算挺大的领导。
可是不离吧，日子又过得不顺心。
何婉如却嫁给了她理想中的男人，坦白说她有点嫉妒何婉如，也就不想见她。
但是婆婆对于林建英，是个无敌的存在。
因为哪怕她爸她妈，都会劝她不要跟婆婆置气，要她尊重，孝敬婆婆。
而且她不孕不育，生不了孩子，怕婆婆跑到她爸她妈跟前哭闹，也就一味忍让着对方。
可是何婉如今天骂的，全是她的心里话。
而且婆婆来渭安，住的是她家。
今天大年三十，婆婆不顾林老总和林建英妈的脸面，就一直在诉苦，说自己这辈子吃了多少苦，说她多羡慕别人家的大胖孙子，林建英听得心烦，又在厨房跟郭通撞到一起，郭通摔了一跤，摔到胳膊骨折了，所以他们才来医院的。
老太太说叨她半天了，她没敢还嘴。
但何婉如替她出了恶气，她此刻心里好爽的。
不过她爽了，她婆婆可就不爽了。
老太太被气到都快犯脑溢血了，扶着墙往病房挪着步子，哭着喊：“儿子啊，儿子！”
再喊：“儿子，饿不活咧！”
其实说来挺可悲的。
很多农村妇女们以吃苦为荣，又在老了以后居苦自重，规劝或者教训小辈妇女。
何婉如原来也和林建英婆婆一样，以吃苦能干为荣，瞧不起吃不了苦的普通女性。
而如果她不走出陕北，不见识更大的世界，老了也就是成林建英婆婆那样了。
但万幸的是，她走出来了。
她骂的是林建英婆婆，但也是未来那个，可能会变成恶婆婆的她自己。
而她这一通骂，倒是骂的林建英心里对她的偏见荡然无存了。
林建英主动说：“小何，改天一起顿吃饭吧，我请你，有些贷款方面的事，你可以问我。”
何婉如当然说：“不，我请你吧。”
要做大企业就离不开贷款方面的周转。
何婉如还要新建能源公司，所以等到把那五百万还进去，她就还得贷更多出来。
结交银行领导也是必须的。
也得亏今天有林建英婆婆，何婉如终于绕开闻衡，能跟她单独联系了。
林建英也离开了，而何婉如还没忘了装病，周围全是哇哇哭的父母和孩子，她也揉着腰，偶尔呻吟一声：“哎呀，疼，好疼。”
这会儿才晚上七点钟，突然，随着医生护士喊让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被推出了走廊。
那是个成年人，应该也是放炮闹的，一条腿被炸的血肉模糊，推去手术了。
而辛超和上线的接头时间是午夜十二点，这会儿还离得远着呢，但是奇怪，闻衡刚才就不见了，直到现在都没回来，他去哪里了？
还有，闻衡来之前叮嘱过辛超，一定要看好他装胶卷的袋子。
因为哪怕他不去追踪上线，但上线怕被他识破真实身份，就有可能偷拿东西。
所以闻衡反复叮嘱，要辛超谨慎。
但怕什么来什么。
何婉如正在四处找闻衡，辛超突然经过她身边，说：“嫂子，完蛋了，我就一会儿没看着旅行包，它就被人给换掉了。”
何婉如止步，因为怕万一被上线看到，刻意没看辛超，假装腰疼而弯着腰。
她问：“钱呢？”
辛超说：“新的旅行包里头就是钱，是上线答应我的，五万块。”
何婉如都得惊叹，好牛逼的间谍。
说好夜里十二点，但其实人家是虚晃一枪，趁乱就完成交易了。
辛超想找到对方都没可能的。
今天骨科熙熙攘攘全是人，根本没法找。
而且既然尾款付的很干脆，那么只要辛超不被发现，就还会继续替他卖命的。
何婉如之前一直以为商业间谍牛逼。
今天才知道，窃取军事信息的间谍更牛逼。
她都着急了，可是偏偏闻衡又不知道去了哪里，她都找不到。
但正好走廊里人多，闹哄哄的，也没人关注她，她就一间间病房的看，找闻衡，也想看看间谍会不会在哪间病房里。
她恰好走到干部病房的门口，看到里面是林建英的婆婆，病床上还躺着个男的，估计那就是郭通郭主任，她于是多看了一眼。
辛超一直在她身后，也瞄了一眼，直接走了进去：“郭哥，这大过年的，你也生病了？”
何婉如今天都是头一回见林建英，当然也是头一回见郭通郭主任，她甚至没看清对方的相貌。
辛超因为也当过兵，认得对方。
他进去就跟郭主任聊上了。
何婉如肘着腰，继续慢慢得往前走，就听林建英婆婆大声说：“儿子啊，我被人欺负，你媳妇就那么看着，她还连个娃都生不出来，我这日子过得，我还不如死了呢。”
何婉如蓦的止步。
她不是林建英，但她都替对方委屈。
因为林建英之所以生不了孩子，是为了挺着八月大的肚子回农村老家过年闹的。
农村下了雪路滑，林建英是城里姑娘，没经验，一跤摔掉孩子，也摔坏了身体。
但明明是郭通一家害林建英不能怀孕的，他们却还理直气壮，还要怪她生不出孩子？
林建英能忍，其实也是因为她弟弟死了，父母又都有病，无人替她撑腰。
但郭通还是林老总提拔的，要说魏永良无耻，郭通岂不是更无耻？
辛超还在郭通的病房里，林建英终于找来了大夫，带着大夫进病房了。
何婉如则越找越心急，心说闻衡去哪了？
而且既然胶卷已经换成钱，那间谍上线想必早就跑了吧，他难道去追间谍了？
她找不到人，于是就下到一楼，却碰上闻衡，他搀扶着一个额头流血的老头。
老头边走边说：“杂怂娃娃，井盖子上放炮，瞧瞧，把老汉我嘣成啥样子了，哎吆喂！”
何婉如刚才还以为这大爷就是间谍呢。
却原来只是个被炮嘣的倒霉鬼？
而之所以一过年就会那么多人被炸伤，主要是这几年经济条件好了，人们都买得起炮了。
而且经济刚刚发力，国家也还没经验，没有管控烟花爆竹才闹得。
闻衡把那老头子扶进了急诊室。
等他出来，何婉如正想说辛超那边的事，闻衡示意她先闭嘴，然后出到外面，才低声说：“我知道，我看到了。”
不等媳妇问，再说：“果然还是他。”
何婉如想了想，指楼上：“那位，郭主任？”
闻衡点了点头，但又问：“我走了之后，林建英没说什么难听的话，没欺负你吧？”
……
郭通郭主任跟闻衡有一桩旧恩怨。
当初林建英的弟弟在前线得病昏迷，明明是闻衡把人背到安全区的，可是郭通把功劳揽走了，那也是他能去公安厅的关键。
而闻衡虽然战功赫赫，却因为误诊，就只能去监察队那种临时部门。
两人之间从那时起便是天壤之别。
郭通也才三十岁，已经是省厅的处级干部了，再过几年就能当厅级一把手。
但闻衡再过十年都不一定能进省厅。
所以就是郭通吧，本来就是走捷径上位的，现在又主动给间谍当带路党？
但他不是摔断胳膊才来的吗？
而且据说还是林建英不小心撞到他的。
林建英因为大过年的撞伤了丈夫，被婆婆追着骂都不吭声，但她丈夫居然是自导自演的？
对了，闻衡还在担心，怕自己离开后，林建英要欺负他媳妇呢。
岂知何婉如莞尔一笑，却骄傲的说：“闻队长，从现在起，林主任也是我朋友了，以后贷款，我就可以只找她，不找你了喔！”
且不说闻衡是怎么盯到郭通是间谍的。
但是他之前说多很多次，想让林建英跟他媳妇见个面，她都坚决拒绝。
他也一心认定，何婉如公关技术再牛逼，也攻不下林建英。
因为他心里最明白，林建英对他有一点小小的爱慕，但更多的，是对生活的不甘心。
她不甘心自己明明出身那么好，却把日子过得那么糟糕。
而何婉如出身陕北，还带个拖油瓶，却嫁给了她想嫁的男人。
她对何婉如就有可了嫉妒心。
而傲气如她，也就不愿意跟何婉如往来。
但是这才过了几分钟，何婉如就跟林建英成好朋友了？

第72章
郭通会被间谍策反,何婉如并不意外。
因为他的处长一职，就是走捷径搞来的。
因为走捷径而尝到甜头的人，就必然还会继续走捷径。
何婉如不是专业国安,想的也简单。
她说：“旅行包就在郭处长的病房里吧,那咱们现在不就可以去抓他了？”
闻衡却说：“没那么简单,因为他还有个同伙。”
又说：“但是婉如，其实咱们到的时候包已经被调换了，难道你没发现？”
何婉如都没关注辛超提的旅行包到底啥样子,哪可能发现东西被调换？
何况她擅长搞的是营销，又不是抓间谍。
她只问：“郭处长的同伙是谁,男的女的,咱们刚才有碰到吗？”
又说：“我都不知道，你咋发现的？”
刚才闻衡之所以悄然离开，是因为他在辛超的包上做过记号。
上楼一看,他就发现包已经被调换了，他于是迅速回想上楼时擦肩而过的人。
然后就想起来，有个女人下楼时提个大包。
他于是追那女人去了。
一听是个女人，何婉如愈发感兴趣了：“女间谍啊,漂亮不，是我认识的人不？”
女人当间谍,还挺刺激的。
……
闻衡追出去，刚好看到女人上摩的。
那是一个三十出头，还算漂亮的女人。
而她其实是用一个更大号的，但是下面没有底部的旅行袋罩走了辛超的旅行袋,并换了只一模一样的放在了原本的位置。
辛超反应慢了半拍，也就没发现。
那个女人闻衡也不认识，但他记得对方的相貌和外貌特征,想找到对方倒也不难。
但他正说着，却听有人唤：“闻衡？”
何婉如也应声回头，就见是个高高大大，清清瘦瘦，跟闻衡同龄的年轻男人。
其实那就是郭通郭主任，他从住院部的楼里刚出来，笑问：“大过年的，你怎么也来医院了，这是，弟妹身体不舒服？”
何婉如已经弯腰，靠到闻衡身上了。
轻蹙眉头再揉腰，她装病。
闻衡侧眸看媳妇，惊讶于她的演技，也正好顺坡下驴：“对，我来给媳妇看病的。”
说话间林建英和她婆婆也从门里出来了，看来他们是要出院。
但他不是骨折了吗，这就能出院啦？
郭通笑着说：“过年最容易出意外，我今天摔了一跤，还以为胳膊骨折了呢，来医院一看，大夫说骨头没事，就是肌肉有点拉伤。”
何婉如看闻衡，就见他也在看她。
俩人心里一个念头：牛逼。
说是骨折，但只要大夫查着没事，郭通就可以离开了，谁又能想到，他是来当间谍的？
和媳妇对视完，闻衡说：“郭处长以后还是要小心点，您是咱们公安厅的得力骨干，真摔伤了，要影响工作的。”
他妈本来就气林建英，这一听，立刻说：“可不嘛，我儿子管着陕省所有的公安，哼！”
老太太没见识，她儿子只是个处长。
闻衡也就随便恭维两句，她就觉得，儿子能掌管整个陕省的公安了。
老太太被何婉如骂过，没想到还能再碰上，再加上儿子在，她就准备好好收拾何婉如一顿。
但郭通很郑重的介绍闻衡，说：“娘，这位是建英的好朋友，也是我战友，他这媳妇儿也是咱陕北人，带了个男娃入户的。但我战友很疼那孩子，疼到了骨子里。”
郭母还憋了一肚子的火无处发泄。
但骂她的女人居然是个二婚，还是带着个男娃改嫁的？
带个男娃都能嫁出去，她倒能耐。
郭通老妈正想嘲讽何婉如，郭通却又对林建英说：“孩子嘛，管是谁生的，只要咱们养着就是咱的，建英，别犹豫了，咱们也领养一个吧，就跟闻衡一样，家就齐全了。”
按理郭通是闻衡的上级，是大官，官大一级压死人，他妈既然又碰上何婉如，高低得骂两句，损两句才对。
而且是林建英不能生，郭通还能生。
那么如果要抱养孩子，阻力应该是在郭通父母，而不是在林建英。
但郭通老妈表现的异常豁达，也说：“建英，咱们抱养一个吧，养个男娃。”
林建英最好的办法也就是抱养一个了，但她应该并不想，所以她唰的拉了脸。
她婆婆也不客气，当众说：“建英啊，你流掉的那是个女娃娃呀，是赔钱货，没了就没了呗，咱们抱养，给你抱个带把的男娃娃来，你还有啥不满足的？”
可怕的不是婆婆那么想，而是丈夫。
也是在此刻，何婉如终于理解林建英为什么总会找闻衡诉苦了。
她说：“就算领养，我也想要个女孩。”
郭通有点不耐烦了，说：“要领养就一步到位，要儿子。抱养个女孩，你可真多事。”
他妈也搭腔：“女孩是赔钱货，不许养。”
何婉如气的又想骂人。
但闻衡上前一步，沉声说：“大娘，您的儿媳妇曾经是战地文工团的舞蹈演员，是在枪林弹雨中为我的战友们跳过舞的，她可不是赔钱货。”
林建英之前是跳舞的，长得漂亮身材好，还敢上战地文工团，那是有魄力的女人。
于她婆婆来说，她流掉的是个赔钱货。
但于她，那是她唯一的女儿。
就算现在要领养，她也只愿意领养女孩。
闻衡说中了她的心思，她两眶热泪，却又微笑的望着闻衡。
闻衡再说：“我母亲是渭安铝厂的书记，我爱人是糖酒厂的厂长，她们也是女人，但是如大娘您所见……我爱人一天赚的钱，比我一年的工资还要高。”
何婉如都给惊到了。
她没想到闻衡竟然会吹牛，而且是吹她。
而林建英在听闻衡说到何婉如时愣了一下，这才挪开了眼睛。
何婉如确实牛逼，郭通都知道。
他说：“妈，那位何小姐是个大老板。”
但是山里出来的老太太是不相信女人赚钱能比男人更多的。
何婉如牛逼的时候，一天就能搞来二百多万，那数额，郭通老妈就给祖宗烧冥币都烧不了那么多。
但她却对闻衡说：“嘿，小伙子，男人可不兴吹媳妇，男人吹媳妇要倒大霉。”
她这又是陕北老思想了。
而陕北老一辈的男人就只会骂女人，不会夸女人，因为据说夸了媳妇要倒霉。
但闻衡跟个老太太较真儿了。
他伸手：“这表，两万块，是我媳妇买的。”
老太太借着灯光仔细一看，却又看郭通：“儿子，你也有块这样的表吧？”
郭通忙说：“妈你想啥呢，那表我可买不起。”
又好声好气对林建英说：“考虑一下抱养孩子的事吧，走，我回家陪你看春晚去。”
现在街上还没有专门的出租车，但多的是黄大发，也叫面蛋蛋，招手停。
郭通亲自打了一台招手停，再朝闻衡和何婉如挥了挥手，离开了。
而本来何婉如以为闻衡刚才只是要显摆他的表，但他回头，扬手，却问：“婉如你记不记得，售货员说过，有公安买过这种表？”
再说：“我后来去商场查过，这表，总共卖出去了三块。”
何婉如经他提醒才想起来。
因为这表贵，商场几乎没卖过。
售货员也确实说过，有个公安买过它。
既然郭通老妈说见过这种表，应该是他在城里不敢戴，悄悄戴回乡下过。
而他去买表时，哪怕不穿制服，也会穿单位发的皮鞋和腰带，再加上他的气质和谈吐，售货员就能猜得出他他的身份来。
所以闻衡刚才特地要给老太太炫耀一下他的表，其实就是想通过老太太来确定郭通是不是买过表吧。
两万多块钱的表说买就买，可见当间谍，郭通是赚了不少钱的。
但何婉如觉得更诡异的，是另一件事情。
出身乡下的老头老太太们可没那么豁达，能接受儿子在能生的情况下领养孩子。
但是郭通老妈怎么就那么积极，想给林建英抱养个儿子的？
林老总早没影响力了，按理郭通已经不忌惮他了才对呀。
她正想着，辛超提着旅行包，着急麻慌从楼里跑了出来：“营长！”
再把包递过来：“我真该死，没逮到上线。”
闻衡接过旅行包，又摘了自己腕上的表，递给辛超说：“一个女人，大概二十七八岁，身高一米六，比较瘦，我感觉应该是在某个医院工作，也戴这样一块表。”
再说：“去各个医院，找她。”
何婉如一听就明白了，郭通的同伙是个女人，而且居然是个医生？
医生工资按理挺高的，为啥要当间谍？
那女的得多想不开？
辛超接过表一看，眼球都要突出来了：“营长，这可是天梭表。”
又说：“您是不是也捞了，买得起这么贵的表？”
那可是天梭，也就比劳力士差点。
辛超是男人，也爱表，一眼就认识。
而闻衡不爱说话，爱动手，那是他的习惯。
他生气了，抬脚就要踹辛超。
何婉如连忙拦住，并问辛超：“如果你家营长捞了呢，你想咋办？”
辛超陡然严肃：“我，我考虑举报他。”
何婉如挑眉：“你自己也出卖国家利益换钱，还任由间谍炸龙脉，凭啥闻衡就不行？”
辛超想了想，抬脚：“嫂子你看我的鞋。”
那是一双里面备过皮的皮鞋，跟闻衡穿的一样，前后都备有铁掌。
那双鞋烂的惨不忍睹，何婉如看了多觉得辛酸。
辛超又说：“嫂子，我这鞋补过八百回了。而我虽然拿了钱，但自己没花过一分，全给我妈治病了。而且是你说得，就算台湾人打仗打不过咱，但他们来咱们这儿撒野，炸龙脉，就是在抽咱国家妈妈的脸，我不想啊。”
说国家是母亲，他就有主人翁精神了。
但他想废话，闻衡不想听了。
他说：“赶紧去工作。去找人。”
辛超还想说什么，闻衡抬脚：“快去！”
何婉如不想他打人嘛，就揽手搂上了闻衡的腰，轻轻捏了捏，撒了个娇。
辛超今年28岁，也到讨媳妇的年龄了。
闻衡被媳妇搂了都没臊，他倒臊了，放下旅行袋，立正，低头。
闻衡厉声说：“快去。”
辛超唰的立正，说了声是，穿着他那已经烂的不成样的皮鞋，离开了。
媳妇还环着闻衡的腰，他有点激动，但又怕吓到媳妇，于是僵硬着身体，压抑着嗓音里的激动问：“你咋啦，是不是有啥事？”
他虽然胸宽，但是腰细，而且大冷寒天的，小风刮的嗖嗖的，环着他还可以挡风，何婉如也就不想松手。
而且这都九十年代了，小年轻们谈恋爱，都是一个扒着一个的。
而且情感上来说，毕竟赚钱更重要，何婉如不可能在闻衡身上分心太多，但毕竟俩人那方面很合拍，她对他就有些生理性的喜欢。
而且他最近总是早出晚归。
地主家的傻儿子突然不吃奶了，何婉如居然有点想念。
不过此刻她也就单纯想搂一搂他。
但闻衡的脑子转不过弯，本来上车就该走了，但他不发动车，郑重其事问：“你有事吧，啥事儿？”
何婉如没事找事，就随便问：“辛超是不是要被判刑？”
再想到什么，她又说：“如果他当了污点证人，应该可以争取到减刑的吧？”
辛超除非偷渡出国，否则的话，等到间谍案告破，他就会被一同起诉并判刑。
他好歹也是闻衡手下，人也不坏，还有个老妈需要照顾，何婉如就想知道，闻衡有没有办法让辛超被轻判。
但闻衡说：“没可能减刑，而且会重判。”
何婉如反问：“为啥？”
又说：“他那皮鞋都补成胖头鱼了，他的夹克还是部队发的吧，这么冷的天穿单夹克，他都没给自己买件棉衣，就证明他没乱花钱。”
虽然辛超犯了错，但人是真惨。
而且他配合闻衡工作了，算是污点证人，为什么不能轻判。
闻衡答的干脆，说：“因为他是我带过的兵，所以不行。”
紧接着一脚刹车，他又说：“其实我想和你住一晚上宾馆的，但是算了吧，回家。”
何婉如觉得莫名妙，反问：“家就在跟前，住宾馆干嘛？”
闻衡说了句没什么，打方向盘，开车回家。
其实他虽然老派，但是人并不笨。开着车，他突然说：“你知道，我窃听过闻振凯。”
何婉如知道啊，他查闻振凯于她有利。
因为闻衡刚才说想去宾馆嘛，她就又问：“是不是要去宾馆干啥工作？”
但其实闻衡想去宾馆，是因为他最近为蹲守辛超早出晚归，都没跟媳妇好好睡过。
正好今晚奚娟在，他想开个宾馆跟媳妇好好睡一觉。
但是再想想他又觉得不妥，大年三十，磊磊肯定眼巴巴的等着他呢。
而说来可笑，虽然在闻衡小时候，闻海除了骂他就是打他，但其实每天傍晚，闻衡都会蹲守在大院的门槛里，眼巴巴的等着他高大俊朗的爸爸回家。
但凡哪天闻海回家时脸上有笑容，闻衡的心情也会变得很好。
而在窃听闻振凯的录音中，关于闻振凯一直骂他的话，他全然无动于衷。
可他听到好几回，闻海笑着说：“振凯啊，不愧吾儿！”
没被父亲夸过，闻衡不知道被夸是种什么样的感觉，但显然，他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了。
所以有些东西，有的人很容易就能得到。
但有的人这辈子都得不到。
闻衡车开得慢，就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仔仔细细跟媳妇讲了一遍。
然后他说：“闻振凯不说别的，但是他自信，阳光，开朗，性格很好，我也会多夸夸磊磊的，那么等咱家磊磊长大，也就会变成个阳光开朗，自信的男孩子了。”
亲爹都可能不爱儿子，何况后爹。
不管闻衡能否做到，他愿意这样说，何婉如就很开心了。
或者说，她被闻衡几句话哄非心花怒放。
而她要开心了，是很大方的。
拍拍他简陋的破猎豹车，她说：“开年铝厂的铝合金就能大卖，然后我就要买车了，三菱越野，丰田霸道和4500，你喜欢哪个我就买那个，只要我不用的时候，都给你来开。”
再说：“你对磊磊好，我就给你最豪气的车开。”
这会儿已经夜里九点了，外面放炮的人愈发得多了，满天都烟花。
而虽然林建英很漂亮，但当初闻衡不喜欢她，就是因为她的性格太过强势。
但何婉如都不是强势，是霸道。
她思维是要对谁好，就一个方法，砸钱。
但闻衡想要的就不是车。
而且他最不喜欢的，就是强势的女性。
不过说来也怪，人人都夸林建英漂亮，但是闻衡从来没有关注过。
可何婉如不一样，他总会忍不住盯着她润泽的嘴唇，丰满的胸和柔嫩白皙的肌肤，然后满脑子原始的冲动和欲望。
曾经林建英试图用提拔和专业叫闻衡屈服，但他气的掀了桌子，拂袖而去。
可现在，面对更加强势，更加霸道的何婉如，闻衡结舌半天，却也只说：“我对你要买什么车并不感兴趣，你也可以不必告诉我。”
但他这样，何婉如也挺不耐烦的。
毕竟全渭安，也就贾达买过一台三菱越野。
她要买也得费好大的力来筹钱。
那叫豪车，让煤老板们见了，都会主动低头，喊她叫大佬的豪车。
而公安配的这种猎豹车虽然性能可以，但是没有舒适度可言。
因为为了耐用，它用的是特质胶皮做座椅，那胶皮用久了就有一股浓浓的酸臭味。
再就是，它没有空调，只有热风，也只有在发动机跑热的情况下才会出暖风。
大冬天的坐这种车，比外面还冷，冻的人瑟瑟发抖。
而几十万的豪车，座椅是香香的，只要打开空调，立刻就会吹暖风，叫人舒适。
那才是真正的驾乘体验。
再说了，如果何婉如真买台霸道给闻衡开着，人人都要眼馋他，羡慕他的。
可他居然不感兴趣？
何婉如有点烦了，但为了他对磊磊好，还是耐心问：“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闻衡深吸了一口气，说：“我知道春晚很好看，但是，我想你先跟我去趟小卧室。”
何婉如觉得莫名其妙：“去小卧室干嘛？”
闻衡这几天太忙，都胡子拉碴的了。
瞟了媳妇一眼，眼神凶巴巴。
何婉如也立刻反应过来了，奚娟和磊磊在看春晚，他俩想干点啥，可不得去小卧室？
但她琢磨了片刻，莫名觉得好笑。
所以他专门说他爹对他的不好，又特地说会对她儿子好，就只是为干那点事儿？
闻衡开着车，还不忘观察媳妇的脸色。
见她突然低头，抿唇一笑，知道她是同意了，一颗心才落到了胸膛里。
别人或者有宏大的志向。
比如郭通，当间谍不仅仅是为了赚钱，还是为了有钱跑关系，好升得更高。
再比如何婉如，一心只想赚大钱。
闻衡的想法很简单，过日子，干工作，还有就是，吃他媳妇儿，只要看到媳妇儿，他就成了饕餮，仿佛永远都不会饱。
但不巧的是，上辈子的何婉如虽然知道春晚，却没看过，而这几年的春晚贼好看。
她一进门就被小品勾走了魂儿，津津有味，团着磊磊一直看到凌晨两点。
……
抓间谍是闻衡的事，配合他，何婉如也只为收拾闻振凯，搞贷款。
也如她所料，后来四大行的主任害怕出事，全都私底下联络她，抢着要给她贷款。
何婉如虽然耍了阴招，但贷款资料做得很齐全，只抵押了铝厂的地皮，就把钱贷到了。
钱贷到之后，就躺在铝厂的存折上。
奚娟是专门办的折子，甚至没告诉财务，所以闻海那边，宋山并没有打听到。
而从开年一收假，训练有素的推销们就开始发力了。
就不说赵保保和王旭那俩本来就聪明的，就连袁澈，在招待过一回煤老板后就开窍了。
建材老板们，说白了也是底层人，暴发户，也爱被人巴结。
推销员们去了，让一根烟，再给擦擦皮鞋，顺着老板们的喜好拍拍马屁，拿出上面有奚娟照片的报纸，再讲讲她上过中央台，陕省卫视，马上还要登上新疆卫视的光荣履历，建材老板们就开着车来铝厂了。
搞点新建材只是一个原因，二是，看报纸上的奚娟那么漂亮，要来瞻仰一下美女书记。
所以每个老板来，都必定带着一张有奚娟照片的报纸。
闻海的秘书宋山其实是个营销专家，但也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何婉如的谋略有多巧妙。
那不，一开始每天来三五个老板，或者要一两万，三五万的货，宋山还觉得没什么。
但突然一天，到下午时，厂里足足有十个等着装货的建材老板了。
但这时才二月中旬。
过完年才半个月，销售已经堪称火爆了。
还有很多老板缠着问，看怎么才能拿到本省的代理销售资格，听说一个名额50万，居然有好些人没被吓到，而是考虑接受。
宋山坐不住了，一个电话打给闻海，说：“董事长，何小姐以‘美女书记’为噱头，营销的非常成功。”
闻海想岔了，勃然大怒：“让奚娟，她的婆婆出卖色相来卖产品，那也能叫成功？”
新的办公大楼已经动土，正在修建中了。
宋山他们也跟奚娟一起办公。
他看着窗外，忙解释说：“不不不，董事长，依我看，这个营销策略恰契合奚书记的性格。”
电话那头，闻海沉默半晌，说：“你的意思是，消费者会尊重她？”
何婉如给报社的照片稍微用PS了一下的。
上面的奚娟比较年轻，一身的书卷气质，而且她本来就是个大美人。
建材老板们也就比煤老板稍微文雅点，但也是俗人，而只要俗人，就喜欢有文化的人。
他们兴致勃勃跑来看美女书记，本来只是想看个热闹的。
但奚娟是书记，而她的管理层，目前还没有全面招新人，所以还是那几个老太太。
她们最大的特色就是，虽然一身书卷气质，可又平易近人。
建材老板都是暴发户，对老师本就带着膜拜的，而奚娟，她不会嫌弃，也不会自认高人一等，高高在上。
虽然是老板，是书记，可她会亲自给每个老板演示一遍铝材的切割和制门窗技术。
她不但美，还平易近人，铝合金又确实是技术的革新，试问谁回去以后会不大力推销？
所以可以预见，生意只会越来越红火。
而那一切，都是由何婉如操纵并策划的。
宋山再对老板说：“董事长，何小姐打市场的能力比我想象的高多了，而且她计划引入代理式销售法，那么下半年筹集七百万应该不算难。”
700万啊，何婉如这就要搞到手了？
闻海其实是犯了老毛病，曾经他试图压着奚娟做贤妻良母，现在变成了何婉如。
而因为针对闻振凯的调查是秘密进行的，他一无所知，就以为何婉如第二笔，那700万还没筹集。
他今天在集团公司准备召开股东会议，这会儿该去参会了。
但他不停的踱着步子，终于问：“她不是要召集煤老板们学延安精神吗，什么时间？”
他分析，何婉如召集煤老板，还是为了筹集资金。
那么很可能，她会把筹到的款用于铝厂的二期资金，继而拿下铝厂。
而闻海，不想她达成所愿。
他觉得应该也很简单，毕竟就连他这个老财主于延安精神都不屑一顾。
土鳖煤老板，暴发户们又怎么可能认同她。
但他也好奇，想看看何婉如一介女流，是怎么骗煤老板们心甘情愿上供钱的。
所以他准备再去一趟大陆，去渭安。
宋山翻看笔记，说：“五月，春暖花开时。”
闻海沉吟片刻，又问：“奚书记的婚姻呢，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宋山说：“以我的观察，应该快了。”
闻海勾唇一笑，挂掉了电话。
他听说的内幕，李钦山今年还不退，还要再干四年，而他就是奚娟理想中的革命伴侣，志同道合，志趣相投。
闻海本来也不想再和奚娟置气的。
他想跟她好好交流，话话家常，说说他在台湾都吃了多少苦，说他曾经多么想家，想她和被他伤害的，小小的闻衡。
但是奚娟先耍他，利用他的。
他就要她过得不好，要她离婚，要她痛苦。
听说她快离婚了，他心情总算好了点。
再说奚娟这边，自打开年就忙忙碌碌的。
转眼三月，她和厂里所有人都处于一种懵懂的喜悦中，因为，销售实在太火爆了。
开年也不过一个月，但已经卖了50多万了。
而且生意是越来越好的。
铝厂的职工们工资还拖欠着，这就可以发了，退休职工的养老金也可以陆续发放了。
厂子肉眼可见的，被大家给盘活了。
赚钱会让人快乐，也会让人成瘾。
所以奚娟这段时间开心的仿佛做梦一般。
她根本想不到任何俗事儿。
而虽然她同意离婚，可还是李钦山要去首都之前专门提醒，她才想起去办手续的。
闻衡必然会支持她，所以奚娟就没说。
何婉如会有异议，因为现在商业的角度，李钦山于奚娟也是一重助力，能帮她多赚钱。
但这会是李钦山自己提的，是他想离。
而离婚或者会影响到她的名声，但奚娟还是迎难直上，面对它。
但在去持证之前，她得打个电话跟何婉如讲一声，因为她的采访都是何婉如联络。
关于婚姻类的采访，奚娟以后就不接了。
她两段婚姻都失败了，那也证明她在经营家庭方面，做不了公众的楷模嘛。
而就在奚娟打来电话时，何婉如正在听辛超讲八卦，吃瓜。
但以吃瓜来论也不准确，应该叫丑闻。
因为它涉及到郭通郭处长，以及，好久没有跟何婉如再配合过工作的李谨年，和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就是跑到医院，配合郭通偷胶卷的女人，她的名字就齐彩凤。
齐彩凤也并不在医院工作，而是，她是一家日系医疗器械在西部的推广经理。
也就是将来大家所熟悉的医药代表。
辛超找到齐彩凤并跟踪对方，就发现一件了不得的事，那就是，她跟李谨年相过亲。
不但相亲相对眼了，俩人还在继续往来。
而齐彩凤时不时还会去一个地方，专门探望一个大概七八个月大的小男孩。
齐彩凤显得特别疼爱那个男孩。
辛超还发现，齐彩凤跟郭通不但戴一样的表，而且经常前后脚去公安厅对面的单元楼，一去就是半个小时四十分钟。
辛超在女人身上栽过跟头，当然懂。
他说：“嫂子，我一眼就看出来了，那女的，齐彩凤，跟郭处长关系不正当。”
又说：“至于那个娃是怎么回事，我还得再去观察观察。”
其实何婉如已经猜到了，孩子就是齐彩凤生的，也是郭通自己的种。
林建英可是文工团出身，如今又是银行主任，有身份有地位，郭通当然不想撒手。
齐彩凤不过个医药代表，他也就玩玩而已。
但儿子是他自己的，他就要抱回家。
他妈也知道真实情况，所以才大力支持，要逼着林建英接受那个孩子。
……

第73章
何婉如有两个月没见李谨年了。
但他们俩只是合作关系,没有工作交集就用不见面，所以还挺正常的。
可他的相亲对象是郭通介绍的吧。
那他知不知道那女人跟郭通有一腿的事？
何婉如八卦的不行，想问问辛超,看那叫齐彩凤的女人到底是个啥背景,啥来头,又是怎么当的间谍，和李谨年到哪一步了。
成年男女嘛，他们说不定已经睡过了。
那他有没有被动的,给齐彩凤提供过情报？
但她正要问辛超呢，奚娟打来电话,开门见山就说,是李钦山主动提的，她要离婚了。
话说，何婉如的母亲曾经是一名插队知青,现在在日本打工，也是当车间女工。
但等到攒足养老钱她就会回上海，赶在房价还低的时候买房，然后过快乐的养老生活。
在何婉如上辈子,她母亲晚年生活的平淡但又充实，过得很好。
奚娟不离婚当然好,对她的事业更有益。
但她想离，何婉如也支持。
至于营销方面，她主动给奚娟吃定心丸
她说：“阿姨您放心，以后有采访,我会事先谈好，不让记者们聊婚姻话题的。”
奚娟有点难过，说：“在婚姻方面,我没给小辈们竖立好的榜样，倒要叫小辈为我费心。”
何婉如估计她心情也比较沉重，就安慰说：“您能把铝厂做起来就很好了，人嘛，没有谁是十全十美的，何况离婚在如今是很平常的事，我都离过婚，您怕什么？”
她自曝其丑，倒把奚娟整笑了：“也是。”
关于离婚的事就算谈妥了。
但何婉如还有一件事需要交待奚娟。
她说：“阿姨，您得抽几个人把铝厂的老窑洞收拾出来，我马上要用它。”
铝厂建设之初在后山挖了一排窑洞当宿舍，但是早都废弃，成老鼠和黄鼠狼的窝了。
奚娟不明白：“几个破窑洞而已，你收拾它们干嘛？”
何婉如说：“收拾出来给煤老板们住，咱们要讲延安精神嘛，就得搞艰苦点。”
西部最有钱的煤老板们，她要让人家住窑洞？
奚娟说：“那可都是一帮有钱人，你让他们住窑洞，他们不干吧？”
再说：“让他们住酒店吧，你要是筹不到房费，铝厂来帮你掏钱。”
何婉如却说：“阿姨，必须让他们住窑洞忆苦思甜，我才能搞来钱。”
再说：“住窑洞就是搞钱的策略之一。”
她是点子大师嘛，奚娟无脑信她，遂说：“好的，我会安排的。”
奚娟刚挂了电话，新来的小秘书带着一个年轻的警卫员进来了。
警卫员敬礼，说：“阿姨，司令让我陪您先去收拾东西，还有您的出入证……”
奚娟莫名一怔，是啊，她该从李钦山家搬东西了，既然离婚，出入证也得上交。
至于离婚手续，警卫员会帮忙排好队，等她收拾完东西，去民政局一办就行了。
奚娟问警卫员：“老李人呢，还在工作？”
警卫员陪她下楼，说：“他出去了，但他说请您放心，下午三点，他会准时到场的。”
说话间已经下楼了，看着几台来拉铝合金的大卡车，奚娟心里莫名的失落。
她废寝忘食大半年，终于拼出了点业绩来。
她很想请李钦山来看一看，跟他分享一下胜利的喜悦。
李钦山愿意给她做饭吃，也愿意跟她聊聊天，是个很好的倾听者。
她也觉得哪怕离了婚也可以做朋友。
但李钦山应该不想吧。
要不然，这都要离婚了，他俩也该坐一起块儿好好聊聊，告个别的。
可他只想跟她在民政局见面。
……
另一边，何婉如挂了电话，还欲跟辛超再聊八卦，闻衡唰的掀开帘子，直戳戳进门，问辛超：“不是让你讲完就走，你还不走？”
辛超突然上门，何婉如以为他是来找闻衡汇报工作的，但其实是来跟何婉如讲事情的？
不过闻衡其实冤枉辛超了。
他刚才就说要走，是何婉如留的他。
闻衡又问：“郭通人呢？”
辛超说：“他今天在单位开会。”
闻衡点头，又问：“你妈不需要照顾？”
辛超摇头，但又对何婉如说：“嫂子，我听说马健马哥现在风光的不得了，是不是啊？”
他听说的，老战友马健现在特别风光。
闻衡说：“马健是山里人，而你是城里人。他小时候穷到没裤子穿，而你爸是工人。”
辛超坐在炕沿上，而他的鞋子穿太久，松的厉害，啪嗒一声鞋子掉地上，露出一只不知道补了多少回的，层层叠叠的袜子来。
想想也是惭愧，马健那么穷的出身，现在成了大老总，辛超老爸还是工人呢，他却混的那么狼狈。
他把鞋子穿好，起身立正，说：“营长，我错了，我从一开始就错了。”
但他其实也很委屈的，他就又说：“我那会儿也不知道对方是小姐，我想跟她结婚的呀。”
他在回乡探亲途中，在火车上碰到个姑娘，然后干了点流氓事。
他坚称是那姑娘主动邀请他的，他还把所有的津贴当成彩礼，全给那姑娘了。
结果后来警方打黄扫非，就把他扫出来了。
他有色心，忘了军人该有的警惕是一，但也是太缺乏社会经验，就被不良工作者骗了。
自此他就滑入了堕落的深渊。
辛超可羡慕马健了，羡慕人家如今的风光。
但有钱难买后悔药，他也只能是将功赎罪，看老营长能不能网开一面，饶了他。
闻衡示意他滚，他都走到门口了又折回来，说：“营长，要抓郭通的话，我来吧。”
再拍胸脯：“万一运气好牺牲了，我妈就会由政府来养的，你给我个机会呗？”
郭通也上过战场，而且处级公安有佩枪的。
他作为公安却去当间谍，犯的可是阴谋颠覆罪，只要有罪证就是判死刑的。
所以他肯定会反抗，拒捕。
聪明如辛超，就想到了，他要为抓郭通而死，他妈不正好可以让政府来养？
他去养老院视察过，里面条件很不错，而且医疗方面全免费。
他妈的病花钱是个无底洞，他又没能力赚钱，倒不如拿命给老妈换个活的机会呢？
何婉如其实挺可怜辛超的。
她也是有儿子的人，如果哪天磊磊变成辛超那样呢，她心里得多难过？
所以她想得是，看闻衡能不能帮帮辛超。
但闻衡厉目瞪着辛超，却只说：“马上要计划抓捕郭通了，你还不赶紧找周跃报到去？”
……
目送辛超离开，他从柜子里拿出何婉如的大衣，并说：“咱们得去一趟创业园区。”
每个新区都会建一个创业园区，以支持下海创业的老板们。
渭安新区的创业园是两年前开建的，今年刚好竣工，快要投入使用了。
在那儿，政府免费给了何婉如一间办公室，既然闻衡说要去，她正好去看看办公室。
闻衡又问：“你今天怎么没去上班。”
何婉如今天在家，是因为，在列下回招待煤老板们的采购清单。
而这一回，煤老板们就不住宾馆了。
为期三天三夜的培训会，他们需要住窑洞。
何婉如计划拉着他们忆苦思甜吃野菜。
但是饭可以寒碜，不能不好吃。
所以她专门列了个单子，要派人去陕北采购各种好吃的杂粮野菜。
到时候黄面馍馍，黄米糕，窝窝头，各种野菜，杂面搅团摊煎饼，她要香死那帮煤老板。
她大概跟闻衡讲了一下，闻衡立刻说：“我也可以去吧，去吃饭。”
他不喜欢山珍海味，就爱吃各种杂粮。
那是因为他从小没有吃过好吃的，只有各种杂粮吃，长此以往，也就习惯吃杂粮了。
陕北采购来的杂粮野菜，他比煤老板们还想吃。
何婉如笑着说：“当然可以啊。而且这回我准备搞800万，也正好让闻队您看看我的实力，公安工作太辛苦，您要不想干了，就来给我当保镖，我保证给你高薪，还不会很辛苦。”
这是她头一回当面提当保镖的事。
她估计闻衡会一口回绝，毕竟他哪怕能撇下公安的工作，但是撇不下国安的工作。
不过闻衡并没有，而且说：“好。”
他不穿制服的，穿的是跟辛超一样的老夹克，本来没啥版型可言的夹克，但因为他脸好看，身材好，居然显得衣服也好看了。
他要真愿意当保镖，何婉如就不怕煤老板们喝醉了耍酒疯时，自己吃亏了。
但以闻衡的性格，不会辞公职吧。
何婉如有点意外，笑问：“你跟我开玩笑吧？”
他真的愿意辞职，只给她当保镖？
但是闻衡再没说话，推媳妇出门，锁院门。
见他那查案子用的猎豹车就停在路边，何婉如于是先行上车。
这时她并不知道他们去产业园是要去干嘛。
但打开车门，她愣了一下。
因为李钦山居然在车上，正在翻看报纸。
但是按理，今天他应该去跟奚娟离婚的，怎么会在闻衡的车上？
见何婉如来，李钦山挪位置，递给她一份报纸，然后说：“闻衡说他讲不明白，但是你可以，他还说以南方国安所分析的现状来看，舆论阵地的问题非常严竣，你看看呢？”
又说：“有问题你只管讲，我来找人管！”
他递过来厚厚一沓报纸，是近三天陕省境内发行的所有报刊。
九十年代还没网络，人们主要的娱乐就是报纸，何婉如数了一下，有七八种。
现在的报纸广告也比将来野得多，像《晚报》和《日报》一类的主流媒体还好。
但像《商报》，《生活报》等就全是打胎，治疗性病，还有鉴别胎儿性别的广告。
真要说舆论方面该管什么，何婉如举起一份报纸，指着‘包生男胎’的小广告说：“最严重的问题就是孕妇堕胎吧，非常损伤身体。”
闻衡上了车，开车直奔产业园。
李钦山轻捏眉心，说：“打胎的主要原因在于计划生育，咱们西部也确实重男轻女。”
在西部，只能生一个的情况下，很多人就会选择流掉女胎。
计划生育属于基本国策，不是普通人能更改的，国家也在严禁鉴别胎儿性别，就是为了扼制堕胎。
但在流产方面，因为黑心诊所动不动搞出人命，所以医院是开放的。
禁而不止，倒不如放开，给产妇堕胎的自由，反而能少很多不必要的人命。
这个问题不是非黑即白，而是灰色的。
它也非常棘手，属于人人都知道，但没有人有办法能解决的。
闻衡开着车，抽空提醒媳妇，说：“婉如你之前跟我讲过的，报纸舆论引导的问题。”
她前段时间，以奚娟为按理，讲过舆论和软广告对普通人的影响。
以及，人们该怎么利用舆论赚钱。
而何婉如刚才想说的就是，大批量的打胎，然后追生男胎，舆论功不可没。
她说：“这种包生男孩的小诊所用的，大都是从海外走私进来的淘汰仪器，仪器的显象也并不准确，李司令，您要实地调查就会发现，它已经产业化了，专门骗孕妇打胎。”
再说：“正规医院不许鉴别婴儿性别，小诊所于是悄悄做鉴别，但他们的仪器都是淘汰掉的产品，而且还是骗大月龄孕妇打胎，不但伤身体，还会导致孕妇不孕不育。”
李钦山依然说：“人们爱打胎是为了生男孩，依我看，它跟舆论的关系不大吧？”
又指着日报说：“你看这篇报道，讲的就是男孩女孩都一样，妇女能顶半边天。”
为了扼制孕妇堕胎，报纸天天宣传，讲生男生女都一样。
但没效果，李钦山也认为那个问题跟舆论无关，更无法很好的解决它。
但何婉如指着那篇报道下面的一篇，介绍B超仪的，再翻晚报上大同小异，也是介绍B超仪的报道，然后说：“可是您看看，这份报道上说，日产的B超仪不但廉价，而且在妇产方面能大大提高确诊率，您也觉得没问题吧。但其实它是广告，宣传的就是，廉价！”
再说：“因为廉价，乡村诊所都会想办法购买它，然后用于鉴别胎儿性别。而且都是六七个月，七八个月的产妇，她们来不起城里的大医院，会在乡村诊所堕胎，然后轻则身体损伤，重则就会要命。”
目前B超仪还在推广阶段，乡村诊所还没普及，没闹出太多恶性事件，李钦山也就想象不到那个问题会有多严峻。
但是从现在开始，一边是计划生育，一边是从日本进口来的便宜B超仪。
在西部，尤其是偏远山区，大量的孕妇不明不白的，就背上了妇科病，或者送命。
那就是因为舆论，因为有人一直在报纸上用软文广告推销B超仪，而且是翻新的二手B超仪，也可以说是医疗垃圾。
李钦山改口，又说：“郭通郭处长给谨年介绍了个对象，人还不错，学历挺高的，家庭出身也还好，咱们渭安市人，父母是双职工。”
他说得应该就是齐彩凤了。
何婉如猜的，说：“是不是还是海归？”
李钦山点头：“留完学还愿意回来报效国家，在我看来就是好孩子了。”
说来也是辛酸，自从改革开放，国家大量公派留学生出国。
但只要出国的，基本就留在国外不回来了。
齐彩凤不像何婉如母女，出国只是当最底层的车间女工，是拼命攒钱的打工妹。
她是被公派出国，又回来的少数人之一。
而她本来是医生，但后来就辞职下海，开始在陕省做医疗器械生意了。
李谨年二婚还能找个海归，而且是经商的大美女，他本人很喜欢对方。
而齐彩凤和郭通有苟且的事，闻衡目前只是猜测，还没有证据。
她拿走胶卷的事，因为怕惊动郭通，他也还没有能给上级展示的证据。
他今天专门找来李钦山，就是想讨论逮捕郭通的事，因为涉及台湾间谍，需要李钦山同级别的，好几个领导讨论再拍板。
但且不说李钦山，就闻衡，如果不是因为他妈奚娟通过营销盘活铝厂，他都无法想象，报纸，媒体的宣传影响力会那么大。
他还没查到证据，但是可以推断到，花钱让报社反复推广B超仪的，就是齐彩凤。
目的就是倾销她所代理的劣质B超仪。
所以她和何婉如一样，也是一个营销高手。
但何婉如帮助多少职工又捧起饭碗，齐彩凤就要害多少本就贫困，可怜的孕妇。
更何况她还当间谍！
说话了到创业园了，因为它还没开放，整个园区都是空的。
闻衡开车往里走着，李钦山突然说：“停！”
何婉如也看到了，李谨年手牵着一个女同志的手，俩人正在园区里慢慢走着。
那女的应该就是齐彩凤了。
何婉如看到的瞬间不禁皱眉头，因为跟林建英想比，齐彩凤身材和相貌都堪称平庸。
但只是第一次见面，何婉如就看出来了，她情商特别高。
李谨年一看到车就过来了，齐彩凤还挽着他的手，俩人亲昵的不得了。
李谨年问：“爸，你今天不是……”应该要去离婚了？
齐彩凤高高抬手：“您就是李伯伯吧？”
再笑着说：“我正和谨年聊呢，我准备在产业园直接租一栋楼，身体力行，支持开发区。”
但产业园的楼虽然说是租，可是政府会免十五年房租，所以等于白送。
那得靠关系来抢的，何婉如也只争取到40平米一间小办公室。
但是齐彩凤可以搞到一栋楼？
等她拿到手再分租出去，岂不是拿着政府的房子给自己赚租金？
李钦山其实也才头回见齐彩凤。
李谨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既然撞上了，他也就承认了：“爸，我俩处对象呢。”
又说：“她也是个女老板，开着医疗公司。”
齐彩凤依然笑容满面，热情洋溢的说：“谨年有种传统男性的严肃和认真，还想照顾我呢，但是李伯伯，我有事业，我也不是很忙，我想以后也是我照顾他更多才对。”
有钱，但还贤惠。
齐彩凤简直是位理想伴侣。
但闻衡的目光落在李谨年手腕上，再回头看他媳妇，眨了眨眼睛。
两万块的天梭表，李谨年戴着一块。
看来应该就是齐彩凤送的了。
她皮肤有点光，五官生的也比较一般，就是比较瘦，而且穿的衣服看得出来的昂贵。
而虽然闻衡不喜欢被媳妇用钱包养，但是显然，李谨年很乐意，他就喜欢吃软饭。
不过看老爹的脸色，他觉得哪里不对，于是就让齐彩凤先行离开。
对了，齐彩凤开的居然也是一台皇冠轿车，而且还是香槟色的，顶配版本。
那车目前的市场价是40万，也算豪车。
年轻的美女老板，还自己开着车，她上了车，挥了挥手，还给了李谨年一个飞吻。
李谨年正出在热恋中，红光满面的。
但他才上车，李钦山就问：“工作日，你不上班，陪着女人四处闲逛？”
李谨年说：“爸，您想啥呢，小齐想在产业园拿一栋楼，我来陪她看房子啊。”
李钦山眉头皱愈发紧了：“国家拨款，政府盖的楼，就因为她和你谈对象，你就要送给她？”
闻衡突然插嘴：“因为那女人送了李处长一块名表，财色双贿赂，他当然要送。”
李谨年生气了：“闻衡你别太过分了，齐彩凤可是日本留过学的，是海归，她又在创业，她资质齐备，所以才能申请到办公楼。”
李钦山示意他闭嘴，又问：“齐彩凤的B超仪销量怎么样，看她开那么好的车，赚得不少吧？”
李谨年气闻衡拆他的台。
就故意说：“虽然小齐手下职工没何小姐那么多，但是她赚钱的能力可不差，B超仪只是她经销的其中一样医疗器械，还有别的呢。”
李钦山再问：“她的B超仪是不是都已经买到山区的小诊所了？”
李谨年一噎：“这个我倒没了解过。”
他嫉妒闻衡有个貌美如花还会赚钱的好媳妇，终于他也找到了一个，正兴奋着呢。
闻衡拿表说事，他很生气。
他就又说：“爸，人家齐彩凤是海归，日本回来的，人家要做什么心里有数，而且人家是正经生意人，赚的正经钱，您别像某些人，因为从小穷惯了就小家气了，成吗？”
话说，从翻新的二手电脑，到二手医疗器械，都是国家贫困积弱后的无奈之举。
等到国产仪器上市，它们就会被淘汰掉。
但在这个年代，西部山区有大量被拐卖的妇女，还有被父母用高价彩礼卖掉的妇女。
本来她们的生活就够艰难的了。
再把B超仪卖到山区去，不是送她们速死？
且不说齐彩凤涉谍一事是真是假，就在报纸上推广B超仪一事，就足够叫李钦山愤怒了。
李谨年一无所知不说，还攻击闻衡？
李钦山扬手就是巴掌：“混账！”
再指李谨年的鼻子：“你个狗怂，日本人就了不起吗，真了不起，当年怎么被咱们打跑啦？”
李谨年一直比较迷信日货。
当初李雪送了他几罐日本保健品，他就认对方当妹妹了。
他也很烦老爹总提当初，他说：“爸，陈谷子烂麻子的，您老提解放前干啥呀？”
又说：“这都啥年代了，我好歹还有一腔赤诚，愿意干点实事，但别人呢，谁他妈还讲抗日，愿意信你们爱国的那一套啊？”
就算现在不抗日了，作为干部，工作得认真，要无私，要一心为民吧？
李谨年明明就是被美色所惑，才要给齐彩凤送楼。
而如果齐彩凤是间谍，在跟他结婚，李钦山会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就出卖军事机密的。
但李谨年没意识到问题不说，还理直气壮？
李钦山想骂儿子，却觉得胸口一阵绞痛，说不出话来了。
李谨年要看不对，忙唤：“你没事吧，爸？”
何婉如坐在他身边，也直觉不对，忙对闻衡说：“李伯伯不太好，快，快去医院。”
她再怼李谨年：“李处长，您这话可就不对了，马上就会有几十个煤老板来渭安，住窑洞吃野菜，为了建设国家而贡献他们的钱财，您说没人爱国，你不是胡说八道吗！”
让煤老板住窑洞吃野菜，还想他们掏钱？
李谨年看他爸脸色不对，估计老爷子心脏出了问题，也着急，但是被何婉如给气笑了。
他说：“何小姐，您做梦吧！”
何婉如说：“你不信啊，不信咱们走着瞧！”
她一边说，一边帮李钦山舒着胸口。
而李钦山本来想的是，处理完李谨年的事就去民政局，去跟奚娟离婚的，他不想爽约，
但他此刻胸口疼的厉害，看来是要失约了。
不过有件事必须处理。
他喘息半晌，对闻衡说：“去厅里，就说你的行动，我，我这边已经许可了！”
闻衡愣了一下，旋即把油门踩到了底。
因为他计划的是，先逮捕郭通和齐彩凤，让他们吐口，然后就可以在闻振凯落地时逮捕他了。
但他的部门是临时的，也需要请示好几个上级才能行动。
而涉及境外间谍，李钦山的话语权最大。
既然他说许可，事情基本就定了。
那就先抓郭通，再抓闻振凯！
……

