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咸山骨祠
作者：子琼
内容简介
 [本文反转很多，请不要在评论区剧透看之前也尽量不要去其他平台搜剧透，真的会影响阅读体验] （东北民俗|惊悚科幻|山海经异闻） 封面是闺蜜画的，感谢闺蜜 那一天，她终于看清了自己的故乡 衰败的城市睁开苍老的眼睛， 望着北岭山脉的白色骨骸。 废弃的工厂竖起漆黑的耳朵， 听着林海雪原的孤独呢喃。 古旧的香案托着怪异的神像， 祂生着狐眼狼尾蛇身和鼠背。 虔诚的人们跳着诡谲的步子， 唱起了难以名状的歌谣。 他们唱道： 文王鼓，赶神鞭， 扬鞭打鼓请神来哎！ 【傲娇小女孩X禁欲男妈妈】 【高亮】：男主不是背景板，内含致死量bg 非爽文|非大女主|成长型女主|无金手指|异常无解 科幻tag，本质是民俗神话背景的科幻故事 女主武力值超高，脾气超差，爱骂人也爱打人，傲娇且幼稚，但高攻低防，非常爱哭，要求女主永远冷静理智无情感起伏的慎入。 有边看边挑刺女主这种癖好的不建议点开这本文，作者会忍不住杠回去（dbq我是个杠精，不介意被杠可忽略） 男主是庸俗悬浮的言情小说男主人设，极具纸片人气质，作者的个人审美就是男人不能是碳基的，所以如果想看那种现实里会存在的恋爱氛围，请一定慎入，现实不了一点！ *参考书籍《山海经》《星空帝国》《夜观星空》《额尔古纳河右岸》《说文解字》 

==========================================================
第1章
窗帘捂得严实，桌上点着的香薰蜡烛，将书房映出一种昏昏欲睡的氛围。
临窗的躺椅上倚了个年轻女孩，她披着头发，一身豆沙色卫衣配牛仔裤，双目紧闭，睡着了似的安静，只是眼皮下的眼球却不停转动，暴露出她心底的不安。
岳千檀坐在女孩身旁。
她正在给面前这位患者催眠。
这位与她同龄的患者，于半年前经历了一场极为严重的车祸，开车的司机，也就是患者的妈妈，不幸死在车祸中。
警方称是因冬天气温太低，雨落在地上结成了霜，夜晚的高速公路又过于昏暗，车辆才在司机踩下刹车后，不慎打滑侧翻，酿成悲剧。
或许是出于某种自我保护，在那场意外后，患者就将车祸时的全部记忆都遗忘了，而她会找到岳千檀，正是想通过催眠，回忆起车祸时的情形。
患者自述，她自幼丧父，后又随母亲来到淮江生活，母女俩相依为命十几年，她不希望自己的妈妈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去世，所以无论如何，她也一定要重现那场车祸的全部前因后果。
“那段时间，我的精神状态很差。”患者第一次通过电话联系岳千檀时，连声音都因疲惫而带着沙哑。
而当她开始描述自身经历时，她的语气中又透出了一种让人不安的神经质：“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失忆！我总觉得我身上好像出了什么问题！”
患者是一名就读于淮江市本地中学的高三学生，车祸正好发生在高三的寒假。
她的妈妈那段时间在北京出差，期末考试结束当天，她就买了去北京的机票，准备在北京和妈妈一起过春节。
落地当晚，她的妈妈开车来机场接她，回城的路上，车在高速上侧翻了。
“我有个问题，”岳千檀打断她，“阿姨的车是租的吗？”
“不是，”患者解释，“我妈妈在一个地理杂志的摄影团队里工作，经常会跟着车队到处跑，她那次去北京也是直接把车开过去的。”
她补充道：“那本地理杂志你应该听过，叫做《关外风土》，讲的是山海关以外的风土地貌。”
这本杂志岳千檀还真听说过，她扭头看向了旁边巨大的书柜。
书柜顶层的三排横隔都被《关外风土》塞满了，有些甚至是重复的期号。
这册杂志岳千檀从小就看，因为她虽然住在淮江市，但她的家乡却在辽宁。
她三岁就来了淮江，只能通过这些杂志了解那个素未蒙面的故乡。
书中有很多好看的照片，白茫茫的雪岭；一望无际的大海；肥沃广阔的黑土地……这些都是淮江这座南方城市所没有的，岳千檀就不可避免地生出一些向往。
“我的记忆就停留在我坐进副驾驶。”电话里的声音重新将她的思绪拉回。
“再之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是在医院醒过来的，但那也已经是车祸的一周后了。”
“医生说我有些轻微的脑震荡，失忆可能是脑震荡引起的，但也有很大的概率是我自己害怕想起。”
“也因为这场车祸，我的人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她语气中那种让人不安的感觉愈发明显，岳千檀隐隐有些被她的情绪感染。
“你后来怎么了？”她下意识追问。
电话那头先是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喘息声，紧接着女孩才开始回答她的问题。
“我没能继续上学，我休学了，因为我总觉得……我的左眼好像不是我的了。”
岳千檀起初没听懂，但女孩很快就继续说了下去：“我觉得我的左眼好像有了它自己的意识，它甚至会试图和我对话。”
“它都跟你说了什么？”
“我不知道，”女孩很迷茫，“那不是一个人的声音，是很多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很嘈杂，嗡嗡地响在我耳边，像是很多人在争吵，我唯一能确定的是，那些都是女人的声音，一大群女人在惊恐地吵架，声音尖细尖细的……我甚至隐隐能从里面听到我妈妈的声音……”
“从那些争吵声里，我能大概分辨出两个字——‘船沉’。”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也有可能那两个字并不是我所以为的‘船沉’，而是类似发音的其他词语，因为她们说话的声音都怪怪的，我也不敢保证自己真的听清了……”
“怪事不止这一个，我还经常觉得，我的左眼它、它在偷窥我……”
“我不知道要怎么和你形容，但如果我无意间向镜子瞥上一眼，我就会发现我的左眼正在透过镜子盯着我……而且每次和它对视，它都在对我笑。”
“我明明没有在笑，可如果把我的右眼遮住，只露出左眼，就会给人一种我正在微笑的感觉，那是一种很标准的笑容……标准到就像是、像是它在模拟微笑这个动作，或者说是我被它带动着模拟着微笑这个动作……”
或许是她的描述太过生动，岳千檀几乎下意识就看向了身旁立柜。
柜门是玻璃做的，透明的玻璃恰好能模模糊糊地倒映出她的身影。
披肩的黑发衬得她的脸色格外苍白，修身的卫衣妥帖地垂着，本该是青春洋溢的装扮，但透明玻璃反射出的镜像整体都是暗调的，那道映在上面的人影也就显出了一种阴郁沉闷的陌生感。
岳千檀有一瞬间甚至有些认不出自己。
而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瞥里，她竟隐约发现，自己的两只眼睛似乎并不聚焦，像是侧躺在床上看手机看久了，患上了轻微的斜视；又仿佛是她的左眼已经处在了一种完全失控的状态，在她毫无所觉的时候，它就一直在透过玻璃偷偷地观察着她……
左眼皮突然开始剧烈跳动，针扎般地刺痛感从瞳仁扩散，岳千檀连忙揉了揉眼睛。
等她再睁眼看向玻璃时，那种古怪的感觉又烟消云散了。
“……你知道吗！”贴在耳边的听筒里猛地响起了声音，将惊魂未定的岳千檀吓得一颤，“我妈妈的死因，就是因为车侧翻后，撞倒了路边的小树，树枝从窗户伸进来，将她的左眼贯穿，扎入了大脑！”
听她这么说，岳千檀反倒暗暗松了口气，她想她差不多明白了。
这位患者虽然已经忘记车祸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必然是眼睁睁地看到了自己的妈妈被树枝贯穿左眼，并且这一幕也给她的心理造成了极为严重的创伤，她这才会产生这样的幻觉。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那女孩猜出了岳千檀的心思，“你觉得我是因为亲眼目睹妈妈的死产生了PTSD，你觉得我说的这些都是我臆想出来的！”
女孩显得很激动：“其实就连我自己也常常会这么想，可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明明知道那些是假的，明明不停地暗示自己不要当真，可还是会克制不住地害怕！”
“……最恐惧的时候，我甚至、甚至想过要把左眼挖出来，只要让我摆脱它，瞎掉一只眼我也认了……可是我做不到……不是因为我怕疼，而是我的左眼不让我这么做，它不允许我把它挖出来，它好像能控制我的行为，我、我完全反抗不了它！”
她的喘息声越来越剧烈，那种无所遁形的恐惧感仿佛早已将她彻底击溃：“就是那段时间，我还发现了另一件事……我发现我的左眼瞳孔里，不知道什么时候长了一颗痣。”
“那是一颗边缘不规则的、暗灰色的痣，我很确定我以前绝对没有这颗痣！”
“而且……我每次对着镜子观察那颗痣的时候，我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爬出来……我、我有时觉得那根本就不是一颗痣，那种边缘的不规则更像是、像是张开的五指……就像是有一只手想要扒开我的眼皮，从我的瞳孔里伸出来……”
岳千檀知道这是眼球痣，是可以靠激光祛除的，她问道：“你有去医院看看吗？”
“我去了，但医生说这颗痣正好长在我的瞳孔上，根长得很深，强行祛除可能会对眼球造成伤害，并且痣本身病变的概率不大……”
岳千檀略作沉吟，又尽量委婉地继续问她：“你有没有去医院看看别的方面？”
“你是说精神病院？”
女孩自己倒好像并不觉得这个问题很冒犯：“我原本不想去的，我那时候觉得自己没病，不过我最后还是去了，因为我太害怕了，妈妈死后我就一个人住在家里，我其实还有个小姨，小姨是我妈妈的亲妹妹，但她没有生活在淮江，而且她也有自己的工作。”
“车祸之后，我被送到了北京的医院，小姨来帮我处理了妈妈的后事，又在医院照顾了我一段时间，她还有工作，我不好意思再耽搁她……”
“更何况车祸的前一个月，我刚过完十八岁生日，我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
“那段时间我真的很害怕一个人呆着，医院对于我而言反而是一个安全的港湾，那里有很多医生，还有其他病人，医生还会一遍遍地告诉我，我看到的那些都是假的、是幻觉，可以说我是迫不及待地把自己送进精神病院的，我真的很害怕……”
提起这些往事，女孩的措辞已经有些颠三倒四了：“我在精神病院确诊了精神分裂和双向，医生给我开了很多药，因为那些药物里有不少镇定麻痹类的，在药物的辅助下，那些幻觉出现的频率真的少了很多，我的精神状态也慢慢恢复了。”
“我是在两个月前出的院，医生说只要长期吃药，定期去医院复查就行了……我自己其实没那么想出院，但是住院的费用太高了，精神病院住一个月要一万多呢，妈妈虽然给我留了不少钱，但我也不能就这么坐吃山空……”
岳千檀皱起眉：“既然你现在已经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了，又何必非要通过催眠想起那些？”
“谁说我现在是正常人了？！”女孩又表现得很激动，“我根本不记得我妈妈到底是怎么死的！我完全想不起来，我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控制不住地一遍遍去想、绞尽脑汁地想，想要回忆起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是我想不起来！我怎么都想不起来！就像在做数学的最后一道大题，不管我怎么崩溃抓狂，不管我反复读多少遍题目给出的条件，我就是找不到那条最正确的解题思路！”
“你不明白吗？我原本只是一个高中生，我马上要高考了，我马上就能上大学了，我想考东北的大学，这样我就能经常看到在那边出差的妈妈了。”
“我已经成年了，我以后想赚很多钱和妈妈一起旅游，可是我现在已经没办法做到这些了，我甚至不知道妈妈到底是怎么死的，我不知道她在死前有没有和我说过什么遗言……”
“我、我更加不知道现在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说到最后，电话的另一头已经传来了压抑不住的啜泣声。
岳千檀沉默了许久，终于叹了口气：“我明白了。”
她的理智告诉她，她不该接下这个烫手山芋，但她却又隐隐产生了一种直觉，她觉得她必须帮助这个女孩。
因为她知道，帮助她就是在帮助她自己。
回忆结束，岳千檀重新将目光落在了面前的患者女孩身上。
女孩仰躺着，因为角度的问题，她的眼皮随着重力微微翻起，隐约给人一种半睁不睁的感觉。
岳千檀不禁想起了小时候玩的那种会眨眼的洋娃娃，随着立起和放倒，娃娃的眼皮也会在重力的作用下睁开合上。
她及时止住了发散的思维，轻声开口：“你可以想象自己此时正身处于一间无窗的屋子里，屋子幽暗寂静，你的面前有一扇门……”
“现在，你伸出手将门推开……”
她一句句地引导着，声音柔和，像缓缓流淌的溪水，绝不会令人感到不适，躺椅上的女孩却用力攥紧了拳头，脸上也出现了艰难之色。
好半晌，女孩含糊地吐出了两个字：“好急……”
岳千檀以为她是因为没能看到她描述的那些画面而感到焦急，这在催眠的过程中是经常会发生的，于是她继续柔声安抚：“没事，我们慢慢来。”
女孩却又重复了一遍，而这一次，岳千檀终于听清楚了。
她说的是——“好挤”。
什么？
岳千檀露出茫然之色，她问她：“你看到了什么？”
女孩只是更用力地攥紧了拳头，再次重复。
“好挤……”
她像是陷入了某种浅层次的睡眠，以至于并没能听清岳千檀的问题。
这种状态让岳千檀有些不安，她竟真的产生了轻微的拥挤感，甚至觉得屋里太闷，想拉开窗帘通通风。
香薰蜡烛的暖光一下下跳动，岳千檀很突兀地注意到，那仰躺在椅子上的女孩，并非两只眼睛的眼皮都随着重力微微翻垂。
她的右眼安静地闭着，唯有左眼的眼皮极细微地向上掀开一点，露出一道不大的缝隙，而那挤在缝隙里的，则是一片浓深的黑色，黑色的最中央，有一个很小很小的、不规则的灰点。
岳千檀觉出了几分异样，她知道仰躺着的人，即使眼皮会随重力外翻，露出来的也该是眼白。
她记得她上学那会儿，就有同学午休的时候仰在椅子上，睡得直翻白眼，还被其他同学拍下来做成了表情包……
岳千檀突然又想起女孩曾与她说过的那些，她一瞬明白，那片浓黑是女孩的瞳孔，而黑色中央的灰点，则是她向她提过的那枚眼球痣！
也就是说，女孩的左眼眼珠，此时正在以一个极为别扭的姿势，用力地向下转动过来，又悄悄扒开了眼皮，从缝隙里偷偷窥视着正在对她进行催眠的自己！
“好挤……”
女孩又念叨出这两个字，她显然对左眼的状况毫无所觉。

第2章
“啪”地一声，岳千檀的手机掉在了地上。
声音不大，但在幽寂封闭的屋子里却显得格外刺耳，躺椅上的女孩立即被惊醒了。
她睁开眼睛，有些茫然地看向了岳千檀，两颗漆黑的瞳仁同时转了过来，却再没有任何异常之处，就连她左眼瞳里的那颗灰色的眼球痣都变得极不显眼起来。
“怎么了？”女孩不解地问道，“结束了吗？”
“不是，”岳千檀努力调整着呼吸，尽量挤出笑容，“我先去趟卫生间，我们待会儿再继续，你也稍微休息一下。”
不等女孩回答，她已经慌乱地起身夺门而出了。
说来也怪，岳千檀刚踏出书房，那种胸闷的窒息感竟真的如潮水般迅速褪却了，她仿佛是从一个高密度的空间脱离了出来，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
她进入卫生间后，就掬了一捧水洗脸，凉水一激，她也彻底冷静了。
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岳千檀抬头看向镜中倒映出的自己，心底的迷惑愈发强烈。
她刚刚看到的是什么？是因为不久前听了那些混乱的故事，她才产生幻觉了吗？
可是幻觉为什么会那么真实呢？真实到她甚至没办法说服自己那是假的……
怔忪了好半天，岳千檀突然想起了什么，她连忙掏出了手机。
她的书房里安装了摄像头，并且那张靠窗的躺椅正对着镜头，视野绝对清晰。
只要通过摄像头回看刚刚的片段，确认那个女孩的左眼没有出现问题，就能有力地证明她所看到的那些都是假的了。
岳千檀的脸上几乎已经出现了轻松的笑容，但当她打开录像时，她的神情却凝固住了，变成了一种更深的迷茫。
她没有看到任何恐怖的画面，因为镜头记录下的，是一片漆黑。
就像她在对那个女孩进行催眠引导时，假设出的场景。
封闭漆黑的屋子，黑到伸手不见五指，但她并没能在里面看到门，仿佛是镜头出了故障。
真的是故障吗……岳千檀紧盯着屏幕里的漆黑，她总觉得那些黑暗并不是静止的，反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吞吞地移动。
岳千檀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她也很快就在那片黑暗中注意到了一些圆点状的纹路，圆点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其内又生长着许多细小的绒毛。
很奇怪的花纹，岳千檀既觉得熟悉，又无法将它和别的什么联想到一块。
那些花纹似乎正在一下下地蠕动，质地是一种略显沉闷厚重的柔软……
那是……岳千檀的心脏突然就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她慢慢移动目光，看向了自己露出的小臂。
卫生间惨白的灯光清晰地照出了小臂上细小成圆点状的毛孔和连接着毛孔的汗毛，与屏幕上的花纹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屏幕上的画面放大了许多倍，所以岳千檀没能一眼认出，并且这样的画面，必须是有什么人将自己的皮肤紧紧贴在镜头上时才会出现。
不，不应该这么形容，准确来说应该是，有一大群人，推推搡搡地挤在屋子里，挤得遮挡住了镜头，这才使得镜头捕捉到了这一片片的皮肤纹理。
因为书房里的摄像头摆放在书柜上，位置很高，正常人只有踮起脚尖才能勉强触到。
所以只有一大群人，一层叠着一层，一个挤着一个，将整间书房完全挤满，才可能有这种效果。
就好像是书房内此时正在发生一场极为严重的踩踏事件。
也是在这个瞬间，岳千檀想起了女孩之前反复提到的。
她说：“好挤……”
岳千檀终于醒悟，所以是因为那时的房间内无比拥挤，她身处其中才会有那种强烈的呼吸不畅的感觉吗？
这个联想让她克制不住地将手机扔了出去。
伴随着“砰”地声响，屏幕上的画面闪烁了一下，那片黑暗竟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幽暗却宁静的书房。
香薰蜡烛的火苗仍轻轻跳动着，正对镜头的躺椅上，身穿豆沙色卫衣的女孩正安静地闭目休息，所有混乱的场景都消失了，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岳千檀紧咬牙关，她恍惚间甚至生出了一种错觉，仿佛刚刚所见都是假的，是她精神太过紧绷产生的臆想。
但她很清楚，不是这样的，因为那挤满了人的视频记录，是她在给那个女孩催眠时的录播；而她将手机丢出去时，不知碰到了哪个按钮，手机屏幕此时播放的，是书房的实时直播。
躺椅上的女孩仿佛完全处在状况之外，她闲散地翻了个身，乌黑的发丝遮下，将她的左眼完全掩在了阴影中。
岳千檀双手扶着洗手台，冷汗一层层地往外冒着，她不敢去捡手机，更不敢回书房。
面前的镜子照出了她苍白的脸色，她心底愈发不安起来，而当她的目光不知第几次落在面前的镜子上时，她突然就注意到了一个之前一直忽略的细节。
镜中倒映出的是一张年轻女孩的脸，女孩披散着一头乌黑长发，身穿豆沙色的卫衣，下身是一条阔腿牛仔裤。
岳千檀惊愕地发现，那个不久前被她催眠的女孩，那个主动向她求助的患者，根本就是她自己！
像是打开了某个闸门，记忆也随之涌了出来
她自幼丧父，随妈妈一起从辽宁来到了淮江，因为妈妈在《关外风土》的摄影团队里工作，所以家里的书柜上才会有那么多重复期号的期刊。
那些被忽略的不合理之处，也得到了解释。
患者原本是一名高三的学生，大半年前刚过了十八岁生日，她和患者同龄，却接下了给患者催眠的任务；自患者走进她的书房后，她就从来没去考虑过她的名字……这一切根本就是因为她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
镜中的年轻女孩满脸的不可置信，但这种情绪却只停留在她的右眼，她的左眼则微微弯着，始终保持着一个极度标准的、眼含笑意的状态。
强烈的陌生感从这张熟悉的脸上溢出，而那枚长在瞳仁中心的不规则灰痣也仿佛随之蠕动了起来，就像是一只不停向外挣扎攀爬的手。
岳千檀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她只能惊恐地紧盯着镜子中这个陌生的自己，她甚至产生了强烈的眩晕感，逐渐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做梦，还是身处现实之中。
左眼又开始传来一阵阵的刺痛，那个藏在里面的东西几乎就要撕裂她的眼眶爬出来了！
眩晕感在这一刻达到了最大，岳千檀觉得自己好像被一股巨力猛地拍进了泥沼中，身体像灌了铅似的沉，四周的色调也陡然变暗，她在强烈的失重感里再分不清上下左右，就连那被她扶着的洗手池也渐渐出现了变化，变得柔软又带了些许韧性，变成了……一条三指宽的带子？
宽带子横在她身前，将她完全束缚住。
那是……安全带！
岳千檀的视线终于再次聚焦，她发现她坐在副驾驶里，安全带被她紧紧捏在手心，她的手心里都是汗，车内的空调吹着暖风，她却不可抑制地打着寒战。
前方是半隐在夜色里的高速公路，窗外是飞速倒退的小树，雨夹雪打在车玻璃上，发出细微的碎响。
“小檀？期末考试累不累？”
妈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模模糊糊地好像被隔在了水面。
直至龙门架射灯快速从头顶略去，强力的光线毫无保留地刺在了岳千檀的眼睛上，她才像是一下子被惊醒了。
对了，她想起来了，几个小时前，她刚结束了高三上学期的期末考试，然后坐着飞机来到了北京，来找这段时间在这里工作的妈妈，之后的寒假她也会和妈妈一起在北京渡过。
妈妈说晚上带她去吃涮羊肉，明天带她去天安门看升旗仪式，然后再去逛逛故宫、逛逛颐和园，她还想去南锣鼓巷和大栅栏，和妈妈一起吃北京烤鸭、爆肚还有传统的中式糕点，等春节之后，她就该回学校，继续为高考复习冲刺了……
这场旅行她期待了很久，所以即使刚经历了一场考试，她也没有任何疲惫感。
妈妈以前在外地出差是从来不会带上她的，她那时想，一定是因为她一个月前刚过了十八岁生日，妈妈觉得她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可以照顾好自己了，这才同意她跟着来北京玩。
可是此时此刻，岳千檀却只觉得恐惧，那份莫名的惊悸感令她冷汗津津、让她汗毛倒竖。
“妈妈……”
她艰难地吐出了这两个字，她觉得她有什么很重要的事要跟妈妈说，可是她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但那绝对是一件极度重要的事，重要到即使头痛欲裂她也必须想起来。
她必须想起来！
或许是恐惧，或许是焦急，又或许是别的情感不停上涌着，岳千檀的视线很快就模糊了，她哭了，她克制不住地泪流不止，可是她想不起来，或者说她说不出口，她就像是被人点了哑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小檀，期末考试累不累？”
身旁的妈妈却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问题，语气莫名有些死板。
而岳千檀也终于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把僵硬的脖子扭向了一旁，她终于在这一刻看见了坐在驾驶座上的妈妈。
也是这一眼，让她全身的血液都仿佛逆流了一般。
岳千檀根本无法用语言形容眼前所见的一幕，那完全超出了她有生以来的所有认知，像是只会在噩梦里出现的画面。
不！即使是噩梦，人类的思维也绝对想象不出那样的画面。
因为她看到，有一个人形的东西，正从妈妈的左眼往外爬。
他伸出的胳膊已经撑在了车顶棚，完全探出的上半身，以一个极度扭曲的姿态匍匐在方向盘上；而他的下半身却还被吸在妈妈的左眼眶里……像是正在从海螺壳里一点点往外拔的海螺肉，又像是正在从母体里被分娩出的新生命。
或者更准确来说，那更像是一条正在一点点蜕皮的蛇，柔软滑腻的身体从妈妈的左眼眶钻出来后，才逐渐生长成魁梧的骨骼，幻化出了一个长发男人的形象，而妈妈的身体则逐渐干瘪塌陷，仿佛是一张被蜕下的皮。
在男人向外攀爬的过程中，他不停生长的骨骼蠕动着发出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檀，期末考试累不累？”
岳千檀终于明白过来，原来她刚刚听到的声音，根本不是来自妈妈，而是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通过骨骼模拟而出的！
男人似乎还未意识到岳千檀已经察觉到了异常，他还在努力地蠕动挣扎着，一遍遍地模拟着妈妈的声音。
或者说……他是在学习，学习如何将自己伪装成这具正在被他逐渐蜕去的母体。
岳千檀看不清那个男人的具体模样，因为他整个人都被一层滑腻的黏液包裹着，她的嗅觉也在这一刻彻底复苏了，她闻到了一股浓郁到刺鼻的腥味。
那种滑腻的黏液早已流满了妈妈的整张脸，甚至顺着她的脖子染湿了她整片衣领。
妈妈还坐在驾驶座上，头却转向了岳千檀这边，用仅剩的右眼盯着她。
岳千檀突然就反应了过来，妈妈还有意识！而她那一张一合的嘴，则正在努力地向她传达着什么。
她说的是——快……跑。
终于，岳千檀听到了自己的尖叫声。
她从来没想过一个正常的人类能发出这么大的尖叫声，像某种机器的爆鸣，巨大的惊恐仿佛将她全身的能量都集中在了嗓子里。
这一声尖叫也让那个男人拧过头来，看向了岳千檀，岳千檀总算是看清了他的正脸。
那是一张极为熟悉的脸，那是……她妈妈的脸！那张脸上带着一种极度标准的笑容，可笑容之中却掩藏着浓浓的恶意与怨毒的憎恨。
在对视的这一瞬，妈妈猛地踩下了刹车，凝出霜的地面异常光滑，车身直接横着飞了出去，重重撞在路旁的小树上，彻底侧翻。
小树被撞得连根拔起，尖锐的树枝从车窗扎入，如一柄尖锐的长剑迅猛地刺进了男人的身体中，又洞穿他的心脏，扎入了妈妈的左眼眶，从她的后脑穿出。
猩红的血霎时飞溅而出，那个男人也在这个瞬间尖叫着喊出了两个字。
他喊的是“船沉”……不，不对，岳千檀这一次总算听清了那两个字。
那根本不是什么船沉，而是“传承”！
那也不是许多个女人聚在一起争吵的声音，而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或者也不能单纯称之为“男人的声音”，因为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混杂着无数女人的回音，就像是一个融合了许多个女人的男人，一个由许多女人的尸体拼凑而出的男人，一个不折不扣的怪物！
妈妈已经没了生气，在树枝插入她眼眶的瞬间，她就失去了生命体征，岳千檀瘫软在倒扣着的车里，全身像散架了一样的疼。
她不知道撞倒了哪，只觉得整个脑袋都像要爆炸了一样的疼，刚刚尖叫过的喉咙也好似着火了一般，眼前的一切都仿佛是一场可怕的噩梦，她浑浑噩噩地勉强撑着眼皮，不令自己失去意识，可她好像还是陷入了短暂的昏迷。
等她再次惊悸般地睁开眼时，那个从妈妈眼眶里爬出的男人却不知何时消失了。
四周晃动着混乱的灯光，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地响着。
岳千檀已经尖叫到失声了，此刻的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只能透过面前冰冷的尸体，望见尸体身旁的车窗。
车窗外的一角天空映在了她的左眼瞳里。
那是一片闪烁着赤红光芒的天空，红光从天边拖拽，拉出长长的身体，又缓慢蠕动着，像一条翻腾着的赤龙。
而在赤龙身上，则隐隐显出了层层叠叠的雪白山脉。
那是一种晶亮纯净的白，像雪也像盐，洁净到仿佛本不该存在于这世间，而在山脉的最高峰，则立着一座通体漆黑的古式建筑，飞扬的翘角下，挂着一块金色牌匾，但岳千檀看不清上面的字。
太远了，也太模糊了，像是从另一个维度映照而下的投影；像虚幻的海市蜃楼；更像是在重伤之下出现的幻觉……
但岳千檀却莫名觉得，那不是幻觉，因为那漫天的红光；那片雪色的山脉；那座黑色的古楼，只要望上一眼，她就会有一种全身战栗的惊惧感，仿佛是来自血脉的、最深的诅咒……
岳千檀惊醒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书房窗旁的躺椅上，不知睡了多久。
秋日的午后，阳光明媚，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漩儿从窗前飘下。
“岳小姐，你醒了。”
催眠师温柔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岳千檀的记忆也彻底复苏。
她……全部都想起来了，她想起来她就是那个想要通过催眠重现车祸情形的精神病患者。
可是那场车祸在她的回忆里，为什么会是那番诡异的模样？是她的病又加重了才出现了幻觉吗？
“岳小姐，”催眠师道，“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先离开了。”
岳千檀还没能从梦中的惊悸状态完全回过神，她只是茫然地点了点头。
不知呆愣地坐了多久，直到身旁的手机传来了叮叮铃铃的提示音，她才回过神。
她拿起手机，就看到了齐枝枝给她发的消息。
【齐枝枝：你出门了吗？我们一点在三山街地铁站见面，然后一起去医院拿药，你别迟到了。】
【齐枝枝：拿完药咱们再一块吃个晚饭，你前几天不是说想吃话梅排骨吗，馆子我都选好了。】
齐枝枝是岳千檀在精神病院认识的病友，两人一周前就约好了今天下午一起去医院拿药。
对了，她们要一起去拿药，还要去医院复查一下……
岳千檀心底隐约生出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她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她忽略了。
当又一片梧桐叶从窗前飘下时，她才突然反应过来。
刚刚……门好像没有响，可是她家里已经没有第二个人了。
所以那个说要离开的催眠师呢？
她……真的有请过催眠师来家里吗？
她明明早就约好了要在今天下午和齐枝枝一起去医院，她又怎么会选在今天接受催眠呢？

第3章
“受地磁暴影响，我国内蒙、黑龙江、北京等多地都出现了极光现象……”
“只是这种极光与我们印象中的绿色极光不同，它呈现出浅红色或深红色……”
“这其实与极光和地面的距离有关，极光多集中在距离地球约90到400千米的位置，而只有200千米以下的极光才会呈现绿色，100千米以下的极光甚至会呈现紫色或蓝色，我国出现极光的位置是中纬度地区，所以极光均在距地球约200千米以上……”[1]
“……极光在我国的古老神话中，也曾被提及过，《山海经》中的烛九阴，也就是烛龙，正是我们现在所说的极光。传闻北方的幽冥极寒之地，终年不见阳光，却有龙衔烛而游，祂睁眼是白天；闭眼是黑夜。这个描述也与极昼极夜现象极为相似……”[2][3][4][5]
岳千檀要被吵死了！
邻座的熊孩子一直在外放视频，吵得她脑瓜子嗡嗡地疼。
地铁上的其他人都露出了些许不耐，但人家家长都没管，他们自然也不好说什么。
岳千檀捏着拳头，有些想跳起来打人，他们这种精神病突然打人又不是什么稀奇事，大不了再被强制送回精神病院，正好可以免住院费了。
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海里往外冒，梦中那些混乱的画面也仿佛仍在眼前飘荡，这让岳千檀极度烦躁。
她知道她生病了，所以她总会不停告诫自己，她看到的都是假的，是因为亲眼目睹了妈妈的死，她的精神才出了问题，才看到了那些诡异的画面……可是很多时候，她根本无法克制发散的思维。
手机突然震动，岳千檀惊醒，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低头看去，给她发信息的，是一个备注名为“阿烛”的人。
阿烛是岳千檀的网络亲友，两人已经认识三年多了。
岳千檀刚上高中的时候，嗑过一对冷门cp，她专门建了个超话，自产粮写了很多同人文。
阿烛则是坚持为这对cp画同人图的画师太太，于是一来二去，两人就认识了。
岳千檀没见过阿烛，大概也正是因为对方在现实里和她完全没有交集，她才可以毫无顾忌地将所有想法和烦恼向她倾诉。
阿烛是个性格温和且极富有耐心的人，刚出车祸那段时间，她每天都会安慰她，岳千檀将自己的遭遇讲给她听，她就非常坚定地告诉她，她遇到那些异常都是假的，还劝她去精神病院接受治疗。
她有时甚至觉得，如果那阵子没有阿烛的鼓励，她说不定真的会因为想不开而结束自己的生命。
岳千檀点开消息，就发现阿烛是在提醒她别忘了今天去医院拿药。
“没忘，”她敲着屏幕回复，“我现在就在地铁上，旁边有个熊孩子烦死我了，我能不能揍他啊？”
【阿烛：别！】
【岳千檀：我就随口一说，烛姐你别紧张，我要是随便打人，会被强行送进精神病院的，虽然可以不付钱，但那种医院环境很差，我之前调查过的，听说他们那儿被子都发霉了！就算我比较缺钱，我也不能这么折磨自己吧。】
【阿烛：……你很缺钱吗？】
【岳千檀：也不是，就是会比较有危机感。】
岳千檀的妈妈岳清容去世之后，连着保险和存款，一共给她留了将近一百万，但是这大半年里，她为了治病花了不少钱，加上生活开销，现在手里就剩六十几万了，虽说也算不上少，但是她才十八岁，如果一直这么坐吃山空的话，又能坚持到什么时候呢？
她还没高考，还没读大学，还要继续治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读书……
前不久的那场催眠和梦里那些混乱的画面让她觉得自己的病似乎又加重了。
想到这些，岳千檀有些难以避免地焦虑，她坐立难安地挪了下屁股，最后叹了口气。
这些话她没对阿烛说，对面很快又发来了消息。
【阿烛：我要进山了，山里信号差，大概没办法及时回你的消息。】
岳千檀对此倒是见怪不怪，阿烛的绘画技艺很高，经常会有人出高价找她约稿，但她的本职工作并不是原画师，她是做打制石器的，通俗来说就是将特殊的石料敲打成饰品或武器的模样。
岳千檀对这个职业也不算太了解，她只知道阿烛的收价很高，想找她定制，起步价就得五位数。
为了制作出更好的打制石器，阿烛时长会进山寻找石料，每次进山她都会处于一种半失联状态，隔好久才会回她的消息。
【岳千檀：你这次去多久？】
【阿烛：时间说不好，但肯定比之前久，至少要大半年。】
【阿烛：你记得按时吃药，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当真，你要相信那些都是假的，它们绝对伤害不了你，平时也别总闷在家里，可以多约朋友出去玩，如果实在害怕，就去医院住。】
【岳千檀：我知道了！】
她这样回着，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对于她的遭遇，阿烛和医生是同样的态度，不管她的情绪多激动、描述的画面多真实，他们也一口咬定她只是产生了幻觉。
岳千檀有时也很迷茫，因为在她的心底深处，她其实也会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她所经历的，不是单纯的臆想。
可是她不知道该向谁倾诉，因为不会有人相信她。
阿烛很快又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照片上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纤长的手指微微弯曲，指腹上生着硬茧，而那只手的手心则躺了一把迷你小刀，刀刃是由黑曜石制成的，泛着光泽的刀身上，是手工压凿出的细腻水波纹。
【阿烛：这是送给你的，快递今天应该能到，你记得收一下。】
岳千檀有些受宠若惊，毕竟她这个亲友制作的打制石器向来价格不菲。
【岳千檀：别呀，你别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呀。】
【阿烛：这次会离开得比较久，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这把刀好歹算是利器，你戴在身边也许就不会那么害怕了，而且既然是送你的，就不会收你的钱，你安心收着吧。】
【岳千檀：可是我也应该回送给你同等价值的礼物才对呀，要不然会显得我很没礼貌。】
【阿烛：不会的，你不用跟我那么客气。】
【岳千檀：不行！我内心难安！】
【阿烛：那你也亲手做点什么送给我？你亲手做的，就是同等价值的礼物。】
【阿烛：……其实我想说的是，等我回来后，我想去淮江找你，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岳千檀一下子坐直了，她没想到阿烛竟然主动提出要和她面基，她以前倒是想过等高考完去找阿烛玩，只是那场车祸之后，她就再没了玩乐的心思。
而此时此刻，她竟很莫名地产生了一些怪异的的想法。
【岳千檀：烛姐，你那个山里没危险吧？】
【阿烛：？】
【岳千檀：你不觉得你现在的行为，很像在立flag吗？进山出差，还是和外界联系不上、完全没有信号的地方，一去就是大半年，临走前你居然给我来这么一句，真的很像flag……】
【岳千檀：就像电视小说里经常有的那种剧情，等我回来就怎么怎么样，结果最后都没能回来。】
阿烛回了她一串省略号，估计是被她整无语了。
岳千檀也被自己蠢笑了。
都什么年代了，哪会有那种特别危险的地方？
【岳千檀：烛姐你别生气，我就开个玩笑，你肯定能平安回来的，到时你来找我，我请你吃灌汤包和鸭血粉丝汤。】
【阿烛：……好。】
阿烛没再说什么，岳千檀却又忍不住将她发来的那张图片点开，放大了仔细看，因此她并未注意到地铁到站了。
直到有人一屁股坐到了她旁边，还把脑袋挤在了她肩上，她才回过神来。
“檀儿！”
挤过来那人叫了一嗓子，是那种舌头一卷，带着点弹舌的儿化的发音，跟说相声似的，听起来有种强烈的土气感。
岳千檀抬起脑袋，看着旁边的人，同样“吱”地叫了一声。
这位自然就是和岳千檀约好了在地铁站见面的齐枝枝了。
齐枝枝忍不住打了她一下：“难听死了！别每次叫我都跟老鼠叫一样！”
她说着，很快就注意到了岳千檀过于苍白的脸色，不禁诧异：“你怎么一副被吸干了阳气的样子？”
“……就没睡好。”
岳千檀含糊带过，毕竟解释得再多，在别人听来也只是她的病情加重了而已。
齐枝枝倒没什么怀疑：“你今天正好去和医生聊聊，看看要不要开点助眠的药。”
岳千檀和她这个病友的相识也算是非常戏剧性了。
齐枝枝是因为突然患上了严重谵妄，才被送进了精神病院，岳千檀好巧不巧和她被分进了同一间病房，不过岳千檀进院的时候，齐枝枝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她每天都在医院瞎溜达，就等着出院了。
那天，岳千檀刚推开门，就看到坐在病床上的齐枝枝一脸好奇地打量她，可能是看她脸色太阴沉了，齐枝枝忍不住对她犯了个贱。
她笑眯眯地道：“小妹妹，我观你印堂发黑，应该是被冤亲债主缠上了，处理不好可是要倒霉的哦！”
当时的岳千檀正是病得最重的时候，精神状态非常差，她会跑去住院，一是因为阿烛的极力劝说，二也是因为她自己的确已经受不了了，所以面对齐枝枝的玩笑，她当即就崩溃了，一拳砸在了她的鼻子上。
并不像电视里演的那样，齐枝枝的鼻子没有被揍出血，她只是发出了惊恐的尖叫，随后医护人员就闻声而来，一股脑地将岳千檀按倒在地，又用束缚带把她捆了起来。
那天晚上，岳千檀在药物的帮助下，情绪终于逐渐稳定。
齐枝枝就又溜达了进来，她颇感歉意地偷瞄了岳千檀一会儿，然后“啪”地往她嘴里塞了个芹菜牛肉馅的饺子。
岳千檀扭头看她，她就顶着红肿的大鼻子，对她比了个大拇指：“大妹子，你的战斗力是这个！一拳差点给我干傻了！”
岳千檀没吭声，只是慢吞吞地嚼着齐枝枝塞过来的饺子，面皮薄软，肉馅鲜香，好吃得让她想起了妈妈包的饺子。
齐枝枝看出了她喜欢吃，就不停地往她嘴里塞饺子，一边塞还一边絮絮叨叨地和她说话：“我妈听说我被人打了，吓了一大跳，赶紧拉着我爸来看我，这饺子就是他们给我送的，好吃吧……”
或许是车祸带来的压抑情绪让她太久没和人这样交谈了，也或许是想起了去世的妈妈，当齐枝枝不知第几次把饺子塞进岳千檀嘴里时，她终于忍不住哭了。
后来，两人就成了朋友，岳千檀也知道了很多关于齐枝枝家里的事。
说来也巧，齐枝枝的家庭情况和她有些相似，她也是小时候随着父母，一起从东北来到了淮江定居，甚至她家和岳千檀家是同一年来的淮江，只不过齐枝枝比岳千檀大了几岁，她来淮江那年正好上小学，对于东北的老家还有不少印象，所以她说话时，也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东北大碴子味，听起来颇为喜庆。
齐枝枝家里很有钱，她爸妈来南方后，正好赶上了最好的时候，成了白手起家的富一代。
“我是大学刚毕业查出的这个毛病，我爸当时就直接把我扔进精神病院了，我刚开始可不乐意了！不过现在想想也还好，正好不用出去上班，安心啃老当咸鱼，我爸妈对我的要求特别简单，只要我好好活着就行了。”
岳千檀也问过齐枝枝是怎么得病的，据齐枝枝自己说，她这个病应该是家族遗传，还是传女不传男的那种，这也是她偶然从她爸那打听来的，不过具体是怎么被诱发的，她就搞不清楚了，反正就是突然有一天，她就觉得在她眼中的世界好像变得不一样了，她开始莫名其妙地恐惧，可是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到底在害怕什么。
突如其来的重响；看不见尽头的路；甚至是和物体不经意间的接触，都会令她莫名地毛骨悚然……
“我也不太好形容，反正就是好像全部都变了，好像我看到的世界和别人看到的完全不一样了，你明白那种感觉吗？”
岳千檀当然明白，因为她也会有那种感觉，她简直要被那种莫名的恐惧折磨疯了，可是所有人都告诉她，那是假的，让她不要相信。
就连与她有着类似感受的齐枝枝，也拍着她的肩安慰她：“对于这种事，我都有经验了，其实你只要努力让自己不要那么敏感就好……我举个例子吧，比如楼上传来的弹珠声，那些不那么敏感的人，听见了也就听见了，根本不会多想，最多就当作是楼上有小孩在玩了，甚至可能他的听力不怎么好，都不一定能听清楚……”
“但是那种比较敏感的人呢，他们就会反复去思考这个声音，甚至会借此联想出是有人的眼珠子掉在了地板上，才发出了那种类似弹珠跳动的声音……其实只要不去做这个联想就好了……”
齐枝枝经常向岳千檀分享着自己的心得体会，而在医院的治疗下，岳千檀也努力学着齐枝枝的样子，尽量让自己不去多想。
再后来，她俩就前后脚出院了，俩人一直联系着，有空就会约着一块出去玩。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岳千檀几乎和正常人没有区别了，她甚至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回学校重新读书了，但是她是怎么突然就想要通过催眠重现车祸时的情形的呢？
她好像有些想不起来了……
到底是为什么呢？
岳千檀心想，她的确该和医生好好聊聊了。
作者有话说：
----------------------
尽量不要对我的更新能力抱有太大的幻想，这段时间修改了一个设定，导致我的存稿被我清零了一次，这本文尝试了一些和以往不同的写法，所以我总会卡文，我就是个废物呜呜呜
【1】《中国国家地理》
【2】《山海经&#183;海外北经》记载：“钟山之神，名曰烛阴，视为昼，瞑为夜，吹为冬，呼为夏，不饮，不食，不息，息为风。身长千里。在无綮之东。其为物，人面，蛇身，赤色，居钟山下。”
【3】《山海经&#183;大荒北经》记载：“西北海之外，赤水之北，有章尾山。有神，人面蛇身而赤，直目正乘，其瞑乃晦，其视乃明，不食不寝不息，风雨是谒。是烛九阴，是烛龙。”
【4】《诗含神雾》注：“天不足西北，无有阴阳消息，故有龙衔火精以照天门中。”
【5】《楚辞&#183;天问》云：“天西北有幽冥无日之国，有龙衔烛而照之也。”

第4章
找催眠师的念头，并不是一下子产生的。
岳千檀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突然就频繁地刷到了和催眠相关的内容。
那些催眠师总是说得云里雾里，什么量子催眠，什么能窥见前世今生之类的，看得多了，岳千檀心里也冒出了个小火苗。
她想，既然有人能通过催眠看到自己的前世，那她是不是也能通过催眠重现那场被她彻底遗忘的车祸？
她只是想知道，妈妈在临死前，到底有没有给她留下什么遗言，她只是不想眼睛一睁一闭，就发现她的妈妈再也不能和她说话了，所以不管能不能成，她都想试试。
“你是说，你找了个催眠师？”岳千檀的主治医生姓郑，是个面容慈祥的阿姨。
“对，”岳千檀点头，“我是在网上找到她的，今天上午我还把她请到家里来了。”
岳千檀原本对这段记忆是抱有怀疑的，因为她清晰地记得，催眠结束后，她并没有听到关门的声音，那个不知从哪来的催眠师好像就那么凭空消失了，就连之前加的微信也从联系列表里不见了。
但是刚刚在地铁上时，她却无意间从手机相册里翻出了一张照片，是那位催眠师在对她进行催眠时，她不小心按到拍照按钮后，记录下来的。
所以没有听到关门的声音，应该是因为她当时的精神状态太差了，才忽略了身边发生的事。
有了照片作证，她对郑医生讲述起她的经历时，也多了几分底气。
郑医生的表情却变得严肃起来：“你要知道，没有任何一个催眠师会随便催眠一个患有精神分裂的患者，这个行为极度危险，极可能会加重你的病情。”
这么说的话，反倒合理了。
“所以结束催眠之后，她就迅速跑路了，”岳千檀很激动也很愤怒，“这个杀千刀的骗子肯定是在坑我的钱，她还把我的联系方式拉黑了！”
岳千檀翻出相册里的那张照片，举到郑医生面前控诉：“就是这个人！”
郑医生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定睛看去。
照片是从下向上仰拍的，角度有些像在偷拍，但被记录下的人却恰好捕捉到了镜头，她低眉垂眼地看来，仿佛在与屏幕外的人对视。
那是一个年轻女孩，她的五官算得上漂亮端正，但岳千檀看在眼里，却总觉得很不自然，仿佛那张脸是后拼上去的，又像是因为突然面对镜头，她一下子紧张起来，带着些羞怯的别扭。
岳千檀看到郑医生的目光扫在照片上后，眼神突然就一变，变得比那照片上的人更加古怪。
郑医生抬起头来，将视线落在她身上，那是一种极尽审视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过来，像是在看什么超出常理的怪物。
在这番注视下，岳千檀全身的汗毛都炸开了，一种强烈的恐惧感从脊背爬起，她不明白郑医生为什么要这么看她，就好像她身上出了什么问题似的。
“怎、怎么了？”她惊恐地问道。
“你自己再好好看看，”郑医生指着她手机上的照片，语气严厉得像当头给了她一棒，“你仔细看看这上面的人到底是谁！”
岳千檀连忙转过屏幕，低头细细看去，因为焦急和茫然，她看起来几乎有些手忙脚乱。
照片依旧是那张照片，照片上的人也依旧是那样的别扭，那种自五官间散发而出的扭曲感甚至令岳千檀有些眩晕。
什么意思？这是谁？她应该认识她吗？
在某个恍惚下，岳千檀竟真的在那张面孔上捕捉到了一份熟悉感。
那是、那是……岳千檀猛地瞪大了眼睛，因为她突然就像惊醒了一般，辨认出了照片上的人。
那根本就是她的脸！照片上的人就是她自己！
仿佛兜头浇下一盆凉水，森然的寒意从脚底往上窜，令她不可抑制地打了个寒战。
莫大的恐惧笼罩在岳千檀头顶，伴随其中的还有深深的茫然，她什么时候拍过这样的照片？
“你这个情况，应该是病情加重了，”郑医生拽出了一张单子写了起来，“我这边再给你开点药，脑部CT看起来没有问题，但是有条件的话，还是建议你住院治疗。”
见岳千檀怔忪地坐着，没有任何反应，郑医生又安慰了她几句：“你也不要心理压力太大，这个病按时吃药是能得到控制的，心态也很重要，别太焦虑，也别想着什么催眠，那都是虚的……”
……
岳千檀在药房拿完药后，齐枝枝那边也检查完了。
她看起来心情不错，还和岳千檀吐槽：“真想不明白，我一个心态这么好的人，怎么会得这种病呢？我又不是高敏人群，你说那些东西为什么就非要找上我呢？”
岳千檀仍是恍惚的，她下意识问道：“什么东西找上你了？”
齐枝枝没解释，她只是笑了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齐枝枝的笑容竟让岳千檀觉得有些不舒服。
“走吧，去吃饭，我选了好久才选出的馆子，说是它家的话梅排骨特别好吃。”齐枝枝已先一步搂着岳千檀的肩走出了医院。
秋日的傍晚，是一种枯黄的萧索，两人到餐馆时，岳千檀才想起来今天是周五，现在又正好赶上下班时间，餐馆门口排着大长队，两人只好领了牌，坐在门口等着叫号。
齐枝枝滔滔不绝地和岳千檀聊着天，岳千檀却很不在状态，她心不在焉地听着，有些敷衍地附和应声。
天彻底黑下来后，队伍也终于排到了她们。
大堂里的人很多，一走进去就有一股沸腾的热气扑面而来。
待两人落座，齐枝枝终于忍不住了：“檀儿，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要不你和我说说，我帮你分析分析？”
岳千檀喝了口茶，勉强挤出一个笑，她其实很想找人倾诉，但她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并且那些经历每描述一次，她就不得不细细地回忆一次，而一想到她满怀惊恐地将那些说出后，只会换来旁人的不理解，只会被劝多吃药，她就会忍不住抓狂。
岳千檀真的很抓狂，她甚至是崩溃的，所以那个被她挤出的笑，最后变得非常僵硬，而眼泪也随之大滴大滴地落了下来。
“欸欸欸，怎么哭了！”齐枝枝吓了一跳，她赶紧抽了张纸递给岳千檀。
“你有什么事儿你跟我讲啊！再哭一会儿菜好咸了！”齐枝枝的表情很浮夸，岳千檀就又被她逗笑了。
她一边笑着，眼泪又忍不住继续掉着，好半晌才道：“那我跟你说了，你不相信怎么办？”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相信？”
岳千檀吸了吸鼻子，掏出手机又将那张照片翻了出来，然后推到了齐枝枝面前。
她咬着手指思索着该怎么说才能把事情说清楚，齐枝枝的两只眼睛却一下子被吸在了屏幕上。
她将手机拿起，表情逐渐凝重。
在岳千檀开口前，她突然问她：“你真的觉得照片上的人是你吗？”
“你也觉得不是我？”岳千檀一下子坐直了，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你也觉得那个不是我对吧！”
齐枝枝将手机推还了回来，她指着屏幕上的人：“我认识你以来，就没见你露出过这种表情，你什么时候这样笑过？你不觉得这个笑容妖里妖气的吗？”
“就像是、像是，”齐枝枝斟酌了一下，才找到合适的形容，“就像是一个正在模仿女人的男人……”
岳千檀的心脏狂跳，声音都在发颤：“我也完全不记得我拍过这样的照片，而且这明显是用后置摄像头拍的，我没有手机支架也没有自拍杆，我一个人在家是拍不出这种照片的！可是医生说我是产生了幻觉，他们都说是我的记忆出现了问题……你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
岳千檀说得语无伦次，眼泪又一滴滴地滚了下来。
齐枝枝没立即回答，但她却收起了平日里的散漫，难得露出了正经的一面。
“岳千檀，我发现你好像对我产生了一些误解，”她道，“你竟然一直以为，我觉得那些都是假的。”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从来不觉得，我们接触到的那些东西，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是假的，是空穴来风，是臆想，我从来不这么想……”
岳千檀张了张嘴，泪珠还挂在她的下巴上，她脸上的茫然之色也更重了。
“你就没想过吗？”齐枝枝道，“看不到尽头的路，尽头到底有什么？紧闭着的门，门背后又藏了什么？突然传来的重响，到底是谁发出来的呢？”
“或许那些东西本来就是客观存在的，只是别人都看不到，感知不到，或者说注意不到……我们会得这种病，也不是我们自己出了问题，而是我们被那些东西给吓疯了。”
“所以我才会说，我不明白它们为什么会找上我，我并不是一个敏感的人，它们为什么会选择我呢？我想不通。”
端着菜的服务员走上前来，将摆盘精美的话梅排骨放在了两人中间，也打破了那种凝重紧张的氛围。
齐枝枝吐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冷汗。
岳千檀喃喃问她：“那你有想过该怎么办吗？”
“我也不知道，”齐枝枝给岳千檀递了双筷子，“我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应对方法就是不去想它，当它不存在。”
“我想的是，既然那些东西是客观存在的，既然那些感知不到的人都能正常生活，我为什么不行？我只要装得跟别人一样感知不到不就行了吗？”
“我以前不跟你说这些，是觉得你比我敏锐太多了，我怕告诉你之后，反而适得其反，还不如就让你听那些医生的，把这些都当成假的算了。”
岳千檀嘴唇动了动：“那你为什么现在又说了？”
“因为我觉得你的状态太不对劲了，你好像要迷失了，”齐枝枝的声音变得很轻，“我真怕你有一天走进某条暗巷后，就再也出不来了。”
岳千檀还想说些什么，齐枝枝却已经重新露出了笑容，她夹了块排骨送进嘴里，一边嚼一边笑嘻嘻地宽慰她：“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你也别多想，咱们就当它们不存在，它们都伤害不了别人，肯定也伤害不了我们……”
她这副无事一身轻的模样，让岳千檀忍不住羡慕起来。
齐枝枝平时总是大大咧咧的，成天笑嘻嘻的，说起话来也总是没个正形，但岳千檀却很清楚，她这个朋友其实是一个很通透的人，或许也是因为齐枝枝的年纪比她稍大一点，阅历更丰富，看待事物的角度也更加全面。
“都说了别想了！”齐枝枝抓过岳千檀的手机，迅速将那张古怪的照片删掉了。
“哎……”岳千檀伸手想阻止却没来得及。
“哎什么哎，”齐枝枝白了她一眼，“这种照片你留着干什么？难道还真要去深究照片里的到底是谁，还是想向谁证明照片里的人不是你？”
岳千檀还想说些什么，齐枝枝已经夹了块排骨到她碗里，催道：“别想啦！赶紧吃吧！”
岳千檀迟疑着，但还是慢吞吞地将排骨放进了嘴里。
因为不久前哭过，排骨刚入口有些发苦，之后才有酸甜的滋味逐渐蔓延上口腔。
“檀儿，”齐枝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在这时提议，“要不咱俩出去旅游吧，去外面逛逛，省得你一天天憋在家里瞎琢磨，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细思极恐，你不去细思当然就不会恐惧了。”
出去旅游也好，她换一个新环境散散心，说不定真能不再去想那些事。
也说不定等她回来之后，她就可以回学校把高三读了，再考个大学。
毕业后找个工作，不管能赚多少，只要有收入，她就不会时不时地焦虑了。
“那我们去哪玩呢？”
“去关外吧。”对面的人回答得毫不犹豫，仿佛是早已想好了这个目的地。
而当“关外”这两个字在岳千檀耳边闪过时，她眼前竟很突兀地浮现出了一些繁杂混乱的画面，一种莫名的冲动也从心底涌出，她几乎下意识就点头说了个“好”。
齐枝枝嘴里含了块排骨，她“啊”了一声，好像没听清。
“我是说，我们就去关外吧。”
“关外，”齐枝枝念叨了一遍，笑道，“你想去东北啊，要不去我老家玩？自从来了淮江之后，我就再没回去过了。”
作者有话说：
----------------------
很好，我的女主终于进精神病院了（安详）

第5章
酸甜的话梅排骨，鲜香的黄鱼烧年糕，再在饭上浇上一勺蟹粉豆腐，两个人，三个菜，刚刚好。
齐枝枝的开导和美味的菜肴逐渐让岳千檀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酒足饭饱后，她就去了洗手间。
洗手间藏在最深处的拐角里，修得很气派，男女各一边，甚至还设立了单独的母婴室。
岳千檀很自然地推开女厕所的门，走进了空隔间。
厕所内很安静，潮气打在身上凉飕飕的。
岳千檀站起身后，自动冲水灯就自己亮了，哗啦啦的水声在幽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走到水池前，边洗手，边观察着镜子里的自己。
神情依旧透着浓浓的倦气，但或许是因为刚吃饱，她的脸色倒是红润了许多。
一旁的手机在这时震动了起来，是有人在给她发消息，她抽了张纸擦手的同时低头去看。
消息是齐枝枝发来的，内容是一张图片。
岳千檀滑开屏锁，消息框就随之弹出，占据大半张屏幕的照片也一下子撞进了她的视线。
熟悉的仰拍角度，熟悉的脸，照片中的女孩低眉垂目，眼含笑意地看着屏幕外的人。
猝不及防之下，岳千檀的手都抖了一下，因为那正是被齐枝枝删掉的那张照片。
岳千檀不禁有些疑惑，齐枝枝是什么时候把照片保存下来的？而且她当时既然迫不及待地把它删掉了？又为什么要在现在重新发给她？
她的视线停留在那张诡异的照片上，也下意识地再次仔细打量了起来。
照片里的“她”噙着盈盈的笑，那原该是她绝对不会露出的神态，有些扭捏，又有些死板，处处都是透着异样，也是在这番打量下，岳千檀突然就发现了一个之前始终没注意到的细节。
她发现这张照片中的“她”，最奇怪的其实不是神态，而是坐姿，甚至于“她”神情中的那份别扭似乎也是这古怪的坐姿引起的。
“她”的肩好像格外的宽平，给人一种轻耸着肩的视觉效果。
一般来说，正常人放松着坐时，背会有微驼起的幅度，但照片中的人却不然，“她”的背甚至是微微后仰的姿势，像是反过来向前驼着，只是因为这张照片中的人是坐在书桌后的，身体被桌子遮挡了大半，她的姿势和动作就并没能被清晰地记录。
但在这个瞬间，一个莫名的念头还是从岳千檀的脑海中冒了出来，她突然就意识到，照片中的“她”分明就是背对着镜头！
她那古怪的体态也是因为这根本就是一个人的后背！
岳千檀对这张照片是完全没印象的，或者说在她的印象中，照片中的人就不是她，她应该是那个拿着手机拍照的人。
而那时又该是怎样一副情形呢？
书桌后的人原本是背对着她的，她摆弄着手机，无意间拍下了那个人的后背，也就是说，照片中出现的应该是那个人的后脑勺才对！
可是在她按下拍照按钮的瞬间，那个人的脸却诡异地从后脑勺里长了出来，出现在了镜头中，对着偷拍“她”的人露出了诡异的笑容，仿佛是在说——我看到你了！
岳千檀感觉到了强烈的眩晕，她又进入了那种分不清到底什么才是真实的混沌状态，她甚至分不清她所构想出的画面到底是她的猜测，还是存在于她记忆中的、她亲眼所见的画面。
又或者说，当她构想出那些画面时，那一切的不可思议就已经成为了既定的事实，从她的过去凭空生长了出来，又扎根在了她的记忆中。
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从脊椎一寸寸往上攀爬，也是在这时，手机又响了，齐枝枝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谁在你身后？】
几乎可以算得上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岳千檀却立即出了一身冷汗，鸡皮疙瘩一层层地从后脖子上冒出，但奇怪的是，岳千檀其实并不觉得她的身后有什么人，她只是又回想起了那个不知是她虚构出来的、还是她真的经历过的画面；回想起了照片上那个明明背对着镜头，却从后脑勺上长出了一张脸的“她”……
而这一次，在她的认知里，她却并不再是那个拿着手机偷拍的人；而是背对着书桌，被偷拍的人。
照片上的人的确是她，她对照片没有印象是因为，那时的她是背对着镜头的，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被偷拍了，所以她更加不知道在那个瞬间，她的后脑勺上其实还有一张脸。
就像此时此刻，就像那句“谁在你身后”的疑问。
这并非是指她的身后站了个人，而是在问她，她的后背长出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抑或是，到底哪一面才是她的后背？她到底是谁？又到底谁才是她？
巨大的惊慌和强烈的迷失感让岳千檀不受控制地发出了尖叫，她将手机扔了出去，又惊恐地倒退了几步，目光却恰落在了面前的巨大镜子上，而镜子里倒映出来的人，那个被反射出来的她，却并不是正常的模样！
因为她的左眼和右眼是完全不对称的，她的那只长有灰色眼球痣的左眼不知从何时开始，一直上翻着紧盯着镜子，又透过镜子阴森地窥视着她，以一种玩弄嘲讽的姿态，目睹了她陷入崩溃的全过程！
“砰”地一声，身后隔间的门突然被打开了。
岳千檀猛地转身，就见一个臃肿的中年男人以一种极度扭曲的姿态从门后蹭了出来。
他的裤子掉到脚腕，光着屁股，走起路来一步一挪，他的脸上也带着讳莫如深的怪笑，一双闪着精光的小眼睛紧盯着满面惊恐的岳千檀，像是正处在某种兴奋的状态。
而另一个隔间的门也在这时被打开了，一位大妈走了出来，她显然是被岳千檀的尖叫声惊到了，但等她看到眼前的一幕后，她也尖叫了起来。
“你干什么在女厕所脱裤子！”她冲着中年男人怒吼。
中年男人却并不理会她，只依旧笑眯眯地盯着岳千檀，甚至光着个屁股就朝脸色苍白的岳千檀走了过去，嘴上还假惺惺地道：“哎呀，这是女厕所吗？我怎么记得我进的是男厕所，不会是你俩走错了吧？”
眼见着那个中年男人就靠近了岳千檀，他那张猪头一样浮肿的脸也在岳千檀的视线中逐渐放大。
大妈的眼神变得警惕起来：“你这个死变态要干什么？赶紧滚出去！我可在这儿看着的，别骚扰小姑娘！”
岳千檀的呼吸很乱，冷汗也早就打湿了她额角的发丝，她的后背像在往外冒凉水，她仍处在一种分不清自己正反面的状态，而在轻微的眩晕下，那张逐渐靠近的、油腻而浮肿的脸则变得愈发扭曲。
下一刻——
“砰！”
捏紧的拳头猛捶在了中年男人的鼻梁上。
这一拳的力道极大，男人立即被捶得向后趔趄，而他那脱到脚腕的裤子也恰好将他绊了一跤，他油腻肥大的身体就重重砸在了地上。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男人捂着冒血的鼻子哀嚎着在地上扭动。
正随时准备动作的大妈也被吓了一跳，但岳千檀却并没停下动作，她将男人掀翻后，就一脚朝他后腰踹了过去，一脚又一脚，是极度恐惧中的发狠，根本没有任何停下的意思，更是一副让人无从拉架的凶狠模样。
大妈这时才回过神来，她没上前阻止，反而大声尖叫了起来，嘴上骂骂咧咧地一会儿是“死变态”，一会儿是“暴露狂”。
她中气十足，尖叫声极具穿透力，只是几个呼吸间，女厕所的门就被人推开了，乌泱泱一群人涌了过来，有来看情况的服务员，也有来凑热闹的食客。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大家就看着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正在拳脚相加地猛揍一个在女厕所光着屁股的中年猥.琐男。
中年男人起初也想反抗，但他挣扎了几下后就绝望地发现他的力气根本没有那个小姑娘大，并且小姑娘出手的每一招都狠狠招呼在他的痛点上，打得他满地找牙，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他最后只能狼狈地缩成一团，努力保护着自己胯.下暴露出的要害。
好半晌，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报警”，人群这才像回过神了似的，只是因场面太过残暴，竟愣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劝说。
这时候齐枝枝终于穿过了围观看热闹的人群，挤到了最前排。
“檀儿！檀儿！”她尝试着唤醒失控的岳千檀，却很显然失败了。
岳千檀什么都听不到，她只觉得头痛欲裂，巨大的恐惧让她克制不住地想要发疯，她只能不停挥拳抬脚，将自己的全部力气都招呼在面前这个莫名其妙的东西身上，才能发泄心底的抓狂。
周围的嘈杂模模糊糊，仿佛全都浮在水面，她则沉在最深的水底，被阴冷的潮湿包裹着。
直到两只如铁钳般坚硬的手按在了她的两肩上，在巨大的推搡力下，她骤然失去平衡，整个人都直直拍在了地上，脸也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她也仿佛是被人突然从水里捞了出来，一下子就清醒了。
“哎哎哎！警察还没来呢！你是哪来的保安别不分好赖！”大妈见状大叫了起来，“是这个死变态在女厕所脱裤子，还要猥.亵人家小姑娘，你没看人家被吓得脸色都变了？这才失控地打了人，你们一上来就把人家摁地上干嘛！”
“赶紧放手！”那大妈说着还冲了过来，伸手去扯那个穿着黑色保安服的男人。
齐枝枝也急了。
“你这个不要脸的死贱人！你干嘛搞偷袭！”
她又急又气，撸起袖子都准备动手了，但还没等她把拳头挥出来，被压着的岳千檀就突然屈膝后抬，一脚踹在了保安的裤.裆处，这一脚并没踹实，那保安却惊得往后缩了一下，牵制住岳千檀的力量也减轻，岳千檀猛地一挣，就直接把擒住她的力道卸了下去，而后她反手扣住保安的手腕，翻身将力道压在了他的胳膊上，骤然便把他反剪在地，她自己也借着这股力道从地上窜了起来，并且为了防止保安用相同的方式挣脱，她直接单腿往他膝盖弯上用力一跪，将对方的腿彻底禁锢。
局势在瞬息间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这一系列动作更是干净利落地像是只会在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围观的群众一时之间竟稀稀拉拉地鼓起了掌。
岳千檀却仍是浑浑噩噩的状态，她所有的行为也只是下意识做出的反应。
直到人群主动让出了一条路，几名穿着警服的人走近。
齐枝枝赶紧告状，她先是指着地上的光屁股男骂了一顿，又把被岳千檀制住的保安打成了帮凶。
那个狼狈趴在地上的保安还很不服气地争辩：“我是看她在打人，这才想制止！”
“你是个什么东西，没长眼睛吗？”一旁的大妈毫不客气地回怼，“这是女厕所，她打的那个是个在女厕所光着屁股的男的！那是她在打人吗？人家那是在自保！”
为首的警察是个相貌端正的年轻人，他皱着眉，目光四下扫了一圈，最后看向了岳千檀。
岳千檀也在看他，而四目相对之下，那双望向她的双眼中竟逐渐浮现出了诧异之色。
终于，他压低声音，语气严肃，一字一顿地开口：“莫愁前路无知己？”
他的语调带着一种强烈的不确定，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正在肚子里打草稿，准备告状的齐枝枝露出了疑惑之色。
她不解地转头看向岳千檀，就见岳千檀也同样神情严肃，沉声答道：“我能一拳囊死你。”
年轻人听罢面上一喜：“小师妹！”
岳千檀也松了口气：“大师兄！”
齐枝枝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嘛呢？”她瞪着眼睛，梗着脖子，“拍武侠片啊？”
作者有话说：
----------------------
最近更新会比较慢，因为要等着上榜，等入v之后会尽量勤快一点的。

第6章
因为岳千檀的妈妈岳清容时不时会去外地出差，她担心岳千檀一个人遭人欺负，在她七岁时，就把她送去了武馆。
像什么散打、自由搏击、泰拳、擒拿之类的，岳千檀都擅长，传统武术的刀枪棍棒她也学过，不说多厉害，但对上那种毫无打斗经验的普通人，她还是很占优势的，加之她本身年纪小，还长了一张纯真无害的脸，会让人下意识对她放松警惕，突然动起手时，经常会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也就是说，你和那位警察大哥是同一家武馆出来的师兄妹？”齐枝枝表情夸张，“这么巧？”
岳千檀自幼习武这件事，齐枝枝一直是知道的，毕竟她俩刚认识的时候，她就被岳千檀揍过一拳，不过今天还是她第一次见识到岳千檀真正的实力，她看她的眼神都不觉带上了几分尊敬。
“他叫傅子意，”岳千檀道，“准确来说，他和我读的还是同一所中学，武术算特长，很多武馆都会有重点中学的保送名额。”
“那你俩刚刚那是什么情况，”齐枝枝脸上的匪夷所思都快溢出来了，“怎么还带对暗号的？”
“那不是太久没见了，有点认不出来了吗？”岳千檀理所当然地道，“傅师兄比我大了八岁，我还在读小学的时候，他就已经毕业了，我好多年没见过他了，之前听说他在外地读大学，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还当上警察了。”
齐枝枝其实想说，对暗号就对暗号吧，怎么还是那样一个暗号，不过她最后还是闭嘴了，因为岳千檀现在的状态实在有些差，她坐在警局休息室的椅子上，闭目撑着脑袋，一副随时都会倒下的模样。
岳千檀的头很疼，那种带着略微眩晕的刺痛感令她陷在一片挥之不去的阴冷中，胃里也阵阵地泛着恶心。
她知道这是惊吓过度造成的生理性不适，而她在混乱中看到的那张照片，包括来自齐枝枝的消息当然也都已经消失了，和以前一样，就像一场噩梦，却又格外真实。
她并没将这些告诉齐枝枝，或许是因为她根本不敢去细细描述，只是单纯的回忆，都会令她止不住地全身战栗。
休息室的门在这时被推开了，傅子意走了进来。
齐枝枝眼巴巴地看过去，焦急道：“警察大哥，我这妹子她有精神病，我们今天下午刚去过医院，我记得不是说精神病打人能从轻处理吗，您可千万别抓她呀！”
“不用担心，”傅子意被她这模样逗笑了，“刚刚已经问出来了，保安和那个变态是一伙的，他俩是惯犯了，专喜欢在女厕.所.偷.拍。”
“那就是没我们什么事了对吧？”齐枝枝赶紧问道，“不需要我们赔偿吧。”
“不用，”傅子意摇头，“根本没伤到要害。”
他走近后，齐枝枝才发现他手上提了个袋子，里面装了两杯奶茶，显然是给她和岳千檀买的。
岳千檀顶着眩晕的脑袋，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
“我差点都没认出来你，”傅子意把奶茶取出，分别递给了她和齐枝枝，“我记得我刚走那年，你还是个小屁孩呢。”
“小屁孩也会长大嘛。”
岳千檀以前其实和傅子意还挺熟的，傅子意是武馆师父的得意门生，钦定的“宗门大师兄”，天天跟着师父一起给其他“同门”压韧带，岳千檀刚被丢去武馆的时候，一天天跟个刺头似的，因为太怕疼了，每次压韧带的时候，她都会和其他的小豆丁一起偷偷躲起来，傅子意总是能精准地把他们给逮回去。
傅子意沉默了一阵，突然道：“你家里的事我听跟你同年级的师弟说了。”
岳千檀“哦”了一声，一时有些不知该怎么回答，半晌她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已经是大半年前的事了，我现在的精神状态好多了，要不是今天那个变态来招惹我，我也不至于突然动手。”
她身上发生的事，但凡是知道的人，都会忍不住对她露出怜悯之色，傅子意也不例外，他像是想安慰几句，但最后又有些词穷。
岳千檀自己反而觉得没什么，倒不是她多乐观，而是她根本没精力去自艾自怜，只要能让她连着几天不做噩梦，她都谢天谢地了。
“时间也不早了，”傅子意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上面的指针指在了一点，“要不我送你们回去？”
“不用不用，”齐枝枝连忙摆手，“我爸开车来接我们了。”
傅子意点头，他拍了拍岳千檀的肩，鼓励道：“你还是要早日振作起来。”
岳千檀正想说些什么，目光却突然注意到了傅子意的手腕，他的手腕上有一道纹身，那是一个......什么东西？
不等她看仔细，傅子意就垂下了手，滑下的衣袖恰好将纹身完全遮住。
岳千檀不禁生出了一种古怪的异样感，像是有什么细小阴冷的东西缠在了她身上，又一寸寸地从皮肤上爬过。
那似乎是……某种注视，岳千檀惊了一下，她再向傅子意看去时，却发现傅子意的目光根本没落在她身上。
难道是错觉吗？她有些想不明白，刚刚那个纹身图案，她甚至没能看清楚，像是某种动物，又绝不是她认知里存在的、任何被人类记载过的动物，她根本无法用准确的语言描述出来。
她又想，当警察不是不能纹身吗？或许是纹身贴？但是现在大家都穿长袖，贴个纹身贴不都被袖子挡住了，有什么意义？
这些念头从岳千檀的脑袋里冒出来，直到她走出警局，她还处在混沌的状态。
很快，她就被拉着上了齐枝枝爸爸的车。
两人认识了这么久，这还是岳千檀第一次见她的爸爸。
“叔叔好。”
驾驶座上的齐复诚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又冲她点了点头。
不知是不是岳千檀的错觉，她总觉得齐复诚看她的那一眼带着一种很微妙的审视，像是在衡量她，但一触即散，岳千檀无法捕捉。
齐枝枝毫无所觉，她忍不住对着她爸将岳千檀如何拳打老流氓的光辉事迹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
齐复诚一边听，一边还附和着夸奖几句，夸得岳千檀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檀儿，我以后都想叫你一声姐了，你是真生猛啊？”
“我以前只知道你习过武，但我还以为你最多是体能比普通人好，没想到打起架来竟然这么厉害！”
岳千檀其实很久没去过武馆了，这倒和车祸无关，是因为她上了高三之后，课余时间太少了，实在没空去。
反而在车祸之后，她闷在家里时又开始自己练了。
那时她天天被无端的幻象折磨着，为了消除那份可怕的恐惧感，她总会疯狂健身，将全身的力气耗尽，这样她也就没多余的精力去想其他事了。
“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教你一些简单的。”
“我可不想学，”齐枝枝连忙摆手，“武术都是童子功，我这么一大把年纪了你让我学，那不是虐待老人吗？”
她转而又好奇地问道：“檀儿，你这个水平，你一次能打几个？”
“这个不好说，”岳千檀道，“如果是没有打斗经验的普通人，出其不意之下是很容易获胜的，就像今天那两个。”
“他们俩都比我高大，不过身上都是虚肉，也没有格斗技巧，后面那个保安倒还好，会一点擒拿，不过他错估了我的实力，所以还是栽了……但如果遇上的是比我高大的练家子，光体型差这一点就能对我形成压制了，想打赢，可能要用点偷袭的阴招。”
齐枝枝又对岳千檀进行了一番吹捧，而后美滋滋地道：“没想到我们檀儿这么厉害，让我有一种像公主一样的幸福感。”
岳千檀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就见她笑眯眯地道：“我小时候就经常幻想我是那种身边带着高手闯荡武林的公主，没想到长大之后实现了。”
她娇羞地捂着脸道：“檀儿，像我这么沉鱼落雁的大美女，会有很多人觊觎我的美貌，你一定要做好我的护花使者呀！”
岳千檀：“……”
岳千檀到家时，已经快两点了，楼下的小卖部二十四小时营业，她走到门口时，突然想起了什么，进去取了快递。
快递自然是阿烛寄给她的。
寄件人的位置只填了一个“烛”字，岳千檀又特意看了一眼寄件地址。
“吉林省白山市锦江县正阳大街34号。”
这是……
岳千檀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怎么又是关外？
她隐约觉得有些奇怪，阿烛是东北那边的人吗？
岳千檀突然意识到，她好像根本就不知道阿烛到底是哪的人，阿烛的职业注定她总是到处乱跑，她的确没跟她说过她定居在哪……
所以这个地址是她的居住地，还是她这次进山的地方？
岳千檀胡思乱想着，就进了家门。
她将快递拆开，终于看到了那把手工匕首。
匕首比想象中还要小，还没有巴掌大，刀柄是由白水牛角所制，晶莹剔透，细细观察时，其内还有一缕缕的血丝。
刀插在深色的皮质刀鞘里，那刀鞘做得非常好看，上面雕着繁复的花纹，与刀柄相接处还绑着扣带，需得将扣带扯开才能把匕首拔出，所以不用担心匕首会掉出来。
而在刀鞘的侧面则打了个孔，孔里穿出根可以挂在脖子上的红色编绳，编绳也很精致，其上编了好几种岳千檀叫不出名字的吉祥结。
每一处都是手工制成，并且极度的精致，岳千檀爱不释手，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阿烛的定制会那么贵了，这简直和艺术品没有区别。
而她将绳子套在脖子上后，她就发现匕首上的另一个巧思，这东西平时看起来就像一条精美的项链，但她随时可以把匕首拔出来使用，使用完了重新回鞘，它就又变成了装饰品，极度地灵活，非常方便在外使用，还不容易被弄丢，只是这个大小，大概只能用来开快递包裹了。
岳千檀伸手捏住刀柄，将匕首拔了出来。
相比于外部的华丽装饰，刀刃倒是朴实了许多，漆黑的黑曜石刀刃上，是手工压出来的水波纹，在刀刃的最底端，则刻了个“烛”字，那个字非常漂亮，让人很难想象有人竟能把字雕刻得如此流畅。
岳千檀下意识就伸手去触刀刃，可刚一触上，她的指腹就绽开了一道血线，她甚至没感觉到疼痛。
这把小刀的锋利程度完全超乎了她的想象，她赶紧按住手指，但看着沾了血迹的漆黑刀刃，岳千檀却又产生了一个奇怪的情绪。
她莫名觉得很热，手里像是捏了一团火焰，而那火焰竟好似将此前那些萦绕在她身上的阴冷恐惧感慢慢驱散。
岳千檀小心擦掉了刀刃上的血迹，又找了个创可贴贴在了伤口上，这才将匕首收回刀鞘。
她往沙发上一趟，望着天花板发起了呆。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但却没有一件是她敢去细想的，她更不敢深究，她希望能像齐枝枝说的那样，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也许这样她就可以逐渐变得正常了。
但是，她真的可以变得正常吗？
不知不觉间，岳千檀睡了过去。
这是一个极度宁静的夜晚，她难得地没做噩梦。
等迷迷糊糊醒来时，岳千檀抓过手机一看，发现已经上午十点了，一个小时前，齐枝枝刚刚给她发过消息。
【齐枝枝：不是要去东北玩吗？我已经跟我爸说了，他同意了，还给了我一笔零花钱，咱们可以开始选机票做攻略了！】
岳千檀见齐枝枝提到了她爸，不知怎么地又想到了昨天齐复诚在车上瞥她的那一眼。
“不对呀……”
岳千檀坐起身来，一脸疑惑，她上车后根本没说过自己的准确住址，齐复诚又是怎么精确地开车把她送到小区门口的？
不过这念头闪过之后，岳千檀又自己找到答案了。
她和齐枝枝认识了那么久，齐枝枝早就知道她住在哪，甚至还来她家找她玩过，她爸爸会知道她的住址不是很合理吗？
她敲着键盘回复起了齐枝枝的消息。
【岳千檀：既然没什么别的事，我们明天就出发吧。】
作者有话说：
----------------------
终于要出发了！
这个开头的引子在最开始的计划里本来只想写三章的，但是零零总总地凑出来，最后就变成了六章，所以永远不要相信作者自己预估的字数。
顺便提醒一下，本章出现的地址是架空的，吉林省白山市没有这个地方，纯架空小说，大家不要当真了。

第7章
“女士们先生们，列车前方到达山海关站……”
像水闸突然被打开，周遭一下子嘈杂起来，清一色的东北口音涌进了耳朵里。
岳千檀觉得很有意思，她妈妈和齐枝枝说话其实都是带着这股子“东北大碴子味”，她以前还觉得她们口音很重，但真到了东北，她才意识到她们那已经是被南方同化后的结果了，和真正的东北人比起来，完全是小巫见大巫。
坐火车一路北行的过程，岳千檀只觉目之所及越来越开阔，那种开阔不是地形带来的，而是色彩。
金灿灿的暖阳，湛蓝透亮的天，从南到北，好似朦胧的水墨画逐渐变成了油画，眼前的一切都加上了一层高饱和的滤镜，只是望上一眼，就好像什么烦恼都能忘记。
也不知道是因为换了环境，心情好了；还是因为火车上人多，岳千檀这两天的情绪很平稳，也没遇到什么怪事。
“所以，”她转过头看向坐在她旁边的齐枝枝，“我们到底为什么要坐火车？”
齐枝枝正在吸溜螺蛳粉。
“那不是为了给你省钱吗？”她道，“而且你不觉得坐火车特别有体验感吗？能更好地感受这种文化氛围！”
她说着，还咬了一口刚开封的榴莲饼。
岳千檀觉得齐枝枝就是纯缺德，跟她待在一起她都有点坐立难安了。
“能不能不要在公共场合吃这么臭的东西，”岳千檀忍不住提醒她，“你不怕被人打吗？”
“有你在我怕什么？”齐枝枝理所当然，“你难不成会眼睁睁看着我被人打？”
……
抵达哈尔滨时，已经晚上七点多了，外面的天乌漆嘛黑一片。
岳千檀和齐枝枝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都蓬头垢面的，一走出火车站，又被冷风打了一身。
十月的东北，冷得跟南方的冬天似的。
岳千檀拉紧外套，哆嗦着道：“这么冷，过几天不会下雪吧。”
旁边经过的大姨乐了，她操着一口地道的东北口音，很自然地接她的话：“这才哪到哪？都还没零下呢，要到十一月下旬才会下雪！”
两人在粗劣的风里奔入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师傅是位膀大腰圆的光头大哥，齐枝枝把事先选好的一家铁锅炖的地址递给他看，他一看就乐呵呵地竖起了大拇指：“你俩一看就很会吃，我们本地人都吃这家。”
车开出去后，折叠在巷子里的街道就逐渐展开，一座座欧式风格的建筑耸立在寒风中，被路灯映照出一种忧郁神秘的氛围，岳千檀和齐枝枝都忍不住拿出手机来一阵狂拍。
司机大哥见状笑道：“怎么样，我们这儿还挺繁华的吧？”
齐枝枝猛点头：“跟南方完全不是一种风格，还有点异域风情。”
司机大哥不知想到了什么，颇为感慨：“现在都说南方比东北繁华，其实你们要是再往前看几十年，东北可是最早一批发展的地区，是后来才逐渐慢下来了，好多东北人也都离乡去外地发展了……”
“我闺女跟你俩年龄差不多，她现在在南方读大学呢，我和她妈还在想要不要让她就留在南方别回来了……”
岳千檀听着司机大哥的话，望着窗外的街景，一时竟觉得这些深色的欧式建筑，竟好似蒙上了一层怀旧的滤镜，仿佛是暮年老人遥遥望来了一眼，带着一种衰老陈旧、却又充满故事感的哀伤。
车又开出去了一段，齐枝枝指着外面一脸兴奋：“这儿的小卖部还真叫仓买啊！”
“那可不，”司机大哥仍是乐呵呵的，“这可是老传统了！”
岳千檀曾在《关外风情》里翻到过有关于“仓买”的科普，说是九十年代中期，哈尔滨有一家商店自称仓买，施行前店后仓的经营模式，比其他小商铺买的东西便宜不说，货还齐全，后来很多商铺也改名叫仓买，也有直接从仓库购买的意思。
这个传统一直延续至今。
路上的行人逐渐变多，车速也减慢了，这是进市中心了。
穿过一片路灯后，一座挂着灯笼的青砖小楼就出现在了岳千檀的视线中，巨大的黑牌匾上龙飞凤舞写着几个字——齐家酒楼。
岳千檀用胳膊肘拐了齐枝枝一下：“看那个，你家开的。”
司机大哥被逗笑了：“齐家酒楼是我们本地的老字号，你们看见门脸上挂着的那些没？那个叫幌子。”
岳千檀定睛看去，才发现她之前以为的那些灯笼并不是灯笼，而是一种上面一个罗圈圆盘，下面垂着许多飘带的装饰物，迎风招摇、颇为喜庆。
司机大哥似乎懂得很多，竟很好心地给俩人讲解了起来：“顶端那个罗圈，你们看它的形状，它叫笼屉；上面贴着的花就是花卷；笼屉用三根绳吊着，绳子也有讲究，那叫麻花……”
齐枝枝忍不住接言：“那下面垂下来的飘带岂不是叫面条？”
“对！”司机大哥笑起来，“这挂幌子可是相当讲究的，幌子挂出来，就代表营业了；幌子收进去，就是打烊了。”
“挂红幌子的，是正常的馆子；蓝色的，就是清真饭店……”
“幌子的数量也有讲究，这代表的是馆子的水平，挂一个的，是小吃部；挂两个的，可以熘炒炖，还能包办酒席；如果挂了四个，那就不得了，只有您想不到的，没有人厨子做不出来的，您进去就只管点，南北风味应有尽有，包让您满意！”
“那挂三个的呢？”齐枝枝疑惑问道。
“没有挂三个的，”司机大哥直摇脑袋，“咱东北把‘三’叫成‘仨’，‘仨’和‘幌’连起来，不成撒谎了？太晦气！”
岳千檀点着手指数了一下，惊叹道：“这个齐家酒楼居然挂了八个，我是不是可以进去点个油炸冰溜子？”
司机大哥又笑了：“现在都没那些讲究了，人家挂幌子是为了宣传老东北文化，给人一种身临其境的氛围感，而且油炸冰溜子其实很多店都有，说白了就是炸冰淇淋。”
他想了想又道：“齐家大酒楼还是挺不错的，你俩之后要是有空，完全可以进去看看，里面的菜味道正宗，价格不贵，环境也好。”
“最重要的是，在里面吃饭能免费看传统的二人转，齐家酒楼的大老板特别喜欢听二人转，为此专门投资了个戏班子，宣扬我们这儿的非遗文化。”
“二人转，”岳千檀露出思索之色，“就像电视上演的那种小品吗？”
“传统的二人转正戏不是那个，”齐枝枝对此倒是颇有了解，“其实就和其他戏曲一样，也有传统曲目，只不过都是二人转的唱腔，我妈就特别喜欢听那个，我小时候跟她一起听了好多。”
司机大哥点头：“现在的年轻人很多都不了解了，其实二人转正戏很有意思的，你们要是想去听，记得要提前预约。”
铁锅炖的店很快就到了，东北菜量大得令人震撼，岳千檀和齐枝枝愣是撑得差点站不起来了，还是没把菜吃完，之后俩人就直奔了附近一家大型的洗浴中心。
洗澡加过夜，比住酒店还便宜一点。
就是搓澡的时候，岳千檀和齐枝枝两个没进过澡堂的南方人都败北了，两人扭扭捏捏的被周围的本地大姐们笑了好久。
岳千檀被搓得皮都亮了，她往懒人沙发上一躺，长舒了一口气。
澡堂的过夜环境算不上安静，但这种热闹的人气反而让她觉得安心。
她伸手轻握住了挂在脖子上的项链，那是阿烛送给她的那把黑曜石小刀，按理说管.制.刀.具是不能带上火车地铁的，但这把小刀的尺寸正好在六厘米以下，卡在了能带上火车地铁的标准里，像是为了可以随时随地地随身佩戴而量身打造的。
齐枝枝正在用手机查攻略，她很快就翻到了之前见到的齐家酒楼。
“居然只要点个双人套餐就能免费看二人转，不过需要提前预约。”
“嗯……每天有两场，在预约时间拿着预约码就能进去，可以一边吃一边看……可惜明天都约满了……不对，等等，”齐枝枝坐了起来，“怎么把身份信息填上之后，又有空位置了？明天中午还能去，我们要去吗？”
最后一句是在问岳千檀，岳千檀把脑袋凑了过去，她就看到这个和什么博物馆动物园之类的很像，需要填身份信息才能预约，她一时觉得有些奇怪，怎么吃个饭听个戏，还要身份认证？但她还是点了下头。
……
岳千檀和齐枝枝第二天一大早就跑去了早市，吃了粘豆包，油炸糕，豆腐脑和羊肉馅的烧麦。
这就导致俩人到了中午都没饿，为了午饭能吃得更多，她们一边嚼着健胃消食片，一边步行了两公里往齐家酒楼赶，到地方时，齐枝枝累得说话都直吐白气。
白天视野好，近距离观察下，岳千檀发现这个齐家大酒楼比昨晚看着还气派。
酒楼里的服务生都穿着极具东北特色的大红花袄，见客人来了，就热情地上前招待。
酒楼一共三层，内部很大，装潢是那种复古的红木中式风，到处都挂着大红灯笼和装饰用的红绸，在一楼的最中央则搭了个戏台子。
岳千檀和齐枝枝被安排在了二楼过道的位置，正好能清晰地看到戏台上的表演。
等服务员把茶水端上来时，表演也开始了，穿着红马褂的年轻女孩站在戏台中央，嘴皮子一阵翻飞，洪亮的声音就传到了每个角落。
岳千檀看得兴致勃勃，因为她发现这个二人转竟然和她印象里的完全不同，整体风格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戏曲，但岳千檀印象中的戏曲，都是那种完全听不懂的，可这个二人转却非常好理解，不仅能听懂，他们的台词甚至还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时不时有一些非常诙谐的梗穿插其间。
听了一会儿，岳千檀大概明白了，这出戏讲的是一个叫翠莺的东北小姑娘，她的母亲得了一种怪病，成日成日地说着胡话，还说梦到了一个老神仙，老神仙告诉她，只要找到山里的人参，她的病就能治好。
翠莺为给母亲治病，孤身一人跑到了深山里采参，可她刚找到一株人参，那人参就变成了一个穿红肚兜的小娃娃，一溜烟跑没了影。
翠莺又急又气，也跟着一路追，追着追着，她就追到了一座太爷庙，原来那人参娃娃乃是这庙中老太爷的坐下童子。
老太爷很快化作了一位生着白狐头黄鼠背的老人，又掏出一支烟袋锅子，在她头上敲了一下。
翠莺福至心灵，竟当场化仙而去，只留下一身衣裳，那衣裳沾了仙气，长出了腿脚，又捧起老太爷赠的人参枝，回到了翠莺家，翠莺母亲喝下了人参枝泡的水后，很快就痊愈了。
原来翠莺的母亲在生病时梦到的老神仙，正是那太爷庙的老太爷，而翠莺原也是老太爷的坐下童子，投胎成人是为报恩，恩情了却，她也该重归仙位了。
“这是个什么故事？”岳千檀一脸迷惑。
齐枝枝也摇了摇头：“我以前跟我妈听的都是一些经典曲目，像什么《马前泼水》《冯奎卖妻》之类的，这个我还是第一次听……”
这时候菜也端上来了，岳千檀夹了一块锅包肉使劲嚼，嚼着嚼着，她就突然注意到了一个在角落里走动的服务生。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长得很俊，他同样穿着大花袄子，看起来却很出众。
齐枝枝顺着岳千檀的目光看了一眼，贼笑起来：“檀儿，这是长大了啊，都学会看帅哥了。”
她坐直上半身，挤眉弄眼道：“要不让你枝姐帮帮你，把他叫过来要个微信。”
“别反应那么大！”岳千檀给了齐枝枝一巴掌，把她直起的腰又拍下去了，“你没看见那个人的走路姿势和其他人不太一样吗？”
齐枝枝“啊”了一声：“哪不一样？被鬼附身了？”
“胡说八道什么呢，”岳千檀瞪她，“我是让你看他走路的姿势，是不是给人一种身轻如燕的感觉。”
脚后跟先落地，每一步都轻飘飘的，一副随时能飞起来的模样，好像走路对他而言非常轻松容易。
齐枝枝点头，却还是不太明白，岳千檀便道：“他这种，一看就是自幼习武，而且他的水平肯定很高，单打独斗，我多半不是他的对手。”
“这还能看出来？”齐枝枝很吃惊，“还真像武侠片里拍的那种啊，有没有功夫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个很容易的，”岳千檀道，“你以前上学的时候不也军训过吗，你没发现那些教官和学校里的男同学的走路姿势不一样吗？而且差别很大，你让教官走在人群里，那必定是很瞩目的，这是相同的道理。”
“那你呢，”齐枝枝忍不住也压低了声音，“别人看你也能看出来吗？”
“那肯定看不出来。”岳千檀笑得高深莫测。
“为什么？”
“因为我就是看到别人看得出来，所以走路的时候刻意把步子踏重了。”
齐枝枝盯着岳千檀看了好半天，突然就端着自己的碗躲了老远出去。
“你干嘛呢？”
“我觉得你一天天的，跟在拍武侠片似的，跟你靠近了，怕被暗杀。”
岳千檀正想笑话她几句时，突然就发现，她刚刚一直观察的那个年轻人，竟径直朝她们的方向走过来了。
“我去，他过来了！”齐枝枝也注意到了，她惊叫道，“他不会是听到咱俩蛐蛐他了吧？”
作者有话说：
----------------------
不是男主！
=====
其实我一开始也以为二人转就是什么相声小品之类的，直到我去查了一下资料，听了杨洪伟老师版的《马前泼水》，我终于对二人转有了新的认识，大家要是不嫌麻烦的话，也可以去搜来看看，真的蛮有意思的。
不过我不是很喜欢《马前泼水》的剧情，感觉就是非常抓马的男频爽文，欣赏不了一点！