第74章
按理李钦山应该去部队医院的。
那边的医疗条件更好,还能报销医药费。
但李谨年带他去的，是渭安大学附属医院。
他也没找任何熟人，而且给李钦山化了个名,还是用现金挂的号。
因为李钦山现在生病,很可能影响他连任！
害怕是心梗,一到医院，他就被送进去拍片子了。
闻衡抽空，大概跟李谨年讲了一下齐彩凤的情况,还提醒他，那块天梭表最好是上交。
而要说闻振凯搞间谍,李谨年可谓醍醐灌顶,恍然大悟。
因为他给振凯集团推荐了几个可以修度假区的地方，但是都被否决了。
闻振凯亲自挑的地址，要说秦岭是一条龙,那地方就在龙睛之下。
要去那地方还要专门修路。
闻振凯大手一挥，就捐了第二条公路。
当时李谨年还夸闻振凯手笔够大，够阔气呢，合着他是为炸龙脉方便啊。
但是,李谨年还是觉得自己特别冤。
而且他认为炸龙脉的幕后主谋应该是闻海。
至于郭通和齐彩凤有苟且的事，他听闻衡讲完,就先问：“你有证据吗”
闻衡当然摇头：“目前还没有。”
辛超只能算污点证人，而且他也只是口述，不能当成确凿证据的。
而李谨年敢说齐彩凤和郭通之间没有苟且，也有理由,说来还算充分。
李钦山此刻在CT室拍片子。
闻衡要走，但李谨年拦住了他，还刻意避开何婉如,然后郑重其事说：“不是说你个童子身找了个二婚，我要故意显摆我的好运气，但是小齐吧，你懂吧，初夜都还在。”
再上前一步，反问闻衡：“你说说，她初夜都还在，那意味着什么？”
闻衡也是反问：“她特意跟你说的？”
李谨年立刻说：“你庸俗！”
又说：“女孩子怎么可能随便说那种事，她是偶然透漏的，而且那种事她如果撒谎，新婚之夜不就戳穿了吗，你说是不是？”
闻衡狭眸，但没说话。
李谨年秒懂他的意思，忙说：“我都二婚了，哪可能还追求那种，但人家女孩子还有，就证明人家是纯洁的，不乱来的嘛。”
闻衡却说：“内参里那么多关于官员是如何被腐蚀的卷宗一封封的发下来，你是不是从来都只扔进垃圾桶，一封都没有认真看过，要不然，你就该知道，你正在被腐蚀！”
一直以来，但凡有官员落马，内参就会跟上，让干部们学习，规避问题。
但虽然干部们一直在学习，可是贪污的，被策反的还是源源不断，究其原因，是男人都爱钱和色，而且因人置宜，每个人得到的剧本都不一样。
而且对于李谨年来说，齐彩凤虽然不及何婉如和林建英那些大美女，长得那么漂亮。
但她是海归又开公司，关键还是个处女，她的不漂亮就反而让她显得很真实。
他说：“你爱查查，反正我坚信她没问题。”
闻衡再狭眸：“所以你们俩……”
李谨年低声反问：“闻衡你是不是有病，人家初夜都还在，怎么可能随便跟我发生关系？”
再说：“查吧查吧，咱们西部本来就没几个人愿意来投资，你前脚查完，人家齐彩凤后脚就去南方发展了，我打一辈子光棍也没所谓，但是闻衡，渭安新区的经济要是发展不起来，你记住了，你就是元凶！”
等齐彩凤被调查完，哪怕能证明她无罪，是清白的，她也不可能再待在渭安新区了，毕竟商人要经商，首选就是营商环境。
当然也可能齐彩凤确实是个间谍，在跟李谨年玩美人计。
处女膜现在也不算难事，南方有些私人医院就能做，报纸上经常有广告。
但他依然更愿意相信齐彩凤。
其中一点原因就是，对方的相貌太普通，根本达不到美人计的标准。
闻衡再没跟他多讲，还要抓郭通嘛，就提前离开了。
他刚走，李钦山拍完片子出来了。
毕竟是自己亲爹，李谨年赶忙迎了上去，问：“爸，你现在感觉咋样？”
李钦山坐的是轮椅，由护士推着。
护士想把轮椅给李谨年，但李钦山搡了李谨年一把，朝远处的何婉如伸手。
何婉如知道他急什么，走过来说：“我刚打过电话，奚阿姨已经回家了。”
李钦山半路来了医院，但奚娟还在民政局。
要不说一声，她会一直等着的。
何婉如也怕奚娟等急，专门查黄页，找到民政局的电话，委托工作人员传的话。
而因为还不知道问题严不严重，需不需要上报部队，转到军医院，李钦山并不住院，就只在门诊大厅里等CT结果。
他刚才思考了一番，毕竟带过兵的人嘛，懂理论，所以已经总结出齐彩凤和郭通背后是谁，以及对方的目的了。
用何婉如的话说叫营销，是通过媒体和广告的市场竞争。
但站在李钦山的角度，是这么解释的。
他说：“敌人用舆论阵地从咱们内部做宣传，让政府以为有庞大的需求缺口，于是在内产不足的情况下放宽进口限制，但是于敌人来说，那恰是倾销的好机会。”
正好何婉如拿着一份《渭安晚报》，他再指上面关于B超仪的科普文章，问李谨年：“你知不知道，这东西就是你那小对象花钱贿赂编辑才刊登上去的，目的就是卖B超机？”
要不讲清缘由就平白说，听起来很荒唐的。
李谨年不好忤逆老爹，但也怀疑老爹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毕竟在这个年代，包装成新闻的软文广告才刚刚萌芽，绝大多数人都不懂它。
医院里人多，也不好明说，李钦山就只说：“她很可能是带着任务回来的，你难道不懂？”
真要说齐彩凤是间谍，李谨年当然会跟对方划清界限。
他还想升职，也不想背负污点。
但在营销方面，关于日系公司把价格更低，质量更好的国产车抹黑成‘灵车’，只用舆论就把一家大型车企差点搞破车的事，发生在七八年后。
目前来说除了国安，别的政府部门根本没有意识到舆论阵地的重要性。
就好比杀人案，凶手还没行凶，你咋知道他要杀人？
而舆论阵地，也就是营销方面，目前造成的损失也还不大，又怎么能叫李谨年相信？
但要让他明白损失能有多大，何婉如倒是可以列举。
李谨年抱臂，背对老爹正在生闷气，何婉如突然问：“李处长，一台日产蓝鸟目前的市场价是多少钱？”
李谨年特别爱车，而之所以一眼相中齐彩凤，也不是因为对方的相貌。
齐彩凤有钱，是女强人是其一，再就是她那台香槟色的皇冠车，太漂亮了。
他俩约会时他开过几次，驾驶感特别好。
蓝鸟也是日系进口车，李谨年也喜欢，当然也知道它的价格。他说：“三十万。”
何婉如说：“跟它对标的国产车是桑塔纳，只要十五万。”
李谨年立刻说：“别了吧，你不知道吗，桑塔纳漏油，发动机也不行。”
何婉如反问：“你听谁说的？”
李谨年说：“有几年了吧，我去南方的时候，在报纸上看到的。”
何婉如说：“如果你信了报纸讲的，选择蓝鸟而非桑塔纳，同样的车就要多花十五万，当然，进口车更有面子，人们更喜欢。但二十年后你就会知道，桑塔纳质量不比蓝鸟差。”
李谨年反问：“你怎么知道的？”
何婉如说：“因为桑塔纳是第一款国产轿车，就像咱们铝厂为了能转型，能被消费者接受，厂家拼了命的在搞质量。你经常跟企业打交道，这方面难道你不知道？”
李谨年一想还真是，就没吭声。
而其实桑塔纳因为是面向普通消费者的初代国产轿车，它的质量不是好，而是极好。
但上市之初，它饱受质量问题的困饶。
直到二十年后，消费者们的使用体验传成口碑，就会封它为神车。
后继神车捷达，也是它的升级款。
当然，想买什么车是消费者自己的选择，选哪款车也是消费者的自由。
但舆论阵地是金钱，是赤裸裸的利润。
闻振凯暗戳戳派人拍军事基地，炸龙脉，是为了军事方面的利益，不为赚钱。
但像齐彩凤那样从日本回来，系统性学习过营销理论的，搞的就是国企。
国内初代转型的企业只琢磨着搞质量，以为只要把质量搞好就能卖得好。
但又哪里知道，敌人早转到舆论阵地，搞污蔑，抹黑那一套去了呢？
李钦山命令儿子，说：“立刻跟那女的断了，还有，写一份报告交到国安去。”
再说：“闻衡是给你面子才提前说了，要不然你也得放下工作，去配合调查。”
要被国安拉去配合调查可就麻烦了。
因为，为了防止走漏消息干扰破案，国安不是通过公安拘留嫌疑人，而是自己选地方，封闭起来审讯。
那么审一回，人得脱层皮的。
而如果闻衡蓄意要整李谨年，事先不说，到时候把他拉进去一起审。
他不但要受回折磨，工作都要受影响。
当然，李谨年毕竟是国家干部，天天看内参，这方面他懂。
但所谓美人计，并不是说那个女人有多漂亮，而是足够合一个男人的心。
齐彩凤于他来说，就是个无比合心的伴侣。
因为她不像何婉如和奚娟那么漂亮，他就不需要像他爹和闻衡一样，在婚姻里处于低位，巴结，讨好女方。
因为齐彩凤会赚钱，就能让他合理的拥有名表名车，享受物质生活。
还有就是，对方是处女，他嘴上说不在意，但其实心里还是挺在意的
现在说那一切都是假的，是泡影，对他来说就是莫大的打击。
而且李钦山只逮着他骂，他也觉得冤枉。
毕竟他只是个区级小处长，就比如桑塔纳的事，跟他无关，他也无能为力啊。
但李谨年自来有小聪明的，而且既然婚姻没了，那就要抓仕途。
他眼珠子一转，就说：“爸，就刚才何小姐说的，舆论方面的事情归宣传部门管，我一个区级小处长，就算知道了我也有心无力，要不然我必定会抓，会整改，您最近不是要上首都嘛，要不找人运作一下……嗯？”
李钦山皱眉头：“你想去首都工作？”
再问：“渭安新区了，你就撂下不管啦？”
李谨年说得很好听：“爸，什么叫我撂下工作不管了，我是要给年轻人机会呀。”
他们正聊着，窗口在喊：“XXX，拿片子。”
李钦山气的要死，但不想在公开场合骂人，就说：“去看看片子吧，是不是出来了。”
李谨年却说：“爸，帮我跑跑路呗。”
他已经意识到了，齐彩凤有问题，到手的富豪女老板也要飞了。
但正好他爹要去首都开会，他就想让他爹搞点关系，而因为他给李钦山是随便编了个名字，窗口喊的时候就没反应过来。
还是何婉如反应过来，把CT单取了来。
刚才还抽血做了检查，这会儿结果也一起出来了，赶紧去找大夫看情况。
还好有惊无险，CT看没什么大问题。
医生初步诊断，李钦山应该是初级糖尿病。
而只是糖尿病的话，慢性病嘛，影响不到连任，也就可以回部队医院慢慢治疗了。
因为闻衡把车开走了，他们就得雇个黄大发回家。
上了车，李钦山和李谨年坐一排，他突然就说：“谨年，我原来见过你和闻衡打架。”
顿了顿再说：“那年你大概14岁，带了七八个部队家属院的孩子，围着殴打闻衡。”
何婉如坐在前面一排，闻言回头。
李谨年没想到老爹会揭他的短，挺不耐烦的，就说：“您提着个干嘛？”
再说：“那年头大家都得去打架的，我要不去别的孩子就会孤立我，您又不是不知道。”
李钦山盯着儿子，又说：“当时你们叫嚣说，你们是社会主义的接班人，斗的就是地主狗崽子，你大概已经忘记了，但我还记得。”
手拍上儿子的大腿，他再说：“但看看现在的你们，比当年的地主有过之而无不及。而我们教育出你们这样的孩子，也活该被闻海嘲讽，嗤笑，那是我们该得的！”
李谨年虽然混蛋，但还是很尊重老爹的。
上回闻海来，着实欺负了他老爹一顿，他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儿。
看老爹一脸难过，是真伤心，他也不敢再油嘴滑舌，耍他的小心机，连忙跟老爹表态：“您别生气呀，我给您长脸，我啥也不想，就安安心心在渭安新区干，当人民公仆，干到老，干到退休，也正好待在您身边孝敬您还不行吗？”
又说：“我保证永远不贪不赌，不螵不抽，不给您丢脸，您就别生气了，行吗？”
他其实虽然想得多，但没干过啥坏事。
也就从何婉如那儿拿了铝厂3%的股份，而且因为她筹款困难，他交了3万块钱的股金。
理论上来说只是不合规，不算贪污。
所以他虽然做不到像闻衡一样，无欲则刚。
但跟别的同事们相比，他算不错了。
但虽然他使劲浑身解数在哄老爷子开心，可李钦山摇了摇头，索性闭上了眼睛。
李谨年搞不懂老爷子在愁啥，见何婉如扭头过来，就摊着手无声问她，看是怎么回事。
而何婉如之前对李钦山的印象不太好，也不喜欢对方。
但人在于相处，而且毕竟多活过一辈子，她还真能理解李钦山的忧虑。
很多事情不是个体的力量就能改变的。
以军人为主导的战争已经是过去式了，但斗争并没有停，而是转到了舆论，文化阵地。
B超仪只是个小小的缩影。
但从它就可以看到全新的，经济战场。
因为善于搞舆论，日企压着国企打，李钦山特别痛心，也决定要管一管。
可是关于B超仪，他到首都后，作为人大代表可以提出问题来，但别的产品呢？
就像何婉如说的桑塔纳，汽车工业，难道就被日企压着打？
何婉如想说的是，局面不会一直一边倒的。
就比如将来那桩经典的‘灵车’事件。
企业造出大量的车却卖不出去的情况下，政府就会集中采购，把它作为官方用车。
官方肯定，它的口碑一下子就又翻过来了。
那个车型也会是销售最广的车型。
将来会有无数的个体户们，只靠那台车养活一家老小，赚钱供孩子读大学。
至于被大量倾销的二手医疗器械，在这一两年内，政府发现问题后就会被紧急叫停。
所以李谨年或者是个庸才，随波逐流。
但是像李钦山，像闻衡一样的人在政府部门还是有很多的。
毕竟改革之初，一切都在试水中。
但是会有人出手，负责会捍卫舆论阵地的。
但何婉如正在斟酌该怎么开口，劝劝李钦山，他却突然说：“司机，快停车！”
这是部队家属院的门口，这会儿已经是傍晚了，风刮的很大，呼呼作响。
李钦山拉开车门，风扑进来，奚娟也扑了过来。
毕竟老夫老妻，了解彼此。
奚娟抓过李钦山的手腕撸起袖子，刚才抽过血的针眼还清晰可见，她一看就心疼了，问：“老李，你的身体啥情况，你是上哪儿检查去了，为什么不去军医院？”
晚风带着雨星子，像是要下雨。
李钦山也心疼奚娟，问：“你不到家里待着，站在这风口上干嘛呢？”
奚娟却回头，看一大包的衣服和行李。
她把出入证都交了，想进院子也进不去。
而且本来警卫员想送她回厂的，但毕竟夫妻多年，她预感李钦山应该是出了什么事，所以才一直在大门口等着。
她在看李谨年：“谨年，你爸啥情况？”
李谨年如实说：“初步诊断是糖尿病所引起的低血糖，老人嘛，得的是老年病。”
他其实更愿意老爹离婚，省得闻海整天各种折腾。
而且现在他爸生病了，奚娟要不想伺候病老头，离婚不是正好？
但李谨年想得很好，却又要失望了。
因为奚娟拎起行李，挽过李钦山说：“走吧，今天晚上我给你做饭吃。”
所以她这意思是不离婚了吧？
李谨年怕老爹骂，自己不好说，就疯狂的给何婉如使眼色，让她说两句。
奚娟行李都拿走了，那就趁势离婚嘛，反正她是女老板，不愁钱花，这又是闹啥呢？
但李谨年疯狂使眼色，何婉如却装作没看到，老人的事儿，她才不掺和呢。
奚娟也得跟何婉如打个招呼再走，她说：“你李伯伯之前一直血糖控制得很好，估计是这半年多我不在，没有约束，乱吃乱喝就把身体搞坏了，我得回家给他做饭，调理身体。”
再说：“但我不会耽误工作的，明早我准时到岗，你也去，咱们得开个会。”
何婉如爽快说：“明早见。”
磊磊马上放学，她也该去接孩子了。
李钦山大概也没想到，当初绝食都没能留住的妻子，因为他真生病而留下了。
他毕竟有了年龄，不好表现的太夸张，但回家时，一路乐得合不拢嘴。
李谨年则彻底傻眼，他心说自己运气怎么就那么臭呢，就不说闻衡了。
他爸个糟老头子都能找个美女老板，就他情路坎坷，这还得继续找吗？
但他还是要找个女老板的。
要不然他就不甘心。
……
话说，何婉如这边，不但铝合金的生意好。
渭河大曲在西北的销量也在稳定增长。
西北的经销商们来一趟不容易，都是先打款，糖酒厂再安排人到火车站去发货。
过完年这几个月也卖了20多万。
马健跑了一趟又回来了，而他虽然执行能力很强，但他不理解，因为放在全国市场来说，渭河大曲虽然不错，但不算最好的。
但怎么在西北，它就卖得那么好呢？
他是老板，可他搞不明白。
这都四月底，马上就要五月了。
何婉如要安排马健去陕北采购农产品。
而关于渭河大曲，她问马健：“你是不是忘了咱们的广告语了？”
马健说：“我记得啊。真朋友，只喝渭河大曲。但要说凭广告吧，我在深圳也打广告了了，但是没有用，那边的销量已经停了。”
何婉如说：“很简单，因为深圳人追求的不是做朋友，而是钱，是地位。但西北人喜欢交朋友，爱讲兄弟情，他们也就喜欢咱得酒。”
又说：“这回要搞钱，咱们还是要盯准西北人，但不是朋友，是兄弟，要主打兄弟情。”
兄弟的关系比朋友更近一步。
而要想让煤老板们掏出全部身家，只是朋友当然不行，所以何婉如计划这次更进一步。
那就是，让她的手下和煤老板们处成兄弟。
兄弟不分你我，也就好搞钱了。
马健猛猛点头：“为兄弟两肋插刀，我懂！”
又说：“我这人别的方面一般，但就是讲义气，我把，跟谁都能处成兄弟。”
何婉如看上的，也是马健憨厚又朴实的气质，这一会煤老板们来，就准备让他招待。
而另一边，闻衡终于得到许可，要逮捕郭通郭处长，以及齐彩凤了。
他当然没想让辛超牺牲，甚至于，辛超只是配合他做盯梢，抓捕郭通是公安来。
辛超只负责蹲点和放风。
但俗话说得好，计划不如变化。
马健一个走路像蚂蚱，一蹦一蹦的瘸子，误打误撞在郭通的事情上立了大功。
而辛超，却和煤老板们处成了好兄弟。
……
说回当下。
振凯集团那边，宋山一直驻扎在渭安。
最近冯秘书也回来了。
而再过三天，闻振凯父子就要来视察生意。
为防打草惊蛇，闻衡只有周跃一个助手，计划在郭通上班的路上把他带走。
而在计划前一天，他难得清闲，当然在家里各种表现，做饭洗碗搞卫生，给磊磊辅导作业，晚上也终于如愿能跟媳妇好好睡一觉。
但还是那句话，计划不如变化。
所以闻衡吃着媳妇香甜的嘴唇，正准备更近一步呢，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大半夜突然电话响，很吓人的。
以为是公安局出了案子，闻衡虽然烦，但也立刻接了起来，没好气的问：“谁？”
电话里传来婴儿的嚎哭，老太太的吼叫。
还有个老爷子在大骂：“生不出孩子你还有理啦，信不信我一拳头捶死你？”
闻衡立刻问：“林建英，是你吗？”
何婉如闻言立刻坐了起来，凑过来听。
果然是林建英，她说：“闻衡，不要惊动我爸我妈，就你，马上来一趟公安家属院。”
闻衡还想多问，但电话只剩盲音了。
公安家属院，那就是郭通单位的房子了。
林老总夫妻不住那边。
否则的话，郭通也不敢太放肆。
而分明林建英拒绝抱养儿子，听电话里那鬼哭狼嚎的，郭通应该是先斩后奏，直接把孩子抱回去了吧。
那大概率是他和齐彩凤生的。
而齐彩凤跟李谨年说她的初夜还在，也是骗人的，她深谙男人的劣根性，投其所好。
真的要能结婚，修复一下就行了。
但是林老总还没死呢，而且婚姻当中，尊重妇女是第一重要的。
郭通把私生子抱回家，还强迫林建英接受？
威胁说要捶人的应该是他爸吧？
山里老头，打女人打惯了的，儿子又是小领导，老头子趾高气昂，也狂起来了。
闻衡要不去，今天晚上林建英必定挨打。
但他计划好明天行动的，各个单位负责配合他的人，还有审讯地都是明天才准备好。
而且他今晚就出现在郭家，会影响后续的审理的。
想了想，他看媳妇：“婉如，大概又得麻烦你，跟我走一趟了。”
何婉如也想去看看。
主要是林建英太可怜了，她想帮帮对方。
可她叫的是闻衡，而不是她。
再说了，上回去见李谨年，何婉如就费了好多唾沫星子，给那家伙科普知识。
那其实也是在帮闻衡，毕竟李谨年万一被策反，犯了错误，李钦山会受牵连，何婉如又不会。
而既然闻衡要她帮忙，何婉如也有要求。
她说：“顶多再过两年，我就得雇保镖了，你答应过的，到时候辞职，专职给我当保镖。”
也是奇怪，闻衡显然很热爱他的工作，动不动加班，回来也是忙工作。
而且何婉如了解的。
他虽然出身是地主，但在当干部的责任和心态方面比李谨年强的多。
或者说，他才是李钦山理想中的儿子，真正的人民公仆，也不可能放弃事业才对。
但他答应的可干脆了。
他说：“我会的，会给你当保镖的。”

第75章
何婉如是磊磊亲妈,当然更疼儿子。
但在细心方面，她远不及闻衡。
她觉得既然孩子睡着，就不必管了。
反正磊磊一般也不会起夜,不会发现爸爸妈妈出门的。
但闻衡却特地写了一张便条,因为磊磊不识字,他还细心的给每颗字都标注上拼音，又端来炕桌摆在上面，用磊磊最喜欢的玩具小汽车压着,孩子要出来，一眼就能看到。
放好东西,他又到小卧室探了孩子一眼,这才出来说：“走吧，去公安厅！”
现在是半夜十二点，五月的春风微寒,一轮明月高挂在半空中。
闻衡走到车前，突然说：“外面退伍兵很多的，婉如，你要雇保镖,想当的人多得是。”
何婉如想雇保镖确实很容易，因为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退伍兵。
但就跟她必须买个豪车一样,雇个好保镖，其实也是为了面子。
而闻衡虽然讨厌经商，但毕竟是地主家的崽，血脉遗传,他懂得搞商业的花头。
而且俗话说得好，极致的自卑其实是自傲。
闻衡看似自卑，但其实很自傲的。
所以他轻瞥媳妇一眼,又说：“但我当保镖，就显得你这个老板的身价更高，对不对？”
何婉如问：“所以呢，你干不干？”
闻衡说：“干，但我有个条件，不过以后再说吧，林建英的情况估计不大好，咱们赶紧去。”
……
话说，人总说后妈嘴甜心黑。
但其实大数据来看，后爹更狠，因为孩子因后爹虐待而致死的概率远大于后妈。
还有句俗话说得好，半路夫妻都是贼。
闻衡刚才说得没头没脑的，他的心思何婉如也猜不到。
但人之常情，男人总想要个自己的孩子。
而闻衡始终把磊磊当亲儿子，好到不真实。
那他要提的条件，是不是就是孩子？
毕竟他对她们娘俩那么好，而要以传统来论，婚姻想要稳固，就得有个孩子。
但闻衡真要求生孩子，何婉如会果断离婚。
且不说她工作太忙顾不上，而且她马上三十岁了，也不想做大龄产妇。
闻衡真想要孩子，也就意味着他们的婚姻走到头了。
想想何婉如还挺惆怅，她习惯了闻衡，磊磊也是，真要离婚，她们娘俩都会难过的。
……
国安对于郭通和齐彩凤的抓捕是在明天。
何婉如半夜上门只为一件事，林建英很可能遭了家暴，她要去救她。
但大晚上的，公安厅的家属院可不好进。
而闻衡把进院子的问题交给了周跃。
等何婉如下车时，周跃已经在路边等着她了。
但他本人不进去，把她匆匆带到家属院门口，门里有个女孩子在等着接人。
女孩自我介绍是周跃朋友，名字叫胡洁。
胡洁说：“姐，我听周跃说，你是林嫂子娘家的亲戚？”
又说：“她闹着要离婚，把郭处长打了，院里的家属也全劝过了，但劝不下去。”
现在私人之间抱养孩子很普遍的，而哪怕这是公安机关的家属院，而且不通过福利机构领养孩子是违法的，但人们的惯有认知，孩子的事情大于法，就可以糊弄过去。
而且计划生育下一个男孩很难抱养的，所以不管邻居还是同事，全都是劝和的态度。
林建英无奈，也就只能找闻衡求救。
毕竟哪怕回到娘家，就连她父母都是劝她低头，养那个儿子。
何婉如寻声辩向，已经看到郭通家了。
她旋即疾步上楼，拍门。
郭通老妈来开门，因为何婉如穿的连帽卫衣，戴着帽子，她当时没认出来，还以为又是来劝林建英的家属，就抱着孩子显摆说：“你瞧瞧，这孩子多可爱啊，胖呼呼，白胖胖，你闻闻，这多香啊。”
老太太肉麻得何婉如直起鸡皮疙瘩。
那小男婴看五官，长得确实挺不错的，但是眉眼像极了郭通，一看就是他的种。
何婉如正往里走，就听一个老头在喊：“一个男人让婆娘打了，郭通，你亏先人咧！”
地上有斑斑血迹，何婉如继续往里走，就听到老头又吼：“让开，让我去死了算了。”
紧接着是郭通：“建英，给我爸道个歉啊，难道你真要眼睁睁的看着我爹死吗？”
突然啪的一声皮带响，郭通立刻吼叫：“爸，别打啦，疼，我疼！”
另有人说：“您老别动手啊。”
何婉如绕开郭母转到走廊再到卧室门口，就见个老头子提着皮带唰唰唰，正在往郭通身上抽，还有个老头在劝林建英。
老头说：“小林，低个头吧。”
再指郭通父子：“你忍心老爷子打死郭通？”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郭通被林建英打了，然后还在被他爹捶？
他岂不成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了？
劝林建英的老头应该是公安厅的大领导，但这是要强按着林建英低头？
何婉如到卧室门口，用陕北腔说：“以饿看呀，郭处长就该被他爹打死，活该。”
再说：“这还是执法机关的家属院呢，领导干部知法犯法，违背妇女意志。”
负责劝架的是公安厅已经退休的王老厅长，也是林老总的战友，所以来劝林建英的。
他回头，皱眉问：“你是谁家的媳妇？”
他心说这个小媳妇好不会说话，来劝架，搞得跟火上浇油似的。
何婉如先不答自己是谁，只说：“伯父，一看您就是德高望重的老领导，您说说，咱们国家是讲婚姻自由的不？”
王老厅长说：“当然自由，只要是公民，就有权结婚，也有权离婚。”
何婉如再反问：“那林建英要离婚，你们为什么不同意，要推三阻四，各种阻挠。”
王老厅长一噎，看郭通，郭通狭眸一看，介绍说：“老厅长，这是闻衡媳妇。”
闻衡，王老厅长记得。
应该说如雷贯耳，毕竟闻衡战功赫赫。
但王老厅长心说，闻衡媳妇也太不会说话了吧。
郭母抱的大胖小子被吵醒了，在哇哇的哭。
她也认出何婉如来了，也知道她是来给林建英撑腰的，啊呸一声说：“建英这辈子都生不了孩子了，她想离婚。我们乐得了，就怕她以后孤苦伶仃一辈子，死了都没人埋。”
闻衡吩咐的是，让何婉如把林建英接出来，先接到自己家去。
因为林老总已经到弥留状态了，怕他走的不安心，林建英的家务事要瞒着他。
何婉如来的时候计划的也是，如果林建英遭了殴打，她把人救走就好了。
但显然，现在林建英的遭遇，比何婉如曾经在魏永良家的还要糟糕。
因为明明是郭通一家子合起来欺负她。
可因为郭家人太会演，在外人看来，就是林建英不安分，在闹事了。
正好明天郭通会被抓捕，如果被判刑，坐牢了，那婚可就更加离不了了。
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离婚。
说来也是搞笑，林建英因为怕死了没人埋，所以要捏着鼻子养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孩子？
何婉如反问郭母，说：“死了没人埋臭的是活人，关死了的人屁事？”
郭母一噎，再说：“离了婚，以后谁负责给建英养老，她老了怎么办？”
林建英被搞烦躁了，气呼呼说：“那是我的事，不需要你们操心。”
其实她要说有啥不好，就是太体面了。
跟郭通这种人闹离婚，就得撕破脸，耍泼，闹到他怕，要不然，婚永远都离不了。
何婉如看郭母，说：“大娘，等林建英退休了，月月有养老金，国家给她养老。”
但再挑眉：“但要离了婚，你们就惨了。”
郭通母子当然不愿意离婚，毕竟大胖小子还要指望要建英来带呢。
但她偏就不肯要孩子，只要离婚。
而郭通母子既要林建英不离婚，还要她来当妈，把娃带大。
她是商业银行放贷部的主任，工资很高的，不正好拿来养孩子？
而且等将来娃要读书了，凭林建英的身份，进了学校，哪个老师敢给孩子穿小鞋？
但这些郭通母子不会说出来。
他们只会恐吓威逼，PUA到林建英低头。
郭母就故意说：“谁惨还不一定呢，哼，我儿子要离了婚，立马找个二十岁的小姑娘结婚，她林建英谁还愿意要？”
林建英刚才就想收拾东西走人，但被王老厅长堵着走不了。
此刻王老厅长太累，坐下了，她于是绕开他，打开柜子收拾自己的衣服。
她说：“我还结婚干嘛，我自己过自己。”
郭通点了支烟说：“建英，一个人日子很难过的，不管我父母啥想法，念在岳父大人对我的恩情上，这婚我不会离，我也只会劝你，让你接受小宝。”
这家人的演技堪称炉火纯青。
郭通在卖惨，打亲情牌。
他爹皮带甩起：“你可真没出息，你个窝囊废。”
郭母也说：“要离赶紧离，我儿子一片真心，倒是喂了狗了。”
但老俩口这么说，就愈发显得郭通是真心爱林建英。
王老厅长也是好心，为林建英着想。
他劝说：“建英，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你就别耍任性了，给老人服个软吧。”
在家庭里，儿媳妇要低了头，就永远抬不起来了，她就得永远听二老的。
低头也意味着，林建英从此要养个她不喜欢的小孩，那日子还有啥指望？
但郭家人就是要逼她低头。
郭母大声说：“又不需要她怀，我还能帮衬着带，她凭啥不要，她是糊涂啊！”
郭父也说：“我们也会帮衬着养啊。”
林建英百口莫辩，因为首先，郭通和她同床异梦至少一年多了，别看他嘴上说得好听，但平常在家里拿她都是当空气的。
再就是公婆又恶毒又粗俗，还总喜欢夹枪带棒的骂她，可是郭通只会以自己父母是乡下人，没文化为借口搪塞。
而且他当初是通过欺骗的方式跟她结婚的。
明明是闻衡冒着枪林弹雨救的他弟。
郭通恬不知耻，抢走了功劳。
所以他是个虚伪的人，她也早不信他表面假惺惺的那一套了。
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默默收拾行李。
而现在最好的办法是，揭穿郭通出轨，养私生子的丑恶嘴脸，连工作一起搞掉。
但那样不行的，因为间谍是个网，针对郭通的抓捕也要悄悄进行。
而以这个为前提想让他离婚，该怎么办？
林建英只敢收拾衣服离开，就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哪怕再怎么想离也离不了。
不过何婉如离过一回婚，有经验，懂得该如何激将，激到这家人不得不离婚。
她把这套三室一厅，但是摆的满满当当的房子看了一圈，知道该怎么讲了。
她对王老厅长说：“伯伯，您知道郭处长为什么深情，舍不得离婚吗？因为他的父母，兄弟姐妹，甚至村里人进城看病，都是找林建英来托关系，还用她的医保。”
郭母咦的一声，说：“那不很正常？”
再说：“大家不都那么干？”
何婉如就猜到是，果不其然。
她立刻反问：“既然很正常，为什么不用你儿子的，要用林建英的？”
郭母一噎，没说话。
因为用郭通的，她担心影响儿子的工作。
至于儿媳妇，外人嘛，不用白不用。
那也是农村出身的干部们都规避不了的事，当初魏永良的父母病了，就蹭他的医保。
那在现在也很普遍。
但是要较真儿，那个就是违法行为了。
何婉如指还提着皮带，威风凛凛的郭父说：“骗取医保是违法行为，如果医院报警，林建英要被追责，可是看那凶悍的公公，她敢不答应，不给用医保吗，他会不会杀人啊？”
因为持续的争吵，有好多人在听热闹。
何婉如索性走到客厅，大声说：“大家可都听到了，这郭大妈说，违法犯罪套取医疗费很正常，那郭大爷就是个疯子，随时要杀人。”
再回手指郭通：“你爹是个疯子，随时可能杀人，你妈没有法律意识，要逼着林建英知法犯法，你要真爱她就该离婚，放她自由。”
本来郭父追着儿子打，是为了让院里的人同情他儿子。
但经何婉如一说，他成个情绪不稳定的疯子了？
胖呼呼的小婴儿又饿了，一蹬脚，嗷的一声哭，闹着要喝奶。
郭母年龄大了，这又是凌晨两点，老太太困的直打哈欠，路都走不稳。
可是孙子哭的一声比一声惨，林建英又不管，她就得强撑着冲奶。
而上回何婉如骂这老太太的事，她跟郭通讲过，但当时郭通没在意。
而何婉如跑到他家上窜下跳，他有涵养，不跟她对骂，但他会把怒火全撒在闻衡身上。
毕竟闻衡是他下属，他要为难闻衡，多的是机会。
不过看他爹样子确实难看，他就提醒他爹：“爸，您消停点儿吧，别闹了。”
到他爹这种人的脾性的人，何婉如比较了解，因为她的前公公魏有德就是这种人。
想直接逼郭通吐口离婚没那么容易。
但是，可以通过他老爹来。
何婉如就故意的，也附合着郭通，用陕北话说：“是啊大爷，你仗着你儿子是大官，在乡里可以踹寡妇门，扒绝户坟，沟子痒了进驴圈，没人敢说您啥。但这是人家干部家属院，多少人看着咧，忍忍吧，等人走完咧你再耍你滴威风，成不。”
在陕北大山里，人们吵架就是下九流。
不带脏字，但骂的很脏。
何婉如刚才就是，夹枪带棒一顿嘲讽。
而郭通爹也是个吵架的老手，又被何婉如激怒了，皮带一甩就开骂了：“母鸡样的小东西，你跑到饿家嚎啥呢你？”
再故意往前冲，作势要打何婉如：“信不信饿俩拳头把你捶死，两巴掌把你扇死！”
郭通想捂嘴已经来不及了，还得防着老爹冲上去打何婉如。
而老头自以为吵架吵赢了。
但他打自家儿子没人管，打别人就是犯法。
何婉如不跟他吵，回卧室，看王老厅长，说：“伯父您听到了吧，我就替林建英说几句话，她公公就要两捶把我捣死呢，他连我都打，关起门来不打林建英？”
再说：“如果林建英有个三长两短，伯父，您压着她不准离婚，那是您的责任了。”
有些人总喜欢和稀泥当好人，但让担责任就不愿意了。
而郭通老爹今天耍的那一手，也完美证明了他情绪不稳定，爱打人。
他打他儿子没所谓，但万一哪天把林建英也捶一顿呢？
打伤就了不得了，万一弄出人命呢？
哪怕林老总会去世，他曾经也是王老厅长出生入死过的好战友。
而他自以为是的好，万一害了林建英呢？
看他松动了，何婉如趁势再说：“郭处长口口声声说爱林建英，总得有行动吧？”
郭通还想来软的，何婉如说：“你不是担心她离了婚过不好吗，那就离婚啊，离了，等她一个人孤苦伶仃没人要，再回来找你啊？”
郭通还在摇头，郭母却说：“离！”
再说：“我就雇个保姆带孩子，她还能做一天三顿饭，林建英呢，做过饭吗？”
她是农村妇女，没有脱离男性生活过。
而且在她想来，林建英生不了孩子就是硬伤，所以没有男人会要她的。
她爸也马上死，以后郭通地位比她高得多，说难听点，她想求复婚郭家都不一定答应。
而等她再回来，郭母想怎么收拾她，还不是手拿把掐了？
但郭通并不想离婚，就说：“妈，您闭嘴吧。”
再看林建英：“小英，求你了，再给我个机会吧，我是真的爱你啊，你看我的表现吧。”
王老厅长不敢再掺和，夜也深了，就回家睡觉去了，围观的人也散的差不多了。
林建英正在收拾了衣服，她不好回军区，就想找个宾馆借住两天。
但她才拉上旅行袋的拉链，就听何婉如说：“既然郭处长想表现，那就去民政局啊。”
再说：“总不会你的爱情就是死缠烂打，让你父母蹭林建英的好处，却一份利益都不给她吧。”
林建英是被何婉如提醒的。
她也说：“对啊，那就去离婚啊。”
郭通心里一万个拒绝，还想糊弄搪塞。
但何婉如立刻又说：“我就说你爸是装疯吧，瞧瞧，老爷子一听要离婚，一想到从此再沾不到便宜，吓到尿失禁，裤子都湿了。”
郭通被激怒了，脸色瞬时铁青。
郭父一声怒吼，说：“今天就去扯证离婚。郭通，你要不离婚，你就不是个男人！”
乡下某些老男人的脾性，死要面子活受罪，就像郭父这种，本事不大，但脾气不小。
而且他们坚信林建英离了婚会很悲惨，所以并不怕，还想给她个教训。
而离婚，如果是女方提，基本不可能离。
但要是男方提，基本都能成。
如果是公公提，就是板上钉钉，也没人敢劝了，因为公公代表的，是整个家庭的态度。
郭通没打算离婚，就像他没想过娶齐彩凤。
今天也是被何婉如一通泼妇式的胡搅蛮缠给闹的，把他架到火上烤了。
他还是不愿意，目光眼巴巴的看林建英：“小英，你再给我个机会吧，你看看小宝嘛。”
都快凌晨三点了，郭母熬不住，抱着孩子回房睡觉去了。
离婚是人生大事，主得当事人自己做。
何婉如很担心，怕林建英会犹豫，而她一旦犹豫，可就前功尽弃了。
但还好她没有，而且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忍够了，她提起旅行包说：“你借我的钱我不要了，送给你了。也过几个小时就天亮了，我直接去民政局，在门口等着你。”
郭通捂脸，哀求：“建英！”
这男人活该被抓，也活该被判刑，因为他贪污了很多，手里有很多钱。
可他甚至还要借林建英的钱。
而跟这种人离婚，就是破财免灾了。
何婉如怕夜长梦多，也怕郭通再偷奸耍滑，出门，正好看到胡洁还在，就大声说：“郭处长已经同意离婚了，我们去民政局门口等着他，明早有人问起，麻烦你帮忙说说。”
这才五月，春天的凌晨还很冷的。
而且磊磊还一个人在家。
但幸好闻衡留了字条，家里有钥匙，也有钱，磊磊自己开门，就可以自己去上学。
所以何婉如还是决定陪林建英一起去民政局，刚才她已经把话撂出去了。
这种级别的家属院，里面一大半人都是郭通的上级，他如果爽约，那就是人品问题了。
半夜找不到车打，但民政局也不远。
俩人步行到民政局外，林建英担心一件事。她说：“小何，你今天帮我，我特别感激你，但是你那么做，怕会影响闻衡的工作吧。”
如果闻衡只是个公安。
那么今天，何婉如凭一己之力，就把他的前途给毁了。
因为她一场架的公安厅家属院闻名了。
但据何婉如所知的，很快国安就会因为案子太多，跟公安拆分开，成两个独立的机构。
闻衡上辈子一直在国安，这辈子肯定也是。
那也是为什么何婉如有恃无恐，敢闹。
但她当然不能告诉林建英，因为国安的身份基本来说是保密的，也只有调查对象知道。
比如闻振凯就知道。
闻衡为了查他，亮明过身份嘛。
黎明前，从四点到六点是最难熬得。
何婉如和林建英靠坐在台阶上，她正想开导一下林建英，叫她别为闻衡操心。
但侧首一看，才发现林建英已经睡着了。
早晨她们俩醒来，还一人吃了一个肉饼，一碗胡辣汤，刚吃完，郭通来了。
何婉如就不进民政局了。
看到林建英进去，她长舒了一口气。
因为她当初和魏永良闹过七八次离婚，每次都半途而废，白白耽搁了她的时间。
作为过来人嘛，她也就不希望林建英在婚姻问题上耽搁，浪费太多时间，消耗心气。
而她以为闻衡他们要逮捕郭通，应该是像公安抓人一样，大庭广众，公开抓。
而且郭通也是战场老兵，只怕不好抓。
但是何婉如亲眼所见得，郭通刚从民政局出来，要去上班嘛，就在路边招摩的。
而闻衡那台车没有喷公安的字样，也不是公安牌照，就一台普通车。
一辆车突然停在郭通面前，何婉如怀疑是闻衡的车，却看到开车的，是个戴帽子的人。
她于是看车牌，好吧认错了，车牌不一样。
但车门刷的拉开，一个穿黑色夹克，带着棒球帽的人，哪怕低着头她也人的，是闻衡。
郭通也反应过来了，转身就想跑。
但闻衡动作极快却又显得慢条斯理，在郭通转身的刹那手撕他的衣领，另一只大手已经捂上了郭通的嘴巴。
郭通想喊的，因为他们配合境外间谍的人是一个网络，而一旦知道他被意外带走，那么那些人就会销毁罪证，他也就能平安落地。
就在几秒钟内，那是超强爆发的自救力。
郭通要喊没喊出来，想跑吧，闻衡一条腿勾过来，手还在大力拉扯。
郭通于是去掰车门，可是闻衡一条腿已经把他的一条腿绞进车里了。
闻衡另一条腿应该是在关车门，开车的其实就是周跃，也立刻加油往前走。
黑夹克，棒球帽，在车里韵律晃了几下，车也跟着晃了几下，旋即就停下来了。
何婉如知道那是闻衡，也知道他在捶郭通。
可是莫名的，她觉得他好陌生。
车离开了，而何婉如刚才分明听到有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怀疑郭通故意丢下过东西，就在低头找。
林建英刚才是在台阶上，整理户口本和身份证，以及刚刚拿到的离婚证。
在她的意识里，她只低了一下头，郭通就走了，怎么快得跟闪电似的？
她问何婉如：“他走了，打的摩的？”
何婉如还在低头找东西，刚说了句不知道，只听次啦一声刹车声，林建英拉她后退。
还是那台猎豹车，也是闻衡。
他没下车，只打开车门缝隙，弯腰从下水道口子处捡起一只派克钢笔，车又离开了。
正所谓术业有专攻。
何婉如能搞点子，能赚钱。
但在反敌特战线上，显然是闻衡更厉害。
那派克笔就是郭通情急之下丢的。
而既然闻衡的军功章里有窃听器，他的笔至少是个定位器吧。
定位器突然被佚落，丢在外面，他的同伙不就能意识到他被抓了？
难怪间谍要策反他，郭通够牛逼。
当然，他于林建英只是个渣男前夫，她就好比甩狗屎，终于甩掉了，懒得关注。
何婉如是普通人，不清楚国安的情况，虽然有点好奇，但不会乱说乱打听的。
而她总因为闻衡的心够细，于心里暗暗夸他，今天也是，要不是他留字条，磊磊早晨起来，看到爸爸妈妈都不在，怕是要吓傻了。
但因为有字条，孩子吃了点冰箱里的黄馍，就自己步行，上学去了。
而从这天起，闻衡说是在加班，晚上就再没回来过，电话也没打过。
马健是陕北人嘛，最知道该怎么买粮食。
这趟回去小米谷子，大豆小豆，各种豌豆和杂掰，腌菜，洋洋洒洒买了一大堆。
奚娟也已经把窑洞布置出来了。
而何婉如调集手头可调用的资金，也正式准备去买豪车了。
煤老板住窑洞，她当然不住。
她是煤老板们人生的导师，指路的明灯，是神秘，而又博学睿智的老师。
她要跟煤老板们保持距离，才会让他们对她充满憧憬，并持续仰望她。
转眼五一，春暖花开，煤老板们也该到了。
但这天大中午的，闻衡突然找到何婉如办公室，自己给自己泡茶，语气也轻描淡写，先说：“闻振凯后天落地渭安机场。”
闻振凯倒没所谓，闻海该来了。
因为他会带着订单来，电子元件就要进入小规模的生产了。
因为是合作企业，要到年底才能等分红，但要产品卖的好才有分红嘛。
闻衡穿的不是公安制服，而是黑夹克。
说来也是奇怪，何婉如从向来总是带着一股子命苦意味的闻衡身上，看到嘚瑟。
他当然还是老样子，低眉垂眼，眉目如画，看面相，善的跟菩萨似的。
但何婉如还是能感觉到，他在嘚瑟。
她一回想，明白了，低声问：“要抓他啦？”
闻衡还抓不了老爹，但想搞抓闻振凯。
所以是齐彩凤和郭通提供的证据吧，让他可以间谍罪逮捕，并审问闻振凯啦？
闻衡没有承认。
但既然他说没有否认，那应该就是了。
何婉如被他勾起了好奇心，都想去机场看看，他要怎么逮捕闻振凯。
她想亲眼看看，闻海会是个啥反应。
听说他的继承人要炸龙脉，他是开心呢，还是不开心？
何婉如突然一想，正好她是闻海的合作方，而且明天会买新车，要不她就开着新车去接闻海，顺便看个热闹？
她坐在老板桌后面。
闻衡端着茶杯，坐在她对面。
突然他启唇，低声说：“我给你当保镖不需要开工钱，有口饭吃就行，但是我有个要求，你得答应我我才干。”
何婉如心里一沉，心说不会吧，闻衡不会这么快就反悔曾经的誓言，要她生孩子吧？

第76章
闻振凯和闻海父子总是西服革履,人模狗样的。
但站在何婉如这个广告营销学大师的视角，闻振凯气质太娘，闻海一身铜臭,又还太老,穿西服都不好看,真要穿的比模特还好看，就得闻衡这种。
而何婉如跟煤老板之间的往来不是一时的。
当她筹到钱后，还得动员起来,让煤老板们帮她修能源公司。
但煤老板们属于连自己都控制不了自己的生物。
所以何婉如需要他们的崇拜和仰望，同时还需要他们怕她,忌惮她。
而闻衡身上本就有股子生人勿近的杀气。
现在唯一点不好,就是穿的衣服太过稀松平常。
倒不是说难看，他拥有模特身材，就算披条麻袋都好看。
但如今的人们喜欢看人下菜。
而何婉如要买的车是总统4500,还是倒卖的二手黑车都要六十万。
那么与之配套的，闻衡就必须穿昂贵的西服，再戴名牌墨镜，然后往那儿一站,就能让煤老板哪怕黄汤喝多，喝醉了,也不敢跟何婉如胡来。
但他说给她当保镖要提条件，那是啥条件？
何婉如猜想，闻衡应该是想要孩子，心里一下子就很不舒服了。
这会儿她的几个推销员和张姐,菲菲几个去银行提款了。
下午他们就要出发邻省，去中原最大的二手车市场，接她的豪车去。
这时闻衡如果跟她提生孩子,她会翻脸的。
而且此刻她脸上的笑容就已经很勉强，有点挂不住了。
但闻衡全然没意识到，嘚嘚瑟瑟的凑近媳妇儿，就准备跟她提要求。
不过就在他笑着凑近媳妇，欲要说话时，袁澈猛得冲进门来。
紧接着是赵保保和王旭，黄明几个。
然后是张姐，把一只旅行包搁到了桌子上：“何老师，钱来了。”
60万就是60沓百元大钞，装了满满一袋子。
何婉如拉开拉链看了一下，再把拉链合上，说：“你们先出去等会儿。”
几个黄毛看看闻衡，一个拍一个，默契的就要离开。
但这时闻衡站了起来，却说：“慢着。”
又对何婉如说：“我这两天还回不了家，但后天应该可以，后天再说吧。”
几个黄毛也急着要去买豪车，听闻衡这样说就又折回来了。
最有眼色的赵保保和王旭还热情的送闻衡出门，顺带再观摩一下他的烂猎豹。
看他开车离开，又立刻赶回办公室，对着何婉如傻笑。
不负他们所望。
何婉如提起旅行包，拿上大茶杯，说：“走吧，买车去！”
……
总统4500，据说在整个中原地区就那么一台。
而且本来开价80万，但是车行老板出了事，在南方走私被抓了，要跑关系捞人，急于出手才降到60万的，何婉如算是捡了个漏。
好车就是不一样，漆面泛着银光，座椅是淡淡的真皮味。
几个黄毛只有袁澈有驾照，但都想爽一下，何婉如也爽快吐口，让他们一人一截路，都开着爽了一番，让他们开心一下，再继续给煤老板们当牛做马。
而因为上回来时的快乐体验，这回煤老板们全来的迫不及待。
比如白银的陈老板，第二天一早给马健打电话，就说他人已经到渭安了。
马健心里其实没底，毕竟煤老板们基本都是穷孩子出生，刀口舔血才能赚钱混成大老板的，出门一趟，要的就是享受，让他们睡窑洞上旱厕，他们能乐意吗？
对了，因为郭通的案子还在初步审讯阶段，所以辛超还没被逮捕。
他来找马健玩，马健要出门，他当然也跟着。
而他先到家里来找何婉如，就说：“嫂子，你也跟过去看看吧，陈总是最有意向，想给我们投资的，如果他不愿意住窑洞，我看咱们最好改个方案。”
何婉如今天正好要去铝厂，而她虽然理解马健的担忧，但是不能顺着他的思路。
得简单解释一下，她就说：“我在车上跟他打个照面吧，也不用准备B计划了，因为，马总，你要站在煤老板们的角度，就会发现，这是他们洗白的最好机会。”
煤老板们都涉点黑，这个马健知道。
但是住窑洞就能洗白他们的过往吗，他怎么觉得不太行？
不过他只负责采购，直到今天才去窑洞。
而在窑洞周围，以及窑洞里，何婉如让张姐和菲菲布置了一整套的文化宣传。
马健还没去过，也就不知道它有多震撼。
他和辛超去接的陈总，然后就赶往铝厂，而这时繁忙的铝厂，何婉如坐着她崭新的总统4500，烫发打理的一丝不苟，小西服妥贴笔挺，本来是停在不远处的，看到陈总的三菱越野远远来，她才命令袁澈继续往前开。
恰好在铝厂门口，陈总先被豪车吸引，感慨说：“豁，这车不错。”
辛超和马健在他车上，马健没说话。
辛超也不知道嘛，就问马健：“马哥，咱渭安有牛人啊，开得起这豪车？”
说话间豪车刹停，窗户落下来，何婉如微微颌首。
陈总还带了俩朋友，仨人异口同声：“哇，那竟然是何老师的座驾？”
辛超也说：“好家伙，嫂子居然是个大款？”
直到现在，马健依然不理解，为什么何婉如要花60万买台车。
但就在此刻，他终于理解了。
因为陈总一边开车一边说：“我计划给何老师投资50万，然后单独跟她合作，可她一台车都要百八十万，怕是瞧不上我那50万吧？”
他两个朋友也说：“那是，人家何老师实力在那儿摆着呢，合作就别想了，咱们跟着她干，她开得起总统，过几年说不定咱们也可以呢。”
其实为了买那台豪车，铝厂和糖酒厂都被榨干了，现在账上只剩员工工资。
不过只要能让煤老板们仰望何婉如，给她做马仔，就是值得的。
转眼车开到窑洞了，陈总也先愣了一下，地方太寒酸了嘛。
但看到窑洞外面全刷着革命年代的标语，而且窑洞上方还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写着：第一届学习延安精神大会会址几个字，陈老板就说：“我得拍个照。”
他带着相机来的，让马健拍照，马健举起相机就要咔嚓。
但正好陈老板车上有何婉如送的《毛选》。
辛超点了支烟，拿着《毛选》过去，让陈老板放到胸前，又给他摆姿势，把他摆成个革命年代，红小兵们拍照时的姿势，然后抢过相机，说：“看我的。”
他单膝跪地，用仰望的姿势啪啪啪，给陈老板拍了几张照片。
用仰拍的，人的形象不就会显得很高大。
陈老板一下子就喜欢上辛超了，而再进窑洞一看，他夸说：“这个好！”
又兴奋的说：“我小时候睡的就是窑洞，这可太亲切了。”
其实马健也觉得亲切，因为他从小也睡窑洞。
而且总共不过三天时间嘛，就当寻找儿时的回忆，煤老板们也愿意住吧。
对了，就在其中一间没有门的窑洞里，摆着一排，共十个奖杯。
也就是说学习好的，优秀的就会发奖杯吧？
去的领航舵让陈老板回去之后着实风光了一回，因为市里的领导听说他在渭安得了奖，基本全都去他厂里视察了一回，还给了他几个新煤矿。
那今年这奖杯，他也就势在必得了。
转眼又是一天，今天才是约好的，煤老板赴约的正日了。
大锅灶架起来，铝厂的厨师过来，负责蒸窝窝头，烙饼子捏花卷。
一盆盆的野菜也拌了起来，香味四溢。
再加上附近就是山野，五月的好春光，而煤老板们全是穷孩子出身嘛，就如何婉如所料，没有一个人嫌条件艰苦，或者不好的，个个煤老板全眉开眼笑。
他们还纷纷自己组局，炕桌一摆，就在窑洞里打牌了。
打的也只有一个花式：斗地主。
……
李谨年之前还抱着希望，希望齐彩凤没事，是清白的。
而就在前几天，林老总悄然病逝了。
这几天他一直在帮林建英处理丧葬事宜，俩人也一直在一起。
正好郭通老妈因为找不到儿子，抱着孩子来找林建英。
而郭通和齐彩凤一案的细节属于保密审理的，李谨年也不了解。
但一看到郭母抱的那小婴儿，他就意识到了，齐彩凤和郭通怕是真有一腿。
因为有一回他和齐彩凤约会，她车上有几个首饰盒，是一成套的，金锁琏和金手镯，因为是纯金，克数也大，李谨年专门拿起来看过。
齐彩凤当时解释，说是送朋友孩子的。
可那时郭通还没有抱养儿子呢，齐彩凤怎么就知道提前送东西的？
郭母是泼妇，带娃也确实累。
她也知道离婚了就是两家人，林建英很可能撒手不管。
所以她堵在殡仪馆门口，一手还握着一包老鼠药，见林建英出来就扑通下跪，哭着说：“建英，你赶紧找找关系，打听打听郭通去哪了，把他找回来吧，要不然，我们老娘俩口带不动娃，我，我不如在你面前喝老鼠药算了。”
林建英也不知道郭通去了哪里，而且父亲刚去世，她又累又伤心，都有点站不住，这会儿她送的，来吊唁的人还是银行的同事，老太太来闹事，叫她的脸往哪搁？
她和李谨年从小一个院里长大的，是好朋友。
原来李谨年还追过林建英，但当时的林建英恰好看上了闻衡，就无疾而终了。
不过对于林建英来说，李谨年一直都是最值得托付的朋友。
这时又有人来吊唁，是银行的领导，她要想升职，还指着领导呢。
她遂对李谨年说：“帮帮忙，劝劝这老太太，我去忙会儿。”
其实李谨年也有事情，今天要去机场接闻海。
而且他一个男人，他没有对付老太太的经验，林建英这不为难他吗？
但如果他就这么撂下走人，郭母去闹林建英，会不会影响她的工作？
老太太还在地上跪着呢，她哭，那胖小子也哭，吵人的耳朵疼。
李谨年好声劝：“大娘，您起来，咱有话好好说。”
老太太哭着说：“我儿子突然就不见了，去厅里打听，领导同事没一个说见过他的，我说报案吧，领导说他等等就回来了，但这叫我等到啥时候去？”
李谨年说：“那您就回家等着呗，公安还能骗您不成？”
老太太嗖的举起老鼠药，却说：“我知道，就是林建英，她因为嫌贫爱富跟我儿子离婚了，但是心里还恨他，把他关起来了，林建英要不放人，我就喝老鼠药。”
她这不胡扯嘛，但接人的时间快到了，李谨年难道陪着她胡扯？
不过他正头痛，在想该怎么办呢，偶然一抬头，顿时双眼一亮：“好车！”
那是一台纯黑色，漆面光洁，保险杠泛着银光，威风凛凛的越野车。
该怎么形容呢，马路上全是车，但一看就全是它的弟弟。
车唰的一声停下，后窗户落下，李谨年朝车里的人竖大拇指：“何老师好。”
他最知道了，何婉如擅长对付泼妇。
他俩毕竟一直合作，也算有默契了，所以只需要他努努嘴，她就明白他的意思了。
袁澈负责开车，还得下车来，帮何婉如开门，扶她下车。
那也是必须的，因为越野车的底盘特别高，这车也还没有设计下车板。
而这又是一回，郭母没有认出何婉如来。
看她身上的小西装精致又漂亮，郭母以为是哪个大老板的太太，头都不敢抬。
但正好李谨年没看着，老太太抱起娃，就想要冲进灵堂。
但她正要冲，何婉如哎的一声：“郭家大娘，是我呀，你跑啥？”
郭母止步回头，觑眼半天才说：“是你？”
何婉如先指老太太手里的老鼠药：“那个是假药，喝了只会肚子疼，死不了人，你想要真的，喝下去立竿见影的，我给你指哪儿有卖的。”
再说：“咱陕北人总说夜路走多了难免撞到鬼，您儿子走的夜路应该不少吧，那他就应该是被鬼捉走了呀，您青天白日的，上这儿寻啥人呢？”
事实证明何婉如不但能应对泼妇，还能破案。
郭母心里也有鬼，也一下就听懂何婉的意思了，脱口而出：“齐彩凤！”
又拍拍哇哇哭的孩子，说：“我这就去找她。”
所以齐彩凤和郭通的关系，其实郭母都知道，就只瞒着林建英吧？
李谨年也是，齐彩凤专门围猎他，也是为了他爸的关系。
眼看郭母走了，他就准备开上桑塔纳去机场。
闻海父子有专车，不坐他的车，但是作为政府代表，他得去接人。
不过他正要走，何婉如于身后说：“李处长，等我吊唁完，咱们一起走。”
再丢来车钥匙：“今天，你可以开我的车。”
总统4500呢，是跟闻振凯的宝马750同档位的车，李谨年居然可以开一下？
他立刻拿着钥匙上车，坐到驾驶座上，欣赏车去了。
等何婉如出来，上车，他开的小心翼翼，油门都不敢狠踩。
到了机场，他更是直接往出口处一怼，就开始享受人们好奇的，艳羡的目光了。
而其实何婉如想岔了，因为她来接人，是在机场外面。
但是闻衡要逮人，是到机场里面，所以她注定看不到闻振凯被逮捕的瞬间。
闻衡和周跃此刻人在机场里面，坐在车上，正在等闻振凯下飞机。
郭通和齐彩凤被抓已经半个多月了。
闻衡他们手里也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明，证明闻振凯和齐彩凤，郭通有交集。
暂时当然只是请去喝茶，但等请进去，闻衡就可以慢慢审了。
他和周跃也在车上，他那台烂猎豹上。
习惯了就不会觉得皮革臭，闻衡直到今天，神态也还嘚嘚瑟瑟的。
突然，周跃说：“老营长，我总觉得我干不下副局长来。”
又说：“国安那份工作看着不需要当班，但只要有案子就是封闭式办案，多影响夫妻感情啊，而且我前面也就你了，我又不会当官，你把国安的工作让给我呗。”
国安组建正规队伍，在渭安，闻衡就是一把手。
周跃不是跟老营长抢位置，纯粹是因为，相比警务，他更愿意干国安。
而只要闻衡选公安，他在测评排名第二，他就可以上了。
对闻衡来说也好，他媳妇可是美女老板，很忙的，他也好有时间顾顾家。
周跃眼巴巴看着老领导，就想他同意。
但闻衡捧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望着远处的跑道，吐了两个字：“不行。”
再扭头看周跃，很诚恳的说：“你嫂子可是女总裁，有格局有眼界，工作方面都会毫不犹豫的配合我，我工作忙一点，她肯定也能体谅我，而且……”
他一边说，周跃一边不服气的瞪眼。
心里还止不住的想，既然老营长那么爱揽工作。
他就像原来一样，天天跑营长家，给嫂子帮忙，干活儿去算了。
但当然，那只是开玩笑，他要真去，以何婉如的性格，也会把他打出来的。
听闻衡话说到一半不讲了，他忙问：“而且啥？”
闻衡沉吟片刻，却说：“没什么，一个小要求，她也肯定会答应的。”
周跃八卦了：“啥要求？”
又了然的说：“嘿嘿，营长你也想孩子了吧，抓紧呗，让嫂子给你再生个闺女，一儿一女，凑个好字儿，你就又有皮夹克，又有小棉袄啦，那日子，想想就舒坦。”
但闻衡却说：“滚！”
咦，他居然不想有个闺女吗？
天底下的男人，那有个不想要媳妇给自己生个娃的？
而且要不是生娃，那是啥？
……
是这样的。
马上闻衡的部门就会从公安单列出来。
公安局的工作于他好比是个跳板，他也要正式辞掉了。
而因为国安属于保密工作，届时他对外界，就会说自己病休了。
这时何婉如给他一份保镖的工作，反而是个很好的掩护。
因为他们的工作重心面向的是政府内部，他一直病休，也会引起怀疑。
而他之前跟何婉如讲过，说要他当保镖，有个条件。
那天在糖酒厂因为人多，他就没有讲。
但等回到家，俩口子躺到炕上，他就得跟何婉如提要求了。
而那个要求，也确实跟孩子有关。
但不是因为闻衡生殖欲犯了，非得要在世上留个他的种。
有个孩子固然好，但闻衡一生吃苦太多，其实很怕有个孩子。
他怕万一有巨大的变故，他保护不好孩子，要叫孩子像他一样熬历艰辛。
所以他不是要求着何婉如生孩子。
而是，阴谋颠覆，分裂一类的间谍活动目前在西北还不算多，但在南方已经泛滥成灾了，而且全都是境外来的，训练有素的特工们，国安一行牺牲率也很高。
改革势不可挡，国门打开就没可能再合上。
但当西部的经济发展得越来越好，敌特方面的问题也就比较严竣了。
闻衡现在讲的是如果，如果有一天他牺牲了。
何婉如当然可以再嫁，她甚至不需要为他守一天寡，隔天就可以再嫁。
毕竟闻衡现在这条命都是侥幸捡来的，多活一天他都很知足，也不愿意何婉如为他伤心难过。
但他有个强势的要求，不是要何婉如答应，而是要她发誓，并且做到。
如果她做不到，他死了也会变成鬼缠着她的。
那就是，不能再给磊磊改姓。
磊磊是他儿子，唯一的儿子，哪怕他因意外而身亡，磊磊这辈子也只能姓闻。
罢了，先不想了，闻海父子乘坐的飞机已经在滑行，即将泊到机位上。
闻衡提醒周跃：”记得揣家伙！”
闻振凯父子有四个保镖，以及，为了避免国际争端，闻衡他们请喝茶，是不出具任何手续的。
所以他们得从四个保镖的手里抢人，那就必须揣着家伙。
……

第77章
正所谓杀鸡儆猴。
关于郭通的被抓,感触最深的人就是李谨年了。
因为郭通善于结交，在公安厅人缘好，前途也可谓一片明朗。
而哪怕他在针对基层的工作中贪污一点,捞点油水,也足够过富裕日子了。
毕竟房子是单位发的,米面粮油单位一年四季也不断的发，他不愁吃喝，还每天都有应酬,走到哪里都被奉为座上宾。
但随着他被逮捕，最少都得坐牢。
前途没了不说,他父母还是山里人,也得回山里，重新过穷日子去。
他和马健，魏永良,三个陕北男人，论机灵，聪明和文化，马健都比不过他俩。
可人生就是那么不可思议。
如今马健拥有一座厂,是大老板。他俩一个被抓一个当打工仔，要多寒酸就有多寒酸。
把着豪车的方向盘,李谨年侧首看何婉如，说：“魏永良和郭通都是山里出来的穷孩子，从小吃的苦多，按理比我们这种城里人更能守得住才对,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搞的，就那么经不住诱惑，搞得我对山里人都有偏见了。”
何婉如虽然也很唏嘘,但李谨年这样说，她也觉得心里很不舒服。
她先冷笑了一声才说：“本身社会就不公平，钱和权都会遗传，穷人很难出头。”
再说：“你要不是你爸的人脉和面子，你自己想想，你能有今天？”
如果不是李钦山的人脉和关系，他曾经可是当过红小兵的，能躲过清算？
如果不是李钦山的面子和运作，他又哪里能转业成处级领导。
李雪曾经是他的干妹妹，齐彩凤差点和他结婚，他犯的错误比魏永良多多了。
只不过他有他爸，关键时刻就有人保他。
……
李谨年曾经也总是叫嚣，觉得没老爹自己照样能创出一番事业，但人到中年，越来越发现他最大的优点就是会投胎。
不过他总还是觉得何婉如对他有偏见。
车上就他们俩，也比较好说。
他就说：“何小姐，不瞒你说，其实吧，齐彩凤暗示过我好多次，就……那方面吧，她愿意跟我发生点啥，让我检验她是不是……”
突然一脚刹停车，他看着何婉如，认真说：“如果她说自己不是，成年男女嘛，我也就那个了。但她那么说，我就经受住诱惑了，可是郭通没有啊，他是不是不如我？”
何婉如说：“因为穷人家的孩子没见识过诱惑，所以比有钱人家的孩子更难抵挡诱惑。”
李谨年也觉得如此，但又说：“闻振凯什么样的诱惑没见过，为什么也要走那条道？”
目前还不知道齐彩凤和闻振凯是个什么样的合作关系。
但闻振凯可是阔家少爷，一个集团公司的继承人，一般的美色可迷惑不了他。
齐彩凤年龄大，长得也丑，就更加不可能入他的法眼了。
那他为什么还要那么做，他就不怕牵连到振凯集团的投资，叫他老爹血本无归？
而这个问题，李谨年碍于眼界局限看不穿，但何婉如可以。
她先说：“是因为闻海的教育出了问题。”
李谨年挂档，继续开车。
他说：“你的意思是，事情都牵涉到闻海了？”
他可是招商处长，却招来个敌特，他的前途不得完蛋？
看把李谨年吓得不轻，何婉如连忙说：“不是说案子，而是闻海因为当初抛弃了闻衡，就一直在闻振凯身上做补偿，用咱们陕省人的俗话讲就是，把他给惯坏了。”
但这个李谨年可不认同，他说：“这么说吧，如果闻振凯不是想不通去搞敌特，以他经营商业和为人方面的表现，我都想要个他那样的儿子，以我看，闻海只要不教儿子当敌特，他都堪称教育界的楷模。”
何婉如想了想，指自己，问：“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教育磊磊？”
李谨年嘿嘿一笑，说：“你的大儿子不在讨论范围，但等将来你跟闻衡有了儿子，以你在铝厂19%的股份，再加上糖酒厂，你当然是个培养个继承人啊。”
按理应该如此，私营企业嘛，都是传给下一代。
但何婉如却说：“磊磊如果想继承公司，我会像闻海培养闻振凯一样，先让他从底层做起，但是时间会更长，他至少要干够二十年才行。但我并不希望他继承我的公司，按他的爱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等我老了，公司就交给经理人来打理。”
顿了顿再说：“我不会给磊磊压力，让他一定要发展，壮大公司，一定要比我强。但闻海是，他给了闻振凯足够多的疼爱，但是寄予的希望也太大了。”
李谨年说：“望子成龙嘛，那不很正常？”
何婉如说：“但在商业上，闻振凯很难超过他爹的建树，他于是膨胀了野心，把目光投向了政治领域，他想改天换地，可惜能力不足以匹配野心，他就早晚要出事。”
其实现在何婉如再回想。
日本和台湾关系一直都很亲近，振凯集团又是个超级大的集团公司，而闻振凯作为闻海唯一的继承人，在将来却并不出名，连她都不知道他的存在，她以为是因为他低调。
但其实不是的，是因为闻振凯在大陆搞过事情，被闻衡收拾过，所以才被迫低调的。
聪明当然是好事，但聪明太过也是麻烦。
闻振凯就是聪明太过才会栽跟头。
李谨年仔细琢磨了片刻，就发现何婉如说的似乎还有点道理，但他突然手指前方。
何婉如看到了，是冯秘书开着那台宝马750，看样子是直接进机场了。
那也就意味着闻振凯在机场里就会被接走。
她拍方向盘，对李谨年说：“咱们也进机场呗，你守在这儿干嘛？”
李谨年无奈，摊手说：“何小姐，除非省级的接待一律不许进机场，要不然就是掏钱买贵宾待遇，一趟上万块呢，要不你来掏钱？”
何婉如为了买豪车，把自己搞的穷的叮当响，糖酒厂账上就剩几百块，还要等忽悠煤老板们掏了钱，她才能有活动资金，哪里又掏得起进机场的钱？
而且闻衡也不在这儿，就证明他早就进机场里面了。
何婉如今天也很忙的，因为煤老板们今天正式入住，她也该去实地看看。
她是抽空来看热闹的，但准备不充分，所以她要跟热闹无缘了？
那她还待在这儿干嘛？
打道回府迎接煤老板们吧。
毕竟那帮子，才是她真正的金主爸爸。
……
飞机正在滑行中。
闻海在跟闻振凯讨论，他们要怎么做，才能把何婉如和煤老板们的同盟给破坏掉。
闻振凯很是自信，显得势在必得。
他说：“爸，我大概了解过了，那帮煤老板之所以找何婉如，是想要个赚钱的平台，原本是因为我不想接触他们，他们也就不敢来找我，但只要我表现的平易近人一点，他们会立刻甩开何婉如，来跟我们合作。”
闻海毕竟老狐狸，看得更清楚。
他说：“关键还是政治因素，这个非常重要，尤其是煤老板们，你别看他们粗野，没文化，但在政治方面非常敏锐，你要让他们相信，你和政府是一条心才行。”
说起这个，闻振凯微微蹙眉。
他有点犹豫，还有点试探，问：“爸，以您之见，我们……”
闻海听到一半就打断，粗暴的说：“我怎么教你的，两岸自古是一家，没有你我之分。”
闻振凯连忙道歉：“对不起爸，我错了。”
对于儿子的异样，闻海完全没有察觉，因为他对闻振凯从小到大都是百分百的信任。
而且一直以来他反复强调，相比商业，政治既复杂还危险，作为商人，他们可以贿赂政客，拉政客下水，但有一点要切记，绝不可以沾染政治。
闻振凯的态度，也是闻海想要的。
那不，刚才聊天涉及了政治，敏感话题。
闻振凯也是立刻跟老爹表态，说：“爸，蒙您教育，我只想在商业上做得比你更强。”
男人之间也有嫉妒心的，还特别强。
但是男人绝对不会嫉妒的另一个男人，就是自己的儿子。
当听到儿子说，自己一定会比老爹强时，当爹的心里也只有满满的欣赏。
而今天，在来的飞机上，闻海和闻振凯在讨论一个问题，那就是，本来他们以为大陆政府会像非洲某些国家的政府一样，一经放开就会被侵蚀，被冲垮。
那么他们就可以用贿赂的方式省掉环保费用，并从中赚差价。
毕竟电子元件利润低廉，要靠跑量来取胜。
而只要省掉环保的钱，省出来就是利润，省到就是赚到。
因为何婉如从中横插一脚，在车载尿素方面，看来他们是省不了钱了。
闻振凯骂了几句大陆政府和闻衡。
然后又问老爹，要不要在东南亚找个政府，下个注。
闻海也是那个意思，但是也告诫过闻振凯，不要在大陆沾染政治。
因为别看能源公司的事是闻衡挑出来的，但大陆不止他一个人那么倔犟，而是有一批人，而只要有那批人在，大陆就不会变成非洲某些国家那个样子。
闻振凯当时也答应了，这时第三次表态了。他说：“爸，我永远是您最听话的儿子。”
但闻海人不知心知，总觉得心跳的惶惶的。
而在下飞机时，看到闻衡站在迎接的人群中，闻海就已经觉得不妙了。
但他没想到，闻振凯的胆子能那么野。
闻振凯也没有意识到闻衡是来逮他的。
或者说他自以为的，以自己的绝顶聪明，搞得那些小动作没人能察觉。
但看到闻衡，他还是挺警惕的。
闻衡上前，低声说了句：“闻振凯先生，借您两步，咱们聊几句。”
闻振凯内心隐隐有点不安，但总觉得闻衡还像上回，是要故意整他。
他心说那就整呗。
他且让闻衡整他一回。
但等会儿，他会把受的气，变本加厉还给何婉如，让他闻衡有的哭。
他跟闻衡往前走了。
但是闻海觉得不大对劲，让保镖们跟上。
闻衡那破猎豹停在出入大厅的门口。
闻振凯走着走着也感觉到不对劲了，因为闻衡带他走向那台猎豹车。
他于是停了下来，想转身回去。
可是闻衡拍了闻振凯一把，那一把太用力，拍的闻振凯往前跑了好几步。
同时猎豹的后车门打开，闻衡一把拎起闻振凯的肩膀就起跑。
也是在同时，闻海对保镖们说：“快去抢人，无论什么代价，把人抢回来。”
扭头又吼秘书宋山：“快啊，给首都，国台办打电话。”
他知道闻衡是国安，刚才看到就觉得不对劲，而虽然之前没有经历过，但刹那间就反应过来了。
而哪怕闻振凯染了政治，关起门来闻海想怎么打他就可以怎么打，但是绝不能让大陆国安抓了，因为只要抓了就得坐牢。
但还有办法补救。
那就是，让国台办从上面施压。
不过有个关键是，人一定不能让带走。
因为据闻海所知，国安有自定义审问，羁押地的权限，也就是说只要人被带走，再想捞出来可就难了。
他此刻的愤怒和失望，也只有奚娟和岳建武闹出轨的那一回能与之相比。
他震惊，失望，还无比愤怒。
可跟奚娟不同的是，闻振凯是他悉心培养了26年的继承人，是他家业的一部分。
闻振凯也反应过来了，扭头去推闻衡，试图回去找保镖们。
但闻衡多狠啊，用的是摁头的方式。
不管闻振凯如何挣扎，闻衡只往下压他的头，而当头被摁着，人就会习惯性的往前走。
但眼看到车旁，几个保镖也已经赶到了。
闻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再吩咐冯秘书：“愣着干嘛，快去买票！”
从渭安回台北并不方便，但是只要甩开闻衡，他们可以立刻乘坐飞机去南方。
而只要到了南方，再搞搞关系，闻振凯就可以回台北了。
冯秘书也跑了，但是闻海扭头的瞬间，闻衡已经把闻振凯搡车里了。
还有人接应闻衡，所以车门立刻反锁。
但是保镖们还在呢，有两个在暴力拉车门，试图强行拉开车门。
一个看似只是在推搡闻衡，但铁拳却直奔他腋下，要捣断他的肋骨。
另一个保镖起脚就去踩闻衡的脚。
那一脚踩下去，闻衡的脚趾就得骨折。
但是，今天闻海和他的保镖们所见识的，是在从六岁时就被父亲抛下，如野狗一样长大的，闻衡在街头摸爬滚打，练出来的格斗技巧。
踩他脚的那个保镖才抬脚，闻衡的脚尖已经踢上了他的小腿骨了。
一声清脆的咔嚓，意味着他的小腿骨已经断了。
捶他腰的那个被他拽住胳膊一甩，正好甩到拉门的一个保镖身上，这时被踹断了腿的那个拳头又挥了过来，他正好从背后反手一拽，拉着这个保镖跟另一边撞门的一个撞到一起，四个保镖就撞成一团了。
四个打一个，却在眨眼间被集体放翻？
有一个反应比较快的，还想打。
而这样闹，是会引起人群围观的，会影响后续的侦查工作。
闻衡虽然带了枪，但不能开，因为开枪也会影响后续的工作。
所以他只用手指指着对方。
而人，杀过人的和没杀过人的是不一样的。
保镖虽然强悍，但没有杀过人，在气势上就会被闻衡嘘住。
沉默的角逐，闻衡一个个的指着，直到四个保镖全都停手，他这才拉开了车门。
全程除了在登机口的那一刻，闻衡也直到此刻才看了闻海一眼。
而他的眼神，就跟当初闻海要离开他时，看的那最后一眼，一模一样。
全程甚至不到一分钟，也没有惊动到周围的人，关上车门，闻衡扬长而去。
目送车离开，闻海双膝酸软，浑身大汗淋漓，站都站不稳。
所以曾经是他抛下了闻衡，扬长而去。
现在报应来了，闻衡带走他的继承人，留给他一个同样的眼神，就毁了他26年的苦心经营？
闻振凯是他悉心培养的继承人啊，如果在大陆被判刑了呢，他的生意谁来打理？
而闻振凯平时表现的那么听话，是什么时候沾染上政治的？
他个傻孩子，他难道不懂吗，尤其两岸政治，踏了红线，那是要出人命的？
幸好宋山赶来搀了一把，否则闻海要晕倒当场。
宋山看老板面如灰死，连忙说：“董事长，我送您上医院吧，我怕您心脏受不了。”
又说：“国台办已经在运作了，会从公安厅派人下来捞人的。”
闻海被他搀进车里，直勾勾的瞪着眼睛，一路出了机场，全程没有吭一声。
但快到省医门口，他突然说：“没用的。”
他浑身的肌肉在颤抖，牙床咯咯作响，他再说：“立刻叫停国台办的动作。”
宋山以为自己听错了，提醒说：“董事长，总裁被人非法绑架了。”
因为国安不出示逮捕令，他们也要统一口径，就说闻振凯是被人绑架的。
这样做得好处是，只要明暗双层施压，再给闻衡许诺一大笔钱，那么，弹性操作，他就可以为了钱而放了闻振凯，当然，证据就要他自己来抹了。
聪明如宋山，当时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已经想到处理预案了。
那也是最好的办法，利益输送也很方便。
毕竟闻海是闻衡的亲爹，就说是赠予儿子财产嘛。
一百万闻衡或者不收，一千万，两千万，乃至三千万，还撬不动他？
知子莫若父，闻海摇头：“没可能的。”
他和闻衡的较量，从十年前，大陆刚刚放开时就开始了。
他也最知道了，如果大陆还有最后一个不为金钱所动的人，那就是闻衡。
闻海此刻头脑发胀，还是想不通。
他给了闻振凯那么多的偏爱，哪怕再对闻衡有愧，也从来没有松过口，说给闻衡以振凯集团的股份，都只是说给一份零花钱而已。
所以他有两个儿子，可是他只打算把家业给其中一个。
但那么多的偏爱，却换来闻振凯的不知天高地厚，和背刺老爹？
如果心真的能碎，闻海的心此刻已经碎成玻璃渣了。
而将来即使闻振凯能被放出来，也很可能会被禁止入境，那大陆的生意怎么办？
所以虽然伤心，心痛，但闻海此刻想的，还是怎么力挽狂澜，保证他公司的运转，以及，还是要把闻振凯捞出来，不择手段的，也要捞出来。
冯秘书在副驾驶，感觉到老板在盯着自己，他立刻扭过头来。
大家心照不宣，都知道是怎么回事，闻海也就不废话了，直接对冯秘书说：“你好好想想，为了家人想好，然后开个价吧。”
毕竟涉及敌特了，问题很严重的。
怕他不同意，宋山说：“董事长让你跟着总裁，你却捅出那么大的篓子来，而且他做的事情你必然也有参与，冯秘，你已经出不了境了。”
刚才如果闻振凯能跑到南方还好，可是已经没能跑掉。
至于冯秘书，被抓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他倒不如干脆一点，站出来替闻振凯背锅，把事情背下来算了。
冯秘书一直陪着闻振凯，把小老板是当成儿子看的。
真要说顶罪，反正闻海会给补偿。
而他，中年男人，还有几个儿子，因为常年在外出差，老婆烦他，孩子们也烦他。
相比他这个人，家人更需要的也是钱。
他也愿意把自己变成一笔钱。
但有个问题是，闻振凯向下联络的事他都清楚，但向上联络的他就不清楚了。
闻振凯与绿营，与日本，都是跟谁直接合作，那些事他全然不知道。
他倒是愿意背锅，但国安会信他吗？
再说了，闻振凯还没经历过审讯，他会不会自己先顶不住，然后吐口？
闻海其实也在考虑这个问题。
这时宝马车已经驶进医院的大门了，他突然说：“调头，去找何婉如。”
宋山说：“她应该在铝厂，招待煤老板们。”
闻海深吸一口气，说：“快去，如果还有一个人能救阿凯，就是她。”