第8章
年轻人走近后，岳千檀才发现他怀里抱了个黑盒子，他将盒子打开，里面竟然躺了根人参。
齐枝枝立马反应过来，在年轻人开口前，她就已经如临大敌地猛摆手：“不买不买！”
年轻人脸上堆着礼貌的微笑：“可以看看。”
“看也不想看！不买！”齐枝枝斩钉截铁。
年轻人最终只能遗憾地抱着黑盒子走向了下一桌。
“原来是推销人参的，”岳千檀表情奇怪，“这么大个酒楼，居然还有这种业务？那个二人转的故事，也是专门为了卖人参量身定制的吧。”
“我就说这家店怎么价格这么实惠，”齐枝枝恍然大悟，“原来是等在这儿的！”
岳千檀松了口气：“还好我们一毛不拔。”
她忍不住又向那个年轻人看了一眼，就发现他此时正交谈的那桌，竟很爽快地扫码付款，把那一盒人参拿下了。
她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这时，邻桌的人似乎注意到了她们的疑惑。
一位大爷直接开口跟她们聊了起来：“你俩是外地来的吧？”
“对呀。”齐枝枝点头应声。
大爷笑道：“这齐家酒楼的人参可不是骗人的，而且品质很高，他们背后支了个自己的跑山队伍，专门进山采参，质量有保障不说，价格还很实惠，现在正好是采参的季节，好多人都专门跑来买参。”
岳千檀和齐枝枝对视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狐疑。
这时候二人转表演已经结束了，戏台子上又来了一群人开始扭秧歌，很多人离桌走动了起来，整个酒楼变得格外热闹。
那个年轻人还在四处推销人参，并且那一桌桌的竟都很给面子地付款买了。
岳千檀脑子里不禁冒出了好些念头。
那人参真有那么好吗？不知道什么价格？刚刚应该问问的，要是便宜的话，她也不是不能接受，万一这人参能让她少做几次噩梦呢？
这些念头一圈圈转过，从嘴里冒出来，就成了：“我现在这么年轻，用不着吃人参。”
齐枝枝的一双眼睛也好奇地跟着那个年轻人转，眼里带着那么点犹豫，嘴里却道：“我们就是来旅游的，什么都不了解呢，谁知道会不会被骗。”
不知是哪桌的食客从旁边路过，一不小心撞掉了放在椅子上的背包，她连忙边道歉，边将包捡了起来。
岳千檀不甚在意地瞥去了一眼，目光却突然凝住，在齐枝枝反应过来之前，她突然就猛窜起，指着那人斥道：“把东西放下！”
齐枝枝吓了一跳，她茫然地转头看去，就见那个人手里此时竟正抓着她的手机。
“你拿我手机干嘛？”她也“腾”地站了起来。
那人反应极快，见被撞破，就一个健步冲了出去，而后又用手一撑护栏，直接从二楼的过道翻到了一楼。
“抓小偷！”
齐枝枝大叫起来，岳千檀已经先一步扑上前，同样撑着护栏从二楼翻了下去。
听到吵闹声的其他客人都探出脑袋，好奇地张望着。
小偷是个年轻女孩，穿着米色的连帽卫衣，扎着马尾，一副青春靓丽的模样，年纪似乎和岳千檀差不多，所以她从旁边经过的时候，岳千檀完全没料到她会干出偷手机这种事。
岳千檀的速度很快，瞬息就追上了女孩，她右手探出，搭在了对方的肩上，那女孩毫不露怯，竟翻身一拳朝她脸上砸来，动作狠厉，表情凶狠。
岳千檀不禁愣了一下，偷东西还这么嚣张？
她抬手去挡，就发现这女孩的力气出奇的大，给人一种常年撸铁的感觉。
岳千檀不得不后退几步避其锋芒。
酒楼里摆了很多装饰品，在靠近戏台子的一面墙上，挂了个巨大的兵器架，女孩见岳千檀退，干脆扬手抽出一把大刀，气势汹汹地向她砍来。
刀刃被舞得哗哗作响，虽然没开刃，但被迎面抽一下也是很疼的，岳千檀被迫左右躲闪，显得有些狼狈。
原本在戏台上表演扭秧歌的那群人一哄而散，生怕被波及到。
岳千檀也来脾气了，她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嚣张的小偷！而且酒楼的保安是吃白饭的吗？她在这儿跟小偷周旋了这么久都没人上来帮忙？
她翻身又躲过一刀，一脚就踹向了墙上的兵器架。
只听得“哗啦”一声巨响，挂在上面的兵器呼啦啦洒了一地，也将那追着岳千檀砍的女孩阻了一阻。
岳千檀脚一勾，一杆红缨枪就落到了她手中。
兵器这种东西是长一寸强一寸，她不再避让，迎头就朝那女孩攻了过去，动作凌厉，那红缨枪在她手中灵活到宛如她身体的一部分，拦，拿，扎，局势急转，不过几招，女孩手里的大刀就被挑落在地。
岳千檀乘胜追击，一个回身反刺，枪头重重戳在了女孩的锁骨上。
女孩疼得“哇”地叫了一声，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岳千檀心里有气，她上前一步想质问，一道人影却挡在了她面前。
她扬眉看去，就发现是之前那个到处推销人参的服务员。
这时又有几个穿大花袄的服务员冲了出来，他们将那女孩一架，被她偷走的手机也被还给了岳千檀。
其实岳千檀觉得用偷形容程度都轻了，这不是纯抢劫吗？
“你什么意思？”岳千檀的目光重新转到面前的年轻人身上，语气不善。
“我想我们可以借一步说话，”年轻人道，“您在我们这儿遇到了小偷，我们酒楼也是有责任的，但我们还是希望您不要报警。”
岳千檀气笑了：“怎么？怕我报警影响你们生意？那刚刚怎么连个帮忙抓小偷的人都没有？”
“酒楼这边可以赔偿，”年轻人语气温和，他比划了三根手指，“只要您和您的朋友不报警，我们可以赔偿三千，我们会对外宣传这是一场表演。”
三千啊……岳千檀脸上气恼的表情稍松了一些，她这才发现，四周那些看热闹的食客都一脸的兴致勃勃，刚刚那番打斗极具观赏性，他们似乎都以为是酒楼安排的一场即兴表演。
她又打量起了眼前的年轻人，他长了一张很俊的脸，是那种北方人特有的浓眉大眼的舒展长相，个子也很高，看起来其实还挺顺眼的。
而且他说话并不带东北口音，是很标准的普通话，字正腔圆，比她的普通话还标准，跟学播音主持出来的似的。
她刚刚还以为酒楼的人迟迟不上来帮忙，是在故意包庇那个小偷，但现在看来，她又突然觉得，他们不会是因为不想给其他客人呈现出一种抓小偷的效果，才一直等到她把小偷制服了才出来的吧。
这个猜想不免让岳千檀又恼怒起来，三千也平息不了她的怒火。
这时齐枝枝也来了，她也听到了年轻人的话，怒气哼哼地道：“打发叫花子呢，就给三千？”
“那你们想要多少？”年轻人的态度极度友善，甚至一副她们可以随便开价的模样，齐枝枝不禁有种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感觉。
她露出狐疑之色，而后用胳膊肘戳了戳岳千檀：“你来说。”
她来说……
岳千檀咳嗽了一声，犹豫了片刻，伸出一根手指来：“怎么也得给我们个一万，还有你卖的那个人参，给我们一人来一盒。”
她其实有点狮子大开口的意思，她想着，要是对面不同意，她肯定是要报警的，这气不能白受，她还要在大众点评上写一个长篇差评以解心头之恨。
谁知那年轻人听罢竟毫不犹豫地点了下头，爽快到让岳千檀和齐枝枝都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他掏出手机，对岳千檀道：“加个微信吧，我把钱转给你。”
岳千檀就那么愣怔怔地掏出了手机。
加上对方的微信后，她看了一眼，发现这个年轻人的名字叫“齐深”。
姓齐……
“这酒楼是你家开的？”她脱口问出。
齐深露出了一个讳莫如深的笑容：“酒楼东家是我爷爷。”
原来是大少爷，难怪这么豪气。
既然钱到位了，岳千檀也没有死缠着人家不放的打算，但她又看了一眼唇角带笑的齐深，怎么想怎么觉得有点奇怪。
这位齐大少爷很爽快地给岳千檀和齐枝枝免了单，又让人把人参也给送了过来，一人一盒，一个盒子里就装了一支，根须分明，看着很精致。
一万的赔偿也很快转到了岳千檀的微信，岳千檀想分一半给齐枝枝，却被齐枝枝拒绝了。
“手机是你追回来的，我又没出力，这钱我就不要了，”她道，“而且我常年啃老，又不缺钱，你还是留着自己花吧。”
岳千檀想了想，最后也没扭捏，很干脆地把这一万都收下了。
走出齐家酒楼的时候，岳千檀还处在一种略微茫然的状态里，齐枝枝也沉默着，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直到齐家酒楼的招牌彻底远去，岳千檀才突然停下脚步：“我怎么觉得，咱俩像被人做局了一样！”
“你也是这么想的？”
岳千檀点头：“好好一个大酒楼，哪冒出来个小偷？我们进去都是提前预约扫码，难不成那个小偷费劲地抢个预约码，又买个套餐进酒楼，就是为了偷个手机？”
“而且那个小偷还嚣张成那样，直接跟我打起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偷了她东西呢！”
“等我终于把她给制服了，酒楼老板的孙子才冒出来了，为了不让我报警，甚至心甘情愿倒贴了我一万。”
“是呀，这也太奇怪了吧，”齐枝枝道，“我怎么觉得，那小偷跟他们是一伙的……感觉就像是他们专门找了个人来偷我的东西，又引诱你跟她打了一架。”
“可是这么做有什么目的？”岳千檀很不解，“总不能是看我太穷了，所以找个理由给我送钱吧？”
齐枝枝摸着下巴：“你记不记得你一看到那个齐深，就看出了他身手不凡，你说有没有可能他一看到你，也看出了点什么，就故意找个人来试探你？”
“可是既然想试探我，为什么偷你的手机？说是在试探你还差不多？”
话一出口，两人都沉默了，一个离谱中又透着合理的猜测冒了出来。
齐枝枝一脸不可置信：“这个齐家酒楼……不会真是我家开的吧？”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咖啡厅里，岳千檀捧着橙C美式，全神贯注地看着齐枝枝：“怎么样？”
齐枝枝摇头：“我爸妈没接电话，他们之前就说要趁我不在，去巴厘岛度假，估计现在正玩得开心呢，根本没空搭理我。”
在产生了齐家酒楼说不定和齐枝枝家里有点什么亲戚关系的想法之后，岳千檀和齐枝枝就找了家咖啡厅，开始联系她父母。
但遗憾的是，打了好几通电话，齐枝枝的爸妈都没接，她最后只好在微信上留了个言。
岳千檀看着旁边的两盒人参，陷入了沉思。
她刚刚在网上搜了一下，齐家酒楼送给她们的这种人参叫“林下参”，意思就是人工将种子播撒在自然环境里，后续就等人参自然生长，不再人为干涉。
因为真正的野生人参已经很难找到了，所以林下参算是比较主流的人参种类，并且齐家酒楼送给她们的这两株人参都是林下参里品质比较好的，单株价格大概在两千左右。
“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岳千檀皱眉，“那个叫齐深的到底想干什么？”
她可不觉得她们这是占了便宜，毕竟免费的就是最贵的，谁知道齐家酒楼是不是抱着什么不轨的目的，万一再给她俩卖了怎么办？
“谁知道呢，”齐枝枝倒是心宽，“咱们就先把人参留着吧，你那一万块也别乱花，之后要是真有什么不对劲的，也还有回转的余地，要是不了了之了，咱们就当是赚了一笔……”
岳千檀最终点了点头，也没再纠结。
两人很快离开咖啡厅，继续出去玩了。
下午去索菲亚大教堂拍了照，晚上又去了中央大街，这里有很多俄罗斯商品店，岳千檀和齐枝枝一人买了个套娃小摆件。
之后，她们又吃了马迭尔冰棍，烟囱面包，喝了鲜酿的格瓦斯。
岳千檀以前对格瓦斯这种饮料其实不怎么感冒，但这次她才知道，原来鲜酿的格瓦斯居然这么好喝！
旅游的第五天，两人就已经把城市里能玩的都玩得差不多了。
东北虎喂了，俄餐吃了，红肠买了，因为她们住的酒店就在中央大街附近，她们甚至每天晚上，都会顺路穿进中央大街里面，买杯鲜酿的格瓦斯再回去。
这五天的时间里，齐家酒楼再没有任何动静，齐枝枝爸妈也始终没回她的消息，齐枝枝原本还有点担心她爸妈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结果转头就看见老两口在朋友圈晒巴厘岛度假的照片。
“不是？”齐枝枝气得鼻子都歪了，“有空发朋友圈，没空回我消息？”
岳千檀安慰她：“说不定国外网不好。”
自此，齐家酒楼的事也很快被她们抛在了脑后。
这天晚上，齐枝枝倚在酒店的小沙发上，一边啃卤猪蹄，一边划拉着手机：“明天还去哪玩？”
岳千檀则在旁边躺着敷面膜，东北太干了，她的脸都起皮了。
她听到齐枝枝的问题后，想了想：“既然城里该玩的都玩了，要不就去周边看看自然风光？或者去别的城市看看？反正东北这么大。”
“我也想看自然风光，但是那种地方一般都交通不便，”齐枝枝叹了口气，“我虽然考了驾照，但也没自己开过，租车自驾肯定是不可能的。”
“可以包车，”岳千檀道，“或者报个那种一日游两日游的团。”
这倒是提醒了齐枝枝，她又划拉着手机翻找起了攻略，看着看着，她突然“咦”了一声。
岳千檀看向她，就听她道：“你对采参感兴趣吗？”
“什么？”岳千檀乍一听之下都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就是采参体验呀，就是那个酒楼送我们的那种人参，我们可以报个团，跟着专业的跑山人进山体验，”齐枝枝道，“我这美团里不知道怎么多了张代金卷，是某家旅行社推出的采参项目的代金券，而且代得还挺多的，五百呢。”
“哪来的？”岳千檀把脑袋凑过去看。
“可能是在哪家馆子吃饭送的吧，这些馆子旅行社的，不都很喜欢搞什么合作宣传之类的吗？”
岳千檀撇嘴：“说不定他们是故意把价格提了五百，再给你个五百的代金券，打折打回原价，让你觉得自己好像占便宜了似的。”
齐枝枝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是这个真不贵。”
她举起手机给岳千檀看，岳千檀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抱团价格，而是采参体验的地址。
吉林省白山市锦江县。
她愣了一下，一时竟忘记自己想说什么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念头从她脑海里冒了出来，安稳了好几天的左眼球再次隐隐传来刺痛感，而坠在她胸前的那枚吊坠也好似又开始发热，但等她回过神时，那些异样的情绪又消散得了无痕迹。
“为什么是这里？”她下意识问道。
这正是阿烛给她寄快递的地址。
“白山市嘛，就是靠近长白山喽，”齐枝枝道，“长白山最出名的不就是人参吗，听说山上还有很多其他药材，那边很多跑山人就靠这个赚钱。”
岳千檀张了张嘴，神色间显出几分困惑。
提到人参，她就不可避免地联想到齐家酒楼，而这个采参体验的地点，又恰是阿烛给她寄快递的地方。
她现在联系不上阿烛，只知道她进山了，可她进的又是哪座山呢？
岳千檀总觉得这些事之间似乎存在着一种奇妙的关联，不然怎么会这么巧合？可是……又会有什么关联呢？
这也没什么特殊的意义吧？
她想和齐枝枝讨论一下，但齐枝枝又不认识阿烛，她很难描述出她心里的那种奇怪的感觉。
“那我们就去这个吧。”
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岳千檀生出了一股莫名的、偏要去看看的犟劲来。
“好好好，”齐枝枝则是真感兴趣，“我还没体验过进山采参呢，我平时就喜欢看那种采蘑菇的解压视频，估计这个采参也差不多！”
……
岳千檀和齐枝枝报的团是一天一夜的那种，也就是说她们要先到锦江县跟导游集合，然后集体住进附近的民宿，第二天一大早跟着进山，再在天黑前出山，这中间采到的药材都是可以自留的。
因为即使是林下参也并不是那么常见的，所以旅游团并不能保证她们一定能找到人参。
敲定好行程，两人第二天早上就退了酒店，直接去了火车站。
白山市锦江县的位置稍有些偏，交通算不上便利，火车竟然都要转两次才能到。
这对岳千檀和齐枝枝而言实在有些折磨，因为俩人都拖着巨大的行李箱，一番舟车劳顿，愣是累得人都恍惚了。
导游是位有着丰富跑山经验的小老头，因为当地出租车不多，他非常热情地亲自开车来火车站接她们。
小老头姓陈，按照采参的习俗，该叫他一声陈把头。
陈把头并不像传统的东北人那样人高马大，相反他的个子很矮，甚至还没有岳千檀高，但身形却很壮，他一开口，那口音重得就好像是吃了蒜头的嘴，浓郁的味一个劲儿地往外溢，挡都挡不住。
岳千檀和齐枝枝这才知道，原来同样是东北，各地的口音也是不同的。
齐枝枝忍不住道：“陈把头，您这的口音好像比哈尔滨重啊。”
谁知陈把头竟一脸茫然：“什么口音？我妹有口音呀，我普通话老好了！”
……
城市里生活的孩子，总是格外向往自然，报名这个采参体验的游客竟然还不少，陈把头开的是辆七座车，除了岳千檀和齐枝枝，他还接了四个女大学生。
四个女大学生很自来熟，一见到岳千檀两人，就跟她们聊起来了。
齐枝枝掐指一算：“现在也没到大学放假的时候吧。”
其中一个女孩露出了神秘的笑容：“我们当然是逃课出来玩的。”
齐枝枝了然，她甚至用胳膊肘拐了岳千檀一下，笑道：“我大学那会儿也这个德行。”
车开始出去之后，一车人都兴奋地吵吵闹闹。
岳千檀听到她们几人聊天，说是锦江县有个集市，专门卖当地新鲜的山货，跑山人大早上进山采摘，下午三四点左右，就会聚在集市上卖货。
陈把头也听到了她们的聊天内容，他乐呵呵的：“咱们住的民宿就在集市附近，现在正好两点多，待会到了你们就可以过去逛逛，不过昂贵药材不要随便买，容易被骗。”
快到民宿的时候，陈把头指着天边起伏的山脉道：“看那里，那个就是长白山脉，山上宝贝老多了，正所谓靠山吃山，我们这些人都指着它过活呢！”
岳千檀望着郁郁葱葱的远山，不禁奇道：“我还以为长白山常年被冰雪覆盖呢。”
“那都是刻板印象，”陈把头摇脑袋，“长白山大概会从十一月份开始下雪，十一月也就开始封山，一直持续到第二年四月，雪就化得差不多了，咱们也又可以进去跑山了！”
陈把头作为导游还是很敬业的，他用一口纯正的东北话给几人讲解道：“很多外地人都以为长白山常年积雪，估计也跟名字有关，就连那个什么《山海经》上不也说了吗，长白山古时候的别名叫不咸山。”
“不咸山？”齐枝枝疑惑，“这有什么寓意吗？”
“就是顾名思义呗，”陈把头道，“山脉被雪覆盖的时候，那些雪不是看着很像白盐吗？像白盐却又不咸，就有了不咸山这个名字。”
“就这？”齐枝枝眨着眼睛：“我还以为能有多高深莫测呢……”
岳千檀则默默在心底念了一遍“不咸山”这三个字。
很奇怪，她莫名觉得这个名字似乎想要传达出某种信息，也令她产生了一些难以用语言形容的联想，但那一切都转瞬即逝，并不清晰。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住宿的地方，说是民宿，其实就是个简陋的农家乐。
水泥地的院子围一圈，里面再建两座小宿舍楼，楼下的大堂连着个后厨，充当饭馆用，就叫民宿了。
不过简陋归简陋，这里离长白山脉非常近，一抬头就能看见起伏的群山，近到仿佛直接压在头顶，带着一种磅礴的气势。
正符合了那群想体验自然风光的游客的要求。
放好行李，岳千檀和齐枝枝在附近找了家面馆吃了碗打卤面，就步行去了山货集市。
下午四点，正是集市最热闹的时候，东北人的嗓门非常独特，很嘹亮，却并不让人觉得烦，反而有种强烈的亲切感。
集市上卖什么的都有，很多都是些不认识的草药，根部还带着湿泥，一看就是刚从山上摘下来的，也有卖人参鹿茸的，都摆在地上，看着很糙，却胜在新鲜。
岳千檀和齐枝枝对这些既不了解，也不怎么感兴趣，两人就只是走马看花地随便看看。
那些卖货的摊主倒也不嫌麻烦，一个比一个热情，看她们凑过去，就扯着嗓门给她们介绍，这是桦树茸，那是灵芝，应有尽有。
有些小摊旁边还会立个牌子，上面写着这些中药材各自的作用，所以虽然大多都不认得，岳千檀和齐枝枝还是逛得很开心。
两人溜达着溜达着，岳千檀就看到了一个特殊的小摊，摊主卖的不是山货中药，而是石料，而且这些石料岳千檀还认得。
“黑曜石，看看不。”
摊主是个中年妇女，她看岳千檀和齐枝枝是两个小姑娘，就从旁边拽出了一把黑曜石饰品，都是些串珠项链之类的。
齐枝枝很感兴趣，蹲下来一个个试戴了起来，试戴的过程里，她问道：“这个黑曜石有什么说法吗？也是当地特产？”
“黑曜石是火山熔浆遇低温后迅速冷却形成的一种天然石料，咱们这儿不是靠近长白山吗，长白山上就有火山，黑曜石当然也是咱们这儿的特产。”
岳千檀心中一动，她不自觉地摸了摸胸前的小刀挂坠，她心想，这东西的原材料……不会也来自这里吧？
想起她时常会在小刀上感受到一股滚烫的热意，她也弯腰拿起一串黑曜石手链，戴在了手腕上。
晶亮的黑色石头，在阳光底下熠熠生辉，漆黑的色彩仿佛透着浓烈汹涌的热度，恍惚间，岳千檀觉得自己的手都好像被烫了一下，但也只有那一瞬，像一个错觉。
“这个东西会自己发热吗？”岳千檀仰头问摊主。
摊主摇头笑道：“都冷却了，怎么可能还发热？不过都说黑曜石能辟邪，要是想转运，可以买一个戴着试试。”
岳千檀生出些困惑来，她突然就想起了齐枝枝之前提到过的“敏感”一词。
难道是因为她比较敏感，才会时不时地觉得这些黑曜石在发烫吗？
她扭头看向身旁的齐枝枝，齐枝枝毫无知觉，她甚至喜滋滋地买了串黑曜石貔貅手链。
岳千檀就又想，是因为齐枝枝不如她敏感，才毫无所觉吗？
之后也没什么可逛的了，两人就直接打道回府了。
回到民宿的时候，院子里又多出了好几辆车，都是那种七座的商务车，应该都来自旅行社。
领她们来的陈把头正在边啃鸭梨，边和民宿老板聊天，见她们过来了，连忙提醒道：“你们今晚可得早点睡，咱们明早五点就得出发！”
齐枝枝比了个“ok”的手势，岳千檀的目光却注意到了一个从大堂走出来的人。
那是个穿着绿色冲锋衣的女孩，她的马尾有些凌乱，袖子和裤腿上都沾着泥点子，看起来颇为狼狈，一副刚从山里出来的模样。
岳千檀差点把眼睛瞪出来，因为这个人她认识，正是那天在齐家酒楼抢手机的小偷。
女孩面露疲色，也没注意到不远处的两人。
岳千檀推了推齐枝枝，齐枝枝偏头看去，立马也和她一样瞪大了眼睛。
“你为什么在这儿！”她声音一出，女孩的目光终于被吸引了来。
女孩吓了一跳，但等她看清之后，她又“哼”了一声，将头一拧，直接走了。
齐枝枝恼怒地啧出了声，陈把头倒是突然问道：“你俩认识她啊？”
“怎么？”岳千檀道，“她也是你们旅行社带的游客？”
“她可不是什么游客，”陈把头摇头，“她是齐家酒楼的人。”
“什么！”岳千檀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陈把头伸手指着旁边的宿舍楼：“这里最顶上的两层都被齐家酒楼包下来了，他们自己的跑山队伍就住在那，现在正好是人参成熟的季节，他们的人每天都会进山。”
“她还真是齐家酒楼的人啊？”齐枝枝咬牙切齿，“耍我们呢？”
岳千檀也觉得莫名其妙，她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又有个人从民宿大堂里走了出来。
那人同样穿着绿色冲锋衣，岳千檀也同样认得他。
“齐深！”岳千檀直接将他叫住，“你不打算给我们个解释吗？”
齐深看到她们后明显愣了一下，他摸了摸脑袋，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没想到在这儿能撞见你们。”
“你们到底什么意思？”齐枝枝语气不善。
齐深当然知道她们在问什么，他苦笑了一下，像是很难以启齿，好半天才道：“其实我不是故意在耍你们，你们刚刚看到的那个，她是我妹子，她精神状态不太好……”
他说得隐晦，岳千檀却一下子就听懂了，她心说，她和齐枝枝还是精神病呢，正儿八经住过精神病院，还要定期去医院复查的那种，她俩犯起病来，还不定谁比谁严重呢！
精神病就能那么嚣张吗？她到底在嚣张什么？
岳千檀很想发火，但转念一想，齐深确实赔了她们不少钱，看在钱的份上，她忍气吞声了，齐枝枝也没再说话。
齐深似乎认得陈把头，他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很快就又有一个人从后方走了过来。
那是一个年轻人，他显然也是和齐深一起的，岳千檀下意识看去一眼，然后她就稍稍怔了一下，倒没什么别的原因，就是怎么说呢……这个人他长得很帅。
看起来也就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领口绣有清雅的翠竹图案。
他的下半张脸被黑色口罩遮挡着，但仅露出的一双眼睛却漆黑深邃，长而浓密的睫毛微翘，很让人好奇他取下口罩的脸会是何种模样。
而更吸人眼球的，是挂在他左耳垂上的一枚流苏耳坠。
流苏是朱红色的，中间栓着一枚铜钱，但奇怪的是，那枚铜钱也是朱红色的，上面印刻着金色的小字。
岳千檀眯起眼睛仔细看，就见那些字是：雷霆杀鬼降精斩妖避邪永保神清奉太上老君急如律令敕。[1]
除开这行小字，左右还各刻了两个大字，但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字体，非常抽象，只能辨认出左边是雷加一个不认识的字，右边是山加一个不认识的字，只不过右边那两个字的形状，打眼一看有些像“山鬼”。
随着年轻人的靠近，耳坠晃动，露出另一面来，上面同样刻了东西，是一个极度标准的八卦图案。
岳千檀看着这人的模样，脑袋里突然就冒出了四个字——古风小生。
她很担心对方会开口来上一句“快哉快哉”。
好在他并没说话，他手上拎了个编织口袋，上面沾满了泥，里面装的应该是从山里摘的东西，编织口袋鼓鼓囊囊的，看起来很重，但他的步子却很稳。
年轻人似乎察觉到了岳千檀的目光，很轻地瞥来一眼，似有若无，转瞬又移开了，没有片刻停留。
但因为岳千檀一直在盯着他看，她还是在那不经意的一瞬，捕捉到了一抹来自他的情绪。
好怪，那是什么眼神？对她有意见吗？
陈把头也看到了那个人，他语气酸酸地对齐深道：“黑刀以前可是跟着我们一起干的，要不是你们把他雇走了，我们也不至于跑来当导游。”
齐深笑道：“当导游也挺好的，就当宣扬咱们这儿的人参文化了。”
陈把头似乎还想抱怨几句，不过他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岳千檀和齐枝枝这俩个游客还在旁边听着呢，于是他又立马改了口：“是还挺不错的。”
这时那年轻人也已经走到了近前，随着他的靠近，岳千檀闻到了一股很奇怪的味道，准确来说是一种奇怪的香味，但她甚至不知道能不能用“香”来形容，因为那种味道带着很轻微的苦涩感，像翠竹，也像枯荷，却并不清新，反而有着一种类似于檀香的回韵，蛊惑又绮丽。
岳千檀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在气味里品出这么多东西来，不过她的表情还是变得怪怪的，她估摸着这可能是哪种不知名香水味，看这人的穿衣打扮，估计他对香水的品味也是比较奇怪的。
年轻人始终没说话，只站在齐深身旁，等着齐深和陈把头寒暄完，才跟着他一起离开，看着跟齐深雇的打手似的。
岳千檀很想扭头去看他，但她最后还是忍住了。
等到那两人走远后，齐枝枝忍不住好奇地问陈把头：“你跟他们很熟？”
“谁不知道齐家人啊，他们都快把林下参垄断了，”陈把头砸吧着嘴，“我们这儿的跑山人，以前成立过一个组织，叫参帮，通俗来讲就是一群专门进山抬参的老爷们，当时参帮里的能人义士很多，就算后来逐渐没落了，也一直有那么几个厉害的挑大梁。”
“结果那群齐家人非跑来横插一脚，把我们参帮里的高手都给高价聘走了，刚刚那位就是其中之一，我们剩下这些人又抢不过他们，就只能跑来兼职当导游糊口了。”
陈把头说到这里时，颇有些义愤填膺。
岳千檀面露思索之色：“刚刚那个人，我听你叫他黑刀？这是他的名字？”
“那倒不是，他姓李，具体叫什么名字，我也不清楚。”
“这不会是他自己给自己取的吧，”齐枝枝竟然跟岳千檀想到一块去了，“我记得那些古风小生不都喜欢给自己取那种很中二的艺名吗？”
陈把头却摇头：“黑刀可不是随便乱叫的，这背后有个说法。”
作者有话说：
----------------------
【1】山鬼花钱
wb发了山鬼花钱的图片，还有给男女主约的稿@子琼已黑化

第11章
“这个黑刀，你们别看他年轻，他在我们这行当可干了好多年，我也不清楚他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因为他说话不带东北口音，我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本地人……”
“原来您听得出来有没有东北口音啊……”齐枝枝忍不住打断他。
陈把头不满地“啧”了一声，示意齐枝枝不要乱打岔：“总之，自打我听说了他这么一号人起，他在我们这一圈里就已经很出名了。”
“跟着他进山，绝不会空手而归，他对山林的了解，甚至比干了一辈子的老把头还深，就那么三绕五绕地，总能找到一些别人发现不了的犄角旮旯。”
“不过他这人也怪，要别人像他这么厉害了，肯定就自己支么个队伍，自己当把头，自己说了算，他倒好，他从来只跟着别人的队伍走，不过有经验的老把头都喜欢拉他入伙，之前甚至出现过两个把头为争抢他打起来的情况……”
“至于黑刀这个名字，还要从他某次进山说起……”
“黑刀当时还是个新人，那次的领队是个干了几十年的老把头，他们一行人连赶了三天路，到了长白山深处，那里人烟罕至，不说年头久远的高品质林下参，就连传说中的野人参都是有可能出现的……”
“可深山里没有人，就意味着有别的东西，他们那次也是倒了血霉，碰上了熊瞎子。”
陈把头压低了声音，像是想吓唬吓唬岳千檀和齐枝枝，谁知齐枝枝听到后却兴奋起来。
“东北还真有熊瞎子呀！我只在电视上看过！”
陈把头啧啧摇头：“你们这些城里来的小姑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我们进山最怕遇见的就是熊瞎子！”
“那熊瞎子，别看它长得不高，但它皮糙肉厚，身体健壮，人家一巴掌给你扇过来，你就嗝屁了！”
“现在城市扩展，那些动物都被逼进了深山，活动范围缩小，捕猎的种类也变少了，在深山里游荡的熊瞎子，饥一顿饱一顿的，黑刀他们当时遇到的那头，也不知饿了多少天，饿得都急眼了，一看到有人送上门来，登时就扑了过去。”
“咱们这群人因为常年在山里跑，体力都比普通人好，但那也比不过熊瞎子！眼看着领队的老把头就被熊瞎子扑倒了，所有人都绝望地四散而逃，却突然有个年轻小伙冒了出来，朝着熊瞎子就冲了过去！”
陈把头说得吐沫星子横飞，甚至怕岳千檀和齐枝枝理解不了，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这个小伙就是黑刀，他当时不知道从哪抽了把臂长的全黑短刀来，那把刀薄如蝉翼，却极为锋利，只那么轻轻一划拉，就割开了熊瞎子的皮毛，三下五除二地就给熊瞎子来了个割喉！”
“就是因为这件事，黑刀有了黑刀这个称呼。”
岳千檀不禁问道：“你当时也在场？”
“怎么可能？”陈把头摇脑袋，“我可不会往老林子里跑，那不是要我的命吗？”
“那你为什么说得这么生动形象，”岳千檀撇嘴，“你都没见过，怎么不知道是那些人夸大其词了？”
她习武十几年，是真不相信正常人能徒手把熊给杀了，而且听这陈把头的描述，还如此地轻松，这怎么可能？
陈把头有点不乐意：“我可是听那个领队的老把头亲口说的，那次事之后他就金盆洗手了，他还能骗我？”
“就是因为金盆洗手了，才喜欢吹嘘自己以前经历过什么大风大雨嘛。”
齐枝枝也不信，她以前看过不少那种日本杀人熊解说视频，根本不信熊会那么好杀。
陈把头有心反驳，但是想到他作为导游，万一得罪了游客，人转头再在网上给个差评怎么办，于是他就窝窝囊囊地嘟囔了一句：“你们不信算了。”
岳千檀思索了片刻，又问道：“我们会遇到熊吗？”
“那肯定不会，”陈把头摆手，“你们别看熊瞎子凶残，它们也是很怕人的，要不然就不会只在深山里活动了，我们只在外围逛，熊瞎子可不敢过来。”
“那就好。”
齐枝枝点头，她虽然有些好奇，却并不想和熊瞎子玩什么你追我逃的游戏。
陈把头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突然道：“我们这山里头，其实是有些说法的，正常的熊瞎子很怕人，不敢直接和人对着干，但有一种却跟成精了似的，它们智商特别高。”
齐枝枝奇道：“特别高是多高？”
“它们会伪装成人，”陈把头表情夸张，“山里头遮挡多，视线不好，你远远看过去，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不是人，它们就利用了这点，把人吸引过去做它们的食物……这种熊我们都不叫它熊瞎子了，我们叫它人熊……”
见岳千檀和齐枝枝都全神贯注地看着他，陈把头终于觉得自己这次卖弄对了，他满意地笑了：“放心吧，那都是我们当地人吓唬小孩的，咱们就是个旅游团，在外围转一圈就走了，怎么可能遇上人熊？”
“而且人熊都是以前的老故事了，估计就算真有，到现在也灭绝了，畜生要真那么聪明，它们早统治地球了！”
……
下午五点，天已经全黑了，锦江县偏，岳千檀和齐枝枝住的农家乐更偏，外面都没什么灯光，两人在民宿的饭堂里随便对付了几口，就回房了。
“这群东北人可真滑稽，”齐枝枝仰在床上，一边玩手机，一边和岳千檀吐槽，“那个叫齐深的，我还以为他们有什么阴谋呢，结果是他那妹子有精神病。”
“精神病有什么了不起的吗？我还有精神病呢！”
岳千檀瞥了她一眼：“你不也是东北人吗？”
“咱们这样的，在南方，人家觉得咱是东北人；在北方，人家又觉得咱是南方人，所以咱们其实是北南人，随机且中立，不隶属于任何群体。”
齐枝枝又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了。
“那是挺会灵活就业的。”
岳千檀评价了一句，却突然想起了那个跟在齐深旁边的年轻人。
“今天那个人，你觉不觉得他有点奇怪？”
“你是说那个古风小生？”齐枝枝摸着下巴，“他耳朵上戴的那个，我倒是认得，叫山鬼花钱，我之前和我爸妈去庙里玩，见过有卖的。”
“说是人家本来是叫杀鬼钱，但是因为钱上刻的字看着像山鬼，久而久之就被叫成山鬼钱了。”
“那到底是什么字？”岳千檀问道。
“那就不是字，”齐枝枝摇头，“人家那是个符号，左边的代表雷令，右边的代表山火，太专业的我也说不出来，但大概的意思就是引雷霆山火杀鬼的意思。”
岳千檀恍然大悟，但是……
“他为什么戴那么个东西？”
“古风圈之前不是流行过一个金句吗？叫什么‘一枚山鬼钱，护尔万周全’[1]，总之就是怎么矫情怎么来！怎么有高大上怎么整！怎么文艺怎么秀！”
齐枝枝的网速显然比岳千檀快，她对这方面好像还挺了解的，她拍着岳千檀的肩，语重心长：“说不好他那个黑刀啊，还是什么徒手杀熊的故事啊，都是花钱雇那个老把头宣扬的，为了给自己立人设，他们这群古小生都江湖悠悠的，特别抽象。”
岳千檀对此还真不怎么了解，高三的时候太忙了，她都没空上网，现在听齐枝枝这么说，她有些懵懂地点头。
“不过他长得还是挺帅的。”岳千檀忍不住这样说道。
这点齐枝枝倒是认同：“就是不知道摘下口罩后什么样，有些男的就是戴着口罩的时候帅，取下来就全毁了，那句话叫什么来着，氛围感帅哥。”
岳千檀又想起了那双从黑色口罩之上露出的眼睛，她莫名觉得他就算把口罩取了，也不至于到“毁了”的程度，能长出那样一双漂亮的眼睛，下半张脸再难看也很难“毁了”。
“但是他那个香水味我不太喜欢，太奇怪了。”
岳千檀倒也不是嫌臭，那个味道甚至和臭沾不上半点边，也绝无劣质香水的艳俗感，它就是太具有侵略性了，也太浓郁了，他从她旁边经过时，那股味道仿佛要从她的毛孔钻入骨髓，令她不可抑制地产生了一种全身发麻的战栗感，甚至于那如檀香般的馨甜回韵似乎现在仍残留在她鼻尖，令她晃神间总好像还能闻到。
岳千檀心想，他一个跑山的，喷那么浓的香水干嘛？跟他同行的人就没有意见吗？
还是说那根本不是香水，而是某种没听说过的花露水？
谁知齐枝枝听了她的话后，竟露出了疑惑之色：“什么香水味？我没闻到啊，他身上有味道吗？”
“那么浓的味道你完全没闻到？”
岳千檀瞪大了眼睛，齐枝枝却仍是摇头。
她立即有了一种茶壶里煮饺子，有嘴倒不出的憋屈感。
本来还想和齐枝枝一起吐槽一下呢。
“那下次要是再撞见他，你可要好好闻闻，真的是很奇怪的味道。”
“好好好，我下次仔细闻。”
齐枝枝是这样说的，但她显然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作者有话说：
----------------------
【1】来自网络

第12章
齐枝枝洗澡洗到一半，发现民宿忘记给她们一次性牙刷了。
“我去拿吧。”岳千檀拿起手机向外走去。
十月份的东北还是很冷的，尤其是晚上，现在其实还没到八点，但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白天的长白山脉，让人觉得磅礴壮丽，但在夜幕的笼罩下，却显出了一种莫名的诡异，像盘在头顶的巨龙，令人不敢细看。
住在这边的，除了来体验跑山的游客，就是正经跑山人，想不空手而归，天没亮就得进山，所以这个点大部分人都已经躺在床上准备睡了。
民宿大堂里也没人了，但估计老板早料到会有人晚上来找洗漱用品，早将一大堆一次性牙刷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任住客自取。
岳千檀拿上东西后，转身就往回走。
四周偏僻又寂静的气氛让她稍有些紧张，毕竟她也不是那种胆子特别大的人。
民宿楼里挂着灯泡，摇曳的微弱光线令那种阴森森的感觉格外强烈。
岳千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往领子里缩了缩，加快了脚步，但在靠近停车的位置时，她却听到了很轻的、人说话的声音。
她不禁向那边看了一眼。
七座商务车和各色的越野交错摆放着，都是那些旅行社的，哦，还有齐家酒楼的。
也不知道大晚上的，是谁在那里。
岳千檀并不感兴趣，外面太冷了，她现在只想赶紧回房。
她是这样想的，直到一股奇异又熟悉的甜韵香气被风带来。
这是……
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岳千檀的脚就已经先动了，她小心猫着腰，从有序摆放着的车屁股后面探出了半个脑袋。
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她视线里。
黑色的冲锋衣将肩膀的线条勾勒得棱角分明，领口的翠竹纹似乎是手工绣上去的，从不同的角度看，竟闪烁着不同的色泽。
还真是他！他这香水味有够重的了，齐枝枝为什么会闻不到？岳千檀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黑刀站在一辆改装越野旁，侧身对着她。
越野驾驶座的车门开着，上面坐了个人，正在和他说话。
那个人隐在阴影里，看不清面容和身形，岳千檀也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只隐约捕捉到了几个词。
“咸山……人参……”
说什么呢？岳千檀皱眉，她下意识想再凑近一些，但很快，车门就“砰”地一声关上了，接着车灯亮起，晃了几晃。
在发动机的嗡鸣声中，那辆越野车动了。
黑刀向后退了几步，越野车就调转车头，向外开去。
岳千檀躲在一辆车后面，恰看到越野车从她面前经过，借着明亮的车灯，她抬头向驾驶室内看去。
开车的人看起来很面熟，尤其是眉眼轮廓。
岳千檀陷入了片刻的茫然，但转瞬间，她就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一种强烈的、令她汗毛倒竖的情绪蔓了上来，她整个人都开始不可抑制地发抖。
因为那个坐在驾驶座上的人……长着她的脸！
岳千檀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她用力揉了揉眼睛，可那张脸仍是那副熟悉的模样，在车灯与黑夜的掩映下，光影打出的面部骨骼都跟她仿佛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她不自觉屏住了呼吸，脑子里浮现出了很多混乱的思绪，但等车彻底从她面前开过时，她又愕然地意识到，那个长着她的脸的人，根本就是个男人！而且当距离极近时，那份相似又好像被淡化了，他的眼角有皱纹，下巴上细碎的胡须令他看起来有种儒雅的气质。
那是一个和她长得极为相似的中年男人！
岳千檀莫名就想起了当初那张突然出现在她手机上的照片，那张明明记录着她，但神态眼神都好似一个男人的照片。
她想起了那张自她后脑勺上长出的脸，又或者是后脑勺上长出了她的脸的人……
巨大的恐惧和困惑缠绕着她，而不等她想清楚，一道凌厉的风就从身后袭来。
岳千檀大惊，她想躲闪却已经晚了，一只坚硬如铁钳般的手骤然擒在了她肩上，她根本挣脱不开，转眼就被按倒在了地。
和那次在厕所被人偷袭不同，此时遏住她的人极有技巧性，力气也极大，瞬息就将她的胳膊和腿钳住了，令她再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岳千檀恍然清醒，也彻底懵了，在她搞明白状况前，那股熟悉的韵香就从身后笼罩而来，像一张巨大的网，钻入了她的每一个毛孔。
她明白了过来，突然偷袭她的人，竟然是那个被称作黑刀的年轻人。
从今天下午见到他以来，岳千檀对他其实一直是有些不屑的，她始终觉得陈把头对他的夸赞实在有些夸大其词，更没怎么将他放在心上。
甚至与他相比，她更关注齐家那位古怪的大少爷。
但此时此刻，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人居然会摸黑偷袭她，而且他的力气竟如此大，那种强烈的压制感让她有些绝望。
在她做出反应前，一种冰冷坚硬的触感就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那是刀！
岳千檀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自诩习武十几年，有着丰富的格斗经验，打架这种事，她就没怕过，但她却从没和这样的人交过手。
这根本不是正常的搏斗切磋，而是真正你死我活的搏命。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人身上有着一种常人绝不会拥有的血气和杀气。
他一定杀过人！
所以他现在要杀了她吗？
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她偷听了他说话？可她分明什么都没听到。
岳千檀在止不住地发抖，她想说点什么，可那把抵在咽喉处的刀却散发着冰冷的寒意，让她甚至不敢用力吞咽。
她到底只是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冷汗出来的同时，眼泪也流了下来。
她想，她居然会死在这里吗？明天警察来了又是否能抓到凶手呢？
妈妈都已经死了，她如果也死了，就只能让小姨来给她收尸了。
她又想，她死之后是不是就能见到妈妈了，如果她变成鬼了，她肯定不会放过身后这个杀害她的凶手……
在刀刃割下来之前，一个声音先响了起来。
“是你？”
因为年轻而有些清脆的嗓音，但由于隔了层口罩，又有些闷闷的。
紧接着，钳住她的力道和抵在咽喉处的刀同时松开了。
身后的人放开了她，也站起了身。
岳千檀没能立即回过神，好半晌，劫后余生的她猛地窜起，迅速将自己缩了起来，满脸戒备地看向了身后，而那份戒备之中还带着掩不住的怨恨和屈辱。
黑刀的双手已经空了，那把攻击她的刀不知道被他收到了哪去，从口罩上方露出的一双眼睛也在看她，但当他的目光触及到她的眼神和她脸上的泪痕时，他似乎愣了一下。
“认错人了。”
他很简短地说出了这四个字，像是在跟她解释，但这句话却让岳千檀瞬间怒火中烧。
“你有病吗？！”
认错人了就能从背后偷袭她，还把她摁在地上、用刀抵着她脖子？
这人是精神不正常吗？还是真有中二病？以为自己是什么暗夜杀手？
黑刀被她吼了一嗓子，也没什么反应，那双眼睛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岳千檀正想继续骂人，面前的人却突然劈手攥住她的手腕，将她往车后一拽，又迅速用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有人来了。”
他低声提醒她。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岳千檀简直要炸了。
她心说有人来了又怎样？怎么走在大街上还不能见人了？见到人了就要封印解除了还是怎么着？
她又没中二病，要躲他自己躲就行了，拉着她做什么？
她正想发作，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宁宁？曲宁？”
是齐深。
“别跟着我！”
是那个抢手机的小偷女孩。
原来她叫曲宁……
她不是齐深的妹妹吗？她不姓齐？
岳千檀有些好奇，一时也忘了挣扎，只扭头通过缝隙，向外望去。
借着从民宿楼方向照来的光，她看到了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那个叫曲宁的小偷女孩，她看起来好像很生气，大冷天的就只穿了一件卫衣。
齐深拿着外套在后面追她。
“宁宁，把衣服穿上！”
“你还管我干什么？”曲宁怒道，“这么闲你怎么不去找那个岳千檀！”
岳千檀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突然提她做什么？关她什么事？
齐深加紧步子，强行将那件外套披在了曲宁身上。
“宁宁，别再说这种话了，我只是把你当妹妹。”
“妹妹？”曲宁冷笑，“有我们这样的兄妹吗？你不喜欢我，你就别理我！”
齐深很沉默，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她。
曲宁仍不饶人：“反正那个岳千檀哪哪都比我强，我又打不过她，她现在都追着你来这儿了，你喜欢她，就去找她去啊！”
岳千檀总算是听明白了，合着这俩人根本就没有血缘，只是哥哥妹妹那么一叫而已，搞不好这个曲宁也没精神病，她那天突然来偷手机，还跟她打了一架，似乎就只是因为这个齐深。
她以为齐深喜欢她？
她脑子被驴踢了吗？她和齐枝枝只是去齐家酒楼吃饭的客人，而且她们来这儿也和齐深没半点关系！什么叫追着他过来的？
岳千檀觉得自己被羞辱了，她才是真的精神病，竟然敢这么耍她！
她很想冲出去和这对狗男女对峙，但是转念一想，她又冷静了下来。
她和齐枝枝明天玩够了就走了，她们又不会在东北长住，而且齐深已经赔了她钱，她拿着钱逍遥自在多好，犯不着跑去跟他们掰扯惹一身骚。
她目光转动，又看向了近在咫尺的黑刀。
他察觉到她的视线后，也向她看来，对视的瞬间，岳千檀从他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模糊的倒影，他眼底没有多余的情绪，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岳千檀心想，这人应该不知道她的名字，所以肯定也不知道不远处的那俩人在讨论她呢。
曲宁很快就被齐深哄回去了，黑刀也将捂在她嘴上的手放开了，但不等他彻底退开，岳千檀就一拳从腰间冲出，砸在了他的肋骨上。
黑刀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攻击他，加之她这一下根本没收力，他愣是向后踉跄了半步，眼底也闪过了几分诧异。
岳千檀还觉得不解气，刚刚如果不是被他偷袭，她怎么可能毫无还手之力？
她干脆一巴掌扇向他的脸，抓着他脸上的口罩就给撕了下来。
这次黑刀的反应很大，他像被烫了一下，迅速向后弹开，但那只戴在他脸上的黑色口罩此时已经落入了岳千檀魔爪。
岳千檀暗暗在心里骂着，让你死装！让你偷袭我！口罩给你撕了看你还装什么！
她这么想着，就再次抬头看去，她想仔细看看这个有中二病的古风小生到底长什么样，到底是像齐枝枝说的那样只是个氛围感帅哥，还是确实是硬帅。
但等岳千檀看清眼前的一切后，她脸上却出现了不可思议之色。
倒不是特别丑或者特别帅，而是这个人竟然戴了两层口罩！一层扯下来之后，还有一层！
“不是，你有病吧？！”
黑刀的脸没露出来，但被她这么一折腾，他神色间还是透出了几分狼狈，他没做任何解释，也不知为何没被激怒，只是目光移动，垂眸看向了她手上的口罩。
岳千檀也低头看了过去，然后她就发现这个口罩和正常的口罩不太一样，它内部有一个夹层，摸着布料像是那种可以防水的。
她下意识搓了搓，就有温热的气息传上了她的指尖，那是来自面前这个人的体温。
岳千檀的手僵住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股奇异的甜韵香气好像变得更浓郁了，几乎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在了里面。
她觉得自己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一股热意从脖子往耳朵上爬，又涨满了整张脸。
很莫名的，岳千檀产生了一种自己好像把人家衣服给扒下来了的羞耻感。
下一刻，她狠狠将口罩甩在了黑刀身上。
“不要脸的东西！”她恼羞成怒地骂他，“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丢下这句，她甚至不敢停留，就头也不回地转身跑了。
岳千檀跑得很用力，冲进民宿楼后，楼梯都被她跺得“咚咚”直响。
她推开房门，就看见齐枝枝正裹着浴袍，倚在床边玩手机。
齐枝枝瞄了她一眼，吓了一跳。
“檀儿，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了？怎么都被气成河豚了？”
岳千檀张了张嘴，她很想将自己的憋屈经历说出来，但想到自己被偷袭成功，还被吓哭了，她又觉得很丢脸。
长这么大，从来都是她教训别人的份，她还从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她说不出口。
于是她别别扭扭地拽了一下自己的裤子，指着裤腿上沾的泥，咬牙切齿地挤出了两个字：“摔了。”
“哎哟，没摔伤吧？”齐枝枝没怀疑，甚至赶紧上前来扶她。
岳千檀不好意思说自己吃瘪的事，但偷听到的曲宁和齐深的对话，她还是详细地告诉了齐枝枝。
齐枝枝气笑了：“这叫什么事儿？真当她的亲亲老公谁都当个宝啊？还有那个齐深，也不撒泡尿照照，有点小帅就觉得所有人都喜欢他？还我们是追着他来的，脸别太大！”
她一顿输出后，又满含嘲讽地道：“我看那位古风小生都长得比他帅！他还拿上乔了！”
岳千檀本来听她骂得还挺舒坦的，但听她突然提到黑刀，她心里又堵起来了。
不过这会儿她也算是彻底冷静了，她也反应过来，今晚的事其实很蹊跷。
黑刀到底为什么要偷袭她？他以为是谁在偷听？如果真的是他以为的那个人，他那把刀是不是就割下去了？
包括齐深和曲宁来的时候，他为什么第一反应是躲起来，他到底在担心什么？
难道说……他以前真的杀过人吗？
还有那个坐在车里和黑刀说话的人，那个和她的长得很像的中年男人……他又是谁？
到底是她的眼睛出了问题，看错了；还是说那个人真的有什么不对劲的？
可是是什么原因，会导致另一个人和她长得像呢？
而且黑刀同时接触过那个中年男人和她，他看不出来吗？
齐枝枝也不知道在思索什么，突然就沉默了。
好半晌她才道：“檀儿，你说这个齐深是怎么想的？他一个齐家大少爷，为什么要跑到这儿来跟着一群跑山人采参？就闲成这样？”
经她提醒，岳千檀也意识到了问题，她莫名生出几分不安来。
“总之明天结束之后，我们就赶紧走吧，”她道，“真是受够了这群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脑子有病的是他们不是我呢！”
作者有话说：
----------------------
黑刀：是的，我们男孩子家家的，万一被女人看到了脸，就必须要嫁给她（X）

第14章
“这挖参呢，不能叫挖参，要叫抬参，就像你去庙里请菩萨，没人会说买菩萨吧，这都是一个理儿，代表的是一种尊敬和重视，因为这人参呐，是有灵性的，你在那一口一个挖参，人家就不高兴了，不高兴就不跟你回家了……”
陈把头一边开车，一边跟车里的一群小姑娘讲解着。
仍旧是那辆七座车，也还是那几个人，岳千檀和齐枝枝跟昨天见过的那四个女大学生打着招呼。
陈把头心情不错，他点着人头说：“咱们现在一车是七个人，这就叫‘去单回双’，去的时候是单数，回来带着人参就变成双数了。”
车很快开到了山脚下，这里并没有整齐修建的停车场，附近也一片荒凉，陈把头就随意将车停在了一棵大树底下。
他拉开后备箱，从里面拎出了大包小包一堆东西。
岳千檀看了一眼，发现里面竟然有不少祭祀用品，像什么红布香烛之类的，还有作为贡品用的苹果，最后陈把头还端出来了一盒猪头肉。
“这是要做什么？”她忍不住问道。
“咱们现在要举行一个小的开山仪式，正常来说是该准备一整只猪头的，但是咱们人少嘛，而且现在也不是老把头节，所以就简化了一下，猪头肉也是一样的。”
齐枝枝很好奇：“老把头节是什么？”
“就是每年农历三月十六这一天，我们这群跑山人会聚集在一起，去山神庙祭奠我们抬参界的开山祖师爷。”
陈把头说得头头是道：“相传在清朝乾隆年间，一位叫孙良的山东莱阳人，为给母亲治病，来到长白山寻参。”
“他在路上遇见了一位同乡，两人就结伴而行，但半路上同乡却失踪了，他四处寻找未果，最后饿死在了蝲蛄河畔。”
“临死前，孙良在石碑上写下了一首绝命诗。”
陈把头念叨了起来：“家住莱阳本姓孙，翻山过海来抬参；路上丢了好兄弟，找不到他不甘心；三天吃个蝲蝲蛄，你说伤心不伤心；家中有人来找我，顺着蛄河往上寻；再有入山迷路者，我当作为引路神……”[1]
“还挺通俗易懂的，”齐枝枝明白了，“所以后来大家就真把他当引路神了？”
“没错，”陈把头点头，“咱这个开山仪式就是要祈求山神老把头的保佑，保佑我们不在山里迷路，还能找到大货。”
有个女大学生好奇地问道：“蝲蛄是什么。”
“这个我知道！”齐枝枝抢答，“这是北方的一种特有的淡水虾，长得跟小龙虾很像，但它的肉质更鲜嫩，而且生长环境也极为苛刻，需要特别清澈的水才行！”
陈把头笑着给她竖起大拇指。
“我怎么听说以前的习俗是不让女人跑山，”另一个女大学生却在此时插言，“人家山神老把头真的会保佑我们吗？”
“糟粕！”陈把头对此嗤之以鼻，“那是以前的人文化知识少了，我们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女人是缺胳膊少腿了还是怎么着？怎么就不能跑山了？”
“你们别觉得咱跑山人规矩多就是迷信，”陈把头年纪不小，觉悟还挺高，“这叫传统文化懂吗？你听着是神神叨叨的规矩，其实都是表达了当地劳动人民对自然的敬畏！”
岳千檀没吭声，因为陈把头这些说法让她想起了在齐家酒楼时听到的那个二人转，那也是一个为母寻参的故事，只是故事的主角却是个叫翠莺的小姑娘，而故事的结尾则是翠莺化仙，母亲的病也得到了治疗。
虽然风格不同，但岳千檀总觉得翠莺的故事和老把头的故事有些相似，不知道两者之间是否存在着借鉴化用。
还有就是，以前不让女人跑山的话，那那个二人转就是近些年才编出来的吗？
她看向齐枝枝，发现齐枝枝也满脸思索之色，估计是跟她想到一块去了。
陈把头又从后备箱里抱出了一捆棍子出来，那些棍子都很长，高过了肩膀，但是没过头，棍子的顶端打着孔，又用红线穿着铜钱，有串四枚的，也有串六枚。
“这个就是索宝棍了，是寻参的过程里必不可少的道具，拨草寻参、驱蛇打兽，都要用到它。”
陈把头说着，就开始分发索宝棍
接到串六枚铜钱的，他就来一句“六六大顺”，接到串四枚的，他就来一句“四季来财”，听着很是喜庆。
贫穷的岳千檀特意接了根挂四枚铜钱的。
开山仪式很快开始了，其实就是在山脚下找个树墩子，红布一摆，贡品往上一放，再由陈把头领着大家举起香念几句开山词。
陈把头说这树墩子是山神老把头吃饭的桌子，所以是不能随便坐的。
齐枝枝忍不住抬杠：“山神老把头不就是专门保佑我们的吗？人家说不定就想把桌子拿来给我们坐呢？”
听得陈把头直摇头。
一行人很快就沿着小路向山里走去。
现在正是秋季，地上的杂草、树上的叶子，都一片枯黄，既有种斑斓的绚丽，又带着些裸露的萧索。
山里湿冷的风幽幽地吹，丝丝缕缕的凉气直往领子里钻。
现在还没到六点，天没完全亮，林间的雾气格外浓重，隔上几步就看不见前面的人了。
这种幽暗阴冷的氛围让岳千檀稍有些不舒服，好在陈把头告诉她们，等太阳彻底出来了，雾气也就散了。
陈把头对山路熟悉，他走在最前面，后面紧跟着四个女大学生，岳千檀和齐枝枝则坠在末尾。
齐枝枝体力不好，她自从大学毕业之后，就一直在家里蹲着，所以这种上坡路没走几步，她就开始喘了，索宝棍也被她当根拐杖用。
岳千檀怕她摔了，不得不伸手拽着她。
好在陈把头走得并不快，考虑到她们这群城里来的小姑娘都没怎么走过山路，他每往前走一段，就会停下来等她们跟上，等的时候还顺便再科普一些跑山的知识。
陈把头说，这挖参呢，也是有一个流程的，需要喊山和应山。
一帮子人分散了在山里头走，要是有谁发现了人参的叶子，不能直接喊“人参”，因为你那么喊，人参就知道你要来抓它了，它就飞走了，你要大喊一声“棒槌”，这样人参就能被定住。
这时候，距离最近的同伴，就要大声问一句“什么货”，发现人参的那个人就要一边应，一边用索宝棍敲旁边的树，等所有同伴都围上来后，才可以开始系红绳抬参。
至于应的内容，则是根据人参本身的状态来的，像什么三匹叶、四匹叶和五匹叶，叶子越多，就说明人参的年份越长，品质也越高。
反正岳千檀听得也不是很明白，虽然陈把头专门把人参叶子的图片拿给她们看了，但她估摸着她就算真遇到了，也是认不出来的，而且现在是秋天，叶子都焦黄焦黄的，给寻参增加了不少难度。
她这么想着的时候，就听到斜前方的陈把头突然惊喜地大喊了一声：“棒槌！”
她稍一愣，心说这么快？不会是陈把头提前在这儿埋了一株，专门再带着她们一起来挖吧？
距离最近的一名女大学生，连忙依着规矩，应了一嗓子：“什么货？”
陈把头立即喜气洋洋地道：“五匹叶！”
而后索宝棍就一下下地有规律地敲击起了树干，“砰砰”地脆响像是某种催促。
雾气之中的脚步声随之变得杂乱起来，应该是那几个女大学生在往陈把头的方向靠近，岳千檀也来不及多想，她赶紧拽着齐枝枝去追。
但是齐枝枝走得实在太慢了，而且随着脚步的加快，她的喘气声也在变大，沉甸甸地，仿佛大半体重都压在岳千檀的胳膊上。
“檀儿……”她好像说了句什么，但因为上气不接下气，岳千檀没怎么听清楚。
“你回去真的要加强锻炼了。”岳千檀被她拽得有点累。
“檀儿……”齐枝枝又叫了她一嗓子，岳千檀这次倒是听清了，她说，“我们好像方向错了。”
岳千檀连忙慢下步子，左右看去，她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刚刚紧赶慢赶地走出了那么长一段，怎么敲树干的声音反而越来越远？
“这边！”陈把头的声音被风吹得有点飘忽，摇摇坠坠地从另一头传来。
“砰砰”地敲树声仍有规律地响着，规律到仿佛每两次间的间隔都是一模一样的。
岳千檀不禁生出一个疑问来，人真的能敲出这么整齐的声音吗？
这念头一晃而过，却还是让她冒了一身的冷汗。
好在虽然周围能见度低，但她还能听到其他人的脚步声和细微的说话声，模模糊糊地散在风里；也好在她是和齐枝枝一起的，那种阴森森的恐惧感就并不明显。
岳千檀再次加紧脚步，她现在就想赶紧拽着齐枝枝和其他人汇合。
齐枝枝累得已经说不出话了，只被她牵着，不停地喘。
走出了好一段，岳千檀猛地止住了步子，因为她突然就发现，敲树干的声音又一次飘远了，从她斜后方传来。
她的冷汗立即流了下来，恍惚间，胸前的黑曜石项链似乎在发烫，强烈的灼烧感令她抖了一下，她猛然清醒，也骤然发现，根本不是她在拉着齐枝枝跑，而是齐枝枝在拉着她跑！
她一直在向后倒退！
霎时间，那张古怪的照片又浮现在了她的脑海中，那张从后脑勺长出来的脸，不正应和了现在不停倒退着的她？
所以此时的她，是正面和背面完全颠倒过来的状态吗？
岳千檀几乎不敢低头看自己，她很怕一低头看到的不是自己的前胸，而是后背。
齐枝枝还拉着她的手，她则仍跟着她不停向后倒退着。
岳千檀很害怕，她不知道齐枝枝看到她后脑勺上长出一张脸时，会是什么反应；她更不确定在齐枝枝的视角里，会不会她才是那个从后脑勺冒出的怪物，而那个占据了她正面的人才是真正她。
她惊恐地回头，却并没看见齐枝枝，因牵在她手里的，是一张人皮！
人皮裹在冲锋衣里，又被风吹得鼓鼓囊囊，像一张被放飞的人皮风筝，其上扭曲的五官飘浮抖动着，鼓出的声音，仿佛是人杂乱的喘息声。
“往这边来！”
陈把头的呼喊再次从风中传来，却因为距离过远，显出了某种强烈的扭曲感，像是从尾音里渗出了恶毒怪异的笑。
此时的岳千檀也彻底听清了，那根本就不是陈把头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
【1】孙良绝命诗
关于挖参放山的习俗是查了一些资料总结的，如果有谬误，还请大家温柔指正
===
下章、21号入v！
===
浅浅说几句。
咱们这本预收好像放了有四年还是五年了，最初的名字叫《旧日古祠》，后来改成《荒海怨》，再后来就变成了现在这个。
也不知道当初收藏这本文的宝宝们还在不在晋江看小说，也不知道大家是不是已经从人生的某个阶段迈入了下个阶段。
其实这几年我每年都萌生过写它的想法，但是每次写一点点就又放弃了，因为总是不满意，也因为之前完结的两本同类型的克苏鲁文，让我觉得我不能一直用相同的方法来写这个题材，必须要做出一些突破和改变，所以就一直拖着了，大纲也躺在备忘录里被反复修改，准备到现在才有勇气开文。
可能已经有宝宝发现了，这本相较于前两本克系文，恐怖场景其实减少了很多，没再像之前那样密集地加入恐怖点，但是增加了很多重要剧情角色，不再是女主一个人的冒险故事，这是做出的一个新尝试，我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写的过程里也经常会反复推翻重来，所以这本文写得很慢，无法保证日更，但是肯定会完结的。
大家可以等字数多了再看，如果愿意追更的话，为了感谢大家对我更新慢的包容，v后的每章评论区都会有红包掉落
===
如果是新来的读者宝宝，也可以看看专栏里的完结文！
【川渝背景民俗克系《不可名状的城镇》】
【惊悚科幻公路文《深空降临》】
【女主是怪物的人外文《怪物女友》】

第15章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定格住了, 强烈的恐惧感令岳千檀的太阳穴都传来了针扎般的刺痛。
她的第一反应是，齐枝枝遭遇了意外、变成了一张人皮，但很快她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因为那件裹在人皮上的红色冲锋衣并不是齐枝枝穿的款式。
而这个瞬间，她也立即联想到了前几天在齐家酒楼听到的那个二人转，故事中的翠莺为母寻参，却无意间误入了太爷庙, 最后羽化成仙，而她的衣服则长出了手脚, 为她那尚卧床的母亲送去了治病的人参……
所谓的“衣服长出了手脚”, 不正是这穿着冲锋衣的人皮的模样吗？
岳千檀努力瞪大眼睛, 想要看清眼前的一切。
她多希望她只是又发病了、只是又产生了幻觉, 只要再眨一次眼睛，一切就会消失, 可那张近在咫尺的人皮却仍在抖动着, 她甚至能清晰地闻到其上散发出来的油脂味。
掌心的触感并不是死人般的冰冷，那张人皮是有温度的, 一鼓一收间，仿佛在有意识地呼吸，或许也是这个原因, 她才没能立即发现不对。
终于, 岳千檀听到了自己的尖叫声, 她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将那牵住她的人皮甩了出去，而后她就像无头苍蝇般地在林间狂奔。
岳千檀常年健身，她的体力不差，但她却并不擅长在这种崎岖的山野小径上行走, 如今更是跑不快，甚至每迈出几步，她就不可避免地滑一下，但即使是这样，她也不敢停，更不敢回头去看。
她太害怕了，她不知道那张人皮是否在追她，她害怕一旦回头，就会和那副扭曲浮肿的面孔脸贴脸。
敲击树干的声音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山林里的雾愈发浓重，岳千檀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往哪个方向跑，她也完全没办法穿透雾气，看到同行的其他人。
她不清楚他们是不是还在周围，还是说所有人都消失了？
来的路上，岳千檀就听陈把头提过，挖参过程中，最可怕的其实并非蛇虫鼠蚁，而是“麻达山”。
“麻达山”是当地的方言，是指在山里迷路，像遇上了鬼打墙，怎么也走不出去。
陈把头在说这些时，语气很轻松，他说他们只是在长白山外围逛，这边本来游客就多，跑山人也经常进来瞎溜达，灌木丛里都被踩出路了，根本没那么容易遇上“麻达山”。
更何况他们已经祭拜了山神老把头，有老把头保佑，是没那么容易遇见山里头那些怪事的。
岳千檀那时也就当个乐子听，根本没想过自己竟然会和其他人走散。
也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被吓的，她眼眶一阵阵发酸，眼泪啪嗒啪嗒地直往下掉。
她现在最后悔的事，就是跑到了这深山老林来，她明明是那样一个精神状态，她就该待在人多的地方才对。
也就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前方的湿雾中隐隐透出了一道人影。
那道人影矮壮矮壮的，岳千檀的目光刚触及上去，整个人就吓得一激灵。
她现在就像惊弓之鸟，任何突如其来的变化都令她不可抑制地恐惧着。
但很快的，她发现那道人影很熟悉，她自来东北旅游后，遇到的人大部分都人高马大的，只有陈把头是个例外，他个子很矮，却因为常年跑山，身形壮硕，很有辨识度。
此时那雾中的影子正一只手拿着索宝棍，另一只手朝她挥舞着，像是在招呼她过去。
岳千檀激动得热泪盈眶，她只想赶紧和其他人汇合，然后和齐枝枝一起离开这个鬼地方。
她来不及多想，就加快脚步想迅速冲上前，但恰在这时，竟不知从哪伸来了一只手，猛地拽了一下她的胳膊。
岳千檀被骤然截停，立即就重心不稳、倾斜着栽了下去。
脚下是湿滑的泥坡，她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滑倒，翻进了一旁的坑洼里。
这一摔让她全身的骨头都像散架了似的，但她却顾不得疼，只惊恐地想从地上弹起来，她不知道突然拉她的是什么，只害怕又见到那张古怪的人皮。
可还没等她彻底爬起来，一双胳膊就搭在了她的肩上，紧接着她就对上了一张脸。
那是一个看着年纪比她大了不少的姐姐，穿着红色的冲锋衣，梳着齐耳的短发，有种既乖巧又干练的气质。
岳千檀的眼角还挂着泪珠，脸上是一种介于惊恐和茫然之间的神情。
但面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大活人，还是让她的情绪稍缓和了些，她极力忍着才没失态地抓着这个陌生人的手痛哭。
女孩却严厉地斥她：“你不要命了？你看清楚雾里是什么了吗你就瞎跑！”
是一口纯正的东北话。
岳千檀不禁再次朝着迷雾深处看去，也不知道是角度问题，还是雾气确实散了一些，她这次竟在那影影绰绰的枝桠间，看清了那个身形矮壮的人。
他左手拿着根树枝，身上披了件不知从哪捡来的、脏兮兮的外套，右手则高高举起，不停地冲她的方向挥舞着，显出一种机械的笨拙感。
从领口伸出的脖子极为粗壮，泛着黝黑的色泽。
岳千檀的冷汗霎时就冒了出来，因为那根本就不是陈把头，那甚至不是人，而是一头熊！
她立即就想起了昨天听陈把头讲过的人熊，他说人熊都有着极高的智商，时常会把自己伪装成人，将猎物吸引过去。
如果刚刚她没有被拉住，如果她真的就那么直愣愣地冲过去了，她现在是不是已经成了人熊的腹中餐了？
岳千檀一阵后怕，而那人熊见她迟迟不过去，似乎是急了，不甘心地嘶吼起来。
岳千檀起初并没听清，而后她就露出了骇然之色，因为她惊愕地发现，那人熊竟然在口吐人言。
“怎么还不过来……”
“在这儿呢……”
“快过来吧……”
一声接着一声，幽幽地被风吹来。
岳千檀不知道要怎样形容那种古怪的嗓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含在嘴里，模模糊糊，又断断续续地嗡鸣着，如果离得足够远，在风的阻挡下，乍一听其实并不会听出太多的问题，可现在这样近距离地听，那声音就格外地扭曲诡异，透着某种阴森恶毒的僵硬感。
这正是她不久前还被人皮拖拽着时，听到的、那来自陈把头的声音！
岳千檀全身的汗毛都好像炸开了，她想不起来陈把头的声音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发生变化的，还是说打一开始，那个大喊发现人参的，就不是他。
她忍不住用力攥住了面前女孩的胳膊，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哽咽着问她：“现在要怎么办？我们是不是逃不掉了？”
“你先别怕，”女孩拍了拍她的肩，“不远处就是太爷庙，人熊是不敢主动过来的。”
听到“太爷庙”三个字，岳千檀猛地打了个寒战，她立即就想起了那张人皮，也突然就冷静了，她看向女孩的眼神也带上了戒备和警惕。
“你是什么人？”她紧捏着拳头，努力向后缩。
“我是齐家酒楼的员工，我叫韩婷，”女孩倒没介意她的态度，“不知道你听没听过齐家酒楼。”
“你是跟齐深一起来的？”岳千檀疑惑地看着她。
“原来你认得我们大少爷，”韩婷露出了笑容，“这就好办了，你跟我来吧。”
“你要带我去哪？”岳千檀仍是紧张的，“我和我的同伴走散了，他们肯定都在找我。”
“山里没信号，我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帮你联系你的同伴，只能先带你去找我的同伴，”韩婷道，“他们就在太爷庙，那边很安全的，人熊不敢过去。”
“太爷庙到底是什么？”
“你没听过东北大仙？”韩婷看着她，“我们这儿的山里会把仙家称为老太爷，祈求他保佑我们不被人熊袭击、不遇上麻达山……”
“但开山祭拜的不是山神老把头吗？为什么现在又变成太爷了？”
“东北这边的习俗很多，”韩婷笑了笑，“有拜老把头的，也有拜太爷的，像我们就更喜欢拜太爷，太爷毕竟是仙家，老把头充其量就是个死掉的人，肯定是比不了的。”
“你看你遇到的人熊不也是因为太爷庙在附近才不敢上前吗？”
“不过其实也没那么玄乎，”韩婷又向她解释，“人熊不敢靠近山神庙，是因为山神庙人多、热闹，这种野生动物都很怕人的，要不然它也不会只挑落单的人袭击了。”
岳千檀没吭声，她总觉得有些奇怪，那种微妙的违和感令她全身都不太舒服。
她想了好半天才突然反应过来，这个韩婷她是不是太冷静了？
口吐人言的熊是什么很平常的动物吗？就算刚刚人熊说话的时候她并没听清，但正常人又怎么可能在看见具有攻击性的熊后，还能这么泰然自若？
平常得就好像在讨论楼下哪家面馆更好吃。
还是说这个齐家酒楼本身就不太对劲，他们进山真的只是为了挖参吗？
其实仔细想想，那个有关于太爷庙的传说，她的确也是从齐家酒楼听来的，还有齐深，一个好好的大少爷，为什么非要跟着来深山里吃苦。
包括那个黑刀……
“你知道下山的路怎么走吗？”岳千檀很谨慎，“你给我指条路，我可以自己走的。”
她知道自己的精神状况有多差，她根本不想去什么太爷庙。
“我现在也没办法给你指路，”韩婷遗憾地摇头，“我们现在是遇上麻达山了，麻达山你应该知道吧，这是一个很奇怪的现象，不管你怎么走都只会在原地打转，而且旁边还有人熊盯着，你一不小心，就会落入人熊的魔爪。”
她牵住岳千檀的手，安慰道：“你其实不用害怕，你既然认得我们大少爷，就跟我一块回去吧，今天太爷庙那边正好在办活动，好多人都在，不会有危险的。”
“到时候大少爷肯定会安排人带你下山，我们齐家酒楼经常会遇上走失的游客，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
韩婷的手柔软而温暖，让岳千檀的戒备逐渐变轻了，更何况她其实也不敢独自下山。
而且不管韩婷，又或是齐家酒楼有什么目的，好歹在她面前的这个是个活生生的人，也是现在的她唯一能接触到的活人，她很害怕韩婷离开之后，她又被那张人皮缠上。
“那好吧。”岳千檀最终还是应了下来。
索宝棍不知道掉到哪去了，她扶着树干站起身时，才发现自己的右脚不知何时崴了，一踩在地上就钻心地疼，不过她并没跟韩婷说。
……
太爷庙的确离得很近，岳千檀跟在韩婷身后七拐八拐地就到了地方。
远远看去，一座黑瓦红墙的庙宇立在林间。
隔着好长一段距离，岳千檀就闻到了浓郁的檀香、听到了从里面传来的人声。
这里的确很热闹，仿佛是一下子从山野老林回到了城里，人烟气也变重了。
虽然不知道这片偏僻的老林子里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地方，但岳千檀那颗提着的心还是放下了了。
她忍不住问韩婷：“我听说仙家都是动物变的，不知道老太爷是什么。”
韩婷看了她一眼，眼神颇有些奇怪：“这个我可不能说。”
她的语气讳莫如深：“老太爷到底是什么，需要你自己去发现，如果你没能看见，我也是不能专门告诉你的。”
这个描述太古怪了，听得岳千檀直发愣，她记得在齐家酒楼听二人转的时候，里面好像简单地对太爷的外貌进行过描述，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
好像是翠莺进入太爷庙后，太爷就化为了一位生着白狐头黄鼠背的老人……
白狐头黄鼠背的老人？那是什么？
“我还能自己去发现？我怎么发现？”岳千檀不解地看着韩婷。
韩婷却并没回答她，而这时，两人也来到了庙宇前。
岳千檀一仰头，就看见了一张巨大的牌匾，上书三个字：太爷庙。
牌匾是黑色的，字是烫金的，龙飞凤舞的笔画，一眼看去，竟真的好像是一张年迈慈祥的老人脸，对着从下方经过的人，露出和蔼的笑容。
牌匾下贴着副对联。
上联：菩萨山中藏。
下联：香火供佛光。
门大开着，迎面是一间宽敞的院子，里面三五成群地聚着很多人，这些人的穿着打扮也各不相同。
有看起来类似岳千檀这样穿着冲锋衣、背着旅行包的游客；也有不少看起来像本地跑山人的精壮汉子。
院子中间摆着巨大的香炉，里面横七竖八地插了很多香，袅袅白烟在空中吞吐，有种安宁祥和之感。
大门正对着一座殿堂，那里面应该就是供奉神像的地方了。
韩婷走进院子后，就有不少人跟她打招呼，他们看到岳千檀后，也笑着对她点点头。
岳千檀虽然放松了不少，却仍有些局促，她问韩婷：“齐深在哪？”
虽然她跟齐深也不算太熟，但好歹认识。
“大少爷还没回来，你要不先坐下来休息一会儿？”
韩婷也不知道从哪搬了张椅子来，放在了院子的角落。
岳千檀倒也没客气，直接就坐了上去，她的脚腕很疼，头也很疼。
“你先休息着，”韩婷对她道，“今天是当地祭祀老太爷的节日，晚上有不少活动，我还得去帮忙。”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大少爷回来了，我会来提醒你的。”
岳千檀点头，没再说什么。
韩婷离开后，她就掏出了手机，她想给齐枝枝发个消息，让她别担心自己，但试了好几次都不行，这里完全没有信号。
她又四下看去，周围的人都在忙碌着，她不禁觉得奇怪，这里人这么多，他们都不用手机吗？
她把背包包在怀里，掏出水喝了几口，情绪终于慢慢平复了下来，但头疼的症状并没减轻。
岳千檀用手撑着脑袋，慢慢闭上了眼睛。
受到惊吓之后头疼已经是老毛病了，也算是当初那场车祸留下的后遗症，好在周围的喧嚣让她彻底安了心，疲惫感也逐渐袭来，不知不觉间，她竟就那么睡着了。
好像睡了很久，又好像没过太久，她就又被唢呐锣鼓声吵醒了。
岳千檀骤然睁眼，连忙抬头去看，好在天色只是稍变暗了一些，并没完全黑下来。
院子里不知何时搭起了一座临时的戏台，有人在上面唱戏，唱的是二人转，而刚刚那吵醒她的乐曲声正来自于此。
不少人都围在戏台子前看热闹，岳千檀坐在角落里倒没被影响，不过她却有些理解不了。
当地祭祀太爷，居然要在庙里搭戏班子唱戏吗？这样不怕吵到人家神仙？
曲调很喜庆，唱词也一如既往地通俗易懂。
岳千檀下意识就听了起来。
她原以为可能又是在齐家酒楼听过的那个，却没想到这次的竟是一个神话故事。
故事的主角自称自己是肃慎氏之国的公主，她原本与子民一同快乐地生活着，却被名为依尼黑的贪婪恶兽召唤到了后土之中，后土给予他们养分，待他们长出手脚，依尼黑就会拔出他们的身体，将他们作为食物砍碎炖煮。
公主亲眼目睹着亲人相继遇害，自己也只能不停地往后土深处躲藏。
可这一天，她还是被一只依尼黑发现了，她一路逃亡，逃进了太爷庙，太爷见她走投无路，便说祂能帮她，祂骗那依尼黑把外衣脱去，又将它永久困在庙宇中，替曾经的恶行赎罪。
而公主则穿上了依尼黑的外衣，伪装成依尼黑，骗更多贪婪的依尼黑来到太爷庙。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岳千檀听了个云里雾里，不过她大概也明白了，估计就是用来歌颂老太爷的。
“要不要去给老太爷上柱香。”
冷不丁从身后响起的声音将岳千檀吓了一跳。
她回头看去，就见韩婷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身后。
她笑着看着她，手里递来了三根香。
岳千檀觉得疑惑，她想问为什么突然让她去上香，不过转念一想，人家本来就信奉这个，刚刚也是人家把她救回来的，让她去上柱香也没什么。
她忍着右脚腕的疼痛，站起身来，接过香。
她原本是想拜一拜，直接将香插在院子里的香炉中的，韩婷却将她引向了供奉神像的殿堂。
岳千檀慢吞吞地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她只觉得四周瞬间暗了下来，像是在高速上行驶的车突然开进了隧道里，山里独有的潮冷也罩住了她。
韩婷没跟着进来，而是等在了外面，岳千檀的眼睛适应了片刻，才看清殿堂里的景象。
这处空间很大，是非常典型的木制榫卯结构，两根红木柱左右一边、通天而立，而最中央的，就是老太爷的神像了。
岳千檀稍惊了一下，因为这尊神像比她想象中的大太多了，顶天立地，需要仰起头来看，而站在神像脚下的她，则会产生一种自身无比渺小的感觉；也因为这尊神像之上盖了一张巨大的红布，将整尊神像都遮盖在了其中令人看不清真容。
岳千檀估摸着这可能是当地的习俗，不过她还是隐约产生了一种怪异之感，却又说不清到底怪异在哪。
她小心地跪在了神像前的蒲团上，举着香拜了三拜。
带着浓郁檀香的白雾飘在眼前，岳千檀不知怎的，突然就想起了不久前和韩婷的对话。
她问韩婷老太爷到底是什么，韩婷却说她不能告诉她，只能等她自己去发现。
她自己去发现……
这时，不知从哪儿吹来了一阵风，吹得那巨大的红布轻轻拂动，岳千檀下意识就抬起了头，而红布之下的面容也毫无征兆地映在了她的视线中。
那是什么……
岳千檀感觉有什么莫名的东西在不停地蠕动，又软囔囔地将她包裹住。
她好像忘记了呼吸，因为她根本无法描述出她到底看到了什么，不知名的概念长出了细长的触手，一寸寸地在她大脑的褶皱上攀爬，令她产生了强烈的眩晕感。
四周的风更大了，恍惚间，她好像已经不再身处于殿堂之中，而是来到了庙宇的大门前，周围的一切都在扭曲变化、膨胀又收缩。
她仿佛整个人都浸泡在了滞缓的水里，思绪都一同僵化了。
头顶那块印着烫金字的黑色牌匾不停地流淌着，上面龙飞凤舞的字迹一下下地抖动着，汇聚成了一张巨大的、苍老的脸。
只是那张脸上不再是慈祥和蔼的笑，一双眼睛垂下来望着岳千檀，阴森又冰冷。
两侧对联上的字迹也变了。
上联：菩萨肉中藏。
下联：香火供血光。
而后，紧闭着的大门“砰”地一声打开了。
不！那根本不是门，而是一张巨大到无边无际的嘴，嘴里遍布着密密麻麻的细小尖牙，和不停转动蠕颤的眼珠。
浓烈腥臭的风迎面扑来，岳千檀整个人都在混沌中摇摇欲坠，她努力瞪大眼睛，却像是忘记了恐惧，或者说她根本不知要如何恐惧，因为她的所有感官都仿佛失灵了，她感知不到上下左右；感知不到距离的远近，就像是被突然丢到了深邃寂静的宇宙中。
而这一刻，她也终于看清了那张大嘴连接着的喉咙。
在那长长的、如甬道般的喉管深处，竟一个挤一个，又一个叠一个地堆满了人！
横七竖八的肢体挤压在一起，互相粘连生长着，像消化了一半又没完全消化掉的食物残渣。
他们穿着各色的衣服，那些色彩和款式都是那样的眼熟，正是不久之前，岳千檀在庙宇的院落中看到的那些人。
他们好像仍是活着的，在感受到那张大嘴张开的瞬间，竟齐齐地扬起了头，发出了痛苦凄厉的嚎叫声，岳千檀也在那一张张的脸中捕捉到了一副熟悉的面孔。
那是……韩婷！
像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了岳千檀的太阳穴上，她觉得自己终于站起了身，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又觉得自己其实根本没能迈出步子，只是踉跄着干呕着。
她无法形容眼前所见，又似乎于恍惚间落入了漆黑的繁星中。
耳边有唢呐铜鼓声不停靠近，熟悉的唱腔再次响起，唱的正是她刚刚听过的那个故事。
这个瞬间，岳千檀猛然反应了过来，她终于明白了她为什么会觉得那个神话故事奇怪了。
因为那根本就和她曾在齐家酒楼听到的那个翠莺为母寻参的故事是同一个！
只是它的视角变了，变成了那棵被挖出来的人参的视角，翠莺和其他挖参的人，则成了故事中的“依尼黑”。
而那些挤在喉管里的人，和此时的她，同样也是被骗到这里来的依尼黑！
-----------------------
作者有话说：岳千檀：太爷，瓦达西只是想给你修个脚指甲
===
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16章
面前的血盆大口迎头就要将岳千檀整个人吞进去。
或者说, 其实在她迈入太爷庙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处在了被吃掉的状态。
混沌间，她仿佛仍跪在蒲团之上, 维持着仰起头的姿势，虔诚地望着那身披红布的神像。
她又仿佛置身于那甬道般的喉管里，和其他被吃掉的“依尼黑”挤在一起，作为这座“庙宇”的奴隶, 被胃酸般的粘液持续腐蚀消化着。
她像是忍受了长达千百年的痛苦，又像是只恍惚地愣怔了片刻。
一滴冰冷的水砸在了她的脸上, 她在天旋地转中勉强睁开了眼。
第一感觉是……坚硬, 而后就是寒冷……
她这是在哪？
岳千檀惊醒, 她发现自己竟趴在林间湿滑的泥土地里。
近在咫尺的, 是孱弱流淌的小溪，她有半边脸都压在了冰凉的溪水中, 像是走在路上, 突然摔进了水洼里，直接摔晕了过去。
十月深秋, 老林子里的温度比外面低得多，清浅的水面上，零零碎碎地漂着浮霜, 岳千檀的脸都被冻麻了。
她强忍着太阳穴传来的针扎般的疼痛, 撑着地坐起了身。
天色暗沉沉的, 让人看不出时间, 岳千檀想掏出手机看看，谁知她找了半天，才在溪流中看到了自己那部已经被泡到关机的手机。
岳千檀还是懵的，她呆愣愣地坐在地上, 看着全黑的手机屏幕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脸，好半天，她抬手将脸颊上沾的湿泥擦了下去。
她记得她和其他人走散了，然后遇到了口吐人言的熊，又被一个自称是齐家酒楼员工的人带去了太爷庙。
再之后……
岳千檀猛地打了个寒战，浆糊般的思绪也突然清晰起来。
她遇到的那是什么？她不是已经被那张扭曲巨大的嘴吃掉了吗？为什么会突然在这里醒来？
还是说她遇到的那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事，都只是幻觉，她真的只是走在半路，突然摔倒晕了过去，然后做了那样一个噩梦……
自那场车祸之后，岳千檀就总会做噩梦，且噩梦中的场景也总是真实到让人害怕，偶尔她醒来时，也会像现在这样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又发病了吗？
岳千檀一时不知是该为那些恐怖的场景都是假的而感到庆幸；还是该觉得自己倒霉，竟在这种地方摔晕了，还做了那么可怕的噩梦。
“没关系……”
她安慰自己，只要都是假的就什么都好说。
她的当务之急是和其他人汇合，但是她有些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没有发现她掉队了，就算山林里树木多、视野被遮挡，其他人没看见她摔倒了，齐枝枝也不该毫无所觉才对。
还是说他们其实也没走多远，现在已经在回头找她了？
岳千檀不太确定自己是应该留在这里等待救援，还是主动去找他们。
她手肘支地，想先站起来再说，可她刚一动，一股钻心的疼痛就从右脚腕扎了过来，那突如其来的剧痛令她从头到脚都生出一股恶寒来，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了她的胳膊和后背，她僵在原地，只觉自己像是被某种莫名的恐惧击穿了。
岳千檀的脸上浮现出了惊惶之色，因为她发现她根本说服不了自己，她根本没办法将不久前经历的那些当成一场简单的噩梦。
除非齐枝枝立马领着陈把头找到她；除非她现在能见到真正的活人、能赶紧离开这片阴冷的老林子。
岳千檀在不停地发抖，胃也克制不住地一阵阵痉挛着。
她甚至顾不得右脚的疼痛，只下意识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又或者她其实并不是想爬起来，只是想努力寻找一个稍温暖些的地方躲藏，好让那份几乎将她击溃的恐惧不再继续生长。
可是这里又能找到什么让她躲藏的地方呢？而且藏起来就一定是安全的吗？
岳千檀不禁小声哽咽了起来，也是在这时，她的手突然轻撞在了一块石头上，硬邦邦的触感让她惊得猛缩了一下，她慌张地扭头看去，就发现在她昏迷之处的旁边，立着块扁平的巨石，石头有一侧的边缘压在溪水中，剩下的大半则都支楞在岸边。
她的目光移动，就看到在石头旁边扔着些壳状残渣，她凑近去看，发现那好像是谁吃剩下的小龙虾壳。
不对！她反应了过来，这东西应该就是陈把头之前提到过的蝲蛄，是当地的特产。
那剥下来的壳看起来还很新鲜，像是刚有人从这里离开。
岳千檀的一颗心都剧烈地跳动了起来，她想，如果那个人就在不远处的话，她是不是可以找到他、向他求助？
念头产生的瞬间，她的视线又捕捉到了那块扁平石头上一处略显凹凸不平的面。
她定睛细看，那上面竟刻着字迹，字迹有些歪歪扭扭的，有些甚至是繁体字，并不好辨认。
岳千檀眯起眼睛看了好半天，才终于看懂第一句话。
“家住莱阳本姓孙，翻山过海来抬参……”
这熟悉的语句让岳千檀猛地怔住，某种强烈到几乎让她窒息的恐惧情绪蔓延开来，她哆嗦了好半天，才伸出颤巍巍的手，抚上了那片刻痕，刻痕的缝隙之中还残留着石渣，说明字迹是刚刻上去的。
可是，陈把头不是说孙良是清朝乾隆年间的人吗？他不是早就死了吗？
岳千檀听到了自己低低的啜泣声，她想努力说服自己，也许是谁在恶作剧，毕竟这首所谓的绝命诗在当地流传得很广，但又有谁会闲得这么无聊，和她这个陌生人开这样的玩笑？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那份害怕再也走不出去的惊慌令岳千檀根本没办法冷静下来，她甚至绝望地想，不如就让她死在这里算了，也好过这么折磨她。
她的喘息声很粗重，夹杂在其中的还有压抑的哭腔。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终于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平复了下来。
她需要想明白她现在到底遇上了什么，才能找到最正确的那条求生之路。
岳千檀并不觉得那口吐人言的熊和吃人的太爷庙是幻觉。
她是因为猝不及防之下被韩婷拉了一下，才崴了右脚，如果一切只是一场梦，此时她的脚腕又怎么会这么疼呢？
还有那根被她抓在手里的索宝棍，也是在那时丢失的，她刚刚已经四处看过了，并没能在附近找到索宝棍的痕迹。
这就说明她不是走在半路突然跌倒摔晕了过去，否则没道理手机就摔在她身旁，索宝棍那么大的东西却丢了。
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包括身旁这块石头上的刻字，或许正是来自于传说中的那位山神老把头。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岳千檀有一个猜测，她怀疑自己误入到了一个完全混乱的平行世界，这里没有时间和空间的概念，所有事物都是违背常理的。
那些所谓的、在山中遇上“麻达山”的跑山人，或许也跟此时的她一样，而于清朝乾隆年间饿死在老林子里的山神老把头，应该也是误入了这里。
至于她为什么没能看到活着的山神老把头……难道是因为，老把头死后，尸体就回到了原本的世界，连带着那首绝命诗也一同被别人发现了？
岳千檀不敢确定，她只是这么猜测。
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也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东北天黑得早，岳千檀很怕直到深夜她还一直留在这个鬼地方。
手机已经无法开机了，到时候等待着她的，必然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她更害怕她会和那位山神老把头一样，要等到死后，尸体才能回到那个原本属于她的世界。
岳千檀紧抿着嘴唇，又看向了那首绝命诗的最后一句。
“再有入山迷路者，我将作为引路神……”
她其实也说不清楚她到底是有神论者还是无神论者，她自身的经历时常会让她觉得，这世上是有鬼神的；但她有时又会想，如果世间真有鬼神，那死去的妈妈为什么没有来找过她呢？
她并不是那么相信鬼神，可此时此刻，她多希望鬼神是真实存在的；她多希望那位在死前，悲壮地写下这首绝命诗的老把头真的成为了山神，能在这绝望的时刻，给她指出一条明路……
或许山神真的显灵了，岳千檀刚冒出这个念头，她就听到有人在叫她。
“檀儿？”
“檀儿……”
是齐枝枝的声音！
像一束缝隙里照来的光，让岳千檀激动得直接从地上跳了起来，她狼狈地扶着旁边的树干四处张望着。
“岳千檀！”
又一声，却是来自一个男人。
岳千檀仔细辨认了一下，发现那竟是齐深的声音。
所以齐枝枝在发现她失踪后，遇上齐深了？然后他们就结伴一起来找她了？
岳千檀迅速就在脑海里构想出了这个前因后果。
不过她虽然急迫地想与他们汇合，还是保留了一份戒心，毕竟她不久前才刚被伪装成齐枝枝的人皮牵住了手。
而且那成了精似的人熊同样能说话。
还有那个自称是齐家酒楼员工，却将她骗进了太爷庙的韩婷。
她甚至不清楚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现在突然听到齐深的声音，岳千檀自然无法轻易相信。
齐枝枝和齐深仍一声声地呼唤着她，岳千檀却始终没看到他们的身影，更没听到靠近的脚步。
她从地上胡乱捡了根树枝当拐杖，而后就一边谨慎地关注着四周，一边一瘸一拐地向声音所在的方向移动着。
她很紧张，也时不时会冒出一些自暴自弃的想法，不过她还是努力安慰着自己，至少现在天还没黑，她还能再挣扎一下。
声音越来越近，但因为右脚使不上力，岳千檀走得重心不稳，两条腿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她却仍是提起了一口气，绷紧了全身的肌肉，做出了防备的姿态。
她想到最坏的情况是，那呼唤她的声音，又是人熊伪装出来的，她并不觉得以自己的能力可以和一头熊硬碰硬，但如果足够灵活，也许还是能有一线生机的。
想到这些，她突然就想起了黑刀，她忍不住想，那个奇怪的人，真的像陈把头说的那样，能仅凭一己之力就杀死一头熊吗？
终于，她穿过了一片密集的枝桠，而那呼唤声也在此刻达到了最大，近到仿佛就在眼前，好像只要她一抬头，就能看到正在寻找她的齐枝枝和齐深。
这一刻的喜悦让岳千檀已经无暇再顾及其他了，她甚至觉得，就算真的又是什么东西披着伪装想要害她，她也无所谓了，大不了就是一个死。
她欣喜地探出头去，脸上的神情却僵住了，又逐渐变成了深深的疑惑。
因为出现在她面前的，并不是来找她的人，她甚至没看到任何一个人，只有一座青砖小楼安静地立在树林的深处。
因为天色已经变暗了，小楼中开着灯，在一片阴郁的色调里，闪烁着某种温馨的氛围。
小楼的门用一张门帘子挡着，令人一眼望不见里面，但门口却垂挂着一些装饰。
那东西岳千檀认得，在她和齐枝枝第一天到东北的时候，她们就听司机大哥介绍过。
那是幌子。
四个大红色的幌子一字排开，被风吹得悠悠荡荡，给人一种极为喜庆的感觉。
在这了无人烟的深山之中，竟开了一家能挂上四个幌子的大饭店。
“檀儿……”
“岳千檀……”
呼喊再次传了过来，这次岳千檀听得分明，那声分明就是从那张厚厚的门帘子后传出来的。
她没再继续前进，只踌躇在原地，心中很是不安。
小楼前那厚重门帘的款式她也见过，准确来说她只在东北见过，南方是不会用这种门帘的，因为北方冬天供暖，只有这样的门帘才能有效地防止热气流失。
“檀儿……”
“岳千檀……”
呼唤声仍没停下，岳千檀甚至能清晰地听出齐枝枝语气里的担忧和焦急。
她咬着嘴唇，捏着拳头，终于还是鼓足了勇气，慢吞吞地向小楼移动了过去。
随着靠近，她能看到的细节也越来越多。
比如说那大红幌子的“笼屉”上，印刻了一些鲜红的花纹，那种花纹像随意绘制的简笔画，内容是一个左右撇着腿、双手高举着的火柴小人。
只是小人的两只手和脖子上，各托举了个弧形方块，像在虔诚地举行着某种祭祀仪式，看起来有些奇怪。
简笔小人们一字排开，围绕在“笼屉”上，像某种极具艺术性的复古衬纹。
而小楼的牌匾上，竟也刻着这种款式的简笔花纹。
岳千檀皱眉看着，她总觉得这个图案很熟悉，看了好半天，她猛地反应了过来，这东西与其说像简笔小人，其实更像人参。
那托举在脖子和手上的弧形方块正是人参的叶子，下面的躯体和撇开的两条腿则是人参的根茎。
这个联想让岳千檀有种极度不舒服的感觉，她甚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岳千檀……”
“檀儿，你到底在哪……”
再次传来的呼唤里，齐枝枝的声音中都带了几分哭腔。
“你先别急，”齐深在安慰她，“我们再找找看看……”
“天都快黑了！我怎么能不着急？”
那些声音太近了，也太鲜活了，岳千檀有种直觉，那绝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伪装出来的，齐枝枝和齐深就在那层厚重的门帘后。
可她根本不敢主动将门帘掀开。
小楼里透出的光很明亮，和阴森恐怖沾不上任何边，但岳千檀就是很莫名地、深深地恐惧着。
那印刻在幌子和牌匾上的不知名花纹，更是令这份恐惧加剧了。
又有风吹来，吹得幌子胡乱晃动，那张距离极近的门帘也随风轻晃了起来，于不经意间透出了一道缝隙。
这一刻，岳千檀终于看清了门帘后的玄机，而后她就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因为那小楼的内部，竟根本不是什么馆子，而是另一片天地，孱弱的流水声滚动着，一棵棵的树木林立着，微暗沉的天空映在上方。
齐枝枝和齐深正焦急地行走在林间，在他们周围，还有好几个同样穿着冲锋衣的人，他们一个个都脚步轻快，举手投足间也透着股干练的味道。
这些人岳千檀在民宿里见过，都是齐家酒楼雇来挖参的。
“檀儿，你到底在哪？”
走了一天的山路，齐枝枝显然已经累得不行了，她的裤腿上沾着泥，头发也被汗水打湿了，整张脸煞白煞白的，但她还是撑着一口气，不停地喊着。
可是不管是她还是齐深，抑或是齐家酒楼的其他人，都好像完全注意不到此时正在门帘外窥探着他们的岳千檀，他们只是漫无目地、又毫无方向地四处走动着。
岳千檀的心跳都变快了，因为她隐约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面前这栋小楼、这张门帘似乎将她所在的这片深山，和其他人身处的那个正常的世界隔开了，也就是她之前所猜测的“平行世界”，她是因为误入到了这处平行世界，才遇上了那么多怪事。
所以……也许只要穿过这道门帘，她就能回到原本的世界，齐枝枝和齐深也能看见她了。
岳千檀激动得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她迈出脚就想冲过去，可也是在这一刻，一条胳膊突然从身后绕来，揽着她的肩将她的动作截停了。
这一幕太熟悉了，也太恐怖了，不久前的韩婷就是这样拽住她的。
她的右脚本来就受伤了，此时更是重心不稳地向后仰去，直接摔进了一个怀抱之中。
岳千檀惊怒交加，身上也猛地迸发出了一股牛劲，她曲起胳膊，一肘子就重重撞在了身后那人的胸膛上。
不管是什么东西，都不该在她即将抓到希望的这一刻，硬生生地将她重新拉回绝望。
她死命地挣扎着，但她动作刚出来，就骤然止住了，因为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甜韵香气，浓郁到令人垂涎，从身后包裹而来，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其中。
与此同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是我。”
声音略显低哑，气息也有些不稳，似乎是被她那一肘子给砸的。
岳千檀愣怔了几秒，才有些不可置信地回过头，她对上了一双漂亮的眼睛。
眼睛之下，是一如既往的黑色口罩。
如果放在昨晚，岳千檀可以说是非常讨厌眼前这个人的，讨厌到希望他这辈子都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
但此情此景之下，再见到他、再闻到他身上那股奇怪的香味，岳千檀却忍不住鼻头一酸，直接哭了出来。
虽然两人并不熟，但好歹也算是见过面、说过话的，也或许是因为他身上的味道太有辨识度了，岳千檀直觉那些可怕而诡异的东西根本不可能模仿得出来。
黑刀见她哭了，似乎愣了愣，搂在她肩上的手也下意识松了几分，但大概是怕她脑袋一热又冲出去，他没完全放开她，仍用胳膊将她拦着。
而后他忍不住闷咳了一声，低声提醒：“别过去。”
岳千檀抬手指着小楼的方向，她想说那里应该就是离开这个地方的出口，她刚刚听到齐枝枝和齐深在里面喊她了。
可等她再次回头看向小楼时，却一下子惊出了一身冷汗，因为她发现她眼前所见的一切，竟都变了一副模样。
那挂在门口的，哪是什么幌子？那分明就是一张张沾着血污的人皮！沉甸甸、湿润润，上面粘连着新鲜的油脂。
在那人皮之上，则密密麻麻地刻着那如小人般的诡异简笔画，是用刀刻上去的，浓郁的血色仿佛要流出来了……
-----------------------
作者有话说：檀儿：痛击队友（bushi）
===
引用孙良绝命诗
===
那个简笔画具体的样子我待会儿会发在微博，大家可以去看看@子琼已黑化
评论区依旧有红包掉落

第17章
岳千檀险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可那一张张垂挂在门前的人皮，甚至在随风轻轻晃动着，她都能闻到其上散发的血腥味。
她再次看向了黑刀, 黑刀的眼神却怪怪的。
下一刻，他竟按着她的肩，将她猛压在了一旁的树干上。
岳千檀彻底懵了，她以为他突然出现、将她拦住, 是想帮她，但他又为什么要攻击她？
她本能地想反抗, 但最终却并没这么做, 她在看见希望和再次陷入绝望之间反复拉扯, 早已被恐惧的情绪透支了, 如今更是疲倦不堪，根本使不出太多挣扎的力气, 而很快地, 一种冰冷坚硬的触感贴上了她的耳后。
岳千檀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没出现, 她听到了“嗤啦嗤啦”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划破了，紧接着, 黑刀遏制住她的力道就松开了, 他的双手仿佛扯住了什么贴在她背后的东西, 然后用力一撕。
在“啵”地一声响后, 岳千檀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感觉，她觉得自己好像与什么东西分离开了。
她愕然回头，就看到黑刀的手上抓着一张撕裂成了两半的人皮，那张人皮的外层还裹着一件熟悉的红色冲锋衣, 而人皮那已经裂成了两半的、浮肿扭曲的脸上，则出现了痛楚之色。
这正是那张牵着她、将她拉至这处空间的人皮！
它竟然一直都贴在她后背上吗？她为什么完全没感觉到？
岳千檀已经骇得说不出话来了，鸡皮疙瘩也爬了一层，她很快又发现了另一个问题，就是人皮外裹着的那件红色冲锋衣她不久前见过，在韩婷身上。
这个念头冒出来后，她就越发觉得人皮脸上的五官看着眼熟。
这分明就是韩婷！
黑刀扬手将碎裂的人皮丢在了地上，那层厚重的皮质仿佛仍是活着，竟好似痛苦地在地上抽搐了起来，但没抽搐几下，它就彻底没了生息。
这一幕对岳千檀的冲击力很大，她当即就捂着嘴干呕了起来，好半晌才喘着气有所缓和。
黑刀神色凝重，却明显比她镇定。
对于现在的状况，他似乎很了解，至少比她了解，毕竟他会出现在这里，本身就说明了他的不同寻常。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岳千檀的声音颤抖得都有些变调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天快黑了，”黑刀却答非所问，“我们不能继续待在这儿。”
“那要去哪？”
“跟我来。”
黑刀攥住了她的小臂，但刚走出没几步，他就停了下来，蹙眉看向她的右脚。
岳千檀的右脚崴了，加上不久前她一直强撑着赶路，现在似乎更严重了，走起路来根本克制不住地一瘸一拐。
她咬牙道：“我能走快……”
但话音还没落下，黑刀就将背上的旅行包取了下来，弯下腰对她道：“上来，我背你。”
岳千檀稍有些犹豫，倒不是在扭捏，她是担心黑刀背着她走，还不如让她自己走快，毕竟也是一百多斤的负重。
不过等她真的搂住黑刀的脖子，被他背起来后，她就发现自己完全是多虑了。
他的力气比她想象的还要大，托住她的胳膊极为坚实有力，她甚至能透过好几层衣服，清晰地感受到他脊背紧绷时，鼓胀而起的肌肉。
他迈出的步子很轻也很快，他似乎很擅长在凹凸不平的山间小路上行走，每一步都如履平地，岳千檀很清楚，即使她的右脚没受伤，也绝对没办法在这种路上走这么快。
她不禁想起了陈把头提起过的、那些有关于黑刀的说法。
单纯的跑山人……真的能锻炼出这样的身体素质吗？
风呼呼地刮在脸上，黑刀背着她走出了这么长一段，竟然完全没有力竭气喘的意思，垂在他左耳的铜钱耳坠不停荡着，一下下地打向她的臂弯。
如此近的距离，他身上那股奇异的甜香就一个劲地往她鼻子里钻，岳千檀很快注意到，那味道竟像是从黑刀的皮肤底下渗出来的，浓郁地流淌着，仿佛是来自血液的气息。
她心中冒出了很多疑问，但她知道现在不是问的时候，因为头顶的天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
沉闷的气压铺天盖地地笼罩而来，黑刀的速度更快了，他几乎是背着她在林间奔跑。
岳千檀察觉到了他的紧张，这种情绪也感染了她，那感觉就好像是，正有什么极可怕的东西在追逐着他们。
到底是什么……
黑刀的呼吸起伏得越来越大，岳千檀几乎有些分不清耳边“砰砰”的心跳声到底是谁的。
两边的树木迅速倒退着，恍惚间，她的余光似乎扫到了无数只窥探而来的眼睛。
岳千檀猛地扭头看去，就见在那一棵棵晃动着的树干上，竟长出了密密麻麻的眼睛。
圆弧状的眼睛，或眯起或怒瞪，树干上的纹理，更像是眼皮挤动出的褶皱。
“别看！”
黑刀突然呵了一声，岳千檀吓得连忙收回视线，她紧紧搂着他的脖子，不住地发着抖。
刚刚那些是白桦树，白桦树在被砍断枝节后，留下的树疤很像眼睛的形状，岳千檀从前觉得新奇，如今却只剩下恐惧，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地方太古怪了，那些眼睛般的树疤竟好像齐刷刷地活了过来。
一道道目光如有实质般地，带着某种恶毒的意味在他们身上不停扫动着。
直至一滴水重重砸在了岳千檀的额头上，她仰头望去，就看到了彻底暗下来的天，浓郁得像打翻了墨水瓶，阴郁地一团团结在树梢。
而后，仿佛是有人骤然拉开了水闸，大雨倾盆而至，哗啦啦地剧烈到像是有什么东西叫嚣着撞向了地面。
岳千檀手忙脚乱地拉起黑刀衣服上连着的帽子给他戴上，又将自己的也戴上。
黑刀的脚步很明显地顿了一下，紧接着，他的速度更快了，岳千檀也很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情绪，已经不单单是紧张和焦急了，他似乎还在恐惧着什么，这让岳千檀极度不安起来。
密集的雨点砸在帽子上噼啪作响，像是催促着的鼓点。
岳千檀不知道黑刀到底要带她跑去哪，她更不知道还有多远，她只能焦虑地等待着。
也就在这时，侧旁的林子里突然扑来一阵巨风，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猛冲而来。
岳千檀惊叫了一声，她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觉那托住她的两条胳膊突然松了，她在天旋地转中后仰着摔了下去，目光只捕捉到一道影子撞在了黑刀身上，又带着他一起飞了出去。
之后她就重重砸在了地上，被摔了个七荤八素，如果不是后背上的背包缓冲了一下，岳千檀觉得她可能会当场摔晕过去。
但她根本顾不得疼，只连滚带爬地去找被撞出去的黑刀。
那个方向是一处高度不算高，但倾斜度很夸张的陡坡，岳千檀一眼就看到了摔在坑里的黑影，她也看到了那个冲出来撞他们的东西。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外套的、身材壮硕的人……
不！那根本不是人！岳千檀这次终于看清了，那分明就是之前那头能口吐人言的熊！
岳千檀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了。
人熊此时正整个压在黑刀身上，他们像是正僵持着，又像是黑刀早就被它一巴掌拍得咽了气，而此时的人熊则正饥饿而疯狂地啃食着他的血肉。
哗哗的雨声吵得岳千檀头疼，也让她的视线愈发模糊，她根本没办法判断出黑刀此时的状态。
她知道他力气很大，也听陈把头讲过他孤身杀熊的故事，可是一个人再怎么厉害，又怎么可能对抗得了熊？
岳千檀无法自抑地抽噎了两声，但是她早淋了一头的雨，根本分不清脸上的是泪水还是雨水，她更不知道自己是哪来的勇气，竟踉跄着摸上了侧旁长长的树枝，然后用尽全力地将树枝掰了下来。
因为太过用力，枝桠上那些细小尖锐的凸起直接扎入了掌心，钻心的疼痛让岳千檀变得格外清醒。
掰下的树枝长度刚好，如一杆长长的红缨枪，端头断裂的部位锋利异常。
岳千檀站在土坡最顶端，翻枪回握，而后左脚用力蹬地，整个人就飞身而起，带着全身的重量，压着那长枪般的树枝就狠狠撞在了人熊的后背上。
她只听得“扑哧”一声，也不知那杆“长枪”到底扎在了哪个部分，但她还是能明显感觉到前端穿透血肉的触感。
人熊惊痛交加，愤怒地大声嘶吼，受伤的后背也剧烈地起伏了起来。
岳千檀根本控制不住身形，长枪捅在人熊身上后，她也顺势摔在了人熊的背上，又滚进了一旁的泥坑。
人熊猛地扬起了它雄壮的上半身，两条胳膊大张着，一双猩红的眼睛带着怒意和怨毒瞪向了岳千檀。
它的一条胳膊很快就抡了过来，岳千檀想躲闪，但她已经彻底力竭，她甚至连抬手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就在那一掌即将拍在她身上时，她的腰突然被人搂住了，随即那搂住她的胳膊就带着她迅速向侧旁翻滚，人熊的巴掌也紧随其后地拍在了她身旁的地上，发出了“砰”的巨响。
岳千檀只觉身下的地面都剧烈地晃了晃，她一阵后怕，如果那一巴掌真的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她身上，她恐怕会当场骨碎而亡。
岳千檀抬起头，对上了黑刀的目光，他身上沾着湿泥，状态不比她好多少，危机也并没有解除。
人熊见一击不成，就又猛地扑了过来，黑刀想也不想就将岳千檀推了出去，岳千檀在湿泥里滚动，后背撞在了不远处的树干上才停了下来。
她看到丢开她的黑刀竟自己向那人熊迎了过去，而直到此刻，她也才终于亲眼见到他那把名声在外的“黑刀”。
那的确是一把通体漆黑的刀，比普通匕首稍长一些，从他的袖口探出，落到了他的掌心，刀身薄如蝉翼，锋利无比，几乎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状。
那是……黑曜石制成的？
人熊已在此时呼啸而至，岳千檀就见那把刀在黑刀掌心灵活一转，被他反手握住，而后他竟双脚蹬地，跃起半丈高，膝盖弯曲，直接压在人熊的肩上，他整个人也顺势旋身，转到了人熊后面，跪在了它的肩上，用膝盖将它的脑袋固定住无法转动。
与此同时，他手中那把漆黑的短刀也借着这旋身的力道在人熊的脖子上环了一圈。
浓血像开了闸似的呈圆弧形喷射而出，那具小山一般健壮的身体也轰然倒地。
岳千檀呆呆地瞪着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直到头顶罩下一道阴影。
黑刀走到了她身旁，她恍惚回过神来，抬头看向他。
黑刀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衣服上沾满了泥，头发也已经被雨水打湿了，湿漉漉地贴在鬓角，赤红的耳坠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着，那把刀又被他收起来了，雨水混着血从他指尖滴下。
“我之前听陈把头说……你一个人就能杀死一头熊，我本来还不信……”
疼痛和疲惫让岳千檀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黑刀却并没回答，只用口罩之上的那双眼睛静静地望着她，因为天色太黑了，她有些分辨不出他的神色。
但也只是片刻，他突然踉跄了一步，单膝跪倒在了她面前。
岳千檀一惊，她这才注意到，黑刀受伤了，而且伤得不轻，他的整个右肩都一片血肉模糊，刚刚从他指尖滴下来的血，也根本不是来自人熊。
那头人熊扑倒他之后，似乎一口咬在了他的肩上。
岳千檀强撑着一口气支起身体，想去看看他怎么样了，黑刀却突然攥住了她伸来的手，力气大得出奇，像是生怕她会碰到他的伤口。
在岳千檀反应过来之前，他就俯身将她从地上横抱而起。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但两人的衣服都已经被打湿了。
岳千檀有些僵硬，黑刀现在的状态让她很担心他会突然死在她面前，于是她道：“我还是自己走吧。”
“没事，”有些低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又被口罩捂得闷闷的，“就快到了。”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18章
天空乌云密布, 没有月光，林子里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了，黑刀给了岳千檀一支手电。
岳千檀的手掌上都是树枝上的毛刺扎出来的细小伤口, 她拿着手电的手哆嗦得厉害，照在前路的光也轻轻晃动着，好在就像黑刀说的那样，他们很快就到了。
那是一顶搭在空地上的帐篷, 但岳千檀知道那不叫帐篷，用当地话来说, 那叫“地抢子”, 这还是陈把头给她科普的。
人参这种东西, 价值都在根茎上, 往往年份越久的人参，根须就越多越杂, 如果在抬参的过程里, 把人参的根须给弄断了，那这株人参的价值就会大打折扣。
所以跑山人都会用不带锋利棱角的鹿角针, 一点点将人参的根须从土里抛出来，这个过程耗时耗力，往往不是一天能完成的。
跑山人在山里过夜的时候, 住的就是这种“地抢子”。
这其实就是用树枝固定搭建出的帐篷骨架, 跑山人进山时, 包里都会背着塑料布, 需要过夜时，他们就会将塑料布搭在这些树枝骨架上，临时支出一顶可以凑合一宿的帐篷。
地抢子地抢子，重点当然是放在一个“抢”字上, 跑山人在山里，可不就是要抢山货，抢得越多，赚得也越多，所以这种“帐篷”一般都很简陋。
但黑刀带她找到的这处地抢子，却并不简陋，搭在骨架上的，甚至是一种黑色的防水布料，有一定的厚度；骨架也支得高大，快赶上一间小屋子了。
走进之后，岳千檀就发现这里竟然是提前布置过的。
一张防潮垫铺出来的床；一个扎根在地里、作为桌子用的树桩；树桩上丢了盏矿灯；旁边还摆了把折叠椅，这些东西将帐子塞得满满当当的。
黑刀放下岳千檀后，就走过去点亮了矿灯，这方狭窄的空间立即就被照得通明。
岳千檀一边因为疼痛和疲惫止不住地哆嗦着，一边认真地看着黑刀。
他受了那么重的伤，也许会需要她帮忙做些什么，比如说帮他包扎个伤口之类的。
虽然她的状态也很不好，但至少没有生命危险。
黑刀果然在这时转头看向了她，说的却是：“把衣服脱了。”
岳千檀“啊”了一声，不过她很快反应了过来，她的衣服都被雨水打湿了，还沾着泥浆，现在是十月深秋，晚上更是异常寒冷，她刚刚因为太紧张了，肾上腺素飙升，一时感觉不到温度，现在冷静下来了，那份寒冷也在逐渐蔓延。
她抬起伤痕累累的手，将脏兮兮的外套脱下来丢在了地上。
好在她穿的是有轻微防水功能的冲锋衣，内层的夹绒内胆只湿了一半，脱下去之后，更里面的打底卫衣还是干的。
不过她的裤子和鞋倒是湿透了，但她是不可能在一个异性面前把裤子给脱掉的，于是她就睁着一双眼睛，巴巴地瞅着黑刀。
黑刀没再说什么，而是坐到了树桩旁的折叠椅上，对她招手道：“过来。”
岳千檀倒没犹豫，她估摸着他就是要她帮他处理伤口，她以前上高中的时候，学校专门科普过包扎知识，她还实践过，所以简单地处理一下伤口应该是没问题的。
她走近后，黑刀却做了一个她无法理解的行为，他竟然抬起了一条胳膊，环抱住了她的腰。
这个举动其实是有些冒犯的，不过鉴于不久前的经历，岳千檀觉得他们现在也勉强算得上是可以彼此信任的生死之交了，所以她只是稍皱了下眉，并没阻止他的行为。
然后……黑刀就把她的裤腰带给抽了出来？
“你要干什么？”
岳千檀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一种“不理解但尊重”的天真。
黑刀没解释，只是示意她坐下来。
地上铺了防潮垫，所以岳千檀只是稍犹豫了片刻，就慢吞吞地背对着树桩照做了。
黑刀很快俯身而来，拉住了她的两条胳膊，将她的手压在了身后，又用那段腰带将她两只手的手腕缠在了一起。
岳千檀就那么茫然地看着他，看着他又将腰带的另一头系在了树桩上，打了个很紧的结。
直到黑刀从口袋里掏出一副黑色口罩，戴在了她的眼睛上，岳千檀终于慌了，也彻底反应了过来，这个人竟然把她给绑起来了！
他要对她做什么？
黑刀什么都没说，岳千檀只觉一具沉甸甸的身体迎面覆在了她身上，紧接着就是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
她的大脑空白了一瞬，一个恐怖的想法冒了出来。
他受了如此重的伤还要对她干这种事！
“啊啊啊你这个禽兽！”岳千檀惊恐地尖叫了起来，“你从我身上下去，你不准脱我衣服！啊啊啊不要脸的东西！你要是敢碰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她扭动着身体胡乱蹬腿踹着，但那皮带捆的方式却很巧妙，任是她怎么挣都挣不脱。
窸窸窣窣的声音停下了，黑刀的声音也从不远处的另一边传来：“我没脱你衣服……”
岳千檀瞬间愣住，如果说黑刀是在另一边的，那压在她身上的是什么？
她稍冷静了一些，也终于感受清楚了，覆在她身上的……是一床沉甸甸的棉被，她的衣服也还好好地穿着，身体没有任何被触碰的感觉……
啊？
岳千檀心里充满了质疑，如果不是在脱她的衣服，那黑刀就是在脱他自己的衣服了？
是因为他需要脱下衣服包扎伤口？
那他为什么要把她绑起来？还要把她的眼睛蒙上？还在她身上盖了床被？
岳千檀的大脑放空了，黑刀见她不再挣扎，也没再说话，又窸窸窣窣地脱起了衣服。
帐子里狭窄而封闭，任何细微的声音都会显得格外清晰，岳千檀又被蒙上了眼睛，听力就变得很敏锐。
她甚至觉得她光是听声音，就能判断出黑刀都做到了哪一步。
比如说他现在正将脱下来的衣服堆在一边，然后撕开了一包绷带。
岳千檀突然就有点明白了，这个黑刀不会是因为不好意思在异性面前脱衣服，所以才将她绑起来的吧？
她顿时觉得很无语，他要真这么害羞，不能直接跟她说吗？她又不会闲着没事去偷看他……
而且他是不是太自恋了？她又不可能看到哪个男的在她面前脱光了衣服就兽性大发了，更何况她力气又没他大，根本不可能强制对他做什么……
他到底在想什么？这是正常人会有的脑回路吗
岳千檀真觉得这个人可能脑子有点不正常，有点像那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体育生，就像她以前练武时认识的那些师兄师弟。
想起她刚刚被他吓得大喊大叫、以为他要对她干点什么的模样，岳千檀又觉得很丢脸，这种丢脸感最终逐渐转变成了恼羞成怒。
她目不能视，狼狈地缩在厚墩墩的被褥里，一时觉得自己好像落了什么下风似的，全身都不舒服。
她忍不住想扳回一局，于是别扭地道：“那你也不能把你用过的口罩戴我眼睛上。”
黑刀包扎伤口的动作明显停了一下，呼吸声也随之变慢了。
岳千檀就听他道：“……那个是没用过的。”
又是片刻令人尴尬的沉默后，缠绕绷带的声音就再次传了过来。
岳千檀僵坐在原地，好半晌之后——
“不是，”她终于忍无可忍，“你有病吧！”
缠绷带的声音又停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他就又继续绕了起来，这次他甚至没再接她的话。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
插画活动上线啦！大家也可以去我微博看给男女主约的稿@子琼已黑化
===
因为24号上夹子，所以24号不更新嗷

第19章
外面又开始下雨, 且越下越大，雨点砸在帐子的防水布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如同隆隆的轰鸣。
岳千檀眼前一片漆黑，双手也被绑在身后，这让她很不舒服。
刚刚和人熊的那场大战，虽没让她受致命的伤, 却还是令她筋疲力尽、浑身酸痛。
右脚踝火辣辣地肿胀着，两只手掌上也没一块囫囵皮肤。
没来得及脱的裤子还是湿的, 所以即使身上盖了一层厚厚的被, 她还是冷得微微发抖。
但其实也算不上特别冷, 那是一种寒冷与温暖相互交织的矛盾感。
远处的雨声危险而磅礴, 却又与广阔的黑夜一同被隔离在了帐子外。
近前这方狭窄的空间，将她牢牢包围在内, 令她产生了一种短暂而莫名的安全感。
身旁来自另一个人的呼吸声很轻, 近到仿佛紧贴在了她耳边。
而那股奇异的甜香被憋在这一小块封闭空间后，就显得更为浓烈了, 几乎有些无孔不入，又被雨天潮湿的空气侵染得润润的，仿佛要从每一寸皮肤渗透入血管, 让岳千檀总恍惚着有种被人紧拥在怀里的错觉。
也是因为这种错觉, 刚刚黑刀将棉被盖在她身上时, 她才误以为是他压到她身上来了。
太荒谬了！
岳千檀不自在地扭动了一下, 她发现那股甜香对她而言似乎有着某种蛊惑性，用她最近听得比较多的东北话来形容就是，让她迷迷瞪瞪、五迷三道的。
她皱眉：“你喷那么浓的香水干嘛……”
她的声音有些拖沓轻软，因为四周的氛围令她很困倦, 但她不太敢就这么睡过去，更何况她在湿泥里滚了一圈，身上脏兮兮的，她已经快忍受不了了。
黑刀的声音从侧旁传来，也很轻：“我没喷香水。”
“怎么可能？”岳千檀不信，“你身上的味道都快把我熏死了。”
她语气中不无嫌弃，黑刀沉默了片刻，问她：“你闻到什么了？”
这个问题让岳千檀有点羞耻，她张嘴就想先诋毁几句，却突然又噤声了，因为她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她没有闻到血腥味。
黑刀受了很重的伤，这是她看在眼里的，甚至正是因此，他处理伤口的速度很慢，等得她很不耐烦。
所以按理来说，此时这处狭窄的空间里，应该充斥着血腥味才对。
但实际上，除了那股异香，岳千檀再没闻到任何特别的味道。
她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奇怪的想法，这个人这么大费周章地把她捆起来，还蒙住了她的眼睛，到底真是不好意思在异性面前脱衣服，还是说他身上有什么绝不能被她看见的秘密？
岳千檀又不安地扭了一下，不过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她没有打探别人隐私的习惯，只要别影响她就行。
她转而问道：“你不打算跟我说说现在的情况吗？”
“你想知道什么？”黑刀对此好似并没有要隐瞒的意思。
岳千檀也不跟他客气：“我想知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是不是和我们原本的世界不一样，类似平行宇宙？”
这是她之前就有的猜测。
黑刀没马上回答，但他包扎伤口的动作变慢了，应该是在思索措辞。
“我没办法用确切的语言向你描述，”他开口了，“但你现在所经历的，我们通常将它称作矩阵现象……你也可以理解成，在拥有特殊磁场的地理环境中，一种高纬度未知生命体对低纬度产生的群体性辐射。”
“类似的情况在民间其实也有流传，比如日本的百鬼夜行；我们古代志怪小说中常有的阴兵过境、鬼市；或是一些夜间莫名出现的出殡或送亲队伍之类的都市传说……它的特点是高数量、大面积、连续性。”
他讲得很细，让岳千檀有些惊讶：“你就这么跟我说了？”
“这没什么不能说的，”黑刀语气平静，“而且想离开这里，这也是你需要知道的。”
岳千檀琢磨了起来，她今天接连遇到的口吐人言的熊、太爷庙和那个挂人皮幌子的饭馆，的确很符合“高数量、大面积、连续性”的特点。
但她关注到了另一个重点：“你刚刚提到的我们，是指谁？齐家酒楼吗？”
“是观测者，”黑刀道，“你也是观测者，观测者进入观测状态后，会看到常人无法理解的事物，如果恰身处于具有特殊磁场的环境，就会误入矩阵。”
“很多人会误以为是见鬼了，实际是因为我们无法用已有的认知去理解那些东西，它们落入我们的视网膜中，被我们的大脑解析之后，就成了类似于鬼和怪物的形态。”
岳千檀沉默了一下：“你说的这个观测者，不会是指一群精神病吧……”
“精神病患者因为较为敏感，的确容易成为观测者，”黑刀解释，“不过通俗来讲，观测状态其实更像是人对特殊磁场的过敏反应，是需要曾有过接触才会过敏，且过敏过一次，就会过敏第二次。”
岳千檀瞬间就想起了那场车祸和她的左眼，她的嘴唇开始发抖，也不知道是太害怕了还是太冷了。
“这种现象很普遍吗？”她问道。
“并不多见，但我们所处的长白山，恰好是磁场地。”
岳千檀抿着嘴，她没说自己的经历，也没问黑刀是怎么成为观测者的，倒不是她有多谨慎，她只是克制不住地陷在一份惶恐中，不敢仔细回想，更不敢主动描述。
至少要等离开了这个可怕的地方，她才可能鼓起勇气说出口。
“我还有个问题，”岳千檀道，“在遇见你之前，我被骗进了一座会吃人的庙里，我原本以为我会被吃掉，但不知道怎么的，我就昏迷了，醒过来的时候，那座庙也消失了，就像是做了个噩梦。”
“但那肯定不是噩梦，因为你从我背上撕下来的那张、那张人皮……就是它伪装成人的模样把我骗去的。”
“排异反应，”黑刀对这些事似乎很了解，一下就说出了一个听起来很专业的词，“因为你身上本来就已经有一个磁场了，所以再遇上与之对冲的磁场，就会被排异出去。”
“那如果没被排异会怎样？”岳千檀什么也看不见，但还是把头转向了黑刀，“那座庙叫太爷庙，我在你们齐家酒楼听到过一个和它有关的二人转。”
黑刀不知道为什么没马上回答，片刻后才突然问她：“你听说过一个成语吗？叫为虎作伥。”
岳千檀点头：“说是老虎吃掉人后，会把人的灵魂拘起来，变作伥鬼，伥鬼就会被老虎操控着，骗更多的人过来给它吃。”
“太爷庙就是类似的原理，”黑刀道，“太爷庙吃掉了很多跑山人和齐家酒楼的员工，你在齐家酒楼听到的那个二人转，就是我们想出来的对抗它的一种手段。”
“将一段概念通过故事的形式植入到思维中，从而形成能构成排异反应的磁场。”
岳千檀明白了，她有些欣喜：“也就是说你们已经找到对抗那些东西的方法了。”
那等出去之后，她就可以找齐家酒楼帮忙，看看能不能解决她左眼的问题。
谁知黑刀却道：“没有，这只是通过大量的死亡摸索出的一些零星的规律，我们没有任何有效的对抗手段……”
“据我们有限的信息来看，那些东西应该与星空有关，类似于潮汐、彗星、陨石等，都暗藏着某种源自于深空的神秘规律。”
“但我们对星空的探索本就不足万分之一，我们甚至不清楚敌人是谁，更不知道我们所经历的，到底是有什么东西怀揣着恶意刻意为之，还是只是对方无意间的行为造成的后果……”
“就好比，你随手撕碎了一张纸，假如这张纸上存在一个二维世界，那你无意间的行为，也许已经轻易摧毁了一个文明。”
他叙述这些的语气，是一种死气沉沉的寂静。
岳千檀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她一时想起了曾在那场车祸中窥见的漫天极光，一时又陷入了深深的茫然之中，仿佛是被困在随手画出的圈里的蚂蚁，甚至连那个世界的冰山一角，都无法触及。
沉默许久，她才问他：“你也是误入这里的吗？”
“我是专门来找你的，受你朋友之托。”
“齐枝枝！”岳千檀坐直了。
黑刀“嗯”了一声：“她现在和齐深在一起。”
岳千檀立即就想起了之前在那挂着人皮幌子的小楼里看到的画面。
难道那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岳千檀心想，等出去问问齐枝枝应该就知道了。
所以……
“我们要怎么离开？”
“你听说过猎户座吗？”
岳千檀点头。
“那你认得猎户座吗？”
岳千檀又摇头，她生活的城市的夜晚，是看不见星星的，除了北斗七星，她什么都认不出来。
黑刀：“只要眼睛能看到猎户座，出去的路就会出现。”
这让岳千檀想起了以前学过的双缝干涉实验。
“可是外面在下雨。”她提醒他。
“嗯，要等雨停。”
“那要是一直下呢？”岳千檀有些不安。
“不会，东北的秋天，雨水不多，天会晴的。”
也是，岳千檀放心了些，如果真那么危险，这个黑刀也犯不着为了她这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冒险。
她活动了一下被裹在湿裤子里、冻得发僵的双腿，小声嘀咕：“你伤口还没包扎好吗？”
“快了，再等等……”
实际上，等到黑刀真的包扎完，凑过来解她手上的腰带时，岳千檀已经累得浅眯了一会儿了。
皮带抽出的过程里，边缘擦到了她掌心的伤口，疼得她“嘶”了一声，瞬间清醒了。
她不满地仰起头，蒙在眼睛上的口罩就被取了下来，突然而至的光线刺得她眯起眼睛，但等她的视线恢复后，她却愣住了，因为近在咫尺的这个人看起来实在是、实在是……
岳千檀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
黑刀已经把沾满湿泥的外套脱了，此时的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修身对襟卫衣，拉链拉得很低，只刚刚到胸膛处，毕竟再往上就是一圈圈缠绕着的绷带了。
妥帖的卫衣修饰得恰到好处，勾勒出明显的肌肉线条，算不上太夸张，却有着分明的棱角，给人一种强烈的隐而不发的力量感。
尤其他此时正坐在折叠椅上，岳千檀需要仰起头来看他，他宽阔的肩和坚实的胸膛几乎自上而下地笼罩着她，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体温，带着隐隐的压迫感，与那股奇异的甜香一同环绕而来，她却并不觉得难受。
受了重伤的黑刀，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掩不住的倦怠感，湿漉漉垂在鬓角的头发，甚至让他看起来有些脆弱，也削弱了他身上的攻击性。
那双低垂着望向她的眼睛还是一如既往地冷淡，他似乎并不觉得有任何不妥。
皮带被他随意丢在了树桩上，他很自然地轻声问她：“弄疼了？”
嗓音稍有些低哑。
岳千檀虽然年纪不大，但她从前毕竟是个给冷门cp产粮的同人女，她见过的场面太多了，此情此景之下，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去做出一些不太妙的联想。
这个人真的跟有病似的，把她捆起来就算了，为什么还要用皮带？
“我一点儿也不疼！”
岳千檀“哼”了一声，将脖子一梗、头一拧，话也说得十分硬气，一副很不好惹的样子。
黑刀的眼神里透出了几分疑惑，像是有些理解不了她怎么了。
事实上岳千檀也理解不了他。
“你就不能把你那个破口罩取了吗？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你不会是有什么传染病吧？”
是的，岳千檀眼睛上的遮挡拿开后，她就发现这个黑刀竟然还戴着他那个黢黑的口罩。
她原本以为他是肯定舍不得把他宝贝疙瘩似的口罩取下来的，谁知他听了她的话后，竟真的抬起手伸至了耳后。
咦？
岳千檀心里充满了质疑和好奇，不禁正襟危坐，全神贯注地看着黑刀摘下了第一层口罩，露出了下面的第二层。
而后他继续将手伸至耳后，将第二层口罩也摘了下去，终于露出了下面的……第三层口罩？？
-----------------------
作者有话说：是的，咱们克苏鲁就是非常正经的科幻
男主的禁欲主要体现在口罩戴得比较多上（bushi）
===
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20章
这到底是多么金贵的一张脸啊！
竟然需要戴三层口罩！
也或许不止三层。
“你……”
岳千檀一脸见了鬼似的表情。
而当黑刀终于将那第三层口罩也摘了下去时, 岳千檀却突然闭嘴了，她甚至有些想不起来自己刚刚想说什么了，她也终于在这一刻, 完整地看到了黑刀的脸，近在咫尺，就那么明晃晃地闯进了她的视线。
她想起不久之前齐枝枝还在担心，担心这个人只是个氛围感帅哥, 一旦把口罩取了，就原形毕露了。
岳千檀现在很想告诉齐枝枝, 这个担心完全是没必要的。
黑刀长了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浓密微翘的睫毛, 深邃漆黑的眼眸, 只是他的眼神总是很冷淡，好像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所以戴着口罩时, 就有种生人勿进的清冷感。
现在口罩摘了，那双眼睛配着他的脸, 让岳千檀脑海里冒出了两个字——俊美。
他看起来比她想象的要年轻许多，她原本看他谈吐和行为处事的风格，还以为他是个跟她有代沟的老男人呢, 但现在看他的长相, 他好像比她也大不了几岁, 也就二十出头的模样, 二十五岁顶天了。
岳千檀盯着黑刀的脸，表情逐渐变得怪怪的，整个人也下意识靠在了身后的树桩上。
很莫名的，口罩摘下去之后, 她居然觉得这处帐子的空间太小了，小到不管她怎么往角落里缩，那张很难让人忽略的脸还是大剌剌地往她眼睛里钻。
她之前还想不明白这人干嘛跑山还要戴个口罩，现在她又觉得，他不戴口罩实在给人一种很不检点的感觉，就像那个什么兰陵王不就因为长得很扰人心神，上战场都要戴个面具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到底为什么要戴三层口罩？他不怕自己被憋死吗？
岳千檀又想起了小时候看过的一些武侠电视剧还是小说的，里面好像经常会有那种情节，就是一个什么家族什么门派的漂亮大小姐，总是把脸遮着，要是谁看到了她的脸，那个人就必须娶她。
这个黑刀本来就挺奇怪的，还戴个单边耳坠，跟个古风小生似的，而且今天遇到的怪事已经够多了，谁知道他这个人是不是更奇怪。
黑刀似是看出了她的古怪神色，他垂眸看向她，眼底是问询之色。
岳千檀憋了半晌，冒出了一句：“你不会赖上我吧？”
黑刀皱眉：“我赖上你什么？”
“……就是你戴这么多口罩肯定是不想让别人看见你的脸，你的脸就像你的贞操一样重要，现在你主动给我看了，你不会借机赖上我吧，”岳千檀紧张地瞪着他，“我可告诉你，我没什么钱的！”
她是不会给男人花钱的！长得帅也不行！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越是漂亮的男人越会骗钱！
黑刀的呼吸似乎停了一瞬，而后他脸上就出现了一种很难形容的神色，看向岳千檀的眼神也像是在看什么脑子不正常的人。
“你想太多了，”他好像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没那回事。”
他从身旁拿了几样东西放到了岳千檀旁边，岳千檀定睛看去，发现那都是一些治疗跌打损伤的药，正是她现在需要的。
但是她没伸手去拿，而是有些犹豫地看着黑刀，难得地踌躇扭捏。
黑刀显然不明白她又怎么了。
岳千檀深吸了一口气，总算鼓起了勇气，嘟囔道：“我想脱裤子。”
这个她之前就想提的，她原本只是有一点点不好意思，但黑刀把口罩摘了之后，她总感觉他好像当着她的面把衣服扒光了似的，就那么赤条条地在她面前裸着，反而让她更不好意思了。
她甚至很想劝他要不还是把口罩戴回去吧，别着凉了……
这么天人交战了好半天，岳千檀最后觉得怎么也不能委屈了自己，所以还是说了出来。
她裤子可是湿的，再这么穿下去万一月经失调了怎么办。
黑刀点了点头，直接站起了身，走到角落里开始整理背包，干脆到完全没给她尴尬的机会。
岳千檀瞥了他一眼，别扭道：“我没带换洗的衣服。”
这才是正结所在，她把裤子脱了，就只能一直光着腿躲在棉被里了，而且现在天气这么冷，明天裤子也不一定干……
黑刀什么也没说，而是拿了一沓叠好的衣服放在了她旁边，她看过去，就认出了那竟然是她的衣服。
她立即就明白了，黑刀说是齐枝枝拜托他来找她的，想来这些衣服也是齐枝枝从她行李里拿的。
随着那些衣服一起被递过来的，还有一大袋抽纸装湿纸巾，估计是让她用来清理身上的湿泥，这里条件有限，她也不好矫情。
黑刀再次背过了身去，岳千檀就一边躲在被子里，扭动着脱裤子；一边悄悄看他。
虽然知道以黑刀的性格还不至于偷看她脱衣服，而且有被褥遮挡，他想看也看不到，但她还是有那么点胆战心惊，心里也忍不住偷偷抱怨着，怎么就区别待遇呢？
他脱衣服的时候，就能把她绑起来、蒙着她的眼睛，现在换成她脱衣服了，人家就只是转了个身……
抱怨归抱怨，她手上动作却不慢。
湿裤子脱出去后，她就拽出了湿纸巾开始擦自己，这一擦她才发现她居然脏成了这样，跟个刚从泥里滚出来的泥娃似的，而且因为已经过了一会儿了，那些湿泥有些都干在了她的皮肤上，需要稍用力才能搓下去。
腿上和胳膊上有好几处磕破，虽然都不深，但一沾水就疼得厉害。
岳千檀从头发一路往下擦，擦到手肘的时候她吓了一跳，因为她发现自己的右手手腕到手肘的位置，竟然沾了一大片凝固了的红蜡，红蜡呈流淌状，她乍一看去时，还以为自己流了一胳膊血呢。
幸好只是虚惊一场，只是岳千檀深觉奇怪，好好的野外深山，哪来的蜡烛？她一路走来，好像也就在太爷庙见过不少香烛……
难不成这是在太爷庙时蹭上的？
可是这么一大片蜡油滴在她胳膊上，她怎么可能毫无知觉？
岳千檀拿着湿纸巾擦了起来，而那蜡油被沾湿后，她又发现了另一个问题。
好香，这股香味还很熟悉，这是……
岳千檀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黑刀，没错，蜡烛散发出的味道，和黑刀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岳千檀很困惑，她将胳膊凑到鼻尖闻了闻，就发现那股味道甚至比黑刀身上的还要浓郁，就像是专门做出来的香薰蜡烛。
她抬头又看了黑刀一眼。
“喂，”她突然喊他，“我们过来的时候，你有没有在路边看到红蜡烛？”
“没有。”
他的语气很平淡，看起来对她的话一点兴趣都没有。
“没有吗，”岳千檀奇道，“我胳膊上沾了好多红蜡，也不知道是哪来的。”
“擦掉吧。”
岳千檀“哦”了一声。
虽然没试探出个所以然来，不过她直觉黑刀肯定知道些什么。
不想告诉她算了，她也懒得继续打听，反正跟她也没什么关系。
岳千檀很快就把身上的污泥擦干净了，又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在往伤口上擦碘伏的时候，封闭的帐子里突然传来了热腾腾的饭香，香气悠悠地直往她鼻子里钻，她这才想起，自己已经一天没吃饭了，她脑袋一直昏昏沉沉的，搞不好是饿出来的。
岳千檀朝黑刀看去，发现他在准备自热米饭。
会有她的份吗……
她和齐枝枝原计划是会跟着陈把头在山里待大半天的，所以她背包里也有吃的，但也只是些矿泉水和面包，肯定比不了自热米饭。
她赶紧对黑刀道：“我衣服换好了，你可以转过来了。”
于是在她满怀期待的目光中，黑刀端着一份自热米饭重新坐到了树桩旁的折叠椅上。
是的，只有一份，他还要故意端到她面前来吃。
岳千檀几乎藏不住眼底的失落，为了不被看出来，她赶紧低下头给崴得高高肿起的脚踝贴膏药。
没有她的就没有吧，她失望地想，面包也能充饥的，她随便对付几口就行了，等出去了想吃什么没有？更何况人家也没义务给她准备吃的，自热米饭一份也挺贵的，还都是预制菜，不怎么好吃，她本来也没那么想吃……
这么想着时，坐在折叠椅上的人就将那盒自热米饭推到了她面前。
“吃吧，”他道，“差不多好了。”
岳千檀抬头吃惊地看着他。
“给我？”她有些受宠若惊。
黑刀看了一眼她手上的伤口，很贴心地帮她将盖子揭了下来。
饭香味一下子就溢开了，熏得岳千檀直咽口水，扣在米饭上的菜是酸甜口的鱼香肉丝，看起来很好吃。
岳千檀抿了下嘴唇，还是先看向了黑刀，问道：“这个给我了，你吃什么。”
黑刀抬了抬手，岳千檀就看到他手上拿了块干巴巴的压缩饼干。
岳千檀犹豫了，好半天才期期艾艾地道：“这个你吃吧，我包里有面包，我吃面包就行。”
黑刀有些诧异，像是才明白她在纠结什么。
“我不爱吃这个，你让给我我也不会吃的，”他似是怕她不信，又解释道，“我本来就是进来找你的，如果我也想吃，我不会只带一盒。”
他说着，就撕开了压缩饼干的包装，那么干巴巴地啃了起来。
岳千檀有些疑惑，她认真地看着黑刀，发现他竟然真的不是出于客气的推辞，面对那盒冒着热气的自热米饭，他没有流露出任何渴望之色，仍是一副无欲无求的冷淡模样。
既然人家都这样了，她也不再犹豫，很干脆地拿起一旁了的叉子，大口吃了起来。
因为实在太饿了，岳千檀虽然已经尽量让自己吃得斯文了，但还是很迅速地把一整盒自热米饭都吃了下去，连一粒多余的米都不剩。
她这个年纪还在长身体，本来就能吃，今天还跑了一天，一大盒饭下肚，她居然觉得自己只吃了个七分饱。
吃的时候，她一直忍不住偷看黑刀，她发现他啃压缩饼干的过程里，竟然连水都不喝一口，也不见他觉得噎，甚至直到吃完了，他也没有任何要喝水的意思。
好奇怪，他不觉得渴吗？
那种压缩饼干岳千檀也吃过，如果不跟给水配着一块吃，她会干得觉得嘴里下一秒就要长溃疡的。
思索间，黑刀已经站起身，将垃圾都装进了口袋里，然后放到了帐子的门口。
等他再回来时，他手上拿了一盒牛奶，岳千檀原本以为这是他自己要喝的，谁知他就直接将牛奶放在了她面前。
岳千檀一下子就愣住了，因为那是一盒无乳糖的舒化奶，还是高钙版，奶盒上巨大的“每日钙需，好吸收”的标语看起来格外显眼，让她莫名想起了上学的时候，自己的一个妈宝同桌。
高三那年，同桌的妈妈每天中午都会来给他送饭，每次都会给他拿这种高钙无乳糖牛奶，有次他吃完饭忘拿了，他妈妈还直接到了教室，在午自习的时候，当着全班的面，叫着他的小名，把牛奶递给了他。
其实舒化奶岳千檀也喜欢喝，她倒没有乳糖不耐受的毛病，就是觉得这种牛奶喝着比别的牛奶甜，她以前练武术的时候，因为运动量大，需要每天喝牛奶补钙，所以她家里是常年备有这种牛奶的。
但是此时此刻，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那么点不自在。
“我又不是小孩子……”她嘟囔道。
这个人居然还专门在吃完饭后，给她拿了盒高钙牛奶，到底怎么想的？怕她缺钙吗？
黑刀好像也没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他又拿起那盒奶看了一眼，似乎是以为奶出了什么问题，表情有点匪夷所思：“这个不是给小孩子喝的。”
他说着主动帮她将盖子拧开，才又放到了她面前。
岳千檀见状也不好拒绝，她捧起奶盒默默喝了一口，又忍不住看了黑刀一眼，那张俊美得过分的脸，让她觉得更加不自然了。
为了掩饰那份莫名的尴尬，她“咕咚”一下喝掉了大半盒，然后突然道：“你都还没跟我说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听他们都叫你黑刀，我也要这么叫吗？感觉好奇怪。”
“我姓李，名灵厌。”
“李灵厌……”岳千檀重复了一遍，“是哪几个字呢？”
李灵厌就垂下手，在她手背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原来是叫这个，岳千檀露出了恍然之色。
听起来鬼气森森的，但居然和他的气质很适配，甚至于让岳千檀产生了一种，这个人就该叫这个名字的想法。
-----------------------
作者有话说：檀儿：被帅了一大跳，但是感觉如果被赖上了会骗光我的钱
李灵厌：她一天天的到底都在想些什么，小女孩的心思真难猜，唉
===
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21章
岳千檀的手机因为进水了开不了机, 外面的天又早就漆黑一片，所以她一直以为时间已经很晚了。
但等她躺进被窝，准备入睡时, 她才看到李灵厌手机上显示的时间不过才刚刚九点。
身下是防潮垫铺出来的床，外面的雨好像变小了，但仍在淅淅沥沥地下着。
因为帐子里的空间有限，所以李灵厌就躺在她身旁不远处, 和她隔了一条过道。
两人一人盖了一床被，岳千檀也不清楚他到底是怎么一个人把这么多东西背进山来的。
那唯一的一盏矿灯还亮着, 只是亮度调小了, 微弱的光线照出暖黄的氛围, 让她稍安心了一些。
当然, 最重要的还是因为旁边有个大活人，人到底是群居动物, 有了同伴就不会那么害怕了。
她原本还想跟李灵厌聊几句的, 但今天折腾得太厉害了，还多次受到惊吓, 现在一躺进被窝，她就觉得自己整个人像陷入了困顿的漩涡，一圈圈地就漩进了黑暗, 迅速睡了过去。
不过睡到后半夜, 岳千檀又被冻醒了, 四周冷得让她几乎以为帐子被吹开了, 但她一边哆嗦着，一边抬头去看时，又发现四周封得严严实实，根本没有任何漏风的缝隙, 而且外面的雨也停了，山中一片寂静。
岳千檀有点紧张，她向不远处看去，就看到李灵厌睡在那里，他背对着她，很安静，安静到仿佛消失了似的。
她忍不住朝他的方向稍靠近了一些，然后就发现好像更冷了。
岳千檀不住地哆嗦着，脸上也满是疑惑之色。
“李灵厌？”她小声叫他，但李灵厌没有任何反应，一副睡得很熟的模样。
岳千檀一下子就意识到了不对，四周的温度冷成这样，是个正常人都不可能不被冻醒的，她干脆爬出被窝，瑟缩着移动到了李灵厌旁边。
她伸手想拍一拍他的肩，谁知她的手刚一触上他，就猛地缩回来了，她满脸骇然，也终于明白了过来，屋内那种极致寒冷的源头，竟然就是这个背对着她、躺在她面前的人。
他的身体就像刚从冰箱里捞出来的冰坨子，手碰上去后，冻得指尖都麻疼麻疼的。
岳千檀的脸色有些苍白，纷乱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来回旋转着，她一时之间竟不敢再去触碰李灵厌。
这种冰冷的温度，真的是活人能有的体温吗？
可即使是死人，也不至于冷得让整间帐子都陷在低温中吧……
她甚至开始犹疑，疑心今天遇到李灵厌后的事到底是不是真实发生的，还是说她又受到了什么蛊惑？
她强忍着寒冷，移动到了李灵厌的另一边，弯下腰来，低头去看他的脸。
他闭着眼睛，眉峰似蹙未蹙，像是沉睡着，又好似睡得并不安稳。
岳千檀紧张地慢慢伸出手抚上了他的脸颊。
入手的皮肤一片冰冷，她一瞬间就觉得自己好像将手伸进了冰箱的冷冻室里，不，或者说那温度比冷冻室还要冷一些，但奇怪的是，在如此的寒冷之下，他的皮肤却并未变硬，还是柔软鲜活的。
岳千檀的手开始顺着他的脸颊一寸寸移动，又触上了他的侧颈，仍旧是寒冷而柔软的触感，他的呼吸声低到细不可闻，侧颈的血管却极有节奏地跳动着，这就说明他是活着的。
可是意识清醒的人，就算睡着了，也不至于被人这么摸还毫无知觉吧？
岳千檀直觉李灵厌身上可能出现了什么问题。
难道和他的伤口有关？他肩上的伤毕竟是人熊咬出来的，那人熊还是这个矩阵里的特产，谁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毒素呢？
所以可能并不是李灵厌突然变成了怪物，又或者他本来就是怪物变来迷惑她的，他多半是因为不明原因突发恶疾了。
这让岳千檀很紧张，毕竟自己能不能从这里离开，就看眼前这个人了，而且他作为她能见到的唯一一个大活人，几乎已经成为了她现在的精神支柱。
就像考试的时候，只有你一个人不及格，你会感到恐惧，但如果有一个陪你一起不及格的同学，那种恐惧就没那么强烈了。
如果李灵厌突然在这时候死了，岳千檀觉得她会克制不住地陷入崩溃。
“李灵厌？你醒醒。”
她轻拍了拍他的脸颊，可是李灵厌却仍是那副熟睡的模样，丝毫没有会睁眼的意思。
岳千檀坐立难安，焦虑得都顾不上寒冷了。
她的目光在李灵厌脸上停留了片刻，最后落在了他微敞开的衣领上。
按照她的猜测来看，李灵厌会突然全身发冷，肯定是和他肩上的伤口有关……
这么想着，岳千檀就有些笨拙地将他胸膛处的拉链拉开了，她的手在克制不住的发抖，也不知道是因为太冷了，还是这个行为对她的挑战性实在太高了。
拉链拉开后，衣服就垮了下去，露出了那从肩膀缠绕至胸膛的绷带。
绷带上并没有血迹，但那股奇异的甜香却一下子散开了，浓郁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程度，让岳千檀都恍惚了片刻。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看看你的伤口怎么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用手指一点点触上了绷带的边缘，但还没等她去解绷带，一只冰冷坚硬的手就突然搭上了她的手腕。
猝不及防之下，她被猛地一拉，直接被按倒在了地上。
岳千檀尖叫了一声，但那声音刚发出来，就被另一只手掐在她脖子上扼住了。
一具身体罩在她上方，坚实的臂膀将她密不透风地囚困在方寸天地内。
岳千檀呲牙咧嘴地瞪着眼睛，就对上了李灵厌冰冷的视线，他的目光之中含着明显的怒意和强烈的杀气。
只是他的视线好像并没聚焦，像是努力地睁开了眼睛，却没能看清眼前的事物。
好半晌，他才像是终于弄明白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双钳制住岳千檀的手猛地松开，脸上凶狠的神情也骤然散去，变成了一种茫然。
岳千檀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一张脸也涨红了，她很恼怒，很想用力将李灵厌推开，或者直接给他一个头槌，但她又担心自己推他会碰到他的伤口，于是只能一边咳嗽，一边幽怨地瞪着他。
李灵厌总算反应了过来，他手忙脚乱地将岳千檀从地上扶起来。
岳千檀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嗓子眼也沙沙的疼，不过她还是不忘生气地拍开了李灵厌的手。
“千檀……我……”
他好像想解释，但最终还是没解释出个所以然出来。
岳千檀心说，我跟你很熟吗？你怎么还“千檀”上了？想缓和气氛也不至于用这么生硬的方式拉近距离吧。
她扭头去看他，因为卫衣的拉链被拉开了，刚刚那一阵的折腾让李灵厌那唯一的一件衣服从他肩上滑了下来。
绷带一圈圈地缠绕着，将肩头的伤口完全包裹住，岳千檀发现他身上的肌肉含量很高，她原本还觉得他的肌肉看起来并不夸张，现在他把衣服脱了，那即使不发力也微微鼓胀绷紧的肌肉就透出了一种强烈的、极具视觉冲击的力量感。
岳千檀的目光忍不住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李灵厌好像并没意识到不对，这让她觉得很奇怪。
这个人不是害羞得不行吗？包扎个伤口还要把她捆起来，蒙着她的眼睛，现在又不矫情了？
岳千檀看他那副好像还有点神志不清的模样，又突然注意到了他肋骨之上，两团难以忽视的青紫。
那好像是……
没错，那是她干的，分别来自于昨晚给他的那一拳，和今天刚遇见他时，拐他的那一肘子……
岳千檀彻底气消了，甚至一时有些心虚，视线也飘开了。
她清了清有些沙哑的嗓子，问他：“你到底怎么回事？身上怎么冷成这样？”
李灵厌的目光动了动，他好像才意识到自己现在衣衫不整，他将衣服穿好，重新拉上拉链，道：“你回去睡吧，不用管我，明天就好了。”
听他的语气，他好像对自己的状况很了解，但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岳千檀有点好奇，但她又不好刨根问底。
“我就是怕你突然死了，”她道，“你现在这样是因为被那个人熊咬了吗？”
“嗯……”李灵厌没正面回答，甚至有些模棱两可，“我没那么容易死，你回去睡吧。”
“太冷了，我睡不着，”岳千檀道，“我本来就是被冻醒的。”
李灵厌没说什么，只是丢给了她一件外套。
那是他的外套，一件黑色的冲锋衣，里面还包着一层夹绒内胆。
俩人原本的外套都在雨水里打湿了，李灵厌拿给她的这件当然是干净衣服，只是岳千檀想不通他怎么两件外套都是一样的款式，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这么无趣的人？
想是这么想，她还是很迅速地把那层夹绒内胆穿上，又套上了外层的外套。
这件衣服穿在她身上显得很大，肩松松垮垮的，袖子长到将两只手都完全遮住了，整件衣服更是直接罩到了她的大腿。
那股奇异的甜香混杂着洗衣粉的味道，瞬间将岳千檀包裹住了，岳千檀稍有些不自在，不过她还是佯装镇定地把拉链直拉到了脖子处，然后她突然就发现，这件冲锋衣领口的翠竹绣纹跟李灵厌之前在雨里被打湿那件有很大的不同。
而且近距离观察，这绣纹更加精美了，看起来像手工绣上去的似的。
岳千檀转头去看李灵厌，就发现他也在看她，不过他的目光没在她身上停留太久就移开了。
岳千檀也重新钻回了被窝，倒是暖和了不少，不过大概因为刚刚冻得太狠了，她一时半会缓不过来，牙齿仍止不住地在打架，或者用高三生物课里出现过的一个词语来形容，这叫骨骼肌战栗生热。
她正在被窝里滚动着用棉被裹紧自己时，就突然感觉有另一床棉被从上方掉下来，迎头把她盖在了里面。
她抬头去看，发现李灵厌竟然把他自己那床被也给她了，这个举动他做得很自然，做完后甚至没和她有眼神交流，他就也躺了回去。
岳千檀眼底露出了不解之色，这个人身上已经冷得没有温度了，他却好像根本感觉不到，整个人安静得甚至带着些疲倦的颓丧，丝毫没有会冷到发抖的意思。
旁边微亮起的手机屏幕上，显示出的时间是凌晨两点整，李灵厌正准备闭眼继续睡，身旁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皱眉扭头看去，竟看到岳千檀穿着他的外套，披着两床棉被就那么毫无征兆地挤了过来。
她甚至还一边挤，一边伸手把他往旁边推，他不得不往旁边挪，给她腾出了个位置。
而后岳千檀又揪着两层棉被，抡圆了胳膊，在李灵厌诧异的目光中，将那两层被丢在了他身上。
见他一直在看她，她也用一双大眼睛望着他，眼神带着点年轻女孩特有的天真：“反正这棉被也挺大的，咱俩一起盖呗。”
她想了想又道：“你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我以前练武术的时候经常出去参加比赛，有时候条件不好，就只能和其他师兄师姐睡一个屋子，一大群人要么挤在床上，要么挤在沙发上，也没什么的。”
李灵厌看着岳千檀的脸，好半晌才道：“不是冷吗？离我这么近不怕感冒？”
“我身体很好的，哪那么容易感冒？”
她说着还非要拉着他的手捏她的胳膊。
“看到没，”她得意洋洋地向他炫耀，“我也有肌肉。”
这点李灵厌倒是知道，毕竟对于岳千檀力气很大这件事，他早有体会。
他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棉被之下多出一个人来，他就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她身上散发出来的热意。
她穿着他的外套，肥大的衣服显得她的身型有些纤瘦，那遮盖在衣服下若隐若现的肩，更好似能被他一只手就轻易握住揽进臂弯，事实上他也的确在不久之前干过这种事，只不过换来了她的一记肘击。
岳千檀披散开的长发又黑又厚，被暖黄的光照出绸缎般的光泽，看起来倒比她扎着马尾时稍成熟了一些，不过那张脸上还是带了太多的稚气。
李灵厌的视线落在了她被衣领微掩着的脖子处，那过于细嫩的皮肤上，此时正印着几道明显的指印，他不禁轻皱了下眉，伸手将被褥掖紧，尽量不让岳千檀身上的热气散到他身上来。
“睡吧，”他道，“明晚就能离开了。”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
咱们这本文男女主互动的感情戏就是会比较多，希望大家不会觉得无聊

第22章
第二天一早, 岳千檀差点没能从被窝里爬出来。
太疼了！全身上下就没哪块是不疼的，而且也不知道是被冻感冒了，还是昨晚上被李灵厌掐的, 她的嗓子发炎了，只是简单的吞咽动作都疼。
她醒的时候，李灵厌没在她旁边躺着，她坐起身来, 就看到他已经穿好外套，重新坐回了树桩旁的折叠椅上, 岳千檀心中不免腹诽, 既然都能背这么多东西进山, 为什么不多背把椅子进来, 害得她只能坐地上。
李灵厌此时正托着个本子，衔着支笔, 很是随意地在纸上描摹着什么。
岳千檀不知出于什么心理, 率先瞄了一眼他的脸，看到他没继续戴口罩的时候, 她也说不清楚自己是失望还是高兴。
见她起来了，李灵厌将本子一收，对她招手：“过来。”
岳千檀没马上过去, 而是先从背包里把面包翻了出来, 才一屁股坐到了李灵厌面前, 一边啃面包, 一边好奇地问他：“有什么事吗？”
李灵厌只道：“把手伸出来。”
大口嚼着面包的岳千檀很疑惑，但还是照做了。
李灵厌托起了她的手背，令她掌心向上，他的手依旧很凉, 凉得甚至让她稍稍瑟缩了一下，显然他并没有完全恢复，不过倒是比昨晚上好了很多，至少不会再往外冒凉气了。
岳千檀的手掌上遍布着很多小伤口，当然最显眼的还是她手腕上的勒痕，那是昨晚李灵厌用腰带捆住她后，她挣扎出来的。
“喏，还不就怪你，”岳千檀指着手腕上的痕迹，语气幽怨，“你不想让我看，我又不会偷看，我是什么流氓吗？你居然还把我给捆起来了，你看给我勒的。”
李灵厌的目光从岳千檀的手腕上扫过，他什么都没说，而是拿出了一根尖锐得闪闪发光的针来，岳千檀吓得眼皮一跳，下意识就想将手抽回来，李灵厌却五指收缩，直接将她的手扣住了。
“你又想做什么？”岳千檀紧张得都忘记继续啃面包了。
“你手上扎的木刺太多了，不挑出来可能会感染，”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不会疼。”
岳千檀手上的伤是昨天掰树枝掰出来的，她掌心的肉里的确扎了很多细小的木刺，这个她昨天自己上药的时候就发现了，她当时还战斗了好久，奈何那些刺太多太小，她也没怎么拔得出来，今早起来，那些扎着木刺的小伤口就已经有些红肿了，她原本还想着等出去了，赶紧去医院处理一下，没想到李灵厌居然主动提出帮她。
他真有那个水平吗？岳千檀深表怀疑。
由于她常年练武，她的手其实和柔软细腻等常用来形容女孩子手的词语沾不上任何边。
她心情不好时就喜欢打沙袋，健身时也少不了做俯卧撑，所以虽然她的手指很纤长，手型一看就知道是个小姑娘，但她掌心的皮肤却有些粗糙，整只手捏着也有种打人很痛的、硬邦邦的结实感。
可是李灵厌的手比她大了不止一圈，仿佛他只要随意收拢手指，就能轻易地将她的手整个包裹住。
岳千檀低头看着那交叠着的两只手，竟头一次产生了自己的手居然还能看起来这么小巧的诧异感，而很莫名地，她竟想起了以前经常看到的那种专门拍来秀恩爱的情侣牵手照，这个联想让她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怪怪的，整个人也僵硬了起来。
李灵厌正低头看着她的掌心，他当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在察觉她的紧绷后，蹙眉握紧了她的手，提醒道：“放松。”
好在岳千檀的注意很快就移到了李灵厌的那根针上。
她心想，正常人谁会随身带根针进山呢？
她很快又发现，那竟还是根绣花针，因为针尾上有个可以用来穿线的小孔。
这就更奇怪了，他这是要用来绣花的吗？
然后岳千檀的目光就在不经意间扫在了李灵厌外套领口的绣纹上，他此时穿的依旧是一件黑色的冲锋衣，而衣服的领口也依旧绣着翠竹纹路，虽然只有很小一块，但非常的精美繁复，并且与昨天被雨水打湿的那件、与岳千檀此时正穿着的这件都有不同。
不会吧……岳千檀脑子里冒出了个匪夷所思的想法。
尖锐的针头也在此时刺入了她掌心的皮肤，的确没有任何痛感，只有些冰凉的麻痒，李灵厌那只捏着绣花针的手格外灵巧，那修长的手指寸寸转动，仿佛一厘一毫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虎口处的肌肉格外发达，好似长期会做出托举什么的姿势。
这应该不是常年练刀形成的吧……
“你领子上的花纹是你自己绣的？”
岳千檀干脆开口问他，她原本以为李灵厌不会回答，或者直接否认，谁知他竟毫不犹豫地“嗯”了一声。
岳千檀眼睛都瞪出来了，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还会绣花？”
李灵厌又“嗯”了一声，应得心不在焉，他全神贯注地看着她的手心，头都没抬一下，而一根细长的木刺也在此时被他挑了出来。
“你为什么要在领子上绣花？”
“无聊，好看。”
算是很合理的解释，但从李灵厌嘴里吐出来就怎么听怎么离奇，岳千檀甚至觉得他只是在随口敷衍她。
她好半天都没能反应过来，而李灵厌也又一次灵巧地从她手心的肉里挑出了一根木刺。
“那你这个耳坠呢？”她又看向了李灵厌左耳上的铜钱耳坠，“也是因为好看才戴的？”
还真就是古风小生呗？
李灵厌却没吭声，反而破天荒地抬头看了她一眼，才又继续低头挑刺。
什么意思？那样看她做什么？
岳千檀无法理解，不过他不想说就算了，她也懒得再问，不过看着掌心那些细密的小伤口，她又忍不住问他：“昨天我有帮到你吗？”
“有。”李灵厌点头，因为回答得太毫不犹豫，岳千檀有点怀疑。
“你不是在哄我吧？”
“我看起来像会哄人的样子吗？”他说这话时，全程没抬头，微垂着的眼睫显得他的神情格外专注，而随着他说话，他的气息也轻轻喷洒在了岳千檀掌心。
岳千檀有点不自在，她没再说话，而是继续啃起了面包，足有两个拳头大小的面包很快就被她啃完了，中途李灵厌还给她开了盒奶，她没客气，毕竟她就是这么的能吃，尤其是在这个因为紧张而让她过于亢奋的环境里。
虽然李灵厌的手很灵巧，但岳千檀手心里扎的木刺太多了，他挑了好长时间，才把她两只手里的刺都挑干净。
岳千檀没产生任何痛感，而那原本因为扎着木刺有些红肿的伤口，此时也轻便了不少。
她长长吐出了一口气，偷瞄了李灵厌一眼，发现他还真把那根绣花针收进了一个针线盒里，接着他就不知道掏出了个什么东西递给了她。
岳千檀定睛一看，那竟然是一根棒棒糖？
她的表情再次变得有些奇怪，这是在拿棒棒糖给她当奖励吗？奖励她在挑刺的过程里不哭不闹、非常配合？
“我又不是小孩子，你给我这个干嘛？”
李灵厌却根本没把她的话当回事，见她在那别扭，甚至直接将棒棒糖的糖纸拆了，怼到了她嘴边。
岳千檀有那么点恼羞成怒，她很想把头拧开，但考虑到面前这个人刚花了将近一个小时帮她挑手心里的木刺，她现在对他发火，实在有些不知好歹，于是她最后还是憋屈地张嘴将棒棒糖含住了，甜蜜的滋味很快在唇齿间散开。
珍宝珠棒棒糖，还是她最喜欢的波子汽水味儿……
刚经历车祸的那段时间，岳千檀的心情很不好，她就染上了一个爱吃棒棒糖的习惯，最爱吃的就是这种波子汽水味儿的。
她忍不住满脸怀疑地看向了李灵厌，李灵厌正在低头整理自己的背包，压根没有跟她交谈的意思。
岳千檀心说，这个人居然这么有品味吗？给她的牛奶是她最爱喝的牌子，给她的棒棒糖也是她最喜欢的口味，甚至昨天的那盒自热饭，里面的鱼香肉丝，还是她喜欢的甜口菜。
李灵厌将背包拉上，转头对岳千檀道：“收拾好了就跟我出去一趟吧。”
“还有什么要做吗？”岳千檀嘴里含着棒棒糖，鼓着一边腮帮子含糊地问他，“不是等晚上星星出来了，就可以直接出去了吗？”
“需要做一些准备。”
岳千檀倒也没磨叽，她也拽过了自己的背包，带了点纸巾矿泉水之类的，就跟着李灵厌出去了。
白天视野开阔了许多，岳千檀终于看清了这处地抢子所在的地理位置。
这是一片地势偏高的平地，向坡下望去，于密林之中，有一条清澈的小溪涓涓流过，隐隐传来水声。
昨天刚下过雨，山林里却并不潮湿，空气甚至干冷干冷的，岳千檀常年生活在南方，乍一在这种风里头走，觉得自己的皮都被吹得干缩发紧了。
她莫名产生了一种错觉，就好像她现在所处的这片山林和昨晚的并不是同一片，又或者说两个时间段并不是连在一起的，而是在时间空间上的一种完全错乱，否则昨晚那么大的雨，怎么会一夜之间就全干了。
岳千檀有些警惕，不过或许是因为今天不再是她一个人，她没再像昨天那么害怕了。
李灵厌走在前面，她跟在他身后，步子有些慢。
她的右脚崴了，虽然贴了一整晚的膏药已经好了许多，但依旧走不太快，而且她本来就不擅长走山路。
往前走了一段，李灵厌突然伸手牵住了她。
岳千檀稍微愣了一下，因为此时的她其实是穿着他的外套的，长长的一件，袖子都快垂到膝盖了，按理来说，他想牵她，肯定是隔着袖子牵，可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非要将手伸进她的袖口来牵她的手。
准确来说，岳千檀甚至觉得李灵厌压根不是在牵她，而是在非常细致地摸她的手……
不应该呀，昨晚他们还睡过一个被窝呢，也没见得李灵厌占她便宜，而且他用得着占她便宜吗？就他长的那张脸，想正常谈恋爱的话也不会找不到女朋友的，何必非要对不太熟的异性伸出魔爪呢？
岳千檀的表情很凝重，她在犹豫到底要不要把李灵厌的手甩开，再给他一巴掌，但她又怕他这个举动其实是有什么深意，所以迟迟没动手。
也就在这时，李灵厌突然转过头来，一双眼睛冷冷地看着她。
“怎么了？”
李灵厌却道：“你要带我去哪？”
“什么？”
岳千檀突然就有了一种天旋地转的感觉，像是突然被迎头一巴掌扇醒了，她恍惚间发现，根本不是李灵厌在牵着她的手走，而是她在牵着李灵厌走。
她走在前面，死死拽着他，用尽全身力气，甚至无所谓会压到掌心的伤口，像是极为迫切地要将他拖拽去什么地方。
她这是在做什么？
茫然和惊恐的情绪交织着，一种强烈的陌生感由内向外地散发而出，令她完全无法理解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而当她再次仰头看向李灵厌时，她却止不住地瞪大了眼睛，露出了惊恐骇然之色。
此时这个近在咫尺的人，正圆瞪着他的左眼，那是一个正常人绝无法达到的程度，仿佛整个眼眶都撕裂开了一般，而那原该倒映出她面容的黑色瞳孔，竟也被撕裂开了一道口子，从那丝丝缕缕连接着的粘膜里慢吞吞地挤出了一颗脑袋。
那颗脑袋上的头发已经完全被打湿了，一绺一绺地垂着，他的两条胳膊也从口子里伸出，像是要将那阻碍他向外攀爬的眼眶完全撕开。
这一幕是如此的熟悉，以至于岳千檀的大脑都空白了一瞬，转眼间，那颗头连接着的脖子就扭转了起来，他的脸也面向了她，熟悉的五官总好像她从前在哪里见过，带着一种怪异阴森的笑，又或者说那是一种极度渴求与向往的神情。
那个不知是否能称为人的东西，张开了嘴，发出“嗬嗬”的声响，而从他喉咙的咕哝声里，还隐隐一个嗡鸣振颤着的发音。
“传……承……”
又是这两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岳千檀觉得自己好像在尖叫，因为她突然就意识到，那个东西根本不是从李灵厌的眼眶里爬出来的，而是她通过李灵厌的瞳孔看到的倒影，那是她的倒影！
一股巨力骤然袭在了她的肩头，她整个人都猛地撞在了身后的树干上，紧接着，一只冰冷的手压盖而来，死死捂住了她正传来剧烈刺痛的左眼。
“岳千檀，”李灵厌的声音自头顶响起，“看着我。”
岳千檀眼前一片模糊，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也不知是因为太害怕了，还是因为左眼的不适，她根本无法立即做出反应，只仿佛仍懵懂着陷在一片浑浑噩噩中。
“岳千檀！”李灵厌呵斥出声，“看我！”
她这时才一下子醒悟过来，抬起视线看向他。
左眼被遮住了，她只能用右眼看，在模糊的泪光下，李灵厌的脸没有任何变化，他瞳孔之中倒映出的她的脸也没有任何异常。
四周一片宁静，刚刚所经历的一切，就好像只是一场幻觉。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
说一下，之后几天可能会隔日更，也可能是隔两日更，因为五一期间要出趟门