第78章
振凯集团早在十年前就已经把商业战线铺到南方沿海了。
作为闻海最得力的助手,宋山一直待在沿海。
因为一直跟政府打交道，所以他非常了解大陆官场。
他冷静下来想想，找国台办帮忙确实是步臭棋。
因为国台办只是个小部门,其中也只有一小部分人被他们拿下了,那部分人也是各种钻政策的空子,拿着鸡毛当令箭，还一直在被单位的硬骨头们举报。
就好比掰手腕，那部分人一旦输了,且不说他们自己全得坐牢。
振凯集团不营救闻振凯还好，可以把事情推成是他的个人问题。
但如果营救了,那罪责就是全集团的。
振凯集团也必然会被勒令退出,届时闻海又怎么向股东们交待？
找何婉如确实是最好的办法，四两拨千斤嘛。
赶在闻衡还没有把事情报上去之前把它压下来，但也有个难题。
那就是,闻海要怎么说服何婉如帮自己？
宝马车一路疾行，直奔铝厂。
闻海闭着双眸，显然也是在苦思，看要如何才能说服何婉如。
从新区前往铝厂的路重新修过,现在已经是宽阔的双向四车道了，而本来曾经闻海想把他自己,和振凯集团的形象打成广告，借以宣传他的企业。
但现在，沿路十几块广告牌，被分别用以展示渭安的人文历史,自然风景，民俗特产和重工，轻工业等,当车行而过，乘车的人只看广告就可以了解渭安。
而那一整套的画面和字体全是电脑绘图。
就放在港台，它也赶得上潮流，是能吸引，叫投资商驻足停留的设计和文案。
那也恰是政府花了20万，让何婉如做的招商广告。
闻海一路仔仔细细的，盯着每一块广告牌。
而要去老窑洞，绕过渭安铝厂，还得上盘山公路。
车行到一半，闻海突然说：“停车。”
和宋山，冯秘书一起下车，五月清透明亮的天色，叫每块广告牌都清晰可见。
闻海指广告，先说：“这套宣传物料要被带到广交会，渭安今年能招到不少外商。”
但立刻再说：“可是资商愿意投资，就只为一点，电子元件产业。”
在历时一年多后，何婉如给李谨年的招商广告终于出炉。
但不单单是画册，而是包括户外，媒体和物料在内的全套广告方案。
还是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
因为她在突出城市文化的同时，把宣传铝业当成了核心卖点。
而当李谨年把广告带到广交会上，精明的外商们首先会看到的就是电子元件。
想通过电子元件的周边赚钱的商人们，自然就会来渭安。
但如果没有铝厂，没有电子元件，那么就跟之前一样，一个投资商都招不到。
望着广告牌，宋山和冯秘书明白老板的意图了。
何婉如要是不帮忙去说服闻衡，那么振凯集团立刻撤资，转投邻省既可。
损失当然很大，至少两三个亿。
但何婉如，奚娟和渭安的损失会更大，因为没了电子元件就没有别的投资商来，那么渭安新区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也只有一个下场，被摘牌。
而何婉如债倒债，欠着上千万，当开发区被摘牌，她拿什么还债？
那就是闻海的筹码，几个亿而已，钱没了可以再赚。
儿子不听话，就当花钱买个教训。
他此刻心里，全是闻衡大巴掌摁着闻振凯的脑袋，像对待囚犯一样对待闻振凯的场景，再加上秘密关押，封闭式，单方审讯，他都不敢想闻振凯要受多少折磨。
钱没了可以再赚，但是儿子，他必须救出来。
……
还有几百米的山路，宋山打开了车门，但闻海却说：“走路吧。”
再指路边竖着的各种喷绘广告，又说：“也正好看看，小何是怎么哄孩子的。”
何婉如在上山的沿路贴的全是大标语，特殊年代的标语。
宋山和冯秘书，闻海等人看着只觉得嘲讽。
比如努力奋斗，自力更生，翻身农奴把歌唱，无产阶级最伟大。
中间又掺杂着比如发财，暴富，鸿运当头一类的迷信标语。
整个场景就是一边又红又专，一边又铜臭迷信，有种超现实主义的魔幻感。
再往山上走，沿路就全是豪车了。
来了个小伙子，小跑溜上前，躬着腰伸手：“来来来，几位首长，先领衣服吧。”
再往前有个签到处，摞着粗麻汗衫和羊肚巾。
签到处是糖酒厂的职工，并不认识闻海他们，但给一人发了一件汗衫一条羊肚巾。
闻海不可能换那种衣服，但宋山接了过来，抱在怀里。
再往前走就是换好汗衫戴着羊肚巾的煤老板们了，一个个的在排队等拍照。
帮忙拍照的人冯秘书认识，他低声对闻海说：“他叫辛超，是个叛徒。”
辛超是被郭通雇佣的，而虽然他不认识冯秘书，但冯秘书认识他。
而冯秘书认辛超为蠢货，在闻海看来只有一个原因，他和闻振凯俩都太愚蠢。
他们太过愚蠢，看不穿辛超不说，就连何婉如举报这场‘学习延安精神’的大会的目的，闻振凯假装懂了，其实不懂，冯秘书更是全然不懂。
见闻海望着那帮穿着大汗衫抱着《毛选》拍照的煤老板，他低声说：“董事长，那帮煤老板我大多都认识，要不然，我去试一试，跟他们聊聊？”
闻海有点生气，反问：“你觉得他们所为何来？”
冯秘书说：“忆苦思甜嘛，就像小学生春游，来放放风，踏踏青。”
闻海声音虽低，但唾沫星子四溅，他说：“你愚蠢！”
再说：“怪不得振凯会出事，全是因为你太蠢！”
冯秘书连忙弯腰，大气都不敢喘。
当然了，他作为贴身秘书，是闻海派给闻振凯的，有什么事也该第一时间向闻海汇报，可是他没有，直到捅出那么大的篓子来。
闻海暂时还没清算他是因为顾不上，但也饶不了他的。
可在他看来，煤老板们单纯的就是体验一回过去，来踏踏青的，他想不到晚深层。
但宋山比他聪明得多，宋山说：“冯秘，煤老板们是为了洗白自己。”
再说：“有两股势力，开放派和保守派，而几乎所有的保守派，都像……大少爷一样执拗，而煤老板们要不想被清算，就必须表达他们的政治立场。”
闻海继续往里走，冯秘书揩着额头上的汗，低声说：“所以他们是为了刷好名声？”
但他这样认为就又错了，宋山摇头：“不，他们才是真正的又红又专。”
冯秘书还是不懂，跟在后面提心吊胆，如座针毡。
但其实很简单，煤老板们相互之间为了抢资源，甚至会闹出人命来。
可要说分裂国家，他们第一个不答应。
而他们梦寐以求的除了金钱，就是能混个人大代表当一当，再要模狗样到政府开个会，他们自己大字不识一个，对孩子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读好书，当公务员。
何婉如抓住的，也正是煤老板们想要洗白自己的迫切心理。
她组的局虽然是民间性质，但‘延安’二字就是金字招牌，能叫闻衡那种程度的保守派看到，都愿意给煤老板们网开一面的。
所以煤老板们才会认同何婉如，吃苦受罪，捧她的场。
而其实她和李谨年也才刚刚回来不久。
在一间窑洞门口，闻海恰好撞见一帮煤老板在欢送何婉如出来。
她出来后奔远几步，跑到颗一人粗的老槐树后面，李谨年也跟了过去。
冯秘书知道老板好奇发生了啥事儿，跟过去一看，小跑着回来汇报：“少奶奶在呕吐，好像是……”
闻海和宋山几乎同时脱口而出：“怀孕了？”
于冯秘书来说，何婉如现在怀孕绝对是件好事儿，因为于闻海，只要家里添丁，添孙子就是天大的喜事。
为人父母方知父母的不易。
等自己有了孩子，闻衡说不定就能原谅亲爹了呢？
当然他们只是猜测，而且猜错了。
准确来说，何婉如受的是工伤，也只有李谨年才知道她有多么的不容易。
北方人的风俗嘛，团圆的饺子离别的面。
今天除了大锅饭，还有一样硬菜，那就是饺子，而且是荞菜馅儿的。
饺子得要大家一起包，所以煤老板们来了之后脱鞋上炕，然后集体包饺子。
何婉如一间间窑洞的，陪着煤老板们捏饺子，聊家常。
黄毛们意识不到，马健和辛超也不行，因为他们本身也属于不爱洗脚的人。
但李谨年的卫生习惯是奚娟带出来的，从小讲卫生。
何婉如又是个女性，进一回窑洞，堪比进了曾经日军的毒气室，熏的她只想吐。
李谨年边帮她拍背边说：“算了吧，意思意思得了，再不进窑洞了。”
何婉如吐完，直起腰来，却说：“你去搞点消炎药和眼药水来，我继续去下一间。”
一间窑洞里住六个煤老板，就是六双大臭脚丫子。
他们自己习惯了，闻不到，但今天何婉如要不把消炎药吃上，明天准得生病。
吃药都不保险，她计划今晚上医院再输点液体。
经商赚钱嘛，就要吃常人所不能吃的苦，这方面她有心理准备。
但之前李谨年总是不服气，觉得何婉如赚钱太容易。
但经了今天，经了那臭窑洞他一秒都待不下去，何婉如却还能跟煤老板们谈笑风声，聊的，‘又红又专的赚钱大计’，李谨年总算心服口服了。
他说：“何小姐，说句心里话，以我看，钱就该你这种人赚。”
他转身要走，正好碰上闻海，忙又打招呼：“闻董事长，您怎么来了？”
闻海狠狠看了他一眼，又瞪了宋山和冯秘书一眼。
俩没出息的东西，如果当初他们能像拖魏永良一样，把李谨年拖下水，那么，为了自己不出事，发现闻衡在调查闻振凯时，李谨年就会帮忙通风报信的。
可是不管冯秘书还是宋山都没能拿下李谨年，就是他俩的无能了。
而曾经李谨年也蠢蠢欲动，差点被拖下水。
现在他开上何婉如的豪车，一脚油门冲下山去，心里除了庆幸就是得意。
正所谓学好数理化，不如有个好爸爸。
他能有今天，全凭他有个好爹，要不然，他只会比魏永良和郭通更惨。
且不说他，另一边，闻海在提醒何婉如：“你最好先去洗把脸。”
脚臭可了不得，全是细菌。
从小不爱洗脚，以致于脚臭腌入味的煤老板们自带免疫功能。
但正常人不行的，尤其是眼睛，熏一熏必然发炎。
这窑洞前的院子里有好几个水龙头，锅灶就在露天，厨子正在氽野菜。
何婉如打着香皂洗脸，偶然回瞟，就见闻海目光阴沉，正死死的盯着她在看。
她知道他来的目的，但是没想到会那么快。
或者说，她因为是个母亲，而且没有想过要把磊磊培养成自己的继承人，没有对磊磊寄予太高的期望，所以她把闻海想得也非常理性。
毕竟他是可以在遇到危难时，献祭儿子搏生路的人，他应该是很理智，也很冷静的，而曾经的闻衡清清白白，没有犯过任何错误，但现在的闻振凯是在他背后捅刀子，那也就只有偏心可以解释了，他偏心小儿子，偏心到愿意无条件为他兜底。
而现在，如果何婉如不帮闻海，他就会全线撤出。
政府的损失当然大，振凯集团的损失也不可估量，但最惨的是何婉如。
因为于政府来说，最多不过开发区被摘牌。
振凯集团会亏损，但闻海此刻敢来，就证明他兜得住。
可是何婉如的贷款一笔赶一笔，是在刀尖上跳舞，而一旦贷款还不上，她就等于是把糖酒厂和铝厂全部拖进了债务的深渊，一旦银行起诉，她还得坐牢。
……
闻海就是来给何婉如下马威的。
她刚洗完脸，在甩手上的水珠子，他递来了手绢，并问：“你怀孕了？”
何婉如一愣，但回看热闹的窑洞，忍不住又一声干呕。
她也还忙着招待煤老板们，没时间听闻海夹枪带棒的威胁，索性先讲为强。
她带着闻海拾级而上，到窑洞院落的上一台，是个大平层。
在平层上站定，她说：“虽然全球正在迈入INTEL时代，但是市场正在起跑阶段，还没有呈现井喷式的增长，所以在量产方面振凯集团没有太大压力，以及，振凯集团由您一手经营状大，在董事会，您的话语权最大，也不需要说服任何股东。”
顿了顿再说：“如果您愿意给闻衡一百万，相应给闻振凯的，就是一个亿，所以为了他而损失几个亿，在您的心理承受范围内，所以您……不惧撤资。”
闻海负着双手，深吸一口气，先声明一点：“身为父亲，我更爱闻衡。”
但再说：“可要经商，振凯能力比他强太多。”
何婉如噗嗤一笑，反问：“所以闻振凯是因为能力强，才被请去喝茶的？”
再说：“闻董事长明察秋毫，但之前真的就全无察觉？”
在没有公安机关签发逮捕令之前，不叫抓捕，而是请喝茶。
但其实都一样，因为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国安是不可能乱抓人的。
而如今闻海再回想，其实有蛛丝蚂迹的。
就比如闻振凯十万块买闻衡的军功章，就是准备送给绿营的某位军方大佬。
他大哥用命拼回来的军功章，他却要买去讨好他哥的敌人？
想想小儿子的荒唐，闻海恨不能抽他俩耳光。
甚至于，负气的时候他也觉得，就该让小儿子坐几天牢，吃点苦头。
可知子莫若父，他知道的，闻衡吃得了苦，闻振凯不行。
而且他有能力捞他出来，为何不捞？
他不但要捞人，他还得让何婉如明白，他不是开玩笑，更没得通融，是要赌上振凯集团，来把儿子捞出来。
毕竟亲儿子，他自己想怎么批评教训都可以，但是，必须得是他自己，而非别人。
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一旦闻振凯在大陆被判刑，那么以后他即便出狱，回台湾，也没可能做振凯集团的董事长。
就不说董事会，证期局都会反对的。所以一旦判刑，闻振凯的前途就等于毁了。
见何婉如擦干净了脸，他接过手绢，说：“我在十年前就听人说过，闻衡最爱吃的饭，也是陕省最上不得台面的饭，糊涂拌汤，我也曾亲眼见证。”
再说：“但振凯不一样，不够鲜的鱼虾都入不了他的口。”
何婉如点头：“所以因为闻衡能吃苦，您就觉得他活该吃苦。”
再说：“因为您的小儿子没吃过苦，所以您不惜赔上几个亿，也要救他出来。”
其实就算闻海承认偏心眼也没什么。
可他偏偏不承认，而且何婉如总是引导他，叫他承认自己偏心，他也很生气。
不想费无意义的口水，他说：“这次的事于振凯来说是个莫大的教训，他是个聪明孩子，也必然会吃一堑涨一智，从此不会再犯那种愚蠢的错误。”
再说：“何小姐，我希望你能明白，他一旦被判刑，整个渭安，将没有赢家。”
他说完就转身要走，何婉如忍无可忍，追了几步来嘲讽。
她说：“闻衡一再说，据他调查，闻振凯所做的一切全是个人行为，但以我看，他胆子大到妄图炸龙脉，你却只当小儿顽皮，那事情的主谋该是您才对。”
闻海止步回眸，声粗：“你说什么？”
等反应过来何婉如的话是什么意思，他看宋山，再一呲牙。
何婉如都被吓了一跳，因为闻海身上带着股子匪气，但他的秘书宋山文质彬彬，斯文内敛，乍一看，人会以为他是个很温柔的大叔才对。
但宋山起脚时毫不犹豫，一脚把冯秘书踹下了平台。
如果是闻海踹人，何婉如都不会害怕，但斯文的宋山突然出脚，她被吓了一跳。
而且宋山不是把冯秘书踹到下面院子里，是从侧面的斜坡上踹下去的。
那是一面用赤红泥填起来的，陶质的光滑斜坡，人能直接滚到几百米高的山下面。
那么摔下去，冯秘书就算不死，也提摔断胳膊摔断腿吧？
而闻海对闻振凯有多偏心，纵容，就对外人有多么的苛刻，冷漠无情。
反复用手帕揩着手，他对宋山说：“打电话给国安，举报冯秘，就说他在搞分裂！”
他机械的揩着手，都要把手擦破皮了，气的双腿颤颤，头晕目眩。
因为之前他只猜测到闻振凯跟绿营有染，在参与间谍活动。
可是没有人跟他讲过，他也不知道，他的儿子竟然狂到要去炸龙脉。
此刻他才真正的愤怒，因为哪怕绿营的人，非极端分子是不会搞炸龙脉的。
两岸自古是一家，炸龙脉好比刨祖坟，是要断子绝孙的，正常人谁会那么干？
那要不是疯了，就是蠢到家了。
不，傻子和疯子都不敢那么干，就只有一个可能，闻振凯结交的，是绿营中倾日的那帮子，或者说是，日奸。
也就难怪闻衡会用那种眼神看老爹了。
闻海三个哥哥，有两个是因为他爸拒不肯给土匪粮食，被土匪杀的。
但其实土匪也是老百姓落草为寇的，只要粮食。
是他爸太吝啬了，宁要粮食不要儿子。
否则，但凡给土匪点粮食，土匪都不可能杀人，所以闻海吸取了教训，对长工佃户们，就不像他爸那么苛刻。
而他三哥死的最惨，是被日本人给活刮的，巧的是，当时关中的日军，也是在找龙脉，准备炸龙脉。
而他们闻家因为是世世代代的大地主，所以知道龙脉的具体所在。
但是，他三哥宁被活刮都不松口，他儿子却在几十年后，亲自带日本人来炸龙脉？
他多少年苦口婆心的教育，却养出个日奸来？
不过饶是如此，闻海也不承认自己教育失败，更不承认闻振凯有问题。
他终于停止了揩手，把手绢砸向山下，然后说：“是冯秘出了问题，振凯是被他蛊惑的，宋秘会带冯秘亲赴公安局坦白存宽，至于振凯……婉如，你是他嫂子，而凡家庭，要人丁兴旺，要家庭和睦，等你的孩子出生，我会给他一份大礼，但是……”
再说：“但是，前提是，振凯最多只能是喝个茶，不能再多了。”
他是用已经砸进渭安的几个亿跟何婉如做赌，而她小本经营，赔不起，理该着急，该想办法去说服闻衡吧，但何婉如都没犹豫，就果断的说：“抱歉，我做不到。”
立刻再说：“对了，明天我开课，正好放假，奚阿姨和李司令俩口子也会过来听讲，还有好些建材经销商，我特别盼望您能来听我的课，因为我确定您只要听完我的课，就会意识到您教育儿子，是哪些方面出了问题，以及……”
估计是因为她一直在呕吐，闻海就误解了，误以为她怀孕了。
何婉如就想澄清一下这个问题，但是闻海没有再听，扭头就走，下山去了。
而在他下山时，因为突然有人从悬壁上滚落，煤老板们全跑出了窑洞，在围观。
那是一片巨大的陶土斜坡，朝着窑洞的这边有围栏。
可以看到有个人躺在山下一动不动，煤老板们不明就里，还以为是有同伴落崖了。
大家纷纷相互交流，看是谁那么不长眼睛，要翻越围栏的，猜对方是不是喝了酒醉醺醺的，没看清楚才翻过围栏，掉下去的。
马健是活动负责人，要负责任的，带了几个职工，准备绕过后山去救人。
但所有人正忙碌着，突然又集体一声惊呼，有人说：“嚯，这杂怂，厉害！”
还有人说：“好家伙，牛皮咧！”
何婉如又被惊到了。
因为辛超往屁股下面垫了个托盘，一路火花带闪电，就从悬壁上滑了下去。
他一马当先，跑去救人了。
什么叫一战成名，此刻就是。
因为辛超一直在帮大家拍照，煤老板们都认识他，也很喜欢他。
而要说作为煤老板，想结交什么样的人做兄弟，那就必然是辛超这种。
所以何婉如下令，要马健和五个黄毛们，跟煤老板们处成亲兄弟。
但等她反应过来时，辛超已经是煤老板们的生死兄弟了。
这就有点麻烦了，因为她不可能再做能源公司的老总，而那个老总，应该是由煤老板们推选，马健上。
但照现在这情况，煤老板们必然选辛超而不是马健，怎么办？
……
话说，何婉如当然不可能救闻振凯的。
而且她野心比较大，还想闻海能熄了营救闻振凯的心思，把精力投入到产业当中，好扩大经营，赶紧赚钱。
那也是为什么她要邀请他明天来听她讲课，她想通过讲课来说服他。
而在捉到闻振凯后，闻衡就又是封闭式工作了，何婉如都联络不到他。
按理，关于她怀孕的误会，下次见面何婉如正式跟闻海澄清一下即可。
何婉如都没想过会传到闻衡耳朵里。
但这天晚上，本来闻衡还没想逮冯秘书的，可他被闻海和宋山给主动交出去了。
不过冯秘书摔断了脖子，就只能在医院。
闻海也在医院等着闻衡。
他是真的以为何婉如怀孕了，而那个于他来说特别关键。
因为他直到现在还记得，曾经，刚听说奚娟怀孕时他曾多么开心。
为了让她养好胎，生个大胖小子，他当时放下了所有的面子，恭恭敬敬的去请曾经的长工们，请他们陪他一起进山里猎野味，下河摸鱼，只为给未出生的孩子补点营养。
所以他的经验，如果何婉如怀孕了，那么闻衡也会变得像曾经的他一样好说话。
他也准备了一堆，诸如，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可怜天下父母心，爱之深，责之切一类的话，试图软化闻衡的心。
而等闻衡一进门，他就让宋山送上礼品，那是他专门从瑞士采购来的鱼肝油。
他也还没说别的，就只说：“听说婉如怀孕了，吃点这个吧，对身体好。”
但就这一句，闻衡的反应不是欣喜或者怀疑，而是，本来他看闻海就像看陌生人。
随着闻海说出何婉如怀孕的话。
他的目光里满是厌恶，嫌弃，就仿佛自己看到的是一堆垃圾或者一坨狗屎。
今天是下属小郭陪闻衡来的，察觉不对，悄声问闻衡：“队长，您怎么啦？”
宋山怀疑他要出手伤人，不着痕迹挡到了闻海身前，防止闻衡伤人。
他也不理解闻衡为什么那么愤怒。
毕竟妻子怀孕，他不应该高兴才对？
但闻衡还真不高兴，甚至觉得受到了羞辱，因为他自从抓捕了郭通就再没回过家。
而上回他在家那天，何婉如恰好来例假。
然后将近两个月闻衡没回家，闻海现在却说他媳妇怀孕了。
他什么意思，想闻衡打死闻振凯？

第79章
闻海是关心何婉如,也是想讨好闻衡。
他都一把年纪了，也想家里添丁进口，多个大胖孙子。
但岂知他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
而本来闻衡懒得跟他说话的,可是觉得受到了侮辱,就不得不说。
但他也不是直接跟闻海说的。
他接过宋山递来的鱼肝油轻蔑的看了看,再轻蔑反问：“都多少年了，你老板的眼睛还是那么脏，曾经污蔑我母亲,现在又污蔑我爱人？”
再将鱼肝油丢回去，又说：“劝劝他吧,也一把年纪了,注意言行。”
……
这是渭安人民医院的重症科，因为宋山走的是报警程序，所以还有俩警察。
闻海这边除了秘书宋山外还有几个职员,闻衡还带着下属小郭。
而他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讲的，岂不是明着骂闻海为老不尊？
但他这样做，闻海虽然又羞又臊，却也有了几分释怀。
父子也讲缘份的,闻衡以如此态度待他，那他就狠心到底,一个子儿都不给。
反观闻振凯，除了初出社会没经验被人蛊惑外，乖巧，听话,勤奋会赚钱，就没有别的缺点，而于闻海来说,现在再生儿子再培养代价未免太大。
所以为了救闻振凯而砸几个亿并不算什么。
闻海让宋山报警，也是为了逼闻衡现身，当面给他施加压力。
冯秘书大腿和手臂，脖颈三处骨折，已经重伤昏迷了。
闻衡还想渭安新区继续发展，想何婉如能赚钱，那就该配合闻海，把所有的罪责全部栽到冯秘书身上，也不需要他，宋山就能叫冯秘书永远都开不了口。
当然，闻海了解闻衡，知道他是个宁折不弯的性格。
所以他给宋山使眼色，让把不相干的人清出去，然后就准备先礼后兵，先以血缘亲情来哀求，但闻衡必然不会答应，届时闻海再威胁他。
而从闻振凯被带走喝茶到现在，总共不过六个小时，半天而已。
但等不相干的人出门，闻衡抬手，小郭立刻打开手中的文件夹，翻出一张纸来。
闻海接过一看，见是《协助限制出境通知书》，哑声反问：“所以你已经上报了？”
宋山低声提醒老板：“董事长，这《限制令》应该是早就开好的。”
闻海看《限制令》的签发日期，果然，是三天前开出来的。
他气的手直发抖，纸在他手里簌簌作响。
闻衡是基层工作人员，由他审理的案子，在没有上报之前就还有得操作。
关于限制出境，也要向移民管理局边检总站审请。
但一天时间可批不下来，而在那一天内，闻海很可能找人把闻振凯营救走。
所以闻衡是在闻振凯还没动身之前就把所有情况全部上报，并开好《限制令》了。
所以闻衡是真没所谓区域经济的发展吧。
他也并不是真爱何婉如吧？
否则，能眼睁睁看她背负上庞大的债务。
而且在闻海看来，闻衡这种坚持毫无意义，还特别愚蠢。
如果不是碍于现场人多，他会当场开骂！
因为冯秘书处于昏迷中，所以有俩公安守着就行，移交完《限制令》，闻衡就要走了，但闻海拦住了他，并说：“振凯有鼻炎，还有咽炎，一旦空气太过干燥，灰尘太大，他就会觉得不适，国际大酒店他的房间里，绿植都是提前一个月养的，就为释放氧气，增加空气中的湿度。”
再说：“在西部他唯一愿意吃的肉类只有牛肉，而且只吃秦川牛。”
闻衡止步，说：“我们审理的过程是以谈话为主，饮食方面也会配合嫌疑人的口味，讲究劳逸结合，关注他的身体健康，有问题会随时就医的。”
他以为闻海是担心儿子在羁押期间的健康和饮食，所以专门讲了一下。
现在就公安都讲究文明执法，不准刑讯逼供，更何况国安对待的是外籍人士，在人身安全方面是可以保障的。
但闻海话锋一转，却指着外面说：“我知道你跟振凯是截然不同的两类人，你健康，强壮，于艰苦生活甘之如饴，还胸怀理想，但是闻衡，振凯只是遭奸人所误，本身是个天真的，稚嫩的孩子，而你，你身后站的都是谁，不过是龚庆红，闻霞，岳智中和岳建武父子，以及那帮臭烘烘的煤老板们，为了他们，你站到我的对立面，放弃拥有和振凯一样的优渥生活，你和他，一样傻！”
……
其实今天下午审讯的时候，闻振凯就一直在抱怨空气太干燥。
而且因为他流鼻血，就停止审问，被送去休息了。
闻衡是队长，一把手，饮食由他决定。
晚饭是从外面买的，肉夹馍和糊涂拌汤，但闻振凯没吃，说是没胃口。
因为需要审讯的时间还长，后续还有许多需要闻振凯配合的事，闻衡也在考虑，要不要审讯地址换到疗养院去，再把伙食待遇也搞好点，免得被说虐待犯人。
可闻海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看似在托闻衡照顾闻振凯，但其实是在炫耀他的财力。
因为他足够有钱，才能养出闻振凯那么身娇体弱的小少爷来。
而且整个渭安多少人，酒厂，劳保厂，铝厂，各个机关单位，还有各个市场上起早贪黑诚信经营的好人，善良人闻海一个都看不到，只看到一帮人渣？
就因为几个人渣，闻海就觉得整个渭安新区的老百姓都该死？
至于闻衡的工作和他的固执到底有没有意义，至少他内心是自洽的。
他爱他的家乡，也爱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
他习惯了顿顿吃拌汤，也不求大富大贵，心甘情愿就这样穷着过一辈子。
而既然闻海说他傻，那他就索性傻到底。
他说：“很抱歉，闻董事长，您的儿子触犯了法律，而因为我们单位的财力远不如您，所以无法为他提供温度与湿度契合您儿子的空气。以及，为响应中央不铺张浪费，勤俭节约的介导，我们一天三顿都是拌汤就黄馍，只能辛苦他适应了。”
拌汤就黄馍，那不是旧社会长工佃户才配吃的粗食吗？
闻海都讨厌吃它，闻振凯更是闻都闻不得，顿顿让他吃那个，饿坏了怎么办？
还有，如果不换个环境好的地方，闻振凯的鼻炎和喉炎都会犯的，他得多痛苦？
闻衡穿的黑夹克黑裤子，拉开门，跺跺钉着马蹄铁的皮鞋，脚步哐哐，出门离去。
闻海踉跄后退两步，宋山扶住他，问：“董事长，现在该怎么办？”
闻海咬牙半晌，说：“早知有今日，他出生那天，我就该一把掐死他！”
宋山向来足智多谋，也为难了：“大少爷一丝生机都不给总裁留，他是想总裁死。”
闻海是商人，习惯于谈条件，也觉得一切都该商量着来。
但闻衡决绝的可怕，早在闻振凯入境前就签出《限制令》了，也不知道闻振凯到底参与了多少间谍活动，情节严不严重。
而一旦严重，目前大陆还在严打期间，说不定就得判死刑，枪毙。
那么年轻，前途大好的孩子，难道真就死在大陆？
闻振凯也是个蠢材。
当初闻衡主动上门送军功章，他以为十万块就能买到他哥的尊严，还很得意吧？
可他又哪知道，他认闻衡是大哥，但闻衡磨刀霍霍，就只想宰了他？
而如果闻衡的最终目标是弄死闻振凯，闻海又该如何应对？
……
在听闻海说何婉如怀孕了时，闻衡特别生气，因为他知道那不可能。
但闻海不可能无缘无故那么说，必然有原因的，那到底家里是出了什么事了？
因为奚娟和那张猪头肉票，闻衡对家庭变故有心理阴影的。
他还忙工作，暂时回不了家，从医院出来，就往家里打了个电话。
听到对面喂的一声，他一噎，因为听着是个女性，但不是何婉如。
何婉如的嗓音是沙沙的，柔柔的，通常只要喂的一声，闻衡听到，耳朵就会像兔子一样竖起来。
见不是媳妇，他声粗：“你是谁”
对面是个女孩子，热情的说：“是我啊闻哥，我是秦玺，何姐她不太舒服……”
闻衡听到了，他媳妇‘嗷’的一声，一听就是在呕吐。
秦玺匆忙说：“她一直在吐，我去诊诊看，看是不是喜脉，闻哥你也早点回家。”
因为何婉如是已婚妇女，不明情况的呕吐就会被认为可能是怀孕了。
而秦玺是中医，恰好就能诊喜脉，所以她才顺嘴提了一句。
但闻衡一听人更麻了。
他俩月没睡过媳妇，但难道她真怀孕啦？
他们现在属于封闭式办公，除非公务出行，回家探亲是不被允许的，怎么办？
他连忙又回拨过去，想看看何婉如到底是怎么了，他怀疑她怕是得了什么病。
但他才拨通，兜里的BB机响了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硬生生挂掉了电话，立刻上车，往羁押闻振凯的宾馆赶。
因为传呼是周跃打来的，就一句话：速回，闻振凯要见你。
闻衡必须得回去了，因为闻振凯其实也是中间人，而负责炸龙脉的，是一帮从日本过来的人，据说其中还有风水大师，专门负责找龙脉。
得把那帮人一网打尽。
否则秦岭那么大，早晚叫他们悄悄摸进去，造成难以估量的后果。
但他实在不放心媳妇，到了宾馆，就到前台又给马健打了个电话，让他去家里看一趟。
马健在窑洞呢，忙的四脚朝天，顾不上，但是听闻衡语气比较焦急，就答应了。
但他刚要挂电话，闻衡又说：“对了，千万别问你嫂子，她是不是怀孕了那种话。”
但马健也误解了，也来了句：“不是吧营长，嫂子怀孕啦？”
立刻又说：“怎么能是现在呢，现在我们可忙了，而且如果明天搞不到钱，我们可就拿不到能源公司了。”
闻衡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而要说媳妇怀孕，绝大多数男性都会觉得开心，但闻衡还真不是。
他是真的视磊磊如己出，但是因为自己童年过得太辛苦，他是拒绝孩子的。
他怕孩子出生，却要遭受和他一样的苦难，比如说他意外亡故了，比如何婉如会难产，等等不可预料的意外。
那也是童年带给他的，磨灭不了的伤痕。
他害怕孩子，本来就头疼的不行。
但马健还在叽叽歪歪，闻衡忍不可忍，吼人：“闭嘴，快去看！”
……
但其实何婉如是被煤老板们的脚气搞出来的急性感染。
先是吐，她吐的苦胆都快出来了。
然后就开始疯狂的拉肚子，眼睛红的像兔子。
她想赶紧治愈自己，还有点别的事，所以才打电话喊了秦玺来。
秦玺会输液，先帮她输抗生素，然后又紧急买了些中药回来，熏蒸眼睛。
何婉如躺在炕上，磊磊负责帮妈妈掖被子。
秦玺煮好了中药水，再浸湿消过毒的白纱布，然后覆到何婉如眼睛上。
正好闲聊几句，何婉如问：“秦玺，你爷爷现在情况怎么样？”
秦玺爷爷是位名中医，但是被贾达害的。
当初为了建能源公司，贾达唆使了一帮人搞强拆，秦爷爷被人推了一把，摔了一跤，摔坏了臀部的三叉骨，然后就一直卧病在床。
但经过一年多的休养和治疗，老爷子已经可以拄着拐杖活动了。
秦玺笑着说：“我爷爷开了一辈子的诊所，闲不住，这段时间把行医资格证考到手了，说是再休息一段时间，准备就在家里问诊，继续给人治疗呢。”
何婉如还没见过秦玺爷爷，但她能理解老爷子。
当了一辈子的大夫，闲不住嘛，只要身体好起来，就还要继续工作。
何婉如又问秦玺：“对了，你爸是去日本了，对吧？”
说起她爸，秦玺有点伤感。
她说：“多少年都没有联系过了，估计是已经去世了吧，我也早不想他了。”
他爸也是中医，刚改革开放那会儿，搞了个公派名额就去日本读书了。
说来也是搞笑，到日本留学，却又是学中医，那不等于脱了裤子放屁？
秦爷爷当时特别反对，不许儿子去。
可秦玺他爸一意孤行，还是去了。
并且后来他寄来信，说他要在日本定居，秦玺她妈也就改嫁，离开家了。
但有秦玺在，而且是个中医天才，能继承他的衣钵嘛，秦爷爷就依然斗志十足。
对于儿子，他也只当是死了。
而为人，凡是承诺了，就必须要做到的。
何婉如曾经给过秦玺一个承诺。
现在她有能力了，就准备兑现那个承诺。
她先问：“秦玺，贾达的办公大楼，就是拆掉你家的诊所然后重建的吧，据说当时他的人纵火，故意把你家的诊所给烧掉了？”
秦玺说：“还得感谢闻哥抓了贾达，政府说会有赔偿金，以后会发给我们的。”
何婉如再问：“政府有没有讲，什么时候才能理赔到位？”
秦玺摇头：“没有，就说还有得等。”
这世上有很多冤假错案，她家的诊所是被贾达故意烧没的。
之前闻衡逮了贾达，他也供出了事情。
而政府给的赔偿方案是，等把能源公司卖掉之后，就从中拿出钱来，赔偿秦爷爷的医药费，以及诊所的损失。
但是能源公司只能拆掉，拆它也是个麻烦，所以没人肯接手。
秦玺也挺愁的，因为她和她爷一直是租房子住，而且现在房租越涨越高了，但她的工资没涨，生活就有点费劲。
那也为什么她爷爷准备重新坐诊。
老爷子看孙女那点工资养不起家，想要帮忙添补点费用。
秦玺大概讲了一下情况，又叹气说：“医院总说要搞改革，涨工资，但一天天的，只听见喊，没见实际行动，也不知道我们的工资啥时候才能涨。”
说完，她揭下何婉如眼睛上的纱布，准备再换一块。
何婉如却坐了起来，喊磊磊：“儿子，把你卧室里，第三块画拿过来。”
秦玺真以为是画，笑着说：“看来姐您最近挺闲的，还有闲功夫画画。”
磊磊已经把画抱过来了，他还挺懂，说：“姐姐，这个应该叫效果图。”
再指画：“这是妈妈准备给你盖的医院。”
秦玺刚想说磊磊这小家伙都学坏了，会开玩笑了，却听何婉如说：“这是能源公司的办公楼，共四层，三千平方米，我来投资你来经营，咱们来开一所中医诊所吧。”
秦玺愣住了：“四层楼，那得叫医院吧？”
她只是个小大夫，想象不到嘛，下意识推拒，说：“姐，那不行的，这地方都赶上区医院的面积了，万一来的病人多，倒是有地方住，但我一个人看不过来啊。”
何婉如一笑，先说：“今年，整个咱们西部，工科类，中专和大专院校的学生，来多少咱们铝厂就要多少，明年各个学校还要扩招，只为向铝厂输送人才。”
因为工厂接连倒闭，这几年中专和大专就业特别困难。
这个秦玺知道的，她也在新闻上看过，说渭安铝业帮各个学校解决了就业问题。
但奚娟是美女书记，是能当人大代表的，秦玺哪能跟她相比？
当然，秦玺还没有意识到，何婉如准备干一件多大的事。
她把效果图给秦玺，再重新躺下，然后说：“咱们如果能建一座大型的中医诊所，就可以申请医院牌照，并向政府申请人材扶持，而且咱们还可以开办药材种植和中成药加工，把中医做成产业化。”
再说：“既然我当初承诺过你，那这件事情，我就想请你来做。”
诊所，中药材种植和加工。
秦玺一琢磨，心说那她岂不是也要成个，像奚娟一样的企业书记了？
而其实她爷爷一直盼望的，就是自己的诊所能重新开起来。
因为他是老中医，他最懂了，中医是要手把手教，而不是在学校里学的。
而在改革开放后，很多中医打着留学的名义跑出国了，中医业后续乏人，他就想趁着自己还能动，再多培养些有用的人才。
真要说开所医院，秦玺想了想，说：“姐，就算需要院长，你也该请我爷爷呀。”
何婉如笑着说：“那就明天吧，我派人去接你爷爷，让他听我讲讲我的规划？”
秦玺淘了新纱布，罩到何婉如眼睛上，问：“姐，啥规划呀？”
何婉如笑着说：“让你和你爷爷以后能买房自由，想买啥车就买啥车的规划。”
秦玺笑了：“姐，你是想让我们跟你一样，也变成有钱人吧，把我变成富婆吧？”
磊磊纠正说：“不对，不是富婆。秦姐姐你还太小啦，应该是富姐姐。”
秦玺捏了捏小家伙黑黢黢的脸蛋儿，笑着说：“小家伙，你倒是嘴甜。”
何婉如可是糖酒厂的厂长，而且刚刚买了一台豪车，在渭安新区也算名人了。
而秦玺虽然帮闻衡治过病，但那是医院派给她的工作，何况闻衡也不是她治好的。
要说何婉如就为了感谢她而开座医院，她自己都觉得不可能。
当然，何婉如也不单单是为了她。
而是，上辈子在日本，何婉如是亲眼看着中医行业在日本发扬光大的。
她也见了许许多多从国内移民过去的老中医，看他们为日本的中医产业贡献力量。
大的局面她改变不了，但她的商业版图中，就包括有中医产业。
对了，马健今晚并没有来找何婉如，因为煤老板们喝酒了，而他担心又要出意外，一直在现场坐镇，盯着所有煤老板。
第二天就是正式圈钱，喔不，开课的日子了。
因为昨天晚上又是吃药又是输液的，还好好睡了一觉，今天何婉如精神很不错。
而今天的会议，是设在铝厂的大礼堂里。
布置的当然也别具一格。
比如昨晚何婉如给秦玺看的效果图，不是仅仅只有那么一张，而是很多张。
今天一早，小黄毛们就把它们挂到大礼堂外面，供来宾们参观了。
早上八点钟，喝了一肚子香香的小米稀饭，还一人捧着一块黄馍的煤老板们陆续入场，一个个的，先把效果图看一遍。
但今天最早他们觉得意外，且脸上有光的是，来了很多的政府领导。
而上一回，政府就只派了两个退居二线的老领导来凑热闹。
但今天，张区长带着区政府所有单位的一把手全来了，还有好几个市里的领导。
除此之外还有渭安本地搞的比较好的民营企业家和国企领导们。
而这些人，之前李钦山开会碰到，都会专门讲一讲，让他们如果在企业发展方面有难题，可以找何婉如帮忙，但大家嫌她是野路子，没人找过。
不过今天企业领导们基本全部到场。
奚娟和李钦山也在，但是从侧门进去，坐在最边上。
因为奚娟太出名了，不管谁碰上，都喜欢跟她聊两句，再拍个合影。
不想抢何婉如的风头嘛，她就躲在暗处。
而今天这场会，何婉如最少都要圈到五百万，才能开建新的能源公司。
但她还是像上回一样，要歇斯底里的拍煤老板们的马屁吗？
闻海以为是，政府领导们心里也有点担忧，怕万一她还要那么搞。
而她万一那样做了，有一个煤老板将来反水，就能控告她诈骗。
政府领导会来捧场，也乐于她搞活地方经济，可一旦她被告了，要坐牢，政府领导也会第一时间撇清关系。
可何婉如今天一改上回的做派。
上回她是化着全妆，穿着洋气的服装，全程也是讲空话，捧煤老板们。
但这回她穿一袭深青色的西服，戴着眼镜素面朝天，讲的课题也非常严肃。
而且之前一次，闻海所见识的，只是何婉如营销广告方面的能力。
直到今天他才惊觉，她下了好大一盘棋。
那盘棋还恰恰契合‘延安精神’。
那就是艰苦奋斗自力更生，以及，共同富裕！
……
说回当下。
闻海来的时候会议已经开始了。
他拾步上台阶，就见两侧摆满了手工绘画的效果图，有正在兴建中的新铝厂，还有计划修建的能源公司，以及糖酒厂，另外还有比如药材基地，农产品销售中心等。
闻海当然懂，这个叫概念图，也就是所谓的空中楼阁，全凭想象来画。
但他还是挺佩服何婉如的，他于是对宋山说：“何小姐的胸怀，比闻衡大了太多。”
如果规划中的这些产业都能搞起来，何婉如在整个西部都能成首富。
但她和闻衡是夫妻，那财产岂不也有闻衡一半？
宋山笑着说：“董事长，何小姐有钱，也就等于大少爷有钱，不是吗？”
闻海冷嗤一声：“当然不是。”
哪怕夫妻也是一个小组织，而在夫妻关系中，赚钱的那个人占绝对领导地位。
在别人看来，何婉如有钱，闻衡就能夫凭妻贵，也变成有钱人。
但哪怕闻衡自己乐意，闻海都不乐意。
他家可是渭安第一户的老地主，后代又岂能吃女人的软饭？
但经商做企业，只有理想可不够，关键是要看怎么网罗部下，怎么来做事。
闻海进了大礼堂，就准备认真听听，看何婉如讲的如何。
而正所谓英雄相惜，他虽然因为何婉如是他的儿媳妇，就总想打压，把她打回家。
可只要她做得足够好，足够优秀，他还是忍不住要夸一夸的。
那不，甫一进大礼堂，他就看到舞台上挂着电影幕布。
而幕布上展示的，是何婉如自己做的PPT。
标题极为醒目，也能在第一时间让所有的煤老板认真严肃。
因为标题是：煤炭产业的红利期还有多久！
闻海侧首，低声对宋山说：“时代红利这个课题，她选的非常好。”
煤老板全是粗人，也没文化，但他们是从底层杀出来，也一直在底层，他们也都清楚，之所以他们能暴富，不是因为他们有多聪明，而是赶上了好时候。
也就是所谓的时代红利。
但煤炭是会被挖完的，而新的能源，比如石油，也不是他们能玩转的。
那么煤炭的红利期还有多久，他们又该如何转型，扩大产业并继续赚钱？
何婉如此刻还在就全球的能源局势，以及国家政策等，分析煤炭行业。
关于煤老板们该如何转型，再踏上下一个时代的红利，她要到下午才能讲到。
那也是她今天能圈到钱的筹码。
但闻海毕竟老商人，眼光敏锐，看得到商机。
他对宋山说：“能源和化工政府很难发牌照，也很难抢到，而且僧多肉少，而在广袤但贫瘠的西部，别的商业都打不过南方沿海，但是有两种行业，不但西部得天独厚，而且在下个十年，政府会大力扶持。”
宋山想了想，说：“中药材和农产品？”
闻海深深点头：“对。”
再深吸一口气，说：“何婉如的商业能力，远在振凯之上！”
宋山没说话，默默低下了头。
他能感觉到老板的无奈，愤怒和嫉妒。
何婉如，一个女人，赚钱的能力比闻海的继承人强得多，叫他又如何能甘心？
再想想闻衡一门心思要置亲弟弟于死地，兄弟自相残杀，闻海就愈发愁肠百结了。
不过就在这时，电影荧幕上又换了一张PPT，标题是：振凯集团对于西部经济的催化作用和深远影响。
宋山大概看了一下PPT的内容，低声对闻海说：“董事长，其实对于咱们撤资的后果，何小姐跟咱们一样明白，您看看，她列的每一条，都是咱们对于渭安新区的贡献。
闻海看到了。
何婉如今天讲的第一个课题是煤炭红利，第二个，就是电子元件业对于西部经济的影响，而且她既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故意贬低，而是分析的非常公允，客观。
这显然是讲给闻海听得。
她不想他撤资，想他能留下来。
闻海拾级而下，坐到了一张凳子上。
他的要求不会变的，闻振凯一旦被判刑，他就必然撤资，把渭安新区的摊子掀了。
但他也很好奇，想听一听，何婉如准备怎么说服他！
……

第80章
电子元件会带动的税收,就业和周边行业的发展就不必细说了。
要经由它的带动，轻外类的外商们才会愿意带着投资深入西部，来淘金。
而只要投资商来,煤老板们所谋求的,机会和风口也就来了。
所以用官方的话说,电子元件会成为龙头产业。
它发展的壮大红火，大家就能跟着赚钱，它发展不起来,大家都赚不到钱。
政府领导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要大费周章搞招商。
闻海当然更明白,所以借由这个契机,把他的仇人们耍的团团转。
还有恃无恐，在明知儿子搞阴谋分裂的情况下，还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但关于电子元件产业的意义，煤老板们是不懂的。
他们今天整齐划一，穿着粗布大褂戴着羊肚巾，头一回看PPT式的,深入浅出的课件，听得极为认真,还时不时的点头，来一句：“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煤炭业顶多再过十年就会彻底消失。
而新的机会，将是电子元件，喔不,振凯集团带来的。
那就怪不得振凯集团的老板来，CCTV的新闻都要专门报道了。
煤老板们听得太认真，都顾不上交头接耳,但所有人心里有一个共同的问题，那就是，怎么才能搭上电子元件这个新风口的快车，在下个十年继续赚大钱。
所愿既所得，何婉如的第三个课件正是：电子元件业带给本土商人的机会。
恰这时上午11点，煤老板们一看讲到干货了，全耳朵竖的像兔子。
但何婉如举起麦克风，却说：“午休时间到了，下午2：30正式开课，谢谢大家。”
她摘掉眼镜，合上笔就要下台。
但瞬时只听嗡的一声，台下的煤老板们蜂涌而上，窜上了讲台。
闻海刚刚落坐不久，但蹭的站了起来，吼身后的保镖：“还不快去解围？”
何婉如脑子再怎么好使也是位女性，那煤老板一个比一个粗野，你推我搡，你拉我撞的，万一把她推倒，再踩伤了呢？
不过其实闻海没必要那么着急的，一看不对劲，张区长带着人也冲上台了，领导们连拉带劝，就把煤老板们一个个劝下台，哄到窑洞里，吃窝窝头喝小米粥去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闻海莫名觉得搞笑，就对宋山说：“真是一帮蠢材！”
宋山陪着笑说：“主要还是因为少奶奶，她足够真诚，也足够有号召力。”
闻海点头：“她要真能搞起来，于咱们的利益才是最大的。”
宋山说：“以我看，少奶奶最大的优点是公允，她不贪心，也不害人。”
闻海蓦的蹙眉，一声冷嗤。
宋山也猛然察觉，自己刚才的话会让老板觉得，他是在说老板父子自私。
他也连忙找补，又说：“少奶奶的为人处事，就像您和总裁一样。”
但其实一个人足够聪明，就能看到自己身上的优缺点。
所以闻海缓缓摇头，说：“我和你家少奶奶可不一样，我生平最恨傻子！”
顿了顿又说：“她那个叫延安精神，也叫，团结一切可团结的人。”
但他正说着，却突然歘了脸，冷冷看远方。
宋山瞄过去，就见奚娟挽着李钦山从个角落出来，有说有笑的出门了。
他知道老板心里不爽，识趣打圆场：“董事长，要回酒店吃香饭吗？”
闻海却是一笑，扬大拇指向身后：“有人请吃饭，你来决定，要不要去。”
宋山回头间，何婉如笑吟吟下台阶：“要不，中午一起吃个便饭？”
团结一切可团结的人。
那些人包括煤老板，当然也包括闻海。
但团结煤老板，何婉如早有准备。
团结闻海是个意外，而且因为闻振凯的被抓，所以难度特别大。
但即使再难，何婉如也要迎难直上。
毕竟她以后是要做渭安首富的，为了赚钱嘛，向闻海低个头，不寒碜。
……
其实当闻海让宋山决定的时候，就意味着他同意一起吃顿饭了。
吃的确实是便饭，窑洞那边送来的大锅饭，加了土豆的酸拌汤，和芸豆小米，还夹了大枣的窝窝头。
就在宋山的办公室里吃饭，何婉如边吃，边游说闻海。
她说：“您去邻省的损失可不止目前的投入，还有地理优势，因为交通和人文，各方的缘故，西北五省的煤老板会来渭安投资，但绝不会去邻省。”
再说：“您在渭安拿到那么多的地皮，必然想炒房，可是如果没有西北五省的有钱人来捧场，那价格又怎么可能炒得起来，而一旦迁厂，这方面的损失您算过吗？”
煤老板就是有钱人，他们来投资，渭安的房价和地皮才能涨起来。
闻海跟政府置换了那么多地皮，只要能涨起来，就是一笔巨额财富。
但如果他离开，可就没了。
闻海咀嚼着窝窝头，半晌却说：“这馍味道不错。”
何婉如说：“这是我们马总专门从米脂采购的，老品种的糯小米。”
闻海点头：“怪不得。但它的产量太低，我们不种它。”
又说：“但这汤不好，一股馊味。”
何婉如说：“但如果吃惯了，习惯了它的味道，您就会品出它的香甜来。”
闻海是地主家的孩子，饿死人的年代他也能吃到肉。
酸菜杂粮是穷人的吃食，他本能的厌恶，尝了一口也就放下，不吃了。
何婉如曾经就是穷人，最爱吃酸拌汤的。
讲了一上午的课饥肠辘辘，她恨不能一口气连刨带喝，干掉三碗拌汤。
但闻海放下碗，她也立刻放下。
因为她今天中午的任务是，让闻海在闻振凯被判刑的前提下，依然留在渭安。
但现在闻海的态度还很坚决，而且他还试图说服何婉如。
放下碗，他问：“你儿子读书，成绩如何，有什么爱好吗，你想他将来做什么，继承你的衣钵？”
何婉如说：“看他爱好吧，我没打算刻意培养他。”
闻海再问：“设身处地讲，要有人欺负了你的儿子，你还能心平气和和他交往？”
这个坑何婉如可不会跳，她说：“如果我儿子犯了法，该拘留拘留，该坐牢坐牢，那是他该得的，但应该来说不会，因为他爸从小就教育他遵纪守法。”
闻海勾起唇角轻蔑一笑，表示不信。
当然，那只是假设，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事情还没有发生，被国安抓的也不是何婉如的儿子，她就可以说的冠冕堂皇，闻海也可以不信。
而要一直这样掰扯，扯不出名堂，何婉如也说服不了闻海。
他知道她下午会讲什么，也没有再听下去的意思，就准备起身走人，回宾馆了。
但就在这时，何婉如极诚恳的说：“闻董事长，就算您对政府不满，对所有人都不满，您也应该支持我的，因为我做的事，就是您曾经想做的，不是吗？”
闻海站了起来，她也站了起来，紧追着说：“我是在实现您的理想，您不该支持我吗？”
宋山嚼着一口窝窝头，因为没经验，被噎住了。
那口窝窝头越嚼越干，又越嚼越多，他吞不下去，于是去端水，但又因为小米剌嗓子，喉咙痒而忍不住咳嗽，但又怕窝头要喷老板一身，正在慌张中。
蓦的，他看到老板脸色一变，死死盯着何婉如。
他也实在忍不住，一声咳嗽，小米渣溅了满地满桌了。
他最了解他老板了，所以只看老板的脸色就可知，他已经被何婉如说服了。
但什么叫‘她现在做的事是他曾经想做的’。
又什么是，‘她在实现的，是他曾经的理想’？
智慧如宋山，脑子都转不过弯来了。
当然，他并不知道，其实解放之初，闻海其实是拥护解放的。
他还主动上缴了田地，变卖了粮食，并且攒了一大笔的金银。
而他当时想的就是，新社会没有土匪了，没有国军抓壮丁了，但是有了健全的法律，他就要经商了。
只是种地，靠天吃饭，西部这片贫瘠的土地养不活太多人，但是经商就可以。
他想跟港澳，跟全世界做生意，他会变得有钱，普通人也能受益。
他有能力，他脑子活络，能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能弯得下腰，也能唬得了人，只要给他舞台，他就能赚到钱。
他依然会是有钱人，别人也不会饿死。
那就是他曾经想做的事业，也是他未尽的理想。
可是那个理想奚娟并不认同，还认为他是小资产阶级思想在作祟。
政府也不认同，要大力推行人人平等。
闻海也把曾经的理想给忘光了，但是在多年后，它被一个女人给翻出来了？
看他松动了，何婉如趁胜追击，又说：“我知道的，您是个好地主。”
再说：“长工佃户有他们的苦，地主也有地主的苦。因为您一边要防着土匪打家劫舍，还要防着国军盘剥。到了麦黄时节，您更是整夜整夜不睡觉，抱着枪坐在田埂上，要防着土匪来放火烧粮食，抢粮食。好容易等粮食入了仓，但是今天这个军爷，明天那个军爷，进门就拔枪要粮，政府的税收粮还一天都不敢落下。所以您拥有半个关中的土地，每天起的比鸡早，睡得比驴晚，一年四季辛苦到头，也就能落一碗干饭，油泼面想加半勺臊子，都还得等过年，不是吗？”
这话说的闻海险些站不住。
踉跄几步，他手扶办公桌，红了眼眶。
是吧，人人羡慕地主田多地多粮食多，但是没人知道地主的日子有多苦。
地主用大小斗盘剥佃户，可是衙门收公粮用的也是大小斗，只不过地主是被盘剥的一方。
日军来了要粮，国军来了也要粮，还乡团来了更是二话不说就抢粮仓。
就算不开枪，也得赏地主老爷几个脑瓜崩儿，地主还得赔情递笑脸，恭送军爷。
为什么地主那么惜粮，因为盘剥地主的人太多，粮食不够就要命！
所以总是秋收时黄灿灿的麦子进了仓，还没捂热呢，就被瓜分一空了。
地主又如何，地主家也没有余粮。
闻海是对长工歹毒苛刻，可他背后有一群吸血鬼，比他更加苛刻。
他要不抽那些偷懒的，偷粮食的长工们，他早就死了，化成几块白骨了。
但何婉如不是老区妇女，而且是生在斗地主的时代的吗。
她哪来的慧眼，竟能看到那么深远的？
但还别说，那其实也是‘延安精神’的一部分，就是共同富裕。
多的何婉如就不讲了，她说：“曾经条件不成熟，您也遭了冤枉，继而远走它乡，但现在时机恰好，而那些煤老板的钱，咱们不用，他们也会花光的，您比我更明白，就像曾经的列强用烟土腐蚀地主阶级，现在的夜总会，赌场开得遍地都是，全是用来骗煤老板钱的，可我有能力把他们的钱拿过来，投资到产业上。而只要您不意气用事，不用多久您的理想就可以实现，还不用您自己辛苦，难道不好吗？”
顿了顿再说：“如果您对西部的贡献够大，对您儿子的减刑不也有好处？”
闻海本来都被说得眼眶红了，但何婉如这一句又将他拉回现实。
是吧，他儿子还被关押着呢，而且还是闻衡抓的，他跟何婉如又有什么好说？
他转身就走，到了门口才又说：“不愧老区出来的，你这嘴巴，跟你婆婆一样利！”
他走了，宋山也走了，何婉如收拾了碗筷下楼，碰上马健和李谨年俩。
他正蹲在墙跟处抽烟，见她来，异口同声问：“咋回事，是不是不行啊？”
李谨年一贯爱长敌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还喜欢当马后炮。
他砸了烟头，说：“我就说嘛，闻衡也太着急了，就不能等几天，等咱们的会开完，能源公司的事情定下来再抓闻振凯嘛，现在好了，咱们拿电子元件当卖点要招揽煤老板，可如果闻海撤资离开呢，咱们开发区都得被骂成骗子。”
马健当然听老板的，抽了口烟问何婉如：“那下午的会呢，还开不开啦？”
按计划，下午讲完大课，何婉如就要开启一对一的攻坚。
她是成立的投资公司，合同，章程全都准备好的，先签合同再打款。
从能源公司到药材，农产品，就准备搞个全面开花。
但前提是闻海要留下，所以马健也很茫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而在他和李谨年看来，闻海气势汹汹离开，就证明何婉如没能说服她。
但她打个响指，却说：“闻董事长我已经说服了，下午的课继续，还有一个半小时，我得找个地方睡一觉，养足精神下午好讲课，谁都不许打扰我。”
她说完，扬长而去。
李谨年看马健，不相信：“她开玩笑吧？”
但马健一脸自信：“不可能，我嫂子说啥就是啥，下午的会议，继续！”
……
虽然闻海没有表态，但何婉如从他的神态就可以看得出来，他已经低头了。
或者说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拗不过闻衡那块硬骨头。
只不过他需要一个台阶，也要看到更广阔的商业前景，才愿意下台阶。
而在刚才，何婉如先是理解，又给了他台阶，他
中午睡了一觉，养足精神，何婉如下午就要给煤老板们讲干货了。
电子元件他们摸不到，但是能源公司可以。
而且众筹入股，再由煤老板们自己推举一个他们认为可信的人来代为执掌，再由何婉如监督，并提供指导意见，岂不完美？
但还有些人不愿意随大流，并且想自己也参与进来的。
何婉如就给他们着重推荐药材行业，因为它是地域性产业，在西部得天独厚，就跟煤矿一样，外来的商人争不过本地人，而且再过十年，中药材价格必然腾飞。
而且何婉如不单单是指个发财的路子，还管销路的。
但绕个圈儿，其实还是要投资。
因为能源公司的旧址，她准备开成中医院，曾经的旧厂在拆掉之后，她准备建一所中成药厂。
那个算是顺手发大财，因为渭安几家中成药厂也都在破产的边缘。
可是它们拥有好几种中成药的生产字号。
而中成药的生产字号如果是从政府申请，将极其之艰难，但用买的就方便许多。
而且马上医保和养老新政实施，届时药房遍地开，中成药的销量也就起来了。
那个也是时代红利，而且投资小利润大，属于闷声发大财，何婉如也就不让给别人了。
和糖酒厂一样，她要把控股权牢牢握在自己手中，让它做她的小金库。
而等她下午的课讲完，毫不夸张的说，煤老板们为了抢着签合同给钱，你拉我我扯你，直接就在会场里打起来了。
政府领导们一看情况不好，赶忙冲过去调停。
张区长和省里来的几位领导更是全程陪着何婉如，防止她被热情的煤老板撞到。
而他们之所以在听完课后，就从开始的怀疑变得那么坚定，也有原因。
那就是，其实何婉如讲的，正是政府对于西部经济的规划。
只不过领导干部要讲，打的是官腔，但何婉如是用煤老板们能听得懂的家常话，深入浅出的把它讲了出来，语言的魅力嘛，她说服了煤老板们。
但此刻会场里一片热闹，不过抽个空，何婉如就从里面溜出来了。
她派了袁澈接送秦玺和她爷爷，俩人刚刚听完课，老人行动不便，正准备要离开。
何婉如追了上去，搀过秦爷爷，笑问：“秦大夫，您觉得我讲得怎么样？”
再看秦玺：“她跟您讲了吧，我打算和她合开一所中医院。”
真正的老专家一开口，就可知其水平。
秦爷爷说：“想开医院可以，但是人心浮躁，好中医难得。”
又摆手说：“不了吧，中医利润太小，秦玺又是个憨娃，帮你赚不到钱的。”
秦玺其实挺想干的，因为在附属医院，中医是个冷科，她闲的头上都快长蘑菇了。
工资低不说，当医生的没病人，她着急啊。
可是她爷爷明明觉得何婉如讲得很好，却不愿意合作，是嫌她技术不到家？
但何婉如更了解老爷子是怎么想的。
她笑着说：“您要愿意来坐镇，我就能向您保证，咱的医院不为赢利，只会传承医术，您只要有好医术，我来帮您找学生，您要觉得我赚得太多，可以马上走人。”
医生是为治病救人而生的，而且一个人如果不够心善，不够怜悯病人，就成不了一名良医，所以大多良医不求暴富，求的是治病救人。
所以行医和赚钱是相悖的，优秀的中医也就大多隐在街巷和乡野，甚至山林。
秦爷爷很愿意弘扬中医医术，但还没见过哪个老板经商不赚钱的。
不过既然何婉如说他只要不想干就随时能走，要不就试试？
毕竟他们现在住的房子都是租的，只有窄窄一小间，当诊所不太方便。
而且秦爷爷作为中医，穷的连药匣子都买不起。
他遂说：“既然何老板盛情邀请，那要不然，我们就试试看？”
何婉如笑着伸手：“改天我上门跟您商量细节。”
秦爷爷挽过她的手，猛然一捏：“但是何老板，您做生意不赚钱，是为什么？”
何婉如想开中医院，而且不图赚钱，当然有原因，但是他又没法讲出来。
那就是，在她所在的上辈子，中医方面，大多数传统药方的准字号全被日企买断了，而且她还帮忙做过营销宣传，而它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中药材价格的飙涨。
何婉如只是个普通人，也以赚钱为主。
可是中成药能获得的利润就已经很大了，而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她想帮一帮像秦玺爷孙一样的良医，让他们不要过得那么辛苦。
而且终南山里还有大批良医，能把他们请出来传授医术岂不更好？
开医院的事这就算定下来了，点点眼药水，匆忙扒几口饭，何婉如又得去说服煤老板们。
反正就算她不用，煤老板们也会赌博螵娼纸醉金迷把钱花光。
她圈过来搞事业，也算是为法治社会尽一份力，岂不是在做善事？
接着又足足忙了两天，何婉如也无意外的病倒，被送进医院了。
而另一边，闻衡忙完工作，终于能回家了，但他甫一进门，就见磊磊独自坐在大炕上，正在默默的在写作业。
桌子上还放着半碗没有吃完的泡面。
但是何婉如不在家。
他忙问：“磊磊，你妈妈呢？”
又问：“她怎么没有找个人照顾你，让你自己泡方便面吃？”
其实磊磊可以去小黄毛们的宿舍，何婉如专门托付过的，袁澈他们会照顾他。
但孩子嘛，总是觉得待在自己家更自在。
而且磊磊今天有点不开心，所以虽然他很爱吃方便面，但是连一碗都没吃完。
家里出了大事，他也一直憋着呢，直到此刻爸爸回来，终于憋不住了。
小黑爪子握着笔还在写字，但作业本上啪啪两滴眼泪，小家伙未语先哭，嗷的一声才说：“妈妈病了，被送，送医院了。”
闻衡就是怕媳妇出啥事，才第一时间往家里赶的，但还真的出事了？
他一把拉过磊磊，开上他的破猎豹就往医院赶。
而他头疼的是，因为闻振凯愿意配合，那帮炸龙脉的家伙马上就会从日本过来。
闻衡还要逮那帮家伙，就又还得忙一段。
但他媳妇怎么就生病了呢，啥病？
他开着车，边走边问磊磊：“儿子，你妈妈得了啥病，你知道吗？”
磊磊说：“妈妈从窑洞里出来就吐，吐的太厉害，就被送去医院了。”
其实很简单，何婉如就是被脚臭熏的。
但闻衡又不知道，而他掐指一算，他媳妇吐了都快一周了，那不就是孕妇害喜嘛。
他干过公安，也知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心说总不会她真的怀上，而且有三五个月了吧？
如果真是那样，他就又要当爸爸了？
因为这次不是闻海说的，他没有逆反心理，反而有股子莫名的激动。
他心说如果真的有了，但愿是个女儿。
因为他清楚的知道，如果是个儿子，他恐怕就不会像现在一样，全心全意的爱磊磊了。
……