第23章
岳千檀剧烈地喘息着, 她用右眼看着李灵厌，不住哽咽。
李灵厌也皱眉看她。
片刻之后，他想将手拿开, 岳千檀却惊恐地抱住了他的小臂，她害怕他的手放下后，那些东西又会冒出来。
“没事的。”
李灵厌安抚着她，最终还是将手缓缓移开了。
岳千檀的左眼露了出来, 她下意识眨了下眼，一滴泪就顺着睫毛滚落到了李灵厌的手背上。
李灵厌托起她的脸, 仔细看向了她的左眼。
“你刚刚……是不是也看到那个东西了……”
那个从她眼睛里爬出来的东西……
岳千檀太害怕了, 她甚至不敢去仔细描述。
李灵厌却道：“我什么都没看到。”
岳千檀不明白：“那你为什么要捂住我的左眼。”
“你的左眼一直在对我笑。”
这个描述很诡异, 但岳千檀完全能想象出那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画面, 因为她也曾见过很多次。
她的左眼总给她一种强烈的陌生感，她每每照镜子时, 都会疑心她的左眼在偷窥她……但是这种感觉, 其实已经好几日没有过了，自她跟齐枝枝踏上旅途后, 就再没出现过。
岳千檀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现在又突然出现了，难道也和这个所谓的矩阵有关？
岳千檀不禁攥住了李灵厌的袖子，带着哭腔地颤声道：“我看到我的左眼里爬出来了一个人, 我以前就看到过的……你不是说误入矩阵其实算是一种过敏反应吗？是因为以前接触过才会过敏, 这就是我过敏的源头……”
她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这些, 却还是说得语无伦次的, 她紧紧攥着李灵厌的胳膊，像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你不是知道很多吗？你能不能帮我……我、我可以给你钱的，我妈妈出车祸之后，给我留了一些钱, 我现在还剩六十几万，只要你帮我，我可以、可以都给你的……”
她也不知道李灵厌听没听懂，因为他一直皱眉看着她，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见她情绪崩溃地啜泣起来，他伸手用力握住了她的肩。
“别哭了，”他道，“有些事等出去了再和你细说。”
他的手很有力，握在她肩上时，岳千檀竟很莫名地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安全感，她的情绪也渐渐稳定了下来。
等出去再说……他是知道什么吗？
岳千檀很疑惑，不过她没再追问，只有些害怕地问道：“我待会儿再像刚刚那样怎么办？”
“那我们也再像刚刚那样，”李灵厌道，“我们是两个人，你有任何不对，我都能立即发现干预。”
岳千檀看着他，一时之间竟觉得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人似乎比她想象得还要温柔可靠。
“走吧。”
李灵厌这次是真的主动牵住了她的手，冰凉的手指轻扣在她的手背上，避开了她掌心的伤口，虚虚地握着。
岳千檀一边小声抽噎着，一边跟他走出了一段，才缓了口气问他：“我们现在是要去做什么？”
“找兆头，你听说过兆头吧。”
岳千檀点头，这也是她之前就从陈把头那听过的有关于挖参的规矩。
跑山人在挖出人参后，往往会在附近找一棵树，将树皮剥下一块，再用斧子在上面砍出刻痕，左边代表人数，有几个人就砍几道杠，右边则代表人参的年份。
这么做据说是有两个原因，一是人参在生长的时候是会落籽的，籽就是种子，会在未来长成新的人参，所以刻有兆头的地方，很可能会有新的人参。
二则是因为，都说人参是有灵气的，生长过人参的地方自也人杰地灵，人看到兆头后过来踩几脚也能沾沾福气。
但是……
“为什么要找兆头？”岳千檀继续问道。
不是说等到眼睛能看到猎户座的时候，出去的路就自动出现了吗？
“矩阵和正常世界其实是完全重合在一起的，两个空间之间的关系，就像两张白纸间隔了一张复写纸。”
“但是你应该感觉得出来吧，”李灵厌道，“这个地方的空间和时间是完全混乱的，如果说正常世界是位于最上层的那张白纸，那我们落下一笔后，是没办法通过复写纸传导至最下层拿张白纸上的相同位置的，它会错乱到其他位置去。”
“所以我们在其中行走，会永远处于一种迷路状态，即使通向矩阵外的道路出现，我们也没办法轻易找到它……”
“但是经过大量研究和实验，我们发现‘兆头’可以作为定位工具，就像坐标系里横轴竖轴完全确定的点。当我们把‘兆头’作为落笔的那一点时，它是可以通过复写纸落到最下层那张白纸的相同位置的。”
岳千檀听得仔细，加上她好歹也算个思维敏捷的应考生，李灵厌说完后她就明白了，她甚至产生了一个联想。
“以前的跑山人发明兆头这种规矩，会不会就是因为那时候就有人误入了矩阵，然后通过兆头重新找了出来？”
她面露思索之色：“或者说，不是通过兆头，而是通过人参？人参也和矩阵有关联吗？”
她按照自己的猜想一句句分析着，也不知道说得对不对，李灵厌并没回答她，她看了他一眼，也不清楚他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跟她解释。
她又问：“所以我们是要通过兆头来定位现实中的点，然后从这个矩阵世界，迈入正常世界？”
“不是，”李灵厌摇头，“我们是要通过兆头，让外面的人找到我们……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找到你。”
岳千檀疑惑地看着他，李灵厌也停下了脚步，向她看来：“因为进矩阵找你的我，是把头，我还带了其他人来，只是我们暂时看不到他们；而你，是‘人参’。”
岳千檀微微瞪大了眼睛，这个形容太抽象了，但她却好像一下子明白了什么。
她很快就发现在两人不远处的一棵树上，正刻有兆头，那兆头看着经历了不少风霜，泛着陈旧的木色，左边代表人数的刻痕有三道；右边代表年份的有五道。
“还有谁跟你一起来了？”岳千檀问道。
“你认得，齐深和曲宁……你朋友原本也想跟着一起的，但人数上不对。”
岳千檀反应了一下，脑子里冒出了一个词——“去单还双。”
如果加上齐枝枝就是四个人了，并不符合这个规矩。
岳千檀慢慢点了点头，她原本只把那些放山寻参的规矩当趣闻听，却没想到竟会在这时候用上。
“可是我之前听陈把头说，你从来不会拉帮组队自己当把头。”
“那是因为我作为观测者，如果主动去当了把头，会直接把人领进矩阵。”
原来是这样……
李灵厌此时已经走到了那处兆头前，他用手一寸寸抚过树上的刻痕，不知在思索什么。
好半晌，他转过身来，郑重地看向岳千檀：“我现在要说的，是我们出矩阵的步骤，你需要仔细听，并且记住我说的每句话。”
岳千檀见他如此，连忙点头应好。
“等天黑之后，我会先教你辨认猎户座，”李灵厌道，“当你的眼睛看到猎户座时，出去的路才会出现，所以在我领着人找到你之前，你需要一直看着猎户座。”
岳千檀一时有些没明白：“你不跟我一起吗？”
李灵厌点头：“我是带队的把头，我需要领着人来找你，所以在这个空歇里，你需要做的，就是一直在兆头旁看着猎户座。”
“等我和其他人一起过来，发现你的时候，我会喊‘棒槌’，并伴随用索宝棍敲击旁边的树，你听到之后，就马上把眼睛闭上。”
岳千檀有些不安，但还是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我喊完后，齐深作为二把头会应我，他会问我‘几匹叶’，我会回答‘五匹叶’，这是根据这里的兆头来的。”
李灵厌看着兆头上刻着的五道刻痕，这样说道。
“接着，曲宁会喊‘快当快当’，然后我们三个就会一齐聚到你旁边。”
这个“快当快当”，岳千檀也听陈把头说过，这是一句满语，意思是吉祥如意，说是在寻参的过程里，发现大货后，就会来上这么一句，讨个彩头。
“岳千檀，接下来我要说的，每一句都至关重要，”李灵厌的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我们按照上述流程来喊山应山，是为了给你一个信号，告诉你我们三个是专门来找你的，我、齐深、曲宁，你都是见过的，我们喊山应山的话也是固定的，所以你一旦察觉到有问题，你就立马重新把眼睛睁开，继续盯着猎户座。”
“可能会出现的问题有这几点，你切记要着重关注。”
“一，我在看到你后喊山，一定会伴随着敲击索宝棍，如果只听到我喊山，没听到敲击声，或者只听到敲击声，没听到我的声音，都不要闭眼。”
“二，喊山应山的顺序为，我、齐深、我、曲宁，一旦顺序有变，或唱词有变，比如当齐深问我‘几匹叶’时，我会回答‘五匹叶’，一旦我回答了‘四匹叶’或‘三匹叶’，你立即睁眼，继续盯着猎户座。”
“三，注意我们的性别，我和齐深是男人，曲宁是女人，一旦我们当中有人的声音变了性别，或者变得难以辨认性别，立即睁眼。”
“四，喊山应山的过程里，我们不会有人发出笑声，如果你突然听到谁笑了，立即睁眼。”
“如果出现以上的情况，你只要时刻保持猎户座处在你的视线中，异常就会自然消失，直到真正的我们出现。”
“完成喊山应山后，我会在你手上系上红绳，再用口罩蒙住你的眼睛，然后我会用红绳牵着你往外走，这个过程里，你绝不能摘了口罩视物。”
“你可能会听到很多干扰你的声音，但绝对不要相信，最重要的是，抬参的过程里，我们之中不会再有人说话，不要相信任何人的话，只要跟着红绳的牵引一直往前走，因为山路凹凸不平，所以我们会走得很慢，但也不能保证你一定不会摔倒。”
“一旦摔倒，不要慌张，只要确保眼睛无法视物，再慢慢爬起来就好，如果口罩和红绳脱落，你就站在原地等待，我会回来再帮你戴好。”
岳千檀问他：“那要什么时候才能取下口罩睁眼？”
“等真正走出去后，我会帮你摘。”
岳千檀继续点头，却是一脸沉思之色。
她思绪转动，一遍遍地将李灵厌的话在脑海中复述，好在此时的她正是记忆力最好的年纪，很快就将每一句话都烙印在了心里。
许久之后，她突然问道：“如果我在这个过程里犯了错，会怎样？”
“你会看见这处矩阵最真实的模样。”
“什么意思？”岳千檀没听懂。
“我也不知道，”李灵厌却道，“因为所有直面那个的人，都彻底地失踪了，好像凭空蒸发了，但种种迹象却又表明，他们其实都还活着。”
“我们尝试过与他们联系，也曾在错乱的磁场中，通过电台调频，接收到过来自他们的声音。”
“对于矩阵最真实的模样，他们只用了两个字来描述……”
“星空。”
岳千檀只觉眼皮一跳，仿佛是某种概念传输进了她的脑海里，令她莫名地战栗着，但她却又看不真切……
李灵厌说，当眼睛能看到猎户座时，通往外界的路就会出现……很显然，这句话的确与“星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
作者有话说：本来想提前写点存稿发的，但是匆匆忙忙写的质量不太好，所以还是等我五一回来再写吧。
下次更新应该是5号，评论区依旧有红包掉落

第24章
地抢子和兆头之间的距离并不远, 李灵厌在确保岳千檀真的已经将他说的每句话都牢记在心后，就带着她重新回去了，这时候也已经中午了。
李灵厌再次掏出了一盒自热米饭, 这次是卤肉饭，依旧是岳千檀喜欢的甜口菜，而李灵厌也依旧坐在一旁，捏着块干巴巴的压缩饼生啃, 水也不喝一口。
岳千檀一边大口吃着，一边忍不住有些奇怪地偷偷看他。
她总觉得李灵厌应该已经察觉到她的目光了, 不过他显然没有与她交谈的打算, 愣是将食不言寝不语贯彻到了底。
东北的天黑得早, 午饭之后休息了一会儿, 天色就有点夕阳西下的阴沉味道了。
岳千檀已经将李灵厌说的那些话背了个滚瓜烂熟，她虽然精神状态不怎么稳定, 记性却出奇的好,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还是越来越紧张, 甚至有些坐立难安、呼吸急促。
这让她想起了小学二年级，第一次跟着武馆去参加武术锦标赛的时候，那种紧张到手指都有些发麻发冷的感觉很是让人记忆犹新。
岳千檀开始安慰自己, 当时那么紧张, 后来不也安稳地渡过了？还拿了个二等奖,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次肯定也能顺利的。
但想是这么想，以前所经历过的再紧张刺激的场面，说到底失误了也不会怎样，这次可关乎到她的性命, 一旦失误，她将面临的可能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后果。
原本因为有李灵厌一直陪着她，岳千檀已经没那么害怕了，她原想着，反正李灵厌看起来很厉害，有什么问题他都会上前顶着，如果他都解决不了，那她也不用太挣扎，就算真死了，他俩变成鬼后还能做个伴呢。
可是李灵厌刚刚也说了，想要出去，她需要一个人待在原地等待救援，而且还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规矩要守，李灵厌既然给出了那些提醒，就说明那些可能都是她会遭遇的……
岳千檀焦虑到最后，甚至忍不住在帐子里踱起了步子，她的右脚腕在正常走路的状态下已经没有痛感了。
另一边的李灵厌完全没被影响，依旧很镇定地坐在树桩旁，一手拿着本子，另一只手用笔在上面画着什么。
岳千檀终是停下脚步。
她看着他：“你就不能跟我说几句话？”
李灵厌抬起头来，对上她的视线后，冲她仰了仰手里的本子，示意她过去。
岳千檀凑近了，蹲在他身旁，伸出脑袋去看他的本子，就发现他画的竟然是星图。
是用蓝色的钻石笔画的，笔触很随意，图案却极度规整，每一笔都浑然天成，线条粗细均匀、力道适中，没有任何一笔是蹭出来的线，也没有任何涂改的痕迹，能画成这样，要么是有很强的绘画功底，要么就是对笔下所画的内容了然于胸。
岳千檀也不知道李灵厌是哪种，因为那些图案跟简笔画似的，并没有什么难度，不过鉴于人家还会绣花，岳千檀又觉得，搞不好李灵厌就是一个很有艺术细胞的人呢。
“这就是猎户座吗？”她明白他还不至于空穴来风地随手画一些无意义的图案给她看。
李灵厌点头，他的笔尖点在了画纸最中央的星图。
那是一个看起来像一个沙漏形状的图案，最中央是三颗排列成一条斜线的星星，李灵厌的笔尖恰点在了那三颗星星旁边。
“这是帮你辨认猎户座的标志，猎户座中的其他星团，单用肉眼看并不算太明显，但这三颗星非常亮，只要找到它们，就算是找到猎户座了。”
岳千檀稍有些懵懂地点头，她对星空是完全不了解的，但她还是认真地将那些图案印刻在了脑海中。
李灵厌很快掏出了手机，翻出了一张图片给她看，那是一张夜空的照片，漆黑如墨的天空上，零零散散地缀着些星子。
李灵厌没马上说话，像是在留出充足的时间给岳千檀思考，岳千檀也很快有了发现。
她指着照片角落连成了一条斜线的三颗星星道：“就是这个？”
李灵厌点头，他用手指点着，将那三个星和周围一些黯淡的星子一起圈了一下，画出了一个类似沙漏的形状：“这个就是猎户座，并不难辨认。”
岳千檀没吭声，她知道天黑之后，李灵厌还会再实地教她一次如何辨认猎户座，她也不担心自己会找不到猎户座，她只是很忧虑，她不知道她会遇到什么，也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顺利度过所有突发状况。
一只手在这时伸出来，握在了她的肩上，微用力的五指像是在向她传导着某种鼓励安抚的情绪。
岳千檀抬起头，就对上了李灵厌的目光。
“你要相信自己。”他慢吞吞地对她说出了这句话，语气却沉着有力，像是笃定了她一定没问题。
岳千檀深吸了一口气，点头：“我相信自己。”
“我可是还在准备高考的应届生，我可不会怕这些，”她梗着脖子，“再难它也不可能难过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我手感好的时候，甚至能把最后一道大题做出来呢！”
那只搭在她肩上的手又稍用力地握了一下，而后就突然松开了，岳千檀的思绪一下子荡开，一时竟有些失落，她将这归结于人毕竟是群居动物，她现在又紧张又焦虑的，就是想离另一个活人近一点。
她的视线忍不住追着李灵厌那只松开的手，她看到他将画着星图的纸撕了下来，递给了她。
岳千檀下意识接过后，干脆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犹豫了好半天，她还是忍不住伸出手，很轻很轻地拽住了李灵厌的袖子。
李灵厌低头看她，她讪讪道：“我就是、就是有点害怕。”
他没说什么，像是放任了她抓着他的袖子，岳千檀见状也不客气了，她一边攥着李灵厌的袖子，一边低头反复描摹着纸上绘制的星图。
这些形状很简单，多看几遍就连笔画里的细节都记住了，外面的天色也在这时暗沉了下来，虽还没彻底天黑，但也快了。
岳千檀忍不住和李灵厌说话：“你说我要是就是失误了怎么办？”
“不要这么想。”
“我总要做最坏的打算吧，”岳千檀道，“我肯定会努力做到最好，但也不能保证百分之百就不出什么意外，我要是就这么死了，我连句遗言都留不下来……”
李灵厌没接言，岳千檀就偏头去看他：“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我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你不应该问问我有什么遗言吗？”
“我不觉得你会出意外。”他的眼神很平静，语气也淡到像在叙述一件很普通的事。
“我知道你是觉得现在说这些晦气，”岳千檀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眶突然有点红了，“其实真让我说遗言，我都不知道该说给谁……我妈妈已经死了，如果说亲人的话，我还有个小姨，但我和小姨不怎么熟，也没什么话好留给她的……”
“我妈妈死的时候也没给我留遗言，也可能留了，但是我忘了，关于她死那天的记忆，我一直记得模模糊糊的……”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些哽咽：“反正我死了，也不会有什么人伤心……齐枝枝倒是会难过，不过她还有她爸妈陪着她呢……”
岳千檀用手背抹眼泪：“其实仔细想想，我也没那么怕死的，我妈妈已经死了，如果我变成鬼了、如果死后还有一个世界，我是不是就能见到妈妈了……”
“她比我早死一段时间，她肯定已经变成很厉害的鬼了，我到时候去抱妈妈的大腿就行了，妈妈肯定不会让别的鬼欺负我……”
她说着说着，就小声啜泣了起来，眼泪啪嗒啪嗒地滴在了那张画着星图的纸上，她自己也说不清是太害怕了，还是突然就想起了死去的妈妈。
一只手从旁边递来了纸。
岳千檀一边用纸擦眼泪，一边哽咽道：“李灵厌，你可真是个好人，这里这么危险，你还进来找我，要是我真死了，你就当我的继承人好了，我把我的钱留给你，你只需要每年都给我和我妈妈烧点纸钱就好。”
李灵厌好像叹了口气：“以后这种话，不要随便跟别人说。”
岳千檀稍愣了一下，她泪眼朦胧地看向李灵厌，茫然了片刻，才突然反应过来，然后她的眼泪就止住了。
“我、我也没多少钱，应该不至于……”
“六十万不少了，能让我在锦江县买套不错的房了。”
岳千檀瞪着红红的眼睛，瞥了李灵厌一眼：“我人还活着呢，说不给就不给了。”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李灵厌好像笑了笑，很浅淡的笑，等她再想仔细看时，他就已经站起身了。
“走吧，天黑了。”
岳千檀也再没了胡思乱想的心情。
……
19：00，天彻底黑了。
岳千檀之前还没注意，现在出了帐子仰头一看，就发现天空繁星密布。
一道月牙印在头顶，明亮得不行，浓密堆积在一起的星星几乎形成了飘渺的丝带，又像流淌的河。
对了，那应该就是银河了。
岳千檀在此之前并未真正见过银河，但当银河出现在她头顶的天空上时，她却一下子就辨认出来了。
她想，不怪会叫这个名字，很生动形象了。
银光灿灿的河流，仿佛随时会从天际倾泻而下，但又那么磅礴辽远，令人难以想象那些藏在银河之后的彼岸到底有多遥远，又是怎么一副模样。
岳千檀不自觉抬起手来，又立即明白，即使近在咫尺，她也绝不可能摸到。
这种感觉很怪，仿佛直至此时此刻，她才突然意识到人类的渺小，不，准确来说是她身处的这片土地、这颗星球的渺小。
放眼整个寰宇，人类也不过是最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
岳千檀很快就收起了那些情绪，因为她看到了猎户座。
三颗最明亮的星星紧密排列成一条斜线，印在正南方的天空上。
岳千檀赶紧指着那里，有些兴奋地道：“那个就是猎户座了对吧！”
李灵厌点头。
岳千檀的心跳有些快，也不知道是因为马上就能出去了，太激动了；还是因为太恐惧了。
山里的夜晚很黑，李灵厌晃着手电走在前面，岳千檀一路跟着他，很快就到了白天找到的那处“兆头”旁。
四周并没什么变化，但耳边的风呼呼地吹，让岳千檀总疑心在那些黑暗中正藏着些什么，她的呼吸不自觉紧绷，腿脚也克制不住地冰冷发麻。
她站定之后，就发现李灵厌一直在看她，神色严肃。
岳千檀勉强挤出个笑：“我已经准备好了，你的每一句话我也都记得。”
她顿了顿，又仰着头道：“我要是死了，我的钱可不会落到你手里，我都还没立字据呢。”
李灵厌“嗯”了一声：“我不缺钱。”
言外之意就是他压根不图她那六十万。
那还挺大气的，岳千檀撇嘴。
“现在就开始吧。”
李灵厌没再和她闲聊，他拉起了岳千檀的手，覆着她的手背，按在了那棵刻有兆头的树上。
岳千檀大概是太紧张了，她的手很凉，那只盖在她手背上的手掌就传来了丝丝缕缕的暖意。
李灵厌看了一眼她的手，似乎没想到她的手会这么冰。
“我会带你出去的。”他扭头看着她，说了这么一句，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向她承诺
岳千檀的眼底藏着些压不住的惊慌，但总体还算镇定。
“那我现在开始看了。”
李灵厌点头：“你要一直盯着猎户座，直到我来找你。”
岳千檀咬紧了嘴唇，然后慢慢抬起了头。
漫天繁星再次映入了她的视线中，她早就辨认出了猎户座，现在也很快地找到了那三颗斜向排列的星星。
到此，她就算是彻底准备好了，就等着李灵厌再次带着人来找她了。
那只覆在她手背上的手没马上移开，李灵厌什么也没说，只是五指收紧，握着她的手摩挲了一下，像是在鼓励她，而后，那份触感就消失了，他把手拿开了，岳千檀的手立马就感觉到了寒冷，她的心跳也在这时骤然加速了。
要开始了吗？
李灵厌已经走了吗？这里真的只剩她一个人了吗？
岳千檀不太确定，深山里的风很大，声音也很杂，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到了远去的脚步声，又或者那只是林子里的不知名小动物在乱窜。
猎户座映在她的视线里，令她恍惚间觉得很近，细看又是那么遥远。
李灵厌说，一旦失误，她就会看到这处矩阵真实的模样，那又会是什么呢？
她胡思乱想间，李灵厌的声音突然从身旁传来。
“还有件事忘嘱咐你了，你来看这个。”
原来他还没走，岳千檀紧张的情绪减轻了几分，她下意识就想低头去看，但视线刚一挪开，一种毛骨悚然的情绪就爬上了脊背。
不对！
那个不是李灵厌！
岳千檀慌乱地重新移回视线，再次去锁定头顶的猎户座，可令她不可置信的是，猎户座竟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她慌乱地在天空上四处扫视，终于在稍旁边一点的位置再次捕捉到了那三颗明亮的星星。
这短暂的片刻，已经让岳千檀起了一身冷汗，她大口地地喘息，搭在树皮上的五指也不自觉用力扣住。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头顶的猎户座还会移动？就仿佛在她移开视线的瞬间，她整个人都掉进了一个方位错乱的深渊、跌入了无尽的深空之中，但凡时间再久一点，她或许就会彻底迷失，再也找不回来了。
李灵厌之前也没跟她说过这个情况，还是说其实他也不清楚……
“岳千檀，你赶紧来看，东西就在我手上的，是一张图，我没办法跟你描述，这个很关键，你看完了我们才能继续。”
李灵厌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距离她更近了，几乎贴在她的耳朵上，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说话间喷吐的轻微呼吸。
岳千檀这次也听得更清楚，她很确定，那就是李灵厌的声音，没有分毫差别，以她和李灵厌这种萍水相逢的熟识度，她完全没办法判断出那个声音有任何不对。
但她同样也很肯定，此时这个说话的人，绝不是李灵厌，因为他们之前就已经约定好了，当她开始注视猎户座时，他就只会用固定的话语来告知她，到来的人是否是真正的他们，所以他刚刚没再对她说话，即使鼓励她，也只是摩挲了一下她的手。
很显然，真正的李灵厌，已经离开了。
-----------------------
作者有话说：回来更新啦！这章评论区依旧有红包掉落，晚点可能还有一章（可能）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注意到，咱们第一卷 的卷名是【三星抬参】
关于猎户座的图，我待会儿会发在wb@子琼已黑化，大家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
这本和深空降临没有联动，因为我已经记不得那本都写了啥了。

第25章
四周一片寂静, 唯有岳千檀的心跳轰轰如鼓。
她努力瞪着眼睛，令那三颗星始终位于视线的正中心，但这个仰着头的姿势其实很累, 鬓角的发丝很快被汗打湿了，风一吹，就凉得她有些发抖。
岳千檀的眼皮也在轻颤，视线里的一切都好像克制不住地在晃动, 让她恍惚中产生了一种天旋地转，自己也并未脚踏实地的错觉。
如果不是手还扶在身旁的树干上, 她恐怕已经摔下去了。
岳千檀紧咬着牙关, 肩上的背包沉甸甸地压得她难受, 她不禁有些后悔, 自己不该把包背出来的，反正里面也就是些零食水之类的东西, 不怎么值钱。
“岳千檀, ”李灵厌的声音又在身旁响起，“我们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你赶紧里看，看完了我就要走了。”
这次的声音更近了，近到岳千檀甚至无法准确判断出那声音到底是从哪响起的, 仿佛真的有什么东西, 趴在她背上, 凑在她耳边说着什么。
这个念头产生的瞬间, 岳千檀突然就想起来，自己出门的时候根本没背包！
当时就想着，包里并没有值钱的东西，自己也不可能在往外走的过程里喝水吃东西, 就干脆把背包留在了地抢子里。
那……此时她背上的那种沉甸甸的感觉又是什么？
她背了个什么东西，或者应该问，是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趴在了她背上。
“千檀，你为什么不理我？”
冰冷的呼吸垂在了她耳后，又好像只是单纯地飘来的风。
“李灵厌”的声音终于出现了变化，变得幽怨，又充斥着浓浓的恶意。
他的音色也似乎发生了变化，变得再与“李灵厌”没有半分相似。
“你怎么不理我，我只是想跟你出去，我在这里迷路了。”
前半句变成了一位老妪的声音，后半句又成了小孩的童音。
岳千檀在克制不住地发抖，恐惧令她开始生理性流泪，她却不敢用手去擦，她怕这个挡住自己的视线。
肩上那种沉重的感觉变得飘忽不定，时而有；时而又好像没有。
她总疑心有什么东西在触碰她，但她衣服穿得厚，周围风又大，她分不清那到底是不是风。
“你看看我吧，”那声音又变成了苦苦地哀求，“我已经在这里找了好久的路了，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活人。”
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带着无助与恐惧，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迷途旅人。
岳千檀却并不敢做出任何回应，她想起了李灵厌之前跟她说过的那些。
他说如果在出去的过程里出现意外，就会看到矩阵最真实的模样，而那些看到的人，也全部都莫名失踪了。
所以现在这与她说着话的人，就是那些失踪的人？
他们是迷失在这里找不回去了吗？
岳千檀下意识地猜测着，却并不敢产生什么助人为乐的想法，她心中存着疑惑，但她不觉得此时正在跟她说话的是什么正常的人。
她不知道他们遭遇了什么，又看到了什么，更无法理解是怎样的东西令他们处在了现在的状态，永远迷失在这里，找不到归路。
李灵厌说，他们还活着，他们真的还活着吗？
不知是不是因为岳千檀始终没有回应，那不停祈求着她的声音，不知何时消失了，像被风吹散了似的。
四周变得很安静，安静到每分每秒都是一种煎熬。
直到——
“棒槌！”
呼呵声从不远处传来，岳千檀心中一喜，但这份喜悦也只是刚冒出来，就彻底凝固成了一片彻骨的寒冷。
她努力瞪大惊恐的双眼，始终紧盯着猎户座的那三颗星。
因为那并不是李灵厌的声音，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一个非常熟悉的女人的声音！
那是……她的声音，却又不是她的声音，因为她不会在说话时，突然溢出古怪的笑声。
“几匹叶！”应声地依旧是属于她的声音，尾音带着止不住的、“咯咯”的笑，熟悉又陌生。
“五匹叶！”
“快当快当！”
在索宝棍的敲击声中，那一道道声音逐渐围了上来，不是李灵厌，不是齐深，更不是曲宁，那都是属于她的声音，却又是一些绝对不会出现在她身上的语气。
这感觉太恐怖了，岳千檀恍惚间几乎觉得那些声音是从她嘴里发出来的，于是她突然就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
正常人其实是没办法辨认出自己的声音的，因为从声带震颤出的声音，是直接通过颅腔传到耳朵里的，和别人听到的是完全不同的。
岳千檀上学的时候，班里举行活动录视频，她在视频里的说话声音，就陌生到让她自己都认不出来，但其他同学却都说，他们听到的她的声音，就是那样的。
也就是说，她会觉得那些喊山应山的声音熟悉，会认为那是她自己的声音，就说明那些声音就是从她的声带发出，直接通过颅腔，传入她耳朵中的。
岳千檀悚然一惊，她突然就对自己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信任感。
难道那些声音真是从她嘴里发出来的？
其实四周根本没有人说话，都是她一个人在自导自演？
岳千檀险些想伸手捂住自己的嘴，但她又忍住了，因为那些异常的声音又消失在了风中，仿佛她刚刚只是产生了错觉。
她全身的每一块肌肉都紧绷着，四肢因僵硬而冰冷麻木，她混沌间甚至有些无法确定自己此时的精神状态是否是正常的了，尤其是这个仰头的姿势，令她愈发浑浑噩噩。
她早将李灵厌的那些警戒烂熟于心了，她相信只要她守规矩，就一定能等到李灵厌带着其他人来领她出去。
但那种莫名的恐慌，就是让她克制不住地担心着，担心自己下一秒就会犯错。
之后，岳千檀又听到了几次不对劲的喊山应山声，频率大到令她极度不安。
每次她听到疑似李灵厌的声音后，都会按照规矩闭上眼睛，然后全神贯注地捕捉着声音里的异常，当异常出现时，她则会再次迅速睁开眼睛，去寻找猎户座，那些声音也会随之散在风里。
只是每次她闭眼睁眼后，猎户座在天空中的位置都会出现移动，且她闭眼的时间越长，星星移动的距离就会越远。
有一次喊山应山声时，前面的每一句都没有问题，直到轮到曲宁的最后一句时，那句“快当快当”突然就变成了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岳千檀赶紧重新睁开眼，去找猎户座那标志性的三颗星，谁知那次的猎户座，几乎已到了天际的尽头，仿佛她再晚一点睁开眼，就彻底找不到它了。
这个发现让岳千檀很恐慌，她隐隐意识到，自己每次在错误的时机闭上眼时，似乎都在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拖拽去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深渊，一旦她被完全拖进去，她也会像那些失踪的人一样，彻底迷失方向。
李灵厌说，当眼睛看到猎户座时，出去的路就会出现，岳千檀却莫名觉得，当出去的路出现时，似乎还有另一条路也同时出现了，那是一条不知道通往何处的路，幽寂阴森，带着一种神秘而遥远的气息，让人莫名产生了一种从基因里就存在的恐惧和胆寒，仿佛是亘古的久远中，人类最原始的恐惧。
岳千檀能隐约感觉到，在那条路的尽头，正有什么东西在窥视着她，伺机想要将她拖拽到寂静深处。
她同样意识到，她必须要保证自己能在最短的时间里发现异常，否则一旦拖久了，她很可能真的会无法再在天空中找到猎户座，她会彻底落入深渊。
随着时间的推移，猎户座也在她一次次地闭眼中，不断移动位置，又或者天上那些星星并没有任何变化，实际是她在不知不觉中不停地移动着。
岳千檀越来越慌，也越来越忧虑，紧绷的情绪好像随时会在这份恐惧中彻底溃败。
终于，喊山声又一次传来，她也不得不再次闭上眼睛。
在索宝棍的敲击声中，李灵厌、齐深和曲宁一声声地问答着。
每一句都没有错，声音的性别没有错，也没有混杂在其中的奇怪笑声。
当曲宁喊完最后一句“快当快当”时，岳千檀那颗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她闭着眼睛，却能明显感觉到那几人踏着地上的枯叶，靠近了她。
她知道这次肯定没错了，却还是有些忐忑，回忆着自己有没有遗漏掉什么细节。
直到一只温热的手覆在了她被风吹得冰凉的手背上时，岳千檀没忍住呜咽了一声。
那只手很大，轻易就将她僵硬发麻的手包在了掌心，从树干上拿了下来。
他的指腹似有若无地在她手背上摩挲着，岳千檀的情绪也慢慢被安抚了下来。
她没有说话，因为她知道其他人不会回答她，抬参的过程里，跑山人是不能说话的。
很快的，她的掌心就触到了一根很细的绳子，她知道那是红绳，这也是抬参的过程里必不可少的工具。
都说人参具有灵性，如果发现它后，不用红线绑住，人参就会悄悄溜走。
不过关于这点，也有比较科学的说法，比如说，在人参叶子上系红绳，是为了将人参和周围的别的植物区分开，免得挖着挖着，人参叶子和其他叶子混在一起，突然就找不着了。
这些知识自然都是从陈把头那听来的。
岳千檀现在作为被抬的“人参”，当然不可能主动跑掉，她恨不得能把自己拴在李灵厌的裤腰带上。
不多时，她就感觉到那根红绳缠上了她的手腕，又被李灵厌打了个结固定。
紧接着，一只还带着体温的口罩就遮在了她的眼睛上，这过程中，也不知李灵厌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他的指腹轻轻蹭过了她的眼角，将溢出的泪珠擦了下去。
眼睛被遮挡后，岳千檀安心了不少，但她并不敢放松地睁开眼，她仍维持着闭眼的动作，而李灵厌握着她的手，也在此时松开了。
岳千檀用力抿着唇，忍不住又有些恐慌。
身边的人不说话，眼前又是一片黑暗，她会疑心自己又变成了孤身一人。
好在缠在手腕上的红绳在这时绷紧了，岳千檀感觉到了一股牵引力，而鞋踩在枯叶上的“咯吱”声也从身旁传了过来，前后左右地包围着她。
她知道，那是李灵厌、齐深和曲宁的脚步声，接下来，她只需要跟着红绳牵引的方向慢慢走，就能彻底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26章
实际上, 等岳千檀真的迈出步子后，她才明白蒙着眼睛走路有多难。
山路本就不好走，软硬不一的土上, 落着树枝和叶子，杂草也一簇簇地生长，就算是眼睛能看见的时候，岳千檀也得走得小心翼翼。
她现在什么都看不见, 就总有种无法保持平衡的感觉，每一脚踩下去都心惊胆战, 总疑心自己会突然被什么绊倒, 或是突然撞到什么。
红绳指引着前进的方向, 红绳的另一头应该是被李灵厌牵在手里的, 他走在她前面不远处，步子很慢, 伴随其中的还有一些拍打草叶的声音。
岳千檀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 李灵厌应该是在用索宝棍清扫前路的落叶杂草和枯枝。
曲宁和齐深的脚步声响在她两边，这三人将她围在了中间, 让岳千檀安心了不少。
她一边忐忑地移动着，一边努力安慰自己，只要维持现在的状态, 坚持往前走, 她肯定能安全走出去的。
因为全身的每块骨骼都是绷紧的, 岳千檀很快就出了一身的汗, 穿在外套里的打底卫衣都被浸湿了。
目不能视后，其他感官就格外灵敏，她紧咬牙关，靠着身旁几人的脚步声来稳定情绪, 至少她不是一个人。
只是走着走着，她突然就觉得不太对，身旁那些杂乱的脚步声……是不是太多了？
李灵厌、齐深和曲宁只有三人，他们只可能呈半包围的状态将她夹在中央，已知在最前面牵着红绳引路的是李灵厌，那齐深和曲宁就只能在左、右和后方三个位置里选两个，各占一边。
但此时此刻，岳千檀却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前后左右四个方向，都有脚步声传来。
她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身周的每一寸皮肤都止不住地发麻，因为她明白，在某一个方向传来的脚步声，必定来自一些超出她认知的东西，但她完全无法判断出那个东西的具体方位，齐深和曲宁也不可能在这时出声提醒她。
她忍不住将自己缩紧，剧烈地喘息着，眼前的漆黑总让她有种周围全是障碍物的错觉，她总担心自己一不小心会撞到什么。
“岳小姐，”齐深的声音突然从左边传来，吓得岳千檀一激灵，“这路很不平坦，你还是把眼睛上的东西拿开吧，免得摔了。”
那个声音很清晰，也很真实，听起来没有任何异样，但岳千檀左边的整条胳膊还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李灵厌之前就提醒过她，跑山人在抬参的过程中，是不会说话的，更何况这道声音还在引诱她将蒙在眼睛上的口罩拿下去，所以那绝对不是齐深发出来的。
如果左边的脚步声来自未知的异常，那真正的齐深和曲宁应该就分别在她的右边和后方了。
岳千檀一边紧张地往前迈着步子，一边下意识将身体往右边移动倾斜。
“岳千檀，”曲宁的声音突然就贴着她右边的头皮响起，近到好像要挤上她了，“你能不能好好走路，你要踩到我了，看不见就把眼睛上的东西拿了！”
很不友善的语气，符合岳千檀对她的印象，却仍是在诱导她睁眼视物。
岳千檀立即脊背发寒，连忙将向右/倾斜的身体移了回来。
她什么也看不见，更无法判断这些声音到底是有实体的，还是只是凭空出现的声音而已，她更不知道其他人能不能听到。
这种混乱不清的感觉让她不停地冒汗，仿佛四周的每一处空间都是危险的，她找不到属于自己的安全区。
“小檀，”又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你怎么在这里，你们这是在干嘛呢？”
那是一个熟悉的女人的声音，听得岳千檀的眼皮都跳了一下。
妈妈……
她竟然听到了妈妈的声音，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了她的耳朵里，活生生的绝不像幻觉。
岳千檀几乎下意识就想回头，但她咬牙忍住了。
“小檀，你怎么不理妈妈，”那声音追在她身后，“你先把眼睛上的东西取了，妈妈有话跟你说。”
岳千檀攥紧了袖子，她仍旧没有回头，也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心底的那份恐惧突然就消散了许多，她甚至有些难过，即使她很清楚，那个来自妈妈的声音，绝不会是她的妈妈，但她还是忍不住眼眶发热。
她想起以前不知道听谁说过，说是鬼其实并不可怕，因为他们都是那些活着的人、朝思暮想的亲人。
刚经历车祸那段时间，岳千檀总会遭遇一些诡异的事，那时她一直强撑着，没被恐惧彻底击溃，其实也是因为，她始终坚信，如果世界上真的有鬼，那妈妈一定会来找她；如果妈妈不来找她，那她遇到的那些就不是鬼……
此时此刻，她同样在心里告诉自己，妈妈是绝对不会引诱她取下眼罩的。
不知是否因为她太过坚定，那个声音很快也消失了。
岳千檀在杂乱脚步声的包围下喘息着，迈出的步子却并未有任何胆怯，每一步都稳而踏实。
似乎又走了很久，这期间不停有声音在她身旁响起，不停地引诱她取下眼罩，那些声音或熟悉或陌生，却都能让岳千檀隐隐察觉到一种阴森的恶意。
就像她之前感觉到的那样，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某条道路的尽头窥探着她，伺机想将她拖入未知的深渊。
无法视物的状态下，走在不熟悉且凹凸不同的山路间绝对是一种煎熬，但岳千檀那颗不安的心还是渐渐稳定了下来。
因为很显然，那些未知的东西只能用声音来引诱她，她只要不听不信，“它们”就不会对她造成伤害，而她只要每多坚持向前走一步，她离胜利就会更近一步。
热汗被风吹冷，又黏黏地贴在背上，很是不舒服，也是在这时，岳千檀突然听到了一些乐曲声从远处传来。
锣鼓敲打，铃铛震颤，一片喧嚣，但在这片老林子里，却又透着一种诡异的寂静感。
夹杂在那些乐器声中的，还有一个老妪的歌声。
“哎你看着文王拉马打鼓振鞭子颠，堂前转过三堂拉马我为帮兵……”
“武王的执鞭拉马右手都擎，颠动了马儿这回调动兵……”[1]
很奇怪的腔调，一声声传到岳千檀的耳朵里，有种苍老陈旧又悠远之感。
“来了来了……”是齐枝枝的声音，她惊喜地叫喊道，“他们回来了！”
“咦？檀儿在哪呢？我怎么没看到她？”
岳千檀忍不住皱眉，其实她刚刚一路走来时，也听到过齐枝枝的声音，但那些声音无一例外都在引诱她睁眼。
所以难道她现在听到的，是真的齐枝枝的声音？
她侧耳再听时，齐枝枝却已经闭上了嘴，那古怪的乐曲声也越来越近，鼓响铃动，每一次的震颤都像是敲在了她的心脏上，让她有种克制不住的战栗感。
更近了，在这些嘈杂与喧嚣的干扰下，岳千檀的耳朵里除了乐曲声再听不到其他声音了。
没有人开口说话，也好像没有脚步声了，岳千檀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和其他人被隔绝到了两个世界，又仿佛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她什么也看不见，也什么都不知道，只能安静地等待。
如果不是系在手腕上的红绳仍传来清晰的牵引力，她几乎以为自己真的被其他人扔下了。
岳千檀不清楚会有什么到来，只在隐约的不安中有些期待。
她是不是马上就能出去了？
乐曲声在这一刻达到了最大，那如同某种咒语般的腔调突然就震耳欲聋地响在了她耳边，震得岳千檀的心脏猛跳。
岳千檀被惊了一下，呼吸都停了一瞬，在她回过神之前，她突然就听到了一些骚动声从四周传来，窸窸窣窣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丛里乱窜。
岳千檀不禁生出些慌乱来，步子也下意识顿了顿，也就在这时，有一个不知是什么的东西，“砰”地一声撞在了她的小腿上。
那是一种柔软温热，又似乎有些毛绒绒的触感，但岳千檀正全身紧绷着，她的每一寸肌肉都是敏感的，这种突如其来的撞击，令她整个人都战栗了一下，她下意识想躲闪，右脚却一下子踩空了，猝不及防地跌了下去。
岳千檀想用手支撑，手掌却好巧不巧地按在了一块凸起的石块上，尖锐的疼痛瞬间扎入了她的掌心，疼得她叫了一声，而后她脑袋就撞在了侧旁的草丛里，蒙在眼睛上的眼罩也被杂乱的枝叶勾了下去。
她心中一惊，但好在她始终紧闭着眼睛，并未看到什么。
“我去！那是什么东西！”是齐枝枝的声音，她夸张地大叫着，“从哪窜出来的傻狍子？！”
岳千檀这才明白，刚刚冲过来撞她的，竟然是狍子？她倒是听说过东北的深山里有很多小动物，没想到竟然在这时候被她碰上了。
不怪都叫傻狍子呢，她这么个大活人站在这儿，居然就朝她腿撞过来了。
不过经历了这么一个意外，岳千檀倒是彻底确定了，那个说话的，就是真正的齐枝枝，并不是引诱她的幻觉。
岳千檀虽还有些紧张，却又忍不住舒了一口气，看来她这算是成功走出来了。
李灵厌的声音也在这时从她头顶传来：“我们到了，口罩我帮你取下来了，你朋友就在那边等你呢，你可以睁眼了。”
果然……
岳千檀忍不住露出了笑容，之前李灵厌就说过，等到地方后，他会亲自帮她取下口罩，所以刚刚的口罩应该不是被树枝刮下去的，而是李灵厌给她摘下去的。岳千檀睁眼抬头，但因为闭眼太久了，她的双目一时不能立即适应，起初并没看清眼前的一切。
而当眼前的事物终于清晰起来时，她却突然产生了一种极度强烈的眩晕感。
她依旧什么也没看清，或者说她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形容她看到的东西。
仿佛是有什么正密密麻麻地挤在她的视线里，一个挨着一个，不留任何缝隙，又仿佛那些东西并不是在她眼前的，而是生长在了她的眼眶里，占据了她的整个眼窝，塞得她的双眼酸胀难忍。
这一刻，岳千檀突然就意识到了什么。
她下意识想闭眼，但那挤在她眼睛里的东西却撑得她的眼皮根本无法合上，她好像看到了什么，又好像掉入了什么之中。
她突然反应过来，那些挤在她眼眶中的，竟然是一颗颗的眼珠，她不明白那是谁的眼珠，更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眼珠能同时挤入她的眼眶。
她想抬起手去触碰，却什么都没摸到，恍惚间，那些眼珠又好像并不在她眼眶之中，而是一颗又一颗地挤在她身旁，压着她的每一寸骨头，挤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不对，并非如此，岳千檀突然又意识到，她刚刚的所有感受都是真实的，那些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眼珠，既是挤在她的眼眶中，又是挤在她身旁，因为她整个人好似正以双目为中心，不停地向眼眶内翻折着，一寸寸地翻折着，先是脸颊的皮肤皱缩，又团成一团，带动着整个头颅挤入眼眶，而后又是脖子胸腔，紧接着是躯干和四肢……
没有任何疼痛感，岳千檀甚至忘记了恐惧，她的思绪好像变得很迟钝，但她还是明白现在的状况非常不对，她不住地抓挠着，想阻止身体这种莫名的翻转。
但她的挣扎显然是徒劳的，她突然就想起了不久之前产生的那种怪异的感觉，那种当眼睛注视着猎户座时，仿佛有另一条道路在未知中出现的感觉，那种来自道路尽头的窥视感……
那时她感觉得其实并不清晰，甚至无法准确地判断出那条危险的道路到底在哪里，而此时此刻，她好像突然就明白了。
原来那条路是从她的身体中长出来的呀……
岳千檀突然就很想笑，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笑，就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明白了一个困扰了她许久的问题，她发自内心地感觉到了喜悦。
紧接着，她的视野突然就清晰了，像是被人擦亮了，她也彻底看清了自己的处境。
星空……
广袤无垠的星空。
她以一种不知名的状态浮沉着，但也只是一瞬间，她就又发现自己其实站在一片沉郁的老林子里，在前方不远处，则立了一栋小楼。
那栋小楼很熟悉，门前依旧挂着人皮制成的幌子，幌子上印刻着状似人参的简笔画。
奇怪的是，岳千檀竟不再觉得恐惧，她产生了一种莫名向往的情绪，不自觉间就一步步靠了过去……
-----------------------
作者有话说：【1】《帮兵诀》
还没来得及改错字，先更新。
评论区依旧有红包掉落

第27章
不知从何处吹来了风, 将那挂在门上的厚重门帘子吹开了一条细细的缝，屋内的景象也随之映入了岳千檀的视线中。
那是……灶台？
一个庞大至极的土灶台立在屋中央，大到遮天蔽日, 仿佛是不知名的巨人国留下的古老遗迹，堆叠着的木柴横七竖八地塞在火坑里，被烧得噼啪作响。
灶上摆了口巨大的锅，大到不可思议, 像一座倒扣着的漆黑小山，小山里烧着一池爆沸翻腾的热油, 炙热的气息不断弥散, 而在那“小山”之后的灶台面上, 则整齐地站着许多人, 他们像是正排队等待着什么，男女老少皆有, 他们身上的衣服各异, 从古至今，什么朝代的都有。
那些人裸.露出的皮肤上则密密麻麻地印刻着那种状似人参的简笔画, 鲜红遍布，仿佛是刻意绘制在身体之上的某种咒文。
队伍之中的每个人，都面带期待地望着那口巨大的黑锅, 他们的目光机械又呆滞, 唇角也挂着浅淡安宁的笑容, 而排在面前的人, 竟开始一个个地往巨锅里跳。
他们跳得毫不犹豫，热油滚过皮肤的滋啦声不断地响着，浓郁沸腾的肉香在空气中扩散，却并无一人露出恐惧的神色。
每个人都满怀向往地望着前方, 像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跳入那口巨锅之中，又像是在喜悦而兴奋地完成着某种仪式。
岳千檀同样没产生恐惧的情绪，她的整个大脑都像是被搅成了浆糊，她也仿佛受到了某种蛊惑，而在又一次地恍惚之下，她竟不知为何也排进了队伍的末尾，与其他人一同等待着跳入巨锅。
她望着前方那不断缩短的队伍，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欣慰的笑。
真好，马上就到她了。
前面的人一个个地跳入油锅，那一具具在热油里翻滚的躯体很快被烫得萎缩抽紧、面目模糊，翻滚间，油脂被煸炒而出，表皮皱成硬壳，像一根根漂浮在油海中的人参。
转眼间，就轮到了岳千檀，她脸上笑意更浓，眼底也满是向往与期待。
热气与肉香不停熏烤着她，她双脚用力，就想跳入油锅，但也是在这时，她的右手腕处突然传来了一股剧痛。
细长的线猛地勒紧，紧到几乎要将她的整个手腕勒断，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根绳子已经深入了她的肉中，割破了她的皮肤。
疼痛感令她好似清醒了一瞬，四周的一切旋转着，仿佛又出现了变化。
她骤然睁眼，就发现自己正被一根红绳悬吊着，红绳栓在她的手腕上，她全身的重力都垂挂而下，她觉得自己的右胳膊应该已经脱臼了，她本能地想反抗，却又好像生不出什么反抗的情绪。
她像是迷失在了什么之中，只浑浑噩噩地抬头向上方看去。
那是一个巨大的、眼睛形状的裂口，一根细细的红绳从中悬挂而出，吊着她的手腕，她整个人就像是跌入了一个人的眼眶里，下方是无尽的深空，如果没有那根捆住她的绳子，她会彻底落入其中，再找不到出路。
“岳千檀！”
有呼喊声从上方的裂口传来，模模糊糊地几乎有些扭曲。
她迷茫地仰头看着，就看到了一个人出现在了裂口上方。
那是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她不认得他，只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红色的铜钱耳坠从他左耳垂下，悠悠荡荡。
“岳千檀！你听得到吗？”他的嘴一张一合的，吐出来的字却有些令人无法理解。
岳千檀是谁？
她心底一片平静，头也慢慢垂了下去。
手上的红绳却在这时又传来了极大的拉力，那个裂缝之上的年轻男人竟拽着红绳将她硬生生地往上拉去。
脱臼的胳膊再次传来了剧痛，那份疼痛却又好似无法真正传导至神经深处，所以并不难忍。
她看到红绳很快如锋利的刀子般地勒入了男人的掌心，割出了浓郁殷红的血，血一滴滴地顺着裂缝滴下，又“啪嗒啪嗒”地砸在了她的嘴唇上，一种奇异而熟悉的香气在唇齿间散开，她下意识就舔舐嘴唇，将那一滴滴的血吞进了喉咙里。
下一刻，她就被猛地从裂缝里拽了出去，像是一下子被从水底拉上了水面，所有的感官也在瞬间清晰，痛觉不停放大，狠狠地刺进了她的大脑。
先是脱臼的胳膊，再是被勒得血肉模糊的手腕。
她被人拦腰搂进了怀里，强烈的疼痛令她脸色苍白、不住战栗。
将她拉上来的年轻男人有些紧张地看着她，他好像很焦急，又像是有些慌张地用拇指用力在她嘴唇上擦了擦，也不知在擦什么，然后他就迅速将她放在了地上，又站起身，捂着同样血肉模糊的右手，边向远处走，边道：“齐深，她胳膊脱臼了，你来帮她看看。”
她不禁扭过头去，目光追随着那个人逐渐远去的背影，但很快就有另一个人遮挡在了她的视线中，那同样是个年轻的男人。
他眉头紧缩地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手试探着按在了她的肩上。
坐起身后，视野变宽，她看到他们此时正身处在老林子的一片空地上，临时摆放的祭坛上插着香烛，地上铺着一张张似是绘制着各种符文的毯子，穿得花花绿绿的老妪正手拿着面鼓，不知刚做了什么剧烈运动，见岳千檀看她，她对她点点头，露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
“檀儿！檀儿！”一张女孩的脸晃进了她的视线中，满脸担忧。
紧接着，剧痛就从右肩传来，脱臼的右胳膊被接了回去，岳千檀没吭声，只是脸色变得愈发苍白。
“她手腕上的伤太深了，”又一张女孩的脸凑了过来，她皱眉道，“需要缝针。”
“啊？那我们赶紧去医院吧！”之前那名女孩语气焦急。
“不用，”扶着她的年轻人摇头，“医院太远了，我们齐家酒楼有随行医生。”
“那还等什么，赶紧走啊！我们檀儿都被割腕了！”女孩听罢更焦急了。
她甚至挤过来扶住了她的胳膊，嘴一开一合地嚷嚷道：“檀儿！你可真是把我急死了！我差点以为你回不来了！”
岳千檀盯着她的嘴，却有些理解不了她的意思，而女孩也终于在这时察觉到了不对。
“她这是怎么了？怎么跟傻了似的？不是精神病又犯了吧？”
“她看了不该看的东西。”
声音从斜上方传来，岳千檀忍不住仰头看去，因为那声音正来自那个将她拉出裂缝的男人。
他重新回来了，左手压着块纱布，将右手的伤口完全遮挡住了。
“她刚刚那是怎么了？怎么就看了不该看的东西？”身旁的女孩不解地问道，“她不会一辈子都这样吧？”
“这可就说不好了，”回答的人是另一个女孩，她语气刻薄，“谁知道她看到什么程度了？能回来就不错了，都说了不要睁眼不要睁眼，还是要睁眼，话都听不懂，真是蠢死了！”
“曲宁！我发现你这人怎么一点同理心都没有？”
被叫做“曲宁”的女孩扬头“哼”了一声：“她自己犯蠢，还要我同情她？”
“不用太担心，”不远处的男人再次开口，“人的细胞每天都在更新换代，随着新陈代谢，那些东西对她的影响会逐渐减轻消失，她也就能恢复正常了。”
“看到没有，人家多会说话，”岳千檀身旁的女孩语气不善地对曲宁道，“你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曲宁也不甘示弱地跟她争：“好歹也是我帮着把她找回来的，你这个不知好赖的竟然还来骂我！”
架着岳千檀胳膊的年轻人似是想扶着她向一旁走去，岳千檀却扭动胳膊，甩开了他的手，然后稍有些艰难地、慢吞吞地晃悠到了那个站立在不远处的人身旁。
她伸手轻轻抓住了他的袖子，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什么，却又并没发出任何声音，她好似已完全忘记了要怎么说话，又或者说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这下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两人身上。
“这是什么情况？”齐枝枝眼睛都瞪出来了，她指着岳千檀，一脸匪夷所思地看着李灵厌，“不会是傻了之后又第一眼看见你，对你产生雏鸟情节了吧？把你当妈了？”
李灵厌扬眉，并没回答，他的目光在岳千檀脸上停留，他发现她一直在盯着他看，那双倒映着他的脸的漆黑眼眸格外纯净，里面充斥着迷茫与懵懂，似还带着些好奇。
他的视线又落在了她淌血的右手腕，他略作犹豫，还是未将压在右手伤口上的手松开，而是对其他几人道：“你们来个人帮她止血。”
“来了来了！”齐枝枝已经拿着纱布过来了，她小心地握住岳千檀的小臂，又用纱布一层层地盖压在了她手腕的伤口处，直到血不再渗出来。
整个过程里，岳千檀都没有任何反应，只安静地攥着李灵厌手肘处的袖子。
齐枝枝抬头看他二人，眼神很是奇怪，她有心让李灵厌帮岳千檀压伤口，但见到他的手也伤得不轻，又不好再多提要求。
另一边的曲宁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突然就露出了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对齐深道：“哥，岳千檀看都没看你一眼，我看她倒是挺喜欢黑刀的，人家黑刀确实比你长得帅，不怪小姑娘喜欢呢。”
齐深瞥了曲宁一眼，表情好像有些尴尬。
齐枝枝不知道话题怎么就扯到这个了，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曲宁，你能不能收起你那个恋爱脑，我们檀儿跟你熟吗？你就一天天地把她当假想敌？除了你把你哥当个宝，我们真的没人看得上他。”
“No one！明白吗？”
“你懂个屁！”
曲宁“哼”了一声，齐深的表情好像更尴尬了。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28章
还未等走到齐家驻扎在山里的营地, 岳千檀就晕了过去。
由于她一路走来都始终用左手攥着李灵厌右胳膊的袖子，她晕过去的时候，也很自然地直接倒在了李灵厌身上, 李灵厌脚步一顿，不得不用受了伤的右手去搂她。
虽然他避开了掌心的伤，但另一边扶着岳千檀的齐枝枝还是看得一阵心惊肉跳。
她磨着嘴皮子：“还挺会选的……”
选了个长得最帅的……
齐深从前方探过头来，很好心地道：“我来背她吧。”
“你就算了, ”齐枝枝却毫不犹豫地将手一摆，然后直接指向了曲宁道, “你赶紧过来, 你来背！”
“啊？”曲宁一脸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 “凭什么让我背？”
“那不然呢, ”齐枝枝理所当然地道，“没看人家刀哥手受伤了, 我又手无缚鸡之力的, 你不背，难道真让你哥背？”
她斜着眼睛, 语气尖酸刻薄：“孤男寡女的，还身体接触，谁知道会擦出什么火花呢？”
齐深：“……”
“我只是把她背回去, ”他解释道, “而且再走一段就能到了……”
李灵厌似乎想说些什么, 曲宁却率先开口了, 她一脸屈辱地瞪着齐枝枝，瓮声瓮气：“我背就我背！”
然后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她就几步走到岳千檀身前蹲下，恶狠狠地对齐枝枝道：“别废话了, 赶紧把她扶上来！”
齐枝枝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嘿”地嘲笑了一声：“你还挺能忍辱负重的。”
曲宁骂她：“不闭嘴会死吗！”
齐枝枝依旧“嘿嘿”地笑：“你可悠着点，别把我们檀儿给摔了。”
李灵厌倒没再说什么，反而帮着齐枝枝一起把岳千檀扶到了曲宁背上。
被压弯了腰的曲宁表情倔强，步子倒是很稳，齐枝枝就跟在她旁边，提防着她把岳千檀扔地上。
“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曲宁“哼”道，“这么不放心你就自己背！”
……
岳千檀做了一个梦，梦中是一些混沌无序的画面，她看到了一片雪色的山脉，先是连绵起伏地缀在天边，而后竟逐渐靠近变大，等她恍惚回神时，她竟已身处其中。
山巅立着座漆黑古朴的小楼，金色牌匾上刻着龙飞凤舞的字，但岳千檀不管怎么努力瞪大眼睛，都无法看清，直到四周的一切都旋转着散去，她竟又回到了那片辽远的深空之中，再之后，岳千檀就被惊醒了。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折叠床上，帐篷的帘子拉着，但还是有丝丝缕缕的光线透进来。
因为太阳穴一跳跳地疼，她眉头紧缩，下意识就想抬起右手去摸额头，手腕却突然传来了尖锐的刺痛，痛得她整个人都清醒了，她这才注意到她的右手手腕被包扎了起来。
发生了什么？她这是在哪里？
岳千檀皱眉思索了好久，昏迷之前的记忆才一点点从脑海里浮现了出来。
她终于离开了那个叫矩阵的奇怪地方，只是在即将脱困时，她听到了齐枝枝的声音，又摔在了地上，把眼睛上的口罩刮掉了，这才在“李灵厌”的声音告知她已经安全后，大意地睁开了眼睛……
但是她那时看到的都是什么？那就是矩阵最真实的模样？
是星空？
岳千檀想去仔细回忆，可越是回忆，她的头就疼得越厉害，不过她这个人向来比较犟，越是有什么想阻止她，她就越是喜欢对着干，头越疼，她就越逼迫自己去回忆，到最后，她整个人都疼得开始发抖，脸也没了血色，冷汗更是冒了一后背。
她用没受伤的左手在胀痛的太阳穴上捶了几下，这才缓过一口气。
“那个灶台……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哆嗦着声音，有些有气无力地喃喃念了一声。
如果她当时真的跳下去了又会怎样？
对了，李灵厌呢？
她记得是李灵厌靠着那根栓在她手腕上的红绳把她拽上去的，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那个灶台，他应该知道什么才对……
岳千檀这么想着，突然就想起了自己从矩阵脱困之后的一些行为，她当时那是怎么了？就好像认知完全错乱了，什么都不记得了，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名字，或者说，当时的她脑子里根本没有“名字”这个概念。
岳千檀最终颤巍巍地坐起了身，她现在想去找李灵厌，她脑子里有一堆疑惑，她觉得只有李灵厌能给他解答。
帐篷的帘子被掀起来后，略有些刺眼的光就照射了进来。
齐家的营地搭在一处临水的空地上，并不是那种简陋的地抢子，而是好几个正经的帐篷整齐地围了一圈，穿着冲锋衣的齐家员工四处走动着，各自忙着手头的工作，并没人注意她。
岳千檀一边迈着步子，一边有些迟疑地四处打量着，然后她就看到了坐在折叠椅上的齐深和曲宁，还有两人对面，正毫无形象地吃着泡面的齐枝枝。
三人见到突然冒出来的岳千檀后，都不约而同地做了个惊恐后仰的动作，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怪物，让岳千檀非常莫名其妙。
“有什么问题吗？”岳千檀奇怪地低头看了看自己。
“祖宗，你可终于醒了！”含着一腮帮子泡面的齐枝枝表情夸张，甚至有点热泪盈眶，“你知不知道你浑浑噩噩了整整五天！”
岳千檀“啊”了一声，心说那她身体素质还挺好了，昏迷了五天还没被饿死。
齐枝枝看出来岳千檀误解了她的意思，她大叫道：“姐们儿！你不是昏迷了五天！是浑浑噩噩地疯了五天！”
岳千檀又“啊”了一声
齐枝枝终于把那一腮帮子泡面咽了下去，然后开始嘴皮子翻飞地给岳千檀讲了起来。
说是岳千檀其实在医生给她缝针的时候就醒了，当时由于李灵厌在矩阵里就受了不轻的伤，他就没陪在旁边，而是自己休息去了。
齐枝枝、曲宁和齐深将岳千檀围在中间，全神贯注地看着医生给她缝针，然后岳千檀就突然睁开了眼，她环顾四周后，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疯了，捏起个拳头，就砸在了医生的眼眶上，直接给人家砸晕了。
离得最近的齐枝枝尖叫着被她拎起了衣领子丢了出去；稍远些的曲宁刚做出防备的姿态，就被岳千檀一膝盖创飞；齐深倒是凭借着身高优势成功将她压住了，但也被她一通肘击，愣是捶了个脸色铁青。
岳千檀再次“啊”了一声：“不会吧？”
她完全不记得自己还干过这种事了。
她又看向了并排坐在折叠椅上的齐深和曲宁，那俩人也对齐枝枝描述的事点头赞同。
“不是，”她不明白，“我为什么突然就疯了？”
“这就要问你自己了，”齐枝枝道，“说不定被诱发得精神病犯了，咱们当初在精神病院的时候，可没少见你这种情况。”
她又道：“我还没说完呢。”
“我还干什么了？”岳千檀有种不好的预感。
“当时因为声音闹得太大，提前去休息的刀哥就赶了过来，然后你，”齐枝枝指着岳千檀，“你就‘噌’地一下挣开了齐深的手，扑了过去。”
“我扑了过去？”岳千檀一脸无法想象的表情。
“你扑进了他怀里，搂住了他的脖子，然后就是一口！”
“一口？”
“对，一口，”齐枝枝无比肯定地点头，“你一口咬他嘴上了，如饥似渴的，跟突然变成丧尸了似的，可吓人了。”
“什么！”岳千檀相信不了一点。
“不信你问她俩！”齐枝枝指着齐深和曲宁，岳千檀就又看了过去，那两人继续用力点头，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怎么可能？！”
岳千檀有心反驳，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齐枝枝的描述实在太生动形象了，一些沉在脑海深处的片段竟然逐渐从钝痛的脑袋里冒了出来，零零散散的，跟幻灯片似的。
她隐约记得，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就跟只八爪鱼似的，整个人趴在李灵厌身上，然后一头拱在了他的脖子上，透过他的皮肤去吸那道淡青色的血管，李灵厌被她吸得整个人都一震，然后用力握着她的肩，将她从身上扒拉了下来，又压着她，将她摁在了桌子上。
岳千檀挣扎着回头去看他，就看到了垂挂晃动的朱红色铜钱耳坠，还有那贴着耳坠的脖子上的殷红吻.痕……
岳千檀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定是噩梦吧，她怎么能干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
她当时是怎么想的来着？她想不起来了，她好像就是觉得那个人很香，然后就咬上去了……
岳千檀发现，人真的无法共情过去的自己。
她这边正沉浸在不愿面对的惶恐中，齐枝枝那边还在煽风点火：“檀儿，你可不知道，你当时虽然脑子傻了，但你的嘴巴没傻，嘴巴还会咬人呢！还挑了个最帅的咬，可怕得很！”
“我……”她张了张嘴，咬牙解释道，“我当时应该就是犯病了，我们这些有精神病的，犯病了就是那样的！”
她说着，又满怀忧虑地问道：“我之后有没有再做什么奇怪的事？”
“之后你就一直躺在床上，每天醒来那么一小会儿，吃了点东西就又睡了，”齐枝枝道，“我们本来怕你又打人，用绳子给你捆起来了的，但是那些绳子不是精神病院里用的那种束缚带，捆着很难受，所以你后来冷静下来后，我们就没捆着你了。”
齐深也道：“你要是今天还没清醒，齐枝枝已经打算明天带着你去医院看看了。”
岳千檀尴尬地沉默了好一阵，其实她有好多问题想问的，她觉得齐深和曲宁应该知道不少，但她跟这俩人其实不算很熟，她也不知道该从何问起，于是她问道：“李灵厌呢？”
“他那天被你咬了之后，就一直没出现了，”回答的人是齐枝枝，“消失得无影无踪，跟没有这个人似的。”
齐深跟岳千檀解释道：“黑刀这个人性格是比较奇怪的，他每次受伤都非常讨厌有人去打扰他，这次在矩阵里他也伤得不轻。”
岳千檀想起来李灵厌确实在矩阵里被那头人熊咬伤了，她皱眉：“他不需要去医院看看吗？”
齐深尽量委婉道：“他的事他自己心里清楚，你可以不用管的，你要是想感谢他，就别去打扰他。”
岳千檀没吭声，但她心里却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情绪，虽然她和李灵厌在矩阵里没待多久，但俩人好歹也是经历过生死的，岳千檀就总觉得自己跟他应该也算是挺熟的了，但现在听齐深这么说，那个在他描述中的李灵厌，就一下子变得疏远了起来，她也突然就反应过来，他们的确才刚刚认识，她对他也并不怎么了解。
至少他作为被齐家酒楼聘请的员工，和齐深的接触是比和她更多的，齐深对他的脾气习惯也是比她更了解的。
岳千檀很平淡地“哦”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而是对齐枝枝道：“还有泡面吗？我也要吃。”
齐深倒是很热情地从不远处的包里，翻了盒泡面出来，因为岳千檀手腕受伤了，他非常好心地开始帮她撕开包装，还把自己的折叠椅让给了她。
岳千檀倒也没客气，但旁边的曲宁却不怎么乐意，不过她瞅着岳千檀手腕上的纱布，最后也没说什么。
这时候，吃完泡面的齐枝枝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就对岳千檀道：“我都忘跟你重新介绍了。”
她指着站在一旁的齐深道：“这人其实是我堂哥。”
“咳咳咳咳咳！”
岳千檀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接咳出了声。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29章
事情还要从齐枝枝和岳千檀走散说起, 在齐枝枝的描述下，岳千檀才知道两人所看到和经历的竟会有这么大的不同。
当时，一群人刚跟着陈把头进到林子里, 因为本来就是来玩的，所以也没多讲究，大家一路说说笑笑，很是轻松愉快。
“但是你, 一直表现得很紧张，”齐枝枝道, “我不知道你在紧张什么, 问了你好几次, 你也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 你知道我体力不好，走山路也累得不行, 就分不出太多的心思去关注你。”
“我……”岳千檀皱眉, “当时林子里起了很大的雾，我总觉得雾里有什么, 很阴森，很潮湿，也很恐怖……”
“什么雾？”齐枝枝居然一脸的茫然, “我们从进山起就没起过雾, 现在是秋天, 秋高气爽的, 东北又干燥，哪来的雾？”
齐深和曲宁也在一旁听着，听到这里，齐深就对岳千檀道：“你应该是从那时候开始, 就在逐渐步入矩阵了。”
齐枝枝继续讲述：“反正咱们往前走了一段后，你就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突然就一个人脱离了队伍，以一种非常古怪的姿势，朝着一边走去。”
她说着还站起身来，模仿了起来。
她哈着腰，左手向后斜伸着，以这种别扭的角度，不停倒退，这个动作起初看起来其实颇为滑稽，但岳千檀的脸色却稍变了变。
看得全神贯注的曲宁道：“应该是有什么东西在拉着你。”
“对！”齐枝枝点头，“我一开始还以为我们檀儿又发颠了，要给我表演一段杂技呢，但是她走出去一段后，我就突然反应过来，是有什么东西在拉着她往外走，当时真给我吓得不轻！”
“我起初是想去追的，但檀儿的速度太快了，快得就像她的脚完全没用力，而是被什么东西拖拽着在地面上飘，我知道这种情况我肯定处理不了，我就赶紧叫陈把头来帮忙。”
“但等陈把头看过来的时候，檀儿就已经几下子飘进了层层叠叠的树木之后，一点儿影儿都找不着了。”
岳千檀就将自己视角里看到的也讲了出来，从先是听到陈把头喊山敲树，再是被伪装成人皮的齐枝枝一路拽着跑，最后发现那个喊山的其实是人熊伪装出来的。
“我们根本没发现人参，”齐枝枝道，“陈把头也一直没喊山。”
“我跟陈把头说了情况后，他就赶紧带着我们去找人，但问题就是，我明明看着檀儿是从那个方向消失的，但是我们怎么往那边找，都什么也找不到，完全没有人的痕迹，据陈把头说，地上甚至连人走过的脚印都没有。”
齐深给出判断：“这么看来，那时候应该就是已经完全进入矩阵的状态了。”
“后来，陈把头就停了下来，他说我们这样是不可能找到的，檀儿不是简单的失踪了，应该是被山里的精魅把魂儿给勾走了。”
“他这么说我哪能信，”齐枝枝一脸愤慨，“我当时就想赶紧报警吧，报警总没错的。”
“但陈把头就又说，找警察过来反而容易浪费时间，错过最佳的救援机会，他就带我找到了齐家的员工，他说齐家招来的员工很多，而且大部分都是对山路熟悉的本地跑山人，就算警察真来了，也得找这群人帮忙。”
“然后你们就搭上线了？”岳千檀问道。
齐枝枝点头：“陈把头还跟我说，因为跑山讲究很多，山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也很多，所以齐家进山的时候，都会随行带一位跳大神的，跳大神的你知道吧，东北这边的民俗特产。”
“嗯……”
岳千檀点了点头，这么说来的话，她在即将离开矩阵的时候，听到的那些乐曲声就是来自跳大神的了？
齐深道：“跟我们一起来的那位，是我父亲花钱聘请来的，她就住在后面的帐子里，我们都叫她刘半仙，这次能顺利从矩阵里出来，也少不了刘半仙的功劳。”
岳千檀摸着下巴，表情有那么点奇怪：“我之前听到什么矩阵、猎户座的，还以为这些东西多少都带点科学，只不过是人类现在无法理解和解释的科学，怎么现在又突然歪到跳大神上面去了。”
“你这也太刻板印象了！”曲宁忍不住怼她，“跳大神怎么就不科学了？你没听说过维度投射吗？”
“那是什么？”岳千檀露出疑惑之色。
“黑刀居然没跟你说这个，”曲宁“哼”道，“那些东西，你应该已经了解一些了吧，所谓矩阵，就是一种高纬度未知生命对低纬度产生的群体辐射。”
这点李灵厌倒是说了。
曲宁道：“我们在发现矩阵，给矩阵命名，总结出观测者的状态的过程中，进行了大量的实验，也初步发现了许多规律，截止到目前，人类能对抗那些东西的手段，就只有一个，那就是维度投射。”
“或者更准确来说，我们不能将它称之为‘对抗那些东西的手段’，因为它只是一个原理，就像做数学题时的通用解题公式。”
这说法太抽象了，岳千檀理解不了。
“我给你举个例子吧。”
曲宁站起身来，端起了身后的折叠椅，对准了阳光，光线打在折叠椅上，立即就在地面投射出了一道方形的影子。
“这就是维度投射的原理，”她道，“每样东西被阳光照射后，投射在二维平面时，都会出现不同的形状。”
“这些东西同样可以被投射到更高的维度，不同的事物，被投射之后，都会出现一些我们无法理解的特殊意义，就像是在编写代码一样，只要我们能摸清这种投射规律，就能初步找到对抗那些东西的生存法则。”
岳千檀隐约明白了一点了，曲宁就问她：“你在矩阵里应该遇到过太爷庙了吧。”
岳千檀点头：“李灵厌跟我说，我是因为提前听到了你们酒楼编排的那首二人传，才没有被太爷庙吃掉。”
“没错，”曲宁道，“我们将一段概念，通过二人传的方式植入到你的思维中，从而形成能构成排异反应的磁场，让你被太爷庙排异出来，这种方法的原理就是维度投射。”
“二人传在我们的理解里只是普通的戏曲故事，但通过特殊的发声方式和旋律曲调，包括故事戏词的呈现形式，它被投射到高纬度世界时，就会变成另一种模样，所谓的跳大神也是同样的原理。”
“类似的维度投射还有很多，有些是我们可以强行做出一些解释联想的，有些是我们怎么也无法理解的，不过这也无可厚非，”曲宁耸肩，“毕竟你在纸上画一个圈，再在里面放一只蚂蚁，它就一辈子都不可能再走出这道圈了，我们又何尝没有被各种各样的圈限制呢？眼睛都看不到的东西，又要怎么去理解？”
岳千檀没说话，她皱着眉，陷入了沉思，因为她又想起了那片星空，和星空深处的古怪灶台。
很显然，维度投射是双向的，所以她那时到底是看到了什么，到底是什么未知的的事物，投射到她的视网膜后，被她理解为了一座巨大又古怪的吃人灶台？
岳千檀想象不出来，她也不可能想象得出来，就像曲宁说的那样，人不可能去理解那些无法被眼睛真正看到的东西，但看不到，不代表不存在。
她克制不住地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毛骨悚然的惊惧感，那是一种从认知开始的彻底颠覆，她甚至说不清她到底在恐惧什么，更不知道敌人是什么，又或者那个所谓的“敌人”，说不定根本就没有怀揣任何恶意。
“什么什么？”齐枝枝突然嚷嚷着打断了岳千檀，“什么太爷庙，那是什么？”
岳千檀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她很快就将自己在矩阵里的经历全部讲了出来，从被一个自称齐家员工的人带到太爷庙，到遇上门前挂有人皮幌子的小楼，再到遇上李灵厌，包括最后在那片星空里，看到的那个吃人的灶台，听得齐枝枝一愣一愣的。
“这也太吓人了吧！”她对岳千檀竖起大拇指，“檀儿，你是这个！这要是我，估计刚开始就被吓得直接自杀了。”
齐深却掏出了手机，翻了好一阵，然后递到岳千檀面前道：“你看看这个，你说的在矩阵里遇到的那个自称齐家员工的韩婷，是不是这个人。”
岳千檀定睛看去，就发现那是一张合照，合照的背景正是齐家酒楼的牌匾下，一群穿着冲锋衣的人，对着镜头笑。
岳千檀最先注意到的，是站在角落里的一个黑衣人。
那个是……李灵厌？
紧接着，她才将目光落到了齐深所指的那个人身上，那是一个面容熟悉的短发女孩，岳千檀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唰”地白了，那正是她在矩阵里遇到的韩婷。
“这张照片是十年前拍摄的，”齐深道，“照片上这群人，除了黑刀，全都失踪了。”
岳千檀的心跳有些快，她一时觉得有种莫名的恐惧困扰着她，一时又陷在深深的疑惑中。
“你们那时候还没想出那个排异反应？”她问道。
齐深摇头：“那个二人传是五年前才真正成型的，这还要感谢黑刀，在他之前，没有一个人在遭遇太爷庙后，还能活着找回来，我们就是从他那得知了有关于太爷庙的信息，才尝试着利用维度投射原理，创造出了那首二人传。”
“在此之前，齐家酒楼有好多员工都折在了里面，我们的项目甚至一度停滞不前，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的核心员工，就是那批身为观测者的人，没人再敢主动进山。”
岳千檀突然就反应过来，她为什么会觉得疑惑了，如果说这张照片是十年前的，那李灵厌今年到底多少岁，陈把头之前就说过，李灵厌在被齐家员工聘请前就已经当了很长一段时间跑山人了，他难不成从十几岁开始就在跑山了？
岳千檀犹豫了一下，干脆直接问了出来。
“你对黑刀好奇？”接话的人是曲宁，她摇头，“我们对他同样不怎么了解。”
齐深解释道：“齐家酒楼的核心员工，大都是些有着各种各样经历的观测者，有些观测者愿意跟我们说他们的过往经历，有些却不愿意说，黑刀就是不愿意说的那个，齐家酒楼充分尊重员工的个人隐私，人家不想说，我们也不会多问的。”
“我们这样的人，多少都会有自己秘密，”他道，“我只能说，黑刀这个人很厉害，只要队伍里有他在，就基本不会出现伤亡，这次也是他带头把你找回来的，要是没有他，我们中是没有人敢去当那个‘寻参’的‘把头’的。”
岳千檀点了点头，很干脆地没再多问，她自己身上还一堆问题呢，实在对别人的隐私没那么大的兴趣。
齐枝枝指着齐深和曲宁道：“说真的，我一开始其实压根不相信他们，这群人嘴皮子一动，说出来的东西都跟封建迷信似的，我虽然有那么点精神不正常，但我又不傻，万一是想骗我钱怎么办？”
“但齐深一听陈把头描述当时的情况，他就给我看了一张照片，是我爸跟他小时候的合影，俩人勾肩搭背的，一副关系很好的样子，他让我可以放心地相信他，他一定能把你给找回来。”
齐深也道：“枝枝的爸爸，我应该叫一声小叔。”
岳千檀恍然大悟，却也很不能理解，她问齐枝枝：“那为什么你在微信上问你父母有关于齐家酒楼的事，他们不回你消息。”
齐枝枝又指了指齐深道：“他跟你说的，我爸当初离开东北，是因为跟我爷爷大吵了一架，当时他就和这边的亲戚彻底断绝关系再不往来了。估计我爸既不想多提，也不想骗我，就干脆不回消息了吧。”
“原来是这样，”岳千檀总算是明白了，她又看向齐深和曲宁，“所以我们当时去齐家酒楼的时候，你们就认出来了？”
齐深没有否认：“你还记得齐家酒楼的演出预约需要实名认证吧，那时候我们就知道你们要来了。”
岳千檀差点开骂：“既然是亲戚，关系不好就当不认识，想和好就来打个招呼，为什么要来偷东西？”
“那不是想看看你们有几把刷子吗？”曲宁道，“如果太弱了，谁知道是不是明天就莫名其妙地死了。”
“这对吗？”
岳千檀一阵无语，原来还真是来试探的啊？
“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她很是怀疑，“你们是正经人吗？”
刚刚听他们讲的那些东西就觉得很不对劲。
“这正是我想跟你好好谈谈的，”齐深的表情突然变得很认真，“岳千檀，我需要带你去见一个人，你身上的东西，我们应该可以解决。”
这话让岳千檀的神色也严肃了起来，这么看来，这个齐深，或者说是这个齐家酒楼，果然对她身上的怪事有所了解。
虽然岳千檀已经很迫不及待了，但齐深最后还是等岳千檀把泡面吃完了，才领着她向一处角落里的帐篷走去。
齐枝枝也想跟着去，却被曲宁拦住了。
“不是，你凭什么拦我？这深山老林的，你们万一把檀儿给拐卖了怎么办？”
曲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就她那个德行，谁拐卖得了她？”
岳千檀见状也谨慎地停下了步子，她对齐深道：“你拦她也没用，你们待会儿跟我说什么，让我见什么人，我肯定都会告诉她的。”
“看到没！”齐枝枝得意笑道，“你们这些小手段可没用。”
齐深也笑了，是很礼貌温和的笑容：“我们并不是有什么事要刻意瞒着，我们只是担心你见到那个人后情绪太激动，所以给你预留出足够的缓冲空间。”
岳千檀满脸狐疑，她并不明白齐深是什么意思，直到齐深带着他走进了角落的帐篷里。
齐枝枝留在了外面，曲宁也并没跟着进来。
光线乍暗后，岳千檀没能迅速适应，她眯了下眼，才看到摆放着简易家具的帐篷里，坐了个人。
那是个男人，更准确地描述，那是个中年男人。
而当岳千檀再仔细去看时，她就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因为她竟在恍惚间，觉得这个男人的样貌和她极为相似，仿佛是将她的五官硬生生撕扯下去，又拼凑在了这个人的脸上。
像当头一棒，敲得岳千檀整个人都震了一下。
此人正是那晚在民宿停车场，和李灵厌交谈的中年男人！
“给你介绍一下，”齐深对岳千檀笑道，“这位是我们这次的领头人，也是齐家酒楼的二当家，齐旭扬。”
冷汗津津的岳千檀被猛地惊醒，她再去看那个中年男人时，又发现他与她其实也并没有那么多的相似，她也说不清楚那种莫名其妙的毛骨悚然到底是从何而来。
齐旭扬也露出了个笑容，那笑容出来后，那种相似度就更低了。
岳千檀愣怔间，就听他道：“千檀，我们好久没见过了。”
岳千檀心说，我们之前也不认识吧，怎么就直接快进到好久不见了？
齐旭扬大概看出了她的想法，他继续笑道：“岳清容没跟你提过我吗？”
“你认得我妈妈？”岳千檀很吃惊。
“我当然认得，”齐旭扬道，“你妈妈是我前妻。”
“你说什么？！”岳千檀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她紧盯着面前这个中年男人，“你是说，你是我的、我的……”
……爸爸？
-----------------------
作者有话说：我发现我18点写不完呜呜呜
评论区依旧有红包掉落

第30章
难怪他们会长得那么像, 岳千檀几乎立即就相信了，毕竟除了血缘关系这层，她实在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原因能让她和另一个人长得如此相似。
只是岳千檀仍是不可置信的, 因为自她有记忆起，妈妈就跟她说过，她爸爸早就死了，她怎么突然就冒出个爸爸来了？
她看向齐旭扬, 眼底并无亲近之意，反而带了几分惊恐不安。
齐旭扬有些无奈, 又像是有些感慨：“千檀, 你两岁的时候, 爸爸还抱着你看过烟花呢。”
他似是怕岳千檀不信, 竟从手边的背包里，翻出了一本老旧泛黄的结婚证。
岳千檀毫不客气地接了过去。
结婚证上的照片, 的确是她妈妈和齐旭扬的, 虽然比岳千檀印象中的妈妈年轻了很多，但她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红底照片上的两人, 均神色平静地目视着镜头，看不出多恩爱，但也不算太疏离。
结婚证是二十年前的, 岳千檀今年马上十九了, 也就是说他们结婚不到两年, 就有了孩子。
但是……
“你们为什么分开了？”
还是在她出生不久的时候, 而且后来的十几年里，她这位爸爸从来没去找过她，她妈妈也从未提及过过去。
岳千檀脑子里冒出了很多复杂狗血的情感纠葛，整个人也警惕了起来。
万一她这位爹是个渣男, 之前就把她妈骗了，现实不会又来骗她吧……
按理说妈妈已经跟他离婚了，妈妈的遗产怎么也不该被他染指的……
岳千檀梗起脖子，决定不论对面说什么，自己都表现得态度强硬、一毛不拔。
然后齐旭扬就开口了，说的话却是：“我和你妈妈结婚，本就是以联姻为目的的，是齐家和岳家的联姻。”
岳千檀忍不住“啊”了一声，她心说，这怎么还扯上联姻了？不会是什么豪门狗血电视剧的剧情吧？
而且齐家有个齐家酒楼，岳家有什么？不会也有个什么大产业等着她去认祖归宗吧？
“齐家和岳家的联姻，并非商业性质的，”齐旭扬显然看出了岳千檀在想什么，“我接下来要说的这些，在正常人看来或许会非常匪夷所思，但你身上已经发生了许多事，我相信你会明白的。”
听他提起这个，岳千檀的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整个人也下意识绷紧了。
齐旭扬很快又取出了一张大合照，示意岳千檀去看。
那张照片是以齐家酒楼为背景照的，照片第一排的最中央，坐着一位慈眉善目的老人，而他旁边的小孩，岳千檀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小时候的齐深。
她很快又在照片上找到了齐旭扬和齐枝枝的爸爸齐复诚。
“这是齐家人十六年前的合照，”齐旭扬问岳千檀，“你有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问题……
岳千檀皱眉，是好像有点不太对劲……反应了好半天，她突然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她义愤填膺道，“你们齐家人都重男轻女！这照片上一个女孩都没有！怪不得我妈跟你离婚呢，合着女儿就不是你们齐家人了是吧！”
岳千檀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甚至称得上是尖酸刻薄了，毕竟她就是这么个脾气。
一旁的齐深听得直咳嗽，齐旭扬也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跟你妈性格还挺像的。”他倒没生气，反而给出了一句评价。
岳千檀心说，她是她妈一手带大的，脾气秉性当然随妈了，那不然她还要像她这个重男轻女的爸吗？
“齐家并不是你所以为的重男轻女，才导致这张照片上没有女孩的，”齐旭扬语气很温和地对岳千檀解释，“你可以先听我把话说完，如果可以的话，齐家的每个人都希望自己的女儿妹妹、姑姑姐姐能出现在这张照片上。”
岳千檀有些狐疑地看着他，就听他问道：“你听说过闯关东吗？”
岳千檀点头，她以前在《关外风土》里看到过的这个知识。
这里的关东，就是指山海关以东的东北地区。
说是清末到民国时期，由于社会动荡、自然灾害频发，有大批中原百姓，主动穿越山海关，抵达东北，又在当地开荒、定居，由于这一路路途遥远，且存在许多危险，所以用了这么个“闯”字来形容。
如果问起现在的东北人，其中有好一些都会自称祖籍在山东，他们就是那些祖上闯关东来到东北的。
“齐家和岳家的祖先，就是最早一批闯关东的人，”齐旭扬道，“只不过他们闯关东，并非是为了移民到关东生活，而是奉命护送一块龙骨出关。”
“龙骨是什么？”岳千檀有些吃惊，“真的龙的骨头？这世上有龙？”
她很快又注意到：“奉命？奉谁的命？”
“不知道，”齐旭扬摇头，“时间太久远，早已无从考证。”
“也或许并不是龙骨，而是将什么有着特殊效果的奇怪事物命名为龙骨，我们找不到任何准确的、能描述它的语言。”
“至于是谁下达的护送龙骨的指令，龙骨又是从何而来？我们也并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下达命令的，是一个名为长生会的民间组织，那个时候很动荡，像这样的民间组织其实很多。”
“而在护送龙骨的途中，则发生了一些和龙骨有关的诡异状况，致使护送队伍死的死、伤的伤，龙骨也下落不明，最后只有齐家和岳家的祖先活了下来。”
“但他们其实也并不能说是真正地活了下来，”齐旭扬道，“他们似乎受到了某种来自龙骨的古怪影响，这种影响并没反应在他们身上，而是出现在了齐家人和岳家人的后代身上。”
“什么意思？”岳千檀没听懂。
“通俗来讲，你可以将它理解成是一种存续在血脉之中的诅咒，”齐旭扬看着岳千檀，“随着子孙后代地繁衍，它会一代代地出现在后辈身上。”
“具体表现为，似乎有某种奇怪的、并不存在于我们生活的这个维度的生物，正在尝试侵占夺取我们的身体，从而控制我们的行为，达成它们的目的，且这种诅咒的特质，传女不传男。”
“所以我们并不是重男轻女，而是齐家的女儿，一旦到了某个年龄，就会出现一些无法形容的畸形变异。”
齐旭扬的形容很抽象，但描述得却很具体，岳千檀只觉脑袋“嗡”地一下，像被人捶了一拳，而之前发生在她身上的事，也一幕幕地在她眼前浮现。
比如那场车祸中，那个想要从妈妈的眼睛里爬出来的东西；再比如她左眼球上生长着的眼球痣；那从左眼球里钻出的人，嘴里不停念动着的“传承”二字；还有那张总好像能影响她认知和行为的、从背后长出来的另一张脸；包括齐枝枝曾对她说过的，家里传女不传男的精神疾病……
好像一切都能说通了，也好像一切都变得格外毛骨悚然。
岳千檀不可抑制地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阴冷感，仿佛是有什么陌生的意志，随时会从她身体里冒出来、彻底将她取代。
齐旭扬继续讲述着：“我们后来发现，这种在子孙后代身上的入侵，其实是通过基因遗传来实现的，就像是某种基因遗传疾病，且只会在女儿身上呈显性。”
“而齐家女和岳家女表现出的症状并不相同，也就是说齐家和岳家遭遇的，应该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入侵。”
“岳家女的病症表现为，会有未知生物逐渐从身体的某个孔洞里爬出，比如眼睛，这点你应该已经经历过了。”
“齐家女的病症，则表现为，齐家女儿到了三十岁左右，身体会发生一些畸变，变成一种并不像人类的异形怪物。”
岳千檀学过生物，她总觉得不太对，又说不清哪不对。
“既然有这种遗传病，你们就非执着于繁衍后代吗？这孩子就非生不可吗？不如干脆灭族算了。”
岳千檀心说，自然界优胜劣汰，都有这种毛病了还非要生孩子，也不知道繁殖欲哪那么强，而且生下来不也是孩子遭罪吗？她现在不就成受害者了！
齐旭扬却摇头：“这并不是我们能决定的，我之前就已经说过了，这种遗传病疑似某种高纬度的生物在通过基因入侵并控制后代中子女的行为，所以就算我们不打算生孩子，但我们的女儿也会被它们操控着，继续生女儿。”
说到这些时，齐旭扬的神情很凝重：“我有时甚至在想，这种遗传病症传女不传男，或许正是因为它们需要通过侵占人类女性的身体，从而掌握生育繁衍的能力。”
岳千檀听得发怔，那种莫名的阴冷感也越发浓重了，隐约间，她甚至听到了一些冰冷细微的水声。
齐旭扬道：“我们研究了很多年，也努力了很多代，我们曾尝试过消极应对，就像你说的那样，不生孩子，我们甚至尝试过，只要孩子一出生，就立马人为消除生育功能，但没有用，会有漏网之鱼，且这个行为，反而让我们更加被动……”
“齐家和岳家因为同病相怜，一直互相扶持，想了许多办法想解决，而联姻，就是一次冒险的尝试，”齐旭扬道，“我们那时就想，干脆生下同时拥有齐家血脉和岳家血脉的女儿，看看会有怎样的结果。”
“你们胆子也太大了！”岳千檀很震惊，“两家人都这样了，还敢联姻？也不怕毒上加毒吗？”
齐旭扬叹了口气：“这也是没办法的，我们找不出别的办法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那你们最后研究出什么名堂了吗？我这个同时拥有岳家基因和齐家基因的女儿，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吗？”
“我们的实验并未能完全进行，因为在你三岁时，你妈妈后悔了，她联合了齐枝枝一家，一起跑去了关内。”齐旭扬的表情有些遗憾。
岳千檀倒是吃了一惊，这么说来的话，她妈妈和齐枝枝的父母也是认识的？
所以那天枝枝的爸爸齐复诚开车来警局接她们时，会用那样奇怪的眼神打量她，就是因为他认得她妈妈？
那么齐深所说的，齐复诚是因为和他爷爷吵架才离开了东北，这个吵架的原因，不会也和这些事有关吧？
岳千檀很敏锐，她再次看向齐旭扬：“你们的实验，会对我产生什么伤害吗？”
要不她妈干嘛那么火急火燎地跑路？
“你刚出生的时候，我们就发现，同时拥有齐家和岳家血脉的你，会比常人更敏锐，也更容易进入矩阵，”齐旭扬神色认真，“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大大小小的混乱矩阵，我们并不知道矩阵的本质到底是什么，只知道我们身上的诅咒，和致使矩阵出现的源头，是同一个维度的东西。”
“……岳清容害怕你继续留在关外，会频繁陷入矩阵，她怕你迟早会死在矩阵里……并且她认为，诅咒的源头，也就是那块龙骨，最初被护送到了关外，又在关外遗失，所以也许只要跑去关内，诅咒就会延缓。”
“她最后就偷偷带着你，和齐枝枝的父母一起逃到了关内，”
但很显然，这个想法是错的，因为岳清容已经死了。
岳千檀很快意识到，从她记事起，妈妈就一直在《关外风土》的杂志社工作、频繁地往返于关内与关外。
有没有可能，那时的妈妈其实根本不是在工作，而是在寻找解除诅咒的办法。
岳千檀又想起了一个人：“你认得我小姨吗？”
如果说诅咒会作用在岳家女身上，那小姨也不可能逃脱。
“岳清锦，”齐旭扬念出了这个名字，“她同样也在寻找解决诅咒的办法，但我跟她并没有做任何信息交流，我也不知道她现在正在研究什么。”
他望着岳千檀的眼神，充满了严肃的警告：“我也劝你不要和她有太频繁的联系，更不要轻易相信她对你说的话，因为你无法确定她什么时候就不再是你的小姨了，岳清锦自己应该也明白这点，否则你妈妈死之后，她该把你接到身边住才对。”
“她是不想连累你，才对你不管不问，我也是，”齐旭扬叹了口气，“如果你始终没来关外，我可能还能安慰自己，想着说不定清容的理念是对的，关内的确能延缓诅咒，但你现在来了，还一来就身陷矩阵，而且清容还去世了……我也不能再自欺欺人了。”
“我和你妈妈虽然只是联姻，但我对她还是有感情的，我们毕竟也算是共同对抗那些东西的战友……”
齐旭扬的表情有些哀伤，他伸出手轻拍了拍岳千檀的肩道：“和你说这些，其实是希望你能回到齐家，你毕竟是我的女儿，而且那些东西逃避是没用的，我们需要找到对抗他们的手段，不管能不能成功，但只要努力了，也许会有结果呢。”
岳千檀有些不安，其实她是心动的，妈妈死后，她始终以为她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亲人了，但她的爸爸却在这时出现，还解答了这段时间一直困扰她的难题。
就像他说的那样，不管能不能真的解除诅咒，她也不能坐以待毙。
她犹豫许久，最终紧张地问道：“需要我做什么吗？”
齐旭扬拉起了岳千檀的手，又牵起了齐深的手，最后将两人的手叠在了一起，缓缓吐出两个字；“联姻。”
岳千檀瞪大了眼睛，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齐深，险些以为自己会错了意：“我跟他不是亲戚吗？这怎么联姻？”
齐深道：“直系血亲以及三代以内的旁系血亲禁止结婚，扬叔虽然也是齐家人，但我们的血缘关系很远，我跟你也已经超出这个血缘范围了。”
齐旭扬解释道：“这是齐家经过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
“虽然你三岁时就被你妈妈带走了，但我们还是对你做了一些观察，我们发现，同时拥有两家血脉的你，其实更接近岳家女。”
“之前就说过，齐家和岳家的诅咒虽然都源自于那块龙骨，但却是两种不同的诅咒，表现出的症状也不同。”
齐深也道：“我不久前向齐枝枝打听过了，你的左眼、包括你做的那些噩梦，其实都是岳家那边的症状，你身上并没有齐家女的症状……也就是说，来自齐家的诅咒，似乎被岳家的诅咒对冲掉了。”
他说到这些时，语气几乎有些兴奋。
“什么意思？”岳千檀有些无法理解。
齐深道：“意思就是，按理来说，你身上本该同时有岳家和齐家两家的诅咒，但由于你遗传自你母亲、也就是岳家的特质更多，你身上的齐家诅咒被压制了。”
“且根据我们的对比研究，你身上的、来自岳家的诅咒症状，其实比你妈妈要轻很多……”
“就好比岳家血脉和齐家血脉在你身体里打架，现在是岳家血脉占据了上风，令齐家的诅咒不再呈显性，且岳家的诅咒也因此消减了。”
“而我们俩结婚生子，生出的女儿身上的齐家血脉的浓度会进一步提高，也许到时候两家的诅咒就能相互抵消、彻底消失，并不需要我们再做什么了。”
“如果最后还是失败了，我们也还可以再想其他办法。”
这也太扯了吧，岳千檀心说，难怪曲宁会对她敌意那么大，搞不好她早就知道他们这个计划了。
“我听说你高三还没读完就休学了，”齐旭扬道，“我想的是，如果你有意愿继续读书，我会供你一直读下去；如果你不打算读了，齐家也能让你后半生衣食无忧，只要等你年纪到了，你和小深把婚结了，再生个女儿就行了。”
“你现在还年轻，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岳千檀不禁问齐深：“你已经同意了？”
齐深点头，神色有些复杂：“我想救我姑姑，她已经被诅咒蚕食得不像样了，但如果哪天诅咒消失了，这种蚕食有可能会逆转。”
“而且，”他看着岳千檀，“如果诅咒一直不消除，齐枝枝也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变成那个样子，她是你的朋友，你应该不会想让她变成那样吧……”
“变成哪样？”
岳千檀有些困惑，她大概明白齐家和岳家的诅咒呈现形式会不同，她也能感觉出来，她身上发生的事，应该更偏向于岳家的诅咒，所以齐家的女儿，最后会遭遇什么？
齐深没回答，齐旭扬却道：“我可以让你看看小深的姑姑。”
岳千檀还没完全反应过来，齐旭扬就掀开了旁边一块不知罩着什么东西的防潮垫。
那块防潮垫岳千檀之前就注意到了，她原本还以为下面是放杂物的箱子，但等遮挡除去后，她却露出了骇然的神色。
防潮垫下面的，的确是一个箱子，却并不是行李箱，而是一个鱼缸般的玻璃箱，玻璃箱里塞满了凝固的透明蜡膏，而蜡里面，则封了些液体，和一个浸泡在液体里的、蜷缩着的女人。
或者那不应该用人来形容，因为那只不过是一条长长的鱼身上，长了一颗人类女人的头，又像是把一条巨大的鱼的头颅割了下来，换成了这个女人的头。
岳千檀几乎疑心那个女人此时正套在一件鱼形外衣里，但显然并非如此。
当光线照来时，女人就惊恐地张开嘴想尖叫，可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口腔里并没有舌头，只有一些多余的肉瘤和粘液从喉咙里涌出，又软囔囔地垂挂在嘴边。
那些粘液流出后，在片刻后就凝固成了那种包裹着她的、透明的蜡膏。
岳千檀已经完全愣怔在了原地，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也突然就想起，她不久之前，的确听到过一些零星的水声，那时她还以为是她太紧张了，所以感知出问题了。
齐深和齐旭扬早已对这一幕习以为常，齐旭扬叹了口气，移开视线，似乎不愿多看。
齐深则神色落寞地掀开了箱子的盖子，对蜷缩在里面的女人柔声道：“姑姑，你别怕，我们带你出来，就是想找办法救你。”
女人明显已经无法理解人类的语言了，她只是瞪着浑浊的眼珠，不住挣扎，真的很像案板上的鱼。
而这一刻，站在最后面的岳千檀，却露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惊恐表情。
她嘴唇发白、脸色铁青，冷汗也瞬间打湿了她的后背，鸡皮疙瘩更是一层一层地往外冒。
因为随着盖子的打开，一股极其浓郁的香气也在帐篷里蔓延开了。
那个味道对岳千檀而言很熟悉，也让她印象非常深刻，因为在不久之前，她曾在李灵厌身上闻到过；也因为，除了她以外，似乎再没有人能闻到，包括李灵厌自己。
“你们……”她颤声开口，试探着问道，“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这个味道很特别吧，我第一次闻到的时候也很惊讶，”齐深转过头来向她解释时的眼神几乎有些天真，“齐家女发生畸变后，身上就是会出现这种味道。”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应该能看懂吧，希望没有写得太复杂了，克苏鲁传统命题，血缘诅咒

第31章
“这种味道我们给它起了个名字, ”齐深道，“叫做尸魇香。”
“一旦齐家女身上出现尸魇香，就说明她开始发生异变了……这个异变的过程短则一年, 长则五六年，她们的双腿会粘连成鱼尾，身体会长出鳞片，最终会彻底异化成你现在所看到的形态……”
“其实很多时候, 我并不觉得这个过程叫做异化，反而更像是身体的一种退化返祖。”
齐深看着岳千檀：“根据齐家人一代代地观察研究, 我们发现这种退化返祖的现象, 正是那种高纬未知生命, 在入侵控制时, 对人体造成的一种不可逆的伤害。”
“如果齐家的下一代已经没有女孩了，它们就会控制着齐家的女孩, 让她们成为生育机器, 生下更多的女儿，所以我们根本没办法通过不生育的方式, 来阻挡这场入侵，并且一旦齐家女的身体完全异化成了现在这种模样，那种高纬生物, 就会将这具身体抛弃, 转而去入侵齐家女的后代, 如此循环往复, 我们也不清楚它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岳千檀脑子里冒出了一个词：“寄生虫……”
“很类似，”齐深点头，他重新将玻璃箱的盖子合上，“只是被它们寄生过的人, 都会从身体到认知彻底地改变，就像我姑姑这样。”
他指着玻璃箱里的蜡：“异化之后的她们，身体里流淌出的所有液体，都会在凝固后变成蜡，这东西我们称之为尸魇烛，尸魇烛可以被点燃，点燃后有引路的作用。”
“引路？引去哪？”岳千檀不明白。
“矩阵。”回答的人是齐旭扬。
“尸魇烛就像是某种能连接正常世界和矩阵的媒介，点烛则类似于一种仪式，其实在很多乡野民俗怪谈里，也有点烛点香能招鬼的说法，这个也类似……或者其实不应该用引路来形容，准确来说应该是，当尸魇烛被点燃后，通往矩阵的路就会出现。”
岳千檀眼皮一跳，心里产生了一些古怪的念头。
齐旭扬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让你和小深结婚生子，只是一个提议，因为我们也无法确定这个办法最终是否能成功，所以爸爸不会逼迫你，一切都看你的选择。”
他是这么说的，齐深看向岳千檀的目光却很热切，很显然他是希望岳千檀能同意的。
直到走出帐篷时，岳千檀的脑子都还是懵的，她接收到的信息实在太多了，也太颠覆了，她甚至已经没办法去判断它的真实性了。
而那股奇异的香气，则好似仍萦绕在她鼻尖，她也后知后觉地开始反胃，强烈的、生理性的不适，让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檀儿！”齐枝枝见岳千檀出来了，立马就迎了上来，好奇地问道，“他们都跟你说什么了？”
岳千檀之前还不满于齐深非要将她和齐枝枝分开，现在却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向齐枝枝描述了。
她一张嘴，就直接干呕了起来。
胃部一阵阵收缩，喉咙也像被人掐住了一样，窒息感不停上涌，让她觉得自己好像在做噩梦。
“哎哎哎！这是怎么了？”
曲宁站在一旁，双臂环抱胸前，她皱眉看着岳千檀，神色有些复杂。
岳千檀好半天才缓过来，她摆手道：“我没事……”
“这还叫没事？”齐枝枝对齐深吹胡子瞪眼，“你们都对我们檀儿干嘛了？！”
“抱歉，我真没事，齐深没对我做什么……”岳千檀脸色苍白，她看着齐枝枝的脸，就会想到齐枝枝也是齐家女，如果那个诅咒一直在的话，未来的某一天，她也会变成那副模样。
“我现在状态不太好，”她道，“我想一个人静一静，等我想明白了，我再好好跟你解释。”
她说着，就一个人找了个角落，闭着眼蹲了下来。
那股香气好像还没消失，恍惚间就会被她想起，连带着那个被封存在蜡里的异形鱼人也会被她一同想起，于是反胃的感觉就又涌了上来。
齐枝枝也懵了，她还想再说些什么，曲宁却拉住了她：“人家都说了想一个人静静，你还往上凑什么？怎么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齐深也劝她：“她也没说不告诉你，你让她好好想想吧。”
“这是怎么了？怎么我还成坏人了？”齐枝枝颇为委屈地嚷嚷了几声，最后还是闭嘴了。
岳千檀始终闭着眼眉头紧锁，她觉得自己好像短暂地失去了片刻的意识，等她突然回过神时，她发现自己的胳膊被人拉住了。
齐深拽着她，往她屁股底下塞了把折叠椅。
在他的劝说下，齐枝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曲宁拉着离开了。
这里虽然也在齐家驻扎的营地的范围里，但总体比较偏，并没什么人，四周果然彻底安静下来了。
“你还待在这儿干嘛，”岳千檀看着齐深，“我不是说了我想一个人静静。”
“我第一次见到变成那个模样的姑姑时，反应比你还夸张，”齐深没有离开的意思，他脸上露出了些许苦笑，“我妈死得早，我爸又一直跟着爷爷打理齐家酒楼，我是被姑姑带大的……”
“我第一次在姑姑身上闻到那个味道时，并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只是从那一天开始，姑姑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她好像总是能看到一些我看不到的东西，我也时常会听到她说一些很奇怪的话，甚至很多时候从她喉咙里发出的声音，都不像是她的，有时像一个陌生男人，有时又像小孩……”
“那年的我刚刚十二岁，而没过多久，姑姑就被送走了，爸爸说姑姑得病了，需要治疗，但他没跟我说姑姑到底得了什么病，更没说姑姑被送去了哪？”
“我反复地询问，向他询问，也向爷爷询问，我想去探望姑姑，但他们什么都不跟我说……直到某天，我在地下室紧闭着的一扇门前，闻到了那个熟悉的气味，也听到了姑姑的声音。”
“她说‘小深，求求你把门打开吧，姑姑一个人在这里很害怕’，”齐深道，“那时的我也很害怕，我不明白爸爸为什么这么做，甚至觉得把姑姑关起来的他和爷爷就像电视小说里的那种变态杀人狂。”
“我本来想报警的，可是姑姑死活拦着我，不让我报警，她说一旦报警，爸爸和爷爷肯定会在警察来之前把她藏起来的，到时候警察没能救出她，我也不知道她被转移去了哪。”
“于是那段时间，我就一边偷偷去地下室陪她说话；一边找钥匙，想把她救出来……”
“可是等我终于在那一天找到钥匙、将地下室的门打开后，我却看到、看到……”
齐深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的喉咙里像是哽住了什么，连呼吸都变得粗重了。
“那时的我才明白，姑姑不让我报警，其实不是担心警察找不到她，相反，她是害怕被警察看见她那时的模样……”
“而我能找到钥匙，也是因为爸爸意识到我发现了地下室的秘密，所以主动让我去探索，那一年，我得知了齐家血脉里的秘密，而从小照顾我的姑姑，也逐渐变成了一个面目全非的怪物……”
他看向岳千檀：“所以我真的希望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我在齐家酒楼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挺喜欢你的，我觉得自己也没那么差吧，我们其实可以试试的。”
“我知道你现在年纪还小，可能不想这么快谈恋爱，但是我可以等你。”
岳千檀没吭声，她的脑子太乱了，如果是在别的情况下，有人居然敢对她未来和谁结婚生孩子这件事上指手画脚，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骂回去。
可是现在……
她自己身上就有很多问题，那也是这段时间一直困扰折磨着她的噩梦。
“如果我就是不同意呢？”岳千檀抬眸看向齐深。
齐深的神色变得有些沮丧，但他还是勉强笑了一下：“那也没关系，你也可以回齐家，跟我们一起找别的办法，齐家这些年来本来就是在尝试着不同的方法，我们甚至还在寻找那块下落不明的龙骨。”
岳千檀咬着嘴唇：“其实我还有个问题，你们怎么知道，如果我们真的通过生女儿的方式消除了诅咒，你姑姑就能恢复正常？”
“她都变成那样了，这种异变真的可逆吗？”
“这也是齐家这些年研究出的一个成果，”齐深道，“我爸爸那一代，有我姑姑这个齐家女，而再往上一代，我爷爷那辈，我还有一位异化畸变的姑奶奶。”
“我姑姑在被那种东西寄生的时候，扬叔做了个实验，他在姑姑血液里，注射了一种药剂，注射当天，他就又在姑奶奶的血液中，发现了同一种药剂的残留，并且是药剂已经残留了数十年的状态了。”
岳千檀有点明白了：“也就是说，你们那个时间点注射在你姑姑血液里的药剂，不知道为什么，穿越到了几十年前，出现在了你姑奶奶的身体里？”
齐深点头：“或者你可以理解为，我们在未来注射进那个寄生物种体内的药剂，会同时出现在几十年前的它的体内。”
“也就是说，那些寄生在齐家女身上的异常生物，大概率不是一群，而是同一个，它和我们不在同一个维度上，它与我们的时间概念也不同，如果能在某个时间点上将它消除，也许它就会在所有的时间点里消失，它造成的那些伤害也会一同消失。”
岳千檀点了点头，而后她又叹了口气，说白了也只是猜测……听起来太不靠谱了。
如果齐深和齐旭扬现在就告诉她，只要这么做了就一定能解决问题，岳千檀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的，但现在的问题是，他们这是让她用自己的后半生去赌一个不一定会有的结果。
岳千檀看向齐深，有些不满：“你刚刚说你喜欢我……你都不了解我，你怎么喜欢我？”
“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菜吗知道我最喜欢喝哪个牌子的牛奶吗？知道我喜欢的棒棒糖是哪个口味吗？”
“……我可以从现在开始了解。”
“那万一了解之后，我们发现彼此都不是对方的理想型怎么办？”
“那也可以先试试。”
“可我如果不喜欢你，我跟你结婚了，万一我出轨了怎么办……”
齐深：“……”
“你也别觉得自己挺不错的，”岳千檀“哼”了一声，“我看你跟曲宁就挺暧昧的，说不定你比我先出轨呢！”
“……我跟曲宁真的没什么，”一直以来表现得很好说话的齐深也有些无语了，“自从姑姑出事后，我就知道了齐家想让我和你联姻的计划，虽然那时候八字还没有一撇呢，但我已经做好了为科学献身的准备……”
岳千檀“哦”了一声，一副他怎么解释她也无所谓的态度。
齐深想了半天，突然又咬牙道：“其实真要说起来，我们的目标只是生下一个齐家和岳家共同的女儿，也不一定需要我们俩有感情基础，更不必非要结婚！”
“你要实在不喜欢我，咱俩就不结婚，生个女儿就行；你要实在太嫌弃我了，试管也行！到时候你遇到你真正喜欢的人了，你爱怎么跟他双宿双飞都行！你俩要是结婚了，我还能给你包个大红包！”
岳千檀却莫名被激怒了：“你说得这么轻松，就是因为孩子不是你生是吧！你不知道试管很伤身体吗？”
她越说越恼怒，最后直接站了起来，指着齐深的鼻子骂道：“说了半天，为什么非要我生孩子！怎么不是你生！你去装个子宫，你生！只要你生，我现在立马就同意！”
齐深被她一通吼，愣是哑了火。
“要是我能生，我也不介意我生，”他期期艾艾地道，“但如果男人能生孩子，也许这种诅咒就不会只是传女不传男了。”
“你快别跟我说话了，”岳千檀很心累，她重新坐了回去，挥手赶他，“我都说了我想一个人静静，你能不能离我远点。”
“你们一下子跟我说了这么多事，难道还指望我今天就能做出决定吗？我现在最不想看见的人就是你，还想让我喜欢你，真是有够贱的！”
她说着就抱着膝盖，把脑袋埋在了胳膊里，一副不会再搭理任何人的模样。
齐深稍有点尴尬，他最终叹了口气：“你记得去找医生给伤口上药，线还没拆呢，每三天要上一次药，要不然会感染。”
他顿了一下，又道：“我待会儿还要跟其他人出去一趟，你找不着医生，就随便拉个人问……这里没信号，联不上网，你无聊了就去找齐枝枝，她和曲宁一块的，你要是不知道她们在哪，也可以随便拉个人问问，会有人给你指路的，但是不要跑出营地的范围，这边磁场很乱，我们又在频繁做实验，一不小心就可能再次误入矩阵。”
见岳千檀还是不搭理他，齐深犹豫了好半天，最后只能有些不甘心地离开了。
岳千檀闭着眼睛，她有点头疼，也不知道是之前在矩阵里留下的后遗症，还是刚刚看到的东西带来的冲击太大了。
那股熟悉又奇异的香气又幽幽地飘荡在了鼻尖，挥之不去，像紧贴在背上的恶鬼，让岳千檀莫名的恐惧着，又不可抑制地想发火。
有风在身旁吹过，她猛地抬起头，近前一顶帐篷的帘子却突然被掀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中走了出来。
那个人的大半张脸都被口罩遮着，一双漆黑的眼睛静静看向她，而那股香气也在此时达到了最大。
岳千檀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恐惧得甚至忘记了尖叫，她后仰着想逃，却一下子带着身下的折叠椅翻到，“砰”地一声摔了下去。
她下意识伸手在地上一撑，一股尖锐的疼就从手腕处传了过来，立即让她出了一身冷汗，整个人也脸色苍白地往地上坠去。
但在她彻底砸进地里之前，她的小臂却被人拉住了。
李灵厌皱眉看着她贴着纱布的手腕，那里有丝丝血迹渗出，显然是伤口被扯到了。
岳千檀疼得嘴唇都有些发白了，但她还是挣扎着想离面前这个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远点，李灵厌却并没给她这个机会，他直接俯身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朝着身后的帐篷走去。
“你放开我！”岳千檀想尖叫，但声音出来后，却成了颤抖的哽咽。
她实在太害怕了，尤其是在那股香气彻底包裹而来，将她环绕在其中后，她恐惧到每一根汗毛都立起来了。
紧接着，岳千檀只觉眼前一黑，是李灵厌抱着她走进了帐篷。
帐篷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狭窄的空间里，放了张占据半壁江山的折叠床，旁边立了张折叠桌。
李灵厌垂眸看了她一眼，像是不能理解她到底怎么了。
岳千檀刚被他放在折叠床边坐下，就张牙舞爪地想跑，李灵厌却一手紧攥着她的小臂，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膝盖，将她稳稳固定住了。
“你要对我做什么！”岳千檀带着哭腔慌乱地质问他。
李灵厌却反问：“我能对你做什么？”
或许是他的语气太平淡了，岳千檀不知怎么的，突然就冷静下来了，她抬头看着面前的人，脑子嗡嗡的，略有些茫然。
李灵厌见她不闹了，就在她身旁单膝跪下，用一只手托平她的小臂，低头去看她手腕上溢出血的纱布。
他很快把旁边的背包拽了过来，又从里面取出了医用棉棒、碘伏和红霉素软膏，岳千檀这才意识到，他竟然是要给她上药。
也是，也不知道她刚刚在怕什么，李灵厌怎么可能会突然害她呢？他如果真的对她图谋不轨，也不用等到现在，在矩阵的时候，俩人孤男寡女的，她又打不过他，他想对她做什么不行？
真是被吓傻了，不管他到底是什么，又有什么目的，他也不至于在这个时候突然发难的。
贴在手腕上的纱布被轻轻揭了下去，露出了缝在皮肤上的、狰狞蜿蜒的如蜈蚣爬行般的线。
纵横的线之间，是红肿的肉，而从那些缝合在一起的线里，还隐隐有血渗出。
李灵厌先是用棉签沾着碘伏，很细致地给她清洗伤口，这个过程比岳千檀想象得还要疼，本来就被扯到的伤口被沾湿后，疼痛更加明显了。
擦了一会儿，就有一滴眼泪滴下来，砸在了李灵厌的手背上，他动作一顿，抬头看来，就看到了红着眼眶的岳千檀。
岳千檀哭了，但也可能不是因为太疼了，她就是有点想哭，很莫名的，带着一些不安和恐惧。
李灵厌突然道：“对不起。”
“你道歉干嘛？”岳千檀用另一只手的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
“我把你弄疼了。”
岳千檀别扭道：“换个人来也疼，这个本来就疼。”
李灵厌放下棉签，手再次探进背包，等他再把手伸出来时，他的指尖竟然抓了根棒棒糖。
依旧是珍宝珠波子汽水味的。
在岳千檀微有些讶然的目光下，李灵厌将糖纸取了下去，又把糖递到了她嘴边。
岳千檀更别扭了，尤其是想起自己刚刚看见他时的那个激烈反应，她扭捏了半天，还是把糖含住了。
甜蜜的滋味弥散开后，疼痛好像真的减轻了。
她腮帮子里包着糖，含糊道：“你平时怎么不这么哄人？”
李灵厌看了她一眼，好像不太明白她想说什么。
“我向齐深他们问起你时，他们一副三缄其口的样子，好像你很厉害，他们很怕你似的，你也给他们一人发根棒棒糖呗。”
“就是因为这个……你刚刚才怕我？”
李灵厌将红霉素软膏用棉棒一点点涂在了伤口上，动作比之前轻了很多，基本没什么痛感了。
“那倒也不是……”
“那你在怕什么？”
岳千檀没回答，李灵厌将干净的纱布再次贴在了伤口上，这就算是包扎好了，他也放开了她的手，站起了身，而他身上那股香味也随着这个动作更浓烈地扑面而来。
岳千檀突然就发现，李灵厌身上的味道其实和齐深姑姑身上的味道是有些区别的。
齐深姑姑身上的香，更阴冷粘腻，闻到之后令人毛骨悚然，再细品一下，又有些作呕。
但李灵厌身上的味道明显更自然，浑然天成，像是本来就属于他的、来自他灵魂的味道，那感觉就像是真正的水果和果味香精的区别。
岳千檀不明白为什么只是一种气味，竟然会让她冒出这么多具象化的想法。
她困惑地抬头看李灵厌，终是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
作者有话说：突然发现，爸爸的妹妹好像应该叫姑姑，所以那个是齐深的姑姑，稍微修改一下。
这两章放出来的信息有点多，很担心会有读者看不懂orz
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32章
李灵厌平静地问她：“你想知道什么？”
岳千檀有些狐疑：“你这话说得, 好像我问你什么你都会告诉我似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不会说？”
岳千檀立马认真了起来，然后小心问道：“你是人吗？”
这个问题其实很不礼貌，但岳千檀实在忍不住了。
李灵厌的眼神果然变得有些奇怪：“你为什么会这么问？你觉得我是什么？”
“我就是不知道才问你的。”
岳千檀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和李灵厌描述这个情况, 毕竟他身上那个味道貌似连他自己都闻不到……
李灵厌却道：“我不是人难道是鬼吗？”
岳千檀：“……”
她不太确定李灵厌是不是在跟她开玩笑。
这么看来的话，他好像确实是人？那他身上的味道又是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闻不到，只有她能闻到？
难道是她出了什么问题？
岳千檀盯着李灵厌，她有些烦躁, 李灵厌脸上的口罩也变得很碍眼。
“你能不能先把你那个口罩给取了？你这几天不是一直自己一个人待着吗？你自己一个人还要戴口罩？还是说你是看到我了才临时戴的？”
她语气里充满了质疑，李灵厌犹豫了一下, 还是抬手将口罩摘下去了。
让岳千檀欣慰的是, 李灵厌这次竟然只带了一层口罩, 但她还没欣慰太久, 就注意到了李灵厌的嘴唇，他的下嘴唇上有一块暗红色的血痂, 很瞩目。
岳千檀的表情瞬间变得非常一言难尽。
“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自己都不记得了，我有精神病史, 之前还住过精神病院，可能是突然发病了，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突然就、就……我以前真不这样！”
李灵厌似是愣了愣, 才明白她在说什么。
“没事。”他没什么太特别的反应, 也没有要和岳千檀深入探讨这个话题的意思, 好像不怎么感兴趣。
岳千檀忍不住心虚地瞄了一眼他的脖子, 他左耳的铜钱耳坠很长，长长的流苏似有若无的扫在脖子上，那片皮肤很光滑，已经看不出什么痕迹了。
“那个……”她赶紧转移话题, “我想知道他们为什么好像都很怕你？我向齐深打听你的时候，他还提醒我别多问。”
“不知道。”李灵厌却摇了摇头。
“你怎么会不知道？你肯定是做了什么让他们害怕的事吧。”岳千檀不怎么相信。
“我做过什么？”李灵厌蹙眉，那种发自内心的不理解绝对不像是演出来的，“怕我的人也不会来主动跟我解释，你该问他们才对。”
岳千檀被他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李灵厌竟还在这时反问她：“你刚刚不也表现得很怕我吗，为什么？”
他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把问题抛还给了她，岳千檀有一瞬间甚至怀疑这人是不是故意的。
她目光转动，很快又落在了一旁的折叠桌上，那上面放了个翻开的本子，她仔细看去，就发现本子上绘着一副非常精致细腻的素描画。
这是……
“我能看看吗？”她伸手指过去，李灵厌就将本子拿给了她。
那副素描完全是由一支蓝色的签字笔画出来的，没有任何草稿的痕迹，就像是信手的涂鸦，但每一笔都恰到好处，线条极度流畅，没有蹭线和涂改，内容是一副风景画，连绵起伏的山看着有些眼熟。
岳千檀看了一会儿就反应过来了，这是长白山脉。
“这是你画的？”她有些吃惊。
李灵厌点了点头。
“想不到你有这么高超的绘画手艺，你是学艺术的？”之前在矩阵的时候，岳千檀看他画的那副星图就觉得搞不好他会画画，但没想到竟然会成这样，怪不得能自己在领子上绣花呢。
李灵厌却道：“只是自己随便学的。”
“随便学居然能学成这样，这么有天赋你不好好发展一下吗？比如去当个什么画师接稿赚点外快之类的。”
李灵厌有些不置可否，岳千檀也不好再说什么，她把本子放下道：“我其实比较好奇，你今年多大了？”
“不知道。”李灵厌再次毫不犹豫地摇头。
“怎么可能？哪有人会不知道自己的年龄？”岳千檀瞪大了眼睛。
李灵厌的表情依旧很平静：“生来就没有父母的人，连生日是哪天都无从得知，更何况是年龄？”
岳千檀“啊”了一声，脸上的表情也僵住了。
怎么是这种情况？李灵厌是孤儿？还是那种不知道自己生日，不知道自己具体多少岁的孤儿？
那她的问题岂不是很冒犯？
突如其来的愧疚让岳千檀有些抓耳挠腮，她解释道：“我其实是在齐深那儿看到了一张照片，是你和齐家员工的合照，说那照片是十年前的了，十年前的你看起来好像和现在的你没什么变化，我才好奇你到底多大，你那时候应该有二十了吧，要不然应该还在上学才对……你现在应该是三十几了？看着还挺年轻的。”
“我没读过书。”
“啊……”
岳千檀张了张嘴，愣是没接上言，她真该死啊！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没读过书也没什么，你现在不也挺有本事的哈哈哈，我还休学了呢，而且读书也就那样，卷生卷死的，尤其是高三，压力大到我天天掉头发……你看你一天天在山里跑，不就见识到了很多我们这些死读书的人没见识过的东西？而且你画画也很厉害……”
李灵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气氛好像有点尴尬，岳千檀也不明白为什么就发展成了这样。
好半天，他才道：“你还有要问的吗？”
岳千檀也说不出来了，她心里的确有很多疑问，但她又总觉得从李灵厌这儿根本问不出什么，她的疑惑，甚至就连她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爹也解答不了。
没头没尾、飘忽不定，就像矩阵之中的古怪灶台一样莫名其妙、光怪陆离。
岳千檀叹了口气，问道：“齐家的事你知道吗？”
李灵厌点头。
“那我跟齐深的事你知道吗？”
李灵厌再次点头。
岳千檀沉不住气了：“你别跟我说，我刚刚和齐深在外面的对话你也听到了？”
李灵厌继续点头。
岳千檀算是彻底明白了，也就是说，这个人搞不好从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就知道她是“背负诅咒”的齐家女，还知道她和齐深有这么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关系，但他愣是一点没表现出来，也丝毫没对她透露。
“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李灵厌的眼底似是闪过了些许诧异之色，好像很不明白：“你需要我有什么反应？”
依旧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是呀，他需要有什么反应？真说起来，他俩认识都没几天呢，人家就是顺路到矩阵里把她给带出来而已，实际他们都不算很熟，她和谁结婚是她自己的事，跟李灵厌有什么关系？他没反应是很正常的。
这点岳千檀很明白，但她就是觉得别扭，那份莫名的别扭甚至让她的内心有些波涛汹涌。
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问道：“那你为什么会成为齐家的员工，你有什么目的吗？”
“这是我的私事，”这一次，李灵厌拒绝了她，“我不想告诉你。”
岳千檀一下子顿住了，好半天才道：“说是我可以随便问，实际上压根就没打算告诉我……也对，毕竟咱俩萍水相逢的，我的事跟你没关系，你的事当然也没必要告诉我。”
她忍不住阴阳怪气，不过这么说完之后，她又后悔了。
她在闹什么别扭？本来就不熟呀，她连他是人是鬼都不知道，刚刚还表现得那么害怕他，难道她还指望人家多把她当回事吗？
“好了！我没什么想问的了！谢谢你帮我重新包扎伤口，我不打扰你了！”
她瓮声瓮气地扔下这句话后，就站起身，逃也似地向外走去，甚至没敢回头去看李灵厌的反应。
李灵厌没出声，也没阻拦她，岳千檀就直接掀开帐篷的帘子出去了。
四周瞬间亮堂起来，那股浓郁的香气也立即被风吹散了，空气干冷干冷的，岳千檀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却又有些闷闷不乐。
手腕上的疼痛不算严重，却延绵不绝，让她很不舒服。
齐家收拾出的这片营地还挺大的，那些支楞着的帐篷与其说是帐篷，其实更像是临时搭建的棚子，他们甚至还搭出了一个简易的卫生间，看起来他们好像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了。
齐家的员工乱哄哄地忙碌着，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岳千檀溜达了一圈，竟然遇上了曲宁。
曲宁一看见她，就用力拧开头，一副懒得理她的样子。
岳千檀主动问她：“齐枝枝呢？”
“她去卫生间了。”
岳千檀“哦”了一声，目光在曲宁脸上转了几圈：“其实你用不着跟我置气，我根本看不上齐深。”
“你凭什么看不上我哥？”曲宁轻易就被她激怒了，“我哥可是齐家酒楼未来的继承人，我看你还配不上他呢！”
“跟谁稀罕似的，”岳千檀很嫌弃，“而且长得还一般。”
“长得一般？”曲宁露出不可置信之色，“我哥就是在学校里也是班草级别的，你居然说他长得一般！你眼睛瞎了吗？”
“人家李灵厌就长得比他好看！”
岳千檀反驳得有理有据，堵得曲宁瞬间哑火，但她明显还很不甘示弱，想了半天，干脆诋毁了起来：“至少我哥不像黑刀那样成天戴个口罩，跟见不得人似的！”
“那齐深也没他好看，反正就是没他好看，你说破天了也没他好看，比不过就是比不过，你越生气证明我说得越对！”岳千檀一副胡搅蛮缠、洋洋得意的模样，气得曲宁的脸都涨红了。
她瞪着眼睛，似乎还想和岳千檀争辩，但她刚张开嘴，表情就慢慢变得诡异起来，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我算是明白了！原来你喜欢黑刀！我就说嘛，你干嘛一直拉他来跟我哥比较，你就是喜欢他！”
“你胡说什么！谁喜欢他了！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曲宁却像是发现了什么重磅消息，竟然嘲笑起了岳千檀：“别解释了，你就是喜欢黑刀！我要去跟黑刀说，说你喜欢他哈哈哈哈哈！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喜欢黑刀的哈哈哈哈哈！”
她说着竟然真的一副转身要走的样子。
“喂！”岳千檀急了，“你不准去！”
她一巴掌按在曲宁的肩上，曲宁却像早有预料，她肩一沉，直接卸去力道，从她掌心逃了出去。
岳千檀右手受了伤，只凭左手，一时无法制住她。
“你就是喜欢黑刀！他把你从矩阵里救出来，英雄救美，让你对他怦然心动、非他不嫁！所以你才看不上我哥哈哈哈哈！”
曲宁笑得都快停不下来了，也不知道她是在替自己高兴，还是在幸灾乐祸，甚至不知道她这个幸灾乐祸是针对岳千檀的，还是针对齐深的。
她的声音很大，嚷嚷得附近忙碌的齐家员工也侧目看来，而她话里的内容，则让那些目光纷纷落在了岳千檀身上。
岳千檀的脸都烧起来了：“曲宁！你是不是对你哥爱而不得直接变态了！”
曲宁却在这时停了下来，目光落在了岳千檀身后，像是看到了什么，而后对她挤眉弄眼地笑道：“你看谁来了。”
岳千檀暗叫不好，她回头看去，果然看到了李灵厌，他又戴上了他那个破口罩，安静地看着张牙舞爪地缠斗在一起的两人。
他什么时候来的？他是不是都听到了？他肯定都听到了吧！
“我不喜欢你！”岳千檀冲着他几乎是怒吼出了这句话。
李灵厌目光动了动：“我没说你喜欢我。”
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差点把岳千檀噎得背过气去。
她欲哭无泪，觉得有点憋屈，又很委屈，她努力告诉自己，本来就是曲宁在胡搅蛮缠，她根本不用太在意，可她越是这么安慰自己，她的脸就越烫，她怀疑搞不好现在的自己连耳朵都红了。
偏偏曲宁还在那边煽风点火地嘲笑她：“哎呦呦，真可怜，喜欢的人不喜欢你，这可怎么办呢？不会是难过地要哭了吧！”
岳千檀恼羞成怒：“你狗叫什么！齐深也不喜欢你！”
说完之后，她就意识到她不该这么反驳。
果然，曲宁嚣张地大笑了起来：“看来你这是承认你喜欢黑刀了！哈哈哈哈！你胆子还挺大的，居然喜欢黑刀哈哈哈哈！我要去告诉我哥！”
岳千檀被气哭了：“随便你怎么说吧！你们这群人都烦死了！”
她丢下这句话，就转头跑开了！
但因为曲宁刚刚那一通闹，岳千檀一路跑，四周的齐家员工就一路偷看她。
她最后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没人的角落，终于蹲下来哇哇大哭了起来。
“曲宁就是故意在气你，你真生气了不就合了她的意？”
突然从身后响起的声音把岳千檀吓了一跳，她挂着一脸的泪，惊恐地回头看去，就发现李灵厌居然跟着她过来了。
她迅速擦掉脸上的眼泪，别扭道：“我又不是因为这个哭的。”
“那是为什么？”
“跟你有什么关系？”岳千檀站起身，“我正烦着呢，你别来给我添乱了。”
她说着就又要走，李灵厌却道：“你今晚要不要跟我待在一起。”
“什么？”岳千檀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边磁场很混乱，你比正常的观测者更敏锐，天黑之后可能会看见一些奇怪的东西。”
岳千檀皱眉：“难道跟你待在一起就看不见了？”
“也不能这么说，但也许跟我一起你就没那么害怕了？”
他的语气还是一贯的平淡，但听在岳千檀耳朵里就让她很不舒服，她“哼”道：“你不会真以为我喜欢你吧！还跟你一起就没那么害怕了，谁要跟你一起？我以后可是要跟你们老板的孙子结婚的，大晚上的跟你待在一起不太好吧！”
恶狠狠地说完后，岳千檀就直接把他甩在了身后，李灵厌没再叫住她，但岳千檀往前走出好长一段后，没忍住就又哭了。
干冷的风吹在她脸上，沾了眼泪的脸颊立马火辣辣的疼，她一边走一边抹眼泪，最后迎面撞上了从卫生间出来的齐枝枝。
“檀儿，你这是怎么了？”齐枝枝显然吓了一跳，“怎么哭成这样？”
岳千檀泪眼朦胧地抬头看她，呜呜咽咽着：“齐家人都是一伙的，他们就联合起来一块欺负我……”
“齐家人？”齐枝枝疑惑地指了指自己。
“齐家人最讨厌了，”岳千檀哽咽，“我才不想和齐深结婚呢，我更不想和他生孩子，我一点都不喜欢他，他看起来又贱又蠢，还有那个曲宁也是……”
“什么跟什么啊？”齐枝枝被她给说懵了，“发生什么了？你怎么就要跟齐深结婚生孩子了？”
岳千檀擦了擦眼泪，终于啜泣着把从齐旭扬那听来的事详细地告诉了齐枝枝，听得齐枝枝的表情好一番的变化。
说完之后，也不管齐枝枝能不能消化，岳千檀就抱着她委屈地大哭了起来。
“哎呦檀儿，别哭了，”齐枝枝拍着岳千檀的肩，“你不想和齐深结婚就不结呗，你也不用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不愿意的事何必逼着自己去做？”
“呜呜呜可是他们说，结婚生孩子可能能破解诅咒，”岳千檀哭诉着，“要是诅咒一直都在，我岂不是要被折磨一辈子，而且还不知道我能不能活过这辈子呢，说不定哪天就完蛋了……”
“但是，檀儿，你有没有考虑过一个问题，”齐枝枝道，“你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爹，一来就跟你说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你一直都被他牵着走，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但你就没怀疑过他跟你说的到底是不是实话吗？”
岳千檀一下子抬起头来看向了齐枝枝。
齐枝枝表情严肃道：“说不定他们就是骗你的呢，谁知道他们有什么目的呢？”
“那……要怎么办？”
齐枝枝的眼珠转了一下：“你还记得你那个爹的帐篷在哪吗？”
岳千檀点头。
“那咱俩就找个机会偷偷潜进去。”
“潜进去干嘛？”
“当然是去翻翻他有没有日记笔记之类的。”
岳千檀皱眉：“正经人谁记日记？”
“他们不是搞实验的吗？搞实验的肯定会有实验报告，日记总结之类的，咱俩就去偷偷看看，看看事实到底是不是和他们嘴里说的一样。”
岳千檀有些迟疑，但还是点了点头：“那我们要找什么机会潜入呢？”
“人有三急，你爹总是要去上厕所的吧？”
“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发现就发现了呗，反正是你爹，他难不成还能把你吃了？”齐枝枝理直气壮地道，“而且你去偷笔记说明你不是那种轻易就被人忽悠的蠢货，你爹该为有你这么聪明的女儿而自豪。”
“他要是因为这个就对你指手画脚、说三道四，他就是还不够爱你，那他说的话你就更不用太放在心上了。”齐枝枝不愧是从小被家里人宠出来的，说得一套一套的。
“嗯……”
岳千檀脑子很乱，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想了半天她才突然反应过来。
她不禁认真地看向了齐枝枝。
她怎么觉得……齐枝枝好像有些太冷静了，齐家的诅咒可也是会出现在她身上的，随着年龄的增长，她最终也会变得跟齐深的姑姑一样，她怎么一点都不害怕？甚至还这么快就规划出了一个偷笔记的计划？
“齐家的诅咒……你不会早就知道了吧？”
齐枝枝咳了一声，摇头：“不知道。”
但她话一出口，岳千檀就知道她在骗她，俩人太熟了。
“你早知道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这个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真没想骗你，而且我知道的也不多，所以才说想和你一块去偷日记，”齐枝枝哭丧着一张脸，“具体的我真的不清楚。”
岳千檀眉头紧锁，她还是觉得不太对，但又说不太清楚。
-----------------------
作者有话说：檀儿：我要跟别人结婚了，他居然完全不在乎吗？也对，我和他萍水相逢，他爱在乎不在乎！
李灵厌：反正也成不了，需要我有什么反应？
30和31修了一下文，因为怕大家看不懂，所以修得更通俗易懂了一点，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33章
四周黑漆漆的, 原本忙碌着的齐家员工都收工了，营地上点了盏小型矿灯，亮度没开到最大, 幽幽的光线只勉强把路照出来。
齐枝枝蹲在地上，端着桶方便面，吃得“哧溜哧溜”地响，热腾腾的气哈了她一脸的水汽, 她的眼神却极为坚定。
“要不……我们还是等天亮了再来吧？”站在一旁的岳千檀有点不安。
“那怎么行？那跟送人头有什么区别？”齐枝枝赶紧拉住她，包着泡面含糊道, “白天这里人来人往的, 咱们要是偷偷往你爹帐篷里钻, 指定被人抓个正着！”
不久之前, 齐枝枝见天色渐暗，就怂恿着岳千檀泡了一大杯足有一升的茶, 给齐旭扬端了过去。
茶是齐枝枝从齐家员工那随便挑的, 那群跑山人进山后，也不只抬参, 遇到一些有价值的草药之类的也会摘。
齐枝枝拿的是一种名为桦树茸的珍贵草药，说是有很多养生的功效，她揪了一块, 直接倒了一大壶开水泡, 末了还颇为惋惜地摇头：“可惜不像电视里演的那样, 随便就能弄到让人腹泻的药, 要不然高低得给你爹来点。”
岳千檀听得打了个冷战：“你也太缺德了，那毕竟也是我爹。”
嘴上这么说，岳千檀端着那一大杯茶去找齐旭扬时，还是表现得很殷切。
作为和父亲久别重逢的女儿, 她和齐旭扬说了一大堆毫无意义的废话，从她小学是怎么练武术的，扯到她高中换的好几个同桌都有口臭，很是一副努力想和爸爸亲近熟悉的友好模样。
于是在她殷切的目光下，齐旭扬喘了好几口气，又坐立不安地叹了好几口气，终于极度勉强地把那一大杯茶都灌下去了。
“我就说嘛，你爹还指望你跟齐深结婚生孩子呢，你给他泡茶是主动想和他拉近关系，他还能不喝？”
齐枝枝一脸自信：“等着吧，他喝了那么大一杯茶，待会儿肯定去厕所！”
山里的夜晚，风很大，岳千檀跟齐枝枝一起猫腰瑟缩着，那种阴暗未知的氛围，让她忍不住去想白天李灵厌跟她说的话。
“我觉得……现在没人到处晃悠，搞不好是他们都不敢出来，”岳千檀有些打退堂鼓，“我听说这里的晚上容易看到奇怪的东西，要不咱们真的还是白天再来吧……”
“别呀，”齐枝枝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胆子变得这么大了，“晚上容易看见奇怪的东西，又没说躲起来就看不见了，到时候咱俩回帐篷了，奇怪的东西突然闪现，我们照样睡不着，还会错失一次大好的机会。”
她拍着岳千檀的肩道：“我的意思就是，一不做二不休，干他！”
岳千檀也不知道齐枝枝哪来的那么多说法，但这时候，两人关注的那顶帐篷突然传来了一些声响，紧接着，门帘就被掀开了，齐旭扬走了出来。
齐枝枝一下子来了精神，她连忙把手里的泡面桶塞给岳千檀，做了个“准备”的口型。
事已至此，岳千檀也不好再退缩。
终于，齐旭扬几步走了出来，岳千檀眼睛一闭，牙一咬，整个人就箭一般地射了出去，然后在齐旭扬看清之前，她手里的那桶泡面就“啪”地一下扣在了齐旭扬脑袋上。
世界安静了一秒，红烧牛肉面的味道一下子散开，油腻腻的汤带着几根弯弯的泡面，把齐旭扬的整个脑袋都浇湿了。
齐枝枝兴奋地对着空气打了一拳。
“爸！？对不起！”
岳千檀的脸上是一种错愕中带着一丝惊恐的神情。
饶是一直表现得极有涵养的齐旭扬，也失态地露出了些许怒意，不过他伸手拂去一根挂在眉毛上的泡面后，又将怒意压了下去，尽量和煦地问道：“小檀？怎么大半夜的到处跑？”
“我就是突然饿了，我还在长身体嘛，我那儿没热水壶，我就出来找……但是外面太黑了，风又大，我倒完水后有点害怕，就想赶紧跑回去。”岳千檀说得有理有据，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
齐旭扬又拂掉了一根掉在脸上的泡面：“明天我让小深送个热水壶去你那，现在也不早了，你重新泡一桶泡面，吃完了就早点睡吧。”
“爸，那你怎么办……”岳千檀露出了愧疚之色，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无措。
“你不用管我，我去洗一洗就好，你快回去吧。”他说着还安慰性地拍了拍岳千檀的肩，这让岳千檀还真有点愧疚了，不过她最后瞥了齐旭扬一眼，还是告别着跑开了。
齐旭扬甚至不等她彻底离开，就迫不及待地冲回帐篷，拿上了浴巾和换洗的衣服，向那处临时搭建的卫生间而去。
是的，岳千檀和齐枝枝完整的计划，并不是单纯地给齐旭扬灌一大杯水，然后趁着他上厕所的时候偷偷潜入帐篷，因为那样预留出来的时间太短了，必定会翻车，毕竟她们又找不到那种能让人腹泻的药拖延时间。
她们要做的，是在天黑之后，趁着齐旭扬外出上厕所，由岳千檀往他身上泼泡面，从而逼迫得他不得不洗澡，且为了确保计划的成功，岳千檀的那桶泡面是直接盖在他脑袋上的。
头发都被打湿了，他总不能忍着不洗吧。
“这样会不会太缺德了，”岳千檀还是有些愧疚，“他毕竟是我爸。”
“你就是太喜欢内耗了，他是你爸怎么了？”齐枝枝一脸理所当然，“从你有记忆起，他就没在你的人生里出现过，你妈辛辛苦苦把你生下来，又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这过程里你爸做过什么吗？他什么都没付出，凭什么就能随便摘去你妈的成果？还一来就让你去联姻生孩子？”
“坑他就坑了呗，这都是他欠你和你妈的。”
岳千檀被齐枝枝说得一愣一愣的，不等她完全回过神，齐枝枝就已经拉着她的胳膊，火急火燎地冲进了帐篷。
“现在可不是废话的时候，咱们得趁他回来前，赶紧找到有用的东西！”
齐旭扬住的这间帐篷相对来说比较大，里面的家具也挺多的，除了折叠床和折叠桌外，角落还有个折叠衣柜，衣柜的骨架外罩着布质防尘布，充当柜门用。
一盏台灯点在床头，昏黄的光将这片空间照得通明。
那个装着齐深姑姑的玻璃箱依旧被盖在厚厚的防潮垫之下，但岳千檀还是率先将目光投了过去，细微的水声被厚厚的防潮垫遮盖着，令人恍惚间以为是错觉。
岳千檀之前就观察过，这边的齐家员工好多为了方便，都是两三个人住一间帐篷，想来她爹作为齐家本家人，外加这次的领队，享受的应该是最好的待遇。
不过岳千檀想了想，又觉得也可能是因为她爹要守着那个玻璃缸，才单独一个人住，毕竟齐深都是和其他员工挤在一起的。
而且李灵厌也说了，这里的晚上容易看见奇怪的东西，正常人应该都会想找个同伴一起过夜的，要不然多吓人呀……
据她观察到的，也就李灵厌和他爹住的是单间，李灵厌估计是自己艺高人胆大，倒是没想到她爹胆子也这么大。
岳千檀活了十几年，还是第一次偷东西，虽然是偷自己爹的东西，但她还是紧张得手脚都有些发冷发麻了。
齐枝枝却很有干劲，她一冲进帐篷，就像进入了某种模式，直接搜寻了起来，岳千檀还没来得及阻止她，她就一把掀开了盖着玻璃缸的防潮垫，和缸子里的齐深姑姑来了个脸贴脸。
这一刻，像是按下了暂停键，一切都静止了一瞬，然后齐枝枝就眼疾手快地用力捂住了嘴，这才没被吓得尖叫出声，而缸子里人首鱼身的女人也在这时疯狂挣扎了起来。
水般的蜡油翻滚着，她用力摆动鱼状的身体，不停用头撞击着玻璃缸，一双泛着红血丝的眼睛紧盯着惊恐跌坐在地上的齐枝枝，圆滚滚的眼球好似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了，她张开嘴，但只有不规则的肉瘤从她喉咙挤出，伴随其中的是大汩大汩的透明蜡油。
女人没能发出任何声音，只死死地盯着齐枝枝，岳千檀连忙拎起掉在一旁的防潮垫，重新盖在了玻璃缸上，于是那种“砰砰”地撞击声就被遮盖得闷闷的。
齐枝枝被这一幕吓得脸色苍白，好半天才转过头去看一旁的岳千檀：“原来就是这样的啊……”
岳千檀却没回答她，齐枝枝这才发现岳千檀脸上的表情有点怪，像是有些困惑，又好似是惊恐。
“檀儿，怎么了？”她压低声音问道，“你别这么凝重，看得我有点害怕。”
岳千檀摇了摇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就在她将防潮垫盖上那一刻，她竟觉得玻璃缸里的女人望出来的眼神是那么的、那么的绝望痛苦……
齐深说，齐家女一旦畸变，认知就会彻底改变，但是刚刚那个眼神却让岳千檀觉得，即使是畸变了，也还是有正常的感知的，她会感到绝望，也会因现状而痛苦……
她说不定还记得自己是谁，但只能这么清醒地、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逐渐变得陌生，陌生到让所有看到她们的人，都将她们当成怪物，甚至忍不住发出惊恐的尖叫。
这对一个活着的人而言，实在是太残忍了……岳千檀脊背发寒，呼吸也变得急促，她紧攥着拳头，强忍着那份莫名的毛骨悚然。
“我们快找吧，找完了赶紧回去。”她的脸色同样有些难看，她现在就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离齐深那位畸变了的姑姑远一些。
齐枝枝也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窜起来了，她也不敢太耽搁。
帐篷不大，根本不用太认真地找，岳千檀从床脚拽出一个旅行包后，就从里面倒出了好几个笔记本。
“就是这个了吧。”她抓起一个笔记本翻看了起来。
笔记本的第一页写着一行字：不咸山矩阵观察记录。
岳千檀心中一喜，赶紧继续往后翻去，可后面的内容却让她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因为写在上面的字她完全看不懂……其实也不能这么说，那些字看着很熟悉，都是熟悉的笔画，但排列方式却很诡异，让她分辨不出到底是什么字，更不明白其所表达的是什么。
“这是……”
齐枝枝也翻开了一本笔记看，那上面的字和岳千檀看到的是一样的，她眉头一皱，突然就反应过来了：“这是镜像翻转后的字！”
经她的提醒后，岳千檀也反应过来了，她记得自己以前当同人女的时候，就经常会有那种写了同人文的太太，在微博分享，但为了不因为一些违禁词或句子被屏蔽，她们就会把文字截成长图，然后用镜像翻转先翻一下再发出来。
大家找到粮后就会先保存到手机上，再用镜像翻转翻成正常样子后看。
只不过因为岳千檀嗑的cp太冷了，那个圈子里除了她以外就只有阿烛，她压根没去找过别的太太产的粮，她自己产的粮也根本没人看。
但是……
岳千檀皱起眉，她拿着的这本笔记可是手写出来的，手写怎么写得出镜像翻转的效果？除非记录者先在手机里有一份稿子，然后用镜像翻转功能翻成这样，再用笔誊抄一遍……
岳千檀想不明白什么脑回路会干出这种脱裤子放屁的事，她正想和齐枝枝讨论一番，齐枝枝就一把将她掌心的本子抽走了，然后迅速丢在了她带来的书包里，其他几个笔记本也已经被她率先装起来了。
岳千檀瞪着眼睛：“我们就这么直接拿走了？”
“那不然呢，”齐枝枝理所当然，“难道要在这儿一页一页看完吗？那上面的字还是镜像的，你怎么看？”
“那也不能就这么拿走吧……”
“我原本也没想这么粗暴的，”齐枝枝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原本是想用手机拍下来的，但是这本子太多了，拍起来太浪费时间了，这边条件有限，你爹就算洗澡肯定也是随便洗洗，他估计很快就会回来，咱们还是直接带走吧！”
岳千檀忧心忡忡：“那肯定会被发现的！”
“发现就发现呗！又不知道是咱俩干的！”
“我爹应该不是傻子吧，我今晚上刚泼了他一身泡面，转头他的笔记本就丢了，他能不怀疑是我干的吗？”
“那就怀疑呗！”齐枝枝道，“咱俩回去赶紧用手机把上面的内容拍下来，就算真东窗事发，查到我们头上，最早也要明天了，到时候我们估计都已经把笔记上的内容看完了！管他发不发现呢！怎么，女儿偷爹的东西，爹还要把女儿送警局去？”
岳千檀被她一噎，愣是没反驳得出来。
“齐枝枝，我发现你这个人真有点缺德啊，简直就是那种典型的狐朋狗友，专门忽悠我坑爹。”
“坑爹也比你自己掉坑里好吧，”齐枝枝没好气地扇了岳千檀一巴掌，“别不知好歹的，我这不也是想帮你！你又不喜欢那个齐深，肯定是不能和他结婚生孩子的！咱不能把一辈子搭在一个虚无缥缈的假设上，所以他们的一面之词肯定不能全听，我们得自己考证！”
她说着，就伸手推岳千檀：“好了好了，别废话了！我们赶紧走！咱俩趁夜把笔记都给看了，说不定就能发现什么重要信息呢！”
齐枝枝虽然缺德，但岳千檀其实还挺赞同她的话的，于是两人收拾好行囊就准备赶紧逃离现场。
只不过刚走到帐篷门口，岳千檀就突然拎着齐枝枝的领子，一个后跃，迅速跳到了折叠衣柜旁，然后在齐枝枝茫然的目光下，她又“啪”地一下拉开衣柜的门上的拉链，把齐枝枝塞了进去，紧接着自己也钻了进去。
等她迅速把拉链重新拉上后，帐篷的门帘也被掀开了，透过拉链间的缝隙，齐枝枝就看到一个人晃悠悠地走了进来，虽然看得不是太清晰，但隐约能看出来那个人是齐旭扬的身形。
她的面部表情一下子紧绷了起来，用嘴型向岳千檀吐槽：“怎么这么快？”
岳千檀也想知道，这群成年老爷们洗澡都这么快吗？泡面汤洗干净了吗就回来了？她刚刚就是走到帐篷门口的时候，突然听到了脚步声，才赶紧拉着齐枝枝躲起来的。
她现在跟齐枝枝挤在一起非常难受，大气都不敢喘，一颗心也提到嗓子眼了。
这可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偷东西，难道就要这么被抓个现行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齐枝枝的洗脑，岳千檀倒不觉得齐旭扬会怎么惩罚她，她就是觉得有点丢脸。
岳千檀抿着嘴，梗着脖子，脑子飞速地运转着，她在思考要怎么才能顺利脱身，按理说，她不久前给她爹灌了整整一升的茶，她爹应该不会只上一次厕所的，他待会儿就算是睡了，也肯定会起夜，她们到时候就可以趁机赶紧逃了。
或者也可以等他躺下睡着后赶紧逃，不过那样不太保险，万一他突然被惊醒了呢？
思索间，齐旭扬也将帐篷的帘子重新拉上，然后慢慢走了进来，逐渐靠近了衣柜。
齐枝枝也屏住了呼吸，但距离她极近的岳千檀还是能清晰地听到她和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岳千檀紧张得手心都冒汗了，她一时竟担心起她们俩的心跳声是不是太大了，不会被听到吧？紧接着她又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懊悔情绪。
她爹刚刚是去洗澡了！他现在回来了，不会一回来就要打开衣柜吧，比如找几件衣服之类的？
刚刚就不该往衣柜里躲的！但不往衣柜里躲，好像也没有其他地方能躲了。
起伏的情绪让岳千檀都有了种耳鸣的错觉，齐枝枝却在这时用力捏了一下她的手，她看过去，就见齐枝枝有些慌张地用手指指了指衣柜门上的拉链缝隙，像是发现了什么。
岳千檀连忙小心翼翼地移过去，透过缝隙往外看。
台灯昏黄的光线将气氛衬得更加幽寂诡秘，由于齐旭扬站立的位置距离衣柜太近了，且他还在慢吞吞地、一步步地向衣柜走来，岳千檀并不能看见他的全貌。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齐旭扬的裤子，掩在裤子下的骨骼随着迈腿的动作一折一折的，看着有那么点奇怪的不自然，而后她的目光顺着裤腿向下移动，落在了那双蹬着拖鞋的脚上。
只一眼，岳千檀就猛地瞪大了眼睛，因为那双脚并不是用脚尖对着衣柜的，而是……用脚后跟！
也就是说，此时的齐旭扬，竟正背对着衣柜，一步步地倒退着靠近！
那感觉就像是、像是他看到了什么令他极为惊恐的东西，然后不得不不断后退着躲避。
岳千檀一下子就想起了李灵厌在白天对她的提醒，难道说真的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出现在了这个夜晚？还正好被她爹遇见了？所以她爹才那么快就洗完澡逃回来了？
只是看现在的样子，那东西也跟着他回来了？
齐旭扬最终停在了衣柜前，停得非常近，近到就仿佛整个后背都贴在了衣柜门上，真的很像是被什么东西一步步逼退的。
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岳千檀极度不安，但那份不安却刺激得她更加想弄明白此时的齐旭扬正面对着什么，就像是一种早死早超生的心态，不管是多恐怖的东西，看到是什么也比什么都不知道，只能在未知的恐惧里挣扎好。
于是岳千檀慢慢移动了视角，调整着自己，透过那条缝向齐旭扬身前看了过去。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34章
帐篷的空间非常有限, 所以一切都一览无余，而齐旭扬的身前……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岳千檀的大脑瞬间空白一片，他前面什么都没有, 那他为什么一直后退？他在躲什么？
电光火石间，一个毛骨悚然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岳千檀整个人也下意识惊恐地后仰，冷汗不受控制地冒了一身。
她想起了自己曾频繁产生过的那个后脑勺上长出了一张脸的错觉……有没有可能, 此时的齐旭扬根本不是在后退，而是因为他的后脑勺上也冒出了一张脸？
是那张脸控制了他的行为！
这个猜想让岳千檀脸色苍白、心跳如鼓, 如果真是那样, 那现在的齐旭扬, 岂不是正在将后脑勺上长出的那张脸凑在衣柜拉链的缝隙处, 向里窥视……
齐枝枝察觉到了岳千檀的恐惧，她看过来, 有些疑惑, 而岳千檀也终于鼓起了勇气，看向了齐旭扬的后脑勺的位置。
刚洗过的头发湿漉漉地纠缠在一起, 黑乎乎一团……并没如她预想中那样，看到任何恐怖的画面。
剧烈跳动的心脏无法立即缓和下来，岳千檀的呼吸有些局促, 人也是茫然的, 她陷在深深的困惑里, 搞不明白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而这时, 齐旭扬竟然突然转过身，猝不及防之下，岳千檀猛地对上了他转过来的视线，她吓得差点叫出来, 齐枝枝也惊恐地捂住了嘴。
被发现了吗？岳千檀脊背发寒，如果说之前的她害怕被发现，是觉得丢脸，那现在的她就是真的害怕会出现什么危险了，眼下的情况处处透着诡异，她根本搞不明白是怎么了。
俩人就看到齐旭扬那张脸在柜子外面晃动了几下，而那双与岳千檀对视过的眼睛也轻飘飘地略开，仿佛什么都没看到。
不对！岳千檀突然就意识到，齐旭扬的眼神似乎太空洞了，漆黑的瞳孔因为涣散而微微放大，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死人。
岳千檀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旁边的齐枝枝却拉了她一下，然后用口型吐出了两个字——梦游。
对了，梦游！
齐旭扬现在的状态的确很像梦游，他居然还有这个毛病吗？
岳千檀皱起眉头，她就看到齐旭扬脸朝着衣柜的方向，膝盖一折一折地开始往后退……又是在后退，且那个姿势很别扭，别扭到有种机械感。
像是有什么透明的丝线调起了他的关节，控制着他迈出了步子；也仿佛他是什么才有了人身的精怪，正在学习着如何控制这具不属于他的身体……
不对，那种感觉其实更像是……他的背后正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背着毫无知觉的他一步步地走远。
那双空洞涣散的眼睛依旧直视着前方，整个过程里，他甚至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一幕让岳千檀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尤其是齐旭扬那张与她极度相似的脸，她紧盯着齐旭扬的背后，可他背后分明什么都没有。
齐枝枝拉着岳千檀的手也不自觉收紧了，实在太诡异了，诡异到令人完全无法理解。
终于，齐旭扬停下了步子，恰停在了那盖着防潮垫的玻璃缸前，然后保持着背对着玻璃缸的状态，慢慢蹲了下去。
他蹲的姿势也很奇怪，正常人蹲下后，上半身是会前倾的，他却努力直起腰，甚至将上身微微后仰，一副好像是想躺下去的模样。
他这是要做什么？
岳千檀看着看着，突然就极度不安，她想起了不久之前，齐枝枝掀开防潮垫，看到玻璃缸中的女人时的场景。
齐深的那位姑姑疑似是有自主意识的，那她会不会做出一些反应，来提醒齐旭扬，帐篷里进小偷了？
岳千檀又努力安慰自己，她这个爹现在是梦游状态，也没办法和别人沟通交谈，先看看他要做什么再说。
而齐旭扬也果然在此时动了，他做了一个很奇怪的行为，他将两条胳膊向后抬起，一副要和那盖着防潮垫的玻璃缸背对背拥抱的架势。
紧接着，他背过去的手就碰到了防潮垫的边缘，他用手指一勾再一拽，那块防潮垫就掉在了地上，下面的玻璃缸也露了出来。
玻璃缸是侧对着衣柜的，岳千檀看不太清楚了，但缸里的女人明显惊恐地瑟缩了起来，却并没像之前那样撞击玻璃，她反倒不停地向后后躲闪，疑似是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
齐旭扬后仰的幅度也在这时变得越来越大，整个上半身都像是真的要躺到玻璃缸上了似的，但在他的后脑勺距离玻璃还有一寸的距离时，他又突然停了下来，就维持着那个别扭而古怪的动作，仿佛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岳千檀大气都不敢喘，她和齐枝枝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恐和不解。
片刻之后，齐旭扬又把上半身正了回去，然后反手从地上拎起防潮垫，依旧用那种背对背拥抱的姿势，将玻璃缸盖上了。
整个过程中，缸里的女人都安安静静的，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比不久之前，和岳千檀白天看到她时安静多了。
齐旭扬很快站起了身，他的身体慢慢转过了一点幅度，又呈现出了正对着衣柜的状态。
透过缝隙观察着他的岳千檀和齐枝枝再次紧张地摒住了呼吸，她们就看见他再次别扭地倒退着走，走到了正对着衣柜的折叠桌前坐下。
他是背对着桌子的，如果不是他的眼睛太无神，他此时的状态就像是坐在桌前认真地看着不远处的衣柜。
停顿了片刻，他伸出左手，很是别扭地在怀里掏了掏，竟从外套里掏出了一个语文书大小的笔记本。
笔记本被他反手放在了身后的桌子上，他又反手拿起了一支笔，然后做出了一个向后微微仰躺的姿势，用后脑勺正对着本子。
本子被他翻开了一页，他就以这个几乎有些滑稽的姿势，反手在本子上写起了什么。
岳千檀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她眼底的疑惑也渐渐转为了惊恐，一些零星的念头从她脑海里浮现，鸡皮疙瘩也再次爬满了她的手臂。
她觉得，她应该明白了。
因为正常人写字的顺序，应该是从左往右，但她看得很清楚，背对着折叠桌的齐旭扬，此时正在从右往左写字，且他拿着笔的还是左手。
背朝桌子，用后脑勺对着本子，左手反手拿笔……一切都是反的，就像是她和齐枝枝拿到的那几个笔记本，上面的字全都呈现出一种镜像翻折的状态。
而岳千檀也意识到，她一直陷入了一个误区，她以为她刚刚亲眼确定过齐旭扬的后脑勺，他的身后就是没有问题的，也因为她曾经常产生的那种背后长出脸的错觉，在她自己的认知里，都是她的后脑勺上真的长出了一张脸，但她其实根本没能亲眼见证……
也就是说，此时的齐旭扬也许真的是在被后脑勺上的那张脸控制着，所以他才会不停倒退，甚至用后脑勺去观察玻璃缸里的女人，只是那张脸并不是用肉眼能看到的。
太恐怖了，恐怖到岳千檀的双腿都在发抖了，那种完全违背认知的恐惧感让她几乎要昏厥过去了。
齐旭扬他自己知不知道他身上有这个问题？这又是什么造成的？这里特殊的矩阵磁场？还是说也是血脉中的诅咒？
毕竟她自己身上疑似也有这个症状……
那她岂不是也很可能在一些无人的深夜，被依附在她后脑勺上的陌生意志操控着，做出一些她自己完全没印象也绝对无法理解的行为？
这个联想让岳千檀几乎不敢去仔细感受自己的后脑勺，她整个后背都一片麻木，她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正有什么东西紧紧地吸附在她的背上，阴冷恶毒地注视着她、伺机取代她……
更可怕的是，在不久之前，在齐旭扬刚进来的时候，他是将后背贴到了衣柜上的，那时他的整个后脑勺几乎都凑到了柜门拉链的缝隙上，岳千檀还特意看了一眼他的后脑勺。
有没有可能，她那时其实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和那张看不见的脸对视了，而从那一刻开始，齐旭扬，或者说那个正操控着他的意识其实就一直知道躲在柜子里的她们。
那“他”既然发现了她们，为什么毫无反应？难道“他”在等待什么时机？
齐枝枝显然没意识到什么，她看到齐旭扬掏出本子后，就显得有些激动，她用力捏了捏岳千檀的手，又指了指外面的本子，竟好似是想将那本子也一起偷过来。
然后她的手就被冷汗津津、脸色苍白的岳千檀回握住了，岳千檀惊恐地对她摇头，那握住她的手也用力到像钳子，令她根本挣脱不了。
这时，齐旭扬停下了笔，又将本子收回到了衣服口袋里，然后站起身，正面朝下地趴在了床上，像是准备睡了。
他的后背又露了出来，湿漉漉的后脑勺上也依旧什么都没有，但岳千檀却愈发觉得自己的猜想是对的。
齐枝枝还想去偷本子，岳千檀却根本不放手，她红着眼眶用嘴型吐出两个字：“别去。”
或许是她眼底里的惊恐太强烈了，齐枝枝也有些被她感染了，她犹豫了好半天，最终也没能鼓起勇气说服她。
两人就这么挤在狭窄的折叠衣柜里，没有一个人有动作，外面的齐旭扬趴在床上，安静到仿佛再也不会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齐旭扬突然翻了个身，从趴着的姿势变成了正面朝上，他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呼吸也变得平稳均匀。
他这是……又恢复了？
岳千檀依旧没从惊恐的状态里缓过神来，齐枝枝指了指帐篷外面，意思是她俩要不要趁这个机会赶紧出去。
岳千檀有些犹豫，但还是点了点头，她们也不可能真在这儿挤一晚上，而且不管到底是怎么回事，赶紧跑也是明智的。
于是齐枝枝就小心地拉开了折叠衣柜的拉链，蹑手蹑脚地钻了出去，岳千檀也紧随其后，两人一出来就直奔帐篷门口，岳千檀心脏猛跳，她甚至不敢回头去看床上的齐旭扬，就狂奔着掀开帐篷帘子冲了出去。
干冷的风迎面打在她脸上时，她才有了劫后余生的感觉。
岳千檀激动得差点直接哭出来，她回头看去，却发现身后一个人都没有，本该跟着她一起出来的齐枝枝不知道为什么消失了。
岳千檀的呼吸一滞，四肢都麻了，但在她思考出了什么意外之前，面前的帐篷帘子就被掀开了，齐枝枝狼狈地钻了出来，一脸的惊惶。
“你刚刚怎么了？”岳千檀压着嗓子问她。
齐枝枝没吭声，而是朝她仰了仰手，她手上捏着个本子，正是齐旭扬装在衣服口袋里的那个。
岳千檀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了，齐枝枝偏还在这时稍有些得意地炫耀道：“没被发现！”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35章
岳千檀和齐枝枝回到她们住的帐篷时, 已经凌晨两点多了，岳千檀的心脏还在狂跳，她缩在一边坐下后, 好半天才缓过来。
“你胆子也太大了吧，”她简直想跪下来给齐枝枝磕一个，“你也不怕把自己给作死了。”
“这有什么？”齐枝枝把偷来的笔记本一个个往外掏，又整齐地马成了一排, “那不是你爸吗？就算被发现了也不会把我们怎么样。”
“他都那个样子了，你怎么就知道他不会把我们怎么样？”岳千檀有点生气。
“哪个样子？”齐枝枝略显茫然, “不就是梦游吗？梦游不是正好, 梦游的人不容易醒, 正好方便我们偷东西了。”
岳千檀还想反驳她, 却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她会这么害怕，是因为她那个爹表现出来的样子让她产生了不好的联想, 甚至有了一些诡异的猜测, 而齐枝枝显然不像她这样。
她好像什么都意识不到。
齐枝枝之前就和她讨论过关于敏感度的问题，她也从李灵厌那听到过, 说是能成为观测者的人，都比正常人更敏锐，就连白天时, 齐旭扬和齐深也说, 她作为同时拥有齐家血脉和岳家血脉的女儿, 会更容易误入矩阵……
岳千檀之前感受还不深, 但此时看着齐枝枝那仍有些茫然的神情，她总算是彻底明白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的发现、猜测和联想都详细地告诉了齐枝枝，听得齐枝枝的脸色也稍有些变了。
岳千檀捂住了自己的脸, 她很恐惧，那种莫名的恐惧令她总觉得自己的整个后背都是凉的，仿佛她随时随地就会变得跟齐旭扬一样，会在无人的深夜，突然倒着行走。
“其实换个角度想，现在这种情况也有个好处，”齐枝枝倒是心宽，“你可以完全不把你爹的话放在心上了，他自己还不知道身上出了什么问题呢，齐家和岳家诅咒的背后，说不定还藏着不少秘密。”
岳千檀明白，她之前还在犹豫自己到底要不要答应齐旭扬，要不要和齐深结婚生子，现在她可以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但是……
“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知道我以后会变成什么，不知道我是不是会一辈子被我身上的东西折磨，还是说我会在某一天，突然不再是自己……我真的不知道该去相信谁……”
岳千檀的声音有些发抖，是深深的迷茫，也是掩饰不住的恐惧。
没有人能帮得了她，她的妈妈也已经不在了……
“我也不知道以后会怎样，齐家的事我其实也是才知道的……”齐枝枝同样很沮丧，两人就这么沉默了下来。
片刻之后，齐枝枝把那一沓本子推了过来，正色道：“我们先看看这上面写了些什么吧，既然你爹都不可信，那咱们肯定得想办法调查。”
岳千檀点头，她也是这个意思：“我们就趁夜把这些笔记都看了，免得明天我爹醒了，怀疑到我们身上。”
她说着，就和齐枝枝一人拿了一本，翻看了起来。
【不咸山矩阵观察记录】
这是写在第一页的字，再往后翻，就都是一些镜像翻折后的记录了，一眼看去，只觉极为混乱，根本看不明白到底在写什么。
经历了刚刚的事，岳千檀再看到这些字，就有种克制不住的毛骨悚然感。
这都是她那个爹背对着桌子，反手写出来的吗？
她几乎已经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了，强烈的诡异感让她打了个冷战。
不过她还是忍住了心里的不适，掏出手机，将纸上的字拍了下来，然后用镜像翻折功能翻成了正常的模样。
迎面第一句，是岳千檀很熟悉的话。
“当眼睛看到猎户座时，现实与矩阵相连接的道路就会出现。”
再往下看，则是一句……文言文？
“总有七星觜相侵，两肩双足三为心，伐有三星足黑深，玉井四星右足阴。屏星两扇井南襟，军井四星屏上吟，左足下四天厕临，厕下一物天屎沉。”[1]
什么意思
三星……是指猎户座最中心的那三颗星星吗？那其他的又是什么意思？怎么还有厕和屎？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岳千檀的表情变得怪怪的，她思索间，旁边的齐枝枝突然拍了拍她。
“我记得不久之前就听你说，你在那个什么矩阵里，看到了一家挂着幌子的饭馆。”
岳千檀点头。
齐枝枝道：“你当时说那个幌子是人皮做的，上面还刻着像小人一样的简笔画。”
“对。”岳千檀再次点头。
齐枝枝就把手机屏幕翻过来对着她，她低头看去，就露出了吃惊之色，因为齐枝枝的手机屏幕上正是一个无限放大的小人简笔画，和她在矩阵中看到过的一模一样。
“是这个本子上的。”齐枝枝指了指放在旁边的笔记本。
岳千檀问道：“有什么说法吗？”
“有，”齐枝枝道，“这根本不是什么小人简笔画，而是一个甲骨文。”
“甲骨文？哪个字的甲骨文啊，我不认识啊。”
“之前听你讲矩阵中的经历时，应该让你把这个图案画出来的，我大学的时候学过，这是‘参’的甲骨文，就是‘人参’的那个‘参’。”
人参的参……
有什么模模糊糊的东西从岳千檀脑海里闪过，让她露出了深思之色。
“《说文解字》里说过，参，商星也，意思就是说，参星是类似于商星的星星，[2]”齐枝枝看着岳千檀，“你应该听说过二十八星宿吧？参和商都是星宿名，与之有关的成语诗句也有很多，比如很有名的一句‘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3]。”
岳千檀张了张嘴，她这才想起来，齐枝枝大学专业是中文系，她临近毕业那会儿还打算考公来着，学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奇怪知识。
“你看这个甲骨文的形状，”齐枝枝指着手机屏幕，“像不像人的头顶有三颗星星。”
“像。”
“这就是参星高照的意思，这三颗星也是参宿最典型的特征。”
岳千檀再次露出了吃惊之色：“我出矩阵的时候，李灵厌就一直告诉我，需要我紧盯着猎户座，猎户座最显著的特征就是最中央的三颗星星。”
齐枝枝皱眉：“我其实不知道猎户座是不是就是指参宿，但是从你的描述来看，应该就是了，猎户座应该是国外的称呼，它在我国古代就该被称为‘参宿’。”
“古时的人崇拜星空，民间将这三颗星称之为‘福、禄、寿’。”
齐枝枝又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现代汉字中的“参”，然后把参下方的三撇圈了起来：“这三撇，正是衍生自甲骨文中的人头顶的那三颗星星，也是参宿中最具有特征的三颗星。”
“绸缪束薪，三星在天……”
“绸缪束刍，三星在隅……”
“绸缪束楚，三星在户……”[4]
“这是什么？”岳千檀问她。
“《诗经&#183;唐风&#183;绸缪》中的句子，这里面的三星，指的就是参宿中心的三颗星，整首诗其实是在讲一对新婚夫妇的洞房花烛夜，而三星在天、在隅、在户，则象征着参宿中的三颗星位于天空不同的位置，代表的是不同的时间。”
齐枝枝一通倒豆子般的描述，让岳千檀很莫名地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她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矩阵之中，回到了那个寒风凛冽的夜晚，她站在刻有兆头的大树旁，仰头看着天空中的那三颗星星。
而每当她被误导着闭上眼睛，惊恐地再次睁眼时，天上的那三颗星星都会变换位置。
她那时并不知道猎户座就是参宿，但她隐约觉得，李灵厌应该是清楚的，他当时不跟她明说，大概是不想让她通过“参宿”中“参”字的字形，产生太多的联想。
毕竟她在听了齐枝枝的这些话后，就总觉得有一些古怪而模糊的画面不停地从脑海里往外冒，仿佛是那个像小人简笔画似的“参”字甲骨文突然活了过来、拥有了生命，又或者说是拥有了某种特殊的意义……
她又仿佛是隐约意识到了某些和矩阵、和星空，甚至是和参宿有关的规律。
但是……太模糊了，她看不清，也不敢看清，她总觉得，她要是真想明白了这之间的关系，一定会发生什么很可怕的事。
岳千檀也把自己的手机举了出来，指着屏幕上那段她理解不了的话给齐枝枝看：“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齐枝枝低头看了一会儿，眼底也露出了困惑之色。
“有点熟悉，我以前上学的时候应该读到过……是什么呢？”
可惜这个地方没有网，没办法上网搜。
齐枝枝想了好半天，突然一拍脑袋：“我想起来了！这应该是《步天歌》里的句子。”
“《步天歌》是什么？”岳千檀觉得自己是真的孤陋寡闻。
“钦天监你知道吧，就是古代专门夜观星象、制定历法的机构，古代星象学属于皇家秘闻，是不能外传的，这个《步天歌》就是钦天监的秘密资料，里面都是些介绍星宿位置形态的诗歌。”
齐枝枝指着岳千檀手机屏幕上的那段话道：“这段话说的就是咱俩刚刚讨论的参宿。”
岳千檀很不能理解：“既然是说天上的星星，怎么还有厕所和屎……这是我理解的意思吗？还是我理解错了？”
齐枝枝被岳千檀的话逗乐了：“你没理解错，就是厕所和屎的意思，或者准确来说，应该叫做‘厕星’和‘屎星’。”
“古代人很有意思的，他们夜观天象，特别喜欢通过天上的星星的排列方式，将它们联想成一些生活中会出现的日常用品，幻想出是天上的仙人在使用这些东西。”
“比如你看这几句……”
“‘玉井四星右足阴’，这个玉井就是四颗位于参宿右下方的星星，人们通过它的形状，将它联想成了一口民间使用的水井。”
“‘屏星两扇井南襟’，指的就是有两颗排列在一起的星星，被人们当成了屏风，用来遮挡厕所。”
“‘军井四星屏上吟，’，是说在屏风上面，还有一口军用水井，同样是用四颗星星构成的。”
“‘左足下四天厕临’，意思就是在参宿的左下方，有四颗星星构成的天厕，就是天上的厕所，给仙人用的。”
“‘厕下一物天屎沉’，这就更好理解了，厕所下面的一颗星星就是屎星，神仙的排泄物嘛。”
岳千檀惊叹：“你知识好渊博啊，居然几句话就解释出来了。”
齐枝枝云淡风轻地一笑：“毕竟我以前可是准备考公的，考公就是要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得会一点。”
“不过，”岳千檀又道，“都神仙了还要拉屎吗？”
“谁知道呢”齐枝枝耸肩，“那些东西也是古时候的人联想出来的，谁知道是通过什么联想的？谁知道他们想得对不对，毕竟天上的星星离我们那么远，它们到底代表着什么，它们在不同文化中又有什么深意，也不是我们能考证的。”
这倒是……
岳千檀慢慢点了点头，但她心里却总有那么点疑惑，她心想，这些所谓的、将星星联想作日常用品的行为，真的是毫无意义的吗？
这种联想真的没有什么参考，抑或是没有和什么东西有关联吗？
岳千檀抱着这种疑惑，低下头将笔记往后又翻了一页。
依旧是镜像翻折的内容，她也依旧用手机拍下来之后，翻折成正常的模样看了起来。
这一页上的字很少，因为在最中央有一幅简笔图。
岳千檀仔细看去，就看到了熟悉的排列结构，那是一副星图，是猎户座的星图，之前李灵厌就画给她看过。
只不过那一片星图被用笔圈了起来，圈成了一个墙洞的模样，而那三颗标志性的星星则位于墙洞的最中央，被画在几根叠起来的柴和一团火焰简笔画之间。墙洞上方，则画了一口锅。
岳千檀又不受控制地联想到了一些模糊的画面，她也很快就注意到了这副简笔星图下方标注的文字。
“东北民间认为，参宿是一座七星灶台，三星恰似熊熊燃烧的炉火，而其上则架着一口大锅。”[5]
这一行极简单的字，却像重锤一般狠狠敲在了岳千檀的脑袋上，她手猛地一抖，那个笔记本竟直接被她给丢了出去。
“怎么了？”齐枝枝吓了一跳。
岳千檀满脸惊慌，好半天才吐出两个字。
“灶台……”
-----------------------
作者有话说：是的，那个简笔画小人其实是“参”字的甲骨文
【1】《步天歌》
【2】《说文解字》
【3】《赠卫八处士》
【4】《诗经&#183;唐风&#183;绸缪》
【5】《星空帝国》
评论区有红包掉落，那个参宿和灶台的图待会儿会发在微博，大家感兴趣或者联想不出来的话可以去看看@子琼已黑化