第81章
媳妇病着,闻衡心里着急，进了医院就锁车，然后转身就往住院部冲。
在他想来磊磊会自己下车,关车门的。
他小跑步进了住院部大楼,还以为磊磊跟在他后面,但其实孩子被他落车上了。
进门左右四顾，他正好看到辛超在收费窗口，遂一把拎起辛超的衣领：“怎么回事？”
辛超举起检查单说：“化验结果刚出来,我正准备去找医生问呢。”
闻衡翻了翻单子，又问：“没拍CT和X光片,就只查血项？”
辛超说：“嫂子应该是感冒了,就发烧和吐，主要是吐的厉害。”
刚才磊磊就说妈妈呕吐，怎么直到现在她还在吐？
闻衡问到病房,几步冲上楼，但到了病房门外又生生止步。
何婉如坐在病床上，只看蜡黄的脸就可知她是发烧了，整个人有气无力的。
但她的五个推销员,赵保保王旭，黄明和袁澈,马战都在，围座在病床前，正在认真听她说着什么。
看她一呕，袁澈眼疾手快递垃圾桶：“姐,想吐就吐这儿。”
何婉如干呕了两口，但没有吐出来。
深吸了口气缓了缓，她说：“明天你们一人请一桌,带上原浆酒，发挥你们能说会道的特长，去游说煤老板们，让他们改变主意，最少也要拿下八个人才行。”
五个黄毛同时起身，也异口同声：“放心吧姐，我们会搞定的。”
闻衡的工作何婉如懂，但她的工作他不懂，目送五个黄毛离开，他后知后觉，才问：“能源公司的事情已经搞定了？”
何婉如摇头：“不太妙，因为煤老板们虽然掏了钱，但是更想辛超做老总。”
闻衡愣住了：“我的部下，辛超？”
何婉如点头：“我不便出面，让袁澈他们去说服煤老板们吧，老总得马健来当。”
在闻衡看来，辛超就是个不靠谱的混蛋，而且他早晚要坐牢的。
但闻衡加了几天班没出来，辛超又跟煤老板们处成朋友，还能当老总啦？
煤老板们看上辛超啥了？
且不说辛超，闻衡紧张的直搓手，问媳妇：“你到底得的啥病？”
再试媳妇的额头：“这得有40度吧，怎么烧成这个样子？”
何婉如这几天不间断的在吃阿莫西林，但还是发烧了，又吐又拉。
原因是，她每进一间窑洞都得脱鞋上炕。
而为什么近几年洗脚城开得到处都是，就是因为煤老板们虽然钱有大把，但是卫生习惯没跟上，除了进洗脚城，他们是不会主动洗脚的。
一个人的脚臭不算啥，但五六个人的夹杂在一起，就跟养蛊似的，就把她放翻了。
这算工伤，但也值得。
因为已经有15个老板签约，愿意投资能源公司了，还有12个要跟她做中药材。
他们回去之后就会陆续打款，那么她的账面资金将超千万，她也就可以大手笔收购能源公司，中成药厂，并正式投入，开建新能源公司了。
她的财富也会倍速增长的。
但何婉如正想跟闻衡分享一下她这回的战果，却又莫名觉得他怪怪的。
闻衡鬓角的汗毛竖着，他的手和腿都在轻颤，他显得非常紧张。
何婉如心说她不过得了个感冒而已，他那么紧张干嘛？
当然，她相信闻衡对她有感情，并且愿意跟她好好过日子。
他虽然是闻海的儿子，但跟闻海不一样。
他踏实，讲诚信讲道德，是个品德高尚的人，也算好男人。
有句俗话说得好，好男人是不流通的。
闻衡就是传说中的好男人，不管谁跟他结婚，都能把日子过好。
当然，何婉如一不赌博二不喝酒，也算是模范好媳妇了。
但他俩有个特别大的矛盾，就是何婉如还要不要再生育。
而那个问题，闻衡虽然承诺过，可何婉如并不信，毕竟男人的誓言是最不可靠的。
她略一思索就明白闻衡为什么激动，又想要什么了。
她也没说话，但是把手搭到了小腹上，然后故意干呕了一下。
闻衡立刻问：“你不会真怀孕了吧？”
何婉如心说果然，他也怀疑她是不是怀孕了，才那么紧张。
未置可否，但她笑眯眯反问：“想要孩子了吧，还想要个大胖小子？”
闻衡又不知道媳妇是在给他挖坑，脑子里嗡的一声，紧追着问：“真怀上了，还是个……”
何婉如抿唇一笑，说：“男孩。”
闻衡闻言蹭的站了起来，走到了窗户边。
已经是傍晚了，夕阳洒在他脸上，长而浓密的睫毛在剧烈颤动。
他显得很激动，也肉眼可见的焦虑。
他一直穿一件厚重的军用夹克，那夹克也在簌簌发颤。
何婉如故意问：“怎么，你不喜欢啊？”
以她的经验，男人总爱标傍说疼闺女，但其实都喜欢儿子。
尤其闻衡，对磊磊那么好，不就是因为喜欢儿子？
但她现在的问题是个坑。
闻衡如果然说他喜欢儿子，她会立刻离婚的。
因为俗话说得好，歹竹也能出好笋。
磊磊上辈子是因为见义勇为而死的，就证明他的本性是好的，是个善良的孩子。
而如果再有个弟弟，皮肤不像磊磊一样黑，反而生得白白嫩嫩，性格也讨巧，何婉如自己大概都会偏心，更何况闻衡？
所以为了磊磊，她都绝不再生儿子。
而如果闻衡真的想要儿子，那他们的婚姻也就该结束了。
她依然会跟奚娟和闻海合作，也愿意跟闻衡做朋友，但夫妻就算了，不做了。
她在等闻衡的回答，看自己要不要离婚。
但过了半晌，闻衡却说：“不对。最多也就三个月，B超还看不出男女。”
又无奈回眸：“你在跟我开玩笑。”
当然，他可是搞国安的，一般人可骗不了他。
何婉如连孕肚都没有，最多也就三个月，又哪可能看出男孩女孩的？
所以闻衡一眼识破，知道媳妇是跟自己开玩笑，但坐回床沿，他认真说：“婉如，如果真的要生，咱们再生个女儿吧。”
何婉如反问：“为什么？”
他不确定她是不是真的怀孕了，但应该猜到她的意图了。
何婉如暗猜他应该是想用迂回的方式哄着她再生一胎，毕竟只要怀上了，谁知道会生儿子还是生女儿。
男人嘛，嘴上说喜欢女孩儿，但那不过是哄媳妇开心的话术罢了。
而等孩子生下来，只要是儿子，男人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何婉如以为闻衡以退为进，还是想催生。
但她猜错了，因为他说：“你知道的，闻海四处跟人说，他最疼爱他的长子。”
半晌再说：“……我怕我也会变成他那样。”
他摩挲着，一脸忐忑，但又诚恳。
何婉如也秒懂。
父子之间，外貌，性格和智商都可能会遗传。
虽然闻衡一直把闻海当作一面镜子，力求让自己不要变成闻海那种人。
但是他也怕，怕再多个儿子，他会像闻海一样，偏心而不自知，伤了磊磊的心。
父子是缘份，磊磊在闻衡眼盲时是他的拐杖，也是他的眼睛。
他就不想让磊磊失望，也不想让他伤心。
话说，闻衡对媳妇是很坦诚的，愿意好好爱她，也愿意真心待她。
不管好的不好的，有啥都会跟她讲。
他坐在床沿上，认真跟媳妇讲着他的想法，当然也希望她能理解他。
但她听完却唰的收了笑，直勾勾的看他。
所以呢，他刚才那句话说错了，惹她生气了，还是说她觉得一个儿子不够，还想再多要一个儿子？
但就在这时，何婉如问：“磊磊，你怎么一身的汗？”
闻衡回头，也吓了一跳，因为磊磊身上的小背心已经湿透了，额头上也全是汗。
孩子进门，朝着他扑了过来。
闻衡也才想起，他把车一锁掉就走了。他以为磊磊跟着他，但其实孩子被他锁车上了。
磊磊不会开锁，所以大半天才从车上下来。
小家伙扑进爸爸怀里，并不解释什么，只问妈妈：“妈妈，你的病好点了吗？”
又悄悄摇爸爸的手，递给他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然后凑到爸爸耳朵边，悄悄说：“我打不开车门，拔啊拔，就把门把手拔掉了，爸爸，对不起，我把你的车弄坏了。”
闻衡一边找卫生纸帮孩子擦汗，一边说：“没关系。”
他亲了亲小家伙的额头，低声说：“对不起的应该是爸爸才对。”
何婉如不明就里，狐疑的问：“磊磊，出什么事了？”
磊磊看一眼爸爸，却说：“没啥事。”
……
人是只要成年了，结婚了，就都想要个孩子的，闻衡其实也想，想要个女儿。
但其实为人父母很不容易做好的。
就比如闻衡，刚才把车一锁就走了，把磊磊给落到车上了。
老猎豹的内拉手又硬又涩很难拉开。
半个小时了，磊磊在车里又热又闷，生生掰掉把手才能从里面出来。
而如果他年龄小点，不会开车门，岂不是要闷死在车里？
闻衡后知后觉，此时才知道后怕，被吓了一身的冷汗，连刚才蠢蠢欲动，想要的女儿都不敢再想了。
而虽然他不是一个合格的好爸爸，但磊磊却是最暖心的儿子。
被爸爸遗忘在车里足足半个小时，他一句不抱怨不说，甚至都不会跟妈妈告状！
怕妈妈生气，还要故意把事情瞒下来。
闻衡想了想，也就不说了，他媳妇还病着呢，没必要再惹她生气。
说话间辛超带着医生来了，诊断结果也出来了，何婉如没别的问题，就是感冒。
只要烧退了她就可以回家了。
而既她在住院，闻衡和磊磊也就不回家了，在医院守着她。
话说，这又是一个夏天了，而去年的现在，闻衡还是个盲人，何婉如也才刚刚离婚，坐着火车前往首都，准备乘坐飞机出国，到日本去打工。
但经过一年的奋斗与拼搏，闻衡痊愈，何婉如也终于把自己立起来了。
铝厂的铝合金正在进行爆炸性的扩张。
西北五省的报纸都在竞相报道，说铝材对于建筑行业是一种全新的革命。
它的销量也已经彻底起飞了。
渭河大曲销量也源源不断，糖酒厂每天都有进账，能维持自身的运转。
而等煤老板们回家，把款打过来，何婉如就将拥有一千多万流动资金。
那些钱该怎么花，将由她来分配。
她有钱了，出手当然也就阔绰了。
正好医院对面有个新盖的楼盘，何婉如站在窗户边看了片刻，对闻衡说：“咱们在那儿买几套房吧，离中学近，也离医院近。”
楼盘上面就有广告，有写：一平米900块。
闻衡算了一下，说：“太贵了吧，要买个六十平米的房子都得五万多块。”
人们习惯于用工资衡量房价，而以闻衡现在的月薪，五万的房子他都嫌贵。
何婉如却说：“要买就买一百平的，买四套，奚阿姨总住铝厂也不行，得有一套，马健媳妇从南方回来了，也得有个住的地儿。”
闻衡算了算，心说明明三套就够了，他媳妇为什么非要买四套，就听何婉如又说：“给我妈也得买一套，她年龄大了，打不动工了，从日本回来也好投奔我。”
闻衡才想起来，他有个丈母娘，是上海女知青，但自打1976年返城后，她就去了日本打工，也一直待在日本。
想到丈母娘，闻衡心陡然一动。
因为闻振凯背后那帮子想炸龙脉的，据说有几个就是入了日藉的华人，而且其中有个主事的，还懂的风水堪舆，会点龙穴的，就有知青经历。
那有没有可能，那个人何婉如她妈也认识，毕竟她也是到陕北插过队的知青。
而现在的问题是，那帮来炸龙脉的，交流时用的都是代号，而且闻振凯一个都没见过，只能确定其头目是个女性。
而且他们会分别入境，所以从明天起，闻振凯也会被释放，等着那帮人来联络他。
但不能只指望闻振凯。
因为他很可能会甩掉跟踪他的人，然后偷渡出境，回台湾去。
可是如果不释放闻振凯，放他出来钓鱼，那帮家伙很可能就不会露面的。
那么何婉如能不能委托她妈，让她从那边打听打听，看一起出去女知青中，有没有懂风水算命，并且入了日本籍的。
如果有，且最近有归国的打算，那必然就是来炸龙脉的。
其实闻衡还有个疑问，那就是，国内学风水堪舆，算命的，一般来说男的更多，女性基本不学那个，可是怎么给日本人领路，要来炸龙脉的，偏偏就是个女人？
……
辛超刚才去买晚饭了，这会儿才回来。
何婉如递给他一张名片，说：“你去对面的楼盘找大老板，就说是我何婉如要买房，让他给我挑四套连在一起，噪音小且光线好的房子留着，我改天过去付款。”
辛超双手接过名片，毕恭毕敬：“是！”
但要出门，又朝闻衡得意的扬一扬名片：“营长，这个不叫名片，叫金字招牌，我嫂子现在在渭安可是名人，老板们只看她的名片就愿意买她的账。”
再暧昧一笑，又说：“你呀，这算是撞上狗屎运啦，找个富婆媳妇，嘿嘿。”
闻衡没说话，但是脸色有点不好看。
何婉如估计被下属当面揶揄，闻衡心里很不爽，连忙瞪辛超：“还不快去？”
辛超走了，何婉如的液体也输完了，怕闻衡又要像之前一样闹别扭。
而夫妻之间，不是说谁赚钱，谁的气势就一定要盖过另一方。
而且何婉如试过了，闻衡要的不是钱，是拍马屁，说好听的就是情绪价值。
那个又没啥成本，也不需要费力气，等护士拔掉针头，她就把手伸向闻衡，娇声说：“老公，我的手好痛啊，快来揉揉。”
在护士看来，女人喊丈夫一声老公很正常，所以拔完针，护士笑笑就离开了。
闻衡却结结实实打了个寒颤，媳妇喊得太肉麻，他有点着不住。
而其实他挺忐忑的，因为他这段时间做的事情，很可能会导致何婉如资金链断裂，赔钱，甚至破产。
他刚从封闭式加班的环境里出来，还没了解外面的情况。
还不知道闻海又闹了什么幺蛾子，政府有没有做补救措施，何婉如有没有挨欺负。
闻衡帮媳妇揉着手臂，正想问问，却听她说：“对了，振凯集团也会参与能源公司的运作，占股5%，共计50万，明天到账”
这个李谨年知道，马健也知道。
也就是在那天，闻海气冲冲离开后，他本人没有再露面，但是派了宋山来谈的。
振凯集团也会参与，5%的股份，而且它要拿走能源公司的海外销售权。
那是闻海的精明所在。
车用尿素的销售基本都是在海外，只要拿到销售权，该赚的钱，就依然是他的。
闻衡不懂那些，他手顿，不可置信：“闻海不是，不是要……”撤资？
何婉如反问：“如果他撤资了呢？”
磊磊在收拾饭，荞面饸络，他知道爸爸喜欢吃醋，所以给爸爸倒了很多醋。
小家伙来拉爸爸妈妈：“该吃饭啦。”
因为媳妇身体虚弱，闻衡就不让她下床了，他准备去把饭端过来喂她吃。
可他想走，何婉如却反手握住他的手，再问：“如果闻海撤资呢，怎么办？”
磊磊不懂，但是孩子饿了，想吃饭，就催爸爸，说：“爸爸，你快说呀。”
一边是媳妇，一边是儿子，都在等他回答问题，但闻衡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在他看来，尊严比钱更重要。
而龙脉，不管有还是没有，都比在渭安造一个首富更重要，所以他宁可闻海撤资，也会把闻振凯和他背后的人一网打尽。
但相应的，渭安开发区也会被摘牌，闻衡也要遭世人唾弃。
关于挨骂，他倒没所谓，他从小挨骂挨到大，也习惯了世人的白眼。
但何婉如的首富梦，差点就因为他而破灭了，他心疼媳妇，也心虚，
可是她居然不但把闻海留了下来，甚至还让他给她投了钱，用来建新厂？
闻海一般人可说不服，她怎么做到的？
闻衡知道他媳妇嘴皮子厉害，也知道闻海已经被说服了，可他还是很好奇，好奇她怎么做到的。
把荞面饸络端来，他就准备一边问媳妇，一边喂她吃饸络。
他另外还有事需要她帮忙，就是让她妈在日本帮忙打听打听，看那个风水师到底是男是女，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
但他正准备说，有人敲门。
磊磊抢先一步去开门，喊了声爷爷。
等闻衡起身时，客人已经进门了，也不是别人，正是他的生物爹，闻海。
闻海老爷子一贯的西服革履，还拄着拐杖，进门来，先看了看何婉如，然后转悠到窗户边站定，问闻衡：“振凯明天就能出来了？”
对了，他虽然一贯的不苟言笑，但是看得出来，今天心情不错。
而在闻海看来，闻衡简直就是他的报应。
因为狡猾如他，一般人猜不到他的心思，但是闻衡就可以。
别人哪怕猜到他的心思，也是想办法拍马屁，顺着他的心思行事。
但闻衡不是的，或者说，如果真有报应一说，闻衡就是闻海的报应，现实版。
他端着饸络，正在喂何婉如吃。
挑一块饸络，他找像卷毛线一样，用筷子吧饸络卷起来，就不需要何婉如吸溜了。
喂了一筷子饸络，他说：“闻董事长，我知道，您觉得既然您儿子恢复了自由，大陆与台往来也方便，有您帮忙，他就可以直接回台湾，大不了以后不再来大陆。”
再抬头看闻海，他说：“您当初运气好，逃离了渭安，游到了海峡对岸，您儿子应该也是那么想的，他和您一样，也是间谍罪，而一旦因为偷渡被发现，就像您当初一样，也是被枪毙，所以……”
所以闻振凯会被释放，但只能在陕省活动，而他一旦偷渡出境，就可能被射杀。
闻衡不仅是要抓闻振凯，更想要杀了他。
闻海也想把小儿子偷偷送出去。
但是闻衡的意义再明显不过，他巴不得闻振凯逃跑，然后由他开枪，射杀。
闻衡和闻振凯，一个是闻海最爱，却又亏欠良多的长子。
一个是他精心培养的继承人，他们是兄弟，应该相亲相爱，又何必自相残杀？
……
闻海是因为接到通知，明天闻振凯将会被释放，又听说儿媳妇病了，专程来探望的。他还想跟闻衡商量商量，看怎么做才能让闻振凯回台湾，闻衡也不受牵连。
可是如果闻衡虎视眈眈，想亲手毙了闻振凯，那哪里还有得商量？
闻海兴冲冲而来，却被闻衡一语怼到扫兴，怒冲冲就要离开。
但闻衡突然问：“宋秘书，猜个谜题，半春秋，打一个字，那是什么字？”
宋山还在思考，闻海脱口而出：“秦。”
秦者，一半是春，一半是秋。
这个谜题只要是渭安人，都能一秒猜到。
因为渭安就在八百里秦川之上，秦，也是他们的老祖宗，渭安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但闻衡好端端的猜字谜干嘛？
他不多说，闻海和宋秘书也就离开了。
等他们离开，闻衡才把闻振凯和那帮日本人，以及风水大师的事原原本本讲给媳妇。
然后他说：“那位风水大师，外号半春秋，那么她大概率就是姓秦，麻烦你给你母亲挂个电话，让她打听打听，看认不认识一个姓秦，懂得风水堪舆，算命的女人。”
搞风水的不讲名字，讲的是外号。
一半春，一半秋，猜字谜就恰好是个秦字，所以闻衡猜测，那位风水大师应该姓秦。
姓秦，如果是男的，何婉如恰好知道一个，秦玺她爸，移民日本了。
他学的中医，还在终南山里学过风水堪舆和道术，勉强算一个风水大师。
但既然是女的，何婉如就上辈子的人际关系回忆了一下，没找到，看来是得给她妈打个电话才行。
……

第82章
何婉如她妈名字叫苏青。
苏青算得上一个很典型的上海女性了。
因为她出身小资产阶级家庭,怕挨斗，所以选择嫁到了陕北的贫农家庭。
但等革命结束，她立刻离婚,并找关系出了国,前往日本。
不过她是个很负责任的母亲,所以每年的生活费一分都没有少汇过。
而何婉如能在婚姻失败后，在日本混出个名堂，也少不了苏青的支持。
她在重生后放弃机票,苏青以为她是舍不下魏永良，要回陕北当山里媳妇,特别生气,宣称要跟她断绝关系，何婉如怕妈妈责备，也就没敢再打过电话。
干事业就好比盖楼,最重要的是打地基。
而在经过一年的奋斗后，何婉如事业的地基终于算是打好了。
她也正准备给苏青打个电话，讲讲她的近况，劝苏青回国,来找她呢。
而在日本的知青们，正好有个小圈子。
她顺带打听打听,看那个叫‘半春秋’的，到底是知青当中的谁。
次日一早，专门到电信局，何婉如忐忑的拨通了苏青的联络电话。
因为是楼层电话,打通后通知一声，还得再等半个小时打过去，苏青才能接到。
何婉如因为发烧,喉咙还是哑的。
毕竟亲妈，她才一声喂，苏青立刻问：“婉如你怎么了，你是生病了吗，严重吗？”
但立刻又没好气的说：“正好有渭安的老乡回国，我给你带了点营养品，还是送到三秦管委会，魏永良的手里吧？”
她以为女儿没离婚，还跟魏永良在一起。
而她在日本没有拿到身份，是黑户，如果回来，就再也出不去了。
所以虽然她也很想念女儿，但是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偶尔带点营养品。
而且还必须是有在日本的渭安人回国才能带，带一回路费也得好多钱的。
也就妈妈在那么遥远的地方，还会想着不争气的女儿了。
而就在去年，何婉如撕掉的机票就要四千多块钱，她说撕就撕了。
苏青虽然当时很生气，可也不忘给女儿带营养品，而这样对何婉如的，只有妈妈。
何婉如听到妈妈给她带营养品，心里不由的一阵暖，先说：“妈，我去年就离婚了，现在在经商，而且赚钱赚得还很不错。”
再说：“你要觉得累就可以回来了，我给你买房子，还帮你养老。”
电话那头苏青沉默许久，冷哼了一声说：“你有这份心就很好啦，国内那么乱，政府那么黑暗，我还是再多打两年工，等身体吃不消了再回吧，回去受罪。”
又说：“你勿要想洗脑我，劝我回去。在日本打工是很艰辛，但比国内好得多。”
其实何婉如上辈子也一直是那么认为的。
在日本是只要看电视新闻，看到的就全是关于国内各种不好的消息，就比如‘城管’，她一直以为那是一帮杀人不眨眼的恶魔，直到这辈子碰到闻衡。
她本来想劝劝苏青，让她早点回来，结束打工的艰辛生活。
但既然苏青抗拒被‘洗脑’，她也就不多说了，反正再过两年苏青就会回来的。
何婉如也再拼搏一阵子，到时候在上海给苏青买套房，给她个惊喜吧，要紧的是问一问，看那个马上回国的人姓甚名谁，因为那个人很可能就是‘半春秋’。
不过很遗憾，那个人具体是谁，苏青自己也不知道。
她说：“是朋友托的朋友，那个人具体是男是女，叫什么名字我也不知道。”
又说：“我该去上班了，打电话太贵，以后还是多写信吧。”
毕竟当妈的，怕何婉如花太多电话费，匆匆聊了几句，苏青就先挂了。
而她虽然不认识对方，但她反馈的消息特别有用。
因为虽然每天来渭安旅游的日藉游客都可以做统计，可如果是有知青经历又入了日藉的，那么很大概率就不会坐飞机，而是从别的城市坐火车来渭安。
有那么一个人，恰好有知青经历，还要来渭安，那大概率就是‘半春秋’了。
算是奇迹般的缘分了。
本来应该大海捞针的找人，但是因为苏青，闻衡就可以守株待兔了。
但当然，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也不能只盯着某一个人。
所以闻衡安排了人在三秦管委会蹲点，守着帮苏青带东西的人，但他本人还是重点盯着闻振凯。
因为负责炸龙脉的是个小团队。
而他们的头目，需要跟闻振凯直接碰面。
因为他们需要大量的枪支和炸药，还需要进山的施工许可证。
因为国内禁枪，火药也需要申批，所以那些人想直接买是买不到的。
得闻振凯打着修建度假山庄，工程采购的名义才能买到。
不得不说那帮日本人够聪明，闻振凯也很精明。
像闻衡一样的硬骨头国内也并不多，但只要有一个，就够他们喝一壶的。
话说，何婉如挂了电话一转身，就碰上个粉粉嫩嫩的小闺女。
那小闺女被妈妈抱着，排在后面等电话。
何婉如起身让位置，她妈妈就要坐下，但是小女孩突然伸手，抓住了站在何婉如身后的，闻衡的衣袖，并清清晰晰的喊了一声：“爸爸！”
何婉如吓了一跳，闻衡其实也一样，一个陌生孩子怎么会喊他叫爸爸的。
他在拉袖子，想让女孩儿松手。
小女孩一撇嘴，眼泪汪汪的，却又唤了一声：“爸爸。”
女孩的妈妈这时才回头，笑问：“大哥，您是不是也当过兵啊？”
她掰开孩子的手，解释说：“我男人在部队，有一件跟你一模一样的夹克，他还穿着拍过照，我指给孩子看过，孩子就把你认成她爸爸了。”
却原来是个素昧蒙面的，战友的孩子。
闻衡刚才都有点被吓到，他倒是行得正坐得端，可万一媳妇误解了呢？
何婉如在逗弄孩子，夸女孩儿可爱。
闻衡则呆呆的，长时间的看着那女孩儿。
而他虽然跟何婉如讲过，说想要个女儿，但毕竟之前三十多年他都是单身汉，对于男孩的认知也是从磊磊开始的。
但是小女孩儿的皮肤白白的，软软嫩嫩的，叫爸爸的时候声音那么温柔，那么可爱的吗？
而只要是人，繁衍的欲望就是刻在基因里的。
闻衡之前坚定心思不想生，也不是因为厌恶孩子，而是因为他从小受了太多的苦。
他怕万一自己当爸爸不合格，又要让孩子重复他的命运，也就不想要孩子了。
男孩有磊磊，他就心满意足了。
但是刚才那个可爱的女孩儿，成功激起了他想要个女孩儿的渴望。
不过闻衡有心魔的，他怕万一生了孩子又保护不好，孩子要吃苦，所以不敢生。
他比何婉如还谨慎，生怕她要意外怀孕。
所以在寡了三个月后，这天晚上他终于可以跟媳妇儿睡到一起了。
但是对于小雨伞，他比何婉如还要上心。
不过在何婉如看来，闻衡有点搞笑的。
他的小雨伞总是锁在炕柜里的，而好容易哄睡了磊磊，他拿出盒子来，先数了五个出来，把柜子锁了起来。
但想了想又打开柜子，把两个放了回去。
再过了会儿，又打开柜子放回去两个。
何婉如洗完澡回来时，闻衡又打开柜子在放小雨伞，她觉得莫名其妙，凑近问：“你一会儿开柜子一会儿锁柜子的，干嘛呢？”
闻衡被媳妇吓了一跳，但他是泰山崩于顶而面不改色的那种人。
他当然也不会告诉媳妇，他本来今天晚上准备来五次，折腾到天亮的。
但是想想她才病过，身体弱，就改成了三次，可是再听她洗澡时还在咳嗽，怕她经不住折腾，就又改成了一回。
不但就一回，而且虽然闻衡久旱逢甘霖渴的厉害，但怕累坏媳妇，还是草草结束。
他不放心闻振凯，怕那家伙逃跑，所以半夜起身，就又去忙工作了。
何婉如感冒一好，也就立刻投入工作了。
她是早就注册好了投资公司的，煤老板们的款也全是汇到投资公司的账户上。
然后她再以投资公司的名义收购能源公司，并在距离铝厂大约20公里的无人区修建新厂，然后再联络拆迁公司准备炸药，就准备把旧厂区整个给炸掉。
转眼六月，这天何婉如正在办公室里跟马健讨论，看新厂的施工建设应该交给哪家建筑公司来搞时，从日本负责帮她带东西的人，终于来了。
……
辛超最近在给马健当跑腿，所以他也在现场，拿着把大扇子在给何婉如煽风。
电话响起，他抢着接起来，再递给何婉如。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对方问：“请问，你是苏青的女儿吗？”
又说：“东西我放闻氏祠堂了，记得取。”
知道何婉如她妈名字叫苏青的人在渭安可没有几个，而且帮忙带东西的话，那大概就是从日本来的，那也就是‘半春秋’了吧？
何婉如正好握着笔，她嘴里答应着是，马上写了‘闻氏祠堂，快跑’几个字，给马健和辛超俩看。
马健是个瘸子，跑不动。
但辛超不但能跑，而且他可是跑遍西北，就连公安都逮不到的人。
他不走门，直接跃出了窗户。
他也不走院子，而是一个助跑冲上库房顶，眨眼间人已经没影子了。
同时何婉如跟对方说：“您是从日本回来的吧，辛苦您给我带东西，您稍微等一等吧，我就在三秦管委会附近，我过去拿东西，也正好请您吃个饭？”
女人语气淡淡的：“不用了，东西我已经放下了，我也该走了。”
何婉如连连喂了两声，又说：“我娃他爸养的那个臭小三李雪，她卷了一大笔钱出国，去日本了，您认识李雪吧，知不知道她在国外过得怎么样？”
怕对方挂电话，她再喂了两声：“您还在吗，听得到吗？”
半晌，对面的女人说：“李雪当过小三？”
何婉如也不知道对面的女人是谁，长什么样子，关于李雪的事也是她急中生智想出来的，因为绝大多数人都喜欢八卦，而且只要是女性，就必然痛恨第三者。
而只要女人多跟她聊几句，辛超就赶到闻氏祠堂了。
辛超也就能看到她，并记住她的相貌。
那当然就要说的越狗血越好，所以何婉如大声说：“我娃他爸就是李雪的姘头之一，她还有好几个姘头呢，你猜猜还有谁？”
女人说了个‘吴’字，却改口说：“我还忙，挂了吧，再见！”
曾经的吴处长确实是李雪的姘头之一。
而从日本回来的，又是女性，还那么熟悉渭安新区的情况，那就是‘半春秋’吧。
何婉如几乎可以肯定对方就是闻衡要找的人了，听到电话响起盲音，她立刻打电话给闻衡。
他派了人在管委会蹲守，但不知道什么原因，那人没把东西拿到管委会，反而是放到了闻氏祠堂。
而且那个人应该认识，且了解何婉如。
因为她没有给过她妈糖酒厂的电话，但那人直接把电话打到她办公室了。
也就是说来炸龙脉的‘半春秋’，其实是何婉如的熟人，那她会是谁？
挂了闻衡的电话，这时辛超应该已经到闻氏祠堂了，马健一瘸一拐出门，也在往那边赶，何婉如也立刻追出了门。
她刚走到农贸市场门口，碰上了辛超。
他抱着一只纸箱子，上面写着三个大字：何婉如，还有航空公司的托运标签。
何婉如忙问辛超：“那个女人长啥样子，你应该看到了吧？”
辛超摇头：“东西就放在祠堂门口，我专门到祠堂周围转了一圈，没看到可疑的人。”
马健说：“是个女人，而且打的公用电话，既然东西放下了，她应该在不远处。”
辛超点头：“我懂，我也各个小卖部都看了，还专门复拨了电话号码，但都不是打给糖酒厂的呀。”
如果那个女人就在附近打电话，那么等辛超去，只要嗯个重拨键，就能把电话打到糖酒厂，他又不傻，专门试过的。
但是没有一个是打到糖酒厂的，也证明那个女人在放下包裹后就离开了，是到别处打的电话。
而既然她是半春秋，又是回国来炸龙脉的，那必然能从日本那边拿到一大笔钱，又何必为了点小钱而跨境带包裹的？
所以这件事情有点诡异，逻辑也不通。
接过包裹，何婉如打开一看，还是几罐八百半电粉，那是日本最流行的营养品。
所以呢，半春秋到底是谁？
她知道闻衡想抓她吧。
故意送东西来，是为了打探虚实吗？
立刻就又有了新的消息。
那不，何婉如和马健，辛超几个刚回到糖酒厂，曾经酒厂的一个老职工小跑步进了院子，大声说：“马老板，快报警！”
马健还在院子里，大声问：“出啥事啦，为啥要报警？”
老头喘着粗气说：“狗日的齐厂长，卷了咱二百万的那王八蛋，他回来啦！”
马健推辛超：“快去齐厂长家，抓他！”
又说：“就在闻家祠堂的后面，快去！”
辛超转身就要跑，但老头又说：“他和他媳妇俩穿的黑衣服，蒙的大口罩子，进院子就被我认出来了，我喊了几个老职工去逮他，嘿，没逮着，被他跑掉啦。”
糖酒厂的前厂长姓齐，卷了两百万跑日本的，他走的时候还带着他家老婆孩子，而要说他是‘半春秋’，那就能对得上号了。
他去日本好几年了，估计钱也快花光了。
而他既然能出卖糖酒厂，那么为了入日本藉而主动请缨炸龙脉也就说得通了。
但还是有一点说不通，那就是，齐厂长要做那么大的事，又何必专门帮何婉如带个包裹？
但不管怎么说，他还欠糖酒厂200万。
只要他出现，就必须报警。
所以马健一瘸一拐跑派出所，报警去了。
辛超急的直搓手，问何婉如：“嫂子你知道龙脉在哪儿吧，我直接去秦岭逮人去？”
虽然之前他也当过间谍，但现在已经痛改前非了。
而狗日的齐厂长，那可是卷了国有资产外逃的贪污犯，现在还要来炸龙脉，辛超想想就恨，他又有身手，就恨不能赶紧进山，把齐厂长逮了算了。
但且不说何婉如不知道龙脉在那儿。
而且闻衡他们要逮的可不仅仅是半春秋，最重要的，是跟着他一起来的日本人。
一旦打草惊蛇，日本人跑掉了呢？
所以何婉如瞪了辛超一眼，说：“闲事少管，磊磊该放学了，帮忙接孩子去。”
她每个月给辛超发三百块的工资，他也算是她的职工。
帮老板接送孩子属于比较光彩，有面子的工作，辛超也特别喜欢干。
他骑上自行车，就去接磊磊了。
而他刚离开不久，承着一阵沉沉的脚步声，进来几个穿西服的大汉。
何婉如认识他们，闻振凯的保镖们。
保镖进了门，不一会儿，西服革履的闻振凯也慢悠悠的走进来了。
双手插兜扫视了一圈办公室，闻振凯目光落到何婉如身上：“何小姐，好久不见。”
这屋子里因为马健抽烟，有一股浓浓的烟味。
要是原来的闻振凯，闻到烟味就要掏小手绢，用来挡鼻子的。
但是几个月不见，他那个习惯没了。
他有鼻炎的，而且还比较严重，所以他的鼻头一直是发红的。
但今天何婉如看他的鼻子，狭眸：“闻总，您的鼻炎是不是痊愈了？”
说话间闻衡也进门了，闻振凯侧瞄他一眼，说：“托闻队的福，我一个重症鼻炎患者，他让我跟几个老烟枪公安在一起，足足呆了一个月，我的鼻炎，好了。”
他被羁押了一个月，而审问他的全是老公安，烟一支接着一支的抽。
闻振凯就不但被羁押，还被迫吸了一个月的二手烟。
但说来也是奇怪，他原来特别小心，生怕空气不好要犯鼻炎，却天天被鼻炎困扰
但是跟一帮老烟枪待了一个月，他的鼻炎却奇迹般的痊愈了。
而他现在虽然还能带保镖，也能自由活动，但是被限制出省的。
今天他之所以来，也是为了查半春秋。
而照目前大家反馈的情况，负责联络，打电话的女人是齐厂长他老婆。
那齐厂长本人应该就是半春秋了。
周跃今天和闻衡在一起，听马健和何婉如讲了一下情况，又把箱子上的指纹采集了，然后送到公安局，让去对比指纹。
然后他说：“闻队，我们现在就出发吧，去秦岭山里头，龙脉的位置，蹲守他们去。”
马健虽然是个瘸子，但还有雄心壮志的，他说：“营长，我虽然腿不好，但我枪法好，我去搞狙击吧，把辛超也带上，你知道的，他跑起来比兔子还快，适合追击。”
闻衡的国安才刚刚成立新部门，人手都是从公安局借调的，也全是老公安。
他们可以搞审理，但出外勤不行。
不过马健在狙击方面没得说，是神枪手，而辛超跑起来确实比兔子还要快。
再加上周跃，闻衡都不需要再问公安借人，就可以直接派人出任务了。
而既然齐厂长已经来了，就证明日本人也来了，此时不布防，更待何时？
周跃看他蹙着眉头在看何婉如，以为老营长结婚之后日子太好过，安乐惯了，就没有之前杀伐果断的劲儿了。
而他急着出任务抓人，就说：“老营长，您还要等那帮人联络闻总，您可以先待在市里，我和马健辛超，我们先去埋伏着。”
马健也说：“守株待兔，直接毙了他们！”
秦岭属于野生动物自然保护区，就算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那帮人是要炸龙脉，只要他们带着枪支炸药进去，就能合法开枪。
闻衡有了媳妇，有了幸福的生活，或者怕死，但是周跃不怕，马健也不怕。
甚至于，他们其实都挺激动的。
毕竟当初在战场上时天天想战争结束，可是回来后过了太久寂寞平淡的日子，大家都想开几枪。
更何况面对的还是多少年的老仇家呢。
所以马健和周跃都很激动，都忘了这是公开场合，他们就不该讨论保密问题。
但闻衡并没有阻止他们，任由他们说着。
而除了何婉如坐在办公椅上，整个屋子里就只有闻振凯坐着，还翘着二郎腿。
他的心情当然不好，他也不希望那帮日本人来，以及，联络他。
因为只要对方联络了他，他涉谍，阴谋颠覆的证据链就闭环了，他也将被判刑。
但是他们不但来了，而且所谓的风水大师，居然是糖酒厂跑掉的前任厂长？
那是个只为了200万就出卖所有职工的垃圾，就他，能懂风水，知道龙脉的所在？
闻振凯特别后悔，后悔当初太狂妄而犯蠢，但是既然半春秋来了，那日本人马上也会到吧，然后就会联络他吧？
他该怎么办，配合闻衡抓捕他们，还是想办法传递信息，让日本特工把他救出去？
因为半春秋那个风水大师太一般，闻振凯都不相信日本特工了。
但相信日本特工，他还可能有重获自由的机会，如果配合闻衡，就只能坐牢，他该怎么选？
周跃和马健还在吵吵，随着外面磊磊喊了一声爸爸，闻衡咳嗽，请嗓音，并说：“大家都先回去吧，工作的事情明天再说。”
马健最着急：“营长，不等明天了吧。”
周跃也说：“十万火急的事，我们现在就出发吧，您写条子，我去申请枪，您再把左边给我，我们今晚就进山。”
辛超刚接完磊磊回来，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也说：“别落下我呀，我也去。”
闻衡一伸手，磊磊一个弹跳，就跃他怀里了，他抱起孩子，再说：“先都回家吧，等我和上级开个会，请示完再说。”
都啥时候了，他还要开会？
而且他抱着孩子，明显是要回家休息去。
所以炸龙脉，十万火急的事情，他一点都不着急的吗，他到底怎么想的？
马健他们毕竟是普通人，现在也是瞎掺和，不好多说。
看闻衡出门，周跃连忙跟了出来，但是闻衡也突然止步，然后瞪了周跃一眼。
周跃毕竟是闻衡最得意的手下，意识老营长还有别的想法，啥也没说就止步了。
闻衡难得回家，何婉如也就提前下班了。
在路上她也没说话，但回到家，她就迫不及待问：“到底怎么回事？”
闻衡揉了揉眉心，先说：“齐厂长夫妻只是幌子，并非真正的半春秋。”
再说：“至于半春秋，他应该是个男人。”
何婉如脱口而：“总不会是秦玺她爸吧？”
秦玺爷爷可是位良医，秦玺也是，但是秦玺她爸一直特别向往日本，所以一改革开放就去日本留学，还入籍了。
而且秦玺她爸从小进秦岭采药，对秦岭特别熟悉。
而且如果说半春秋是他，那就说得通了。
齐厂长和他媳妇本来可以不帮苏青带东西，可是他们带了，他们也是故意露面的，目的就是要吸引闻衡的注意力。
当闻衡追着齐厂长夫妻，被他们吸引时，秦玺她爸就会带着日本特工去炸龙脉。
但还有一点不对，半春秋要联络闻振凯来搞炸药和枪支，而他只要联络闻振凯，闻衡不依然可以抓到他？
何婉如以为的，半春秋必然会联络闻振凯。
闻衡之前也以为是，所以一直守着闻振凯，但是刚才他沉思了半天，冷静分析，就发现半春秋还有一个办法，能搞到枪支炸药。
他说：“要我猜的不错，半春秋会带着日本特工们伪装成农民工，去工地搞炸药。”
现在能合法用炸药的除了鞭炮厂就是煤矿，再就是拆迁公司，拆楼需要炸药。
而距离龙脉最近的，有炸药的就只有渭安的拆迁公司，所以闻衡判断，他们要去工地搞炸药。
何婉如默了片刻，说：“我们要拆能源公司，拆迁公司提的方案就是炸楼，精准爆破。”
其实那也是为什么，闻衡刚才一直盯着他媳妇看。
她要拆楼，而且是搞精准爆破。
而日本特工只要伪装成农民工，就可以从工地弄到炸药，然后去炸龙脉了。
现在交通发达，治安方面也比较宽松。
炸完之后，日本特工们只要四散奔逃，就可以如雨滴汇入大海般隐入茫茫人海了。
但既然闻衡已经猜到，那抓他们就是了。
不过看媳妇撇下嘴角，一副不开心的样子，闻衡忙安慰说：“别怕，公安会全权配合我们的行动，人必然也能一网打尽。”
何婉如摇头，却说：“如果我有秦玺那么可爱一个女儿，就算是为了她，我也不会背叛国家，更不会背叛老祖宗的。”
秦玺不但可爱，而且很优秀的。
可是她爸不但当初抛下她出了国，而且现在还要回来炸龙脉。
他就没想过，他犯罪，秦玺会遭受牵连，万一有报应，秦玺也要承担？
但何婉如是在为秦玺伤感，而闻衡自打上回被个可爱的小女孩喊了一声爸爸，就有点魔怔了。
他有直勾勾的盯着媳妇儿，心说，如果她生个女孩儿，那皮肤得多白，脸蛋儿得多好看，那个女孩儿，又该有多可爱？

第83章
俗话说得好,一样米养百样人。
大千世界中，有像闻衡一样的硬骨头，也有像齐厂长一样的无耻之徒,更有像秦玺她爸那样,出身中医世家,却主动投敌，改国藉当汉奸的小人。
秦玺她爸怎么想的没人知道，当然也不重要。
但幸好现在政审方面没那么严格了。
否则他们爷孙将要经历的,就会是闻衡和他奶奶曾经经历过的噩梦了。
秦玺还是个女孩，她爸怎么能忍心的？
对了,秦玺她爸有个好名字,叫秦奋，并且他曾经就是一名知青。
所以闻衡才敢确定，半春秋就是他！
……
闻衡和何婉如俩是在厨房里,一边做饭一边聊天。
磊磊在院子里，照例把饮料瓶子摆到墙上，然后用鹅卵石打饮料瓶子。
何婉如没关注儿子，而是在想,上辈子她所经历过的，中医和中成药在日本盛行,并反向倾销国内的事，而当时身在日本的她所以的是，因为国人不注重中医，于是日本人把它接受并弘扬光大了,她还无数次埋怨过国内的老中医和政府。
她觉得是政府和中医行业的错，是他们活该。
她还帮日企做过中成药的广告营销。
帮日系中成药打通国内市场。
但是像秦爷爷那样的中医，治病救人一辈子,好容易从病床上爬起来，第一时间想的也是要教授徒弟，弘扬中医。
秦玺那样的小大夫也坚守在中医岗位上。
他们都以为秦奋死了，而在他们想来，秦奋只要活着，怎么能忍心不联络家人？
但他们又哪能里能想到，秦奋不但活得好好的，还要带着日本人来炸龙脉呢？
如果秦爷爷和秦玺知道了真相，得多难过？
何婉如一边想着这事儿一边配杂面。
今天晚上，她准备做一锅杂面散饭吃。
但她偶然扭头，却见闻衡勾着唇，笑眯眯看着院子里。
他笑的时候脸上会有小酒窝，很好看的。
见他笑的灿烂，何婉如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见磊磊拿着鹅卵石在嗖嗖乱打。
怕打到玻璃窗，她刚要提醒，闻衡却说：“婉如，先别打扰孩子。”
何婉如只好闭嘴，和闻衡一看。
突然磊磊哇的一声，捡起个东西说：“爸爸快看，我刚打着一只苍蝇。”
他捧着只被打的稀烂的苍蝇跑到厨房窗外，举的高高的：“妈妈，你也看。”
何婉如嫌弃的说：“好脏，快去洗手。”
磊磊打中的可是飞行中的苍蝇，很不容易的，他想给妈妈看看，她却嫌脏？
磊磊不开心，嘟起了小嘴巴。
但闻衡却说：“闻磊小朋友居然能打中飞行中的苍蝇，太厉害了。要是上战场，你可以当尖刀兵的，继续锻炼吧，等你长大了，爸爸就给你报名，让你去当兵。”
磊磊想要的正是这样的夸奖，小家伙再捡起一枚鹅卵石，就又追着去打苍蝇了。
而他愿意对磊磊好，何婉如也觉得暖心，遂朝他笑了笑。
恰好刚才提起秦玺，再到前几天碰见的那个可爱小女孩儿，她有感而发，就说：“如果磊磊是个女孩儿，文文静静的，而不是像现在一样淘气，会更可爱吧？”
还别说，闻衡其实也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如果能有个女儿该多好。
他脱口而出：“要不咱们就再生个女儿？”
但俩人的观点其实并不一样。
何婉如也立刻反问：“闻衡，当初我说再不生娃，你不是答应过我了？”
闻衡也理直气壮说：“但是你也说过，我可以反悔，提前告诉你就行。”
何婉如一噎，追问：“所以你后悔了？”
闻衡没说话，而是弯腰从地上的筐子里翻了枚大土豆出来。
但当初他想把生米做成熟饭，可是先答应过何婉如不生娃，她才同意的。
否则，以她的想法当时俩人就该分手的。
但人的想法总是会变化的，所以闻衡现在是后悔了吧，他想要孩子了。
他准备削土豆皮，但何婉如夺走了削皮器，盯着问：“你后悔了吧？”
其实还是看在他对磊磊的态度的份儿上。何婉如也不想撕破脸，就又说：“后不后悔你都直说，咱们可以认真讨论这个问题，你也没必要跟我绕弯子，耍心眼子。”
之前在很多事情上何婉如都故意挖过坑，试探过闻衡。
别看他表面木呆呆，但内心可滑头了。
她挖的坑他总能一眼识破并轻松绕过去，而当他愿意正面讨论某个问题，就证明他要认真对待了。
握着枚土豆，他舔唇：“有一点。”
何婉如立刻反问：“那你给咱们生一个，生个女孩儿？”
闻衡没想到她会这样说，噎了一下。旋即说：“婉如，我是男人，怀不了的。”
他是男人，没子宫，又哪能怀孩子？
他回眸看她，再说：“你说过的，要认真讨论，不是吗？”
何婉如于是再说：“那哺乳，擦屁屁换尿布，带娃呢，你能做到吗？”
育儿工作中可不仅怀孕一项，带娃才是最累的，何婉如倒是能生，但闻衡能带吗？
既不能生也不能带，他凭啥要娃？
闻衡垂眸片刻，再抬头看媳妇，说：“如果你真愿意怀，从哺乳到换尿布，带娃，一应所有的事情我来搞定。但是决定权在你，你如果不想生，咱们就永远不生。”
何婉如的想法始终没变过，她会由衷喜欢女孩儿，看到别人家白白嫩嫩，乖巧的小女孩时会羡慕，恨不能自己也拥有一个。
但那不意味着她要自己怀一个，生一个。
毕竟从能源公司到铝厂，再到马上要开的中医诊所，那是她的事业，也是煤老板们要洗白上岸，转型转业的希望，更是许许多多职工的饭碗。
怀孕她倒不怕，她怀磊磊的时候，临产前都还在田里干活儿，生的也很快。
她能做到怀孕工作两不误，但娃她带不了。
但闻衡就更不行了，这半年时间他有三个月都不在家，他怎么带娃？
他总不能抱着孩子去审问间谍，去秦岭抓来炸龙脉的特工吧。
因为知道他做不到，何婉如就故意说：“行啊，如果你真能搞定带娃的事，那我就再生一个，但是你得保证我能生个女儿，要是儿子我可就扔垃圾桶了。还有，我只管生不管带的，娃得你来带，你要能做到，那我就生一个。”
闻衡又不是上帝，怎么能保证就一定怀个女儿，再说了，带娃的问题他咋解决？
丢下削皮器烧水，何婉如抓来面，一把把的洒进锅里头，打起了散饭。
闻衡负责炒菜，他拿过削皮器，仔仔细细削了土豆，再切丝儿。
何婉如以为生娃的问题就算完了。
闻衡带不了娃，也就知难而退，不要了。
但岂知她刚打好散饭准备出厨房，他却说：“试试吧。”
再说：“据说生男生女基本是由男性决定，我会找各个医院，妇产科的医生问一问，看我怎么做才能让你怀个女儿。至于带娃的事……苏青女士也许愿意帮忙带呢？”
苏青，那不何婉如她妈？
何婉如愣了半晌，反问：“就你，能把我妈从日本喊回来？”
闻衡说：“试试吧，说不定能呢？”
苏青其实是何婉如的启蒙老师。
何婉如的绘画，就是苏青手把手教的。
苏青离婚回城后也考过大学，但当时上海考大学竞争太激烈，她没考上，就出国了。
她在日本其实特别辛苦，既没有娱乐也没休息日，一直都是机械而麻木的工作。
她是个单身女性，需要攒养老金嘛，就不敢停，一直在工作。
就像上辈子的何婉如不是不爱磊磊，而是能力有限一样，苏青如果不抛下何婉如，她的一生都将埋没在陕北的大山里。
可即便抛下女儿，她的人生也是无趣的，疲惫的，只有无止境的打工。
也只有等打不动工了才能休息。
何婉如很想把她喊回来，但是又做不到。
因为现在的苏青就像上辈子的何婉如，看多了各种负面消息，特别痛恨政府。
再说了，她连何婉如都没带过，又怎么可能愿意带何婉如的女儿？
而且何婉如都说服不了她，闻衡又怎么能？
因为明知他做不到，何婉如就又说：“行啊，如果你能做到，我就给你生一个。”
她说完就要走，闻衡喊了一声：“婉如！”
等她回眸，他认真说：“谢谢你。”
何婉如觉得莫名其妙：“我什么都没做，你谢我干嘛？”
她是什么都没做，他们现在过的也只是大多数人都在过的寻常日子。
但不一样的是，闻衡曾经是个双目失明的绝症患者，于他来说，从跟她结婚开始，他就绝处逢生，又重新获得一切了。
而其实他依然很恐惧，怕自己负担不了一个孩子，现在也只是列个目标，要全部达成之后，他才敢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至于何婉如，只要她愿意答应考虑，他就已经很感激了。
他想跟她解释一下，讲讲他为什么感激她，但院子里的磊磊突然大喊：“有人！”
小家伙本来在围墙边，跑回来说：“爸爸，外面有人，在偷偷看咱们家。”
闻衡正准备炒菜的，关了火出来，这时磊磊已经爬到围墙上了。
孩子指着远处说：“是一个戴黄色安全帽的农民工叔叔，朝那边走啦。”
戴安全帽的农民工，躲在围墙外面看他家干嘛？
何婉如也来了，跟闻衡对视一眼，低声说：“怕不是……秦玺她爸？”
闻衡唇抿一线，半晌才说：“看来他早就到了。”
再说：“等着吧，他会去你工地的。”
……
是的，秦玺她爸秦奋不但就是半春秋。
而且他人早就到渭安了。
他也马上就将出现在何婉如的工地上。
但那并非巧合，而是因缘际会。
因为目前别的城市都没有大规模的拆迁项目，但是渭安新区有。
而且能源公司马上要搞大规模的爆破，当农民工又没有门坎，所以为了搞炸药和雷管，秦奋就伪装成农民工了。
而在他看来，齐厂长虽然和他是同乡，但是个大蠢货。
因为齐厂长是卷了公款跑的日本。
而且为了能入藉，他还专门为自己申请了政治避难。
他从卷款逃跑到现在，其实满打满算也才两年时间，但200万的巨款他已经花光光了，为了入藉，逼不得已，他就来配合日本当地，某个组织的炸龙脉行动了。
但就算炸龙脉的事能成，齐厂长也拿不到日本国藉。
因为那个组织会卸磨杀驴，在事情成功之后举报齐厂长，让他去坐牢。
但秦奋可不一样，因为他拿的是美国绿卡，他和炸龙脉组织之间签的是合约，报酬是美金，而且是好几百万。
当然，他在国外已经另有妻儿家室了，也即将在美国购买豪宅。
刚才经过闻衡家，他忍不住瞟了一眼，离开后沿着渭河往下走，到一个还没拆迁的平房居民区，进了巷子又走了几百米，就是秦玺和她爷爷租房子住的地方了。
秦奋低着头，在远处看着老父亲。
而正所谓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秦奋他爸，秦爷爷就是个大善人，一辈子乐善好施，治病救人，但他得到的回报是什么呢，诊所被人强拆，自己还被人打倒瘫痪，无家可归不说，临老了要租房住？
但秦奋虽然可怜他爸，可也帮不了他爸，他也帮不了女儿秦玺。
甚至他都不会在父亲和女儿跟前露面，只会悄悄的，远远的看看他们。
因为一旦他露面，以他爸的脾气，就必然会去政府举报他的。
秦奋在日本时娶了当地女人，那女人也已经给他生了一儿一女了。
他马上就将带着媳妇孩子移民美国。
至于他在国内的老父亲和女儿，秦奋也只能看看，他甚至没法给他们一点钱。
他在日本的老婆孩子，太费钱了。
所以看了老父亲半晌，他就又潜回工地当农民工了。
……
说回何婉如这边。
闻海是大忙人，上一趟来渭安待的时间够长，也是因为闻振凯的原因。
但他和何婉如一样，赚钱纯靠个人IP。
铝厂的电子元件业务马上展开，他就得回台湾，去对接出口合作商。
而能源公司的旧址爆炸在即。
何婉如当然知道秦玺她爸就在工地上，但她听闻衡的，并没有声张。
不过她总归担心有意外，所以最近这段时间她就不找别人了，而是亲自接送磊磊。
因为显而易见，那帮来炸龙脉的都知道闻衡是国安，那就很有可能对磊磊不利。
转眼又过了半个月，能源公司的旧厂正式谈妥爆破了。
何婉如是大老板，当然得实地去看看。
今天是周末，磊磊跟着她的。
除了马健和辛超，还有她的五个黄毛，以及糖酒厂的元老，会计菲菲，副总张姐，还有日化厂的刘厂长，一群人浩浩荡荡。
大家在能源公司的办公楼前集合，就准备进去视察工作。
当然了，何婉如是大老板，走在最中间。
但她刚进工地的门，却迎上西服笔挺，人模狗样的闻振凯。
他双手插兜，站在即将改建成诊所的办公大楼前。
他在，他的保镖们也在。
见何婉如来，他双手插兜走上前，笑着说：“何小姐，好大的气势，我都恨不能喊您一声何董了。”
何婉如没说话，她也懒得跟闻振凯说话。
而除了辛超以外，没有人知道闻振凯是间谍的事，也就都对他比较客气。
马健笑着说：“现在是何小姐，但是以后，她就是我们的董事长，何董事长。”
闻振凯默了片刻，反问马健：“你知道在什么情况下，一个企业才会有董事长吗？”
别看大家叫马健一声总经理，但他甚至不懂什么叫集团公司和上市。
他就说：“随便呀，我现在想叫，我嫂子就是董事长。”
辛超和几个黄毛齐声说：“那以后咱们就改口呗，喊嫂子叫董事长吧。”
张姐和菲菲也跟着起讧，说：“那就改口呗，那有啥呀。”
大家以为闻振凯不过随便说说，也不懂深层次的，都是跟着打哈哈。
但何婉如估计闻振凯专门跑到能源公司来堵她，应该是有重要的事找她。
她遂让大家先等着，带磊磊单独往前走，并问：“闻总找我，怕不是有什么事？”
闻振凯踱着步子走到磊磊身边，摸了摸他的脑瓜子，却问：“闻衡怎么搞的，特工不是已经找到了吗，就是你们厂的前厂长。”
又说：“依我看，来炸龙脉的人应该早就发现有问题，然后离开了，炸龙脉的事，也不会再发生了。”
何婉如反问：“所以他们没有联络你？”
她其实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因为那帮炸龙脉的早就发现闻振凯出了问题，也不会找他要炸药了。
人家的计划是偷炸药，然后悄悄进山。
而且闻振凯有所不知的是，真正能炸掉龙脉的半春秋，目前人就在这个工地上。
闻衡没有打草惊蛇，是为了等那帮日本特工聚集。
等他们偷了炸药进山，他就会一网打尽。
不过闻振凯早就不关心炸龙脉的事了，他只关心一点，就是他到底要不要坐牢。
而刚才他问马健，懂不懂一家企业在什么情况下才会有董事长，其实是为了此刻，跟何婉如做个交易。
他依然双手插兜，先说：“何小姐应该懂得，一个企业要有董事长，得先有董事会，而目前大陆的法律是，私企，只有准备上市的，才会被批准设立董事会。”
再说：“而现在，你的糖酒厂，其实已经具备上市资格了。而只要能上市，你目前所欠的那一千多万能立刻还清不说，你还将赚到目前的你想象不到的财富，而我……我能帮你的企业成功上市。”
这两年大陆的股票刚刚兴起来，只要有企业上市，股票就会有人买。
闻振凯本身又是上市公司的老总，有经验，能帮企业上市，但无利不起早，他必然有所图，要跟何婉如交换利益。
而且他的目标就一个，回台湾。
但让何婉如放了他，现在的她可没那个能力，那么他想怎么做呢？
何婉如笑问：“帮我上市，闻总想要什么报酬？”
闻振凯手搭在磊磊肩膀上，先说：“我爸当初能逃出去，借的是闻衡。”
再笑着说：“你儿子这年龄，这身高，跟当初的闻衡一样，倒是个完美的人质。”
他这话说得何婉如心里很不舒服。
因为他是在暗示她，他只要把磊磊作为人质，也能从大陆逃出去。
而他真要那么做，伤害到磊磊呢？
他敢说出来，就是在开玩笑。
可他拿孩子开玩笑，就证明他是考虑过那个备用选项，想过拿磊磊做人质的。
且不说他，那帮从日本来的，炸龙脉的特工呢，万一他们也想拿磊磊做人质呢？
所以本来聊的好好的，但何婉如突然歘了脸，说：“儿子，给我揍这狗日的！”
磊磊一直被闻振凯摁着肩膀，又还动不动摸一下头，本来就有点烦。
听到妈妈一声令下，让他打人，他旋即抬脚，狠狠踩了闻振凯一脚。
闻振凯被踩生气了，伸手要抓磊磊。
岂知磊磊三步并作两步，抱着排水管就爬上了办公楼的二楼。
闻振凯还没见过像磊磊一样灵活，能爬墙的孩子。
但他才扬头看，只觉得额头嘣的一声响，一颗鹅卵石已经砸他额头上了。
这时他的几个保镖赶来了，他遂说：“太危险了，你们，去把孩子抱下来。”
按理几个保镖都是壮汉，逮个六七岁的小孩儿应该很容易吧？
几个保镖同时高高跃起，想把磊磊从楼上扯下来。
但小家伙顺水管嗖嗖一通爬，越越越高，单手抱着排水管，从兜里掏出一把鹅卵石来，一颗颗的往下打，还专打几个保镖的眼睛，嗖嗖几下就把保镖们给打退了。
再往上爬几步，他大声问：“妈妈，现在怎么办，我还要继续打吗？”
要知道，磊磊满打满不过七岁。
而且他一直很瘦，个头也不高，就一个小屁孩儿。
可他爬高窜低的，身手那么灵活，扔石子儿又快又准，谁教他的？
他一直在高处和跟保镖们对恃，直到何婉如喊了一声下来，才从高处溜了下来。
闻振凯当然不敢打他，就在不远处，马健和辛超，五个黄毛都在。
闻振凯是有保镖，但是辛超和马健也是打架的高手，他不敢硬碰硬。
牵过儿子的手，何婉如先冷笑了一声，然后才说：“我儿子就在这儿，他也只是个小孩子，闻总想抓去做人质，可以，但是，你得能抓得住他才行。”
闻振凯皮笑肉不笑，说：“何小姐，我不过开个玩笑而已，你也未免太玩不起。”
再说：“我可以帮你的企业上市，也只要你帮我一个忙，写一篇关于‘延安精神’的论文，因为我准备在大陆报个MBI，学习近代历史，并且准备用‘延安精神’作为核心写一篇论文，并且把它，登到专业期刊上去。”
何婉如都不知道这家伙准备怎么解决他的危机。
听他这么一说，她都忍不住要竖大拇指。
因为他帮绿营搭桥牵线，并给‘炸龙脉’的组织提供政治献金，那件事已经查实证据，没得洗了，他也已经被限制出境了。
目前他的案子处于调查阶段。
而在这期间，他给自己报了个研究生专业，并且跑去学近代史，再写一篇关于‘延安精神’的论文，还能登上期刊的话，对他的案子会有莫大的好处。
因为法律不外乎人情。
而对于台湾同胞，政府的态度一直都是以包容和原谅为主的。
所以闻振凯能写一篇好论文，说不定都可以不用坐牢。
但是他也太鸡贼了吧，想要拿论文换好处，却自己懒得写，要何婉如来代写？
她可以写得很好，因为她是老区妇女，她熟知近代史，也知道该怎么写延安。
但她当然不会答应闻振凯的。
他想找抢手，爱找谁找谁，别找她就行。
至于公司上市的事儿，何婉如就更不需要了。
她环过磊磊，把孩子揽到怀里，笑问闻振凯：“你知不知道秦池酒业？”
闻振凯点头：“去年央视广告的标王。”
何婉如说：“它因为CCTV的报时广告，去年营业收入达到了3.2亿，今年正在筹划上市，而为了上市，它已经花了将近1个亿了，但目前还没有上市成功。”
再说：“而它的上市请求会被驳回，是因为企业的根本一直都是生产能力和产品质量。但它在广告知名度打出去后，首先是生产跟不上，再就是，质量也出了问题。”
闻振凯思考了片刻，却反问：“但是何小姐，媒体都没有新闻发出，你怎么就能确定，秦池酒的上市一定会失败的？”
何婉如之所以知道秦池酒上市会失败，当然是因为重生了的缘故。
但就连秦池那种大品牌都不可能上市。
渭河大曲只是个地方小牌子，名不见经转的，又怎么可能被国家批准上市？
闻振凯以为她贪钱，急于求成，才会拿上市当诱饵。
她要信了他的邪，那么非但要白忙活一场，还要欠更多的债。
当然，俩人这就算是谈崩了。
何婉如也不回答闻振凯的问题，只说：“如果你想看关于近代史的书，随时可以找我，我来给你推荐，但是想我给你写论文，当枪手，那不可能，你另谋高就吧。”
说完，不等闻振凯再多说，她喊马健：“马总，带我去工地。”
而她虽然不是董事长，但也前呼后拥，一大批马仔簇拥着，就去工地了。
闻振凯站在原地，半晌，捡起一颗磊磊的鹅卵石，远远砸了出去。
骂了一声脏话，这才气啾啾的离开了。
何婉如不帮他写论文，他就在想，该找谁来帮忙写呢？
那篇论文关系着他要不要坐牢，必须写好，然后被老登上政府的官方媒体。
可是闻振凯该要找谁，才能写出一篇能被刊登上官方媒体的好论文来？
而关于精准爆破，时间定在后天，也就是星期日的早晨。
届时居民休息，附近的中学也没学生。
公安还会把附近居民区的民众全部疏散点，然后再实行精准爆破。
就在今天，拆迁用的雷管和炸药也已经全部运送到工地上了。
而秦玺她爹会盯上工地，也算绝顶聪明。
因为如果是别的行业，涉及炸药，会被严格的监管和管控。
但是工程拆迁方面，因为目前处于大基建的阶段，政府开绿灯，工程公司有特权，所以一大批的，足以把一个大型广场夷为平地的炸药，甚至没有公安部门的监管，就那么随意的被运来，然后堆在工地上。
秦玺她爸都不需要全偷，只需要偷四分之一，就足够他带着人去炸龙脉了。
何婉如转了一圈，巡视了一番，并反复叮嘱包工头，让他好好配合拆迁公司，又提醒农民工，让他们注意自身安全。
工地要搞爆破，也得信点迷信的，所以何婉如拈着香四面拜了拜，求各路菩萨多保佑自己，也保佑工程进展顺利。
如此折腾了一番，这才准备回家。
而就在她回家时，闻衡和周跃终于找到齐厂长夫妻，把他们给逮捕归案了。
随着他们被逮捕，国安也立刻向上打汇报，说间谍案已经告破了。
闻衡是在钓鱼，要把特工们钓出来。
而秦玺她爸，秦奋刚刚才出卖了同胞齐厂长，也以为闻衡已经被他迷惑住了，这就联络那帮日本特工，让他们来偷炸药。
但当然，他带人偷炸药的时候，闻衡带着周跃，就在工地对面，抱着手臂，悠哉悠哉的看着呢。
……

第84章
工程爆破用的是乳化炸药。
以何婉如看,炸药用塑料皮裹着，一截截的，看起来好像火腿肠。
它的外包装就是很简单的纸箱子,跟火腿肠的也特别像。
十几箱炸药,就那么随意的扔在工地上。
农民工们配合着技术人员,正在开挖埋炸药用的壕沟，秦奋也在其中。
他当过知青，锄头镐子用得特别顺手,再加上他肯卖力气干，包工头都直夸,说他干得好。
周跃和闻衡在工地对面,区医院的楼上，拿着望远镜在看。
收了望远镜点支烟，周跃说：“齐厂长我都能理解,但是我理解不了秦奋。”
再说：“齐厂长是个粗人，但秦奋不一样，他可是公派出国的知识分子。”
粗人卖国可以说他无知，但知识分子应该是爱国的,怎么会当卖国贼呢？
周跃理解不了，也想不通。
闻衡却说：“我倒挺能理解他的。他到陕北插过队,一起当知青的大多是上海北京来的，而那些人除非提干，否则基本都出国了，他也只是随大流。”
周跃说：“一群贼,倒把卖国当时髦了。”
曾经的知青号称伤痕一代，如今在外卖国的，大多就是他们,也算卖国贼了。
想想周跃就愤怒，又说：“以我看，政府就该把那帮卖国贼全给抓了。”
闻衡没他那么愤怒，语调平和，却说：“也算秦奋赶上了，出身中医世家，又跟着道士们学过些风水学，这一回，他应该至少能赚四五百万，美金！”
美金对人民币近两年涨的特别厉害，周跃算了一下，说：“狗日的，整个铝厂几百名职工，那么大的地盘也就值三千万，他炸个龙脉就能净赚三千万？”
闻衡点头：“而且跟他一样的人还有很多，所以咱们的任务也还很重。”
但他立刻扭头就走：“注意，他准备去联络同伴了。”
周跃赶忙跟上，边走边抱怨：“营长，现在的国安工作也太难搞了。”
闻衡反问：“难道能比上战场还难？”
周跃说：“以我看，差不多吧。”
政府是在1984年左右才组建国安队伍的。
然后就发现，跟曾经相比，因为有了传呼机和固定电话，大哥大，以及网络邮件，间谍之间非但可以跨国联络，而且想要监听或者侦破也特别难。
就比如秦奋和同来的日本特工之间，就是通过传呼机来联络的。
而且他们不是直接传消息，而是传暗号。
农民工们下班了都喜欢出去闲逛一下，秦奋跟着大家出门，随便找个公用电话，再顺手打个电话，只需要说一串数字，跟他接头的人就会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而目前的传呼机虽然可以通过传呼台来确定机子所在的大概区域，但是没有办法确切到人，因为传呼机街边就能买，根本不需要登记身份。
那也是为什么，明知道炸药一旦被盗出去会特别危险，但闻衡还是选择让秦奋先拿到炸药并集结队伍，进了秦岭再动手。
他怕会有漏网之鱼，怕一网打不尽。
而为了不打草惊蛇，对于秦奋，目前闻衡也只监控他打出去的电话，统计传呼量，除此之外，别的方面几乎没有干涉过。
当然他们也就不知道，这趟来炸龙脉的团队到底有多少人。
而这几天在工地上，秦奋每天出来都要打一个电话，并且是不同的传呼号。
周跃统计了一下，目前能确定的传呼号就有三个，也就是说秦奋还有三个帮手。
那三个人，大概率就都是日本特工了。
这会儿秦奋跟一帮工友们边走边逛的浪着，见路边有个小卖铺，公用电话就摆在外面，他掏了三毛钱拨打传呼台，打通之后呼了个号码，说了一句话就挂掉了。
有工友在小卖铺里买烟，见他打完就走，好奇的问：“咋，你不等回电话啊？”
秦奋故意叹气，说：“是我媳妇，跟个男人跑了，我就呼一声劝她回来，但她嫌我老，嫌我穷，应该不会回来的，也不会回我电话的，算了吧，咱们走吧。”
男人，尤其农民工最同情的，就是跑了老婆的男人。
工友拆了烟，递给秦奋：“看来你也是可怜人啊，来来来，抽支烟缓一缓。”
另一个说：“女人嘛，嫌贫爱富的东西，跑了就跑了呗，等发了工资，咱们找小姐去，那不一样也是女人嘛。”
秦奋接过烟点着吸了几口，连连点头。
突然走进了小卖部，他提了几瓶渭河大曲出来，说：“谢谢大家劝我，这样吧，大家晚上陪我喝两盅吧，咱们解个闷儿。”
快七月了，天气特别热，农民工们又才刚干过重体力活儿，喝口酒当然爽。
围着秦奋，他们一个个眼馋的直流口水。
但有人还有警惕心，就说：“不喝了吧，明天要埋炸药呢，咱还是警醒点的好。”
不过男人都馋酒，也喜欢给喝酒找借口。
另有人就说：“安放炸药有技术员呢，再说了，酒嘛，睡一觉就醒了，凭啥不喝？”
还有人说：“一人喝二两吧，意思意思。”
要说喝二两，倒也不醉人。
正好小卖铺门口有桌子，大家就坐下了。
但是秦奋又买了几包酒鬼花生和麻辣片做下酒小菜，而且他还会划拳，拉着工友们一个个划起了拳，并一个劲儿的劝酒。
本身农民工都爱喝点酒，又有人掏钱，大家索性放开了喝，而照这情况，今天晚上，全工地的民工都能被秦奋放翻。
周跃和闻衡还在不远处盯着。
看一帮民工喝得正开心，周跃问：“营长，我去传呼台查号码去？”
他想的是先确定，看秦奋这个传呼又是打给谁的，继而确定炸龙脉小组的人数。
闻衡却说：“直接通知辛超，让他在药王庙等着，再通知马健，让他直接进秦岭，再告诉他们俩，就在山脚下的王家村去，买最大火力的，费用我以后报。”
周跃愣了一下才说：“您的意思是咱们就不上报了，直接行动？”
闻衡反问：“一旦上报，层层审批，你猜会不会走漏消息？”
再说：“我去找闻振凯，等你通知完消息，就跟你嫂子开黄大发，到铝厂等着我。”
周跃点头，但又说：“土枪怕瞄不准，我去公安局申请几把好枪来。”
闻衡都准备走了，又回头说：“你在城里待得太久，对于乡下人的事，一无所知。”
再说：“现在市面上的土枪，比公安局那些佩枪性能好得多。”
周跃笑了：“营长，您这是吓唬我吧？”
但闻衡还真不是吓唬周跃。
周跃也是因为渭安的治安相对好，所以才不知道。
而闻衡，也是去了一趟西北才知道的，那边不但枪支泛滥，而且价格还特别便宜。
因为在青海有个地方，家家户户都在造枪，造的枪性能还特别好。
那些枪支甚至能被贩卖到中东去。
目前部队正在讨论，准备去那边剿枪，否则的话，过几年只怕全国都要黑枪泛滥了。
而秦奋甚至会去闻衡家踩点，就可见炸龙脉的团伙是针对性盯着渭安公安系统的。
闻衡一旦上报情况，他们收到消息，不又得躲起来？
所以算是以乱制乱，闻衡不会上报，也准备借他曾经的手下，马健和辛超来做事。
枪就在山底下买，土枪猎枪，买把好的，然后马健和辛超就能区域性埋伏了。
再有闻衡和周跃尾随，就能把那帮日本特工一举灭在秦岭里头。
至于闻衡为什么要找闻振凯，有两个原因，一是，炸龙脉团伙中很可能有绿营的人，是闻振凯认识的，便于指认。
再就是闻衡不懂日语，得要个日语翻译，闻振凯懂日语，正好给他做翻译。
闻衡今天换了台车，也是大街上跑得最多的车，黄大发。
闻振凯当然在宾馆，他出不了省，又还想逃脱审判，所以请了几个大学教授来，正在谈帮忙写论文的事。
闻衡是用公用电话给他打的电话，也就说了一句话：“闻总，下楼。“
闻振凯挂了电话，笑着跟几位教授说：“你们先到餐厅吃饭，边吃边讨论，价格也不是问题，我还有点紧急公务，去去就回。”
闻衡开着破兮兮的黄大发，在国际大酒店的地下停车库。
而自打上回他请闻振凯喝了半个月的茶，俩人不说关系好吧，但相处起来就没有之前那么针锋相对，彼此都端着架子了。
闻振凯一上车就说：“靠喔，这车好臭！”
闻衡一脚油门出地库，来了一句：“监狱不臭，你要不要去？”
既然彼此已经撕破脸了，闻振凯也就没必要再在语言上谦让了。
他先说：“你知道的，我父亲在第一时间报警，扭送了冯秘书。”
再说：“而且你们大陆的法律有漏洞，所以我已经成功报名MBI课程，现在是渭安大学党史系的研究生，而且是第一名台湾籍研究生，所以我……”
所以他大概率是不会被判刑的。
但闻衡突然一脚刹车，闻振凯没系安全带，脑袋哐的一声，撞到了前座靠背上。
从后视镜里看他呲牙咧嘴，闻衡才说：“抱歉，刚才我没看到红灯。”
闻振凯笑了笑，却说：“闻队您如此嫉恶如仇，那您怎么看大陆八十年代的出国潮，以及近几年，正在美国和日本所流行的伤痕文化的？”
又说：“出国的知青们都在控诉曾经政府对他们的虐待和压榨，但闻队您应该是被虐待的最惨的吧，难道您……”是受虐狂？
说来挺讽刺的，因为在八十年代，国家拨了一笔巨款，把各行各业的精尖人才全部送出国，叫他们学习先进文化。
那其中当然有一部分学成归来，并且带动了各个行业的发展。
但还有一部分选择留在国外，并且搞出了大量的文艺作品，就叫伤痕文化。
而且那些人就跟秦奋一样，政治背景都又红又专。
他们在国外混的风生水起，赚的盆满钵满，享受着优渥的生活，却对政府诸多不满。
但闻衡可是个地主狗崽子，被斗了整十年，他却偏偏还在坚持爱国？
也只有受虐狂一个理由能解释了。
闻振凯现在已经找到不必坐牢的办法了。
唯一的麻烦是，近几年之内他恐怕都离不开大陆这个鬼地方。
那也会直接影响他将来继承振凯集团。
心里不爽嘛，他就要转着弯子嘲讽，刺闻衡几句。
但还别说，他真戳到闻衡了。
就好比秦奋，曾经可是戴着大红花，在群众的热烈鼓掌中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
他的同伴们也个个根红苗正，是革命的传人，才有资格去陕北插队。
他们插队时有津贴有口粮，或者在他们看来那份津贴很低，口粮也很差。
但当时全国人民勒紧裤腰带，大家都在挨饿，闻衡那种狗崽子的口粮只会更差。
而且他们是公派出国，费用政府负担。
偏偏他们出卖起祖国来却毫无底线，也是因为那样的人太多，国家才会紧急成立国安机构的。
而不出所料的话，以后闻衡的工作非但不轻松，大概还会特别忙。
因为卖国贼实在太多，抓不过来。
而那么一来，就会影响到闻衡要闺女的。
他鄙视那帮子当汉奸，卖国的，但不会因为他们而愤怒，犯不着嘛。
可是想想会影响到他要个小闺女，闻衡就有点烦了。
他又是猛得一脚刹车，闻振凯的脑袋咣的一声撞到了窗户上。
闻振凯生气了，大声说：“靠喔，闻衡，你他妈到底在搞什么？”
这时车已经回新区了，就在能源公司附近。
闻衡一脚刹停车，指窗外，马路边的一个男人：“那个人，你认不认识？”
这会儿大概晚间七点，天已经麻麻黑了。
借着外面的路灯闻振凯仔细看了看，摇头：“我不认识。”
又问：“他是特工吗，你已经锁定他了？”
闻衡反问：“难道你没发现，他在跟人交流时，用的是手语和笔？”
那个男人应该是在问路，但不说话，只是不断的打着手语。
闻振凯皱眉头，说：“那不是聋哑人吗？”
闻衡翻了个白眼，开车继续往前走。
西部就没几个聋哑人懂得用手语的，所以只有一个可能，那是个日本特工。
闻振凯会做生意，但当然不懂如何判断特工。
而闻衡开车慢慢走着，突然跟上前面一台黄大发，说：“就是这台车了。”
闻振凯一头雾水，反问：“为什么，难道你之前就锁定车牌号了？”
闻衡再翻了个白眼，也是反问：“难道你没看到，这台车上装着炸药？”
闻振凯愈发不明白了：“哪里有炸药，我怎么没看到，你现在是要抓捕犯人？”
其实准确来说不是炸药，而是装炸药的箱子，跟能源公司的一模一样。
那也是日本特工准备用来偷梁换柱的。
他们会用空箱子替换掉工地上的炸药，然后把炸药偷走，而等明天工地上的技术员发现炸药不见了时，他们已经到秦岭了。
本来那台黄大发只有一个司机开着，但是闻衡跟了一段时间，就见有个穿黑色夹克舌，戴鸭舌帽，提旅行包的男人上了车。
不一会儿，刚才在街边问路的那个聋哑人也上车了。
显然，日本特工们之前是分散潜伏的，因为今晚要行动，他们才开始集结队伍。
跟到这儿，怕惊动特工们，闻衡就再没跟着，而是把车停到能源公司对面的巷子里了。
闻振凯愈发搞不懂了：“闻队你不是要抓特工吗，为什么要待在这儿？”
闻衡看着外面，说：“守株待兔。”
闻振凯等了片刻，又问：“那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我还约了人一起吃饭。”
他请了几位教授，要讨论如何写论文，还得回去吃饭呢。
当然，他以为自己还能回去吃饭。
但闻衡调整后视镜，让它照着闻振凯的脸，却说：“只要有人敢把大批量的炸药带进秦岭自然保护区，国安就有权先击毙他们，再上报情况，而您……”
顿了顿，他再说：“您不也是他们中的一分子？”
闻振凯初时没反应过来，仔细一想，不由打了个寒颤，也立刻说：“闻队，我当初只是一时糊涂，我现在很爱国的，也在专注学习近代史呢，咱们有话好说吧？”
又说：“既然您要跟踪特工，我们换台车吧，换我们公司的越野车？”
闻衡懒得再跟他多说，就吐了两个字：“闭嘴？”
闻振凯就跟闻海一样，商人嘛，懂得示弱，也懂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他立刻说：“好好，我闭嘴。”
他可以钻政策的漏洞，通过学习‘延安精神’而保不坐牢。
但闻衡作为国安，是有权先开枪毙了他，再向上汇报情况的。
闻振凯是个聪明人，从不打逆风局。
意识到今天晚上他就很有可能命丧黄泉，他爽快闭嘴。
但现在的情况是，他明明是渭安开发区的财神爷，而且虽然犯过点小错误，可也被羁押过，也已经改正错误了，可闻衡的态度又凶又傲慢，他心里就愈发的不爽闻衡，恨闻衡了。
而另一边，周跃是在学校门口找到的何婉如，她正在接磊磊放学。
他开门见山说：“嫂子，开你那辆旧车吧，咱得去趟铝厂。”
何婉如牵着磊磊的手问：“去铝厂干嘛？”
周跃摸了摸磊磊的小脑壳，却说：“找个地方把他托管了，咱们上车再说。”
他其实也搞不懂，那么危险的事情，闻衡干嘛要喊上何婉如，而且当着孩子的面不方便明说，他就准备上车再说。
而讲自私点，何婉如是不希望奚娟和李钦山离婚的。
毕竟不管闻振凯那种狗汉奸，还是秦奋那种人渣，他们也就敢在社会上跳一跳。
真要说碰触军队，他们就不敢了。
闻振凯如果被判刑，很可能拉磊磊做人质，而秦奋专门去过闻衡家，在门外踩过点，万一出事，也很可能抓磊磊当人质。
但是现在奚娟又搬回军备部了，何婉如忙的时候，就正好可以把磊磊托付过去。
她也不需要去家属院，给李钦山打个电话，他就会派警卫员来接磊磊的。
把磊磊送走，再到糖酒厂开上黄大发，她和周跃立刻赶往铝厂。
与此同时，闻衡这边，刚才他看到的，装着炸药纸箱子的那台黄大发趁着夜色，也悄悄停到了能源公司附近。
闻衡从副驾驶的中控台翻出一顶帽子戴着，出了巷子，低着头经过那台黄大发，而等他再回来，又从后座拎出个老款的电台打开再扭一扭，就可以窃听那台车了。
如他所料，车上的人讲的果然是日语。
闻衡自己当然听不懂，就对闻振凯说：“他们讲的每一句话，不管有没有用，你都要翻译，现在，翻译给我听。”
闻振凯的日语就跟母语一样流利，翻译日语当然不在话下。
但聪明如他，立刻就发现一件事，那就是闻衡虽然又凶又狠，可是他不懂日语。
那帮日本特工准备做什么，闻衡也得通过他才能知道。
那么，如果闻振凯给闻衡提供错误的翻译，他的任务是不是就会失败了？
闻振凯当然已经清醒了，不会再做炸龙脉那种愚蠢的，遭报应的事情了。
但是闻衡一旦抓住炸龙脉的团伙，再把情况汇报上去，那必然是大功一件。
那么将来他很可能职位就会升的很高。
闻振凯当然不愿意，如果可能，他想闻衡做一辈子的小监察或者小公安。
帮助闻衡立功就更不可能了。
那么，闻振凯要不就胡说八道，胡乱翻译，然后把闻衡的任务给搞失败？
但闻振凯正胡思乱想想着，闻衡突然说：“一会儿我爱人，何婉如也会来的。”
再说：“她也懂日语，而且翻译工作大概率比你做的更好，所以闻总，如果不想半路下车，就请拿出你最好的翻译水平来！”
何婉如懂日语的是闻振凯当然知道。
但什么叫半路下车？
总不会，闻衡一边利用他做翻译，一边还想弄死他吧？
闻振凯提心吊胆，只怕这黑心又狠毒的大哥要把自己弄死，当然也不敢耍花招，认认真真给闻衡搞起了翻译。
转眼半夜12点。
闻衡全程一眼不眨的盯着，就见秦奋在办公楼的位置放了一把火，然后大喊了起来：“工友们，不好啦，着火啦！”
再冲进包工头的房间，大声说：“老板，不好啦，着火啦，快点找消防队！”
工地上堆了一大堆炸药，着火了可还行？
包工头裤子都没穿，就跑出去找消防队了，而被秦奋灌醉的那帮农民工摇摇晃晃的，也爬起来忙着救火。
趁着这个机会，秦奋把炸药转移出来，然后跳上黄大发，逃之夭夭了。
临走前再看一眼忙着救火的工友们，他用日语骂了一句八嘎，得意洋洋的离开了。
要说炸龙脉，他怕报应吗，他还真不怕。
因为随着拿到绿卡，他已经是美国人了，而且他早就随着他的日本妻子改信上帝了，他坚信上帝会保佑他的。
再说了，人各有命。
闻海曾经差点杀了闻衡，如今还是那么有钱的老板。
而秦奋那些大院出身的知青队友们，也在各行各业努力的卖国求荣，各个赚的盆满钵满，就证明世上根本没有报应一说。
这么一想，他就不说愧疚和心虚了，他反而理直气壮，雄心勃勃，誓言把龙脉一举炸掉，好一次性赚到几百万美金。
但当然，闻衡紧随其后，默默跟着他！
……