第36章
岳千檀作为“人参”, 被从矩阵中“抬”出来时，无意间睁眼看到的，就是一个巨大的灶台。
她那时不明白其中深意, 现在看到笔记上的内容，才突然醒悟过来。
所以古时的人，将天上的星星，联想成一些现实存在的事物时, 难道并不是空穴来风吗？
矩阵、人参、三星、参宿、灶台……
一个又一个的词语在岳千檀的脑海中旋转着，让她隐约间好似看见了某些暗藏在其中的规律, 也令她止不住地战栗着, 周围的一切都似是消失了, 她仿佛又陷入了那一望无际的星空中, 而那座巨大的灶台也再次出现在了她面前。
“岳千檀！”
她被猛地摇醒，抬头看去, 就见齐枝枝正满脸担忧地看着她。
“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岳千檀这才发现, 自己的脸上竟然已经沾满了泪水，她哽咽了好半天, 才语带惊恐地将自己的发现说了出来。
齐枝枝虽没亲身经历，却也听得吃惊。
“那些…… 到底是什么东西？”她喃喃问出了这句话，却没有任何人能解答。
岳千檀想起了不久之前听到过的那个词——维度投射。
她之前还觉得这个概念很抽象, 现在却好像一下子全明白了, 就像是一个将十进制转换为二进制的过程, 是因为底层逻辑不同, 所以人类对那些东西的理解，只能局限于“将未知的事物，想象成已知的东西”。
甚至于因为人类有限的认知，连这种转换间的规律都是模糊的……
这个瞬间, 岳千檀觉得自己竟是那么的渺小，渺小到无力。
她站在星空之下，仰望幽深辽远的宇宙，却穷其一生都无法看清星海的彼岸，这不仅是因为人类肉眼的视力有限，更是因为人类从身体构造到生活环境，都注定了思维上的局限。
因为理解不了，所以桎梏是无形的，人类甚至不明白，那桎梏着他们的，到底是什么……
这些混乱的念头困扰着岳千檀，令她又陷在了那种绵延不绝的恐惧之中，但她竟连她到底在恐惧什么都说不清楚。
“檀儿……”齐枝枝又用力摇了一下岳千檀的肩，“你先别胡思乱想了，现在时间不早了，我们赶紧把这几个笔记本给看了吧，看完了再想想该怎么办。”
岳千檀的脸色有些苍白，一双眼睛也红彤彤的，但她还是深吸了一口气，有些勉强地点了点头。
她努力平复情绪，将被她丢在地上的笔记本捡起，继续一页页地翻看了起来。
笔记本上的内容很乱也很杂，且没有一个本子记满了，都是在一个本子上写着写着，就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跳到了另一个本子上，就好像记笔记的人，本身思维都是错乱的。
岳千檀看的第一本笔记上，记录了大量和参宿有关的内容，齐枝枝提到的那些知识上面都有涉及不说，还详细地讲述了一些齐枝枝也不清楚的、有关于参宿的冷知识，但其实看着都没什么太大的帮助。
翻看完后，岳千檀又拿起了一本笔记，笔记的前半部分，依旧是镜像翻转的字迹，记录的内容，则好像是什么东西的观察报告。
由于也没写明观察的主体，所以也不知道到底是在观察什么，但疑似是某种植物，因为记录里明确出现了，开始发芽、抽出枝条、嫁接等词语。
岳千檀虽然是个理科生，生物也学过嫁接这个内容，却并没仔细研究过，她对植物也不了解，所以看了好半天，也没看明白这到底是在嫁接什么。
再往后翻，竟然出现了正常的、没经过翻转的字迹，岳千檀稍惊奇了一下，就发现那些内容很无聊，是她那个古怪的爹的起居日常，还是那种非常无意义的流水账记录法，类似于，早上几点起床，午饭吃了什么，晚上睡前喝了杯牛奶这种。
岳千檀皱眉看着，真的很无聊，无聊到她都不知道这些东西有什么意义，并且每隔几篇，就会突然蹦出来一篇镜像翻转后的日常记录，显得这些内容既混乱，又有种很莫名的癫狂感。
岳千檀自己是写过日记的，她知道正经日记不会这样，至少不会只出现写日记的人自己，一定还会有别的名字穿插其中，并且日常流水间也应该伴随有心情才对。
比如早上吃了最爱吃的包子，开心；晚上想吃的烤串卖完了，只能退而求其次地吃一碗面，遗憾之类的……
齐旭扬的这种记录方式，倒更像是一种……观察报告。
岳千檀也突然在这时，发现了一个问题，她发现镜像翻转后记录的、有关于齐旭扬的习惯，似乎和未经翻转的记录里的差距有些大。
比如说正常内容里，她这位爹几乎是雷打不动地每天早上一碗稀饭配两个包子，极偶尔地会换成豆浆油条。
但镜像翻转的记录里，早餐却从来没出现过这两样，反而大部分时候都是面包牛奶，或者直接选择不吃早饭。
不仅饮食习惯上有所差异，生活习惯也不同，正常篇章里的齐旭扬，每晚睡前都会喝一杯牛奶，镜像翻转的记录里却从没有这个行为……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有两个意识存在于同一个人的身体中。
岳千檀立即就联想到了不久前见过的两个字——嫁接。
她悚然一惊，也产生了一个很荒诞的想法，笔记开头那些植物观察报告，不会其实不是植物，而是齐旭扬自己吧，是因为他也隐约意识到了自己身上有些不对劲的地方，才写下了这本观察记录吗……可是人又怎么会发芽和长出枝条呢？
岳千檀连忙又将笔记本从头到尾地细细翻看了一遍。
但其实仔细看后，却又看不出什么特殊的内容来了，就好像那些念头真的只是错觉。
岳千檀紧锁眉头，眼神有些茫然，直到她注意到了记录开始的日期，那几个熟悉的数字，让岳千檀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那是……她妈妈的忌日。
岳千檀产生了一种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一闪而过的感觉，但或许是因为缺乏重要线索，她没办法提炼出真正有用的内容，但可以肯定的是，妈妈的死，一定造成了某种影响。
她放下了那本笔记，继续看起了其他。
后面却没什么特别的内容了，大多是一些对矩阵，和一些名词的解释介绍，这都是李灵厌和齐深他们讲过的。
岳千檀放下笔记本，就看到齐枝枝那边也看完了。
齐枝枝转头看来：“你有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岳千檀就把自己刚刚看到的和猜测都说了出来。
齐枝枝指着那个记录起居日常的本子道：“这就是我最后偷来的那个笔记本，看起来好像的确是最有用的一个。”
她那边也没什么特别的发现，她翻看的笔记和岳千檀看到的差不多，都是对矩阵的解释说明，里面甚至还提了一下那个古怪的太爷庙。
“不知道我那个爹会有那么奇怪的一面，是不是跟我妈妈的死有关。”
岳千檀皱眉思索着，毕竟她会出现自己后脑勺上长出了一张脸的想法，也是在妈妈车祸去世之后。
齐枝枝没坑声，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之后，她露出了一些懊恼之色：“不应该呀……”
“怎么了？”岳千檀问她。
齐枝枝没马上回答，而是含糊着念叨了几声才道：“我就是觉得，这几个笔记本上的内容，看似有用，实际却相当鸡肋，咱们好像完全没找到最关键的东西……我们真正需要的，应该是那种和齐家血脉诅咒有关的笔记……”
“或者……”她嘴唇蠕动了一下，道，“你爸妈以前不是夫妻吗，你爸那里，就没有什么你妈写的笔记之类的？”
“他们都离婚多少年了，我从有记忆起就没见过我爸，谁知道他那里还有没有和我妈有关的东西。”
齐枝枝没接言，只是转头看了一眼岳千檀，那眼神很奇怪，像是带了几分审视、几分怀疑，和一些警惕，轻飘飘的一眼，却仿佛是要望穿她的灵魂。
岳千檀被那一眼看得毛骨悚然，因为那种陌生的眼神，竟让她觉得齐枝枝好像是在透过她，看什么别的东西……像是在她的身体之中，正潜藏着什么，也正有什么呼之欲出，逼得她这个朋友，不得不用如此怀疑而警惕的态度面对。
但那一眼很快，那些自齐枝枝眼底流露出的情绪，也如潮水般褪却，迅速到像一个幻觉。
岳千檀愣神间，齐枝枝伸手拿起了那个记录着齐旭扬起居日常的笔记本，翻看了几眼。
她微蹙着眉，也不知道有没有发现什么，而后她突然将笔记本合上，又将几个本子重新整理起来，放在了一旁。
“再过几个小时天就亮了，咱俩先睡吧，有什么事等休息好了再讨论，免得明天你爹要是来找麻烦，咱们困得应付不了。”
今晚发生了那么多事，岳千檀怎么可能睡得着，但齐枝枝说得也有道理，她只好点头表示同意。
床头点着的小灯不算亮，却没人主动去关，两人就在灯火里，脱掉外套，拱进被窝里躺下。
现在是凌晨四点多，说是睡不着，但大概时间真的太晚了，岳千檀迷迷糊糊间，还是眯过去了，但她睡得并不踏实，像是处在半梦半醒间，所以当外面传来吵闹声时，她立马就被惊醒了。
齐枝枝也跟她差不多，她顶着黑眼圈，瞪着一双眼睛：“干嘛呢？不会是在抓小偷吧。”
岳千檀连忙坐起身，把那堆本子丢到了折叠床底，然后又迅速穿上外套道：“我出去看看。”
-----------------------
作者有话说：这一卷快结束了，稍微有点卡文
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37章
齐枝枝也迅速穿上外套, 和岳千檀一起出了帐篷。
现在还没到七点，天已经亮了，这几天山里的温度好像又低了, 已经有入冬的感觉了，岳千檀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往外套里缩了缩。
帐篷外的空地上乱哄哄地聚了一大堆人，都是齐家的员工, 却并不是她们想的那样在抓小偷。
目光扫了一圈，倒是没看到她那个古怪的爹, 也不知道是还在睡呢, 还是有什么别的事。
齐家员工们推着好几辆小车, 将一车车的黑色石料搬运到了空地上, 又一堆堆地垒起来，垒成几座小山。
光线折射在那些石料上, 透出一种澄澈绚烂的光彩。
齐枝枝也顶着黑眼圈, 她困得都有点脸色蜡黄了，但还是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 然后有些惊讶道：“那不是黑曜石吗？”
岳千檀也认出来了，她下意识就往胸口摸了摸，那把装在皮质刀鞘里的黑曜石小刀还挂在她脖子上呢。
齐枝枝指着角落道：“齐深在那儿呢, 咱俩去问问他。”
因为昨天的事, 岳千檀其实是不怎么想搭理齐深的, 不过人在屋檐下, 不得不低头，她最后还是调整了一下表情，和齐枝枝一起走了过去。
齐深也注意到了两人，他戴了个鸭舌帽, 同样顶着很重的黑眼圈，似乎是一大早上就起来忙活了。
“你们这是在干嘛呢？上哪弄了这么多黑曜石来？”齐枝枝的语气里充满了疑惑和不解，那副茫然的神情，让人完全看不出来她昨晚才刚做了一次小偷。
本来还有点心虚的岳千檀，被她带得也理直气壮起来，同样疑惑地看着齐深。
“这是昨天联系人从外面买的，他们一大早就给拉过来了，”齐深没有隐瞒的意思，“我们正在准备做实验。”
“什么实验？”岳千檀是真的有点好奇了。
“矩阵实验，”齐深道，“我们想把矩阵引过来。”
“还要去矩阵？”齐枝枝非常不可置信，“矩阵那么危险，你们还一门心思往里钻，这不是作死吗？”
“危险是因为我们无知，”齐深却道，“更何况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只有入了矩阵，才能找到更多有用的信息，就像如果我们始终不了解太爷庙，也会始终找不到对抗它的手段。”
齐枝枝一副无法理解的样子，岳千檀却注意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你们想把矩阵引过来，为什么要搬这么多黑曜石？有什么关系吗？”
齐深看了她一眼，很有耐心地跟她解释了起来：“你应该听说过吧，自然界中很多石头是有辐射的。”
岳千檀点头，她之前就在网上看到过，说是有一些人特别喜欢收集石头，结果捡回来的石头带有放射性元素，在家里放久了之后，全家都得癌了。
“其实所有石头都是有辐射的，”齐深道，“只不过是大小的区别，所以黑曜石也带有辐射，而这种辐射，正好可以通过维度投射的原理，令它出现一些特殊的作用。”
“怎么又是维度投射？”齐枝枝大概是想起了昨天从岳千檀那听到的灶台，她神情古怪，“这个黑曜石又投射出了个什么东西。”
齐深只吐出了一个字，却如惊雷般，让岳千檀猛地打了个寒战。
那种熟悉的、毛骨悚然的感觉又从脊背蔓了上来，因为齐深说的那个字是——火。
挂在胸前的小刀好似又散发出了阵阵温热的暖意。
齐深道：“按理来说，火其实是可以驱散野兽的，所以黑曜石在一定程度上是有着能让那些东西远离的作用，但治标不治本。”
“什么意思？”齐枝枝没听懂。
“就好比你在一个有很多野兽的林子里，你因为害怕被野兽袭击，就点起了一个火把，那些野兽虽然因为忌惮火把，不敢马上攻击你，但火源也令它们看到了你，于是它们饥饿又贪婪地一圈圈将你围住，只等火一灭，就会迅速扑过来，把你撕碎。”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比喻，”齐枝枝听得直皱眉头，“那个黑曜石又不是真的火，它上哪熄灭去？”
齐深道：“这很简单，比如我们现在就是在把黑曜石搬运到营地，等到明天，我们会再把这些黑曜石搬走，这就构成了一个‘火焰燃起后又熄灭’的状态，矩阵也就自然而然地会朝着我们‘扑过来’了。”
“不过其实让‘火焰’熄灭，也不只有这一种方式，”齐深对此似乎很了解，“还有成型的黑曜石突然碎裂也会有相同的效果……所以我们为了避免‘反扑’，不到万不得已，一般不会主动用黑曜石‘驱邪’。”
齐枝枝“啊”了一声：“我之前还在你们那个什么集市上买了一根黑曜石貔貅手链。”
“这个没什么的，”齐深却笑着摇了摇头，“想要让黑曜石达成‘驱散’或者‘反扑’的效果，需要的量非常大，你以为黑刀为什么会有黑刀这个名字，就是因为他身上戴了一把黑曜石制成的刀。”
“也正是因为他那把刀是黑曜石做的，才能在矩阵里，对那些未知的东西造成一定程度的伤害。”
“你看我们，”他指着不远处的那一堆堆的黑曜石小山，“我们想利用黑曜石来做些文章，都需要拉这么多石料来。”
“所以正常的黑曜石小饰品，还不足以有那么大的作用，”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除非你非常非常地敏锐，敏锐到就算是小饰品，也会对你产生影响。”
“是因为黑曜石是火山熔浆遇低温后迅速冷却形成的……所以才是‘火’吗？”一直沉默着不知在思索什么的岳千檀，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也许是吧，”齐深并没给出肯定的答案，“我们现在仍未找到维度投射的规律，所以不能做出准确的判断，有些过于惯性的思维，甚至会影响我们对那些东西的理解。”
岳千檀咬着嘴唇，手也不自觉地再次摸向了胸前的挂件，她看着不远处的黑色小山，想到的却是另一个事。
齐深说，只是佩戴黑曜石饰品，不足以被维度投射所影响，除非佩戴的人非常敏锐……而最近发生的这些事也证明了，她的确是那个“格外敏锐”的人，否则她也不会在和齐枝枝同时进入长白山后，只有她孤身一人误入了矩阵。
并且很多时候，她所看到和理解到的东西，也是齐枝枝没有发现的。
岳千檀觉得，这大概和她同时拥有齐家和岳家的血脉有关。
也因此，她自从佩戴了胸前这把黑曜石小刀后，就再没有过左眼失控的感觉，直到她来到了这里、误入了矩阵。
岳千檀其实还在思考另一个问题，她手中的这把黑曜石小刀，是阿烛送给她的，而阿烛寄出小刀的地址，非常巧合的就在这个锦江县，且阿烛也告诉过她，她之后打算进山，进的还是没有信号、连不上网的深山……
这是不是太巧了，毕竟岳千檀现在所处的这个地方，同样也连不上网。
但之前她就专门问过一句，这里没有信号，倒并不是因为这个地方太偏了，而是齐家酒楼故意在周围设置了屏蔽信号的东西，因为磁场是会对矩阵产生影响的，齐家酒楼本来就是来研究矩阵的，当然会排除这些外部因素。
那有没有一个可能呢……岳千檀想，有没有可能，她那位认识了多年的网友阿烛，也是齐家酒楼的员工呢？有没有可能，她此时正混在嘈杂的齐家员工中，也在为矩阵的到来做着准备。
甚至于，她会主动和她认识，也根本不是什么巧合，而是有意为之，搞不好阿烛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的身世，知道她是齐家人和岳家人联姻生下的女儿。
她接近她、和她成为朋友，也都是抱着目的的。
她会送她这把黑曜石小刀，正是因为知道黑曜石能“驱散”那些东西，并且也知道她足够敏锐……
这些念头让岳千檀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些恼怒的情绪，她觉得自己说不定真的跟个傻子似的，被人耍得团团转，亏她还一直把阿烛当成她的灵魂挚友，什么话都跟她说，结果这人竟然是来骗她的！
不过岳千檀心底还是存了一份怀疑，毕竟这些也只是她的猜测，万一就真是巧合呢。
她问齐深：“你们这儿，有人会做打制石器吗？就是那种可以把黑曜石手工做成饰品武器之类的。”
这么一说，她也反应过来了，继续问道：“李灵厌那把黑曜石刀肯定是有人给他做的吧，谁做的？也是你们齐家酒楼的员工吗？”
谁知她这问题问出后，齐深的表情竟然变得有些古怪。
“我们这儿的确有人会做打制石器，黑刀的刀也的确是手工做出来的……不过这个人不是别人，就是黑刀自己。”
“你说什么！”饶是岳千檀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也还是忍不住大吃了一惊。
她的惊讶可能太夸张了，齐枝枝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不过她也稍有些吃惊：“没想到刀哥看着那么勇猛，竟然还会做这种精细活，真是人不可貌相。”
“想不到吧，黑刀手很巧的，”齐深笑道，“他还会绣花和画画呢……”
岳千檀的脑子很懵，齐深和齐枝枝还在那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她却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肯定是她搞错了，她从认识阿烛开始，阿烛就一直是以一个大姐姐的身份和她相处的，她怎么可能突然变成男的了？而且她怎么可能突然就变成李灵厌了？
再说了，李灵厌看起来冷冰冰的，阿烛明明说话很温柔，他俩看着怎么也不像一个人吧……
她这么想着，却又突然想起了在矩阵时，李灵厌用针给她挑掌心的刺时的模样，并且他带去的自热饭，包括棒棒糖和牛奶，都完美符合她的口味……
还有他昨天给她包扎伤口时，也表现得很有耐心……
不会吧，难道他真是阿烛？
岳千檀一瞬间觉得一股火从心底汹涌烧起，熊熊地燃到了脑袋上，又从脸皮上露了出来。
“檀儿，你脸怎么突然红了？”正和齐深聊着的齐枝枝，转头就注意到了岳千檀的表情不太对。
岳千檀的呼吸都变重了，她觉得自己一呼一吸间，都好似在喷着炙热的火焰，也说不清是气的，还是羞的。
她以前真的以为阿烛是个温柔知性的大姐姐，所以跟她完全是无话不说的状态，她不仅给她推荐过好穿的内衣内裤，就连月经是哪天来、一般会来几天，她都全跟她说过。
有段时间，她精神状态不好，还托阿烛在她月经前几天提醒她一下，免得她记不起来买卫生巾。
结果现在告诉她，阿烛是个男的！
如果不是因为齐枝枝和齐深还在看着她，岳千檀觉得自己肯定直接就被气哭了。
她看向齐深，问道：“李灵厌呢？”
她现在甚至没心情去管其他的了，她就想赶紧把李灵厌揪到面前，然后狠狠地质问他一番。
她竟然蠢到被他骗了那么多年，还真以为他是个关心她的姐姐！
齐深被她问得愣了一下：“这个时间，他应该还在帐篷里吧，你找他有事吗？”
“我有点私事要找他谈谈，”岳千檀咬牙切齿强忍着怒意，齐枝枝似乎想跟着她一起，她连忙道，“我自己去就好了，就是在矩阵里好像丢了个东西，我去问问他看没看到。”
齐枝枝点了点头，倒没怀疑：“那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回来。”
岳千檀记得李灵厌住的帐篷在哪，她脚步匆匆地一路走去，和不少齐家员工擦肩而过。
因为大家都在忙，所以也没什么人特别注意她。
但就在快走到的时候，岳千檀却突然被人撞了一下，还撞得有点重，撞得她整个人都趔趄了一步，脑子也懵懵的。
等她回过神时，她发现那个撞她的人，竟然往她掌心塞了一张纸条。
岳千檀的表情瞬间变了，她瞪着一双充满警惕的眼睛四处看去，周围走动的齐家员工有好几个，却没有一个人看着可疑，且他们距离她都不算近。
她只隐约觉得，刚刚撞她的应该是个男人，否则以她这一膀子的肌肉，很难有女孩子能把她撞懵。
岳千檀满腹狐疑地低头看向了手上的纸条，就见上面用黑色签字笔写了一段话。
【不要相信齐家人，不要来主动找我。】
【——阿烛】
这是……
岳千檀差点以为自己的眼睛出问题了。
每年过节和她生日的时候，阿烛都会给她寄贺卡，所以岳千檀能很清晰地分辨出来，这些的确阿烛的字迹。
她的心脏咚咚地跳着，那股直往脸上冒的热意也好像一下子被浇灭了。
她不得不重新梳理头绪，再次回头看向自己这几天遇到的事。
不要相信齐家人是什么意思？
不要相信齐旭扬？不要相信齐深？还是……不要相信齐枝枝？
而且，阿烛、又或者说是李灵厌为什么会知道她现在是要去找他？他一直在监视她？
那他是不是也知道她昨晚上和齐枝枝一起偷了笔记？
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岳千檀捏紧了手里的字条，在原地踌躇了片刻，就再次迈开步子，大步走向了李灵厌住的那间帐篷。
李灵厌并不在帐篷里，他倚在一旁，双手环胸，仍戴着他那个黑色口罩，赤红耳坠则静止地垂在口罩旁。隔着老远，那股熟悉的香就丝丝缕缕地飘进了岳千檀的鼻腔。
他的目光很快触及到了她，那双眼睛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冷淡，仿佛刚刚塞纸条的人根本不是他似的。
岳千檀见他这副模样，怒意就又从心底燃了起来，所以这人刚刚给她塞了那么个莫名其妙的纸条后，还跑到这里若无其事地站着是吧？
她简直想拎起他的领子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等走近后，她又发现李灵厌比她高出太多了，她不得不扬头起去看他。
岳千檀别扭又恼怒地仰头瞪他：“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耍我很有趣吗？”
李灵厌眼底露出了疑惑之色，好像并不明白她到底在说什么。
岳千檀就把那张纸条怼到了他面前，恶狠狠地质问：“你为什么要给我写这个？”
李灵厌的视线扫了过去，他神色间的疑惑很快就变成了轻微的诧异，而后他垂眸再次看向了岳千檀。
“这张纸条不是我写的。”
“什么？！”岳千檀叫出了声。
李灵厌像是怕她不信，又道：“我身上只有蓝色的签字笔，这个字是黑色的。”
“怎么可能！”岳千檀再次把纸条翻了过来，一遍遍地盯着那短短的一行字看。
那分明就是阿烛的字迹，她认得出来的！怎么可能不是他写的？
岳千檀的脑子彻底乱了，好半天她才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她抬起头，问李灵厌：“难道你不是阿烛？”
他并没问阿烛是谁，只是反问她：“我为什么是？”
岳千檀抿住了唇，她太迷惑了，如果李灵厌不是阿烛，那阿烛又是谁？
会突然塞给她字条，就说明阿烛的确是混在齐家酒楼的员工里的，并且他又或者是她……一直在目的不明地监视她。
他到底想做什么？
那一张张的、和岳千檀擦肩而过的、齐家员工的脸开始在她眼前飞速晃过，可那些脸都是那样陌生，她没有特别去注意过，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特别注意的。
李灵厌突然在这时开口：“给你塞纸条的人，我可以帮你找出来。”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我现在感觉搞不好咱们这本能写个七十多万字，排除【引子】那一卷，我一共设置了五卷，现在第一卷 估计还有两万字左右才能写完，五卷写下来，不得七十万字了呜呜呜，怎么会如此长？
不过也许后面几卷我会稍微精简一下，不会像这一卷一样字数这么多。

第38章
李灵厌从怀里掏出了一支笔和一个小本子, 问岳千檀：“当时是什么情况？”
岳千檀“啊”了一声，没能立即反应过来。
李灵厌拔开了签字笔的笔帽，那的确是一支蓝色的签字笔, 笔头上还沾着蓝墨。
在矩阵时，他就用过这支笔，甚至他的素描都是用这支笔画的。
“那个人给你塞纸条时是什么情况？”
他又问了一遍，因为他的语气太平静了, 岳千檀又一下子回过了神，甚至也跟着一起冷静了下来。
岳千檀开始讲述, 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在李灵厌面前表达欲这么强。
从看到黑曜石小山后向齐深询问, 到她有个关系不错的网友, 但疑似是怀揣目的接近她的。
岳千檀甚至非常详细地讲述了她觉得李灵厌就是阿烛的原因, 说得那叫一个理由充分，因为太过真情实感, 她脸上甚至流露出了强烈的控诉和委屈, 说完后她还紧紧盯着李灵厌的眼睛，不死心地再次问他：“你真不是阿烛？”
她讲的过程里, 李灵厌一直用笔在本子上记要点，听她突然发问，他抬眸瞥了她一眼, 神色平淡极了, 不带丝毫心虚, 那副坦荡的模样, 让岳千檀突然也不太确定起来了。
他没回答，只继续问：“然后呢？”
然后她就来找他了呗，本来是想当面对峙，谁知道半路就被塞了纸条。
岳千檀嘴皮子翻飞地说着, 脑子却乱乱的，李灵厌没再有别的表示，而是将本子合上，收入怀中，道：“我知道了。”
岳千檀想问他知道什么了，但还不等她开口，李灵厌捏着笔的右手就转动了过来，紧接着，她就见他手腕一抖，那支签字笔竟直接被他甩了出去。
尖锐的笔头破开空气，如锋利的箭，贴着她的头皮击射向了她身后。
岳千檀惊得整个后背都麻了，这是在干嘛呢？表演杂技啊？
她迅速回头看去，目光就尾随着那支签字笔，追到了一处角落。
一个人影“哇哇”大叫着从一棵树后跳了出来，签字笔攻击太过突然，他也顾不得形象了，像一只大青蛙似的狼狈地踉跄在地，堪堪躲过了那支蹭着他肩膀飞射而过的签字笔。
尖利的笔头“啪”地一下，直插在了他身后的树干上。
岳千檀本来就没搞清楚情况，现在更是像被搅在了浆糊里，不过她很快就又想明白了。
搞不好她跑过来找李灵厌的时候，李灵厌就已经发现了有人在跟踪她，所以他在听说了她被人塞了纸条后，可能已经迅速判断出了塞纸条的人就是跟踪她的人。
岳千檀也觉得非常合理，她现在会来找李灵厌，就是因为怀疑他就是阿烛，于是想主动来对峙。
这个跟踪她的人，应该一直在监视她，也听到了她和齐深的对话，看出了她对“阿烛”的身份产生了怀疑，于是主动出击，给她塞了个纸条。
因为距离较远，单从身形来看，只看得出那是个男人，他弯腰在地，用后脑勺对着岳千檀，岳千檀看不到他的脸，自然也辨认不出他是谁。
但她心底还是涌起了一股滔天怒意，不管这个人到底是谁，但他的确是个男的！
他一个男的，装成姐姐跟她在网上聊了那么久！
岳千檀简直想把这个死变态给手撕了！
那人见自己暴露了，连头都不敢回，就连滚带爬地撑地而起，朝着远离营地的林子里钻。
李灵厌的速度也很快，几乎在男人暴露的瞬间，他就抬脚追了过去。
岳千檀自然也没有怠慢。
两人穿过林子，一路追逐，只不过因为岳千檀并不擅长走山路，她的速度没有李灵厌快，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跑在最前面的那个变态也疑似不怎么擅长走山路，愣是跑了个跌跌撞撞，冲出去没多远就直接被李灵厌按在了地上。
“放手！”
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岳千檀的错觉，她竟觉得对方的音色听起来有些耳熟。
那人也很灵活，被李灵厌按住后，他就猛地一搡肩，直接把李灵厌制住他的手甩开了。
按理说，李灵厌手上的力气其实挺大的，这点岳千檀之前就体会过，不过出矩阵的时候，他为了拉她，右手手掌被红绳割伤了，岳千檀手腕上的伤都需要缝针，他那伤口虽然被裹在纱布里，让人无法看清全貌，但估计也不轻。
这时和人打斗，岳千檀就能明显看出来李灵厌的右手有些使不上力。
那和他缠斗的人显然也注意到了他右手的纱布，他就开始非常刁钻地针对李灵厌的右手掌心攻击。
岳千檀不禁在心里暗骂，这个死变态真是个贱人！太阴险了！她非逮着他把他揍一顿不可！
李灵厌虽然需要避开右手的伤口，但倒也没落下风，那男人被拖拽得有点急眼了，就在这时回过身，气势汹汹地一拳朝李灵厌的脸上砸去。
匆匆赶到近前的岳千檀也终于能借此看清他的脸了。
在凌乱的短碎发遮盖之下的，是一张……孙悟空面具？
面具上的一张猴脸笑得很欠打，且因为面具的做工很劣质，凸起的猴嘴歪在一边，那双露出的眼睛看起来也有点左右不对称，让人光是看着，就气不打一处来。
想到这个人还是和她在网上当了多年亲友的阿烛，岳千檀就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她指着那个人就“贱人”、“变态”地骂了起来。
“不要脸的东西！让你在网上装女！这么爱当女人怎么不干脆去做个变性手术！”
“怪不得把脸给挡住了！见不得人的贱人是这样的！”
因为岳千檀骂得实在太有气势了，吐出的词语也毫不忌讳，李灵厌都忍不住偏头看了她一眼，眼神稍有些诧异。
那人被她喷了个狗血淋头，很不服气，竟指着李灵厌道：“他也把脸遮住了，你不是连他也给骂了？”
“那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了？”他反驳她时，语气里甚至还带上委屈了，“你就是眼皮子浅，看他长得帅！”
岳千檀冷笑：“你扯什么长相呢？这么在乎人家是不是长得帅，你不会是嫉妒得要死吧？”
“我嫉妒他？”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也长得很帅好不好？追我的女孩都不知道排了多远了！他这一看就没姑娘喜欢的样子！我犯得着嫉妒吗？”
李灵厌听不下去了，他抬手就去抓那张孙悟空面具，却被那人闪身躲开了。
岳千檀眉头紧缩，因为这个人的声音实在太熟悉了，她总觉得在哪里听过，而且对方和她说话时的口气也过分熟稔。
她心底已经基本认同这个人就是阿烛了。
“你把面具给取了！”
“你让我取我就取啊！我偏不！”
岳千檀也不含糊，她从后方抄近，直接就扑了过去。
她和李灵厌可是两个人，还能抓不到他？
李灵厌也很配合地直接把可以逃脱的路堵住了。
那人却表现得很灵活，竟身体扭转着，躲过了岳千檀抓向他的手。
这熟悉的感觉又让岳千檀皱起了眉头。
“你到底是谁！”
这个人绝对是她现实就认识的人！
他左右躲闪着，愣是护着脸上的面具，没被岳千檀碰到，那张劣质的猴脸实在太滑稽了，竟透出了几分得意。
岳千檀手腕上也有伤，不过这人倒是没像对待李灵厌那样去攻击她的伤口。
而就在这时，李灵厌身形一晃，速度突然比之前快了数倍，在男人反应过来之前，他就一掌打出，直接把那张孙悟空面具拽了下来。
岳千檀脚步猛地停下，注意力也瞬间被那张露出的脸吸引了去。
她瞪着眼睛，在看清他的脸后，她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紧接着，一个称呼就从她嘴里吐出来了。
“大师兄！”
没错，这个人她的确认得，就是她以前在武馆练武时的大师兄傅子意，甚至在不久之前，俩人刚见过一面。
她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在此时又见到他；她更想不到的是，他竟然就是阿烛！
傅子意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呆滞，然后他就显得非常恼羞成怒，他也没再搭理岳千檀，而是脑袋一转，怒气冲冲地就对着李灵厌去了。
“谁让你摘我面具了！我跟你很熟吗？你这么爱多管闲事！”
他一边嚷嚷着，竟也伸手要去扯李灵厌脸上的口罩。
一时之间，缠斗在一起的攻守方竟颠倒了过来。
李灵厌蹙眉闪躲，傅子意的攻击却极不甘示弱，招招狠戾，直往要害处去，瞅准时机后，他也会毫不留情地去攻击李灵厌右手上的伤口。
李灵厌虽没露出狼狈之色，却似乎也没办法立即将他截停。
岳千檀也终于明白了她刚刚和这个人过招时，为什么会觉得熟悉了。
她以前在武馆训练时，是和傅子意对过招的，虽然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但她还是记得很清楚，因为她每次都输得很狼狈。
准确来说，在遇到李灵厌之前，傅子意是她见过最厉害的人，他并没像李灵厌那样，力气大得离谱，招式却变幻多端，很难让人猜出他下一招是什么。
岳千檀看着斗在一起的两人，不禁有些紧张了起来。
傅子意对李灵厌冷笑：“这么爱多管闲事，我还以为多厉害呢，怎么只会躲呢？”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捏紧的拳头也直接砸在了李灵厌的胸膛上，李灵厌这次没再躲。
那一拳的力气应该很重，但他的脚步却非常稳，竟硬生生受住了。
而后他的拳头也砸在了傅子意的肩上。
傅子意抿紧唇，竟也硬生生受住了。
孙悟空面具掉落在泥地里，又被一脚踩得变形，两人自此开始，竟真正地交起了手，拳拳到肉，招招发狠，看得岳千檀一阵心惊肉跳。
“你们不准打了！”她焦急地喊道。
但没有人理她……
岳千檀很想上前拉架，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俩人此时已经打到了忘我的状态，她贸然上前，很容易被误伤。
李灵厌终于重重按着傅子意的肩，将他搡在了地上。
傅子意被蹭了一脸的枯叶子，表情却有些得意，因为他那只被李灵厌制住的手，直接一拳砸在了李灵厌的掌心，重重地压在了那纱布之下的伤口上。
岳千檀看得眼皮都跳了一下，李灵厌却面不改色，只冷声问他：“你骗她是什么目的？”
“她是我小师妹，我的目的当然是保护她！”
“你在骗她。”
“这是容姨的意思。”
“岳清容？”
李灵厌神色一滞，力气也松了，傅子意见状一扭腰，直接从桎梏里挣脱了开。
岳千檀则彻底懵了，岳清容是她妈妈的名字，她不明白他们怎么你一句我一句的，竟然提起了她妈。
不过为了避免那两人又打起来，她还是一步上前，直接插在了两人中间。
她瞪着傅子意，语气很凶地质问道：“你到底什么意思？你为什么要装女骗我！而且你提我妈是什么意思？你认识我妈？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连串的问题轰炸而出，傅子意和李灵厌同时低头看向了她。
傅子意脸上的表情稍有点维持不住了，他显得有点伤心，又有点挫败。
“小师妹，好歹咱俩青梅竹马，你怎么一上来就站 外人那边？”他很不服气。
“谁跟你青梅竹马了！你去读大学的时候，我还在上小学！而且谁站外人那边了！骗我的人是你！提我妈的人也是你！谁知道你什么目的呢？”
“我不是说了吗？我的目的是保护你，”傅子意看起来很无奈，“这是容姨、也就是你妈妈给我安排的任务。”
见岳千檀仍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他道：“你以为容姨为什么要送你去我在的那家武馆？”
岳千檀有点不相信：“你不会是在骗人吧？”
“我骗你这个做什么？”傅子意道，“你应该也知道，我从小是孤儿，一直是靠着一位好心人资助读书的。”
这个岳千檀倒还真知道，不过她没仔细了解过。
傅子意就又道：“资助我的人就是容姨，她对我也没别的要求，就是希望我能照顾她女儿。”
岳千檀脸上出现了难以置信之色。
“那你为什么要在网上装女骗我？”
“我不装成知心姐姐，你也不会跟我说心里话呀，我要是一上来就跟你说我是个大老爷们，你还会理我吗？”
岳千檀脸上的表情一阵变幻，她总觉得不太对，但傅子意的解释又非常合理，让她挑不出错处来。
“你不是在当警察吗？为什么又突然跑到这儿来了？”
“我那不是听说你跑到关外了吗？你家里的事容姨也跟我说过，我怕你出事了，就赶紧辞了工作，跟过来了。”
“我妈干嘛要让你照顾我？”岳千檀还是理解不了。
“也不能说是照顾吧，”傅子意显得有些踌躇，他瞥了李灵厌一眼，仿佛是有点不好意思，犹豫了好半天，他才道，“容姨的意思其实是，必要时刻，你可能会需要一个人陪你生孩子，我就是她找的那个人。”
岳千檀：“啊？”
怎么又扯到生孩子了？怎么又要生孩子？
岳千檀听到这三个字后，简直有点抓狂，不过她很快又冷静了下来，她想起了昨天从齐旭扬那儿听来的那些有关于齐家也岳家的事。
诅咒是在两家的女儿身上延续的，所以如果后代没有女儿，岳家女和齐家女就会被莫名的意志控制着，继续生孩子。
也因此，为了能更多地掌握主动权，齐家女和岳家女大部分时候会选择主动生孩子……
说是这么说的，虽然也的确很有道理，但岳千檀怎么觉得那么别扭呢？
而且现在的情况，竟然是她妈和她爸分别给她找了个能一起生孩子的对象……
她爸那边儿估计是崩了，她现在还搞不明白她爸到底是什么状态，为什么会突然在深夜倒着走路。
至于她妈这边安排的……
这真是妈妈的意思吗？
岳千檀深表怀疑。
“我干嘛非要和你生孩子？我万一遇到真爱了呢？”
“那你就去跟你的真爱生啊 ，”傅子意说得理所当然、毫无芥蒂，“容姨又没逼着你非和我结婚生孩子，你遇到你喜欢的人了，你就上啊！”
岳千檀觉得不太对，她又问道：“那万一你遇到你的真爱了呢？”
傅子意皱眉：“那也不影响咱俩生孩子吧？”
岳千檀被噎了一下，然后非常恼怒：“那要是我的真爱就是你呢？”
傅子意“啊”了一声，表情有点欣喜，又好似有点苦恼，更多的是受宠若惊：“小师妹……你、你没说过你喜欢我啊？你不会真喜欢我吧？这可怎么办呢？”
岳千檀：“……”
-----------------------
作者有话说：不必担心，不会影响到男主的地位。
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39章
岳千檀狐疑地看着面前一脸坦荡的傅子意, 总觉得很不对劲。
思索了好半天，她才反应过来，怒骂道：“你竟敢耍我！”
“我又哪耍你了！”
“就我上次遇见你那天！你明明前脚才跟我说了你要进山！”
“那个啊……”傅子意眼珠转动, 不知在想什么，随后笑道，“随便一说而已，隔着网线又不一定是真的。”
岳千檀还是不相信, 她正想再问问他当初作为阿烛和自己的聊天细节，傅子意就掏出了手机。
“看这个。”他把屏幕怼到她面前。
连不上网, 但企鹅是能打开的, 他给她看的, 正是阿烛的企鹅号首页。
熟悉的头像, 甚至置顶聊天框就是她……更准确来说，这个企鹅号就只加了她一个人。
岳千檀彻底傻眼了。
最有力的证据就摆在面前, 其他值得怀疑的点也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还真是你啊……”她喃喃说了一句, 但很快又露出了无法理解且一言难尽的表情。
她指着置顶的聊天框，问他：“你给我的备注为什么是这个。”
傅子意翻过手机来看了一眼, 表情也稍有点尴尬，因为那个备注既不是真名，也不是“师妹”这类的称呼, 而是非常莫名其妙的三个字——“小刺猬”。
“就随手起的呗……”傅子意敷衍答道。
岳千檀皱起了眉头, 她不自觉就想起了自己以前和阿烛相处的细节, 她那时把他当成姐姐, 和他聊了好多，再看傅子意此时的这张脸，他脸上带着得意又欠打的笑，还稍有些敷衍, 摆明了不会跟她解释太多的意思……
她完全没办法把他和阿烛画上等号。
但他们的确就是同一个人。
岳千檀突然勃然大怒，扬手朝着傅子意的脸就是一巴掌。
饶是傅子意身手敏捷，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也没来得及躲闪。
“啪”地一声，他整个脑袋都被扇歪了，脸上也立即多了道巴掌印。
“哎，你怎么打人……”
话说到一半，他就停了，因为他发现岳千檀眼眶红了。
“你是不是觉得耍我很有意思？还给我起这种名字，我是脾气特别不好，跟个刺猬似的，但我跟你发过脾气吗？枉我以前那么相信你！”
“哎，小师妹，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哭呀！”
岳千檀用手背擦了一下脸，恶狠狠地吼道：“我没哭！”
“好好好，你没哭，”傅子意挠了挠头，很是有些手足无措，“都是我不好行了吧，你就别生气了。”
岳千檀问他：“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齐家酒楼在外面采购了一大批黑曜石石料，雇了些人手运进山，我跟着混进来的。”
傅子意倒没有隐瞒的意思。
“你混进来干嘛？”
“当然是来找你呀。”
“然后呢？你给我塞那张纸条是什么意思？”
傅子意尴尬地咳了几声，一双眼睛也瞄向了岳千檀身后的李灵厌。
岳千檀这才想起身后还有一个人。
她回头看去，就发现李灵厌出奇地安静，从傅子意身份曝光后，他就没再开口说话了。
见两人都看向了他，他目光微动，很淡地看了岳千檀一眼。
岳千檀不知道为什么，竟莫名地有些心虚。
“你也真是的，”傅子意小声埋怨道，“我都跟你说了，别来找我，你扭头就把我给卖了。”
“本来我在暗中躲得好好的，你非带着个外人给我揪出来。”
岳千檀说话前，李灵厌率先开口了：“我先回去了。”
说完也不等她反应，他转身就走。
岳千檀一时之间竟产生了一种焦急的情绪。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李灵厌好像生气了，她也不太明白他为什么就生气了，她很想去追他，但她还没向傅子意问清楚呢。
岳千檀强压住心底的焦虑，转而对傅子意道：“别跟我攀扯，你到底什么目的？”
见李灵厌走了，傅子意也不装了，他脸上的表情变得很严肃：“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什么目的，我压根儿不知道齐家现在在干嘛，我现在溜进来就是为了暗自观察的。”
“我特意给你塞纸条，就是想让你别太相信你那个爹了，对他有点戒心，他不是什么好东西，要不然容姨当初也不会带着你跑路！谁知道你竟然把我给卖了！”傅子意很是懊恼。
岳千檀听得大跌眼镜，她还想说什么，傅子意就推了她一把：“刚刚那个呀，黑刀，你赶紧去追他，让他别把我供出去，这两天我会留在齐家营地，齐家好像在做矩阵实验，我得看看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岳千檀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了，她指着李灵厌离开的方向：“原来你认得他？”
“黑刀嘛，这么有名，谁不认得他呀？之前就很好奇我跟他谁更能打，没想到真对上了，确实挺厉害的，不过比我还是差了点哈哈哈……好了好了，不说了，你赶紧去！”
岳千檀觉得太不对劲了：“我说什么他又不一定听，而且我之后去哪找你？”
“放心吧，他会听你的话的，他的立场不完全是齐家……你用不着来找我，我知道你在哪，矩阵实验之后我会去主动找你的，到时候再看要怎么办。”
岳千檀被傅子意一番催促，真的跟着李灵厌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不过也可能因为她本来就想去追他，所以也没用傅子意劝太久。
北方深秋的老林子，风又硬又涩，吸进鼻子后，硌得从鼻腔到眼睛都忍不住地发酸。
岳千檀其实完全没搞明白现在的状况，突如其来的变化一桩接一桩地往她脸上撞，给她静下来梳理思考的时间又太少了。
她搞不明白她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爹到底是怎么回事，更搞不明白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自称是阿烛的大师兄又到底有什么目的。
李灵厌走得不快，她追了一段就看见了他的背影，她赶紧出声叫住他。
李灵厌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她，他还是那副惯有的没什么情绪的表情，岳千檀却总觉得他就是生气了。
“你手怎么样了？”
“没事。”
“待会儿我帮你包扎吧，我上学的时候学过包扎伤口的。”岳千檀说着就伸手拉住了他的小臂，想去看他掌心的伤。
李灵厌却微蹙眉，收紧五指，避开了她的视线。
他的抗拒太过明显，让岳千檀的动作一滞。
“你生气了？”她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我为什么要生气？”
对呀，他为什么要生气？她怎么知道呢？
“刚刚那个人……他要是有哪得罪你了，我替他给你道个歉。”
李灵厌彻底停下了步子，转过身来，眼神有些异样地看向了她。
“他是你什么人？”他语气凉凉的，“你为什么要替他给我道歉？”
岳千檀被他给问懵了，她张了张嘴，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当然，李灵厌也没等她开口，就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李灵厌……”岳千檀连忙追他。
“你别生气呀，你到底为什么生气？照你这么说，我师兄把你惹了，也不管我的事啊，你生我的气干嘛？”
李灵厌很干脆地没搭理她，他的步子好像都加快了，一副懒得回答的模样。
岳千檀心里有点急，也加快了步子，但是回去的路是下坡，纯天然的泥土地还凹凸不平，走起来非常艰难，而且这几天变冷了，地上似乎结了霜，她一个没注意，脚就直接踩滑了，整个人哧溜一下就顺着斜坡铲了下去。
走在前面的李灵厌，猝不及防之下，被她一脚踹在小腿上，直接向前踉跄了一步，好在他步子一向稳，并没被她这一脚滑铲给铲倒。
李灵厌回头看她，岳千檀有点心虚，又有点尴尬。
“都怪你走太快了，”她佯装镇定地看了看缠着纱布的手腕，“还好没扯到伤口。”
李灵厌似乎叹了口气，不过他很快就俯身而来，伸手搂住她的肩，直接把她从地上扶起来了。
岳千檀连忙站直，拍了拍屁股上沾着的土，然后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李灵厌，可惜他的大半张脸都被口罩挡住了，她看不太出来他到底是什么表情。
“你就别生气了……”
他却道：“我没生气。”
“可是你看起来明明就是在生气……”
“那你希望我怎样？”口罩之下的那双眼睛，很认真地看了过来，“你到底希望我做什么？”
“我……”
岳千檀一时也答不出来了，是啊，她到底希望他怎样？
她总觉得他生气了，但人家好像也没做什么不体面的事，她摔倒了，他还很好心地把她给扶起来了。
岳千檀很别扭，又产生了一种怪异的煎熬感。
“我……我就是、就是希望你别把刚刚的事说出去……”
李灵厌没说话，那双漆黑的眼睛仍只是望着她，或许是两人离得太近了，岳千檀突然就觉得，那双眼眸竟是那么湿润，像盛满了水的寒潭，里面倒映着她的脸。
他突然问她：“你就那么相信他？”
也不能这么说吧……岳千檀其实并不怎么相信傅子意，她直觉他隐瞒了她什么很重要的事，而且他还在网上装成个姐姐，跟她隔着网线聊了好几年，总感觉没那么简单……但齐旭扬她也不相信，所以她并不希望傅子意暴露。
至少要再留些时间，让她好好观察一下，她才好做出判断，她现在甚至没搞明白他们到底都有什么目的。
李灵厌见她沉默，也没再追问，只道：“我可以不说。”
他扔下这句话，就继续向营地的方向走去了。
“真的吗？”岳千檀还有些不放心。
李灵厌“嗯”了一声：“本来就和我没关系。”
这倒也是……
岳千檀跟在他身后，还是忍不住道：“你手上的伤真的没事吗？”
“没事。”
因为本身就没跑出去太远，俩人很快就走回了营地，不等岳千檀再说些什么，李灵厌就道：“别再跟着我了，你没有自己的事要做吗？”
岳千檀：“……”
这么嫌弃她吗？
“我本来也没想跟着你！”
她很不甘示弱，扔下这句话后，就直接朝着反方向走了，看都没再多看李灵厌一眼。
不过走了一段后，岳千檀又后悔了，她这副态度，跟过河拆桥有什么区别？
求李灵厌别把傅子意供出去的时候，好声好气地和他说话，人家答应了之后，她又翻脸了……
她其实不是那个意思，她本来是想关心一下他手上的伤的，是他自己态度那么差，她总不能热脸贴冷屁股吧？她又不是舔狗。
岳千檀焦虑地徘徊了几步，齐枝枝的声音就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檀儿！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岳千檀看过去，就发现齐枝枝已经没和齐深一起了。
她几步走过来道：“齐深又去忙了，他们拉了好多黑曜石过来。”
“哦，对了，”她又压低声音道，“你爸刚刚过来了。”
岳千檀一下子紧张起来，也再没了其他乱七八糟的心思：“他说什么了没？”
“没看出什么特别的来，”齐枝枝道，“来了之后就指挥了一下，就又走了，看着黑眼圈挺重的，好像也没睡好。”
“不过也是，大半夜梦游那么折腾，可不像是能睡好的样子。”
岳千檀很担心：“他没发现东西丢了吗？”
“看上去应该是没发现，”齐枝枝道，“他出来了之后我就一直在观察他，他完全没提丢东西。”
“我估摸着，他搞不好知道自己有梦游这个毛病，所以就算东西丢了，他也可能以为是自己梦游给弄丢的。”
-----------------------
作者有话说：傅子意：叭叭叭叭叭叭
李灵厌：哪来的黄毛？
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40章
因为昨天睡得太晚了, 齐枝枝很快就撑不住了，她吃了些东西，就回帐篷睡了。
岳千檀其实也很困, 但那种总担心会发生点什么的焦虑，始终折磨着她，令她根本闭不上眼，她只能不停地在营地里漫无目的地晃悠。
齐深比谁都忙, 扯着个嗓子指挥，喊得喉咙都哑了。
李灵厌和她那个爹都没再出现, 岳千檀也没在人群里看到傅子意, 也不知道他躲哪去了。
途中, 她倒是和曲宁来了个狭路相逢, 曲宁看到她后，“哼”了一声, 岳千檀也不甘示弱地“哼”了一声, 最后俩人都当作没看见对方，直接走掉了。
下午的时候, 岳千檀实在撑不住了，还是灰溜溜地回到了帐篷。
齐枝枝睡得都开始打呼噜了，岳千檀也一头拱进被窝, 直接进入了梦乡。
这一觉睡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 岳千檀迷蒙间再次睁眼时, 甚至都没怎么反应过来自己在哪。
四周一片漆黑, 她恍惚着还以为自己是躺在家里的床上呢，但她很快就回过了神，想起了自己这是在山里。
她伸手摸索着，找到了手机, 按亮屏幕看了一眼。
凌晨两点。
岳千檀翻身想看看齐枝枝醒没醒，但她一扭头，就发现自己旁边是空的。
被褥上压着个被人躺过的印子，但上面已经没有人了。
是去上厕所了吗……
岳千檀觉得有些奇怪，因为按照齐枝枝的性格，大半夜的她如果想去厕所，是一定会把她叫醒，让她陪着一起的。
她下意识将手摸上了那被压出了印子的褥子上，然后就一下子惊醒了。
被褥冰凉冰凉的，根本不像是刚刚有人躺过的样子，也就是说，齐枝枝已经离开很久了。
她去哪了？
因为熬了夜，岳千檀的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某种恐惧的情绪不可抑制地侵蚀着她。
她这时才发现，周围似乎静得有些过分了……山里的夜晚，真的会这么安静吗？
仔细听去，却又好像并不是安静的，夜风仿佛吹来了杂乱怪异的争吵声，但那些争吵声，又似乎并不是远方的，而是紧贴着耳边的，就像是、像是直接从脑子里响起的声音。
岳千檀猛地一惊，她坐起身来，慌乱地摸了好半天，终于将床头的小台灯打开了。
昏黄的灯光散开，将这处狭窄的空间照亮，岳千檀的心脏却还在剧烈地跳动，她把扔在床尾的外套穿上，却又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外面都是黑曜石，今晚应该不会遇到奇怪的事才对，那她大概就是又发病了，她病得最重时，就常常觉得自己脑子里有吵架的声音……
但是，齐枝枝到底去哪了？
她难道是跑去找齐深和曲宁了？
还是说她又去偷东西了？
岳千檀的脑子很乱，她在犹豫自己要不要躺下来继续睡。
但现在的状态，她根本睡不着。
一个人待在寂静的深夜中，每分每秒都好像是煎熬。
岳千檀在剧烈地喘息着，克制不住的呼吸声吵得她头疼。
她不得不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然后她就突然发现，那个响在她耳边的呼吸声根本不是从她嘴里发出来的。
她悚然一惊，连忙屏住了呼吸。
“呼哧呼哧——”
夸张的粗喘声从她背后响起，紧贴着她。
那是……
岳千檀几乎立即就想起了会在夜晚倒退着走路的齐旭扬。
巨大的恐惧让她疯了般地伸手抓向后背，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抓什么，只是恨不得将自己后背的整片皮肤都撕扯下去。
也就在这时，一条男人的小臂突然从折叠床底伸了出来，用力在她腰挠了一下。
那条小臂上有着明显的肌肉线条，小手指上还长了一颗黑色的痣。
岳千檀“哇”地尖叫了起来，她再也忍不了了，蹬上鞋就冲出了帐篷。
她一边不知抓挠着什么，一边尖叫着求救。
夜晚的风呼呼地吹着，吹得矿灯轻轻摇晃。
山里的夜晚太黑了，黑到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线。
岳千檀不知跑出去多远，才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她叫得这么大声，竟然没有一个人出来看看。
她含着泪，惊慌地四处看去，就发现那一顶顶的帐篷竟好似出奇的安静，或者应该用另一个词来形容——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仿佛这处营地早就人去楼空，空旷的荒野里，其实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又仿佛是，她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孤身一人，误入了另一个空间。
那些立在黑暗中的帐篷也好似变得面目可憎起来，岳千檀紧捂住自己的嘴，再不敢发出声音。
可突然之间，一条胳膊就搭在了她的肩上。
岳千檀的心本就提着，此时瞬间就炸了，她条件反射的就是一个肘击。
“哎呦！”痛呼声传来，很熟悉。
岳千檀惊愕回头，就看见了痛苦地捂着肚子的曲宁。
“你发什么疯呢！”曲宁气得都想跳起来打她了。
岳千檀却热泪盈眶地拉住了她的手，她第一次发现曲宁居然也能看起来这么亲切。
“我的后背，有一只手……”
她哽咽着，话也说得颠三倒四，倒是把曲宁给整懵了。
“你是看到什么了吗？”
岳千檀用力点头。
“那也很正常。”曲宁有些无奈，她伸手擦了擦脸上的灰，岳千檀这才发现，此时的曲宁看起来竟很是狼狈，像刚从土里爬出来的似的。
岳千檀终于冷静了下来，她咬牙问道：“发生什么了吗？”
曲宁道：“矩阵好像提前来了。”
岳千檀张了张嘴，有些不明白：“不是明天才会把那些黑曜石运走吗？”
“这个都不好说的，”曲宁道，“引来矩阵的原因可能有很多，不是说有黑曜石就一定保险，而且说不定就是那些黑曜石造成的呢。”
岳千檀又问她：“其他人呢？”
曲宁却也摇头：“矩阵来得太突然了，似乎并不是所有人都进来了。”
“我最开始就是注意到附近帐篷里的人消失了，才意识到有状况，不过这次矩阵有点奇怪，我隐隐看见山里好像飘了一些奇怪的鬼影，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但那些东西竟然暂时没有攻击我们的倾向。”
“我哥去找你爸了，我现在也在到处找人，看看都有多少人误入矩阵了，估计不严重，很快就能出去了。”
“李灵厌呢？”
“黑刀？用不着担心他，没人比他更了解矩阵了。”
岳千檀稍松了口气，这么说来，齐枝枝突然消失，很可能是因为她没进矩阵。
她想跟着曲宁一起，至少两个人有个照应，曲宁却推了她一把道：“你别跟着我，你赶紧去营地中央的那些黑曜石小山旁边，我到时候也会带着其他人过去。”
岳千檀看出来曲宁很嫌弃她，这让她有点生气，她其实很害怕自己一个人待着，但又拉不下脸求人。
“说得像我想跟着你似的！”
她说着转身就走，根本没给自己反悔的机会。
不过很快她还是后悔了，她咬紧牙关，不停瑟缩着，总疑心会从黑暗里冲出个什么东西。
岳千檀一边用力攥着拳头，一边走得泪眼汪汪的，她刚刚就不该太顾及面子，她就该跟着曲宁一起的。
而且她也没有她了解矩阵，万一再有别的危险呢。
岳千檀简直恨不得跪下来忏悔，她就不该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
好在这处营地倒也算不得太大，再往前走一段，她就能到那些堆放黑曜石小山的地方了。
她这么想着，就加紧了脚步，但还没走出多远，她竟然听到有人在叫她。
“檀儿！”
这是……齐枝枝！
岳千檀睁大眼睛，向声音的方向看去，就看到齐枝枝从一顶帐篷后面钻了出来，不停地对她招手。
她又冷又怕，突然看到了熟人，激动得都有点热泪盈眶了。
不过岳千檀还是留了个心眼，毕竟她之前在矩阵里吃了不小的亏，谁知道面前这个齐枝枝到底是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别再是什么奇怪东西变的。
她眯起眼睛仔细观察，齐枝枝不知道在风里站了多久，被冻得鼻头都红了，她朝岳千檀招完手后，清鼻涕就流了出来，她赶紧掏出一张餐巾纸，胡乱地擦着，看起来活人感很强。
岳千檀点了点头，赶紧快步上前道：“我刚刚听曲宁说，矩阵提前来了，我还以为你没进来呢！”
说着，她又问她：“你刚刚去哪了？我醒过来之后发现你不见了，真是吓死我了！”
齐枝枝把擦完鼻涕的纸往地上一丢，表情严肃地对她道：“我有个很重要的东西要给你看。”
“什么？”
齐枝枝伸出左手，五指慢慢展开，岳千檀全神贯注地看着，就看到她掌心躺了一支笔。
岳千檀露出困惑之色，不等她开口询问，她的左手手背就传来了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她低头看去，恰看到齐枝枝的右手拿了支针管，针尖正扎在她手背的皮肤上，而针管里的药已经全部推了进去。
她吃惊地看向近在咫尺的齐枝枝，齐枝枝脸色苍白地后退了一步，非常惊恐，看起来还有点手忙脚乱，似乎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岳千檀想问她为什么，但强烈的眩晕感却袭了上来，她只觉得天旋地转，而后她的脸就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她也彻底失去了意识。
岳千檀觉得，她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噩梦，意识慢慢回笼后，她全身却仍像灌了铅似的重，根本做不出任何反抗的行为。
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躺在晃晃悠悠的软布里，起伏着找不着着力点。
空气也很浑浊稀薄，让她稍有些窒息。
岳千檀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她竟然被人装进了麻袋里。
到底发生什么了？她这是要被带去哪？齐枝枝为什么突然攻击她？
岳千檀很混乱，也很恼怒，甚至有点悲愤。
她一路走来，从来没对齐枝枝产生过怀疑，却没想到她竟然背叛了她。
她又恐惧地想，她现在不会是要被卖去噶腰子吧……
麻袋外很快传来了声音。
先是一个熟悉的、男人的声音：“我不是跟你说了，让你别告诉她吗？”
那是……傅子意！
紧接着，是齐枝枝的声音：“你又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我只是告诉她我要偷笔记，我又没说我真正要偷的是什么。”
岳千檀垂死挣扎般地动了下手指，她怎么也想不到，齐枝枝和傅子意竟然是一伙的。
一个是她认识了多年的大师兄，一个是她住院时认识的病友，竟然就这么把她给绑了！
太荒谬了，荒谬到岳千檀怀疑自己是不是从很早的时候开始，就被人做局了。
怪不得傅子意要在网上假装成知心姐姐，跟她聊了那么多年，原来主意是打在这儿的。
也怪不得齐枝枝会主动提出来关外，她还和齐家酒楼沾亲带故的，搞不好她跟她那个莫名其妙的爹也是一伙的。
傅子意好像有点生气：“你看看你偷的那几本笔记，全是些鸡肋，没一个有用的！你要是不跟她说，齐旭扬也根本不会把真正关键的东西藏起来！”
咦……好像不太对？他们跟齐旭扬不是一伙的？
岳千檀迷迷糊糊的，怎么也想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本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你一来就给我布置那么多任务，我能做成现在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好吗？”齐枝枝竟然直接跟傅子意呛了起来。
“你还埋怨起我来了！你们杂志社都是我爸资助的，你再多说几句，我回去就让我爸撤资！”
“好好好，我不说行了吧，齐大小姐！”傅子意颇为无奈。
悠悠荡荡地往前走了一段，齐枝枝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问道：“那个黑刀你真给他解决了？他看起来很厉害呀。”
傅子意得意一笑：“也就那样吧，他名声在外的，我还真高看他一眼，结果再厉害不也一枪放倒了。”
枪？岳千檀一激灵，短暂地睁了下眼。
他们居然还有枪，而且听他们的意思，李灵厌居然被他们给枪杀了！
岳千檀只觉得四肢发冷，如果不是使不上力气，她肯定会克制不住地发抖。
有再高的武力，岳千檀也没胆量和这群亡命之徒拼斗，她现在只想赶紧找机会报警。
只希望在他们把她腰子噶了之前，她能找到一部可以联系外界的手机……
扛着她的人突然停下步子，齐枝枝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你把人家装水桶里干嘛？大冬天的，万一给人冻死了怎么办？”
“那不是为了保险吗？”傅子意道，“他万一给咱们来个临死反扑怎么办？锦姨对他的评价高得不得了，我肯定得做万全的准备，看到他这衣服没，沾了水后就会变沉，到时他穿着这身衣服，指定不是我的对手！”
岳千檀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到底在说什么，整个人就背朝下地摔到了地上。
麻袋被拿开了，率先映入眼帘的是辽远的星空，然后一片冰冷的东西就掉进了她的眼睛里，湿湿的。
她眨了下眼，才意识到，那是雪。
下雪了……
雪花一片片飘在空中，翻飞着落下，星空却还是那样明亮，仿佛是天上的星子化作了这漫天的雪，一寸寸掉进了她的眼睛里。
这副瑰丽的景象，放在任何时候，岳千檀都会觉得美得出奇，但现在的她，她的心中只剩冰冷的恐惧。
傅子意的脸很快在她的视线里无限放大。
“哟，小师妹醒了啊？”
他伸手在岳千檀面前晃了晃，岳千檀的目光非常精准地锁定在了他右手的小拇指上，那上面有一颗黑色的、熟悉的痣。
和不久前那只从床底伸出来挠她的手上的痣一模一样。
岳千檀呆滞了一瞬，突然就明白了过来。
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矩阵提前到来，从一开始就是人在装神弄鬼！
这是傅子意和齐枝枝的计划！或者说是他们背后的组织的计划！
她想挣扎，却连胳膊都抬不起来，只非常勉强地偏过头，向身旁看去。
然后她就看到了一大群被捆绑着的人，是那些齐家员工。
他们似乎也被注射了那种会使人麻痹的药物，全都浑浑噩噩地，陷在混沌中，无一人反抗。
而在那些人里，岳千檀还看到了曲宁和齐深，他们倒是清醒的，却同样被捆着手脚，只能瞪着一双戒备又不甘的眼睛。
岳千檀的目光继续移动，近在咫尺的，是一个巨大的折叠水桶。
水桶里装满了水，水里浸泡着一个完全失去意识的人，他的发丝都被水打湿了，晶莹的水珠从发尖滚落，一滴滴地砸在他的眉峰间。
他双目紧闭，看着仿佛只是睡着了般，脸色却出奇的苍白，在漆黑的夜色中，甚至泛着冰冷的晶莹之色，透出了一种毫无血色的病态。顺着他侧颈垂下的朱砂铜钱耳坠愈显浓郁，是那片苍白之中的唯一一抹赤色，而那自他身上散发出的韵香也在沾了水后，鲜艳流淌。
岳千檀的眼眶都红了，她一时间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被眼前的状况吓着了，还是心底有着什么别的情绪。
这群人竟然把李灵厌枪杀了，还把他的尸体泡进了水里。
他脸上的口罩已经被取了下来，露出的下巴线条流畅，而在他的唇上，那个被她咬出来的伤还没有彻底痊愈，一点暗红色的疤，像是一颗从唇间生出的痣。
或许是药效有些过了，岳千檀也不知自己从哪使出的力气，竟艰难地从地上翻过了身。
她用没什么知觉的手撑了下地，就再次扑倒在地，指尖勉强触上了李灵厌那从桶中垂下的右手。
他的右手掌心还裹着纱布，纱布已经完全被水打湿了，裸.露出的皮肤冷到没有任何温度。
想到这个人在不久之前，还不顾安危地孤身闯入矩阵救她，岳千檀就悲从心来。
又想到她可能也会在不久后步他的后尘，她就忍不住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哟，小师妹，”傅子意双手叉腰，俯身来看她，“想不到你还挺在乎他的，竟然还为他哭了。”
“你们怎么能、怎么能杀人呢，你们怎么能把他杀了……”
岳千檀抽噎着，泪水不住往外涌，将脸颊完全打湿，风一吹，火辣辣地疼。
那只被她触碰着的、冰冷的手，却突然在这时动了一下，很轻很轻，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她的哭声却一下子止住了，而在她微有些呆滞的目光下，水桶中的人的那双紧闭着的眼睛，竟慢慢睁开了。
缀在睫毛上的晶莹水珠，随着他这个动作滑落，像一滴冰冷无情的泪。
漆黑的瞳孔，在瞬间倒映出了她错愕的面容。
“哟，黑刀，你也醒了啊。”
傅子意笑得很恶毒，他双手垂下，直接握住了岳千檀的肩把她从地上扶了起来，像是要将她扳过来，逼迫她直面李灵厌。
“看看我们家小师妹，她以为你死了，哭得那叫一个伤心啊！真是看得人心都碎了！”
岳千檀很想反抗，但她完全没有力气，只能狼狈地，任由傅子意将她压在李灵厌面前，惊恐和难过的情绪还没完全褪却，她看着李灵厌，不受控制地又抽噎了一声。
李灵厌的呼吸很绵长，带着一种好似连呼吸都很艰难的沉重疲惫感，他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岳千檀却莫名觉得，此时的他正在忍受着某种非常强烈的痛苦。
而傅子意的话出口后，他的目光就微微移动，落在了她脸颊的泪珠上。
那只极度冰冷的、被她触碰的手，似是轻轻收拢了一下，想握住她，但很显然，他失败了。
“哎呀呀，你俩怎么看着跟对苦命鸳鸯似的，”傅子意笑嘻嘻地用手擦起了岳千檀脸颊上的泪水，颇有些苦恼道，“小师妹，你别是爱上他了吧？他的确长了张不错的脸，但看着实在不像是个能托付终身的人呀！”
岳千檀偏头想躲他的手，但她整个人都在他的桎梏下，根本躲闪不开，只能任由他一点点地把她脸上的泪擦干。
她的眼神有些惊慌，又很是委屈，晃动的视线就直直撞进了李灵厌的眼里。
他一直在看她，看着她满脸泪痕地无措抽噎；看着她被狼狈地握着肩，完全无力挣脱；看着那只不顾她意愿地手触碰揉捏她柔软细嫩的脸颊……
岳千檀其实长得很漂亮，只是或许因为她自幼习武，眉宇间就总透着股英气，给人一种盛气凌人的感觉，现在被人这样欺负，又哭得眼睛通红，她身上那种凶巴巴的气质就没了，反而看起来格外娇俏惹人怜。
李灵厌闭上了眼，下一刻，在傅子意反应过来前，一道冰冷的黑影就径直朝他射了过来。
他吓得大叫了一声，迅速后仰侧闪，锋利的光还是从他的下巴割到了耳后，拉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黑色的薄刃落在地上，顷刻间摔了个粉碎。
傅子意一脸后怕地捂着脸，血液不停从他指缝里涌出来，他如果再晚一秒，那把刀会直接割断他的喉咙。
他有些恼怒地看向了浸泡在水里的李灵厌：“你来真的啊，你竟然对我下死手。”
李灵厌的一双眼睛凉凉地看着他，毫无悔过之意不说，还带着股毫不掩盖的杀意。
岳千檀身上的麻药劲还没过，没了傅子意的搀扶，她整个人就扑向了水桶，脑袋压在了李灵厌的肩膀上。
湿冷的气息环绕而来，岳千檀冷得哆嗦了一下，李灵厌微蹙眉，似是想将她推开，但也不知是他其实也使不出力气，还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他最后没这么做，只是任由岳千檀靠在他肩上，又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你有病吧！”一旁的齐枝枝突然一脚踹在了傅子意屁股上，她指着岳千檀道，“大冷天的，你干嘛把人往水桶里推？”
“那是我推的吗？她自己扑过去的！”傅子意委屈得大叫了起来，“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呢，我都差点被人割喉了，你就关心这个？”
“那还不是你自己活该，你刚刚那副摸人家小女孩脸的流氓猥.琐样，我都差点过来揍你！”
话是这么说的，齐枝枝还是从不知在哪拿的背包里抽出了一卷止血纱布递给了傅子意。
“你居然说我是流氓！我真是枉做好人了！”傅子意像是受了天大的屈辱，“我是看她把脸哭湿了，东北又冷又干的，不赶紧把她脸上的眼泪擦了，被风一吹，那不得裂口子！你居然说我是流氓！我长了这么一张英俊帅气的脸！我用得着当流氓吗？”
他把纱布往下巴上一压，又瞪向了李灵厌：“我说你突然冲我发那么大火干嘛？我还以为你嫉妒我这张英俊的脸，要给我整破相呢！”
李灵厌当然没搭理他，他垂下视线，像是又短暂地失去了片刻的意识。
岳千檀隐约觉得，他的身体好像更冷了，那种自他身上散发出的寒冷感，让她突然就想起了在矩阵中的那晚。
他那时也像现在这样，冷得跟冰块似的。
她目光下移，就注意到，水桶的表面竟然结出了一层冰，也不知是因为天气太冷了，还是因为李灵厌的身体太冷了。
岳千檀不禁紧张起来，她咬牙抬起沉重昏沉的头，去看他的脸。
他的脸上也沾着冷冰冰的水，雪花轻飘飘地落在上面，令他的脸色看起来更加苍白。
岳千檀想用手给他擦，但她根本没有伸手的力气，她最终将自己的脸颊贴了上去。
温热触感让李灵厌的睫毛颤了一下，他仿佛被惊醒了，眉头紧锁，似乎极不喜欢这样，但他很快就看到了岳千檀眼底的害怕和担忧。
“李灵厌，”她带着哭腔，绝望地问他，“他们是不是要把我们杀了？”
“不会……”
他吐出了两个字，只是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气音，仿佛是他用尽了全力才说出来的。
傅子意捂着下巴上的伤，指着李灵厌控诉道：“他才是流氓吧！我们小师妹的脸都贴他脸上去了！”
“行了傅子意，别嚷嚷了，吵得我头疼。”
一个女人的声音突然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那个声音很熟悉，岳千檀却一下子想不起是谁。
她转动视线，含泪看了过去，就看到了一个人逆光走了过来。
或者不能用“一个人”来形容，因为那个人肩上还扛了个人。
那是一个腿很长的女人，她穿着长款的风衣，登山靴一步步地踩在地上，走得很稳，紧实的小腿透着十足的力量感。
走近后，她就将肩上那个人给卸了下去，岳千檀这才看清，被她扛着的人，竟然是齐旭扬。
齐旭扬似乎也被注射了麻药，此时正陷在昏迷中。
女人的脸也在这时露了出来。
齐耳的短发稍有些凌乱，面容乍一看很年轻，再仔细看时，才会注意到眼尾的细纹。
她的眼梢微上翘，有着那种成熟女人独有的胜券在握。
“锦姨，你看我都破相了！”傅子意见她来了，连忙凑过去告状。
女人白了他一眼：“早提醒过你了，少去招惹黑刀，你自己犯贱，被打了不是活该。”
“而且你干嘛把人家泡水里？”
傅子意捂着伤口道：“这不是怕他临死反扑把咱们一锅端了吗？他这又是被打了麻药，衣服又沾了水变沉了，指定不是咱们对手！”
女人冷笑：“他要真那么好对付，你就不会受伤了。”
她说着，目光就落在了岳千檀和李灵厌身上。
岳千檀紧盯着她，脸上是一种不可置信的表情。
好半晌，她才嘴唇轻动，说出一句话来。
“小姨，你、你要做什么？”
这个人，岳千檀的确认得，她正是她的小姨，也就是她妈妈的妹妹，岳清锦。
岳清锦拖来了一把椅子坐下，她的目光很冷，像是在审视什么：“这话该我问你。”
“千檀，你到底为什么会突然跑来关外？是谁让你来的？”
【卷一：三星抬参完】
-----------------------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第一卷 终于写完了！可能因为更新太慢了，总感觉写了好久。这章评论区依旧有红包掉落！
浅说几句，看到评论区好多宝宝说我有文化，其实我是个绝望的文盲来着，第一卷 抬参的副本也是在非常巧合的情况下构想出来的。
在最初梳理这本大纲的时候，我纠结了好久，因为我本身不是东北人，对东北民俗的了解也停留在表面，所以一开始我都没想好到底该写点什么，正好我查资料的时候，看到了东北的人参文化，于是就有了第一卷 抬参的主题。
为了调查更多和放山寻参相关的知识，我灵机一动，又跑去收集了一下“参”字的甲骨文相关的知识，就发现“参”字的甲骨文，小人头顶三星的形象，居然和参宿有关，我就顺藤摸瓜地研究了一下参宿，知道了参宿就是猎户座，这才有了星空灶台之类的剧情。
所以这一卷其实写得非常碰巧，碰巧就查到了这些资料，碰巧就写出了这些剧情，感谢大自然的馈赠，实际上我依旧是个绝望的文盲。