第85章
秦奋所在的黄大发上,除他之外还有四个人，都是清一色，三十出头的中年人。
因为是保密任务,他们彼此都不知底细。
其中一个是台湾来的,自称中校,秦奋就喊他叫中校。
还有个戴眼镜的是搞技术的，自称是博士，秦奋也就喊他叫博士。
另有两个出身日本自卫队,秦奋就喊他们大佐和小佐。
他们都很尊重秦奋，称呼他为先生。
而因为一人负责一摊,所以秦奋只管搞炸药,别的事他也不清楚。
本来他以为拿到炸药，直接进山炸龙脉就好，但在铝厂附近,一个大广告牌下停车片刻，大佐和小佐拎上来两只大编织袋。
秦奋摸了一把编织袋，说：“这是枪，为什么要带枪？”
大佐笑的斯文,却说：“秦先生您曾经说过，在终南山里,有一副非常好的针灸针，我们想借它一用，还请秦先生多多费心，报酬方面,我们也不会亏待您的。”
枪是之前他们就在秦岭山下买好的。然后拆成零件，找了个公路广告牌，把零件塞进了下面的水泥管子里。
现在路过,把枪拿回来再组装，带着进山就好了。
但秦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带枪。
而且当初讲好只炸龙脉。
可是这帮人怎么又想要针灸针了？
车继续前行，小佐在装枪上子弹，秦奋跟大佐解释，说：“终南山里不但有非常好的针灸针，而且在非常珍稀的中药材，比如龙骨，飞狐，五灵脂，但得借。”
再摊手说：“借那些东西需要缘份，但是我没有缘份，我借不到。”
秦奋他爸能借到，他女儿秦玺也能借到，但是就秦奋借不到。
用道士们的话说，他没那个缘分。
这时小佐装好了一把手枪，大佐接过来，笑问：“秦先生，您看它有缘份吗？”
他话音才落，戴眼镜的博士和小佐俩人同时笑了起来。
秦奋也瞬间明白，这帮人不仅想炸龙脉，而且还想带走陨针。
借不到就枪杀道士，抢针。
但是秦奋并不想杀人，因为龙脉是死的，只是石头，但道士是活生生的人。
炸石头倒没什么，可是枪杀道士，那可就成杀人犯了。
他不想当杀人犯，也想劝劝大佐和小佐，叫他们收心，不要杀人抢针。
但这时台湾来的中校说：“不好，有人在跟踪我们。”
大佐和小佐，博士同时转身看后面，就发现后面还真有一台黄大发跟着他们。
难道是国安，难道国安已经发现他们了？
秦奋他们此举只要能干成，每个人都能拿到几百万美金，这辈子都将衣食无忧。
可如果被国安发现，那就是你死我活了，尤其大佐小佐，绝对不能被抓到。
他们也准备来场恶战了。
但万幸那辆黄大发半途拐弯，进铝厂了。
秦奋忙催促开车的中校：“咱们还要爬一整天的山呢，开快一点。”
他再劝大佐：“渭安的国安队伍目前人虽然不算多，可是闻衡有十年的战场经验，也迟早会追到我们，以我看，咱们应该速战速决，炸完龙脉就撤。”
小佐装一把枪，大佐就会填弹上膛。
转眼已经装好三把枪了，大佐举起一把枪来，才说：“但是秦先生您专门说过，那副针在中医，针灸领域属于珍品，拜托您了，帮我们拿下它吧。”
秦奋恨不能抽自己两个嘴巴子。
因为几年前，关于陨针，他在日本写过一篇论文，专门讲过它的神奇之处。
因为那篇论文，大佐就盯上陨针了，还准备杀人造命案，这可怎么办？
与此同时闻衡带着闻振凯上了周跃的车。
这一台是糖酒厂的车，外面贴的花花绿绿的，贴满了广告，也更便于伪装。
周跃加速开了会儿，就又赶上秦奋他们的车了，相距大概300米左右。
再靠近点就会被发现，但是如果再离远点，无线电就收不到信号了。
这会儿无线电还没收到信号，只有杂音。
抽空，闻振凯得跟何婉如讲一件事。
他说：“他们不但要炸龙脉，好像还想要那副陨石针，何小姐你知道的，就是治疗过我父亲的那副针。”
原来还是何婉如给指的路，秦玺用陨针给闻海做过针灸。
虽然只做了三次，但是效果特别好。
如果秦奋他们拿走了针，那以后闻海需要治疗，不就没针可用了？
闻衡正在调电台，何婉如略一思索，说：“他们借不到针的。怕是要抢针吧？”
事实证明，板子打到谁身上谁才会疼。
闻振凯回不了台湾，振凯集团的生意就全靠闻海撑着。
万一哪天闻海心脏再出问题，需要针呢？
所以他看闻衡，焦急的说：“闻队，那副针非常重要，可不能让他们抢走。”
闻衡反问：“那龙脉呢，难道你仍然觉得，龙脉就是可以被随意炸的？”
其实不是说闻振凯赞同炸龙脉。
而是，他原来一直在南方，像炸龙脉一样的事情他见多了。
闻衡或者没法理解，但何婉如是商人，她应该能理解。
闻振凯看何婉如，先说：“何小姐你应该知道，在南方，有大量的二手医疗垃圾被倾销到各个县城，在沿海，甚至还有大量被倾销进来的核废料。”
再说：“那每一件事情，如果认真追究，都比炸龙脉的情形更加恶劣，可是很多人都在哪么做，他们也没被判刑，不是吗？”
说白了，这个国家很大，而且每天都有人在突破底线。
闻振凯当时协助炸龙脉，也是想为振凯集团攒点政治资本。
他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对。
但是，不止他一个人在做坏事。
而当所有人都突破底线，底线也就不存在了，法不责众嘛。
不过闻振凯会这样想，是因为他以为整个大陆就只有闻衡一个硬骨头，闻衡一个人也改变不了什么。
但何婉如是重生的，她见过将来。
她知道，针对医疗器械的倾销，政府会出台法案，禁止进口医疗垃圾。
至于倾销核废料的事，所有参与过的人都会被判刑，甚至有人还会被判死刑。
只是那一切还没有发生，闻振凯也还没有看到而已。
想了片刻，何婉如问闻振凯：“闻总，您被国安逮捕的事，您认为只是偶然发生的，还是必然会发生的？”
闻振凯看闻衡，轻嗤一笑：“当然是偶然，是因为某个人处心积虑，一直在盯着我。”
在他看来，如果没有闻衡他就不会被抓。
但何婉如却说：“恰恰相反，就算没有闻衡，也会有别人来抓你的。”
估计他不服，她又问：“国家发给能源业的生产牌照要不是东北就是西北，但给南方沿海城市一张都不发，除了环境污染，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您猜那是什么？”
闻振凯既在南方待过，也来了西部，民生方面他最有发言权了，但是他没吭声。
何婉如了然一笑，说：“偏远的人更有原则，也更爱国，对不对？”
确实，越穷的地方人们越爱国。
西北的煤老板们横行霸道目中无人，但你想他们当汉奸出卖国家，那不可能。
普通老百姓就更是了。
闻振凯派到西北的间谍们就是被老百姓发现，然后被举报的。
最后煤老板把间谍们逮了，拉去挖煤了。
而在偏远地区，像闻衡一样只爱原则不爱钱的领导干部也更多。
就比如渭安，闻振凯用了很久，很多钱，最终也只搞定了吴处长和郭通两个人。
而从政府层面来讲，其实就是因为，上层知道，偏远地区的干部更有原则，所以才把能源化工放到了这些区域。
一是带动经济，二就是干部们经得住考验，那么闻振凯被抓，也就不是偶然了。
何婉如说：“闻总，水至清则无鱼，更何况刚刚改革开放，政府也没有经验，还在摸着石头过河，但是只要损害了国家利益，该罚罚该判判，政府不会姑息的。”
顿了顿再说：“要不然，钻政策的漏洞，出卖国家和老百姓的利益，我这个本地人，地头蛇可比你会玩得多。但为什么我不敢，因为我知道，那早晚得坐牢！”
她洋洋洒洒的说着，周跃爱听嘛，时不时回头就要笑一下。
闻衡提醒周跃：“好好开车，注意前方。”
但他话音才落，电台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是秦奋。他用日语说：“大佐先生，我只愿意炸龙脉，不愿意去伤害道士们，您要不同意，我可就不进山了。”
周跃一听，立刻说：“那边好像内讧了。”
接近着那边响起一阵哐啷啷的声音，还有人在吼八嘎，周跃又说：“营长，他们好像打起来了，怎么办？”
闻衡只说：“闭嘴！”
紧接着，无线电里响起声音，但是中文，一个男人说：“秦先生，你就答应他们呗，不就几个臭道士嘛，咱们炸完龙脉，顺带把针拿走不就行了，你干嘛非不肯？”
听起来是产生分歧了，但他们会打吗？
很快又是另外一个人，语气特别温柔的用日语说了一段话，大概意思还是，让秦奋再考虑考虑针灸针的事，当然，他们的首要目标还是炸龙脉，所以要继续进山。
因为闻衡听不懂，何婉如帮他搞翻译。
完了说：“以我看这些人只是在迂回，哄着秦奋去炸龙脉，针灸针他们不会放弃的。”
闻衡虽然听不懂，但是感觉得出来。
那边车上有两个讲日语的，看外形就是军人出身的，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但目标一致，不但炸龙脉，还要针灸针。
他们还没跟秦奋翻脸，只是因为，还要秦奋的帮助才能炸掉龙脉的缘故。
车继续往前开，可见路标，前方就是秦岭，已经要进山了。
闻衡掏了把手枪出来，递给了周跃，说：“拿着它，等进了自然保护区就动手。”
闻振凯一听急了，忙对闻衡说：“闻队，把我和何小姐放在半路吧，免得拖累你们。”
他怕万一打起来要伤到他，但是又怕闻衡不肯放了他，所以要拉扯上何婉如。
何婉如却说：“闻衡，你们忙你们的，不用顾忌我，我会自己照顾自己的。”
黄大发是七座的，空间大。
何婉如也怕万一自己被子弹打中，所以钻到了后排座椅的中间。
但旁边还有几箱子酒，闻振凯就折腾着搬酒，也想挤进去。
可他才起身，闻衡突然说：“蹲下！”
再说：“婉如，还有半个小时到药王庙，你在那儿下车，在庙里等着我们即可。”
何婉如爽快答应：“好。”
药王庙是佛家寺庙，香火很旺盛的，而且寺庙基本是四点钟开门，诵经吃早饭。
现在差不多也快四点了。
那么等何婉如去了，还能混一顿斋饭。
但闻振凯觉得不对。
因为闻衡这意思岂不是，何婉如可以下车，但是他还要跟着进山里去？
而他们互射子弹，万一打到他了呢？
据他所知，其中有两个自卫队队员，那必然是神枪手，打到他，他不就得死？
闻振凯跟他老爹一样滑头，眼看闻衡自己搞不定，就在想，自己要不要趁着何婉如下车时悄悄溜下车，逃跑算了。
……
车一路爬山，转眼到了药王庙。
寺庙嘛，三更半夜就开门了，再加上今天是十五，供香油的日子，一片灯火。
闻衡其实也想在这儿放下何婉如的。
子弹不长眼，他怕流弹会打到他媳妇。
闻振凯溜到了车门旁，打算只要周跃一停车，他下了车，撒丫子就往庙里跑的。
但周跃刚要停车，突然，只听无线电里响起砰的一声，紧接着一声怒吼：“八嘎！”
因为窃听器被装在车门边，所以紧接着次啦一声刹车声，听起来分外刺耳。
那台车在他们前方300米，因为是在山里头，看不清情况，闻衡就说：“快上山！”
周跃一脚油门，车继续上山。
在往里走，路标竖着一块块的警示牌，这就已经是自然保护区了。
不一会儿周跃就追到前车了。
车倒是在正常行驶，但是无线电里头，秦奋正在用国语说：“这帮杂怂就是骗子！”
再用日语吼问：“小佐先生，你为什么要拿我的护照，立刻把他还给我！”
讲国语的就是从绿营来的中校，他也是国人，和秦奋是同胞，天然的偏向他，也说：“诸位，把护照还给秦先生吧。”
但是，大佐他们不但要炸龙脉，还想要针灸针，而且整个动线在他们看来是合理的。
炸完龙脉，立刻去拿针灸针，然后他们就可以分开，各自出国了。
大佐他们也必须拿到针灸针。
因为随着他们炸了龙脉，国安会调查，他们也会成通缉犯。
从今往后他们都没可能再入境大陆，所以错过这次，他们再没机会拿针了。
而且大佐劝了一路，但秦奋软硬不吃，不偷他的护照，万一炸完龙脉他就跑了呢？
可是秦奋也是很滑头的。刚才悄悄翻包，他就发现自己的护照不见了。
他那可是美国护照，证明他是美国公民。
而万一他在国内被抓，只要有护照，他就可能被引渡，他又怎么可能让人偷走？
而且大佐他们想要针灸针，就势必要杀道士，而杀了道士，他们很可能一个都跑不出去，秦奋又怎么可能同意？
眼看大佐和小佐，博士几个日本来的非但不听劝，而且不给他护照，秦奋索性也撕破脸了，一把拉开车门就要跳车。
中校紧急刹车，大佐还在温声相劝，但是小佐突然举起枪，大吼一声：“八嘎！”
再一把撕上秦奋的头发，抓着他的脑袋在车门上狠狠几撞，撞到秦奋额头流血，还是大佐劝了两句，他才松手。
大佐把秦奋拉进车里，关上门，示意中校继续开车，一边帮秦奋擦着额头上的血，一边继续劝他，但就一个目的，要抢针。
车已经走了好几个小时了，天都快亮了。
而他们现在走的这一截子，是振凯集团捐的公路，是才用推土机推出来的土路。
等这一截子路走完之后就没有路了，大家都得下车，然后徒步爬山。
这沿路没有人烟，所以秦奋想要找人求救没可能的，但是他计划逃跑。
因为他比谁都了解终南山里头的道士们，他们大多都能飞檐走壁，而且身手不凡。
要杀一个，就等于惹了所有的道士。
就不说大佐小佐，当年他们的老祖宗，鬼子们可是带着大炮来的，不也被打跑了？
秦奋特别遗憾，因为炸不了龙脉，他就拿不到钱，可如果现在不跑，他命都得丢。
说来也是可笑，他这辈人没有见过日本鬼子，而虽然他爹总在讲鬼子有多狡猾，多可恨，秦奋小时候也相信。
但是长大之后，了解了一下日本的情况，发现人家那么富裕，再加上到日本之后，看了一些当地作家写的，关于二战时期的书，他就不相信老爹那一套了。
十几年了，他在日本也一直生活的很好，有了妻子孩子，还有了很多朋友。
甚至于，他现在还成了美国公民。
可是直到今天，他突然发现老爹说的很可能是对的，因为大佐和小佐，博士，都是他朋友介绍给他的可信之人。
可现在这几个家伙图穷匕见，要杀他。
幸好中校是同胞，关键时刻可以信任，所以秦奋揩着额头上的血，一边悄悄在后视镜里给中校使眼色，让对方帮自己。
现在是凌晨五点，天最黑的时候。
秦奋假装配合，拿着地图凑到大佐旁边，假装跟他商量，炸完龙脉后要怎么走，才能尽快赶到道观，拿到针灸针。
大佐以为他终于同意了，小佐呢，黎明时分也比较困，恰好在打盹，秦奋瞅准时机，抢的却是博士手里的手枪。
他夺到枪的刹那一把拉开车门。
中校也随即踩了一脚刹车，秦奋咬着牙纵身一跃再就地一滚，人已经在路上了。
他再连着几个翻滚就进草丛了。
大佐发现不妙，抓起手枪砰砰砰的连番射击，博士也在开枪，小佐也举起了枪。
随后100米就是周跃开的车了。
从无线电里听到不对劲他就一脚油门加速，闻衡手里只有一把手枪，他几乎没有犹豫，抬枪就射击。
子弹的流火划开黎明的黑暗。
随着他扣动扳机，只听砰的一声，前面开车的中校尖叫了起来。
因为他回头的瞬间就看到博士的鬓角钻进去一颗子弹，继而，另一边啪的爆开。
这时大佐和小佐才意识到后方有人跟踪，于是立刻趴到找掩护，射击。
但是黑暗中，大佐才冒头，立刻砰的一声，子弹从他耳侧划过。
他不敢再冒头，就只架着枪虚空扫射。
小佐的位置比较好，是两个座椅的中间位置，而且虽然周跃没有开车灯，但此时天已经蒙蒙亮，可以看到车的轮廓了。
小佐拿座椅做掩体，对着后车疯狂扫射。
何婉如当然躲在角落里，闻振凯也想躲，但是躲不了，而虽然子弹没打中人，但是打在铁皮上叮叮哐哐的，前挡风玻璃也被打裂了，就够闻振凯心惊肉跳的了。
不过突然，无线电里传来哎呀一声惨叫。
小佐在喊：“糟糕，我被打中了！”
闻振凯听到敌人受伤当然开心，但是他记得闻衡好像就只开过两枪。
那么黑的天色，两台车都还一直在跑。
总不可能闻衡的枪法就那么好，一枪就能打中一个人吧？
但其实不仅闻衡枪法好，此时此刻，秦岭里头，枪法跟他一样好的还有两个人。
因为天色太暗，闻振凯没看到。
但是前车的司机中校看到了，因为在小佐被击中后，大佐发现后车上有个神枪手，于是立刻转移到了副驾驶。
而他拿的是一把猎枪，拉上枪栓，他就准备朝后瞄准，再继续开枪。
但随着砰的一声响，前挡风玻璃被打穿，随即如雨的砂弹向着大佐疯狂倾泻。
中校一脚踩死了刹车，包头趴上方向盘。
但依然是砂弹，还有拉枪栓的声音，随着砰的一声，再一声，大佐身上密密麻麻，全是砂弹。
但是谁在开枪，枪法怎么那么牛逼？
中校悄悄抬头，就见车前方站着一个人，而且不可思议的是，瞧那人走路的姿势，他应该是个瘸子。
所以一个瘸子把大佐给杀啦？
话说，那瘸子当然就是马健了，他曾经可是尖刀营的神枪手，开枪不在话下。
他再拉枪栓，就准备直接一枪轰掉司机的，还是闻衡喊了一声，他才停手的。
以为日本特工就牛逼？
但其实前后总共不过三分钟。
博士是被闻衡一枪就解决掉的，小佐也只躲过了两分钟，而大佐已经是筛子了。
至于司机，闻衡之所以喊停马健，是因为司机是绿营的人，活着比死了更有价值。
此时闻衡已经下车了。
周跃也下车了，往前车去了。
何婉如听到枪声停了，就想出来看热闹，但是闻振凯堵着她，让她出不去。
何婉如遂说：“不是已经完了吗，你躲在这儿干嘛，赶紧让开。”
闻振凯被迫观看了全程，摆手说：“还有个非常重要的人，跑掉了。”
再说：“就是秦奋！”
真正上过战场的人就懂，在战斗中没有个人英雄，而是团队协作。
何婉如跟大多数人一样，觉得闻衡他们就是一群穷丘八，比如马健，性格太耿直。
再比如辛超，脑子缺根弦，是个笨蛋。
周跃稍微好一点，但是完全不懂人情世故，所以只能当个小公安，当不了领导。
而因为枪声虽然多，但是闻衡和周跃总共就开了两枪，以及，秦奋还跑掉了，她跟闻振凯一样，就以为闻衡他们虽然赢了，把特工干掉了，但属于险胜。
她和闻振凯也算是死里逃生，侥幸才能活下来的。
因为闻振凯说危险还没有解除，她也不敢下车，依然缩在角落里。
但是闻衡和周跃戴上手套，已经在转移前车里面的炸药，清查枪支了。
炸药必须转移出去。
因为虽然是民用炸药，除非引线来引燃，它不会爆炸，但是万一有人点燃引线，总共六箱子炸药，能直接给山劈个口子的。
而随着周跃一把把往外扔枪，何婉如才知道对方的实力有多强。
因为猎枪就有四把，除此之外，还有五把手枪，以及一旅行包的子弹。
也就是说，闻衡虽然只开了两枪，但是因为他一枪就解决了一个抢手，所以对方虽然子弹多，可是都没能打出来。
也就一点事情他做的不够干净，那就是，他居然让秦奋跑掉了。
而那家伙只要活着，再带一帮人，不依然还是能来炸龙脉？
但是何婉如和闻衡结婚一年多，虽然知道他本性凶狠，可是并没有见过他做狠事。
闻振凯怕闻衡，也知道他做事，从不给人留余地，但今天也是头回见识他的手段。
那不，闻衡他们刚清点完武器，周跃拿来相机准备拍照，随着一阵摩托车声，他们同时回头，何婉如也回头看。
还是帮手，因为来的是辛超。
他骑的是闻衡的摩托车，而就在摩托车的后座上，是被反捆着双手的秦奋。
停下摩托，辛超把秦奋拽了下来。再踹一脚，他说：“营长，这老东西特别没劲儿，我一拳头就给捶晕了。”
秦奋本来就被小佐打了一顿，再加上年龄大了，体力不行，又被辛超踹了一顿，此刻是晕死过去的。
但他有美国护照，拿东西比绿卡还牛逼，而即便被抓起来，估计也就坐几年牢。
那么，闻衡是要把他拷起来吗？
何婉如觉得应该是，因为涉及美国公民，案子就会比较难办，让秦奋活着，闻衡就会少点麻烦。
闻振凯也觉得是，因为不管哪个国家的执法人员，都会给美国人面子的。
但是闻衡并没有。
他吩咐马健：“弄醒他。”
马健行动比较慢，还没走过去了，辛超已经弯腰了，朝着秦奋就是几个大耳光。
何婉如看到了，闻振凯也看到了。
或者说，闻衡就是故意让闻振凯看到的。
地上有好几把手枪，而闻衡轻轻抬脚，就把一把手枪踢到了秦奋的手边。
随着辛超几大巴掌，秦奋睁开了眼睛。
看到一群人，他下意识就往后退，正好摸到一把手枪，他当然立刻抓了起来，试图拿手枪自卫。
但就在他举枪的瞬间，咔嚓一声，是周跃摁下了相机快门，旋即又砰的一声枪响。
紧接着，闻振凯双手抱头一声嚎叫。
对了，从台湾，绿营来的那位中校，被马健用膝盖跪摁在地上，脑袋朝向另一边。
直到闻衡收了枪他才松手。
中校颤抖着扭过头来，语带哭腔的说：“求求诸位了，饶了我吧，求求你们了。”
而此刻，闻衡他们所有的，就是出生入死过的，军人之间才有的默契。
周跃上前，掏出自己的证件来，给中校看完，这才说：“刚才那位不但拘捕，而且还试图射杀公安同志，不得已，我们才击毙了他，但是您……”
中校双手抱头：“我招，我全都招。”
加上他，总共是五个人。
大佐和小佐还都是训练有素的特工。
他们本来以为可以干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的，但转眼之间就只剩下中校一个人了？
他魂都吓飞了，还敢不招？
闻振凯也双手包头，忍不住再一声嚎叫。
秦奋可是渭安当地人，他父亲还是何婉如的合作伙伴，他女儿还曾给闻海做过针灸。
就算不看他们的面子，不看僧面看佛面，闻衡总该看看秦奋的美国护照吧？
可是他和他的手下们配合默契，一颗子弹，就把秦奋送去见阎王了。
而如果闻振凯昏了头，配合日本特工和绿营的人来炸龙脉，那么他也得死吧。
对别人都那么狠，对他呢？
闻衡会毫不犹豫举枪，一枪把他爆头吧！

第86章
山里的清晨,先是升腾起浓浓的白雾。
待到白雾散尽，远眺关中平原，可见一轮红日跃起在地平线上。
现场有点惨烈的。
4具尸体,何婉如都不敢看。
也准备先跨个火盆再回家,除除晦气。
闻衡和周跃依然在忙碌。
法治社会没有滥杀无辜,军警开的每一枪，射出去的每一颗子弹，上级部门都要反复核验,重重审查，以保证它是必要的,保证每一枪都是不得不开的。
所以开枪一时爽,但写报告要写断肠的。
闻衡总共开了三枪，三枚弹壳三发子弹，他都要和周跃反复核对。
何婉如又渴又饿还找不到水喝。
突然,辛超在头顶喊：“嫂子，接着！”
却原来有颗野杏子树上挂了黄澄澄的，满树的杏子。
辛超直接折断树枝送下来，何婉如接过来,摘了几颗杏子便吃。
马健更是席地而坐，就着树枝,大口的吃着杏子。
从台湾来的中校被反拷在车旁。
看他嘴唇焦裂，何婉如遂也喂了他一枚杏子。
再给闻振凯一枚杏子，她问：“你们俩认识吧，应该是熟人。”
听她这样问,马健和辛超也放下了杏子。
中校在绿营也算青年才俊，其实闻振凯不但认识他，闻衡那枚军功章,他就准备带回台湾并送给中校的。
那时的闻振凯打心眼里认为中校比闻衡优秀，中校战场都没上过，但是莫名自信，觉得闻衡必然会是他的手下败将。
这是他们头回交锋，但也是最后一次。
而闻衡从始至终，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给过中校，交锋就结束了。
和闻振凯对视一眼，中校眼里饱含着埋怨。
因为如果不是当初闻振凯把闻衡形容的那么弱，他又哪里敢跑来炸龙脉的？
现在倒好，他一个前途大好的军官，要在大陆把牢底坐穿了。
但当然，不管心里怎么想的，为了利益，中校还是会最大限度的撇清闻振凯。
所以他果断说：“小姐，我虽然认识闻总，但只限于新闻，从来没有跟他有过私人会晤，所以我们算是陌生人，我做的所有事情也均代表我自己，跟任何人无关。”
他必须撇清闻振凯，因为只要他那么做，振凯集团就会照顾他的家人。
那是独属于闻振凯的能力，也就是传说中的钞能力了。
它能叫闻振凯像郭通，贾达，吴处长等人一样犯了法，却能逃脱法律的制裁。
也是因为有闻振凯这种人的存在，魏永良那种基层干部就会觉得贪赃枉法不算犯罪，李谨年那种中层领导也蠢蠢欲动，差一点就要踏进钱权财色的陷阱里。
而那其实也是何婉如哪怕赚了钱，也不想磊磊去继承它的原因。
钱是免死金牌，像闻振凯一样的人把社会搞的一团糟，却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而本来马健和辛超都以为中校会坦白从宽，会供出闻振凯。
听他跟闻振凯撇清关系，俩人都懵了。
辛超都要被判刑的，至少得蹲两三年的大狱，秦奋甚至被一枪爆头了。
但作为参与者，就因为有钱，闻振凯就不需要付出代价的吗？
那也太不公平了吧！
辛超觉得这不对，就凑过去，悄悄对闻衡说：“营长，反正一个是杀一堆也是杀，咱们干脆也搞死闻振凯算了。”
马健一瘸一拐走过去，也说：“营长，这不合适吧？”
闻衡看马健：“你的手在干嘛？”
马健因为腿不好，手喜欢到处扶，刚才把指纹留到了黄大发上，那当然得擦掉，因为今天这么大的案子，国安总部要派人下来复查的。
查到他的指纹，他就得被定性成间谍。
周跃掏出手绢来：“马哥，我们收拾半天了，别乱留指纹好不好？”
马健连忙收回了手，但再看闻振凯，低声对闻衡说：“营长，机会难得啊。”
这深山里，又是断头路，除了他们再没别人，而闻振凯个狗垃圾，炸龙脉团伙就是他引来的，凭什么让他活着出去？
辛超和马健不但杀过人，而且杀过很多人，都是杀人的行家。
此刻再看闻振凯，俩人眼里满是杀机，只待闻衡一声令下就要动手了。
但当然，闻衡不是刽子手，也不可能随意杀人的。
他低声说：“你俩先开车把你嫂子和闻振凯送出去，他的事情我自会处理的。”
见俩人犟着不肯走，再声厉：“快去！”
闻振凯当然也害怕，主要是怕闻衡要杀他，担心的连颗杏子都没敢吃。
他目光直勾勾盯着闻衡，见马健和辛超骂骂咧咧的回来，就知道自己不必死了。
摘了几枚杏子，挑了颗又黄又大的咬了一口，他招呼何婉如：“回家咯，上车！”
辛超负责开车，经过闻振凯，突然问：“杏子好吃吗？”
闻振凯还真没吃过那么甜的杏子，软嫩多汁，浓甜如蜜。
他大口嚼着，说：“好吃！”
辛超指他手里的半枚杏子，却说：“里面有虫，当然好吃。”
闻振凯举起杏子一看，立刻呸呸呸的往外吐，因为杏肉里有半截蛆虫。
那不意味着他吃掉了一半蛆虫？
上了车，闻振凯越想越恶心，就一路就开着窗户，不停的呕吐。
他吐也就算了，一会儿骂渭安是个鬼地方，一会儿又骂秦岭，说秦岭也是个鬼地方，而他越骂，马健和辛超就越生气。
好容易到了铝厂，他准备去找宋山，却听马健喊了一声：“闻总。”
闻振凯止步，回头问：“有事？”
马健握着两手软黄的杏子，巴掌呼上闻振凯的脸，说：“狗日的！”
辛超也握着两把杏子，拍到了闻振凯屁股上：“杂怂！”
闻衡不许他们杀人他们也不敢妄动，但实在太生气，就要欺负一下闻振凯。
他们还要回山里的，跟何婉如说了声再见，扭头走了。
闻振凯脸上，屁股上全是杏子，黄不拉叽的，糊的跟屎一样。
他气的脸都扭曲了，对何婉如说：“只要能离开大陆，我永远都不会再回来。”
又说：“何小姐，金钱是通往自由的通行证，所以，马健和辛超只敢小小的侮辱我一下，但政府不可能判我的刑，我也必然很快就能离开，我也将永远不再回来！”
他的手下冯秘书已经离开人世了，中校也会帮他撇清罪名。
金钱是通往自由的通行证，在何婉如看来，闻振凯大概率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但事实并非那样，而且能让闻振凯认怂并胆寒的，依然是他最严厉的大哥，闻衡！
……
回到渭安，何婉如就又忙自己的了。
虽说盼人死有点丧良心，但她得说，秦奋之死实在是件大好事。
因为他如果活着，秦爷爷和秦玺都要被拘留，配合调查。
而秦爷爷一生行医，儿子却带着鬼子来炸龙脉，他知道了，万一当场气死了呢？
但因为秦奋死了，一切麻烦就不存在了。
秦爷爷和秦玺甚至不会知道秦奋来过的事，只当他早就死了，继续过安稳日子。
转眼一个多月过去了，能源公司的旧厂房已经拆掉了，诊所正式开始装修。
秦爷爷当初一口回绝，说不想干，但现在整天泡在工地上。
他以为儿子早就死了嘛，看到报纸新闻上讲有人炸龙脉，气的骂了好半天。
但当然，他并不知道炸龙脉的是他儿子。
何婉如也专门叮嘱过马健和辛超，让对老爷子保密，永远都不要告诉他。
转眼又过了一个多月，何婉如收到一个叫她意外又惊讶的好消息。
那就是，林建英和李谨年要结婚了。
还是未婚先孕，奉子成婚。
何婉如听到消息，半天没反应过来。
因为据大夫说，林建英因为流产，已经怀不上孩子了。
但她和李谨年俩也够强的，这才几个月，就不但在一起了，而且娃都有了？
话说，这段时间闻衡依然特别忙。
当然了，他开了三枪，死了四个人，他必须让上级相信人都是非杀不可的。
所以他总是匆匆忙忙回家一趟，又赶紧回去上班，这两天都没回家。
何婉如有他的电话，又因为实在意外李谨年和林建英的事，就准备给他打个电话。
但她才拿起电话，却听唰的一声帘子响，回头看，居然是西装革履的宋山。
何婉如看门外，喊了一声：“磊磊？”
磊磊本来在院子里玩鹅卵石的，但这会儿突然不见了，孩子去哪了？
而且院门从里面锁着，宋山怎么进来的？
看出她的疑惑，宋山说：“何小姐，您儿子很安全，但是，您得跟我走一趟。”
何婉如问：“你绑架我儿子吧，为什么？”
宋山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说：“电话线已经剪掉了，放下它，然后跟我走一趟吧。”
国安工作都是保密的，所以闻衡偶尔回家，何婉如也不会主动问。
可是好端端的磊磊就不见了，宋山也一脸郑重，莫不是闻振凯那边有什么变故？
当然，何婉如不仅仅是个妈妈，更是一个公司老总，她沉得住气。
既然电话线被剪掉，她就没法通知闻衡了，下炕出门，她跟着宋山绕过院子，去的是闻家大院。
而闻家大院在上个月终于办妥了捐赠手续，现在正式归政府所有了。
住户王大娘也搬走，政府把锁都换掉了。
宋山应该是从政府领导那儿拿来的钥匙，开门进院子，到后厢的东厢房，指着打开盖的地板对何婉如说：“董事长在下面，等着要见您。”
见何婉如不肯下，他手抚胸脯，认真说：“我用人格保证，您儿子是安全的。”
再伸手：“请！”
要知道，现在拐孩子的恶性事件比较多。
所以何婉如经常叮嘱磊磊，一定不能跟陌生人走，她还特地指过，要他防着振凯集团的保镖和宋山，闻振凯等人，但是孩子在院子里，怎么一声没吭的就被带走了？
而且虽然宋山一再做保证。
但闻海可是连亲生儿子都敢杀的。
而一旦闻振凯在大陆被判刑，就意味着他没可能再做振凯集团的董事长了。
所以应该是闻振凯被判刑了，闻海也终于沉不住气了吧。
想到这儿，何婉如摸了一下肚子，说：“我得先上个厕所，宋秘书您稍微等会儿？”
这院里的厕所围墙矮，她可以从厕所爬出去，然后给闻衡打电话求救。
但她想到的，宋山当然也能想到。
他一招手，三个保镖堵在门外面，他再伸手：“何小姐，请！”
闻海带来了总共四个保镖，其中一个兼职闻振凯的司机，而那个保镖今天不在，那么应该就是那个保镖了，磊磊在他手里。
也罢，先下地窖，看看是个啥情况吧。
也不知道儿子现在啥情况，何婉如下楼梯时，腿一直在打颤。
而闻海给闻衡唯一的尊重就是，这大院属于闻衡时，他没有踏足过一步。
渭安最后一个地主，阔别他的家已经整整28年了，但今天，他终于光明正大的回来了。
而此刻他待的地方，曾经是属于他的粮仓。
他14岁继任地主一职，他抽人的鞭子，架驴用的履带笼头，耕地用的犁，以及斗子，簸箕和笸，所有的农具，依旧照原样挂着，将来还会作为文物展出。
听到脚步声，他指着空旷的地窖说：“每年秋收，粮食都能填满这整座粮仓。”
再说：“我最喜欢听的，就是粮食入仓时，那簌簌的声响。”
何婉如说：“您是个勤劳的地主。”
闻海点头，但再说：“振凯母亲一直身体不好，最近因为想儿子，更是病的厉害。”
何婉如说：“她是您的妻子，想必您也会妥当照料的。”
闻海未置可否，改了话题，一声嗤：“奚娟和李钦山，我真是没想到。”
他知道李钦山是个粗人，既没钱也不会哄女人开心。
而本来他以为他让宋山捣点鬼，奚娟就会和李钦山离婚的。
但哪知人家两口子和和气气，虽然只是普通日子，可是过得有声有色。
那叫闻海只要看到就心里不舒服，可又无法发作。
他也无数次的后悔，悔不该当初意气用事，把生意投到渭安来。
而当初明明他是想让奚娟看看他的成功，再看看她的理想如何破灭的。
现在可好，商场上的战争还没分出胜负，可只要看到李钦山每天下班，雷打不动跑到铝厂陪奚娟加班，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但是又能怎么办呢，一把年纪的人了，他的愤怒甚至无法说出口。
现在他又回来了，回到他的故宅了。
他想起了更多的回忆，想起豆丁大的闻衡向他伸手，求着要抱抱。
想起奚娟抱着儿子，反复问他儿子可不可爱，那些回忆，他越想越难过。
他恨不能回到过去，抱抱豆丁大的闻衡，在离开时，把他和奚娟一起带走。
但往事不可追，那些终成过去，他也没可能再到回去了。
甚至他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可怕想法，在跟奚娟的斗争中，他算是失败方。
毕竟奚娟重新找到了志同道合的人，彼此相伴，而他孑然一身，踽踽独行。
但那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就否掉了。
他还没有输，他也不会轻易认输。
他在地窖里转了一圈儿又止步，看何婉如，问：“你怎么能确定闻衡是真的视如己出，爱你的儿子，而不是因为你赚钱的能力，和你的外貌，在跟你虚与尾蛇的？”
他想说的是，闻衡对她的爱很可能是伪装的，对磊磊当然也是，概率还很大，毕竟她不但长得漂亮，她还有钱。
换言之，闻衡很可能既图色又图钱，但就是不爱何婉如本身。
但闻海并不了解何婉如，他也不懂人和人之间的感情。
何婉如先说：“我长得漂亮，我还会赚钱，那是我的优点，如果闻衡喜欢，并欣赏我的优点，我会很开心，因为我对他的感情也是有附加条件的，那就是，他必须爱我儿子，他心里怎么想的我没所谓，我只要看到他的行动就好。”
立刻又说：“闻董事长，我生孩子那天赶上秋收，火红的太阳当头照着，麦子被晒的脱了壳，啪啪的往土里落，我心疼我照料了一整年的麦子，舍不得回家，差点把娃生在田里，娃出生第三天，我就背着他去割麦子，结果就晒成了个小黑皮。奚娟应该也不止一回跟你讲过，儿子是她的命，我也一样，我儿子就是我的命，所以……”
所以闻海伤害了闻衡，奚娟就永远不会原谅他。
而他如果再敢伤害磊磊，何婉如宁可坐牢，也要亲手弄死他。
说起磊磊，闻海语气有点轻蔑：“你那儿子智商不算高，而且遗传来讲……”
他想说磊磊的亲爹是个人渣，磊磊必然也不会有多大出息。
所以他瞧不起魏永良，也瞧不起磊磊。
但何婉如打断了他，反问：“闻董事长，您觉得是生恩大，还是养恩大？”
不等他回答，立刻又说：“当然是养恩更大，因为教育的意义远远大于生父贡献的那一颗精子，也是因此，闻衡才会长成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不是吗？”
因为魏永良，闻海瞧不起磊磊。
但如果那么论，何婉如就不可能嫁给闻衡，因为他爹闻海就是个人渣。
不过她这样说，可就触怒闻海了。
他甩袖子，怒吼：“闻衡是傻，是被政府教育坏了，被部队给洗脑了。”
何婉如跟他对吼：“我就喜欢他被洗脑的样子，我也愿意他用他做人的准则来教育我儿子，他也是真的爱我儿子，你敢伤我儿子一根毫毛，他就能弄死你！”
这是地窖，俩人接连响吼，搞得里面回声嗡嗡。
等回声安静下来，何婉如放低声音问：“你把我儿子带哪去了？”
再伸手：“趁着闻衡还不知道，你把孩子送回来，我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她当然怕，怕的发抖，因为闻海这种人，表面道貌岸然，可关键时刻下得了狠手。
他还极为狡猾，喊何婉如来，是为了拉她做同盟。
条件也挺诱人的，那就是，假设磊磊处于生命危险中，闻衡愿不愿意让步。
但何婉如不会上他的当，更不会逼着闻衡，让他在工作和磊磊之间做选择的。
见说服不了她，闻海再踱步子，半晌又停下来，先拍自己的胸脯：“我为铝厂带来了几个超级大单，它们甚至能影响世界电子元件供货市场的配比额。”
再说：“婉如，振凯写了一篇非常漂亮的党史论文，甚至登上了《大公报》。”
然后又摊手：“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他也只是犯了个小小的错误而已，而且公安，检察机关都认可律师的请求，愿意只给他一个警告，只有闻衡不同意，甚至于，为了促成振凯被判刑，闻衡一封封的往检察机关写信，还阻挠开庭！”
秦岭的事情已经是差不多两个月前了。
闻振凯这段时间确实花招频出，又是跑到大学上课，又是跑到陕北做慈善，甚至，他找教授们写的论文还登上了主流媒体。
就闻海带来的生意和他的态度来说，监察机关是愿意网开一面的。
毕竟海峡两岸皆同胞，闻振凯的态度于两岸关系，也有着正向的推动作用。
但是闻衡居然那么狠，怕闻振凯会被判无罪，甚至会阻挠开庭？
那就不是公检法的态度，而是他的个人意志了。
闻振凯当然活该，因为‘炸龙脉团伙’就是他引进来的，而且他没有反省自己的错误，只是被闻衡的狠辣给吓到了而已。
就连论文他都是找的枪手做做样子。
闻衡本来跟他有私怨，不放过他也正常。
但如今是两岸关系的蜜月期，也是因为这段时间，双方都能从国际市上抢到生意，赚到大钱，而一旦闻振凯被判刑，他所能起到的正向作用也就消失了。
闻衡不应该不懂，那他为什么那么决绝。
正所谓和气生财，他搞得那么极端，且不说闻海要逆反，也会影响后续的招商的，毕竟闻振凯挂名的文章都发出去了，算是公开站队了，再让他坐牢，别的商人看了兔死狐悲，就会寒心的呀。
何婉如正想着，却听木楼梯上响起噔噔噔的脚步声。
下来个瘦巴巴，胡子拉茬的男人，粗声说：“爸，不好了，孩子不见了！”
他叫了声爸何婉如才认出来是闻振凯。
但当时在秦岭时他还好好的，两个月不见，他马瘦毛长还胡子拉碴的，怎么就变得跟个鬼似的了？
既然说孩子不见了，那必然就是磊磊。
所以是闻振凯和他的司机俩抓的磊磊吧。
但现在他们又把孩子给丢了？
何婉如冲过去问：“孩子怎么丢的，在哪丢的，你们是怎么绑走的他，又怎么丢的？”
闻海也很生气：“豆丁大的孩子你们都看不住？”
再吼：“还不赶紧派人去找？”
闻振凯其实是这样，很早之前，他就让人悄悄跑到闻衡家，在院子外面偷偷录过闻衡喊磊磊的声音，刚才去绑磊磊，就是先在院子外头放的录音。
磊磊听到爸爸在喊自己，于是就出院子了，结果一出去就被保镖捂了嘴巴了。
但是绑孩子容易，可是冷不丁的孩子就不见了，他跑哪里去了？
而万一孩子有个三长两短，闻振凯可就真的成绑架犯了。
所以本来绑架磊磊是为了变被动为主动，现在倒好，他们更加被动了，怎么办？
闻海吼闻振凯。
闻振凯吼手下们：“还不快去？”
而其实要说磊磊跑掉，何婉如反倒就不着急了，因为磊磊在这地方生活，他还经常自己走路上学。
而只要他能逃出去，不就能去找闻衡。
还别说，闻振凯的保镖们急匆匆出门去找孩子，闻海和何婉如也出了地窖，孩子不能丢，他们也打算去找孩子的。
而闻海心里其实知道的，闻衡因为从小被他抛弃，同情心理嘛，他是真爱磊磊。
闻海又一把年纪了，当然也就只是想吓唬一下闻衡，没想对磊磊动真格。
可万一孩子出事，且不说他和闻衡的关系将没可能再缓和。
那闻振凯，恐怕也是非坐牢不可了吧？
磊磊再被别人绑架的可能性不大，但是万一他受了惊吓，乱跑，然后被车撞了呢。
闻海怕这个，何婉如也怕，所以俩人都是急匆匆的往外跑。
但是刚到闻家大院的大门口，何婉如才一把拉开门，看到个小黑脑袋，磊磊已经撞进她怀里了。
有孩子的人才能体会到那种恐惧。
何婉如怕磊磊被闻海的人伤到，更怕他万一被车撞，看不到孩子心就悬提着。
孩子猛得扑进她怀里，她的心落进了胸膛，但是腿也软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闻海父子也随之松了一口气。
他们既不怕何婉如，也不怕政府的领导干部，公检法，但是，他们怕闻衡。
而怕什么就来什么。
所以闻海深吸了一口气，才打算缓一缓，但是立刻，他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因为闻衡穿着青色的制服，一手摁着腰侧的枪套进门来了。
他拍了拍宋山，把他推出门去，然后抓起门闩，就把门从里面锁上了。
……
闻海心说，所以磊磊不但成功逃跑了，而且还第一时间就联络闻衡了吧。
不管何婉如信不信。
但闻海相信闻衡是爱磊磊的，甚至可以说是当成继承人在培养的。
因为他自己曾经被绑架过，他就教给了磊磊教科书式的逃脱方案。
而父于子最深的爱，就是经验的传承。
闻衡把他人生中所有用苦难积攒的经验全部交给了磊磊，并教会孩子如何应对风险，那就是爱！