第41章
岳千檀被问懵了。
她为什么会来关外？
当时是怎么回事来着？
因为她那段时间总是频繁做噩梦, 有时甚至分不清现实和梦境，齐枝枝就提议去外面逛逛。
岳千檀的记忆很好，她几乎瞬间就想起了当时的情形。那天她和齐枝枝刚在医院复查完, 晚上去了那家话梅排骨做得很好吃馆子，在馆子里，她随口问齐枝枝去哪玩，齐枝枝就回答了一句“去关外”吧。
所以是因为齐枝枝, 她才会来到这里，是他们做的局, 故意把她框了进来！
只是岳千檀怎么也想不明白, 为什么她小姨也混在了里面, 还一副幕后黑手的模样。
她明明是她小姨, 是她的亲人，她竟然也联合起来和别人一起害她吗？
这么想着, 岳千檀就满含怨愤地看向了齐枝枝, 她想指控她，更想质问小姨, 还有傅子意，这个她从小就认识的大师兄，她并没做过对不起他们的事, 他们为什么合起伙来骗她？
谁知她一扭头, 就发现齐枝枝和傅子意竟都一脸戒备地看着她, 那种眼神很陌生, 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透过她看别的什么，仿佛真正危险的那个人其实是她。
岳千檀猛地打了个寒战，她记起来了, 在不久之前，齐枝枝也用这种眼神看过她。
充满了不安和怀疑，甚至隐隐还有些恐惧……
为什么要这么看她？
她紧盯着齐枝枝，一双满是惊惧的眼睛里，几乎透出了些神经质：“是你说要来关外的！明明就是你把我骗来的！你为什么要骗我？”
她话一出口，其他人的脸色却都变了，变得极为严肃警觉，像是发生了什么极可怕的事，傅子意也难得地收起了他那副不正经的模样，岳清锦的眼神更是又冷了几分。
岳千檀在这个瞬间，竟觉得自己就像是人群里的那个孤立无援的异类，所有人都恨不得将她除之后快。
她惊恐得发抖，下意识就看向了近在咫尺的李灵厌，她发现李灵厌也在看她，他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同样是冰冷而陌生的，那根本不像是在看一个人的眼神。
岳千檀尖叫了起来，她想逃离这些眼神，却因为四肢无力，最终扑倒在了地上。
雪花一片片落在她的鬓角，她的脸被冻得都有些失去知觉了。
她听到齐枝枝小声对另几人道：“来关外根本不是我提的，是她自己说的。”
傅子意似乎并不觉得意外：“之前不就提醒你了吗？”
“她在骗你们！是她骗我来的！”岳千檀奋力仰起头，将这句话吼了出来，因为太过激动，她的声音都是尖利的。
她想起了不久之前听齐旭扬讲述的那些关于齐家的故事。
她指着齐枝枝，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她这个骗子！明明就是她把我带来的！是她一步步把我引过来的！她根本就不是人了！她早就被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占据了！她是怪物！”
可是她的歇斯底里在其他人看来，就像个笑话，所有人都冷眼看着她，没有任何反应。
坐在椅子上的岳清锦俯下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眼底的探究与审视，就像最锋利的刀子，直直地刺在了岳千檀身上。
“千檀，你可以再好好想想，再仔细回忆回忆，到底是谁让你来关外的？”
她的声音放缓了，循循善诱，带着浓重的蛊惑意味。
岳千檀的眼眶里含满了泪水，她的视线有些模糊，但对上岳清锦的目光后，她好像真的被重新拉回了那时的情形中。
喧嚣的饭馆，人声鼎沸，齐枝枝见她精神状态太差了，就提议一块出去旅游。
她稍犹豫了一下，就同意了，于是随口问道：“那我们去哪玩呢？”
话音落下的同时，齐枝枝就回答了一句“去关外吧”，毫不犹豫到仿佛早就有了这个打算……等等！
岳千檀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她隐约间竟对自己的记忆不确定了起来。
那句话……真的是齐枝枝说的吗？
怀疑一旦产生，就会扎根发芽、茁壮成长。那零星的、模糊的记忆也逐渐被放大。
“去关外吧……”
低低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那些被忽略的细节也一寸寸从记忆深处浮出水面。
“去关外吧……”
阴沉、嘶哑，紧贴在她耳边，像是用嘴唇蠕动出的一句呓语，又像是单纯从她脑海里冒出的声音……那根本就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去关外吧！去关外吧！去关外吧！去关外吧！去关外吧！去关外吧！去关外吧！去关外吧！去关外吧！
一句挨着一句，一声挤着一声！
像是无数硕大的白面软汤圆，密密麻麻地塞挤在一只小碗里，又被送进了微波炉，随着“嗡嗡”地昏黄转动，不停鼓胀、膨大。粘腻的黑芝麻馅沸腾了似的，将白面软皮撑成浅灰色，又涨破那层束缚，“砰”地一声爆开、迫不及待地溅到每个角落……
恍惚间，那一个个白面汤圆竟变成了一颗颗男人的头颅，他们挤在一起，脸颊的皮肤紧贴，又被压得变形，有的鼻梁顶在额头上；有的耳朵贴着嘴，塞出一种毫无缝隙的窒息感，那一双双眼睛不停转动鼓胀着，大张着嘴一张一合地，吐出的都是同一句话——
去关外吧！去关外吧！去关外吧！
兴奋的、嘶哑的，充斥着阴冷的笑和恶毒与迫切，他们的语速越来越快，最终连成一片，好似某种机械的嗡鸣，最后旋转着，“砰砰”地撑开爆裂。
岳千檀只觉自己的脑袋也好似被挤在了里面，毛发皮脂的味道充斥在鼻腔，她不停地尖叫着，挣扎着，却像掉进了用头颅组成的海洋球里，不停地下陷着……
很快，她就更加惊惧地发现，那些从她嘴里发出的声音，根本不是她的声音，而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她也并没有在尖叫，而是如其他头颅一般，兴奋地叫嚣呐喊着——
去关外吧！去关外吧！去关外吧！
而“关外”两个字，就好像一道魔咒，每从她嘴里念出一次，就伴随着一些混乱的画面晃动翻涌。
“啪”的一巴掌重重扇在了她脸上，令她那被冻得发麻的脸颊传来了火辣辣的疼。
岳千檀骤然惊醒，眼前的乱象也如潮水般褪却，她浑浑噩噩地趴在地上，后脖领子被岳清锦的左手提溜着，她就不得不仰起头看她，而刚刚那一巴掌，正是来自岳清锦的右手。
扇得毫不留情，直将岳千檀的左脸都扇得高高肿起。
岳千檀披散着的头发又厚又黑，此时已经凌乱地散得到处都是，鼻涕眼泪糊了她一脸，她不住抽噎着，双眼迷离，像是还未从那种混沌的状态里彻底清醒，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狼狈。
齐枝枝和傅子意站在她身侧，望向她的眼神里都带着遮掩不住的恐惧。
岳清锦的表情也很凝重，不过或许是因为她年纪比所有人都大，倒是表现得稍稳重了些，甚至在这种情况下，她还有心情讲故事。
“在我们东北，流传有很多和动物有关的故事，我小时候听过很多，其中有一个让我印象特别深的，叫做黄鼠狼上身。”
“说是有一户人家的小孩，得了一种怪病，特别爱吃，像饿死鬼投胎似的，家里的东西吃完了，就去邻居家偷鸡吃。小孩的父母找了很多大夫来看，也想了很多办法，可惜都没用。”
“后来，他们就找了位半仙儿来，半仙儿一看这孩子就说，你们家小孩啊，不是得病了，是被黄鼠狼上身了。”
“半仙儿把那小孩的胳膊抬了起来，他的父母一看，就吃了一惊，因为在小孩的咯吱窝上，竟然鼓了个大包，那大包很臃肿，上面还起着褶，乍一看去，像一张尖嘴猴腮的鼠脸。”
“半仙儿见状就从布包里抽出了一根长针，照着那个大包就狠狠地扎了下去。”
“那一针下去，顿时有惨叫从那小孩嘴里发出，他不停地叫喊求饶着，说着什么‘我不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之类的话，但小孩的父母听到声音后，却都变了脸色，因为那小孩发出的声音，并不是他自己的，而是一个干瘪沙哑的、老太太的声音……”
“再后来，小孩的病好了，半仙儿也走了，小孩的父母果真在家里的炕洞里发现了一窝黄鼠狼……”
岳清锦一边讲着，一边伸手往腰间一摸，掏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匕首纤薄锐利的刀刃，在夜色里泛着泠泠的寒光，照在岳千檀的眼睛里，令她下意识地眯了下眼。
但她做不出任何反抗的动作，也哽咽到说不出话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岳清锦垂下手，用匕首的刀身轻轻在她红肿的脸颊上拍了拍。
麻疼的脸被寒冷一激，并没有任何不适，岳千檀反而愈发清醒起来。
“我也不知道这个黄鼠狼上身的故事到底是不是真的，又有什么依据，”岳清锦看着她，“但你不觉得和你现在的情况很像吗？”
岳千檀不知道，她根本搞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一刻不停地啜泣着，既有恐惧，也有迷茫。
匕首的刀尖很快转动，锋利的刃很轻很轻地压在她的后脑勺上，又挑开厚重凌乱的发丝，慢慢刮蹭着头皮。
那种尖利冰冷的触感让岳千檀立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也在这个瞬间突然反应了过来。
她想起了会在深夜倒着走路的齐旭扬；想起了那些反手写出来的镜像文字；也想起来了在来关外之前，她手机里出现的那张后脑勺上长出了一张脸的照片……
她终于彻底惊醒了，原来不是齐枝枝被人替代了，而是她自己身上出了问题……
围着她的所有人都露出了紧张之色，那把匕首也慢慢斜向上竖起，眼见着就要狠狠刺入她的皮肤，却有一股巨力在这时猛然袭来，重重撞在了岳清锦坐着的折叠椅上，她猝不及防之下，整个人都歪了过去，手里的匕首也“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岳清锦猛然回头，眼底厉色一闪，就见不知何时挣脱了束缚的齐深俯身一捞，就将掉落在地的匕首握在了掌心，然后一拳向她面门砸来。
岳清锦不得不侧翻躲闪，齐深顺势将地上的岳千檀一搂，另一只握着匕首的手横在身前，瞬息间就将岳千檀和其他人隔开了。
傅子意的下巴受了伤，他的手摁着纱布，捂在伤口上，一时之间就没来得及出手。
而与此同时，另一道身影也从后方扑来，圈起的肘弯一下子就套在了齐枝枝的脖子上。
齐枝枝惊恐大叫，却还是被那股巨力劫走了，她四肢乱动着挣扎，劫她的人就骂道：“闭嘴！”
是曲宁的声音。
“傅子意，”岳清锦的表情很不好看，“你怎么没给他们用麻药？”
“我不是故意的！是麻药用完了！”傅子意显得很心虚，“我有好好把他们绑起来的，谁知道就被他们给挣开了！”
被勒着脖子的齐枝枝憋得脸都红了，她大骂道：“还不就是你，在那个什么黑刀身上用了好几倍的麻药！要不然也不会不够用！”
齐深很是咬牙切齿：“你们趁着我们做矩阵实验的时候来偷袭，也不怕自己掉矩阵里出不来吗？”
“而且你们在对岳千檀做什么？”他看着岳清锦，眼神里充满了质疑，“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变的，岳千檀是你们岳家的女儿，你现在是要杀她吗？”
“喂！”傅子意嚷嚷起来，“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吧，小师妹身上有奇怪的东西，锦姨是想把那个东西给弄走！”
“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不觉得好笑吗？”齐深冷眼看他，“就算真有东西附在她身上，也不是普通的一把匕首能解决的！你们分明就是想要她的命！”
岳清锦没接言，她的目光从齐深身上扫过，又落在了曲宁身上，然后突然问道：“你就是齐旭扬收养的那个女孩？”
“是又怎样？”曲宁怒道，“齐家和岳家都在调查那个东西，我们的目标明明是一样的，也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你们这次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验证一个猜想，”岳清锦道，“在不久之前，我让傅子意联系齐枝枝，给她布置了一项盗取岳清容，也就是我姐姐的日记的任务。”
她看了昏迷在一旁的齐旭扬一眼：“我一直都知道，我姐姐有一本日记留在我这位姐夫手里，我姐姐现在死了，那也算是她的遗物了，我这个当妹妹的想收回来也无可厚非吧，可我每次提出都被你们齐家人拒绝了，我才不得不使出这样的手段。”
“只是我想不明白，”岳清锦眼底的笑容很异样，“齐枝枝在接到我的指令后，只将这件事跟千檀说了，但为什么齐旭扬却提前将我姐姐的日记藏起来了，还放出了几本毫无意义的笔记作为烟雾弹。”
“你在说什么？”齐深没听懂。
“我是想问，为什么千檀知道了的事，就好像齐旭扬也知道了似的，就像是他在她身上……安了一只眼睛……”
话音落下的瞬间，岳清锦突然发难，她一脚踹在齐深的胸膛上，又把他怀里的岳千檀用力拽出，按在了地上。
齐深大惊，想跳起来反抗，傅子意却从身后扑来，制住了他，而岳清锦也在这时，又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匕首，毫不留情地向岳千檀的后脑扎去。
冰冷坚硬的触感以锐不可当之势袭来，岳千檀只觉头皮一炸，一种强烈的疼痛感蔓延开来。
温热的血不停流淌，灌进了她的衣领，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后脑勺的头皮被匕首划开了。
岳千檀疼得四肢都开始发冷了，她真的觉得她要死了。
难道真像齐深说的那样，其实被奇怪的东西代替的根本就是她小姨，她的目的是要杀了她？
意识在模糊地徘徊着，然后她就听到了惨叫声，并不是她发出来的，因为她早就疼得抿紧了唇。
那个声音来自……倒在一旁的齐旭扬。
她惊愕看去，就见齐旭扬猛地睁开了眼睛，而从他的太阳穴到嘴角，竟然出现了一道长长的血痕，像是要将他半张脸都划开似的。
不，不对！
那根本不是齐旭扬的脸，因为齐旭扬的脸明明就在他身体的另一面，更准确来说，那张被划伤的脸，是从齐旭扬的后脑勺里长出来的！
再仔细看去，岳千檀又发现，那也根本不是齐旭扬的脸，而是一张五官和她、和齐旭扬很相似的、男人的脸！
就像她当初在民宿的停车场，望见的那毛骨悚然的一眼！
那张脸此时张开了嘴，发出尖叫，面皮也因痛苦而抽搐抖动着，看起来狰狞又滑稽。
没有太多停留，岳清锦又是一刀划了下来，齐旭扬后脑的那张脸上骤然间就又炸开一道血线。
好疼！岳千檀的眼泪都下来了，她咬紧牙关，攥紧拳头，疼得险些要昏过去了，更多的血涌了出来，那些伤口都是切实出现在她身上的。
齐旭扬后脑上的那张脸也开始扭动，那薄薄的一层面皮，竟开始在他身上爬动，像是一只巨大的软虫子，转瞬就从齐旭扬的后脑勺，爬到了腰上，又移至了脚踝，迅速冲进了地里，消失不见了。
岳清锦眉头一跳，岳千檀都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全身绷紧了，这还是岳清锦出现以来，第一次露出恐慌的情绪，她似乎在恐惧忌惮着什么。
下一刻，哗啦一声水响，一片水迹滴落在了距离齐旭扬不远的地面上，一柄黑色的刀直直向下，刀刃没入土地三寸后，便好似扎进了什么柔软的物体里，鲜血顿时汩汩从泥土里冒出，染红了附近的地面。
很莫名的，岳千檀竟觉得，那些涌出来的血，都是从她身体里流出来的，她也的确像有些失血过多了，晕得厉害。
李灵厌不知何时从水桶里出来了，他手持一柄黑曜石短刀，全身是水地立在血色的泥地里，回头向众人看来。
也不知道那么薄的一把石刀，他是怎么给完好无损地插进地里的。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曲宁微微张着嘴，很是吃惊；原本挣扎着的齐深也被骇住了。
齐枝枝连忙将囚住她的曲宁推开，几步跳到了岳清锦身后，满脸后怕。
还是傅子意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对着李灵厌竖起了大拇指，赞道：“不怪锦姨一直夸你，这都能站起来，是个人物！”
李灵厌嘴唇动了动，似是说了一句话，但是他的声音太轻了，傅子意没听到，他不禁“啊”了一声。
可惜李灵厌没来得及回答他，就“噗通”一下栽倒在地。
意识有些模糊的岳千檀，却听清了。
他说的是——“矩阵来了。”
-----------------------
作者有话说：发出齐枝枝不是坏人的怒吼！
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42章
几乎在李灵厌倒下的瞬间, 岳千檀就隐约察觉到了一些不同，四周的空气好像出现了一些水纹般的波动，连同那漫天的飞雪落下的轨迹都稍扭曲了一下, 像是慢镜头在空中停顿了一秒，才再次落下。
一种无法形容的、毛骨悚然的情绪从心底深处涌出，令她每一个毛孔都收缩了。
仿佛那寂静的黑夜、起伏的山脉和山中的植被都变得陌生，明明还是它们原本的样子, 却又从根本上面目全非起来。
岳千檀记得很清楚，在上一次误入矩阵时, 她也曾产生过类似于现在的情绪。
她之前还很疑惑, 为什么李灵厌能那么精准地判断出矩阵来了, 现在却一下子明白了, 他应该也察觉到了她所感知到的这些。
她又想起曾听他们说过的，说是她因为同时拥有齐家和岳家, 所以比常人更敏锐, 大概就是因此，她才会有这些感觉。
可是李灵厌呢？岳千檀很疑惑, 他到底是什么人？他似乎……比她还要敏锐。
岳清锦也听到了李灵厌的话，她的脸色瞬间就变了，整个人也迅速站直, 将匕首一收, 大声呵道：“所有人都别动！”
没有人动, 大家都大眼瞪着小眼, 眼底均是惊恐与不确定之色。
岳千檀头晕得厉害，她趴在冰凉的地上，一阵阵的天旋地转着，随后她就看到身旁的岳清锦从怀里掏出了一只小型手电按亮, 又转动手腕，将手电丢了出去。
晃动的光线掉落在地后滚了几圈，照亮了一小片范围。
岳清锦似乎是在借此试探什么，实际上也并没出现异常，但岳千檀还是很莫名的一阵心悸。
几秒之后，岳清锦指挥起了齐深：“你去拉辆推车过来。”
曲宁不乐意了：“要不是因为你们来捣乱，也不会这样，你凭什么让我们做事？”
岳清锦“哦”了一声，毫无忏悔之意：“你们不乐意就死在这儿好了，反正跟我也没关系。”
曲宁被气得吹胡子瞪眼，她还想说什么，齐深却拉了她一把，示意她不要再争了。
现在的情况，大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有什么恩怨，也需要先平安渡过了眼前的危机才行。
齐深很快从附近捡了辆之前运送石料的小推车，岳清锦也不含糊，一提胳膊，就将地上的齐旭扬扔进了车里。
齐深也把倒在一旁的李灵厌搬到了推车上。
岳千檀疑惑地看着他们，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然后傅子意就弯腰将她从地上抱起，把她放到了车板上。
岳千檀吓得“哇哇”大叫，不为别的，那车上还有她那个奇怪的爹呢，人脸从他后脑勺爬出来的画面还在她眼前，她根本不敢和齐旭扬靠得太近。
岳千檀张牙舞爪地想挣出来，但显然失败了，麻药的药效还在，她的四肢也仍处在不听使唤的阶段。
齐深想去推车，被岳清锦一巴掌扇开了，她又将傅子意揪了过来，道：“你来。”
很显然，岳清锦并不怎么信任齐深。
“矩阵突然来的原因还不清楚，”她道，“可能跟我们刚刚的行为有关，总之先躲到那些黑曜石包围圈里。”
傅子意不敢怠慢，抓起推车的把手就冲了起来。
其余几人也都紧紧跟在小车旁，一行人开始用一种极快的速度向黑曜石的包围圈里冲。
估计岳清锦之前也有所预料，所以她很有先见之明地已经提前将那些被麻药迷晕的齐家员工，安置在了黑曜石小山中间，而他们这群人站立的位置，也离那些黑曜石不远，就像一个小型篮球场的左边到右边，只要再往前走一段就能到了。
板车推动的颠簸感，让岳千檀觉得自己真的离死不远了，她后脑勺还受着伤呢。
她怕碰到齐旭扬，就只能努力往李灵厌旁边缩，因为空间本来就不大，她整个人都快钻到李灵厌怀里去了，这让岳千檀极不好受，因为李灵厌身上太冷了。
他那些浸了水的衣服已经被冻得发硬了，仔细去看，表面似乎还覆盖着一层冰霜，他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完全失去了知觉，睫毛上也结了冰，看得岳千檀心惊肉跳。
她之前就听说过，东北的冬天泼水成冰，但没想到这么夸张。
她又觉得疑惑，李灵厌身上冷成这样，真的只是因为东北的冬天太冷了吗？虽然现在的确在下雪，但这应该是初冬的第一场雪，初冬也这么冷？
而且她记得不久前在矩阵的时候，李灵厌也出现过一次这种症状，那次他是被人熊给咬了，晚上就突然开始全身发冷，像人形大冰块似的。
他现在的情况，会不会是和之前那次一样？
岳千檀有些不安，又忍不住担忧起来，这几日的相处，她也大概能看出来，李灵厌绝对不正常，他身上那股奇异的味道，还有他刚刚用黑曜石刀制服那张潜入地底的人脸的手段，都说明他身上有很多秘密。
他到底是什么人？一个活人，真的能忍受得了这样的寒冷吗？
岳千檀几乎疑心李灵厌已经死了，但人死亡后的尸体大概也没有他现在的身体凉吧。
随着板车剧烈的晃动，李灵厌的头歪斜过来，轻倚在了她肩上，那枚朱红的铜钱耳坠也荡了一下，打在岳千檀的脸上。
岳千檀吓了一跳，整个肩背都紧绷了，主要是害怕自己那开了瓢的脑瓜子被压到。
然后她就注意到了李灵厌的右手，那把黑曜石刀还被他抓在手里呢。
岳千檀想看看，就伸手去掰，但李灵厌的手却握得很紧，五指如冷冰冰的坚硬钳子，怎么也掰不开，那把刀也像是被冰封在了他的掌心，加上岳千檀的手指因为麻药的作用有些软弱无力，她最终也没能成功。
板车就是在这时突然停下的，围绕在车附近的几人也立即停下脚步，几人都气喘吁吁地站直了，是一种戒备的姿态。
岳千檀又疼又晕，她努力仰起头去看，好半天才突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他们……还停在原地！明明跑出了那么远，但那些黑曜石堆成的小山，依旧和他们有着一段不小的距离。
岳千檀惊恐地向后方看去，就发现岳清锦丢出去的那只小手电也依旧躺在近在咫尺的地上。
她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脑子里也冒出了一个以前在各种恐怖小说里经常听到的词——鬼打墙。
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冷的，岳千檀一直在发抖，热乎乎的血从后脑勺涌出来的感觉格外清晰，那种头发被打湿了的粘腻感既让她难受，又让她害怕。
她恨不得自己真能因为失血过多晕过去，但大概因为她的身体素质太好了，她又始终清醒着。
岳清锦的神色愈发凝重起来，她没再继续向前，而是从齐枝枝的背包里，掏出一卷止血纱布，塞进了傅子意手里，吩咐道：“你先给千檀包扎一下伤口。”
关键时刻，傅子意难得地看起来很靠谱，他也不废话了，接过纱布就凑向了岳千檀。
岳千檀昏昏沉沉、视线朦胧，傅子意给她包扎伤口的时候，她的眼泪更是一个劲儿地往下流着。
虽然他已经尽量放轻了动作，但还是太疼了，那种疼痛让岳千檀很恐惧，她浑浑噩噩地想，她不会真死在这儿吧。
“现在要怎么办？”是齐枝枝在问。
岳清锦没回答，大概连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吧，毕竟人类在面对矩阵时，总是迷茫又无力的。
“应该还有办法，”说话的是齐深，“这个矩阵是被引过来的，不是我们主动误入的，症状会轻很多。”
他话是这么说的，声音里却充斥着一种因恐惧而抑制不住的颤抖。
岳千檀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她很想问，但等她努力睁开眼睛后，她的思绪却一下子被打断了，脸上也浮现出了惊恐的神情，她甚至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坐了起来。
正给她包扎伤口的傅子意吓了一跳，问道：“怎么了？”
岳千檀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那是什么？”
“你看到什么了？”岳清锦回头看向她，其他人也跟着一起望了过来。
“那里有东西！”岳千檀伸手指向了前方，其他人却均是茫然之色。
她这才意识到，他们竟然看不到，这种感觉甚至比真正直面恐惧还要来得绝望，仿佛她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岳清锦看出了她的恐惧，她俯身而来，尽量缓和语气道：“说说你都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了什么……
因为失血过多，岳千檀的瞳孔有些涣散，但她很确定，她没看错，在那片深夜里，的确有东西，有一大群东西，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
眼见着那一大群东西就那么慢悠悠地朝他们走来了，其他人却还毫无所觉，岳千檀愈发心急。恍惚间，她似是灵光乍现，又像是有某个概念通过她的眼睛传递到了她的思维中，她联想到了一个词，她想，没有什么比这个词更准确了。
她嘴唇蠕动，正准备吐出那两个字，一只冰冷的手就伸过来，捂住了她的嘴。
“别说！”李灵厌紧绷的声音响在她耳边，但显然已经晚了。
所有人都听清了她的声音，她说的是——狍子。
而随着她话音的落下，那种扭曲的、肢体拼接而出的东西，终于浮现在了众人的眼前，像是某种极具污染性的认知，一瞬间扩散到了每个人身上。
的确是狍子，只有“狍子”这个词最为准确，却也不是狍子，因为它们的每一个部位，都是由弯折扭曲的人体粘连构成的。
一群群地迈着腿，溜达着向他们这边走来，那垂在眼睛位置的浑浊眼珠，不住地打量着他们。
头部的脑袋，更是被挤压得变了形，岳千檀甚至还在那一只只的狍子身上，看到了残破的冲锋衣。
她立即明白，那些都曾是迷失在矩阵中的人，就如变成人皮的韩婷那样；也像李灵厌之前就提到过的，他说那些在矩阵中失踪的人，并没有死，他们还活着，只是以一种人类无法理解的状态。
她还记得，她上次在出矩阵时，就曾被一只狍子撞倒过，虽然她那时什么都看不见，但她很莫名地觉得，那时撞倒她的，很可能就是现在他们所看到的这种东西。
岳千檀转头看向了捂住她嘴的李灵厌，大滴大滴的眼泪滚下，砸在了他冰凉的手背上，她也说不清自己是恐惧，还是为自己不小心说出了那两个字而愧疚，抑或是还有什么别的情绪。
“别说话，”因为太过虚弱，李灵厌的声音很低，却足以让周围的几人都听清，他轻声道，“等它们走过去。”
实际上也没有人敢说话，眼前的一幕实在太诡异了，诡异到让岳千檀的胃部不住地收缩，她觉得她快吐了；站在旁边的齐枝枝已经用力捂着嘴干呕了起来；齐深和曲宁倒还好；岳清锦紧蹙眉头；傅子意站在最后，受到的冲击力反而是最小的。
转眼间，那一大群“狍子”就走到了近前，随之而来的是一些腐烂发腥的恶臭，那些东西就像是真正的畜生，带着一种清澈的好奇，将几人和板车团团围住，有的甚至伸出脑袋，用那不知是否能称得上是鼻子的部位不停嗅着。
岳千檀咬紧牙关，却还是不停哆嗦着。
而就在这时，齐深似乎是突然发现了什么，他整个人都一震，肩膀也剧烈颤抖起来。
李灵厌连忙伸出另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上，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好在齐深没有说话，他只是微偏过了头来，不再去看那些“狍子”，岳千檀这才发现，齐深的眼眶竟然红了。
她起初还没明白他怎么了，但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他大概……在那些狍子里，看到了熟悉的人。
或者那并不能称之为“熟悉的人”，因为那样扭曲的肢体，任是再亲近的人来了，大概都不会认得出。
他所看到的，应该是一些熟悉的肢体，或者是认得的衣服，那都是曾经失踪在这片深山中的齐家员工。
-----------------------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端午安康，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这几天一直在卡文，焦灼得我牙都发炎了，但还是有很多地方没想清楚

第43章
那群“狍子”到了几人面前后, 竟停了下来。它们来回晃动着，似是因为极度好奇，而不打算立刻离开。
岳千檀再忍受不了, 她紧咬着唇，闭上了眼睛。但眼睛看不见了，其他感官却变得格外灵敏。
它们的脚步声清晰地传到她耳朵里，“啪嗒啪嗒”地, 让人轻易就能联想到肉铺老板将内脏杂碎丢在砧板上的黏湿声。
它们从身边经过时，带起的风轻轻打在身侧, 腥臭到令人作呕。
很快地, 岳千檀就觉得有什么东西蹭在了她的小腿上, 柔软、粘腻、湿热……
她整个人都不自觉颤了一下, 却不敢做出任何反应，更不敢睁眼, 只伸手紧攥住了李灵厌的衣角。
冰凉的衣角很潮湿, 用力抓在掌心时几乎能拧出水来。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腥臭的气味终于随着逐渐远去的脚步声消散, 捂在岳千檀嘴上的手也拿开了，周围几人都剧烈地喘息起来，却一时之间无人敢开口说话。
岳千檀惊恐地睁开眼睛, 那些“狍子”已经消失了, 就像它们出现时一样突然。
终于, 齐枝枝克制不住地弯腰干呕了起来, 那一声声的干呕，极具感染力，带着岳千檀的胃部也不住收缩。
齐深也像是被一下子抽去了全身的力气，他勉强扶着板车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曲宁在一旁搂住了他的胳膊，却也是同样的神色恍惚。
刚刚的一幕，对齐深的冲击实在太大了，看着曾经熟悉的人，变成那副模样，大概会成为一辈子的梦魇吧。
傅子意倒心比较大，比其他几人冷静许多，只是脸色稍有些苍白。
好半天，齐枝枝缓了过来，她颤声问道：“那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我们最开始看不到，但檀儿能看到？”
“又为什么檀儿说了之后，我们就又能看到了？”
这也是岳千檀所疑惑的，她看向了李灵厌，李灵厌却垂着视线没回答，反而是岳清锦开口了。
“污染……”
她吐出了这两个字，匕首被她紧握着，她仍是防备警戒的姿态，却又明显地色厉内荏，神色间隐隐透着忌惮和恐惧。
“一定要说的话，那些东西就是狍子，”她道，“或者说在它们自己的认知里，它们就是狍子。因为认知改变，身体结构也随之发生了变化。”
这个模棱两可的解释让岳千檀一下子就联想到了当初看到的那些跳入油锅、被烹炸成人参的人。
齐枝枝露出困惑之色：“为什么认知会改变身体结构？”
“不知道，”岳清锦却摇了摇头，“不过我们对此是有一些研究和猜测的。”
“这大概是一种不存在于我们这个维度的、既定存在的规律、定理……就像万有引力，树上的苹果成熟后会掉在地上……在这个特定的空间，你的认知就是会决定你的身体结构，一旦你的认知受到污染，你的身体也会随之发生改变。”
岳千檀听得心惊肉跳，她是一个有精神病史的病人，她太了解那种思维不受控的感觉了。如果失控的想法会对身体造成影响，那根本就是最可怕的噩梦。
“至于为什么最开始只有千檀能看到，或许是因为她曾险些迷失在矩阵中，所以也曾窥见过一眼矩阵最真实的模样。这种‘窥见’，本身就算是一个受到污染的过程，而当她将这份污染说出来被我们听到时，我们的认知也随之发生了改变，也就跟她一样能看见那些东西了。”
齐枝枝也听得心惊：“可是它们怎么就变成狍子了？”
“谁知道呢，”岳清锦耸肩，“这些来自高纬度的规律，如果是我们能够摸清理解的，我们大概也不再算是人类了……或许也不止变成狍子吧，也许还会变成什么别的东西，只是还没被我们遇上而已。”
“认知决定结构，结构也决定认知，我们永远也不可能真正理解得了那些无法被我们感知窥见的东西，我们甚至无法确定它们是否存在。”
“就像人类至今未能在宇宙中发现其他文明，难道这就代表真的没有吗？也许是因为人类的眼睛看不见，也因为人类的认知理解不了而已，理解不了、感知不到，不代表没有……”
岳千檀露出深思之色，齐枝枝也默默点了点头，片刻之后，齐枝枝又突然问道：“既然说，认知能改变结构，那如果我们告诉那些变成‘狍子’的人……告诉他们他们不是狍子，他们能恢复吗？”
这话却让岳清锦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她看着齐枝枝，也看着岳千檀，语气里满是警告：“永远也不要去尝试做这种事。试想一下，一个处在梦游状态的人，如果突然被叫醒，并发现自己的身体出现了极为可怕的畸变，他会是什么反应？”
他会瞬间陷入崩溃，展露出最为可怕癫狂的一面。
“情绪，是具有感染力的，我们很容易就会被他人的情绪带动，这种带动与感染，又何尝不是一种污染？如果我们真的尝试唤醒他们，或许我们也会在他们的影响下，变得跟他们一样。”
大概是因为岳清锦的话太过严厉了，也大概是因为她所描述的场景太恐怖了，岳千檀和齐枝枝的脸色都变得很难看。
岳千檀这才明白，为什么那些狍子明明没有表现出攻击意图，李灵厌却那么紧张地提醒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受到污染的“狍子”，曾经也是人，谁又知道它们是否会在看见他们这群曾经的同类时，突然想起些什么。
甚至于那些人中还有齐深认识的、从前失踪的齐家员工。谁又知道，如果齐深不小心说了些什么，是否会突然将它们唤醒？
“别说这些了，”齐深终于开口，他满头的冷汗，一双眼睛也满是惊魂未定之色，“在这种地方说多了，谁知道会引来什么，还是先想想该怎么脱离危险吧。”
后半句话是在对李灵厌说，所有人的目光都随之落在了他身上，岳千檀也偏头看他。
她之前还有些疑惑，为什么齐深和她小姨对李灵厌都是那副赞不绝口的态度，她现在倒是多少明白了一点。
李灵厌对矩阵、对那些东西，似乎极为了解。
岳千檀原本还以为，这是所有观测者集体研究出的知识，但看现在的样子，显然并不是。
而且李灵厌不仅了解，对局势的判断也非常准确，岳千檀有些想不明白他到底是从哪学来的这些。
那些东西那么危险诡异，想要了解研究，就必定会伴随着严重的牺牲，就像齐家酒楼就在里面折损了很多人……
刚刚齐枝枝和岳清锦谈话时，李灵厌始终微蹙着眉，垂着视线，似乎正在忍受着某种痛楚，现在见大家都望向了他，他终于睁开了眼。
“留在原地，等天亮……”
短短几个字，他却说得很艰难。
他缓了口气，又补充道：“那边过不去。”
他所说的“那边”，应该是指那些黑曜石小山。
李灵厌又慢吞吞地给出了一句解释：“黑曜石的磁场隔绝了矩阵，我们身处矩阵之中，相当于和矩阵融在了一起……强行靠近，反而可能会遇到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岳千檀忍不住问他：“天亮就好了吗？”
“应该。”
岳千檀有些无法理解：“我上次在矩阵里，不是还要很麻烦地靠‘抬参’出来吗？这次怎么这么简单了？”
李灵厌没回答她，反而是傅子意将话接了过去：“这次的矩阵和你上次经历的那个不一样。”
“上次那个，是你主动被吸引，你自己走进去的；这次这个，是被吸引来的。相当于它向我们飘来，就像彗星，它会主动到来，也会自己离开，把这段时间熬过去就好了。”
原来是这样，岳千檀恍然大悟，这么看来也没她上次危险，怪不得齐家酒楼能放心大胆地做矩阵实验呢。
“既然这样，那就先原地休息吧，”岳清锦的适应能力很强，“东北天亮得早，但谁也说不好会不会发生什么，大家都是年轻人，熬一宿也不是什么难事，今晚就别睡了。”
她说着就拿过了齐枝枝的背包，从里面抽出了几件一次性雨衣递给其他人，让他们当垫子垫在地上坐。
实际上这种情况下也没人睡得着，而且还在下雪，在东北的雪夜里呆一宿，搞不好是能冻死人的。
几人很快挤在一起，围着板车坐了下来。
岳清锦打开了一把伞，支在了岳千檀头顶，又让傅子意把外套脱给了她。
傅子意抱着胳膊直哆嗦，不过还是没提出什么异议。
岳千檀伤得太重了，就算不马上送到医院治疗，也该好好包扎一下伤口的，但现在情况特殊，只能先忍耐了。
岳清锦对她道：“你要是困就睡会儿，我们几个看着呢。”
岳千檀揪着外套点了点头，她的确又困又累，麻药的药效好像差不多消失了，她已经能简单地做一些动作了，但这也让她后脑勺的疼痛愈发清晰。
刚刚因为太紧张了，她感觉还不深，现在冷静了下来，她立即就陷入了一种绵延不绝的疼痛中，几乎有些说不出话。
岳千檀忍着痛，昏昏沉沉地缩在外套里，像是短暂地失去了片刻的意识，随后她又惊醒了，勉强向身旁看去。
李灵厌垂着头，似是又昏迷了过去。
岳千檀有心把身上的外套拉去给他盖一点，但他的身体太冷了，衣服也还是湿的，她现在的状态完全没办法忍受跟他待在一个被窝。
他不会被冻死吧……
岳千檀有些紧张，她强打起精神，费劲地伸手推了推坐在不远处的傅子意。
傅子意疑惑地转头看向她，她就道：“你去把李灵厌身上的衣服换下来，他衣服还是湿的……”
“咱这儿也没有能换给他的衣服啊。”傅子意一脸为难。
岳千檀没跟他客气：“是你把人家泡水里的，你把你的衣服脱给他。”
傅子意似乎说了一句什么，不过岳千檀迷迷糊糊的，没怎么听清楚，就隐约听到了后半句：“……我这不是怕他临死反扑吗？把他泡水里，衣服被水打湿了，他穿着沉重的外套就没那么灵活了。”
他又在解释为什么要把李灵厌泡在水里。
岳千檀不禁有些奇怪，因为好像只要一有人问傅子意为什么把李灵厌泡在水里，他就主动解释一遍，像在心虚似的。
岳千檀又想，傅子意不会是早就看李灵厌不爽，所以假公济私地报复人家吧？
比如说看人家长得帅，还那么厉害，他就嫉妒人家。
她记得以前上学的时候，班上那些小男生的嫉妒心就特别强，尤其喜欢嫉妒那种长得帅又优秀的，还喜欢给人家起侮辱性外号，心思歹毒得不容小觑。
没想到她这个大师兄看着活泼开朗的，内心也这么阴暗，真是人不可貌相……
这些混乱的念头在岳千檀脑海里转动着，然后她就彻底昏睡了过去。
不过她似乎并没睡太久，就又睁开了眼。
感官随之清醒后，第一反应是疼，后脑勺湿漉漉的疼让她极为难受，她怀疑她可能是被疼醒的。
黑黢黢的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亮，其余几人也依旧围着板车而坐。
不远处点着矿灯，所以四周还算亮堂，可氛围仍是紧绷着的。
李灵厌靠坐在她身旁，和她隔了半掌的距离，自他身上散发出的寒气，非常清晰地传递给了她，像一个大开着门的冰柜。
岳千檀下意识伸手去摸他，就摸到了他半湿的衣服。
傅子意没给他换衣服……这个想法冒出来的瞬间，她的手就被握住了，冷冰冰的五指让她激灵了一下。
李灵厌制止了她在他身上乱摸的手，岳千檀意识到，他应该是清醒了过来。
岳千檀也很想让自己清醒过来，但她做不到，后脑勺处越来越强烈的湿润感，让她有些绝望。
天为什么还没亮？再这么下去，她觉得自己真的会死。
她从没受过这么重的伤，连鼻腔里都充斥着血腥味，那次车祸，她也只是轻微的脑震荡和擦伤而已……
岳千檀忍不住偏头枕在了李灵厌肩上，垂下的耳坠很自然地撞在了她的脸颊上。
她抓住他的手，发泄似地用指甲用力地掐上他的手掌。
李灵厌的手很凉，掌心的皮肤格外粗糙，指甲挖上去非常有实感。
她的动作让他的五指蜷缩了一下，肩也往旁边撤了撤，似是想躲开她。
岳千檀“呜”地哭了出来，她哭的很小声，但李灵厌躲闪的动作还是立马止住了，整个人定在原地，稳得像一尊石像。
岳千檀太难受了，她一边小声呜咽，一边用指甲抓李灵厌的手掌，可她还是觉得不够，她又得寸进尺地将鼻尖蹭在了他毫无温度的侧颈上，用力嗅他皮肤之下散发出的那股香气。
浓郁的韵香勉强遮盖住了血腥气，却仍无法令她的情绪平缓。
李灵厌一动不动，他脸上并没有太多余的表情，神色甚至称得上冷峻，但他也没把怀里的人推开，只是沉默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那张隐在夜色中的面庞，仿佛野庙中的玉神像，因为太过冰冷，又太过精致，而显出一种诡谲的美。
“靠我这么近，不嫌冷吗？”终于，他问了她一句，由于两人贴得太近了，岳千檀能感受到他声带的震动。
但她脑子昏沉，其实也没怎么听懂他是什么意思，只含糊地埋在他颈窝里，哽咽出了一个字——“疼”。
一阵窸窣声后，有什么东西被怼进了她嘴里，她舔了一下，发现竟然是波子汽水味儿的棒棒糖。
岳千檀难得清醒了片刻，她想，这个人身上是随时都带着棒棒糖的吗？她又忍不住担心，这个棒棒糖是干净的吗？李灵厌被泡在水里的时候，没把棒棒糖打湿吧？
然后她就感觉到有一只冰冷的手按在了她的脖子上，她惊了一下，很想躲开，她怕他碰到她的头发后扯疼她的伤口。
不过那只手很快就稍用力，用并拢的食指和中指压了下来。
她起初不明白他在做什么，等了一会儿后，被按压之处就逐渐酸麻，像是某一处的神经被压住了，以至于整个后脑勺的知觉都变得麻木，疼痛也随之减轻。
岳千檀混乱的呼吸终于慢慢平复，她眼角还挂着泪，但掐着李灵厌的手却松了力道。
疼痛感没那么强烈后，四周的风好像也没那么吵了，岳千檀迷蒙间，清晰地听到李灵厌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平稳又沉重。
很莫名的，她产生了一种陌生的情绪，像水面上泛起的涟漪，一圈圈从心底扩散到指尖，带着细微的酥麻，仿佛某种雪后的悸动。
岳千檀生出了想要逃离的冲动，但强烈的困倦却拉扯着她，令她越陷越深。
“李灵厌……”
她很轻很轻地叫了他一声，声音含糊，李灵厌低头看她，却发现她已经靠在他怀里睡着了。
……
岳千檀再醒来时，只觉周围一片亮堂，不远处有人在说话，吵吵闹闹的声音一个劲儿地往她脑子里钻。
“岳清锦，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齐家酒楼和你们杂志社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你这次是什么意思？”
“姐夫，不是我说你，你们这齐家酒楼都快成筛子了吧，谁知道你们什么个情况？”岳清锦的语气无所谓中，还带着鄙夷，“咱们在研究什么你不清楚吗？我们这些观测者有多危险你不清楚吗？”
“那些东西最危险的，从来不是它们本身，而是在它们的影响下，做出背叛行为的同伴！”
齐旭扬却道：“齐家的事，我们自己清楚，我身上的东西本来就是我们研究的一个项目，你不懂就不要胡乱插手。”
“随便吧，”岳清锦“哼”了一声，“反正我侄女我会直接带走！在你们能重新取得我的信任之前，齐家酒楼的所有人都会被我列进黑名单，当作敌人对待。”
齐旭扬冷笑：“这话说得，就好像你们岳家人完全没问题一样！岳清容是怎么死的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什么个倒霉玩意儿？癞蛤蟆一个也好意思提我姐？叫你一声姐夫，你还真蹬鼻子上脸了！”岳清锦听到“岳清容”的名字后，直接就被点燃了，指着齐旭扬的鼻子就是一通乱骂。
“我姐努力了一辈子，就是为了让她女儿离那些东西远点，结果你呢！居然要让千檀跟你们家那个小矬子结婚！你干的那叫人事儿吗？你作为她爸，有真的站在她的角度、为她着想过吗？”
齐旭扬被骂得面红耳赤，但以他的涵养，那些脏话他也是说不出口的，他就梗着脖子道：“我没逼她。”
“还没逼她，说得比唱得还好听，”岳清锦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她才多大，她这个年纪，根本没有自己的判断力，你在那忽悠她就是在逼她！”
“和齐深结婚也没什么不好的，齐深是齐家酒楼的继承人，千檀不会被亏待的！”
“你也说了，齐深才是你们齐家酒楼的继承人，你有本事让你们老爷子把酒楼产业给千檀啊！你有本事让她当继承人啊！”
“给你们大少爷当老婆是什么很值得高兴的事吗？产业在他手里，钱也在他手里，未来他出个轨，谁管得了他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千檀不是你女儿，是你儿媳呢！”
“你！”
“我怎么了？我说错了？”
齐旭扬道：“总之我是不会让你把她带走的。”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呢，你说的话在我看来，跟放屁没有区别。我要带走她，你拦得住吗？你谁啊你，真以为能对我指手画脚了？齐旭扬我告诉你，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吃点斯达舒治疗肠胃，不要一直放臭屁，熏得我恶心。”
好牛的嘴，好会骂啊……
岳千檀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了一句，真不愧是她小姨。
岳千檀自己其实就不是什么嘴巴干净的人，可能因为小时候妈妈总在外地出差，她经常跟个留守儿童似的，又从小习武，就练就了她一副受不了气的性格。
谁惹了她，她要么打回去，要么骂回去。
上小学的时候，学校里有那种喜欢堵在放学路上，打劫低年级同学的小男生，岳千檀遇上过一次，她一拳一个，揍得他们满地找牙后，还叉着腰，追着他们骂了好几条街。
就连小学老师都觉得她一点也不文静，没个女孩样，一天天跟个刺头似的，是后来上了中学，学业逐渐繁忙，她才收敛了不少。
但岳千檀的妈妈，却很是斯文有礼，很少会嘴巴一张就说出什么跟人撕破脸皮的话。
岳千檀以前一直以为她这个脾气搞不好是遗传了她那个没见过的爹，不过现在看来，她估计是随了她小姨。
岳千檀稍清醒了一些，她发现她侧躺在帐篷里，头上的伤也被重新包扎过了，但她似乎发烧了，脑子也转得很慢，好半天才想明白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很显然，天亮之后，他们就脱离了矩阵，那些被麻药迷晕的齐家的员工也醒了，包括她那个爹。
而现在，她爹和她小姨疑似在争夺她的抚养权……
岳千檀勉强掀开眼皮，想说点什么。
首先她已经满十八岁了，是成年人了；其次她到底想跟谁，不是应该让她自己来做决定吗？
争吵声也在这时戛然而止，那两人注意到她醒了，他们小声说了句什么，就掀开帐篷帘子，走了出去，然后断断续续的争吵声就又传了过来，不过岳千檀听不清楚，只能隐约捕捉到几个关键词。
他们似乎提到了“黑刀”。
李灵厌……怎么了？
岳千檀支楞起耳朵，想仔细听，但困意却先涌了上来，她又昏睡了过去。
直到一只手将她扶起，给她喂了两片药。
“李灵厌……”
岳千檀下意识叫了一声，傅子意闷闷的声音却幽怨地传了过来：“小师妹，在你面前的人可是我，你怎么能当着我的面叫别的男人的名字？亏得我昨晚还把外套给了你，你看我都冻得重感冒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岳千檀虽然还神智不清，却仍是止不住地一阵恶寒。
没过多久，她就被傅子意背起来，走出了帐篷。
刺眼的阳光照在脸上，让岳千檀短暂地清醒了一下，不过她很快又眯过去了。
再然后，她就发现自己和小姨坐在同一辆摩托车上，小姨正在用一根绳子将她绑在她身上。
看来小姨和她那个爹已经吵出结果来了，最后她还是被小姨带走了。
对此岳千檀倒是松了口气，经历了昨晚的事，眼睁睁地看着一张脸皮从齐旭扬后脑勺爬出来后，她又怎么敢继续留在齐家？
不管她以后是不是要跟着小姨一起，反正她也绝对不会再和她那个爹有什么牵扯了。
她从有记忆起，就没见过他，还不如她小姨呢。小姨逢年过节的时候，还往她家送特产；妈妈死的时候，也是小姨过来帮她处理的。她那个爹就算和她有血缘又能怎样？不也和陌生人没什么区别了。
左侧还有一辆摩托车，傅子意载着齐枝枝，俩人都带着头盔。
“她的头盔呢？”声音是从右侧传来的。
岳千檀趴在岳清锦的后背上，慢吞吞地扭头看去，就看见了李灵厌。
他站在一旁，像是在给他们送行。
岳千檀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奇怪的想法，她想，李灵厌湿着衣服在雪天里熬了一宿，竟然既没发烧，也没感冒，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她昨晚还一直担心他会被冻死呢！她的视线很快下移，落在了李灵厌的手上，他的手背上遍布着细小泛红的指甲印，那是被她抓出来的。
他的手心里应该更多……
想起昨晚，岳千檀的大脑突然宕机了，随后，强烈的窘迫感就袭了上来。她抿着唇，有些欲哭无泪，甚至恨不得能立马找个地缝钻进去。她那时太难受了，根本没想那么多，谁在她旁边她都会凑过去的。
“你在搞笑吗？”岳清锦终于把绳子系好了，“她这脑瓜子都被开瓢了，怎么戴头盔？”
李灵厌皱眉，岳清锦好像觉得挺有意思的，竟然笑了起来：“我车技很好的，你担心什么？肯定摔不着她。”
李灵厌没说话，他像是终于察觉到了岳千檀的目光，也向她看了过去。
岳千檀发着烧，因为失血过多，又一宿没休息好，竟难得看起来有点呆。
缠在她头上的白纱布一圈一圈地很厚重，衬得她那张苍白的脸格外小巧，一双茫然看着他的眼睛，红彤彤的带着些委屈与羞怯，看起来很是可怜……
李灵厌的目光一顿，停在她脸上后，竟一时半会儿没能立即挪开。
岳清锦好像注意到了什么，笑出了声。
“黑刀，刚刚齐旭扬那个癞蛤蟆阻拦我的时候，你没出手，就说明你还是有弃暗投明的心思的。”
“要不这样，我再给你开一次条件，”她笑道，“只要你来我们杂志社，我不仅给你双倍的工资，还让你当我们岳家的女婿怎么样？”
“我这侄女长得漂亮，我看你也挺喜欢她的，那就直接嫁过来呗！这门婚事我做主了！”
岳千檀脸上的表情更加呆滞，甚至有些错愕，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李灵厌移开目光，扬眉看向岳清锦，眼神略显异样。
傅子意在一边叫了起来：“锦姨，我才是你们给小师妹找的童养夫！你们怎么能转头就把我抛弃了？”
“都什么年代了……”岳清锦瞥他一眼。
岳千檀以为她要说：“都什么年代了，哪来的童养夫？”
谁知岳清锦说出来的却是：“你和黑刀既然都喜欢千檀，那就一个做大，一个做小呗。一起嫁到我们岳家做女婿不就完了，到时候你俩就打一架，谁赢了谁做大。”
傅子意竟还顺着她的话抗议了起来：“我又打不过他！”
“那也没事，”岳清锦道，“黑刀一看就不像能生孩子的样子，到时候你父凭子贵，不愁争不到宠。”
“你们都在扯什么乱七八糟的！”齐枝枝听不下去了，“我们檀儿才十八岁！”
“十八岁没关系，可以先谈着嘛。”
岳清锦笑眯眯的，又将目光落在了李灵厌身上，问道：“怎么样？要不要考虑考虑？”
李灵厌只道：“赶紧送她去医院吧。”
“你可想好了，我刚刚可是给齐旭扬下战书了，杂志社和齐家酒楼现在是敌对关系，你不抓住这个机会的话，咱们下次见面可就是敌人了。”
李灵厌神色不变。
岳清锦“呵”地冷笑：“黑刀，我告诉你，我岳清锦是不会让我侄女和敌人谈恋爱的，到时候别怪我棒打鸳鸯！”
岳千檀终于缓过了一口气，她本来就有点尴尬，现在被岳清锦一通瞎扯，那份尴尬又变成了些许恼怒，她不敢再看李灵厌，只揪住了小姨的衣服，别扭道：“我才不要跟他谈恋爱，我又不喜欢他。”
“哦，原来我侄女不喜欢你，那真是可惜了。”岳清锦的语气凉凉的，带着些幸灾乐祸。
“真是可惜啊黑刀，不过你如果来了我们杂志社的话，也能有更多见到我侄女的机会了，说不定她哪天就看你顺眼了呢？快做决定吧，再犹豫一会儿，我可要走了。”
李灵厌无奈地叹了口气：“快走吧。”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44章
岳千檀是在浓郁的消毒水味里醒来的, 她侧躺在病房的床上，睁眼就是白茫茫的一片。
面前的墙壁上开了一扇窗，窗外也是白茫茫的一片。
绵密的白, 给目之所及的所有建筑和植物都描上了一层厚实白边。
岳千檀从小在南方长大，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雪，她一时有些看呆了。
直到一张脸在她面前无限放大，那是位陌生婆婆, 看着五六十多岁的模样，一头灰白的短发, 衬出了一种本不该出现在她这个年龄的英气, 但她脸上的笑却很慈祥。
因为房间里开了暖气, 她穿了件圆领白毛衣, 岳千檀就非常直观地看到了她膀实的肩背，而且她目测了一下, 这位婆婆的身高得有个一米八了。
她不禁感慨, 东北人可真高啊，而且这精气神, 怪不得都说，六十岁正是闯的年纪。
“小老板，你可算是醒了！”婆婆开口就是一嘴浓重的东北口音, 不过岳千檀率先注意到的却是她对她的称呼。
小老板……
她这还没干什么呢, 就混上老板了？
“他们去吃午饭了, ”婆婆掏出手机道, “我让他们回来的时候给你带点吃的。”
岳千檀还有点懵，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露出了有些腼腆的笑容。
婆婆发完消息，才突然想起来, 赶紧向岳千檀介绍起了自己：“我姓葛，是花袄杂志社的大管家，你可以叫我葛婶儿。”
岳千檀心说，杂志社不是分什么主编和责编的吗？这怎么还能冒出个大管家来？
她问道：“就是出版《关外风土》的杂志社吗？”
葛婶儿点头：“杂志社原来的老板是你妈妈，现在被锦老板接手了。”
岳千檀觉得她大概明白了，之前就听小姨和其他人一直提杂志社，估计这个什么花袄杂志社就是类似于齐家酒楼的组织，表面看是个正经的公司，背地里其实也是在调查那些东西。
她妈妈以前也在杂志社工作，她当初还以为妈妈只是个普通的摄影师，没想到她竟然是老板。
岳千檀还有些疑惑，就向葛婶儿打听了起来，葛婶儿非常友善，耐心地给她解答着。
花袄杂志社的员工构架，分为内组和外组，外组就是专门经营《关外风土》的，本部在哈尔滨商业区的一处写字楼里。主编、责编，包括杂志的撰稿人和摄影师都是雇佣的人，他们并不知道花袄杂志社背地里在做什么。
内组则是像葛婶儿这样的，专门跟着老板四处跑、做调查的观测者。
公司初创的时候，收入倒不算低，但近些年实体书销量逐年下降，出版杂志的收入就只能勉强支撑外组的工作了。
岳千檀的妈妈原本是有停刊转行的打算，不过最困难的时候，她突然就拉来了一笔大额投资，杂志社现在做研究调查的经费也都来自于此。
岳千檀估摸着，那个所谓的“大额投资”，应该来自齐枝枝家里，她爸齐复扬跑到南方后白手起家，赚了不少钱，再加上她妈妈和齐复扬早就认识，搞不好他们背地里一直有勾结。
葛婶儿提到岳清容时，眼神里有掩盖不住的难过，她和岳千檀说了好一通她妈妈以前的事，那叫一个叱咤风云，听得岳千檀很是新奇，毕竟在她自己的记忆里，妈妈一直只是个温和有礼的摄影师而已。
末了，葛婶儿还感慨了一句：“小老板，你长得可真俊，和容老板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跟她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夸得岳千檀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好在病房的门也终于在这时被推开了。
齐枝枝拎着盒饭走了进来，一看到岳千檀就露出了笑容。
岳千檀却对她笑不出来，一码归一码，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齐枝枝也也把她给骗惨了。她就是仗着她相信她，把她耍得团团转！
之前事出紧急，她不好多说什么，现在尘埃落定，也是时候秋后算账了！
齐枝枝见岳千檀绷着张脸，乐了：“怎么回事？你还在生我的气啊？”
她将盒饭打开，递给岳千檀。
“你一直都在骗我，最开始在精神病院的时候，你就是在蓄意接近我！”
岳千檀这么说着，却毫不客气地接过了盒饭，大口地扒拉了起来，她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饿得胃都瘪了。
“你这就冤枉我了！我刚认识你那会儿，我们家的事我可什么都不知道！我爸妈都没跟我说过！”齐枝枝为自己叫冤，“我也是这次和你来了东北后才知道的。”
岳千檀包着一腮帮子的饭，狐疑地看着齐枝枝：“那你跟傅子意什么时候认识的？”
“我跟他能什么时候认识的？”齐枝枝竟还一脸莫名其妙地反问她，“我就是跟着你一起认识的啊，就那次啊，你在女厕所揍了个变态，你那个师兄不是警察来着，我就是那时候被你介绍着认识他的啊。”
“你骗谁呢？”岳千檀的眼睛都要瞪出来了，“你不是早跟他串通好了？”
齐枝枝张了张嘴，一副有口说不清的表情，好半晌她才“哎呀”了一声，冲着岳千檀摆手道：“要不你先听我说吧！这个情况有点复杂。我虽然是和傅子意串通了，但其实我能跟他串通到一块去，也和你提前介绍我认识他有点关系。”
“事情其实是这样的，”齐枝枝道，“我在来到东北之前，的确什么都不知道。我会跟你来，也真的只是为了旅游的。”
“后来咱俩进山体验人参文化，你突然就失踪了，我也急得不行，只能找齐家酒楼求助。”
“直到那时候，我其实还是两眼一抹黑的状态，”齐枝枝看着她，“你还记得你当时被齐深拉去单独和你那个爹谈心了吧。”
岳千檀点头，她当然记得，那场谈话给她的冲击不小，也让她知道了很多颠覆性的东西。
“就是那段时间，我去上了个厕所，然后傅子意突然就窜了出来，把我吓了一跳。”
“因为之前你就说他是你师兄嘛，我也认得他了，我就问他怎么好好的警察不做，跑到这儿来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齐枝枝嘴巴一张一合，竟还卖起了关子，她见岳千檀抿着嘴像是要发火，赶紧继续道：“结果就是，他竟然掏出手机，给我放了一段我爸妈录给我的视频。”
“我爸妈到现在都还在欧洲旅游呢，咱俩出发来关外后，他俩也出发了，不过临走之前他们联系了你小姨，还转给了她一段专门录给我的视频。”
“就是这段视频，告诉了我我家里的事，说了我父母和你妈妈的渊源，所以其实我知道得也不比你早多少，”齐枝枝道，“我爸妈还在视频里提醒我，来了东北后，遇到什么事了，就去找锦姨帮忙，锦姨要是有什么吩咐，我也尽量配合。”
岳千檀把嘴里的菜咽了下去，表情有些艰难：“所以你就那么临时跟他们串通起来了？”
“对呀，”齐枝枝点头，“不过一开始也没那么复杂，傅子意就只是跟我说，让我去你爹那儿把你妈的日记偷过来，还告诉我要小心你。”
“所以你才动不动就一脸恐惧地看着我？”
“对呀，”齐枝枝再次点头，“傅子意在那说得模棱两可的，我听着心里老忐忑了，总担心你身上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简直吓死我了！”
“那他不是不让你跟我说吗？你干嘛还带着我去偷东西？”
“他也没跟我说清楚，就说让我小心你，别把见到他的事告诉你，也别什么都跟你说，而且当时他鬼鬼祟祟的，说得也匆忙，劈头盖脸就把任务布置给我了……那么阴森森的深山老林，齐家还那么奇怪，我自己可不敢去偷，当然要拉上你一起……我以为不跟你说我真正要偷的是什么就行了。”
“至于后来夜袭齐家营地嘛，这就完全是他们临时起意的了，”齐枝枝道，“我也是当天才知道的，你都不知道，骗你之前，我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紧张得我心脏都快跳出来了！我是真怕万一失手了，你上来就给我几拳！”
原来是这么回事……
岳千檀咬着筷子，表情有点接受不了。
这跟草台班子有什么区别？
傅子意就是在这时候推门进来的，他提溜着热奶茶，给岳千檀和齐枝枝一人递了一杯。
见岳千檀阴恻恻地看着他，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岳千檀把吸管插在奶茶里，一边吸，一边语气不善：“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解释的吗？”
“我不是都跟你解释过了吗？我受过你妈妈的资助。”
岳千檀“哼”了一声：“阿烛真是你？”
“对呀，就是我呀，你不信的话，我现在就给你发条消息。”
傅子意边说着，就边掏出了手机。
紧接着，岳千檀的手机就传来了消息的提示音，她拿起一看，果然看见阿烛给她发来了一个表情包。
事已至此，她也不得不信了，但她还是很一言难尽。
“为什么？”她无法理解。
“这个企鹅号是容姨给我的，是她让我用这个来联系你的，她说她总是往外地跑，没时间关心你，所以希望我通过这个企鹅号多和你聊聊，你要是心情不好，我也能开解开解你。”
他这么一说，岳千檀就想起来了，阿烛的确是一个莫名其妙出现在她列表里的好友。
某次她在超话建设cp时，突然就看到了阿烛发的“她”自己画的同人图，她就如饥似渴地冲上去吹了一通彩虹屁，俩人也这么认识了。
后来他们你来我往地聊了几次，岳千檀就主动提出想加“她”好友，谁知企鹅号输进去后，她才发现自己早就加过她了。
因为她有段时间沉迷约稿，加了好多画师躺列，所以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加的“她”了，也没怎么当回事。
现在回头再看，这人会和她成为企鹅好友，压根就是因为她妈！
“我妈妈为什么要让你来开解我？！”
“可能因为她想撮合咱俩，”傅子意笑嘻嘻地，“小师妹，我不都说了吗？我是容姨给你找的童养夫。”
岳千檀很悲愤，她又问他：“你明明和我同城，为什么给我寄的快递地址是东北？而且我记得你当时说你要进山了，你都是在骗我？”
“那个地址很显然是伪装呀，”傅子意很是理所当然，“我这不是怕被你发现吗？你要是知道我跟你同城了，万一给我揪出来怎么办？”
“正好容姨公司就开在东北这边，我就托这边认识的人帮忙寄了。”
“那你的警察工作？”
“辅警罢了，”傅子意双手一摊，“本来就是闲着没事找的工作，工资也没多少。杂志社这边有事，我就给辞了呗。”
岳千檀深吸了一口气，这么看下来，傅子意的话虽然很离谱，但也都说得通，是完全符合情理的，但岳千檀还是觉得自己接受不了。
她咬牙切齿：“别随便说说就完了，和我妈妈有关的你展开细讲，比如我妈妈怎么就资助你了？你又是怎么成为观测者的？”
“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傅子意倒是无所谓的态度，“和所有的观测者一样，我也有我的‘过敏原’。”
“在我六岁那年，我的父母突然同时得食道癌去世了。从检查出患癌，到重病去世，也不过只用了半年的时间。”
“我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突然变得有些不正常。但我的不正常，却并不是常有的那种能看见奇怪的东西之类的，而是我的舌头出现了问题……”
“我总是会在吃下食物后，产生一种莫名的恐惧……就像是我的味觉出现了问题，被我吃下的东西不再是食物的味道，而是一种我无法用语言描述出来的味道，会令我联想到死亡……”
傅子意轻声道：“其实我也不知道具体该怎么说，但我那时隐约觉得，那种‘死亡’的味道，很可能是食物在临死前所散发出的、最后的情绪。”
“就比如说一块猪肉，我吃进嘴里后，品尝出的不再是猪肉的味道，而是这头猪在临死前的恐惧，是一种最绝望的死亡气息。”
“那蔬菜呢？”岳千檀问道。
“植物，也是有生命的。”
傅子意笑了笑：“这么说可能很荒谬，实际上也没人理解得了当时的我。因为父母去世了，我只能寄住在亲戚家，而我舌头的问题也让我患上了严重的厌食症。亲戚带我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我可能是因为父母都死于食道癌，于是产生了某种心理障碍，这让我的亲戚很嫌弃我，他们也不愿出钱给我治疗。”
“容姨就是在那时候找上门的，她带着装修师傅，跑到了我父母留给我的房子里，把墙都给砸了，然后他们就在我父母卧室的墙壁里，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一块石头，或者说是一块带有放射性的石头，”傅子意顿了顿，“但其实这么形容也不准确，因为那块石头并不是石头的样子，那是一块长得像舌头的石头。”
“长得像舌头？”岳千檀有些难以理解。
“你等一下，”傅子意掏出了手机，“我把照片找出来给你看。”
岳千檀就安静地等他翻找手机相册，好半天之后，他把手机递了过来。
齐枝枝也好奇地凑去看。
照片上的的确是一根鲜红欲滴的舌头，而且是很明显的人类的舌头，凭空生长，从舌尖到舌根都非常地完整，整体呈现出一种舔舐的姿势。
乍一看去，因为太过生动，甚至无法让人意识到那只是一块石头；但再仔细看时，就会发现细节处的僵硬，仿佛是一件惟妙惟肖的石雕工艺品。
傅子意似乎看出了她们的想法，他提醒道：“这不是人工制作出来的，它就是自然形成的，而且它具有很强的放射性，托在手心时，甚至能感觉到它在发热。”
齐枝枝有些毛骨悚然，她指着照片：“你舌头出现问题，就是因为这个？”
傅子意点头：“我父母会患食道癌，也是因为这个。”
“容姨后来找到了房子的建筑商，联系到了修建房子的工人，但他们都说没见过这块石头，所以这个应该不是有人专门放进去的，它很可能早就混在了混凝土里，并没被那些建筑工人注意到，也可能是后天自然生长出来的……谁也说不清楚它到底源自于哪，又有着怎样的目的。”
“目的？”岳千檀注意到了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形容，“你是说，这东西是有意识的？”
傅子意点头：“容姨对它进行了研究，她尝试用水泡，也用火烤，石头周围的磁场也会随之发生变化，而当它被火炙烤时，附近的录音设备记录下了一段音频。”
“那段音频，单用耳朵听，什么也听不到……但如果将音频倍速播放，会发现音频里出现了一段尖叫声。”
岳千檀有些吃惊：“是那根舌头发出的尖叫吗？它居然还会叫？是什么样的声音？”
“就是人尖叫的声音，”傅子意道，“或者更确切地描述是，那是我尖叫的声音。”
岳千檀和齐枝枝都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很不可思议对吧，”傅子意笑了，只是他的笑容中也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恐惧与忌惮，“更为离奇的是，音频的倍速，也是有讲究的。我那时七岁，音频就是七倍速后，能在里面听到我的尖叫声。”
“后来我八岁时，容姨又一次做了相同的实验，就是八倍速后才能听到声音了。”
“且我那时候在长身体，小孩子的声音也会逐年出现变化，将我七岁时和八岁时录制的音频声音提炼出来就会发现，那块石头发出的尖叫声，也在随着我自身的音色变化而变化。”
岳千檀问他：“那后来呢？那块石头呢？”
“在我九岁的时候，容姨完成了第三次观测实验，就将石头摧毁了，我的味觉也恢复了正常。”
齐枝枝睁大眼睛：“那么奇怪的东西，轻易就摧毁了？”
“其实也不算特别轻易，容姨先是将它压碎了，碎成粉末的石头里流出了红色的液体，就好像是在流血似的，容姨就将那些红色液体拿来检测，她发现那竟然是朱砂。”
岳千檀皱眉：“不是说是有放射性的石头吗？怎么又变成朱砂了？”
“不是变成朱砂了，而是那块石头中间就包裹着朱砂原石，”傅子意道，“后来容姨就将石头的残渣分散，分别用土掩埋在了天南海北不同的位置，我的味觉就是在那之后恢复正常的。”
“容姨如果不是考虑到我一直在受那块石头的影响，她应该还会再多研究几年。”
这就是傅子意成为观测者的经历了，因为太过诡异，岳千檀和齐枝枝都沉默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傅子意怕岳千檀不信，就拉过了旁边的葛婶儿道：“当初容姨找到我时，葛婶儿也在，葛婶儿能作证。”
葛婶儿就点了点头：“这块石头被命名为拟声舌，和它有关的研究资料，被花袄杂志社独家收录，而且根据我们的研究来看，拟声舌应该是一种和龙骨极为类似的东西，只是它的效果更轻，影响力也更小，且可以被轻易破坏掉。”
龙骨……
又听到这个词了，岳千檀很莫名地产生了一种不安的心悸感。
她喃喃到：“就是那个，由岳家和齐家祖先，护送到关外的奇怪东西？”
“对，”葛婶儿再次点头，不过她没再继续说，而是道，“更多的，还是等锦老板回来了说吧。”
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岳清锦就推门走了进来。
她风风火火地走进来，将外套一脱，就发现其他人都在用一种心有余悸的眼神看她。
“怎么回事？”她的视线在几人脸上扫过，“这气氛，你们刚刚讲鬼故事了？”
葛婶儿就道：“小傅刚刚给小老板讲了拟声舌的事。”
“拟声舌啊……”岳清锦点了点头，终于将目光落在了岳千檀身上。
先是探究，再是打量，像是要好好看看她的伤怎么样了，又像是在衡量她。
岳千檀对她这个小姨也是颇有微词的，她会这么狼狈，岳清锦就是罪魁祸首！
“小姨，”岳千檀梗着脖子，又说出了那句话，“你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解释的吗？”
岳清锦“噗嗤”笑出了声：“年纪不大，脾气还挺大的。”
“不过我的确有很多事要跟你说。”
-----------------------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终于写到20w字了！
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45章
岳清锦表现得很大张旗鼓, 她把其他人都赶出了病房，表情也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从哪说起好呢……”她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单手撑着下巴, 思索着。
“你们在齐家营地大闹了一通，不就是为了我妈妈的日记吗？所以日记拿到了吗？上面写了什么？”岳千檀干脆主动问了起来。
谁知岳清锦的眼神变得有些奇怪，她伸手捞起丢在旁边的背包，翻找了一番, 就抓出了一个牛皮本，扔给了岳千檀。
岳千檀连忙翻开来看, 牛皮本一看就有年头了, 里面的纸都有些泛黄, 第一页恰用签字笔写着她妈妈的名字, 但再往后却只剩一片空白了。
“什么都没有？”岳千檀露出困惑之色。
“因为日记本来就是假的。”岳清锦双手一摊，说得理所当然。
“啊？”
“你也不想想, ”岳清锦道, “你妈妈早就离开齐家了，要是真有什么重大的发现, 不是早跟我说了？还会留在齐家，让我自己去找？那不是脱裤子放屁吗？”
岳千檀彻底陷入了迷茫：“那你们在那掰扯什么呢？”
“这还要从你妈妈为什么会带着你离开齐家说起。”岳清锦终于找到了一个讲述的切入点。
“岳家和齐家最初的确为了研究龙骨，达成了合作的关系, 甚至因为走投无路, 想出了联姻这种损招, 想尝试以毒攻毒, ”岳清锦道，“但在你出生后不久，你妈妈就隐约察觉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是什么？”
岳清锦没马上回答，而是道：“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我们岳家的诅咒，一直是传女不传男，岳家女都会在一定年龄被奇怪的东西替换；而齐家披露出的消息，同样是诅咒传女不传男，齐家女会在三十岁左右逐渐异化成那种人首鱼身的东西。”
岳千檀点头，岳清锦就冷笑了一声：“实际上，齐家骗了我们，他们的诅咒不止在女儿身上延续，并且诅咒在女儿和儿子身上所表现出来的特征不同。”
“怎么这样……”岳千檀露出吃惊之色，下意识问道，“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很简单，”岳清锦道，“先从我们岳家说起，因为岳家女人不想自己被占领替换之后，被控制着不停生孩子，所以都会选择在身体和精神尚在掌控之中时，就先把孩子生了，这样也更方便对未来做布局，就像你妈妈那样。”
“且因为这个诅咒的存在，岳家女生的孩子，基本都是女儿。”
“还能影响这个？”
岳清锦点头：“我听你妈妈说过，你是学理科的。你应该学过生物，知道染色体这个概念吧。”
“知道，”岳千檀道，“爸爸的染色体是‘XY’；妈妈则是‘XX’。生孩子的话，就是各从父母双方的染色体里随机分一个出来排列组合，随机到‘XX’是女儿；‘XY’就是儿子。”
“对，”岳清锦再次点头，“还有一个知识，应该算不上冷门，但估计你没听说过。”
“&#39;Y&#39;染色体在碱性环境中较为活跃；‘X’染色体则在酸性环境中较为活跃，有些重男轻女的人为了生儿子，会让妈妈在备孕期间，吃一些可以让身体呈碱性的食物。”
“我们研究发现，岳家女的身体环境天生就是酸性，这应该和那个诅咒有关，想要改变的话，就需要严格到苛刻的饮食控制。所以如果不是后天干涉，我们生的孩子，几乎都是女儿。”
“原来是这样……”岳千檀还真是第一次听说这个。
“这个诅咒真的很像寄生虫，因为只有岳家不停地生女儿，它才能延续繁衍，所以它也会对岳家女的身体和行为产生一些潜移默化的影响，令我们的身体环境呈酸性就是其中之一。”
“就好比因为弓形虫的最终宿主是猫，感染了弓形虫的人，也会格外喜欢猫。”
岳清锦这些说法都非常有逻辑，且还有现实案例做对照，所以岳千檀很轻易就听懂了。
“现在我们再说回齐家，”岳清锦道，“单从齐家和我们交换的信息来看，齐家的诅咒其实和我们岳家的诅咒很像，都是传女不传男，所以我们很自然就觉得，齐家女也许会和岳家女有相同的特质。”
“你妈妈在嫁入齐家后，也的确对齐家的女儿做了一些研究，结果却是，齐家女并不像我们这样，她们的身体环境并非天生就呈酸性。甚至从各项检测指标来看，齐家女没有任何异常，更没有天生就容易生女儿的特质。”
岳千檀皱眉：“有没有可能，那个会在齐家女身上延续的诅咒，本来就不会对齐家女的身体产生影响？”
“可能性很低，”岳清锦摇了摇头，“就像我之前说的，如果把诅咒类比成寄生虫，它的第一要务就是生存繁衍，如果不能一直保证齐家的后代里能稳定地有女儿出生，那它又该靠什么存活呢？”
“并且你妈妈还发现了一个很重要的佐证，”岳清锦继续道，“之前就说过，我们岳家血脉中的诅咒，会在女儿身上延续，那个东西也会不停地取代我们岳家的女儿，所以为了能掌握更多的先机，我们会在被取代前就率先生下孩子。”
“齐家也给过我们相同的说法，但比较有意思的是，从你妈妈所能了解到的、近三代的齐家人来看，由于他们的女儿总是会在三十岁左右发生异变，这三代的齐家女，没有生下过一个孩子，她们甚至没有结婚，更没有和男性发生过性.关系。”
“那……齐家完全是靠男人在繁衍？”
“对，”岳清锦点头，“并且与我们岳家正好相反，齐家的男人，更容易生出儿子，这从齐家目前的人员构架就能看出。上一代和上上代齐家人，都只有一个女儿；到了你这代，齐家女儿也只有你和齐枝枝而已。”
“齐家和岳家的诅咒，同源同生，皆来自龙骨，两者肯定是会有相似之处的。所以从上述这些特征来看，很有可能，他们的诅咒并非是主要在女儿身上延续，更多的应该是遗传在儿子身上。齐家诅咒，传女又传男，且主要传男……虽然这些只是我们的猜测，但很合理不是吗？”
的确很合理，但是……
“他们为什么不说？”
“原因有很多，”岳清锦道，“其实像我们这样研究那些东西的组织并不少，不止有齐家和岳家，并且彼此之间都是不会互相交换信息的，只有当某个组织彻底崩溃死亡到后继无人后，他们的所有研究成果和资料才会被披露出来。”
“为什么？那些东西那么恐怖，我们对它们的了解也那么少，大家不应该合作共赢吗？”
“那当然是因为……合作是没办法共赢的，”岳清锦笑了一下，笑得有些异样，“在正常人的认知里，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获得更多的信息是有利的。但在面对那些东西的时候，知道得越多，反而越危险。”
“像是一颗埋在思维里的定时炸弹，你说不清楚什么时候就被引爆了……我们更加无法确定，到底谁才是安全可信的。”
“曾经就有过一个案例，两个研究不同矩阵现象的组织，为了获得更多有用的信息，彼此合作，信息互通。结果就是……那两个完全没有关系的矩阵，竟然互相融合了，与之相关的异常也变得更加无序，而那两个组织也全都死在了里面。”
“从他们遗留下的一段音频来看，是一方组织刻意将另一方引入了矩阵中杀害，最后他们自己也自杀了……这就表明，他们之中早就有人变得不正常，也不值得信任了。”
“所以才说，在研究调查那些东西的时候，最可怕的一直都是随时会失控的同伴。”
“也因此，齐家不愿意告诉我们真相，其实是可以理解的，他们并不相信我们，或者说，他们不确定我们岳家人是不是会突然产生超出他们理解的变化。”
岳千檀听得心惊肉跳：“可是齐家也不是绝对可信的吧？”
就像她那个爹，不就出现了问题吗？
“是，齐家也不可信，”岳清锦眼底露出了些许冷笑，“这也是我真正想说的，你又怎么知道，齐家不告诉我们岳家真相，只是因为他们不信任我们呢？”
“万一从一开始，齐家就已经被彻底入侵了呢？万一齐家的人，本来就已经算不上是真正的人了呢？”
“我会突然夜袭齐家营地，根本就不是为了日记本，日记本只是个由头。”
“那其实只是你妈妈离开齐家的时候，在书房里随意留下的一个空白本子，里面什么也没记录。”
“我是故意跟齐旭扬说，那上面有齐家诅咒的秘密的，他虽然没在上面看出什么来，但还是不敢把本子给我，他怕真的被我们岳家发现什么……我就是料到了这一点，才让齐枝枝去偷本子的。”
“而且这个偷，还非常讲究，既要偷得像模像样，又要偷得遮遮掩掩……”
“没想到还真被我给试探出来了，我想昨晚从齐旭扬后脑勺爬出来的人脸，应该就和他们齐家诅咒有关。”
岳清锦提起这些，岳千檀就觉得自己后脑勺又开始隐隐作痛了，她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却也克制不住地毛骨悚然。
“现在的疑点还有好几个，”岳清锦道，“比如，齐旭扬那个癞蛤蟆说，那张古怪的人脸也是他们的研究项目之一，这话到底可不可信？齐家现在是什么立场，他们到底是正常的，还是已经不正常了……”
“再比如，齐家的诅咒内容到底是什么？现在来看，诅咒男女皆会被遗传，只是男女表现出的状态并不相同……这也是我最疑惑的一点。”
因为信息量太大了，岳千檀反应了好半天，才突然想起了什么：“齐枝枝的爸爸不也是从齐家出来的，如果诅咒也会在齐家的男人身上出现，那他不是应该多少知道一点吗？”
-----------------------
作者有话说：因为信息量太大，写着写着总感觉好像漏掉了什么？检查了好几遍也想不起来我到底有没有什么信息漏掉了
要是真漏了什么，只能以后再打补丁了
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46章
“你说齐复诚, ”岳清锦摇脑袋，“他不行，齐家的事他知道的不多, 那个诅咒也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还是先用我们岳家举例子吧，”岳清锦道，“我们家这个诅咒呢，说是传女不传男, 但其实并不像遗传病那样简单粗暴，并非只要是岳家女, 就会突然发生变异……它是有一个规律的。”
“就好比, 当一个岳家女在被逐渐取代时, 其他岳家女都会是安全的……简而言之就是, 那个不停尝试着掠夺岳家女身体控制权的东西，有且只有一个, 如果它得到了一具身体, 或者如果它正在入侵一具身体，它就不会再对其他人动手了。”
“所以你妈妈还活着时, 因为它一直在尝试入侵你妈妈，作为岳家女的我和你，就察觉不到任何异常。”
“同理, 我们刚刚已经得出了结论, 齐家的男人也受到了诅咒, 虽然我们并不清楚他们家的诅咒到底会有什么效果, 但这种诅咒，并不会无差别地出现在每个齐家男人身上，它也是有选择、有规律的。”
“能察觉到这份诅咒的，就只有正在遭遇诅咒的齐家男人。很可惜的是, 齐枝枝的爸爸齐复诚，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受到诅咒的攻击，所以齐家诅咒的真正内容，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了。”
岳千檀的反应很快，她思索了片刻就联想到了之前从齐旭扬和齐深那儿听到的有关于齐家女变异的内容。
说是那个让齐家女变异的东西只有一个，所以在一个齐家女身上注射的药物，也会出现在另一个齐家女身上。
这么看来，两家的诅咒的确有很多共通性。
岳清锦继续道：“其实那个东西选择入侵对象时，也是有规律的，它会自动选择年纪最大的岳家女进行入侵，所以按照正常情况来看，你妈妈去世后，它应该优先攻击我才对。”
“实际上在你妈妈去世的这半年里，我身上也的确出现了一些奇怪的反应。”
岳清锦说着，就抬手将遮住右耳的短碎发掖到了而后，她偏过头来，将露出的右耳展示给岳千檀看。
岳清锦常年四处奔波，但她的皮肤却保养得很好，让人很难看出她的准确年龄，那只右耳因为总是被遮盖在碎发之后，肤色要比脸还要白一些。
她没有打耳洞，整只耳朵看上去都非常光洁干净，但当岳千檀的目光落在那因为曲折耳骨而看起来沟壑纵横的外耳道时，她的脸上却出现了一种极度夸张的惊惧之色。
岳千檀的一张脸“唰”地一下白了，整个人也下意识地猛地后仰，几乎从床上跌下去，就连插在她手背上的输液针都险些被扯掉。
她自己都无法解释她为什么会突然这么恐惧，那种恐惧像是自心底散发而出的，最原始的情绪。
就像她曾看到过一个说法，说是很多人其实没有闻到过尸臭，也并不知道人类的尸体腐烂之后是什么味道，但当人在野外突然闻到这个味道时，就会天生地产生恐惧，这是一种留存在血脉之中、从出生起就存在的恐惧。
幽深漆黑、看不到尽头的耳道，像是在诉说着某个阴森恶毒、绝不能被世间之人知道的秘密；又仿佛真的是某处洞穴的入口，其后是可以颠覆一切认知的景致……
直到岳清锦重新将头发放下来，把那只右耳遮住，岳千檀才满身冷汗地缓过神来。
“你真的很敏锐，比我见过的所有观测者都敏锐，”岳清锦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岳千檀嘴唇颤抖，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的右耳，是在你妈妈去世之后发生变化的，”岳清锦道，“它总是会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幻听，让我好像能听到一些莫名的声响，但如果我把右耳捂住了，那些声音又会消失……事实上这也是我们岳家诅咒的核心，异常总是会从身体的某个孔洞里爬出来。”
岳千檀还在发抖，她明白岳清锦的话，因为她就曾见证过，也正在经历着。
“按照以往地规律来看，如果我身上出现了问题，你那边就不该有问题才对，所以这半年里，我一直没联系过你，因为我以为你是安全的，”岳清锦道，“我已经从齐枝枝那儿问过了你的情况，不过我还是想再听你自己说说。”
岳千檀没有犹豫，她深吸了一口气，极为详细地将自己这半年来的经历都讲了出来，包括车祸时所见的，那个从妈妈的左眼里爬出来的东西，还有自己异常的精神状况，听得岳清锦的表情越来越严肃。
“我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岳清锦思索道，“岳家也是近百年才开始有意识地做出了反抗行为，我们的样本非常少，并且由于很多历史因素，一些原本记录下来的资料也缺失严重……我们现在这种情况，这种同时有两个岳家女遭遇入侵的情况，在我所能接触到的资料中，从未出现过。”
“对此我有两个猜测，”岳清锦伸出了两根手指，“第一，可能是因为，你曾亲眼目睹过那个东西从你妈妈的眼睛里爬出来。这个假设其实非常合理，因为岳家女的症状，一般都是随机的，随机选取身上的某个孔洞出现问题，但你却是完全复制了你妈妈症状，同样是左眼出现了问题。”
“第二，则可能是与你同时拥有齐家和岳家血脉有关，毕竟齐家和岳家的诅咒本就是同源，都来自龙骨，结合到你身上后，或许就加重了……也或许两个原因都有。”
到这里，两人都沉默了，毕竟一切都是猜测，她们甚至找不出证明的办法，因为对于那种东西的研究，向来都是要以生命为筹码的。
岳清锦难得有些泄气，她神情有些感伤：“我其实一直都不如你妈妈，我的思维不如她灵活，小时候学习成绩也没她好，我……”
说到这里，她又说不下去了，像是情绪上涌，一下子哽在了喉咙里。
好半晌，她才长长叹了口气：“千檀，其实我始终不主动联系你，是害怕我身上出现什么问题，反而将你连累了……你应该也感觉得出来吧，其实你妈妈在你的成长中，也基本是缺席的状态，因为她也抱着这个想法，寄希望于诅咒可以在她身上就此结束，却没想到你最后还是入局了……”
岳千檀揪着被角，没吭声。
小姨说得没错，从她有记忆起，妈妈就没怎么和她好好相处过。
妈妈总是很忙，总是一直处在出差状态。
她小学的时候，妈妈还雇过保姆照顾她；后来她上中学了，学业开始繁忙，妈妈就把她送去住校了。
妈妈不在家，她大部分时间也是在学校度过的；学校又管得严，手机都要交给老师统一保管，很多时候，她甚至没有机会给妈妈打个电话。
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妈妈才会回家跟她住几天。
岳千檀曾有过一段时间，很怨恨她的妈妈，那时正在上初二的她，经历了一段极度叛逆的时期。
她染发、逃课、和老师顶嘴，甚至还拉着同学一起打群架。
也是那次打架，让老师终于对她忍无可忍，把她妈妈叫到了学校。
岳千檀现在还记得，那天晚上，她站在班主任的办公室，看着妈妈急匆匆地拎着包走进来。
班主任在妈妈面前，好一通告她的状，将她说得一无是处，她以为妈妈也会跟着一起指责她，她却什么都没说，只是领着她，逐一向那些被她打哭的同学道歉，温和有利，却又非常坚定地站在她身前，将那些对她的责骂全都挡了下来。
那天晚上回家的时候，已经凌晨了，妈妈没有说她一句不好，只是问她学习累不累，问她是不是不习惯学校的生活，她还给她煮了一碗清汤寡水的黄瓜鸡蛋面。
那碗面应该并不怎么好吃，因为岳清容的厨艺很差，她做饭一直很难吃，事实上岳千檀也不记得那碗面到底是什么味道了，因为她是哭着吃完的。
那晚，她是和妈妈一起睡的，因为哭得眼泪鼻涕横流，她用完了整整一包纸，还把鼻头擦破皮了。
第二天，她也没去学校，而是和妈妈一起去了附近的商业街，妈妈给她买了好多衣服，还陪她去理发店把头发染回了黑色……
那天之后，岳千檀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她开始认真学习，不再惹是生非，就连老师也不再一看见她就头疼了，还时常夸赞她。
想起这些往事，岳千檀的眼眶红了，她起初只是用手背悄悄地擦，后来实在忍不住了，她抽了张纸，捂着脸，哽咽着哭了起来。
“你妈妈不亲近你，并不是因为不在乎你，”岳清锦轻轻拍着岳千檀的肩，“她是不能跟你说，也是怕你太过依赖她……她怕万一有一天，她不再是她，甚至做出主动伤害你的事，你会因为太信任她，而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过去的岳千檀，常常会觉得，妈妈一点也不爱她，也不怎么关心她，但她又偶尔会察觉到她对她的在意。
她总在那些矛盾的情绪里反复拉扯，总想要去求证妈妈是爱她的，又倔强地想证明自己其实并不需要那些爱。
直到现在，她才彻底明白……
她心中又生出一种怨恨来，怨恨那个永远笼罩在岳家女身上的诅咒，怨恨那个从妈妈眼睛里爬出来的、同样也威胁着她和小姨的东西。
那份怨愤与仇视，甚至让她克服了恐惧，产生了一种即使拼尽一切、即使付出生命的代价，也要与它同归于尽的决绝。
“小姨，”她忍着泪，哽咽道，“既然我现在已经入局了，那你也应该告诉我，我们之后到底该怎么办了吧。”
岳清锦只说了三个字——“找龙骨”。
“傅子意之前给你讲了拟声舌的故事，你应该多少能感觉出来吧，拟声舌和龙骨其实是极为相似的东西。”
“估计你那个癞蛤蟆爹已经给你讲过了，岳家诅咒的源头，来自清末时期，一次奉命护送龙骨到关外的行动。护送过程中，队伍在龙骨的影响下，死伤惨重。”
“如果和拟声舌做类比，我们其实同样可以将龙骨想象成是一块具有辐射的特殊石头，而那些死伤的人，则像傅子意的父母一样，是受到辐射后‘患癌’而亡的。”
“岳家和齐家的祖先，则类似于傅子意，他们并没有死于辐射之下，而是因为辐射，产生了一些变异。”
“就像傅子意，他的舌头出现了问题；而我们的祖先，也仿佛是受了某种诅咒，开始一代又一代地遭遇莫名的入侵和替换……”
岳千檀明白了她的意思：“拟声舌在被破坏后，傅子意身上的症状也消失了，所以只要我们能找到龙骨，并将它破坏，也许岳家的诅咒也会就此消失。”
岳清锦点头：“在你妈妈发现拟声舌，并进行了研究实验后，我们就得出了这个结论……这也成了我们杂志社近些年以来的目标，虽然只是理论上可行，但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可是……”岳千檀露出迟疑之色，“龙骨不是失踪了吗？我们要怎么找到它？”
岳清锦的表情却变得有些异样：“其实你妈妈在去世之前，是找到了龙骨的线索的，甚至于她的死，也很可能和这个线索有关。”
“因为那次你去北京找她时，她已经做好了见你最后一面的打算。在那之后，她就会踏上追寻龙骨之旅，她也不知道她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只是她并没想到，她会死在旅程开始之前。”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47章
岳千檀坐直了, 她全神贯注地看着岳清锦，问道：“是什么线索？”
岳清锦却双手一摊：“我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岳千檀质疑起来。
“你妈妈根本不让我参合，”岳清锦道, “我之前一直在管杂志社的外组，是近半年才接手了内组。你妈当初死活不让我插手，她一直想让诅咒在她身上永远消失。”
岳千檀张了张嘴，好半天才道：“那岂不是, 所有有用的信息，都随着妈妈一起消失了？我们还要重头再来？”
“那倒不至于, ”岳清锦摇头, “我之前不就跟你说了, 像我们这些调查组织之间, 是不会互相交换信息的，只有在组织彻底覆灭后, 他们的研究成果才会被披露出来。因此我们其实有一个统一的储存研究资料的方式。”
“你妈妈当初虽然不让我参与, 但她还没自负到觉得自己一定能百分之百成功，所以她留了个后手, 提前将那些信息储存起来了。”
岳千檀就问她：“储存在哪了？”
岳清锦没马上回答，而是走到了病房的窗边，指向了外面。
外面是一条堆着雪的狭窄街道, 街边都是些卖盒饭的, 因为靠近医院, 所以人来人往。
“看到那个没, ”岳清锦用手指了指，“来一碗饺子馆。”
岳千檀当然看见了，因为那家饺子馆的招牌最大，底色还是非常鲜亮的橘色, 极度扎眼。
“来一碗饺子馆”几个肥胖的白色大字，正摆在招牌正中间，招牌的边缘还画着几个胖嘟嘟的饺子，很是生动形象。
实际上这个来一碗饺子馆，岳千檀是知道的，因为它是东北这边最大的一家连锁饺子馆，自她到了东北后，就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她甚至还和齐枝枝进去吃过一次。
手工水饺，味道中规中矩，因为比较平价，所以吃的人还挺多的。
此时路边的这家也人头攒动。
“有什么问题吗？”岳千檀盯着看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岳清锦：“这就是我们关外的研究组织储存资料的信息网。”
“你说这家饺子馆？”岳千檀以为自己理解错了，岳清锦却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
“你别看不起人家饺子馆，它能开这么多家连锁店，就说明……”
“说明人家比我们杂志社有钱。”岳千檀毫不犹豫地接上话头。
“别胡乱打岔，”岳清锦咳了一声，“这个来一碗饺子馆呢，以前跟我们一样，表面是饺子馆，但背后是做研究的……你应该记得我刚刚跟你说的，以前有过一次两个不同的研究组织，因为合作交换信息，而导致两个矩阵融合的情况，而那两个组织最后也团灭了。”
岳千檀点头。
岳清锦：“当初那两个组织中的一个，就来自现在的来一碗饺子馆……其实那些人也不能说是完全死绝了，因为他们之中还有一个人活了下来，说是当时矩阵到来时，他恰好在厕所，没有被卷入核心。”
“这个唯一的幸存者，就是来一碗饺子馆现在背后的老板……不过那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也还是个小屁孩呢，所以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只是那次之后，来一碗饺子馆就彻底金盆洗手，不再做研究了。”
“但他们也没有完全置身事外，而是做起了我们这些组织之间的中间情报员。”
岳清锦道：“你也知道，我们这些做研究的，搞不好就会突然暴毙，一死还是死一群，为了不让我们的牺牲白费、不让那些有用的研究资料丢失，我们这些研究组织，都会将存放研究资料的地址储存在来一碗饺子馆。”
岳千檀很怀疑：“这种储存方式保险吗？不会有人去偷？”
“人家饺子馆储存的也不是真正的研究资料，而是存放研究资料的地址！只是个地址！所以你去偷也偷不出来什么的。而且来一碗饺子馆为了保险，专门买了三座仓库来储存这些信息，各个仓库之间距离很远，就算一座发生意外了，也还有另外两座呢。仓库的位置也是绝对保密的，除了饺子馆的核心成员，根本没人能找到。”
岳千檀不禁感慨道：“他们好有钱啊……”
“干餐饮就是很赚钱，”岳清锦的语气也有点酸，“要是不赚钱，人家会连锁那么多家吗？”
“所以妈妈也把她查到的线索，存在了来一碗饺子馆？”
“对，”岳清锦点头，“因为我们研究的那些东西，本来就是带有危险的，仅只是无意间知道了什么，都可能会带来一场不小的灾难。”
“所以我们这些研究组织，基本都会将人员分成不同的团队，由一个团队先做研究，其他团队待命，而正在研究的团队也会暂时将资料存在来一碗饺子馆。”
“一旦前一批人死亡，候补人员就会前往饺子馆，通过特殊的编号和密码，将资料解封，继续把研究进行下去，这样也可以有效防止团灭。”
这显然是一套经过了深思熟虑的流程，已经很成熟了，岳清锦说得很自然，岳千檀却听得有些难受，她知道这些规矩的背后，都藏着不知道多少人命的代价。
岳清锦：“花袄杂志社的编号是0308，这也是《关外风土》发行第一期期刊的日期。”
“至于你妈妈储存的那些资料，获取密码是你的生日。”
岳千檀有些意外，不过她还是道：“我都记住了。”
“既然记住了，”岳清锦的目光在岳千檀包着纱布的脑袋上转了一圈，脸上带了些不怀好意的笑，“那你现在就去来一碗饺子馆把资料拿回来吧。”
“你现在让我去？”岳千檀指着自己，又指向了正在输液的手，“你怎么能这么虐待一个伤患！”
“反正受伤的是后脑勺，又不是腿，年轻人摔摔打打很正常的。”
岳清锦那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语气把岳千檀气得眼冒金星了。
“小姨，别以为你这么说，我就能忘记是你给我脑袋开的瓢！”
她张牙舞爪，突然就注意到了右手腕上还没有拆线的伤口，那是李灵厌在拉她出矩阵时，那根缠在她手腕上的红线割出来的。
想到李灵厌，岳千檀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表情也变得有些怪异。
“怎么了？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就赶紧去，让齐枝枝和傅子意陪着你一起，反正就在楼下，累不死你。”
岳清锦居然还催促了起来。
“等一下，”岳千檀抬手冲她摆了摆，“我还有问题没问完呢……我想知道，李灵厌到底是什么？你们好像都对他很了解的样子。”
听她问到这个，岳清锦的表情也变得怪怪的。
“你能不能别叫他叫得那么亲切？”
“叫名字就算亲切了？我才不叫他那个呢！”岳千檀很别扭，因为她总觉得“黑刀”这个称呼太中二了，单只是吐出这两个字都让她有些羞耻。
岳清锦像是觉得好笑，竟然笑了两声：“黑刀这个人，其实挺莫名其妙的，莫名其妙地在某一天冒了出来，又莫名其妙地游荡在不同的研究组织里当临时工，起初是没什么人注意到他的，或者说，起初大家都不怎么瞧得上他。”
“因为一来，根本不会有观测者反复在不同的研究组织之间往来，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行为，知道得越多，死得也越快，死法也越惨。我们这些观测者，能好好活着就不错了。”
“二来，研究资料和研究成果都是宝贵的，谁知道这个人是不是想窃取什么机密。”
“但是后来大家都释怀了，甚至各个研究组织都想花高价将他挖走，原因也很简单，只要有他在的队伍，存活率就是百分之百。能保证所有人在矩阵里活下来，光这一点，就足以让大家都忽视他身上的问题了。”
“或许也是因为他一直在不同的研究组织里当临时工，收集到了很多有用的资料，他对矩阵的了解，到了一种可怕的地步。”
岳千檀露出困惑之色，李灵厌看着很年轻，也就二十出头的模样，但是听小姨的描述，他怎么跟上一代人似的，而且……
“他以前不是跑山的吗？”
“跑山是假的，”岳清锦摇头，“齐家针对长白山的研究项目很早就开了，只不过最开始他们没摆在明面上，后来因为总是要频繁进山，他们才大张旗鼓地聘请了很多本地跑山人。实际上在那之前，黑刀就已经作为齐家的临时工进山调查了。”
“不过他也就在齐家干了几年，就跳槽来了我们杂志社。”
岳千檀很吃惊：“他以前还在我们杂志社待过？”
“对呀，他还干了好多年呢，那时候杂志社的老板还是你妈妈，我因为在外组，跟他的接触也不多……准确来说，其实直到你妈妈死前，黑刀都还是我们杂志社的员工呢。”
说到这里，岳清锦好像有些生气：“我接手了花袄杂志社后，他就立马递了份辞职信，跑到了齐家那……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对我有意见呢！”
“为什么啊？”岳千檀也理解不了，“他是嫌我们太穷了吗？”
“我们再穷也没穷着他呀！”岳清锦委屈得大叫了起来，“我当初为了挽留他，都打算给他开双倍工资了！而且不久前你也看到了，我可是说了愿意给他三倍工资！”
听她提起这个，岳千檀也叫了起来：“你当时挖人就挖人！干嘛要把我搭进去！”
干嘛一张嘴就让李灵厌给她当赘婿？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岳清锦瞥她一眼：“你不是喜欢他吗？”
“我不喜欢他！”岳千檀瓮声瓮气地否认。
“你昏迷的时候，还一直抓着人家的手，叫着人家的名字呢。”
她还干过这种事？
“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搞不好就是随口糊弄我的！”岳千檀脖子一拧，“反正我不喜欢他！”
岳清锦却摸着下巴露出了思索之色：“我倒觉得他还挺喜欢你的……他那种人才，要真能被你娶回家了，对我们岳家可是很有帮助的，唉！”
末了，她还叹了口气，好像真的很遗憾。
岳千檀狐疑地看着她，她忍了忍，最后还是忍不住问她：“你为什么、为什么说他、他喜欢我……”
她想尽量装作不在意，但一句话却说得磕磕绊绊，显得有些心虚。
“就是直觉，”岳清锦倒没拆穿她，“黑刀很少会表现出一副很关心别人的样子，你也知道干我们这行的，特别容易就死了，偏偏还有那么一些不信邪的人爱作死。黑刀这个人，即使是面对同伴，也是一副生死有命，与他无关的态度，但是他对你显然没那么冷漠。”
“有吗？”岳千檀睁着一双茫然的眼睛。
“当然有！虽然单独拎出来说会显得很微不足道，但他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夸张了，就比如说，他会关心你骑摩托车戴不戴头盔……这要放别人身上，估计摔死就摔死吧，他不会多说一句的。”
岳千檀听得直皱眉，她抿着唇憋了好半天，憋出一句：“小姨，你知道吗？你这话听起来真的很像那种……”
“哪种？”岳清锦不明所以。
“就是那种啊……”岳千檀清了清嗓子，挤出了一个欣慰而沉着的笑容，“少爷已经很久没这么笑过了……”
她原本以为岳清锦可能听不懂这个梗，结果她这位小姨冲浪速度还挺快，竟直接被她这句话给噎得咳了起来。
她瞪了岳千檀一眼：“我说这些又不是空穴来风，我估计他会那么关心你可能和你妈有关。”
“和我妈妈有什么关系？”岳千檀收起了玩笑的语气。
“如果我估计得没错，他原本应该是打算和你妈妈一起寻找龙骨的。”
他也对龙骨感兴趣？
岳千檀想起了他身上那股奇怪的香味。
她扭捏了一下，还是告诉了岳清锦。
她其实也不是有意隐瞒，就是觉得她好好的姑娘家，总在一个不怎么熟的男人身上闻到一股诱人的甜香，还只有她能闻到，怎么想都怎么觉得很奇怪。
加上岳清锦还一直调侃她，她才有些不好意思说的。
“你是说，你在他身上闻到了齐家女变异后才会散发出的尸魇香？”岳清锦没有再说玩笑话，她的神色很严肃。
岳千檀点头：“但我其实觉得不完全是，他身上的味道和齐家女变异后散发出的味道是有些区别的，而且我不明白为什么只有我能闻到，甚至于他自己好像都毫无所觉……小姨，你真的闻不到吗？”
“我闻不到，”岳清锦摇头，“我从来没再黑刀身上闻到过任何异常的味道……不过，这也正好印证了我的一个猜测……”
“什么猜测？”
“我其实一直怀疑黑刀本身就和龙骨有关……”
“我们身上的诅咒，是因为我们的祖先在几百年前，接下了护送龙骨到关外的任务。而在这个过程里，除了岳家和齐家的祖先，其他人都死了。”
“但那段历史太过久远，真正的细节我们也无从查证了。我总会想，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其他人并没有全都死了，也许还有人偷偷活了下来。”
“这个人……或许和黑刀有关。比如说，黑刀其实也是某个龙骨护送者的后代。”
“因为祖先受到了龙骨的辐射，齐家女会在三十岁左右开始变异，身体也会散发出奇异的香气……而黑刀作为同样受到过龙骨辐射的人的后代，也许他本来就存在着某种问题，所以你才能在他身上闻到那种类似的味道……”
“至于为什么只有你能闻到，这可能是因为，你是唯一拥有齐家和岳家血脉的女儿，你本来就比别人更敏锐。”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48章
岳千檀很崩溃, 因为她发现她秃了！
后脑勺被刀划伤的部位需要缝针，医生就把她周围的头发都给剃了。
她就说怎么一觉睡醒后，总觉得后脑勺凉凉的。
岳千檀现在正一边哇哇乱叫, 一边让齐枝枝用手机给她拍后脑勺。
岳清锦自觉理亏，不敢往前面凑，只一味地缩在窗边东张西望，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傅子意坐在病床旁削苹果, 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小师妹，你要不就把头发都给剃了吧, 这么秃着半颗脑袋也不是办法,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遇上鬼剃头了呢。”
“怎么说话的！”葛婶儿拍了傅子意一巴掌, 转而又给岳千檀支招, “等拆线了，你就买个帽子戴, 保准别人看不出来。”
岳千檀期期艾艾地应了一声, 然后恶狠狠地把傅子意刚削好的苹果抢过来啃了一口。
“诶！那是我给自己削的！”
傅子意想伸手夺回来，岳千檀却瞪着一双眼睛, 阴恻恻地看着他，苹果在她嘴里被嚼得咔嚓作响，愣是看得傅子意一阵脊背生寒, 悻悻收回了手。
不久前, 岳千檀和岳清锦结束了谈话, 她也终于知道了那些和岳家、和杂志社有关的秘闻, 但她还是困惑又茫然，那一切都好像遮在迷雾之中，怎么也看不真切。
岳清锦倒是很平常心：“如果那些东西那么容易就被人弄明白了，我们也不会浑浑噩噩这么多年了。”
这话说得没错, 但岳千檀也不知道她这位小姨到底是怎么想的，非指示她去饺子馆拿信息。
她受了这么重的伤，居然还来指使她？
齐枝枝听了她们的对话后，却笑眯眯地一口应了下来，还从医院租了根能挂吊瓶的杆子，和傅子意一起，扶着她走出了病房。
岳千檀刚退烧不久，此时全身无力，走两步就得停下来喘一会儿。
她不满地嘟囔道：“你们就是在虐待伤患，那个信息只要知道编号和密码就能拿到，干嘛非让我去？”
齐枝枝却“啧”了一声：“檀儿，我有时候觉得你挺聪明的；有时候又觉得你还真是个没经历过社会磨练的小孩，是一点儿人情世故不懂啊。”
“你看不出来你小姨是想培养你吗？”
“什么玩意儿？”岳千檀一脸匪夷所思，她又转头去看另一边的傅子意。
傅子意也一本正经地对她点了点头：“这些事锦姨的确能自己做，或者安排别人去做，但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呢？这些就会全落在你肩上，你真的敢保证你能应对自如吗？”
岳千檀一下子沉默了，因为她突然就想到了她妈妈。
岳家女身上的诅咒，让她们根本无法确定自己到底能活多久，甚至于死亡都算不上是最可怕的结果，最可怕的是，或许在某一天，她们的一切将彻底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她们会被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替换……
就像一个永远逃脱不了的梦魇，这么多代人的努力，也没让她们真的战胜诅咒，就连她的妈妈都已经因此去世。
如果小姨也步了妈妈的后尘，那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她难道要自暴自弃吗？岳千檀不是一个喜欢轻易放弃的人，她也不想窝窝囊囊地死，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她一定会咬牙坚持到最后。
“你小姨明显是把你当成了杂志社下一代的老板在培养，”齐枝枝叹了口气，“不对你狠心一点怎么行？”
其实从这个角度来看，岳千檀觉得她妈妈对她也挺狠心的。
她能够理解，却也有些感伤，于是她努力打起精神，没再继续抱怨。
三个人很快就晃悠到了来一碗饺子馆门口。
岳千檀脑袋上缠着纱布，后脑勺还秃了一块，她就穿了一件长款羽绒服，把宽松肥大的帽子戴在了头上。
这副形象很扎眼，所以她一走进饺子馆，就吸引来了众多目光，好在这会儿还没到饭点，大堂里人不多。
戴着头套和口罩的大妈，在玻璃窗后的厨房里奋力捏着饺子。
来一碗饺子馆虽然平价亲民，但也都是手工现包的，东北这边就没人会吃预制水饺。
柜台后的老大爷见了岳千檀这副阵仗，连忙站起身想给她找个座。
岳千檀却问他：“你们店长是谁。”
大爷就指着自己：“就是我，有啥事儿吗？”
岳千檀说出了小姨提前告诉过她的暗号：“我想订饺子馅，要三斤酸菜猪肉馅，八斤芹菜牛肉馅。”
大爷明显愣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又反应了过来，对岳千檀道：“跟我来后厨吧。”
于是三人就跟着他一路走去了后厨。
后厨最里面有个小房间，看着像一间休息室。
一张短沙发和一张正方形的小茶几，将狭窄的空间挤得满满当当。
岳千檀也没客气，她一屁股就坐到了沙发上，齐枝枝和傅子意则分别坐到了她两边。
齐枝枝稍有些兴奋地小声道：“我之前就觉得那些连锁的饭馆，搞不好就是那种神秘组织，就像那个什么沙县小吃，我小时候一直觉得沙县小吃特别神秘！”
店长大爷在偷偷打量了他们，目光主要围绕在岳千檀那遮盖在帽子下、若隐若现的、裹着纱布的脑袋上，不过他倒也没多问什么。
由于岳千檀也不知道这个来一碗饺子馆是不是每个员工都了解那些事，她就始终沉默着，没有要主动提起什么的意思。
老大爷很快取出了一个平板，立在了岳千檀面前。
他拨通了一个视频电话后，屏幕上就出现了晃动着的画面，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人凑到了镜头前。
她看到岳千檀夸张的形象后，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
女人从脖子上取下工牌，递到了镜头前。
“我是这次和你们对接的仓库管理员7号徐方芝，此次存取任务会进行拍摄记录，后续如有任何问题，将由我们双方共同负责。”
老大爷听完徐方芝的一通声明后，就推门出去了。
徐方芝抬头确认了一下，才举起镜头走动起来。
屏幕上的视野逐渐开阔，岳千檀也终于看清了徐方芝所处的环境。
那的确是一间巨大的仓库，内部的构造有些像银行的保险柜，一扇扇冰冷的钢板门封在墙上，像堆叠在一起的抽屉，冷冰冰的光泽显得很是壮观，但或许因为那处空间的灯光太过昏暗，整体给人一种阴森的感觉，岳千檀恍惚间，竟觉得这个地方与其说是仓库，倒更像是一间停尸房。
终于，徐方芝来到了一处墙边。
她不知道从哪搬来了个三角梯，几步爬了上去，一扇刻有0308编号的钢化门就随之出现在了屏幕上。
徐方芝从腰间掏出一把钥匙，将钢化门打开，里面是一排排列整齐的抽屉柜，旁边还有一个输密码的小键盘，整体风格有些像大型超市门口的密码存货柜。
徐方芝转头问他们：“密码是多少。”
岳千檀：“1219。”
这是她的生日。
徐方芝将密码输入后，其中一扇柜门就“啪”地一下弹开了。
她伸手往里一掏，手再拿出来时，一个小木匣出现在里她掌心。
“是这个吗？”徐方芝问道。
岳千檀也不清楚她妈妈到底存了什么东西在来一碗饺子馆。
从视频里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就胡乱点了点头。
“好，”徐方芝点头，“待会儿我就会把这个东西寄给你，但由于仓库位置需要保密处理，我们会现将东西寄到来一碗饺子馆总店，再转寄给你，所以最快也需要三天才能到。”
岳千檀总算明白了她小姨为什么催着她来了，原来要等这么久。
之后徐方芝又确认了他们的收货地址，这才转身将编号0308的门关上。
岳千檀忍不住指着那扇门背后的其他封闭抽屉问她：“那里面也是花袄杂志社储存的信息吗？”
徐方芝点头，岳千檀就又问她：“那些抽屉都装满了吗？”
“这我也不清楚，”徐方芝道，“想要全部开启查看，需要你们花袄杂志社的特殊暗语。”
小姨倒是说过，每个像他们这样的组织，在来一碗饺子馆都有一句特殊暗语，不过她还没告诉她他们的暗语是什么。
岳千檀没再多问，和徐方芝结束了通话后，他们就离开了饺子馆。
回去的时候，岳千檀还捎了两斤芹菜牛肉馅的饺子。
之后几天，岳千檀在医院耐心地养伤。
她原本的手机，在她误入矩阵的时候被水淹了，她现在用的是齐枝枝淘汰下来的旧手机。
趁着这几天，她也在网上下单了个新手机。
来一碗饺子馆的快递是和新手机一起到的。
岳千檀拆快递的时候，几个人都好奇地围着她看。
拆出来的木盒子只有巴掌大小，但四面都订了钉子，还用木条封着，岳千檀愣是没找到能打开它的地方，最后是傅子意用椅子腿给砸开的。
木盒里只有两个东西，一张小纸条和一把钥匙。
齐枝枝捡起纸条，将上面的字读了出来。
“北岭路77号……”
岳千檀皱眉：“这是哪的地址？”
岳清锦用手机搜了一下：“全国各地叫北岭路的地方不止一个，最符合我们要求的应该是这里……加格达奇。”
岳千檀没听说过这个地名，葛婶儿解释道：“加格达奇在鄂伦春语里，指有樟子松的地方，它其实是位于内蒙古境内的，但它又隶属于黑龙江省大兴安岭地区，算是一块飞地。”
岳千檀还是没明白，齐枝枝和不懂。
傅子意将地图调了出来给两人看。
标着加格达奇的一小块土地，的确位于内蒙，四周也被内蒙的其他地区包围着。
“但是它属于黑龙江？”岳千檀总算明白了。
飞地这两个字还挺生动形象。
不过……
“我妈怎么把东西放那去了？有什么说法吗？那个地址又是什么？”
岳清锦正在用卫星地图查看：“位置还挺偏的……是个废弃工厂。”
齐枝枝不明白：“为什么要放在废弃工厂？”
岳清锦的眼神变得有些异样：“可能只有放在那种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吧。”
“哪里安全了，”岳千檀也无法理解，“找个居民楼租个房子都比这安全吧，谁知道这么随便一放，会不会丢，我妈挺严谨的一个人，怎么也不把这么重要的资料好好存起来。”
岳清锦却道：“我说的安全，不是指资料安全，而是指其他人。”
这句话听着有些毛骨悚然，岳千檀瞪着眼睛看她，她就道：“有些东西，仅只是记录在纸上，都有可能招来一些奇怪的东西，你妈妈会这么储存，应该也是万不得已。”
她没有解释得太清楚，她了解的大概也不多。
众人都沉默了下来，那种无形的恐惧隐隐笼罩而来，可最令人惊恐的是，他们甚至不知道他们在害怕什么。
还是齐枝枝率先打破了这种气氛：“看来我们要找的资料就在这里了，我们是不是该计划着选一天出发了。”
岳清锦这会儿倒是不急了，她对岳千檀道：“等你把线拆了，我们再走。”
岳千檀原本以为齐枝枝不会跟着他们一起，毕竟她还有她父母呢，谁也说不清楚他们之后还会遇上什么危险。
齐枝枝却说，她跟着他们同行，就是她父母的意思。
据说齐复诚当初会带着齐枝枝一起逃离齐家，甚至跟着岳清容跑到关外，其实是因为齐家根本不把变异后的女儿当人看。
“我爸说，齐家为了寻找诅咒的解除办法，完全把我姑姑当成了实验品。”
齐复诚在和妻子生下女儿后，就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陷入了痛苦的挣扎中。
他并不像齐旭扬和齐深的爸爸那样，醉心研究，所以他看得出来，那些研究对于已经变异后的齐家女而言，是一种非常残忍的折磨。
他无法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也被他们装在玻璃缸里，注射着各种不知名的药剂。
正是因此，他才投奔了岳家。
“我是肯定会跟你们一块去找龙骨的，”齐枝枝道，“这是我唯一的自救办法了，要不然等我到三十岁之后，我也会变成那个样子……算一算也没几年了。”
一向乐观的齐枝枝，谈起这些时，也很忧虑。
他们都不知道他们到底能不能找到龙骨，更不清楚是不是只要毁掉了龙骨，诅咒就可以解除了，毕竟齐家和岳家早已挣扎了不知多久，却也始终没能看到曙光。
……
岳千檀养了半个月的伤，医生才把她手腕和后脑勺上缝的线给拆下去。
她出院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冲进澡堂大洗特洗了个澡。
因为伤口不能沾水，这半个月里，岳千檀只能用湿毛巾擦一擦身上，头发更是不能洗的，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臭了。
走出澡堂时，她总算是活了过来。
岳千檀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圆润泛红的脸，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竟然长胖了。
都怪东北菜太好吃了，量还大，她在医院的这半个月里胡吃海喝，又不能撸铁，愣是给自己吃圆了一圈。
岳清锦看着岳千檀一脸幽怨地捧着自己的圆脸，忍不住笑了：“胖点挺好的，咱们之后的路可难着呢，不囤点肉怎么熬得过去。”
不过有一点倒是值得庆幸，岳千檀发现自己戴上帽子后，别人是看不出来她后脑勺上秃了一块的。
经过了半个月的修养，东北也彻底入冬了。
岳千檀才发现，原来东北的冬天不是时时刻刻都被白雪覆盖的，只有下雪的时候路上才有雪，甚至因为是在城里，过不了多久，雪就被扫干净了。
但是结着冰霜的地面却格外地滑，跟陷阱似的，齐枝枝短短几天里，已经不知道摔了多少跤，岳千檀不想步她的后尘，每一步都是夹着屁股走的。
这一天，终于到了岳清锦定好的出发的日子。
早上六点，天上飘着小雪，一行人在酒店门口装行李。
也是到了此时，岳千檀才见到了岳清锦这次领来的全部成员。
四辆灰色吉普，按照每辆车坐四个人分配，行李堆在后面，并不算挤。
十多个杂志社的员工，男女都有，但都膀大腰圆的。
车队的领头是位戴着墨镜，长得很儒雅的大叔，他看到岳千檀后，竟然主动跟她打招呼。
“我姓杨，是花袄杂志社的二管家。”
岳千檀没想到这竟然又冒出来个管家，而且听他说话，还带点口音，是那种软糯糯的福建口音。
“你叫他杨叔就行，他以前也是跟着你妈一起干的。”
花袄杂志社现在的外组员工，都是岳清容以前招来的，各路人马都有，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是观测者，都曾遇到过各种各样奇怪的事。
而他们会选择加入杂志社，跟随岳家一同做研究的原因倒是都差不多。
窥见过那个世界的观测者，其实已经很难再回归正常生活了。
睁开眼睛，再闭上眼睛，无数个日夜里恍惚的瞬间，都会让人疑心，他们所生活的这个世界，到底是何种模样。
只有加入像岳家这样的组织，才有更多接触的机会。
研究是需要钱的，也需要人。
他们也不知道这么做会不会有结果，甚至很多时候，连他们自己都不明白他们到底在追寻什么。
或许有一天能触碰到真相的冰山一角，又或许穷尽一生也不能，但总要去试试的，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
岳清锦告诉岳千檀，花袄杂志社的大管家葛婶儿，来自鄂伦春族，她原本其实并不是观测者，真正能感知到那些东西的，是她的女儿。
她亲眼看着她五岁的女儿，在走入一片林子后，彻底消失了。
她用了大半辈子寻找女儿，也因此结识了岳清容。
岳清容利用花袄杂志社已知的一些矩阵规律，带着她重新走了一遍，她女儿失踪的地方。
她们最后在一个坑洞里，发现了她女儿完好无损的尸体。
在三十年前失踪的五岁女儿，尸体仍是五岁的模样，且湿润新鲜得，就好像昨天才刚刚死去。
仿佛是一具从三十年前穿越而来的尸体，没人说得清为什么。
自那之后，葛婶儿就加入了杂志社，跟着岳家一同探寻那个渺茫的真相。
葛婶儿起初总说岳清容对她有恩，后来相处久了，她又将从前对女儿的那份情感，寄托在了岳清容身上，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岳清容也先她一步去世了。
岳清锦还告诉岳千檀，她妈妈当初在决定寻找龙骨之前，把所有员工都安排去了别处，她很可能是发现了什么，所以决定自己孤身前往。
“也不能说是孤身前往，”岳清锦说起这些时，表情变得很耐人寻味，“她是打算和黑刀一起去的，也或许还有什么别的我不知道的人，但总之不是花袄杂志社的员工。”
这些，都需要在拿到了岳清容留下的资料后，才能确定。
四辆吉普很快就出发了，开到天黑，他们就在附近找了个小县城住下。
第二天，岳清锦起了个大早，愣是跑去酒店的厨房，给岳千檀煮了碗面，还往里打了两个荷包蛋。
岳千檀这才想起来，今天是她十九岁生日。
“咱们今天早点下道，看看能不能订个生日蛋糕，给我们的小侄女过个生日。”
岳千檀本来想说，既然有正事要做，就不用那么麻烦了，这生日过不过的也没什么区别。
她去年最重要的十八岁生日，岳清容都也只是给她打了个视频电话而已。
但拒绝的话滚过嘴边，岳千檀就对上了岳清锦有些固执的眼神，她也突然意识到，小姨非要张罗着给她过生日，或许是因为，她也不清楚，她过完十九岁生日后，还会不会有二十岁生日。
她身上已经开始出现诅咒的症状了，就像患了绝症的人，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每一天都不能糊弄着过。
或许岳清锦更加不清楚的是，等到岳千檀二十岁生日时，她这个做小姨的是否还完好地活在这世上。
实际上，还没到中午，杨叔就领着车队下道了。
高速路上雪太大了，能见度极低，岳千檀这次是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鹅毛大雪。
杨叔摇头：“这种路面情况，就算安了雪地胎都很容易打滑，要是追尾了，得不偿失。”
一行人很快找了家酒店歇下，岳清锦还真忙活着去附近订了个奶油蛋糕，说是等晚上给岳千檀小小地庆祝一下。
岳千檀原本想拉着齐枝枝陪她出去逛逛的，但齐枝枝身体素质太差，昨天坐了一天的车，她今天全身疼得快散架了，一到酒店就钻被窝里不出来了。
岳千檀站在窗边，往外面看，这还是她来东北后，见到的最大的一场雪。
看了好半天，她没忍住下楼了。
雪下得很大，岳千檀撑了一把黑伞。
冷冰冰的空气吸入鼻腔后，感觉整个人都好像变敞亮了。
岳千檀心情很好，但她在翩翩大雪之中走了一段后，她就发现路上的人总会用一种略显奇怪的眼神看她。
嗯……有什么问题吗。
岳千檀低头审视了一下自己。
她穿了一件长款的白色羽绒服，长到小腿，下面配了条能塞下秋裤的加绒阔腿裤，为了遮盖后脑勺的秃斑，她还戴了顶白色鸭舌帽。
因为感觉全身太白了，她出门前又围了条大红色的围巾……
好像没什么问题吧，难道是她的秃斑露出来了？
岳千檀紧张地摸了摸后脑勺，并没摸到什么光秃秃的地方。
她犹疑了片刻，终于反应了过来。
整条街上，竟然就她一个人打了伞！
东北人下雪不打伞吗？岳千檀无法理解。
不过不等她细想，她的目光就被路上的一辆车吸引了过去。
岳千檀对车其实不怎么了解，那种特别贵特别豪的车，就算开到她面前了，她也认不出来。
但偏偏这辆，恰是她有限的认知里，听说过的那种非常贵的车。
奔驰大G，长得方方正正的，底盘很高，远远看去很有气势，而最为引人注目的，是它的颜色。
很干净的白，白得亮眼，跟她今天穿的一样。
如此鲜艳的色彩，在这条不算宽敞的小路上，显得极为夸张，或者应该用另一个词来形容，非常骚包。
街上的人都好奇地张望着。
岳千檀也停在路边，好奇地看着。
她就看见那辆车缓缓驶了过来，又慢悠悠地停在了她面前。
咦？这是有人要下车？
岳千檀怕自己挡到人家，还往后退了一步。
谁知面前那扇墨色的车窗就那样降了下来。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抹晃动的朱砂红，紧接着，是那张熟悉的、精致的脸。
岳千檀的眼睛都瞪大了。
李灵厌坐在驾驶座上，偏过头来看她，他难得没戴口罩，下颚线显得格外清晰。
有些冷淡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在岳千檀回过神之前，他突然道：“你长胖了。”
岳千檀：“？”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49章
其实在养伤的半个月里, 岳千檀是经常会想起李灵厌的，以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心态，对他抱着极度强烈的好奇。
甚至于刚刚突然看到他的时候, 她还克制不住的有些喜悦。
但是……
他怎么能说她胖！
岳千檀的表情都有点狰狞了，偏偏李灵厌好像根本没看出来，还很理所当然地对她说了两个字：“上车。”
“你不是嫌我胖吗？”岳千檀很别扭，说话也阴阳怪气的, “我可不敢坐你的车，万一把你的车压塌了怎么办？”
李灵厌似乎理解不了她这是怎么了, 他露出了疑惑的神色：“我没嫌你胖。”
“你刚刚明明就……”
“就怎么？”
岳千檀怒气冲冲地看着他：“你说我胖！”
“就因为这个生气了？”
李灵厌竟然轻轻地笑了一下, 这让岳千檀很诧异, 她也不记得之前有没有见他笑过了, 但她总觉得这个人应该是那种非常不苟言笑的性格，他不该轻易笑的。
“我说你长胖了, 不是在嫌你胖, ”他竟然很有耐心地给她解释了起来，“长胖不是什么坏事。”
岳千檀没吭声, 实际上在李灵厌突然笑了那一下之后，她就已经忘记她到底为什么要生气了，她狐疑地看着面前这个人, 沉思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她总觉得此时的李灵厌, 跟之前的状态不太一样。
似乎是因为这里并不像山里那么危险, 他整个人都放松了许多，身上那种冷冰冰的锋锐棱角也好似变钝了，显出一种似有若无的温和。
这种感觉让岳千檀心底冒出了一种异样的情绪，像是有一根纤细柔软的羽毛落在心尖, 又轻又痒。
“上车吧。”李灵厌再一次对她发出了邀请。
岳千檀犹豫着向车里张望了几眼，车上再没有第二个人了。
“你要带我去哪？”她警惕地问他。
“上车你就知道了。”
岳千檀不知道李灵厌打的什么主意，她的理智告诉她，她应该直接走掉的，毕竟李灵厌现在是齐家的员工，齐家目的不明，他的目的也不明，谁知道他想对她做什么？
但也不知是出于什么鬼使神差的原因，她的双脚就好像长在了地上，挪不了一点。
岳千檀将这理解为，她想看看李灵厌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毕竟他出现在这里，就说明齐家人也来了。
她很干脆地将伞一收，然后抖了抖上面的雪，大步走到了副驾驶旁，拉开门坐了进去。
车里开了暖气，空气极度干燥，岳千檀一进去，觉得自己的皮都紧了。
她把围巾拽下来，又将外套脱了，这才好受一些。
等她把安全带系上后，李灵厌就踩下油门，将车开了出去。
这辆车的底盘高得离谱，车厢内非常安静，柔软的座椅有种舒适又踏实的质感。
但这种封闭的空间，让岳千檀觉得她和李灵厌的距离好像一下子被拉近了。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半拉链毛衣，微敞开的领口将他的锁骨露了出来，岳千檀的视线飘过去了一下，就迅速移开了，没敢多看。
车厢里真的太安静了，李灵厌转动方向盘时，衣袖摩擦的声音格外清晰，他的呼吸声也格外清晰，而那股熟悉的甜韵香气也从四面八方包裹了过来，像是要透过皮肤，钻到她的骨头里。
或许是因为暖气开得太大，岳千檀的脸开始发烫了，呼吸也下意识放轻了。
她的一双眼睛四处看着，想借此来缓解那份不自在，她很快就发现路边的行人都在看他们。
这个地方很偏，岳清锦选了一家离高速近，又便宜的酒店，这种豪车出现在这里，回头率的确会很高。
“这是你的车吗？”
岳千檀本来想说，没想到你都这么有钱了还要给别人打工，李灵厌却摇了摇头。
“这不是我的车，我买不起。”
他过分的坦诚把岳千檀噎住了。
“这是齐深的车。”
难怪呢，齐家酒楼的大少爷，的确能买得起这么贵的豪车。
岳千檀本来就不怎么喜欢齐深，现在又有点酸了。
“他审美真差，白色的丑死了，这么鲜亮的颜色，开在街上跟在炫富似的，还以为是哪来的暴发户呢。”
她张嘴就是一通诋毁。
李灵厌转动了一下方向盘，问她：“那你喜欢什么颜色？”
“我当然喜欢粉色。”
车恰好停在了路口的红绿灯前，李灵厌忍不住转头看了她一眼。
岳千檀笑盈盈的：“我听说很多人会默认开粉色车的是女司机，路上遇见了还会故意找茬，我这人偏偏长了一身反骨，就喜欢跟贱人对着干，这群贱人最好能落在我手里，我一脚油门创死他们！”
“如果气不过要和我真人对打，那就再好不过了，毕竟也没几个人能打得过我……反正我是个精神病，他们能把我怎样？”
李灵厌的呼吸顿了一下，又转头看了她一眼。
岳千檀原本以为他可能会不赞同她的话，谁知他却道：“你如果开这辆车出去，不管是什么颜色的，都不会有人敢故意找茬。”
“为什么？”
“太贵了，赔不起。”
岳千檀：“……”
这时候，他们的车也开上主路了，周围的车辆多了起来，但在察觉到他们靠近后，都隐隐表现出了一副要向旁边避让的架势，非常地应景。
岳千檀不禁小声嘟囔了一句：“这种车我也是买不起的……”
李灵厌却道：“你现在还年轻。”
岳千檀心说，那还真是看得起她，她都还没读大学呢，而且她能不能活到二十岁生日都不一定。
“我还没问你，”她转开话题，“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齐深呢？”
他现在开的既然是齐深的车，那就说明他是和齐深一起来的。
“他在酒店休息。”
“哪家酒店？”
“你们对面的酒店。”
岳千檀原本以为李灵厌不会告诉她，没想到他就这么直接地说出来了。
她稍愣了愣，才意识到了什么：“你是在酒店看见我了，专门来的？”
毕竟当时整条街上，就只有她一个人撑了把伞，打眼看去，的确是非常瞩目的。
李灵厌果真“嗯”了一声。
岳千檀又问他：“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们要去哪？”
“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
“我只是个打工的，老板去哪我就去哪。”
他语气平静，说的话也让人挑不出毛病，岳千檀却总觉得怪怪的。
“你不会是在耍我吧？”
“我有什么好耍你的？”他目视前方，一副无比坦诚的模样。
“那你为什么要去齐家？我听我小姨说，你以前是在我们杂志社工作的，小姨又不是不给你开工资。”
“不是工资的问题。”
“那是什么？”
“我在齐家工作能开这种车，但在你们杂志社就不行。”
李灵厌说得一本正经，跟真的似的
“你怎么能这么、这么……”
岳千檀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这人绝对是在糊弄她！他就是不想跟她说，才随便瞎扯了个理由。
“你之前在杂志社，不是为了和我妈妈一起去找龙骨吗？你怎么可能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你现在留在齐家酒楼肯定有目的！”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目的？”李灵厌竟然反过来问她。
“我怎么知道，我就是不知道才问你的。”
岳千檀认真地看着李灵厌，等着他回答她，他却完全没有再开口意思。
果然根本问不出什么来。
他既然不想说，她也没死缠烂打，人家都不想告诉她了，问再多也是浪费时间。
车厢里彻底安静了下来，车又行驶出去了很长一段，周围逐渐繁华起来。
李灵厌似乎是带着她来到了这座小县城唯一的商圈。
车流量变大，车速也减慢了，今天是周末，路上的行人还挺多。
岳千檀就看到有人注意到他们的豪车后，竟然还掏出手机拍了起来。
有那么夸张吗……
她记得这种车还是有个价位区间的，有贵的，也有稍微便宜一些的，她就问李灵厌：“这辆车到底花了多少？”
“三百多万。”
岳千檀倒吸了一口凉气：“我当初就应该答应齐深的，也算是嫁入豪门了。”
李灵厌瞥她。
岳千檀就又道：“我总能把他熬死的，到时候他的钱就是我的了，那我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车最后停在了地下车库，李灵厌下车时，又把他那个黑色口罩给戴上了。
岳千檀跟在他身后进了电梯，一通七拐八拐后，他们出现在了一家齐齐哈尔烤肉店前。
眼看着李灵厌要走进去了，岳千檀终于忍不住了：“你这是要请我吃烤肉？”
李灵厌居然还真点了点头。
“结果你神神秘秘地兜了这么大的圈子，就是为了请我吃烤肉？”
“不行吗？”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就直接走进了那家烤肉店。
岳千檀追着他还想说些什么，但一踏进烤肉店，她却瞬间哑火了，因为她发现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唰”地一下子，沉甸甸地如有实质，把她吓了一跳。
之前在山里感觉还不明显，现在到了人多的商圈，岳千檀就发现，李灵厌这个人竟然出奇地扎眼。
他个子很高，即使是在东北这种到处都是一米八壮汉的地方，他都高得格外突出。
虽然他总戴着口罩，但只能遮住下半张脸的黑色口罩，反而衬得他那双过于漂亮的眼睛分外的沉郁神秘。
总之就是……他实在帅得太突兀了……
现在是饭点，烤肉店里几乎坐满了人，李灵厌一路朝前走，那些人就一路偷偷看他。
大多都是那种稍有些好奇的眼神，似乎是在好奇他口罩下的脸到底是何模样。
岳千檀下意识就放慢了脚步，和李灵厌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她很莫名地觉得有点尴尬，甚至忍不住伸手把帽檐都往下压了压，然后李灵厌就回过了头。
他像是嫌她走得慢，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牵住了她的手腕，拖着她在服务员的带领下，走到了角落的桌子旁坐下。
岳千檀人都懵了，大脑也一片空白，好半天她才一脸质疑地看着李灵厌：“你没发现很多人在偷看你吗？”
李灵厌神色自若，仿佛真的毫无所觉：“他们为什么偷看我？”
“那还不是因为你……”
岳千檀说到一半，又硬生生把后半句给咽下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了，她总觉得李灵厌是在故意骗她夸他帅。
她才不上他的当呢！
岳千檀清了清嗓子，一脸挑剔地道：“那还不是因为你太缺德了。”
“我怎么缺德了？”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语气，让人很难猜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你都不提前问问我爱不爱吃烤肉，万一我不喜欢呢？”
他偏头来看她，耳侧的朱红色铜钱耳坠也随之轻晃，他竟然真就从善如流地问她：“那你喜不喜欢吃烤肉？”
岳千檀抿住唇不吭声了，因为她很喜欢吃烤肉，尤其是东北烤肉，这在她原来生活的城市，是需要去韩式烤肉店吃的，但南方的韩式烤肉店里的泡菜都是网上买的，吃着不怎么好吃。
她来东北之后和齐枝枝吃了好几家烤肉，每家的泡菜都是自己腌制，她尤其爱吃泡桔梗，酸酸甜甜，清脆可口。
她甚至觉得，网上那些总说泡菜不好吃的，就是没来过东北，没吃过东北这边自己腌的泡菜。
“那你也应该提前跟我说一声的，我小姨都不知道我不跟他们一块吃午饭了。”
说到这个，她也想起来了，赶紧掏出手机给岳清锦发了条消息。
岳清锦不知道她偷跑了出去，她好像还以为她是打算自己点外卖，就嘱咐她，晚上必须跟他们一起吃饭，她专门订了个蛋糕要给她过生日。
关掉和小姨的聊天框后，岳千檀瞄了李灵厌一眼。
李灵厌正拎着水壶给她倒茶。
岳千檀犹豫了片刻，终于咬牙打开了微信的二维码，将手机推到了他面前，尽量用平静无波的口吻，以一种公事公办的态度吐出了两个字：“加我。”
誓要表现出一副她只是随口一提，他加不加她，她其实都无所谓的冷淡态度。
李灵厌顿了一下，又转而扬眉看她。
“不是说不喜欢我吗？”
一句话，直接把岳千檀打回了原型。
场景仿佛迅速被拉回了半个月之前在山里的那次告别。
小姨在那得瑟着给他俩拉郎，她因为太过恼羞成怒，直接爆出了那样一句话。
她的喉咙就像被突然堵住了，好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她艰难地看向李灵厌，就发现他的眼底竟带了几分笑意。
他居然是在戏弄她！
岳千檀只觉血气上涌，冲得她从脖子到耳朵都红了，她又开始恼羞成怒，甚至觉得李灵厌搞不好已经完全把她看透了，她所有的心思在他面前都变得无所遁形。
“你爱加不加！跟谁稀罕似的！”
她想把手机抢回来，李灵厌却按住了她的手。
“我没说不加。”
他慢吞吞地扫了那个二维码，才把她的手机还给她。
岳千檀梗着脖子，正想说几句什么给自己找回点面子，目光却突然被手机上的内容吸引了过去。
屏幕里弹出来的聊天框，来自新添加的好友。
对方的ID是——长白山刀王。
头像还是一个握着把黑曜石刀的男人的手，拍摄角度非常巧妙，愣是将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和手腕上微凸起的青筋都呈现了出来。
而照片的右边，则用红色的加粗仿宋字体写着“长白山刀王”五个大字。
既有种血脉偾张之感，又能让人感觉出拍照之人的刻意，仿佛网线后的这位，是哪个乡土疼痛文学里的精神小伙；抑或是个挺着啤酒肚、喜欢到处吹牛逼的秃顶中年老男人。
因为实在过于抽象，岳千檀都忘记了之前那些别扭的情绪，她指着手机，好半天也没能想起自己到底想说什么。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李灵厌其实也没那么高冷，他是比较幽默的，只是大部分时候大家都理解不了他的冷幽默。
这个长白山刀王有一个灵感来源，就是前段时间，我跑去喀什旅游，那边很流行那种英吉沙手工刀，我觉得还挺好看的，就买了一把，但是超过6cm的刀上不了飞机，我就让那个卖刀老板邮寄给我，也借此加了那个老板的微信。
看着挺正经的一个老板，结果微信id叫喀什刀王。