第87章
何婉如先摸孩子的小脸蛋,再看他的手脚。
就见孩子两只手碗都有被捆绑过的痕迹，右手手肘处好大一块破皮。
她再掀起孩子的裤子，好家伙,两个膝盖全都蹭破了皮。
她问：“你是从车上跳下来的？”
磊磊吐舌头,笑着说：“他们把我关在后备箱,我咬开绳子，照我爸爸说的那样，捅开后备箱,就从里面翻出来啦。”
上回何婉如生病，闻衡一个没注意,把磊磊锁车里了。
那回之后,他专门教过孩子，一旦不小心被锁在车里，有几种方式可以逃生。
磊磊现学现用,等到闻振凯和保镖发现时，他已经跳车逃跑了。
但从高速行驶的车上跳下来，孩子的手腕脚腕就全被擦伤了，但孩子还算幸运,没有被后面的车碾到，如果碾到了,他这辈子岂不还得早死？
磊磊不是小天才，只是个普通小孩儿。
但他也是何婉如唯一的儿子，保护他，照顾他安全长大是她的责任。
他也是她在这个世间最爱的人。
何婉如松开孩子冲向闻振凯,扬起手来，结结实实抽了他俩耳光。
她还想继续抽，闻振凯的司机抓住了她的手。
她立刻转手,又狠抽了司机俩巴掌，她还想打，直到宋山拦住了她。
司机的耳朵在流血，鼻子和下巴，手上全是牙印，看那小小的牙印就可知，那全是磊磊咬的，但他当然没敢吭声，低着头，任由何婉如抽他。
直到闻衡拉开何婉如，司机这才低着头，一溜烟出门了。
闻衡递给何婉如一瓶碘伏和一包棉签，看闻海：“快三十年了，您还就那点出息！”
三十年前他就是靠伤害孩子换生路，到现在依然是，只会欺负小孩儿。
闻海身板比两个儿子还要笔挺，但紧锁着眉头一声不吭。
不过原本趾高气昂，因为有几个臭钱就目中无人的闻振凯一脸恓惶，惶惶不安，他先说：“哥，这是大陆，强龙不压地头蛇，我们真就只是开个玩笑。”
再看闻海：“爸，命令是您下的，您跟他解释解释啊。”
可闻海依旧不吭声。
闻振凯于是走向何婉如，又说：“何小姐，我从来没有想过伤害你儿子，是闻衡一直不肯放过我，反复给检察机关发请求，要求判我刑在先，而且绑你儿子的提议也不是我出的，这一切都跟我没关系啊。”
何婉如说：“坐牢也太便宜你了，以我看，你就该被枪毙！”
磊磊是被闻振凯和司机俩抱走，捆起来塞到车上的，而他是公安的儿子，爸爸经常给他普法，他懂法的，他大声说：“你是绑架犯，你会被枪毙。”
孩子再看闻衡：“爸爸，你带手铐了吗，拷他！”
……
其实直到从秦岭回来，闻振凯都没觉得炸龙脉是多大一件事。
论文由教授代谢，到陕北扶贫，他也只在该拍照时才会下车，跟贫困户拍个照，优哉游哉，他以为只要上诉到检察机关，他出庭认个错事情就算完了。
但是这两个多月来，三次排好的庭审因为闻衡的阻挠而没能开庭，闻振凯终于害怕了，因为就像辛超说的，真要去坐牢，闻振凯会被犯人们欺负死的。
更何况有了案底，他就没可能做振凯集团的董事长了。
长达两个多月的相互角力叫闻振凯终于意识到，金钱不是万能的了。
他想过自己偷渡出境，悄悄跑掉。
但是他的照片已经被闻衡发给南方的国安了。
大陆的蛇头都不敢接他的生意，他于是又派人去找港台或者日韩的蛇头。
当然是背着闻海悄悄找的，因为那种都是间谍，闻海不允许他找。
而虽然他是悄悄找的，但事情依然被闻海发现了。
绑孩子的主意是闻海出的。
闻海说只要绑了磊磊，就能解决目前的难题。
天知道磊磊有多凶，小狼狗一样到处乱咬不说，屁大点孩子，他居然能找到宝马750后备箱的隐藏开关，自己打开后备箱，就从里面逃出去了。
而这整整两个多月，怕坐牢的恐惧，再加上今天被磊磊吓到，闻振凯现在就仿如一只惊弓之鸟，而闻海应该是他最坚实的靠山，可他怎么就不说话呢？
他如果再不澄清，闻振凯就真要成绑架犯了，怎么办？
他急的仿如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催促：“爸，你说句话呀，爸！”
终于闻海开口了，但是问闻衡：“说吧，什么条件？”
何婉如再用碘伏给磊磊擦拭伤口，闻衡在用手绢给孩子擦汗。
他手一停顿：“我敢出条件，您敢答应吗？”
闻振凯非但不傻，而且还很聪明，也立刻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他先看闻海，大声说：“爸，他一直都是伪装的，他想要的其实是钱！”
再看闻衡：“钱是可以谈的，你早说嘛，折腾我那么久。”
其实不止他，何婉如也是直到此刻才明白，闻衡并不是想破坏两岸关系，破坏两岸的合作大局，他紧追着闻振凯不放，是为了提高筹码跟闻海谈条件。
可是他做国安的前提是，他永远不能认闻海这个亲爹。
一旦认了，拥有海外关系，他的工作就没了。
而在不是亲属的前提下，他和何婉如都不能接受闻海的，任何一种形式的资产和财产，包括股权，因为只要拿了就算收受贿赂，那么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难道像闻振凯猜想的，他也不能免俗，闹到最终也只是为了钱？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而他提的要求也完美印证了一点，养恩大于生恩。
孩子，不论他出身在什么样的家庭，有什么样血统的父母，生长环境和教育才是最重要的。
闻衡走向闻海，说：“因为您愿意投资，政府出让了大量商业用地，您有强大的律师和咨询团队，所以在签合同时，保证了那些地皮只属于振凯集团，但是原则上，它应该属于渭安铝业，由铝厂和振凯集团共同持有，共享分红。”
闻振凯一听急了：“爸，他是政府派来的，这等于抢劫！”
再说：“我们带来了投资，还带来了销售渠道，地皮就是政府给我们的让利，归到渭安铝业，凭什么？”
懂得都懂，商用地皮，商业是最赚钱的。
而只要渭安铝业把经济带动起来，渭安的商业地皮就会水涨船高。
那所有的地皮都在闻振凯名下，正在蛰伏，等待着涨价。
何婉如也眼红，因为地皮属于坐等升值白赚钱，但她没那个命，只能赚辛苦钱。
政府也没办法，想要发展就必然得有牺牲，所以政府不得不出让。
闻衡现在的行为确实算抢劫，但闻振凯也是活该，谁叫他被捉住了把柄呢？
他当然舍不得，也终于后悔了，后悔自己当初太猖狂。
他也恨闻衡太心黑，捏着七寸，要夺走他的金娃娃。
他当然不甘心，看闻海，他哀求：“爸您想想办法呀，咱不能答应他的要求。”
可闻海依然不说话，双眸里只有无边的阴霾，仿如酝酿着风暴。
商用地皮，娱乐度假产业，他舍得划归铝厂吗？
闻海了解闻衡的用意，他还是为了政府，为了可能发生的武统。
渭安是军备大本营，而在整体政策只求发展时，他依然牢牢盯着军备。
他不是一个人，还有死了的林老总，目前还在职的李钦山，他们拥有同样的动机。
但别人那样警惕也就罢了，为什么会是闻衡。
他分明被政府，被老百姓那样虐待过，他为什么还会那么忠诚？
闻海盯着儿子，却怎么都想不通。
闻衡不容他多想，很干脆的敬了个礼，说：“那就公事公办，您儿子的罪行又多了一条，绑架国安人员家属并致受伤，这回他必然能被判刑！”
而要说之前检察院还会犹豫，不好给闻振凯量刑期的话，现在不得不判了。
绑架国安家属，那个性质可太恶劣了。
但听闻衡这样说，闻振凯愈发无语了，大声说：“爸，是你教我干的。”
再看宋山：“老爷子这是糊涂了吧，他这不坑我吗？”
他不是他老爹，没有那么狠辣的手腕，也没想过绑架孩子。
但因为绑架一事他要被判刑了，不就是老爹坑了他？
闻振凯不明白，为什么！
闻海突然一声怒吼：“因为你是个蠢材！”
再吼：“难道你还没发现吗，如果让闻衡经商，他会比你优秀太多。”
父子俩离得太近，闻海声音又大，闻振凯被他的怒吼吵到耳鸣，脑瓜子嗡嗡的。
顿了顿，闻海再说：“去办手续吧，合并所有股份。”
闻振凯不可置信，踉跄后退，犹豫着唤了一声：“爸？”
他浑身颤抖，颤了片刻，意识到什么，吼了起来：“爸，是您在坑我，您明知道政府不会判我的刑，所以叫唆我去绑架那个小兔崽子，您在坑害我？”
思索片刻，他再吼：“是怕我不出让股份吧，对不对？”
闻海说：“是因为你是个蠢材！”
闻振凯大吼：“不是的，是因为你偏心，你只爱闻衡。”
他又歇斯底里的笑了起来：“你受他又如何，他这辈子都不会认你，更不会给你养老，你把真心捧给他，他也只当那是狼心狗肺！”
他终于明白了，全明白了。
奚娟是闻海的发妻，何婉如是闻海的儿媳妇，那对他来说都是亲人。
而虽然闻海一开始把地产放在闻振凯名下，但现在，他要分给奚娟和何婉如。
教唆闻振凯绑架磊磊，就是为了让他心甘情愿交出地皮。
整整27年，从出生，闻振凯就是被老父亲托举着的，但现在，恰恰是他最爱，最崇拜，也最信任的老父亲背刺了他。
闻振凯接受不了，还越想越生气，突然一声嘶吼，冲过去就想打闻海。
但当然，宋山拦住了他，并劝说：“总裁，董事长是为你好。”
闻振凯哈哈大笑：“为我好？你放狗屁！”
再指闻海，他呲牙咧嘴：“不就是坐牢嘛，我去坐，你休想我出让地皮！”
看他扭头往外走，宋山追上来，还欲劝阻。
闻振凯一声大吼：“滚开，狗都不如的家伙。”
再远远指闻海：“冯秘书他想杀就杀，我，他想卖就卖，你呀，自求多福吧！”
扬长出门，他还狠狠踹了一脚大门，这才离开了。
但真像他说的，闻海是为了前妻奚娟和儿媳妇何婉如而在坑他吗，当然不是。
宋山跟了闻海很多年，是下属，但也是知己。
他的目光落在黑黢黢的，小磊磊的脸上，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一开始绑架那小家伙，闻海是想威胁闻衡的。
但变数在磊磊，也是闻振凯太蠢，那么大个人，连个孩子都看不住。
是他没看住，导致磊磊逃跑，也叫闻海没了谈判的筹码。
认赌就要服输，闻海也只能让步，否则的话，闻振凯就真得坐牢了。
但今天的事也让闻海清晰的认识到一点，一直以来，他所托举的小儿子，论手腕，城府和智慧，无一样比肩闻衡。
闻衡也才是遗传了他性格中所有优点的那个孩子。
闻衡要是愿意经商，愿意配合闻海，振凯集团就还能做得更大。闻衡如愿尊敬闻海这个父亲，愿意跟他一起打拼，那么他们闻家，依然能成渭安最大的地主。
可惜没有如果，在磊磊跳车的那一刻，闻海就只能让步。
而且他越来越发现，他耗费了毕生心血培养的继承人实则是个蠢化。
那比杀了闻海还让他难受，可他又能如何呢？
他都六十岁了，上天还能不能再给他时间，让他培养一个合格的继承人了？
而虽然小儿子愚蠢，可是他惯出来的，咬着牙，他也得帮忙擦屁股。
深吸一口气，他对闻衡说：“振凯不过耍脾气而已，我要的，他会给你的。”
说完，他回看闻家大院，仔细打量半晌，又说：“闻衡，我总还是不明白，为什么那个人会是你，难道说，这是我的报应？”
他才说完，突然踉跄后退，宋山赶忙上前搀扶，并劝说：“董事长，不聊了吧，您都失眠好几天了，您的心脏也不舒服吧，您需要休息。”
其实从刚才何婉如就看到，闻海的印堂是青色的。
这会儿青气弥漫了他整张脸。
他也没了在地窖里面对何婉如时，那咄咄逼人的气势。
怕他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何婉如也劝说：“闻董事长，您还是回去休息吧。”
但闻海摆手，盯着闻衡，只问：“为什么？”
再摊手：“这几年我见了太多人，有贾达和魏永良一样的，还有李谨年，郭通之流，更多的是秦奋那种，但为什么会是你？”
贾达和魏永良，郭通都是陕北穷苦出身，李谨年是高干子弟，秦奋也算又红又专，可他们对于国家，政府，人民，都没有闻衡那样的执著。
而闻衡的出身是地主啊，他是地主狗崽子。
自从在台湾听说他参军，直到现在，闻海心里一直在疑惑，为什么会是闻衡。
为什么偏偏是他，还在坚持所谓的‘延安精神’，闻海今天必须问个明白。
磊磊被惊吓过嘛，处理完伤口就扑了过来，抱着闻衡的大腿。
闻衡于是把孩子抱了起来，心平气和说：“很简单，因为我也是个平头老百姓。”
闻海烦他这样说，摆手：“你不是。”
但闻衡打断了他，并说：“我是，因为我穷过，饿过，所以我是。”
李钦山还有革命的风骨，但到李谨年就没了，他只是个俗人。
秦奋曾经又红又专，可红和专其实依然是特权。
所以他和那些和他一起插队的伙伴们，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特权阶层。
但闻衡不是，因为他穷过，饿过，所以他知道贫穷和饥饿有多可怕。
他也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平头老百姓，只会站老百姓的立场。
而老百姓最痛恨的，除了特权，就是地主！
那也是为什么，闻衡会毫不犹豫的把整座闻家大院捐出去。
还要把大小斗，鞭子和戥子，一切物什上缴，作为文物来展出。
闻海是地主，只看到地主的苦。
但闻衡是老百姓，他能看到老百姓的痛苦，比地主苦一万倍！
……
闻海最后再打量一遍自己曾经的家，点头说：“我明白了。”
他朝何婉如伸手，她犹豫片刻，把手递了过去。
闻海的手是冰凉的，但是格外有力，用力捏了何婉如一把，他说：“振凯徒有其表，也担不得大事。而到我这个年龄你就会明白孩子和教育的重要性，所以，趁着年轻再生一个吧，不论男女，毕竟女孩如果像你，像奚娟……再生一个吧。”
要说闻海自己再生，毕竟过了年龄，可能性已经不大了。
当然，像他这个年龄的老头子更想要的是孙子。
之前他希望何婉如能给闻家生个男孙，但现在不那样想了。
是因为奚娟，也是因为何婉如，叫他意识到了，女孩只要足够优秀，也不差男孩什么。
闻海依然是疼爱闻振凯的，所以愿意出让所有的商业地皮，跟奚娟，何婉如，以及整个渭安铝业共享，所谓的只是闻振凯不服刑，不坐牢，安安生生回台湾，那也是他只会为小儿子而做的让步。
可是接二连三的事情叫他不得不接受一个现实，小儿子是个蠢材。
他现在寄希望于何婉如，希望她能尽早生一个。
毕竟振凯集团的产业只会越做越大，它也需要一个优秀的继承人。
而培养继承人，也需要花费很多的心血和时间。
不过何婉如其实依然不想再生孩子。
一个孩子是一份牵挂，两个就是两份，今天闻振凯绑架了磊磊，吓掉了她半条命。
如果有两个孩子，再被绑架，她岂不得被吓死？
但闻海言辞恳切，几乎可以说是在哀求，何婉如怕万一刺激到他倒下，就没敢把话说得太死。
她只说：“我和闻衡都还年轻，过几年再说吧。”
但她话说得软，闻衡的态度很坚决，他说：“那是我们的事，跟您无关，慢走，不送！”
闻海松开何婉如的手，肘上宋山，喃喃的说：“走吧，咱们也该走了。”
边走又边摇头：“是我的问题，是我太贪心了。”
他终于意识到大儿子有多优秀了，但那么优秀的儿子不是因为他的教育和培养，而是因为这片土地，和这片土地上的穷苦人，老百姓，那些不管政策如何变幻，始终坚守着土地的普通人。
闻衡不会原谅他，就像长工永远不会原谅地主，普通人不会原谅特权阶层。
他想强压闻衡低头也是错的，是他太贪婪了。
他后悔，难过，不甘心，可也无能为力，只能独自承受曾经自己种下的恶果。
所以还是报应，因果报应！
……
目送闻海离开，闻衡就又把闻家大院的大门给锁上了。
他当然又羞愧又惭愧，毕竟何婉如于难中嫁给他，他要连她的儿子都保护不了，也太对不起她了。
他想道歉，但斟酌半天，却觉得不管怎么说，言语都太轻飘飘。
他抱着磊磊，看着走在他身旁，忧心忡忡的妻子，蓦的想起一件能叫她开心的事，喜事儿。
但他正要说，她突然抬头，说：“李谨年和林建英要结婚了，奚阿姨不想见李谨年，所以她不去。我打算带着磊磊去一趟，你呢，要不要去？”
奚娟虽然还跟李钦山是夫妻，但非公事场合，她不跟李谨年见面，更是明确表示，拒绝参加他的婚礼。
何婉如当然得去，她得去给林建英撑场子，那么闻衡呢，他要去吗？

第88章
听何婉如说林建英和李谨年要结婚,闻衡果然很意外。
但还有另外一件事更加叫他意外。
何婉如问他：“你应该知道吧，秦玺和周跃也计划要结婚。”
林建英都说不孕不育了，但居然又怀孕了,还要跟李谨年奉子成婚,闻衡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呢,但周跃是他下属，怎么就要跟秦玺结婚了？
他脱口而出：“周跃就不喜欢秦玺，谁给他们做得媒？”
何婉如有点生气：“你以为像咱俩,盲婚哑嫁啊，人家是自己谈的,恋爱结婚。”
周跃是个退伍老兵,都快三十岁了，但秦玺今年才二十出头，他属于老牛吃嫩草。
要说自由恋爱,闻衡就更觉得不对了。
因为他一直都知道，周跃心里喜欢的，一直是他媳妇。
而且相比他，他媳妇也更喜欢周跃。
那也是为什么她会刻意说一句,人家是自己谈的，是恋爱结婚。
他们俩属于稀里糊涂走到一起的,没有谈过恋爱。
她一句话说得他泄了气。
半晌，闻衡才发现，自己有好久没有仔仔细细看过他的媳妇儿了。
她今天不出门，穿一件自己用缝纫机衲的,雪青色的棉麻小汗衫，同色，也是棉麻的阔腿裤子,头发依然是烫过的，花苞一般的模样。
乍一看，她就是温婉娇俏的小媳妇儿。
可偏偏就是她，现在虽然还不是，但将来必然会是渭安最有钱的人。
因为虽然目前她还没太多现金，但是她的名下有大批产业。
那些产业也会随着经济发展而水涨船高，送她上青云，让她变成有钱人的。
但说起恋爱结婚，她眉头轻蹙，嘴角压抑着委屈。
闻衡懂，毕竟当初他们仓促结婚，他也算得上是趁人之危，她心里意难平也正常。
但既然周跃和秦玺恋爱了，那么……
闻衡一直抱着磊磊的，正好到了家门口，他放下磊磊，丢给孩子钥匙，说：“去，给咱们开大门去。”
他家是铁栅栏门，栓着琏锁，磊磊的小飞毛腿，跑着去开门了。
闻衡止步，认真对妻子说：“今天的事情错全在我，因为我的工作性质，以后很可能还会发生那样的事，但是婉如，我会持续教育磊磊，让他学会如何自救。”
再说：“很对不起，但是我会努力，做磊磊最合格的爸爸。”
今天发生的事虽然错不在他，但责任在他。
因为如果不是他紧咬着闻振凯痛打落水狗，闻振凯也不会狗急跳墙的。
关于这一点，何婉如特别生气。
在闻海拿孩子威胁她时，她甚至考虑过跟闻衡离婚，自己单过算了。
因为他的工作性质注定，做他的家属会很危险。
但何婉如几番想开口跟闻衡谈离婚，又都自己否决了，最终没有开口。
因为俗话说得好，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虽然是闻衡把磊磊带入了危险之中，可孩子逃生的经验和技能也是他教的。
真要离了婚自己教育，何婉如怕她教不好孩子。
还是那句话，她想过好生活很容易，但是给磊磊找个好爸爸可不容易。
而既然不打算离婚，她也就接受闻衡的道歉。
所以她说：“我不怪你，磊磊爱你，就更不会怪你了。”
她说完就要走，却听闻衡问：“秦玺有没有跟你讲过，她怎么就会喜欢周跃的？”
再说：“我一个男同志，不好问她本人，但我想知道。”
何婉如觉得很奇怪，回眸笑问：“你好奇那个干嘛？”
又说：“喜欢就是喜欢，俩个人的缘份嘛，哪里能说得那么具体？”
闻衡见她要走，快跑两步又把她拦住了。
他拳头捏了又松，松了又捏，又舔了舔唇，半天才憋出一句来：“能被女同志喜欢是件很不容易的事，你跟秦玺性格也比较像，总有共通之处的。”
再说：“我很善于学习的，婉如，我可以学的。”
他显得特别紧张，话又说得莫名其妙的。
好半天何婉如才反应过来，因为他一直以为她喜欢周跃，而秦玺又跟周跃谈上了，拐弯抹角的，他其实是想知道，她和秦玺到底喜欢周跃身上的什么特质。
而他之所以这么问，大概是，他想她能爱上他？
其实何婉如对周跃只有单纯的欣赏。
至于秦玺爱他什么她也不知道。
而且学人就好比东施效颦，闻衡又哪能学得了周跃？
再说了，老夫老妻过日子，各司其职就好，谈爱情岂不搞笑？
想到这儿，她挽过闻衡的胳膊，说：“谈这些无聊的干嘛，赶紧回家吧，家里攒了一堆活儿，我没时间干，还等着你来干呢。”
但闻衡并不动，沉吟半晌，郑重其事说：“婉如，我会努力的。”
再说：“不是为了生孩子，而是，是……”
是他想努力变成像周跃一样优秀的，能被他媳妇所爱的男人。
但其实他外貌生的俊俏，看了叫人赏心阅目，何婉如很喜欢他的外貌的。
不过那跟爱情无关，何婉如也依然觉得，老夫老妻谈爱很滑稽。
因为闻衡工作忙的不行，动不动十天半月不着家。
她的工作就更忙了，中医诊所正在装修，能源公司在建厂，渭河大曲和铝合金也销售的如火如荼，毕竟赚钱更重要，日子嘛，就还稀里糊涂的过着呗。
何婉如多活了一辈子，心早凉了，不求体贴入微，相知相伴的爱情。
只要闻衡做个合格的爸爸，她也就会做他合格的妻子。
她改了话题，边走边说：“李谨年的婚礼红包就由我来吧，毕竟林建英给我放了那么多款，我得包两个红包，一个一万块，私下给她，另一个五百块，拿去记账。”
又说：“这不叫行贿，只是很简单的人情往来。”
想要李谨年一直帮铝厂，就得给他股份。
林建英放贷款，放的是公家的钱，但是也得找机会给她点好处。
那不叫行贿，而是如今正常的人情往来。
闻衡也不好再纠结之前的话题，点头说：“好。”
他能出淤泥而不染，但没法强求别人，也就只能装糊涂了。
何婉如又说：“等周跃和秦玺结婚，也得包个大红包，做生意虽然讲亲兄弟明算账，但人和人要长久合作，还是要讲感情的。”
闻衡也答应了：“好。”
但又说：“他们的红包我来包就好，你就不用管了。”
他在公安局的档案直接被撤销了。
但在国安，他一月可以拿到两千块。
那份钱如果要养家也算紧巴巴。
但他家跟别人家不一样的是，何婉如从来不问他要钱。
一个月两千块，他根本花不完。
周跃是他下属，又一直陪他出生入死，结婚的红包当然也该由他来掏才好。
说话间到家了，大热天的，磊磊举着几根冰棍儿。
给爸爸一支，再给妈妈一支，今天受了伤嘛，小家伙就要提额外的要求，要玩电脑，何婉如当然答应了，让他去小卧室打游戏了。
而虽然何婉如因为磊磊而生闻衡的气，但又止不住的唇角上扬。
因为在渭安铝业，她和奚娟是深度捆绑的，她的股份占比也仅次于奚娟。
而现在是，只要闻振凯愿意把地产合并过来，她的身价就会水涨船高的。
房地产虽然只是短期利润，但它也是暴利。
振凯集团在老城区圈了几个商业地块，也已经在拆迁中，马上就要修建了。
何婉如之前还需要买房子，但等闻振凯名下的地皮并过来，那些地产也将有她一分子，那么她想住哪里就住哪里了，又何须再买房子？
这样想想再看闻衡，她就又觉得他顺眼了不少。
毕竟以她的能力，是没可能从闻海父子手中抢到那么一大笔资产的。
也就闻衡的狠辣手腕，能逼得闻海父子吐出财产。
房产也是最稳妥的，以后万一能源公司或者铝合金出了问题，只要有房产的资金做缓冲，就能实现软着陆，何婉如也就不必担心因资金周转不良而破产了。
想到这些她心情很不错，吃雪糕吃的美滋滋。
闻衡好几天没回家，回来先理衣服。
因为何婉如经常买衣服，有太多衣服，但大多都是只穿一两回就堆叠起来。
她自己没耐心收拾，也就闻衡偶尔回家时帮忙整理。
看他一件件的整理着衣服，叠的又工整又好，何婉如看他就又顺眼了不少。
有一瞬间她都觉得，闻衡不需要再努力什么，就是一个值得她爱的男人。
但当然，爱情是奢侈的，也是可遇不可求的。
而且以何婉如看，大多数的人终其一生都不会拥有爱情。
就比如她的前夫魏永良，他对她没有爱，只是觉得她好欺负，是个难得的壮劳力，想用孩子把她栓住，替他孝敬父母。
他对李雪也没有，只是想靠她升官发财。
贾达也没有爱，娶老姐姐龚庆红，也只是为了钱。
他也许爱李雪，但那并不妨碍他随时把她送给别人，以换取利益。
而诸如龚庆红，闻霞，韩欣，绝大多数女性，婚姻都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
何婉如两回婚姻也都是，跟魏永良是因为被强奸了又耻于声张，只好妥协。
跟闻衡，则仅仅是为了一个落脚点，换个房子住而已。
当然，底层人挣扎于温饱，而爱情是奢侈品。
而且仔细思索，何婉如就发现，其实她都不懂得什么叫爱情。
她上辈子既没有爱情，亲情都很少的。
她到日本不两年母亲苏青就因为干不动了，打包行李回上海了。
她唯一的儿子，磊磊死了很多年她甚至都不知道。
但不是因为他们感情不好，不爱彼此，而是因为生存。
苏青是个单身女性，无依无靠，她就需要赚钱买房，攒养老金。
她太忙了，忙到没时间跟女儿谈感情。
何婉如上辈子拼命打工，这辈子拼了命的赚钱，也是为了攒一份够花的钱。
而在婚姻里，只要男人愿意跟她协作，共同进退就足够了。
爱情太奢侈，她这种普通人要不起的。
但她正吃着雪糕胡思乱想着，闻衡突然说：“对了，你母亲，苏青女士已经吐口了，初步考虑，她下个月就会回来的，而且一回来就会来渭安，看望你和磊磊。”
何婉如下意识说：“不可能！”
但立刻又问：“你跟她通电话了，而且你说服她了，怎么说服的？”
闻衡一勾唇，颊侧酒窝深深：“你猜？”
……
苏青是从在陕北离婚后，就决意不再结婚，要单身到老的。
用她的话说，天下男人一个样，靠男人不如靠自己。
但那个决定不易做，想要做到更难。
她在日本省吃俭用，非必要时，甚至不会跟何婉如通电话。
拼命打工攒钱，只为将来能安享晚年。
现在也还没到她干不动的时候，她如果回来，可就赚不到那么高的工资了。
所以就算何婉如说她赚了很多钱，能赡养她，她也不会动心。
因为就算何婉如上辈子给她补贴钱款，她都没收过。
但她居然会被闻衡说服，他怎么做到的？
闻衡叠了一堆衣服，把厚的扔进洗衣机，薄的捡出来手洗。
回头看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媳妇，他没再卖关子，而是说：“因为秦奋的事情，经过日本那边，相关人士的周旋和搭线，我和她通过几回电话。”
苏青让秦奋帮忙带过东西，也算间谍案的一环。
也是因为那个，是由官方出面，闻稳点才能联络丈母娘，有机会能交流的。
否则的话，因为怕话费太高，苏青跟任何人在电话里都不会聊太多。
顿了顿，闻衡再说：“我跟她说了你，也说了磊磊。”
听他这样说，何婉如连忙嘘声，并推他进了洗手间，然后才说：“她很讨厌磊磊的，应该也还是要求我把磊磊送回陕北吧？”
再说：“小声点，别让磊磊听到。”
闻衡依然在笑，轻声问：“你着急什么？”
又戏谑的问：“何老板手下几百职工，难道还怕妈妈？”
还别说，何婉如还真挺怕苏青的。
因为用苏青的话说，如果何婉如是男孩，她就撂下不管，从此也不再相认了。
因为她跟何父之间就不说爱情了，她讨厌，厌憎那个男人。
但因为何婉如是女孩，怕她走了自己的老路，所以苏青才会一直照料她。
而本来何婉如读完高中就应该出国的，苏青会支持她继续读书。
可她居然也嫁在陕北，还生了个孩子。
没有母亲愿意女儿走她走过的老路，所以苏青一度都准备和何婉如断绝关系的。
当初愿意寄飞机票的钱，她也就一个要求，要何婉如抛弃磊磊。
而现在她愿意回来了，但是很可能，她会要求何婉如把磊磊再送回陕北的。
但是何婉如当然不会答应。
她愿意回报苏青的母爱，可她已经抛弃过磊磊一回了，不会再抛弃她第二回的。
她也还没想好怎么叫苏青接受磊磊，但也不想磊磊听到外婆对他的嫌弃。
而且在何婉如想来，苏青也不会喜欢闻衡这种做事一板一言，既不风趣也不幽默，虽然生得俊吧，但永远一副苦大愁深的样子的男人的。
但闻衡把脏衣服放进洗衣盆，却说：“婉如，苏青女士很好说话的。”
再说：“我跟她讲，磊磊在渭河上打水漂，一次能漂十几个点，百米之内，用鹅卵石打东西百发百中，她说她不太相信，但是，她愿意来看一看。”
何婉如觉得不可思议：“她都不喜欢磊磊，怎么会愿意听他的事情？”
闻衡却说：“我倒觉得，你很不了解苏青女士。”
拿来搓衣板，他再来一句：“而且你也并不了解我，不是吗？”
他这样说，何婉如可就不服气了。
她刚吃完冰棍儿，唆了一下棍子，说：“我要想了解你呀，轻而易举。”
闻衡坐在小板凳上搓衣服，突然抬眸，并说：“确实，你要想揣摩某个人的心思很容易，但是不管我还是苏青女士，你并不愿意花心思云揣摩，对不对？”
何婉如张嘴半天，也只说：“我懒得跟你争，我去做饭。”
走到厕所门口，回头见闻衡依然在搓衣服，她又折了回来，试着问：“你是觉得我不够关心你，对你不好，你现在是在抱怨，埋怨我吧？”
立刻再说：“你要觉得在婚姻里受了委屈，想离婚你尽管提，我立刻答应你。”
闻衡抬眸，睫毛长长的，眸子晶亮，他说：“在婚姻里委屈的人是你。”
再说：“你也没必要揣摩我的心思，因为我的心思很简单，支持你创业，也支持你赚钱，无条件支持，毕竟人活着，有钱没钱，日子是孑然不同的。”
他这话说的，何婉如本来想跟他吵架，但是被他堵了嘴，就吵不起来了。
其实虽然他能干点家务，但是家务而已，雇个保姆也能干。
孩子需要个好爸爸，可就算没有，就像何婉如，也照样能长大成人。
所以何婉如对于婚姻很坦然的，闻衡想过就过，不想过了，她立刻就能跟他离婚。
但有件事他说得也很对，就是关于苏青。
何婉如没想过了解她，到日本后她俩也是分开打工的，很少见面。
因为何婉如虽然能理解苏青当初的离开，但是没被妈妈扶养过，彼此之间就有隔阂，而人的爱都是向下流动的，她更爱被她抛弃的儿子，而非抛弃她的母亲。
至于闻衡，何婉如单纯只是懒得去揣摩他的心思。
因为她更愿意把时间花在赚钱上。
她在马健和几个黄毛身上费的心思，都比在闻衡身上费得更多。
她是商人，也只追逐利益，而闻衡身上，没有她想要的利益。
也正如他所言，人人都活着，但有钱和没钱，日子是两模两样的。
闻衡对何婉如必然是真心的。
毕竟他又盲又瞎时她不离不弃，把他拉出了疼痛和痛苦的地狱。
他虽然说得不多，但对她的事业却全力支持。
这样一想，何婉如就又觉得，闻衡是值得她交付真心去爱的。
但当然，在这方面她不会花太多心思。
立刻她就又回到工作中，琢磨着要如何搞事业，赚大钱了。
现在已经是八月末，马上快九月份了。
去年何婉如花了大量的心血组织铝厂投入生产，又塑造奚娟的形象，再派她的业务员前往全国拓展建材市场。
而现在，铝厂正处于爆发式的销售中。
这个周末，两天时间铝厂竟然卖了二十多万的货，一周卖了九十万。
刨开成本，一周的利润就有二十万。
那么赶在今年年底就可以还掉一笔200万的贷款，赎回酒厂的地皮了。
而只要挑选好经销商，做好打假再持续塑造品牌，到明年，另外500万就能还清。
后年则可以轻轻松松，还掉剩下的七百万。
届时何婉如将真正意义上拥有酒厂和铝厂，而且是没有负债的净资产。
但她的商业地图不会再只局限于渭安本地的。
等到欠债还清，销路捋顺，她就要去港台，去国际市场拓展业务了。
因为在赚钱方面她和闻海一样贪心。
她要去抢夺他的电子元件市场，他的利润和他的客户。
等拿到销售链，她就不必再受制于闻海了。
而关于闻衡所讲的爱情，何婉如觉得挺可笑，笑一笑也就抛诸脑后了。
但就好比她说她喜欢周跃是在开玩笑，闻衡却是当真的，他希望她能爱上他，也是认真的，只不过闻衡的观念跟大多数人都不一样。
关于两岸关系，他坚持早晚有一天会有武统的发生，所以他一直处于备战中。
而对于情感，他认为只要自己争取了，就能办得到。
还别说，两岸统一依旧遥遥无期。
但是经过闻衡不懈的努力，他最终还是让媳妇爱上了自己。
……
转眼就该李谨年的婚礼了。
奚娟是早表明了的，不去，李谨年也不好强求。
但正所谓穷在闹市无人知，富在深山有远亲。
闻衡和何婉如夫妇，他打了好几个电话，要求他们务必出席。
当然了，李谨年的婚礼会去很多国企和政府的领导。
而何婉如是如今渭安政商两界的明星，她去，能为李谨年的婚礼增光添彩的。
……
这又是一个周末，但何婉如早起还得先去趟能源公司。
因为负责监工的辛超刑期已经判下来了，马上要进监狱服刑。
她新安排了袁澈做监工，要盯着他俩交接工作。
忙完工作再匆匆回家，磊磊和闻衡俩在小卧室里，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何婉如打开衣柜翻衣服，边翻边念叨：“穿什么好呢？”
磊磊出来说：“妈妈穿裙子吧，裙子好看。”
何婉如摇头，说：“妈妈不是新娘子，不可以打扮得太漂亮。”
说话间闻衡也来了，从衣柜里取出一条藏青色，一字肩的短裙，说：“穿这个吧。”
林建英不但是新娘子，而且还是个孕妇，不能用太多的化妆品。
但奉子成婚于她又是人生大喜，何婉如就不能抢她的风头。
这藏青色的裙子既含蓄也庄重，确实不错。
接过裙子何婉如就往洗手间跑，但偶然回眸，她愣了一下。
因为磊磊竟然穿着小礼服，闻衡穿的也是西裤。
何婉如怀疑自己是眼花了，看错了。
毕竟闻衡就连她买的那块天梭表都不怎么戴的，一直穿的也都是旧衣服。
她给他买了很多成套的衣服，其中就有西服，而且还是很昂贵的那种，但是闻衡虽然会说谢谢，可是从来只穿一件青夹克，西服，他碰都没碰过。
他会穿西服，莫非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但还别说，太阳真从西边出来了。
何婉如换好裙子从厕所出来，就看到磊磊西服革履，闻衡正在打领带。
领带当然也是何婉如买的。
她喜欢逛街，也喜欢购物，而她拼命赚钱，就是为的购物自由。
但她很惊讶，因为闻衡居然会打领带。
不过他只会照猫画虎打领带，并不知道，打了领带还要别领带夹。
俗话说得好，丈夫的容貌，妻子的骄傲。
闻衡愿意倒饬自己，把他自己打扮得帅气一点何婉如很开心。
但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又怕问了闻衡会不好意思，遂把磊磊捉进洗手间，边画口红边问：“你爸爸有没有跟你讲过，他今天是怎么啦？”
磊磊说得话让何婉如愈发惊讶了。
因为孩子说：“妈妈，爸爸说他辞职啦，以后就不去单位上班啦。”
直到昨天闻衡还在加班，昨晚也是半夜回来的。
但今天他就辞职了？
何婉如再问儿子：“你爸爸怕不是在逗你玩？”
磊磊使劲摇头：“他认真说的。”
其实之前闻衡就谈过，说他可能会辞职，他甚至还特别正式的跟何婉如谈过，关于他专职给她当保镖，她能不能永远不再给磊磊改姓，让孩子只姓闻。
但当时她以为他是开玩笑的。
可既然他都对磊磊说他辞职了，莫非他是真的不干国安了？
怕不是因为他的工作触怒到上层某些亲台分子的利益，就把他给辞退了？
何婉如化好妆出来，闻衡正在擦车。
他后来又专门修了大门，车可以直接开进院子，停在院子里的。
昂贵的名车漆面本身就亮，再由闻衡擦过，太阳光洒上去，车漆亮的晃人眼。
何婉如给磊磊系好安全带，让他坐在后排，自己上了副驾驶。
等到闻衡上来开车，她问：“你辞职了？”
闻衡先看磊磊，小家伙倒是很懂，说：“没关系的，爸爸可以去妈妈公司上班，可以当保安，也可以当司机！”
再说：“老师说的，工作没有高低贵贱，劳动最光荣，妈妈，让爸爸当司机吧。”
何婉如当然愿意聘用闻衡，他这种属于国家筛选出来的人才。
以后她要去港台谈生意，带着他就会省很多心。
而且如果他真的辞职，有他带娃，她岂不要省很多心？
但让闻衡主动辞掉国安一职，在何婉如看来没可能的，他太喜欢他的工作了。
那难道真是因为触怒了上面某些人，就被排挤出来了？
何婉如看着闻衡，欲要个答案，但闻衡发动了车，话却说的模棱两可。
他只说：“过两天我就可以去你公司报道了，别人要问，你也说我辞职了就好。”
何婉如思索片刻，又问：“但你是不是还得忙那方面的工作？”
那方面，当然就是国安方面了。
闻衡点头：“会，而且阶段性的，忙起来应该会很忙。”
好吧何婉如明白了，准确来说，从现在开始，闻衡他们的工作就正式保密化了。
上辈子因为没她，他公开的档案就在城管队。
而现在因为有了她，他就不占城管队的编制，直接就说自己辞职了。
那也是国安工作的性质所决定的。
因为面对的都是敌特分子，一旦被识破任务就无法继续，敌特也很容易针对国安队伍的家人，所以他们的身份除了直属上级，对外是不公开身份的。
但何婉如想了想，又问闻衡：“那你说要给我当保镖，岂不是在耍我？”
又说：“你这样的，永远不能出国吧？”
闻衡在回答问题之前先回头看了眼儿子。
小家伙最近迷上了看军事杂志，正在专注的看一本《兵器大全》。
闻衡再回头，这才对何婉如说：“如果你出国的时候能带着我，那就再好不过了。”
再说：“我的费用会由单位报销的。”
何婉如沉默了许久，无声反问：“所以你出国，也是为了搞情报？”
闻衡重重点头，但是怕孩子听到，立刻又说：“晚上吧，回家再慢慢说。”
综合上辈子的了解，何婉如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闻衡的工作不但转移到了地下，而且以后还会有很多出国的任务。
但他如果是公职，出国就会有诸多不便。
而如果他是在她的公司，为她工作，那么他出国就会变得很容易。
要这样说，他就还是在耍何婉如。
因为他给她当保镖只是兼职，真正的目的，是好借她的路子出国搞情报。
他只是拿她做幌子而已。
而且他应该在很久之前就决定好那么做了，但是他跟她玩心眼，拿当保镖做筹码，却要求她永远不给磊磊改姓。这狗男人，外表老实，但其实滑头极了。
明白了这些，何婉如心里未免又有点不爽。
但她才想找个理由发作，闻衡却说：“看到拖鞋了吧，把它换上吧。”
何婉如低头，脚边还真有拖鞋，而且还是软底的棉拖。
她不习惯穿高跟鞋，但在如今，庄重的场合，女性穿高跟鞋是对客人的尊重。
而除了闻衡，别人当司机时，可意识不到她需要换拖鞋这种小事。
换上拖鞋，天热嘛，何婉如遂翻包找杯子，准备喝口水，但一摸包才发现糟了，她把水杯忘拿了，而现在市面上还没有瓶装水，看来她得忍到酒店再喝水了。
但她目光一转间，却见她的杯子就在中控台的杯架上搁着。
那必然也是闻衡干的，只有他有那样的细心。
其实那也是为什么，何婉如一心要他专职服务于她，给她当保镖。
夫妻在于互帮互助，互相协作。
而只要他能永远保持今天这样的服务水准，何婉如就愿意帮他的情报工作打掩护。
但她又好奇一件事，那就是，关于他的工作，他要怎么跟熟人解释？
要知道，在陕省，一个男人如果没了公职，就等于是掉到鄙视琏的最末端了。
而陕省男人又都好面子，今天婚礼现场熟人又多。
闻衡真能当着大家的面说他已经辞职，以后要给媳妇打工了？
别人听了岂不得笑掉大牙？
而且闻衡之前还很有大男子主义的，从不愿意在公开场合显得比何婉如更弱。
今天是个婚礼现场，他要公开说从此给媳妇打工，岂不更丢面子？
转眼就到婚礼现场了，渭安国际大酒店。
李谨年和林建英办的是西式婚礼。
俩夫妻一个西服革履，一个穿着婚纱，站在门口迎宾。
看到何婉如的豪车，不管看热闹的还是来随礼的，甚至新人，就都被吸引目光了。
她是横空出世的美女老板，人人都以能见她一面为荣。
但今天最吸晴的是闻衡。
他也穿的西服革履，一下车就把新郎官的风头给抢了。
毕竟李谨年不管再怎么节食健身，那个微凸的小肚皮都除不掉。
但是闻衡宽肩窄腰，身姿矫健，他的西服也更昂贵，衬托的他简直仿如天人。
林建英都看傻了，李谨年气的想掀桌子。
但今天大喜的日子，而且李谨年专门跟林建英找关系打过B超，大概率是个儿子，为了马上出生的儿子，李谨年不敢发作，只能憋着。
他跟闻衡握手：“稀客稀客！”
立刻又问：“闻营长怎么也赶时髦，都穿西服了？”
还故意揶揄：“你不是最左最保守的嘛，这是准备叛变组织，拥抱我们右派了？”
说来很丢脸的事，但闻衡说的很坦然。
他说：“我下岗了，以后就给……我爱人专职打工了。”
李谨年总觉得哪里不对，反问：“你也能下岗？”
闻衡点头：“组织要精减人员，我被精减掉了。”
林建英一听着急了，大声问：“你是退伍军人，怎么会被下岗的，凭啥？”
这是九十年代，主旋律就是下岗，人们最关心的也是下岗。
听到下岗二字，更多的人围过来了。
有几个离退休的老领导说：“这是闻衡呀，你真被下岗啦？”
还有人说：“你不是退伍军人嘛，啥单位啊，退伍军人都能被下岗？”
马健也在，在酒桌上跟人聊天打屁，看到闻衡也出来了。
在人群外围一听，他头都麻了，挤进来问：“闻营，不是吧，你真被下岗啦？”
见闻衡不语，又说：“你这种都能下岗，也太操蛋了吧？”
几家欢喜几家愁，听说闻衡下岗，李谨年反而挺开心。
因为他的招商工作，要没了闻衡这种拦路虎，就会好搞很多。
再说了，曾经那么牛逼，威风凛凛的尖刀营营长混到去给媳妇当司机，反而李谨年因为渭安新区搞得好，升迁在即，他心里当然暗爽。
他都不迎宾了，喊几个下属去帮自己招呼客人，带着闻衡和何婉如进了餐厅。
李钦山也在，和一众客人在包厢里。
李谨年带着闻衡和何婉如进门，也不管人多嘴杂，大声对他老爹说：“爸，闻衡下岗啦，以后只能打工了，给何小姐打工。”
在坐的都是李钦山的老朋友，同时愣住。
当然，他们不知道闻衡原来具体是啥工作，而部队军人退伍，安排到企业又被下岗，虽然叫人气愤，但也很普遍，所以大家都没说什么。
李钦山应该知道真实情况，也觉得李谨年有点过分，就语气很不好的说：“你不要大声嚷嚷，去，招待客人去。”
李谨年人逢喜事精神爽，还有点飘，再说了，给媳妇打工的还真不多见。
他本来还想嘲闻衡两句，开开玩笑的，但是李钦山按压着愤怒催促：“快去！”
李钦山站了起来，仔细打量闻衡身上的西服，终于说：“很好看，也很适合你。”
再说：“工作没有高低贵贱，都是为了社会主义添砖加瓦，好好干吧！”
包厢里坐的基本都是李钦山同期的老军人们，也都退伍多年了。
他们倒不会鄙夷闻衡，也纷纷站起来安慰，叫他别多想，放宽心，认真工作。
大家还聊起别的退伍军人们，比如有的回乡养猪，结果遭遇猪瘟。
还有的带着乡党们承包工程，结果老板跑了工程烂尾，欠一屁股债啦。
更有的下岗后创业，裤衩子都赔掉，只好去当农民工啦。
总之人生嘛，下岗不可怕，关关难过关关过，大不了重头再来之类的话。
何婉如愈发觉得诧异了，因为对于陕省男人来说，比被人轻视更叫他们难受的，就是被人所怜悯，大丈夫顶天立地梆梆硬，又哪愿意被人可怜。
那简直是，羞死个人咧！
但闻衡却显得格外坦然，不管大家说什么，他一律点头，答好或者是。
曾经他身上那股子浓浓的戾气突然就消失了。
他不再是曾经那个刺头了，他身上的愤怒消失了，他的眉眼因温柔而分外好看。
但今天他是全场的焦点，围绕他的热闹也还远远没有完。
当他从包厢出来，更多的人围过来看他，握着他的手问长问短，问东问西。
闻衡向来不喜欢跟人废话的，可是今天他显得极有耐心。
不管谁的问题，他都会认真回答。
有人推他搡他，他也不会像从前一样目露凶光，用眼神吓唬人。
而当他愿意跟人聊天，人们就愈发对他感兴趣了。
毕竟他可是唯一被公开批斗过的地主。
但曾经的地主狗崽子，他手里还握着何婉如的水杯，他轻蹙着眉头，勾起的唇角有酒窝，他在笑，笑得那么温柔，那么有耐心。
何婉如和磊磊都被挤到了外面。
磊磊不懂，只觉得爸爸很受人欢迎，他特别为爸爸骄傲。
但何婉如知道的，知道对于闻衡这样的，从小在西部浓厚的大男子主义氛围中成长起来的男性，在公开场合主动歘掉自己的面子，又被人怜悯，于他来说有多难。
当然，他是为了自己的理想，是为了他的事业。
从今往后，除了直属上级和最亲密的家属，再没人会知道他的具体工作。
那对磊磊，对何婉如也好，能保证他们的安全。
可是他将永远失去他的社会地位，面子和光环，何婉如不禁要问，值得吗？
但也是在此刻，是因为钦佩闻衡愿意坚持的理想，也是因为怜悯他为工作做出的牺牲，何婉如突然就觉得，他还是很可爱的。
她也蓦然发现，他是值得她去爱的。
或者应该说，从当初把他搀扶到闻家大院西厢房那张臭炕上时，她其实就已经喜欢他了。
爱情并非都是惊天动地的，轰轰烈烈的，怜悯是爱，钦佩也是爱。
何婉如怜悯闻衡受过的苦，也钦佩他坚定不移的理想。
他身上没有她最爱的东西，金钱，但她依然欣赏他，而那种情愫其实就是爱。
只不过她一直没有意识到，她也跟所有世俗的人一样，对他抱着偏见罢了。
……
今天是李谨年大喜的日子，他交游广阔，足足摆了三十桌。
礼金当然也收到手软，青砖色的百元大钞在记账台上摞了一沓又一沓。
但今天所有来的宾客最关注的却是闻衡，都要围过来敬一蛊酒。
李谨年一点都不嫉妒，还要专门敬闻衡一杯。
他不在公检法工作，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当然，他是个俗人，只专心搞政绩，升官，再迎接他的大胖儿子的到来，这会儿他也有点醉了，酒后吐真言，他揽着闻衡说：“不止我错了，我们大家都错了，闻衡，你才是社会主义的接班人。”
再找来话筒，他高声对所有人说：“闻衡是陕省最硬的汉子，我敬他！”
闻衡因为要开车，不喝酒，喝的白开水。
他的耐心也快用完了，看李谨年还想借酒耍疯，突然伸手，狠捏他的手。
而要闻衡不捏一下，李谨年都要忘记了，他的小腿被闻衡一脚踹断过，所以他一直以来走路都有点瘸，他的手还曾经差点被闻衡捏断过骨头。
闻衡真要发狠，他也就不敢耍酒疯了，饮尽杯中酒，他又去敬别人了。
看闻衡坐下来，何婉如握他的手，轻声问：“你不开心吧？”
闻衡摇头：“没有。而且我很开心。”
何婉如又问：“要不要早点走，回家休息算了？”
闻衡沉默了片刻，反攥上媳妇的手，很诚恳的说：“我今天很开心，真心的。”
顿了顿又说：“如果你愿意费点心了解我，你就会发现，我的心思很简单，我想要的一切也都已经得到了，而当得到，面子什么的，就都不重要了。”
他想要的确实很简单，就比如说，曾经他被李谨年之流，自诩又红又专的社会主义接班人们欺负，他就只有一个目标，身体力行，证明他才是站在群众中的那个。
他也确实是，因为群众是穷人，是无产阶级，他也是。
而且他是真的能矢志不移，坚持到老的，因为上辈子何婉如知道他时，已经是很多年后了，而他的身份，是当时风评最烂，最被人们痛恨的，城管队长。
而他这样的人，哪怕稀少，甚至绝无仅有。
但哪怕只有一个，这世界就不会变得太坏，也就还有希望。
磊磊也不爱吃酒席，在专心看他的杂志。
何婉如摸了摸儿子的小脑瓜，突然凑近闻衡，低声说：“其实我也很开心。”
闻衡喔了一声，却问：“今天铝厂销量又创新高了？”
见她摇头，又问：“有老板请你去传授销售之道吧，我可以给你当司机的。”
铝合金从横空出世到月销将近百万，是爆炸式增长的，也是一场优秀的实体销售战，就闻衡所知，有很多南方的大企业提着钱跑到铝厂找奚娟，想要取经，借鉴铝厂的销售模式，实体行业嘛，一直都是销售为王的。
而销售是属地草根，草莽，普通老百姓的行业。
但也正是它，正在颠覆传统的经济格局，让财富流向普通老百姓。
因为能干好销售的，恰恰就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们。
何婉如不但要自己做企业，还会去全国各地，给各个厂家的销售团队授课，有人愿意出高价请她，她当然值得开心，能赚到钱嘛。
而就在昨天，闻振凯最终松开，以合并股权的方式，把地产并到铝厂了。
闻衡的工作也正式告一段落，他可以开着媳妇的豪车，带着她去全国各地讲课了。
他当然很乐意，因为所谓的销售人员，都是像五个黄毛，日化厂的那些女孩一样的，没知识没文化，处在社会底层的可怜孩子们。
但闻衡以为媳妇是为了销量和讲课的事而开心，却见她依旧在摇头。
那她笑得那么开心，到底是为什么？
而她虽然没有刻意打扮，但比新娘子美了一万倍。
她再凑近，摇摇头又眨眨亮晶晶的眼睛，然后说：“是因为我爱人说，我出差的时候他会陪着我，他还会给我当司机，我吧……好开心的！”
嘈杂的大厅里，有人在大声聊天，有人在划拳喝酒，还有人在窃窃私语。
但在刹那间，那一切的声音都消失了。
闻衡长久的盯着媳妇，等终于明白她的意思，就见她唇角嫣然，与他会心一笑。
……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