第50章
岳千檀点开了那个头像, 就发现这个账号的朋友圈里发了很多内容，全是些制作打磨黑曜石的过程。
各种各样的黑曜石制品，以锋利的兵器为主, 都是手工打磨而出的，每一把都极为精致。
岳千檀反应了一下，终于明白过来了。
“你在卖这些东西？”
李灵厌点头：“无聊的时候会做一些。”
岳千檀的表情变得更加奇怪了，因为她想起了阿烛, 如果不是铁证如山，她还是觉得李灵厌其实更像阿烛。
他们以前聊天的时候, 阿烛就给她发过他亲手制作的黑曜石制品, 和网上别人做的那些不太一样。
网上那些手工打制石器, 都是纯敲打出来的, 但他制作的，在敲打定型之后, 还会再用电磨机雕一遍, 工艺类似于玉雕，整体也比纯打制石器更小巧精致, 所以他卖得很贵。
岳千檀还以为这是什么独家手艺呢，但看李灵厌朋友圈里发的这些，精致度竟然并不比阿烛做的低。
“这个很贵吧？”
“贵是因为工艺复杂, 工时长, 纯体力活, ”李灵厌道, “我其实没有太多时间做。”
岳千檀忍了忍，实在忍不住了，问他：“你到底为什么要起这种ID？”
看得她替人尴尬的毛病都犯了。
李灵厌却神态自若：“这个名字能吸引更多客人。”
岳千檀略作思索，发现竟然还挺有道理。会高价定制黑曜石兵器的, 要么是热血二次元，要么是老登艺术家，这个“长白山刀王”的确是符合他们审美的。
这让她松了口气，好险，李灵厌在她这儿差点就形象大损了。
就像是从一个光鲜亮丽的帅哥，变成了一个会拉屎的帅哥。
岳千檀接受不了帅哥会拉屎这件事。
考虑到这毕竟是人家请客，所以李灵厌让她点菜的时候，岳千檀没好意思点太贵的。
李灵厌好像看出了她的想法，直接把菜单上最贵的三样菜都勾了一遍。
服务员很快把炭火和烤盘端上了来，岳千檀瞄了旁边的人一眼，就发现他还戴着他那个黑口罩呢。
“你怎么吃个饭也要戴口罩？”她问他。
李灵厌却道：“我不吃。”
“啊？”岳千檀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请我吃烤肉，结果你不吃？你就看着我吃？”
李灵厌竟然还“嗯”了一声。
“为什么呀？”
“我吃过了。”
“那你就不能假装没吃？多少陪我吃几口呀！”
“一口也吃不下。”李灵厌态度坚决地摇头。
“不是，你怎么……”
岳千檀是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哪有这样请人吃饭的？
“你不会是有什么隐疾吧？烤肉过敏？那不吃烤肉也行啊，咱们去吃别的？”
李灵厌还是摇头。
“那你连水都不喝一口？”
岳千檀这时才发现，李灵厌甚至没给自己倒茶，存心是要把口罩焊脸上了。
“你别是要给我下毒吧……”
李灵厌却突然伸手入怀，掏出了个巴掌大的红丝绒首饰盒，递到了岳千檀面前。
“送你的。”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岳千檀好半天都没能反应过来，随后她就露出了狐疑的神情，愣是没敢马上去接。
这又要干什么？突然送她了个什么东西？
方方正正的首饰盒……不会吧？难道是戒指？
岳千檀大为震撼，她又想起了半个月前在山里告别的那次，小姨说的那些拉郎的话……
李灵厌不会当真了吧？他难道是要向她求婚？
这么快吗？他俩这还没认识多久呢……就算真要求婚，也应该先谈谈试试吧。
岳千檀还没好好考虑一下自己要不要答应呢，李灵厌就将首饰盒打开了，然后她就傻眼了，因为里面根本不是什么戒指，而是一块白色的表。
她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形容不出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稍有些失望，她闷闷问道：“你为什么突然送我这个？”
“防水的。”
李灵厌主动拉过了她的手，似乎是怕她拒绝。
岳千檀惊了一下，她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却失败了。
五根修长的手指很轻易地困住了她的手腕，紧接着，冰凉的表带贴上了腕间的皮肤，略显粗糙的指腹也似有若无地蹭过。
岳千檀只觉所有感官都好似被放大了，他身上那股香气也压了过来，让她汗毛倒竖，不得不屏住了呼吸。
等到李灵厌把表给她戴好后，她赶紧将手收了回来。
那是一块白得发亮的表，白色的胶皮腕带，连着白色的表盘，表盘不是传统的圆形，而是棱角分明的八边形，外围镶了圈亮晶晶的钻，表盘里则是三个水蓝色的小表盘，时间已经调好了。
很漂亮的一块表，漂亮得有些出奇，整体看应该算是运动手表，但因为表盘的设计，又并不会显出任何廉价感，内里的那片蓝更是亮眼。
李灵厌的审美其实很好，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忍受他那个土气熏天的微信头像的。
岳千檀的目光从表盘上扫过，又落在了他身上。
大概是她的眼神太过忧心忡忡，李灵厌问她：“不喜欢吗？”
“……不是，就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送我东西。”
“上次在矩阵，你手机进水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
岳千檀恍然大悟的同时，又更加困惑了。
李灵厌今天突然请她吃饭，难道不是因为看到她在大街上闲逛后临时起意的吗？
那这块防水的女士手表又是他什么时候买的？要是他今天没遇上她，他打算什么时候送给她？还是说这东西就不是专门给她买的，是他手上恰好就有这么一块表，又因为恰好是女士手表，所以就顺手送给她了？
岳千檀胡思乱想间，服务员已经把切好的牛肉端上来了。
李灵厌很自然地拿起了夹子，将肥瘦相间的牛肉一片片地摆在了烤盘上，在“呲啦啦”的声音里，肉香迅速弥散开来。
他帮她烤起了肉。
牛肉熟得快，转眼他就将熟透的原切牛肉夹到了她面前的盘子里。
油汪汪的肉卷直冒热气，蘸上烧烤料后，再往嘴里一送，肉香里是淡淡的奶香，格外好吃。
岳千檀几口把盘子里的肉吃完后，又有点不好意思了，她看向李灵厌：“你真不吃。”
李灵厌摇头。
“那……”她的眼睛眨了眨，犹豫着道，“你能不能把口罩取了，然后装模做样地吃一下。”
“为什么？”
岳千檀表情认真：“因为你一直戴着口罩的话，别人就会知道，这一桌子的肉都是我一个人在吃了。”
“那怎么了？”李灵厌还是没能理解。
“他们可能会在背后偷偷嘲笑我能吃。”
李灵厌竟然笑了：“能吃不是什么坏事，他们如果嘲笑你，就是他们的不对了。”
岳千檀还想说些什么，服务员却端着她点的冷面走了过来，那碗比她的脸还大，上面飘着薄薄的牛肉片和红艳艳的辣白菜。
服务员大概以为这是李灵厌要吃的，就要将面端给了他，李灵厌却指了指岳千檀道：“给她吃。”
服务员很惊讶：“你女朋友看着不胖，还挺能吃的。”
岳千檀的眼神瞬间变得幽怨起来，她忍不住偷偷瞪了李灵厌一眼，她就说嘛，别人肯定要说她能吃。
李灵厌又笑了：“她还在长身体，多吃是应该的。”
说罢他解释了一句：“她不是我女朋友。”
“不是女朋友啊，”服务员连忙道歉，“仔细看看，这应该是你妹妹吧，看着年纪是挺小的……你们一家基因可真好，都长得跟明星似的好看。”
岳千檀没吭声，李灵厌也没再继续解释，一副默认了的样子。
不会吧……这人居然把她当妹妹了？
所以兜了这么大一圈，成妹妹了？
服务员很快走开了，岳千檀有些沉闷地吸溜起了冷面。
“吃蒜吗？”李灵厌拿起了桌边的一整头蒜问她。
东北这边的烤肉店，每桌都会放一小篓没剥的蒜头，有需求的话就可以自己剥着吃。
岳千檀其实还挺喜欢蒜头配烤肉的，但她还是摇了摇头，因为她不好意思在李灵厌面前吃蒜。
“真不要？”李灵厌好像看出了一点她的心思。
岳千檀摇头：“不吃。”
走出烤肉店的时候，岳千檀撑得不行了，那一桌子肉她都给吃完了，李灵厌愣是全程戴着口罩，真的连水都没喝一口。
岳千檀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请客吃饭就真的是纯请客，他自己竟然什么都不吃，搞不明白是什么怪癖。
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岳千檀吸了一口冷冰冰的空气，突然就觉得心情很好。
烤肉店后面有个偏僻的小台子，上面堆了一层厚厚的雪。
岳千檀忍不住用脚往里踩，刚下过的雪很松软，脚一踩上去就瞬间陷入其中。
她一步步往里走，脸上也露出了新奇之色，这是在南方没有过的体验。
李灵厌结完账出来后，就看见岳千檀一双脚都陷在了松软厚实的雪层里，身后拉出一串脚印。
她回头来冲他笑，大红的毛线围巾堆在她的脖子上，那张陷在围巾里的脸庞格外白净，她的眼底满是是欣喜与惊奇，仿佛是头一次见到这么有趣的东西。
李灵厌就问她：“要堆雪人吗？”
一句话，勾得岳千檀心里痒痒的，她以前不是没堆过雪人，但南方的雪和北方的不一样，那边的雪一落地就开始化，化得跟冰似的，根本堆不起来太大的雪人。
但她还是很有礼貌地问李灵厌：“你不急着回去吗？”
“不急。”
“我想堆一个跟我一样高的雪人。”岳千檀伸手在自己额头的高度比划了一下。
李灵厌点头：“可以。”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她也不跟他客气了。
长款羽绒服有些卡腿，她就很干脆地将下方的拉链向上拉开了，然后很没形象地把下摆一掀，蹲在了雪里，开始用手开始扒拉。
她刚吃完烤肉，身上暖烘烘的，在雪里待着也不觉得冷，但那些雪却出奇的凉，她一双手在里面一通刨之后就冻红了。
她回头看向李灵厌，目光落在了他手上的黑色半指手套上。
“哥，”她朝他招手，“把你的手套给我！”
李灵厌眼神变得很古怪：“你叫我什么？”
“不是你自己把我当妹妹了吗？”岳千檀仰着脸看他。
“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刚呀，别人误会我是你妹妹，你不是默认了吗？”岳千檀略显不耐烦地催他，“赶紧的呀！快把手套拿来，你妹妹的手都快冻没了。”
“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他这么问着，还是走了过来，将手套摘下放到了她的掌心。
“那不是很明显吗？”岳千檀道，“人家以为我是你女朋友的时候，你在那儿急着解释，生怕别人误会了；结果人家误会我是你妹妹的时候，你屁都不放一个，那不就是把我当妹妹了？”
她那双眼睛扬起来看着他，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衬得她的瞳仁愈发漆黑。
“我解释是担心那种误会对你影响不好。”
岳千檀却“呵”了一声，像是在嘲笑他，又像是很不屑：“你还挺会担心的，别人误会我是你女朋友的时候，你倒是知道担心了；那别人嘲笑我吃得多的时候，你怎么不担心一下对我影响不好？”
“这能一样？”
“这是很不一样，”岳千檀煞有介事地点头，“毕竟有你这么个男朋友根本不是什么丢脸的事；但我一个人吃掉一大桌子肉却让我颜面尽失。”
她伸手将脖子上碍事的红围巾一扯，直接丢到了李灵厌怀里，然后开始戴那副手套。
从李灵厌手上褪下来的手套还戴着他的体温和……那股熟悉的甜韵香气。
岳千檀的手一下子顿住了。
长那么帅，应该不会有手汗吧……
她用手指捏了捏，确认手套很干燥后，才戴到了手上。
这副手套对她而言很大，原本的半指手套，几乎将她大半的手指都遮住了，四面八方传来的暖意，让岳千檀有一瞬间竟然产生了一种自己的双手被人紧紧握住了的触感。
岳千檀脸红了，她忍不住反思了起来，她是不是跟李灵厌太没边界了，这才认识几天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不是他自己非要给她当哥的吗？
她不敢再回头了，而是专注地开始刨地上的雪。
有了手套之后，手果然没那么冷了，岳千檀很快就沉浸在了自己的艺术里。
等她滚出了一个小小的、人头大小的雪球后，她终于想起来回头看一眼了。
然后她就发现……李灵厌不见了？
奇怪，他去哪了？
她看了一圈也没看见他。
难道是回车里休息去了？
他不会把她扔在这儿自己走了吧？
岳千檀稍担心了一下，又很快将这份担心抛在了脑后。
无所谓，他要是真那么缺德，她就自己打车回去呗。
岳千檀又开始埋头滚雪球。
又将雪球滚大了一圈，一双脚就出现在了她面前。
她仰头看去，李灵厌竟不知道从哪卖了把铲子，和一个刷粉用的墙腻子。
“你这是……”
“你效率太慢了，我帮你吧。”
岳千檀“啊”了一声，李灵厌就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然后将铲子塞进了她手里。
“要像你一样高的对吧？”
岳千檀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
“好，”李灵厌指挥她，“你用铲子多铲些雪出来。”
他将墙腻子放到了一旁，又伸手将岳千檀滚出来的那颗大雪球扶住，轻轻按了按。
他的手指很长，虎口流畅的线条透着很强的力量感，岳千檀立马就看出了点门道。
就像是她练武术的时候，其实很讲究核心力量对身体的控制，比如说一个最简单的正踢腿，正常人一脚踢出之后，力气就会松下来，脚也会随之砸在地上。
但是练武的时候，师父会要求他们在踢出一脚后，持续用力控制住脚，令脚轻轻落在地上，这考验的就是对身体的掌握程度。
此时，李灵厌的手就给了她一种极度受控的精妙感。
她心说，不愧是搞艺术的，是不太一样。
“我把手套给你？”
“不用。”他摇了摇头。
岳千檀也不再含糊地开始用铲子铲雪。
一通忙活后，李灵厌就将那些雪堆成了上下两个大球，的确跟岳千檀一样高。
岳千檀很兴奋，她以为这就完了，正想着从哪给雪人弄鼻子和眼睛的时候，李灵厌就拿起了旁边的墙腻子。
他的手已经冻红了，但翻飞的手指依旧透着股灵巧劲儿。
岳千檀就见他一手拿着腻子，另一手轻拢慢捻，不停地对雪球进行修正，速度极快，仿佛熟练至极。
而没过多久，那个大雪人就有了鼻子和眼睛，凸起凹陷的纹路，像是雪堆砌的雕像，极为精美。
李灵厌竟然把这个足有一人高的雪人修成了一只HellowKitty的模样！
岳千檀彻底看呆了，按照她自己的思路，她只是想堆一个传统的、用胡萝卜作鼻子的圆脑袋雪人而已，没想到最后居然弄出了这么高级的东西来。
末了，李灵厌竟然还拿起了她那条红围巾，几番折叠后，折成了一个非常标准的蝴蝶结形状，绕在了HellowKitty的耳朵上。
到此就算是结束了，他退后一步，轻甩了甩冻得有些失去知觉的双手，回头对岳千檀道：“好了。”
岳千檀没立马做出反应，她愣怔地盯着那颗巨大的卡通猫头看了好半天，终于露出了一个又哭又笑的表情。
“呜呜呜呜呜！”她热泪盈眶、喜极而泣，“咱俩真厉害！居然能堆出这么好看的雪人！”
要不是雪人太脆弱，她肯定已经扑上去了。
“我们真的堆出跟我一样高的雪人了欸！还这么好看！这简直是艺术！”
岳千檀高兴得语无伦次。
李灵厌微扬眉，似乎是觉得她这副模样太夸张了。
“你根本就不懂！我们南方人见到这个就是会反应很强烈！”
岳千檀掏出手机，对着雪人一顿狂拍；又把手机塞在李灵厌手里，指挥他给她拍合照。
最后，她还非拉着李灵厌，让他举着手机，跟她和雪人一块自拍。
“你把我的脸拍瘦一点。”岳千檀提醒他。
“你往前靠。”李灵厌一边举着手机，一边指挥着岳千檀挪动位置。
岳千檀也在看镜头，她又提醒李灵厌：“你把你自己也拍好看一点。”
李灵厌偏头看了她一眼，终于按下了快门。
一个从上俯视的自拍角度，雪人的巨大猫头夹在两人之间，得亏李灵厌胳膊长，将他们仨都框在了镜头里。
岳千檀的鼻头和脸颊都被冻得红彤彤的，白色的鸭舌帽下是她笑得弯弯的眼睛，而她的眼底则是消不尽的喜悦兴奋之色。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呜呜呜，希望大家不会觉得无聊，咱们这本的感情线就是会比较多

第51章
岳千檀坐在副驾驶上摆弄着手机, 她在发朋友圈，其实她并不是一个喜欢在网上分享日常的人，尤其是在妈妈去世之后, 她连朋友圈都懒得点开。
但今天堆了个这么漂亮的大雪人，她实在忍不住炫耀一下。
她凑了个九宫格，还特意把和李灵厌的合照放在了最中央，这才点了发送。
现在还不到六点, 但天已经彻底黑了，车窗外飘着小雪, 岳千檀放下手机后, 就维持着扭头向外看的姿势。
和李灵厌同处在这种密闭狭窄的空间里, 她还是会有些不好意思。
所以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时, 岳千檀被吓了一跳。
是小姨给她打的电话。
她按下接听键，岳清锦那极具穿透力的大嗓门就响彻了整个车厢。
“你朋友圈里发的那是什么？你怎么不声不响地和黑刀跑去堆雪人了？他怎么就把你给拐跑了？”
“他没把我拐跑呀, 他就是请我吃了个烤肉。”
岳千檀语气坦荡, 说得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岳清锦倒吸了一口凉气，发出质疑：“他为什么要请你吃烤肉？”
岳千檀其实也不明白, 她就转头看向了正在开车的李灵厌，顺着岳清锦的话问他：“你为什么要请我吃烤肉？”
“很多人说那家好吃。”他双手握着方向盘，始终维持着目视前方的状态, 给出的回答也非常地模棱两可。
岳清锦在尖叫：“他现在就在你边儿上？”
“对呀, ”岳千檀还是那副理所当然的语气, “他在开车送我回去呢, 应该快到了吧。”
李灵厌：“十分钟左右就能到。”
“你、你开免提了？”岳清锦难得有些尴尬。
“没有，我怎么可能开免提？”前半句让岳清锦松了口气，后半句却是，“我新手机好像买得太便宜了, 接电话的声音太大，跟免提也没什么区别了。”
岳清锦一口气差点没喘过来，她缓了好半天才道：“你赶紧回来吧，订的蛋糕已经送过来了。”
说完话也不等岳千檀回答，她这位小姨就火急火燎地挂断了电话。
车厢内再次陷入了一片寂静，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响在耳边。
岳千檀小心翼翼地瞄了李灵厌一眼，她莫名觉得气氛有些微妙，当然，也可能只是她单方面这么认为，毕竟李灵厌自始至终都是那副平静冷淡的模样。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车也转过了好几条小路，李灵厌终于踩下刹车，将车停在了路边。
“到了。”
岳千檀朝外看去，果然在夜色下看见了熟悉的酒店招牌。
“那我走了？”岳千檀犹豫着将手搭在车门上。
李灵厌点头。
岳千檀又问他：“你就住在对面的酒店？”
李灵厌再次点头。
岳千檀莫名地踌躇不前，她目光转动，最后问道：“我以后可以给你发消息吗？”
“可以。”
“那你不会嫌我烦吧？”
“不会。”他看了过来，眼神和语气都很平淡，好似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那行，以后再联系！”
岳千檀总算是把车门给打开了，她上半身都已经钻出去了，却又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唰”地一下又坐了回来，一脸质疑地看着李灵厌。
“你是不是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李灵厌没回答，但他也没露出意外之色，岳千檀就知道她猜对了。
“这是生日礼物？”她指着手腕上的表。
“算是。”
结果他今天闹了这么一出，又是请她吃烤肉，又是给她送表的，就是为了给她过生日？
岳千檀的心底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怎么知道我生日的？我妈妈跟你说的？”
李灵厌依旧没说话，但这在岳千檀看来是他默认了。
她“砰”地一声将车门重新关上，然后指着外面道：“你把车停到停车场去。”
李灵厌没动，他疑惑地看着岳千檀，显然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不是要给我过生日吗？”她道，“小姨给我订了个生日蛋糕，你来陪我吹蜡烛。”
看似随意的语气，但说完之后，岳千檀的脸还是开始发烫了。
她有些紧张地看着李灵厌，不确定他会不会同意。
李灵厌还是没反应，他就那么看着她，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就在岳千檀以为他要把她赶下车的时候，他重新踩下了油门，将车转进了停车场。
岳千檀是跟着李灵厌一起下的车，冷风一吹，她觉得自己的脸更烫了，好在现在是晚上，应该没人会注意到。
“跟我来吧。”
她深吸了一口气，率先走在了前面，李灵厌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之后就是，等电梯，上楼，再走到岳清锦的房门前……整个过程里，岳千檀都有些晕乎乎的。
她没想到李灵厌居然真就这么跟她一起回来了，他到底在想什么？难道他欠她妈妈钱了？
岳千檀刚敲了两下门，门就被打开了，然后“砰砰”两声，漫天彩带飞了她一脑袋。
她还没反应过来呢，齐枝枝和傅子意那堆满了笑容的两张大脸就一座一右地从门里挤了出来。
两人手里都拿着刚放过的礼花筒，跟两尊门神似的。
“十九岁生日快乐……”
齐枝枝的话音还没落下，就注意到了站在岳千檀身后的人，然后她脸上的笑容就瞬间凝固住了。
“我去！这谁啊！”傅子意更是惊叫了一声。
“怎么了？！”岳清锦还以为发生什么了，也挤过来看，然后她也吓了一跳。
因为李灵厌的个子比岳千檀高很多，那些从礼花筒里飞出来的彩带和亮片竟大半都撒他身上了。
他倒没生气，只不停地伸手去摘。
“你你你……”岳清锦瞪着眼睛，“你”了好半天才把话给憋出来，“你俩这是什么情况？”
被几双眼睛盯着，岳千檀也不好意思起来了，不过她还是佯装镇定道：“他来陪我过生日的。”
还是齐枝枝先反应过来，她赶紧拉着傅子意把门让了出来，又推了岳清锦一把，笑道：“来来来！快进来坐！来了就是客嘛！”
岳清锦也赶紧点头，一副很热情的模样。
岳千檀和李灵厌走进屋后，才发现屋里竟然提前布置过了，也不知道他们是在哪买的“HAPPY BIRTHDAY”的气球，串成了一串挂在了墙上。
地上摆着提前准备好的酒水饮料，桌上是还没拆封的蛋糕。
葛婶儿也在，她拿着蜡烛，同样看着李灵厌露出了疑惑之色。
岳清锦已经很积极地把蛋糕拆开了；齐枝枝快速把蜡烛插上后，又发现找不着打火机了，她就开始跟傅子意满屋子找打火机……
一群人像是在掩饰尴尬，一阵地手忙脚乱，看得岳千檀也有点尴尬了。
她小心地瞄了李灵厌一眼，发现他好像并没察觉到什么，当然，这也可能是成年人维持体面的方式，岳千檀安慰自己，她也应该像个成年人一样地体面……
还是不明状况的葛婶儿打破了这种氛围，她依旧是那副慈祥的模样，问出的话却是：“小檀，这是你男朋友吗？”
一句话，如惊天炸弹，直炸得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齐刷刷地扭头看向了并排站立的岳千檀和李灵厌。
“咳咳咳咳！”岳千檀被呛得差点晕厥过去。
“怎么了？我说错了？”葛婶儿很是茫然。
“葛婶儿，他不是我男朋友，他以前也杂志社工作，你不认得他吗？”岳千檀总算把话说出来了。
葛婶儿眯起眼睛仔细看了好半天，才恍然大悟地“哦” 了一声：“瞧我这老眼昏花的，这不是黑刀吗？”
“我们以前都没怎么见过他取下口罩的样子，而且这身衣服也是第一次看他穿，跟变了个人似的。”
李灵厌今天穿的的确和在山里时不一样，他穿了一件黑色的毛呢大衣，那种背包客的感觉完全没有了，倒像个在哪坐办公室的年轻白领。
岳清锦这会儿终于缓过来了，她也道：“你俩刚刚往门口一站，我打眼看去，也以为有什么情况呢。”
岳千檀心虚又尴尬，好在傅子意终于把打火机找到了。
齐枝枝点燃蜡烛后，招呼岳千檀：“快来许愿吧！十九岁呢！最后一个十打头的生日，很重要的！”
傅子意跑到墙边，把灯关了，橘黄色的火光一时之间变得极为鲜明。
岳清锦带头唱起了生日歌，齐枝枝不停催促着岳千檀许愿，昏黄的光线让岳千檀紧张的心情也缓和了下来。
她走到蛋糕前，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许愿……她能有什么愿望呢？
往年生日的话，她会希望自己能考个好大学，能找份收入不菲的工作，可以让妈妈不要总是去外地出差……
只是当初那些朴实无华的心愿，在此时看来早已遥远又奢侈，她现在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好好活着，或者再加一条，她希望能和她在乎的人一起好好活着。
她用力将蜡烛吹灭，屋子一下子暗了。
傅子意重新把灯打开了，岳清锦递来小刀，笑道：“快让我们的寿星来分蛋糕！”
岳千檀用刀小心地把蛋糕划开，又一块块地分给了身旁的人。
李灵厌因为站得远，最后才轮到他。
岳千檀端着一小块蛋糕递到他面前，他却没马上接，反而有些欲言又止。
以岳千檀对他的了解来看，她总觉得他似乎想拒绝，但还没等他把婉拒的话说出口，傅子意就从旁边窜出来了。
“你不吃就给我！”他伸手想去抢蛋糕，李灵厌却在他的手彻底伸过来之前，将放蛋糕的小盘子稳稳接了过去。
“我没说不吃。”他瞥了傅子意一眼，岳千檀竟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些敌意。
他好像对傅子意极度不满。
她犹豫着道：“你不喜欢的话，可以不用勉强。”
李灵厌端着蛋糕抬眼看她：“我喜欢。”
然后他竟真的拿起小叉子吃了一口。
岳千檀不禁露出惊奇之色，毕竟在她的认知里，李灵厌应该不会喜欢吃这种东西的。
她正想再说些什么，傅子意却突然发难，抬手就是一掀，直接将她头上的鸭舌帽掀了下来。
近在咫尺的李灵厌好像也没反应过来，他看着岳千檀，难得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在片刻的停顿后，岳千檀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声。
她一边尖叫，一边手忙脚乱地把衣服的帽子拽了过来，扣在了脑袋上，然后迅速蹲在了地上，像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傅子意！你不准欺负檀儿！”齐枝枝冲了过来，她追着要去将帽子抢回来。
傅子意抓着帽子四处闪躲的同时，还不忘调侃岳千檀：“摘个帽子而已，怎么反应这么大？咱们这一圈人谁没见过你那个大秃头，你还矫情上了！也不知道在矫情什么！”
“哦！我明白了，不会是因为黑刀在，你才这么羞涩吧！哎呀呀！都怪我，竟然让你在喜欢的人面前露出了大秃头！”
岳千檀都快被气哭了，然后她就觉得胳膊被人握住了，她整个人也被一股力从地上拽了起来。
她仰起头，一双泛红的眼睛，就看到了仍端着蛋糕盘子的李灵厌。
她一下挣开了他的手，猛地抱住脑袋，又要蹲下去，李灵厌赶紧道：“我什么也没看到。”
他语气很认真，岳千檀就问他：“真的吗？”
“我站在你前面，怎么看你的后脑勺？”
“你比我高。”
“那也看不到。”
岳千檀总算是松了口气，齐枝枝也终于把帽子给她抢回来了。
她重新戴上帽子后，又陷入了一种莫名的尴尬里。
“我是因为后脑勺受伤缝针了，不得不把头发剃了，不是真的秃了，”她努力强调，“我的头发还能长出来的！”
李灵厌居然真的点了点头：“我明白。”
闹了好一通，岳清锦点的烧烤外卖终于送过来了，几人围坐在了桌子前，分着肉串吃。
岳千檀特别留意了一下李灵厌，她发现李灵厌竟然一口一口地把那一小块蛋糕都给吃了，但烧烤他却动也没动一下。
她有些震惊，这么看来的话，李灵厌居然喜欢吃奶油蛋糕。
吃完烧烤，岳清锦在酒店前台那端了盒麻将来，撺掇着其他人跟她打麻将。
李灵厌和他们玩不到一起去，就坐到了窗边的沙发上。
岳千檀不太会玩，输了几把后受不了了，也下桌了，其余四个人倒是玩得热火朝天。
岳千檀坐在一边看手机，她之前发的那条朋友圈有好多人点赞评论。
她点开来看，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就闯进了她的视线。
这些都是她以前的同学，他们现在大多都在读大学了。
如果不是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她大概也会和他们一样……
——我看见了什么！失踪人口居然发朋友圈了！
——好大的雪，这是跑北方去玩了？
——我去，那是你男朋友吗？长得这么帅？
——我没记错的话，今天是你生日吧，生日快乐！
一条条的评论，像是将岳千檀一下子拉回了过去，她的眼眶竟然变得有些湿润。
……
搓麻将的声音很吵，傅子意和齐枝枝不时就要斗几句嘴；葛婶儿显然是麻将老手，总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岳清锦则全神贯注地摸着牌……
酒店的房间有一个很小的内阳台，李灵厌就坐在内阳台的沙发上，背对着众人，沉默地看着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内阳台没开灯，那些吵闹声也好像无法浸入这片幽暗的角落。
窗外的雪又下大了，一片片霜白在夜色里打着旋，恍惚间仿佛是漫天的雪白花瓣。
李灵厌突然听到了有脚步声靠近，他还没转头去看，一个人就紧挨着他坐了下来。
也不知道是因为沙发太软了，还是那个人是故意的，她一坐下来，就像失去了平衡一般，整个人往他身上倒。
李灵厌皱了下眉，他终于向身旁看去，然后那张熟悉的脸就在视线里无限放大，猝不及防之下，柔软的唇瓣贴上了他的唇，很轻很轻的触碰，像一片雪花落下，却让他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低头看着她，问道：“你在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岳千檀很理直气壮，“占你便宜呗。”
李灵厌目光下移，落在了她抓在手里的酒瓶子上。
梅酒，甜的，但度数很高，她全给喝了。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你喝醉了。”
“我没醉，我很清醒，你看我怎么不去占傅子意的便宜。”
她看起来的确不像喝醉了，眼神清明，说话也很有逻辑。
岳千檀又凑过来要亲他，李灵厌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不怕被看到吗？”
“那你往下一点，”她竟然还冲他招手，“有沙发挡着，他们看不到的……而且你不觉得这样更刺激？”
李灵厌没动，只是用怪异的眼神看着她。
“你是不是只要神志不清，就有乱亲人的毛病。”
“什么呀？”她思索了一下才明白，“你是说在山里那次吗？”
“那次我都没什么印象了，所以不作数，而且我也不是在乱亲人，”她说得头头是道，真的不太像是醉酒的人该有的样子，“这都要怪你，谁让你一直在勾引我。”
李灵厌伸手把空酒瓶拿了过来，放在了面前的茶几上。
岳千檀瞅准时机又开始往他身上扑，李灵厌倒是很眼疾手快，他握着她的肩就将她牢牢地摁在了沙发上。
岳千檀挣了好几下都没挣脱，她的脸贴着沙发，有些艰难地抬头看他，表情很幽怨。
“你一直勾引我，还不让我亲你！”
“我没有。”
“你有！你给我堆雪人！”
“堆雪人就算勾引？”
“怎么不算？怎么别人不给我堆雪人？”
李灵厌叹气：“你喝醉了。”
“我都跟你说了我没醉，你怎么就不相信呢！”岳千檀和他据理力争。
李灵厌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问道：“你银行卡密码是多少？”
“我妈妈的生日呀，怎么了？”她回答得毫不犹豫，坦率到几乎有些不像她了，她自己却好像根本没意识到有什么问题。
李灵厌又叹了口气：“以后别喝酒了。”
“你就让我亲你一下吧！”
“你不是已经亲过了吗？”
“还不够，”岳千檀见怎么也挣不开他的手，就可怜巴巴地开始求他，“我还不知道能活多久呢？说不定哪天就死了，你就满足我这个愿望吧，我只是想亲你而已，又不是要和你结婚，你那么抗拒干嘛？”
“不行。”他拒绝得干脆。
“那我们结婚吧。”
李灵厌的呼吸都好似停滞了一瞬，他再次看向她，眼神更加怪异了。
“我们不合适。”
“怎么就不合适了？”岳千檀胡搅蛮缠，“你看我可能很快就要死了，就像得了绝症一样，咱俩结婚后用不了多久你就能丧妻了，不会耽误你什么，我正好还能天天亲你。”
李灵厌又看了她一会儿，突然问道：“你喜欢我？”
岳千檀却摇了摇头：“不喜欢。”
“那为什么……”
“因为有前置条件，首先你要从齐家酒楼辞职，然后来我们杂志社工作，这样我就喜欢你了。”
李灵厌没吭声，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沉默了好半天，他才道：“可能再过几天，你对我的看法就会改变。”
“不可能，”岳千檀语气坚定，“除非你突然毁容，要不然我会一直想占你便宜的。”
李灵厌：“……”
岳千檀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问他：“你以前有过女朋友吗？”
“没有。”
“那有没有别人亲过你？”
“没有。”
“为什么呀？”
“不为什么。”
“可是你长得这么好看，肯定会有女孩子追你吧。”
“没有。”
岳千檀“哼”了一声：“我才不信！”
“我没必要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上骗你，”他道，“如果你问的是有没有人对我有过好感，那应该是有的，但我并不清楚，因为她们并没对我有过太明显的表示，至少没像你这样，我也并不会放在心上。”
“我这样怎么了？我都说了，是因为你一直在勾引我我才这样的，”岳千檀很不满，“而且我告诉你，我以前可是有过男朋友的。”
李灵厌好像很吃惊：“什么时候？”
“高二那年，运动会的时候，我在开幕式上舞剑，我们学校的校草专门找到了我们班，说他对我一见钟情。”
“因为他长得很帅，所以他追了我一段时间我就答应了。”
李灵厌好半天没再说话。
“你怎么没反应？”
“你让我有什么反应？”
“比如问问我有没有像刚刚那样亲过他。”
“那你亲过他吗？”
“没有，”岳千檀笑盈盈的，“我其实也没有很喜欢他，而且他跟我不是一个年级的，我们高中的时候周六也要上课，我都没时间和他约会，他前女友还特别多的，时不时就来骚扰我，所以没过多久我就和他分手了。”
“那为什么一开始要答应？”
“因为他长得好看呀，而且他很有名，有那么个男朋友，让我很有面子。”
李灵厌就那么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岳千檀又对他笑：“你长得比他好看，你要是跟他一起追我，我肯定选你。”
那边的岳清锦突然大喊一声：“胡了！”
李灵厌有些恍惚，手上的力道也松了。
岳千檀趁机再次迎上去，贴住了他的唇。
他难得显出些许慌乱，搂住她的腰迅速向下滑，将她按到了沙发靠背下面。
“真不怕被看见？”
岳千檀好像压根没听他在说什么，只胡乱地啃咬，甚至在他开口说话时，她还得寸进尺地伸了舌头，李灵厌忍无可忍，再次伸手捂住了她的嘴，湿热急促的呼吸却喷洒在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掌很大，将她下半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像含了水汽，雾蒙蒙地望着他。
“你为什么……”随着她说话的动作，她的唇瓣也摩梭而来，那种柔软的痒很陌生，像是最细密绵软的吻，她轻声问他，“你为什么是甜的？”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52章
岳千檀是在后半夜突然惊醒的。
她猛地瞪开眼睛, 瞬间睡意全无，而睡着前发生的事也如幻灯片一般，无比清晰地一幕幕在她眼前闪过。
要不是顾及着齐枝枝正躺在她旁边的床上打鼾, 她肯定已经惊恐地尖叫起来了。
就像她喝醉的时候对李灵厌说的，她很清醒，她的确很清醒，所以她做的那些事, 她记了个一清二楚。
她把李灵厌强吻了，还疑似向他求婚了, 就连他身上那股莫名的甜香她现在也都还能回味起来。
她甚至还把银行卡密码告诉他了……
她现在就希望自己能“啪”地一下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她已经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心态来面对李灵厌了。
岳千檀用力坐起身来, 发泄般地对着空气就是一拳, 而后她又绝望地躺了回去，停顿片刻, 她又坐起身, 又躺了回去。
她的情绪反复拉扯着，愣是来回在床上做了一组仰卧起坐才终于缓和了下来。
她安慰自己, 至少她和李灵厌不是那种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也不知道齐家酒楼打算做什么，反正她只要不特意去找他, 他也不会随随便便就出现在她面前。
干脆装作不认识这个人好了, 等一切都结束了, 如果她还活着, 她就火速离开东北，再也不回来了，到时她隐姓埋名，李灵厌也联系不上她, 就当俩人从没有过交集，也不会有人知道她在喝醉之后干过那种丢脸的事。
她伸手去摸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凌晨三点整，而手机解锁之后，她恰就看到李灵厌竟然给她朋友圈点了个赞。
啊啊啊啊啊！
那个头像实在太瞩目了，像一根尖锐的针，刺进了她的眼睛里。
她犹豫着点开了他的头像，想着要不要干脆把他删了算了。
毕竟什么都没有面子重要，把这个人留在自己的联系列表里，只会时不时就让她心梗一下。
但是她的手徘徊着，始终没能下定决心。
岳千檀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竟然舍不得删他！
一想到以后可能再也联系不到他了，她竟然生出了那么点儿失落！
她抬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因为扇得太响了，那边的齐枝枝都不安稳地翻了个身。
岳千檀心虚地看去一眼，暗暗告诫自己，昨晚发生的事，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就连齐枝枝也不行！
她这样想着，面前的聊天框里突然弹出了一条消息。
【酒醒了？】
接着是一张聊天框的截图，是带着她头像的聊天框，顶部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
岳千檀差点把手机给扔出去。
她刚刚一直盯着李灵厌的聊天框在看，犹豫着要不要把他给删了，没想到他那边竟然会显示出这几个字。
这跟撞鬼了有什么区别？
她徘徊不前，险些真的就点了删除联系方式的按钮，但是那样的话岂不是说明她真的在他的聊天框前犹豫纠结了很久？那不是正说明了她非常介意之前的事吗？
岳千檀干脆将手机丢在了一旁，直接当作不知道。
她要营造出一种她绝对没在酒醒之后，大半夜地盯着人家的微信聊天框看了半个多小时的效果。
而且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分明是李灵厌大晚上睡不着，时时刻刻盯着她的聊天框，要不然怎么那么快就注意到了这种细节？
这么看来，她扳回了一局！
到时候她就说是微信出了bug，她晚上睡得很香，根本没打开过微信！
岳千檀拉过了被子，将头蒙上，然后白天发生的事就开始不停地在脑海里循环播放。
她意识到，人在做了让自己尴尬的事之后，就是会忍不住反复复盘……
越想就越觉得自己的每根汗毛，每寸皮肤都在挣扎叫嚣着，像是恨不得能立即穿越回去，阻止当初的自己。
岳千檀在床上翻滚了一阵，又被手腕上的硬物硌了一下，她这才想起自己手上还戴着李灵厌送的表呢。
岳千檀迅速把表摘下来，丢到了床头柜上，仿佛再多戴一秒，那块表就能把她烫伤似的。
大老远跑来给她送块表，还请她吃烤肉，给她堆雪人……这人就是在勾引她吧？
所以她在醉酒后做出那些事也不能算是她一个人的错！
岳千檀好一阵辗转反侧，天蒙蒙亮时，她才极不安稳地睡了过去。
再次迷蒙地睁眼后，岳千檀就被眼前的大脸吓了一跳。
齐枝枝蹲在她窗边，手里拿着李灵厌送她的那块表，一脸狐疑地反复看着。
见岳千檀醒了，她就问她：“这是你的表？”
岳千檀因为心虚，直接被吓醒了，她疑心齐枝枝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就试探道：“有什么问题吗？”
“你不是缺钱吗？买了这东西之后你还能剩多少存款？”
“什么玩意儿？”岳千檀没明白她的意思。
“官网标价三十万，但是因为限量溢价了，我之前看到网上有人出，收五十万，你多少到手的？”
岳千檀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盯着她问道：“你说这玩意儿多少钱？”
齐枝枝终于意识到了问题：“这不是你买的？”
“我哪有钱买这个？”岳千檀叫了起来，“这是李灵厌送我的，他说是生日礼物！”
齐枝枝也叫了起来：“他送你这个？！”
岳千檀也很不可置信，她猜测道：“或许是山寨的？”
“不是假的，”齐枝枝摇头，“我爸有收集表的癖好，这东西是真是假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岳千檀沉默了，齐枝枝的表情也变得很匪夷所思。
“檀儿，你跟我说句实话……他不是在追你吧？”
岳千檀被她这句话惊得险些从床上摔下去。
“你胡说什么呢？他怎么就追我了？”
齐枝枝摸着下巴，面露沉思之色：“你朋友圈发的那个大雪人我也看到了，他昨天来的时候穿的那身像模像样的衣服，还有这块表……啧，怎么说呢，就让我觉得他忙活了那么一大圈，好像就是为了哄你开心，就非常有孔雀开屏的感觉。”
岳千檀：“……”
她心说，李灵厌要真想追她，昨天她喝醉酒向他求婚的时候，他就该立即答应才对。
他显然对她是没那个意思的，要不然也不会那么抗拒她亲他。
“他可能……欠我妈钱了吧……”
这是岳千檀唯一能想出的理由。
又不喜欢她，还陪她过生日，给她送这么贵的礼物，她实在找不出别的原因了。
“也有可能，”齐枝枝居然还点了点头，“他要真想追你，干嘛还留在齐家？你小姨都对他抛橄榄枝了，也没见他同意。”
“而且我说句实话吧，”她表情稍变得严肃了一些，“他就算是真喜欢你，真的在追你，我也不建议你考虑他。”
岳千檀看了她一眼，齐枝枝就道：“你看啊，你小姨那天都把话说到那个份儿上了，咱们现在和齐家酒楼是彻底撕破脸了，可是他还一副铁了心要留在齐家酒楼的样子，也就是说在他心里，他的事业是比你更重要的，那他就算说喜欢你，那也是假喜欢，其实他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岳千檀没吭声了，好半天，她“哼”了一声：“管他怎么想的呢，我还对他不感兴趣呢！”
“对！管他怎么想的呢！”齐枝枝把那块表塞进了她手里，“他既然给你了，你就好好收着吧，好歹也是钱，不拿白不拿！”
那块表很凉，沉甸甸的极有质感，岳千檀拿在手里，却总觉得烫手。
趁着齐枝枝去洗漱的空挡，岳千檀翻出手机看了一眼。
李灵厌昨晚给她发完消息后，见她始终没回，也没再说什么。
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岳千檀的手指在键盘上按了几下，她想说她昨晚睡得很好，根本没打开手机，肯定是微信出bug了，但是反复斟酌了好几次措辞，她又觉得不管怎么说都有种欲盖弥彰的味道。
她干脆略过这个话题，直白问他。
【岳千檀：你送我那块表多少钱？】
【李灵厌：没多少。】
对面几乎是秒回，跟守在手机前面似的，岳千檀心说，这人晚上不睡觉吗？
【岳千檀：官网标价三十万叫没多少？】
【李灵厌：随手买的。】
随手？
多么不经意用出的措辞啊！
岳千檀也不知道他是在故意炫耀些什么，还是真的就是那么的不经意。
所以买不起三百万的车，但能买得起三十万的手表是吧？
怎么就那么离谱呢？
【岳千檀：我给你一个后悔的机会，现在是五点半，六点我们就要准时出发了，这半个小时里你可以过来把这块表拿回去，这么贵重的东西，你能随便买，但我是不可能随便收的。】
【李灵厌：你收着吧，要是不喜欢可以卖了换钱。】
【岳千檀：半个小时还没到呢，你可能还没考虑清楚。我必须提前告诉你一声，假如你不准备把这块表收回去，我也绝对不会因此就觉得我欠了你什么，我会心安理得地把它收下，并当成是你本来就欠了我妈妈钱，给我这块表也是为了还债。】
【总之，你不要以为你给了我这块表，我就能被你收买。】
【李灵厌：既然送你了，我就没有过那种想法。】
岳千檀没再理他，而是把手机丢到了一旁，洗漱去了。
因为昨天耽误了一天，今天的行程安排得有些紧，杨叔昨晚就在群里提醒六点必须出发，他们打算在中午就抵达目的地。
直到岳千檀忙活着跟齐枝枝一起拖着行李坐进了车理，李灵厌都没再回她的消息。
她透过车窗，向对面的酒店看了一眼，她总隐约觉得，此时的李灵厌说不定也正站在哪扇窗户后看着他们。
她再次给他发消息。
【岳千檀：我们准备出发了，你真不来把表拿走？】
【李灵厌：你收着吧。】
他竟然还是那句话。
岳千檀忍不住又向外看了一眼，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她还是产生了一种很微妙的情绪。
她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什么。
因为赶时间，车很快就行驶了出去，这座暂时歇脚的小县城，也逐渐被抛在了身后。
岳千檀想从衣服口袋里掏块糖出来吃，谁知她手刚一伸进去，就摸到了一副手套。
一副黑色的半指手套，不算柔软的布料抓在手中，仿佛还带着另一个人的体温。
岳千檀整个人都抖了一下，她一把将手套塞进了书包，生怕被别人看见，但做完这些，她又觉得这个行为非常的变态。
跟她要把李灵厌戴过的手套收藏起来似的……
她很想让李灵厌赶紧把这副手套给拿回去，但万一他再给她来一句“你收着吧”怎么办？
她又想把这玩意儿给扔了，但现在在车里，没有垃圾桶，她只能心虚慌张地扭动着。
齐枝枝原本坐在她身旁啃面包，见她一通忙活后，奇怪地看过来：“你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背有点痒！”
“那要我帮你挠挠吗？”
“不用不用！没什么大事！”
岳千檀佯装镇定地将书包拉链拉上，然后往后备箱一丢。
车此时已经开出城市，上了高速，外面的天也大亮了。
今天没下雪，天空一片晴朗，岳千檀昨晚没睡好，被阳光一晃，稍微有些头晕。
她看着窗外不停后退的干枯树枝，那些莫名的尴尬情绪突然都变淡了，她有一瞬间竟然产生了一种极度煎熬的失落感。
她想，即使很多年后，她应该也会想起十九岁这年的生日，当然，前提是她能活到那个时候。
……
岳千檀最后还是睡着了，她把外套蒙在头上，颠簸着睡了一路。
直到中午，她才被小姨叫醒，说是到加格达奇的服务区了，再往前开一段，就是他们要去的北岭路77号。
岳千檀睡得头疼，她昏昏沉沉地跟着小姨和齐枝枝一起走进了一家炒菜馆。
“我们原本是在犹豫到底是今天直接去了，还是先休整一下，等明天再去，”等菜的功夫里，岳清锦说着之后的计划，“但是我们查了一下路线，这个北岭路77号距离市区很远，且两个地方并不顺路。”
杨叔也道：“如果先去市区休整，我们明天还要绕路，不如就今天直接去把东西拿了。”
岳千檀原本还没觉得有什么，但她看了一圈，发现小姨、葛婶儿和杨叔的表情都很凝重，她也终于从混沌的状态里清醒了过来，正襟危坐，看着几人。
岳千檀还记得小姨说过，有些东西，仅只是记录在纸上，都可能会招来奇怪的东西。
“我们要做什么准备吗？”
“以防意外，还是老规矩，”岳清锦伸出两根手指，“我们兵分两路。”
“一队直接开车去市区，作为后援；另一队前往北岭路77号找东西，我们约定二十四小时为一个时间节点，如果二十四小时之后失联，那就认定为发生意外，再由后援继续调查。”
岳清锦想了想，道：“这次由杨叔带队吧，你点几个人跟你一起去，其余人跟我和葛婶儿一起当后援。”
岳千檀不禁指着自己问道：“那我呢？”
“你也要去，让傅子意陪着你一起，你也该长长见识了。”
齐枝枝就道：“那我也去！”
岳清锦却摇头：“你就别去了，你跟我们一起当后援，你也需要长长见识。”
岳千檀一瞬间突然就明白了些什么，因为之前去饺子馆拿信息的时候，齐枝枝就提醒过她，所以这之后，每次小姨做出什么安排的时候，她都会特别留意一下。
此时听到岳清锦这么说，她立即就反应了过来，她这位小姨的确是在刻意培养她，且她不仅只是在培养她一个人，还拉上了傅子意和齐枝枝一起。
杂志社现在的人员构造，是小姨、葛婶儿和杨叔领头，而岳清锦显然也在有意地安排他们三个人按照这种构架分工。
岳千檀不禁有些不安，她很怕小姨的这些安排真的会在未来某天成真，失败的代价并不是他们能承受的。
齐枝枝举起手来，小心地插言：“我就是想问一句，我们到底会遇上什么？为什么搞得这么严肃？”
“其实你们也不用紧张，”杨叔语气缓和地笑道，“这不算什么特别大的场面，我们这么做只是以防万一。”
“具体会遇上什么，我们也说不清楚，”葛婶儿道，“因为还不确定容老板到底留下了什么信息，而信息这种东西，在我们的研究里，本来就是具备某种能量的，你说不好它到底会引来什么。”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53章
浅灰色的吉普车, 底盘很高，车厢内的空间也很大。
杨叔开车，岳千檀则坐在副驾驶, 后排的三个人分别是傅子意，和杨叔叫来的两个杂志社员工，王哥和刘姐。他们都是三十多岁的年纪，膀大腰圆的, 一开口就是地道的东北口音。
车里开了暖气，但岳千檀的手脚还是有些发冷, 现在才刚过中午, 窗外却是一片冷色的暗调, 天仿佛随时会黑下来。
“小老板, 你也别太紧张了，”杨叔似乎看出了岳千檀的不安, 出言安慰她, “这次主要是你小姨想让你长长见识，其实危险性不会很大, 你看我们都没带几个人。”
后排的刘姐也道：“我们之前跟着容老板做事的时候，也经常需要跑到哪去拿资料，最多也就是会遇上一些无法解释的现象, 连矩阵都称不上。”
岳千檀嘴硬：“我没紧张。”
王哥一看就是职场老手, 很是谄媚地笑道：“咱们小老板这么谨慎, 一看就是能做大事的人！”
加格达奇位于大兴安岭, 在高速和服务区的时候感觉还不深，现在车往野外开，四周的景致一下子就变了，像是眨眼间就从现代社会, 驶入了原始森林。
雪积得很深，只有一条细窄的公路延绵横亘在厚实的洁白上，而往前开了一段后，连这条公路都隐隐被白雪掩埋了。
这条路显然很久没有人走过了，也没人清理路面上的雪，好在他们的车早换了雪地胎，还安了防滑链，只要开慢一点，这种路面情况还是能承受的。
路边的树很高，直耸立到了云间，一棵棵野蛮生长、排列杂乱，在这大雪天里，仍郁郁葱葱的，一簇簇的绿色针叶上挂着霜雪。
“那个就是樟子松，”杨叔给岳千檀介绍道，“是这边的特色。”
岳千檀远眺，那种了无人烟的寂静感，让她在恍惚的瞬间总疑心他们已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树木变得稀少，视野也逐渐开阔起来，而天边的尽头，则出现了一些巨大的建筑，高耸的桶型烟囱一个挨着一个从地里冒出来；低矮的错落小楼；生锈的钢铁骨架，都被掩盖在茫茫的灰败雪色里，染上了一层阴郁陈旧的滤镜。
在东北的这段时间，岳千檀常常会在高速上看到类似的建筑，只不过之前的那些，烟囱里都还冒着水汽，是仍在被使用的工厂，而眼前这座则陈旧破败，是被抛在原始自然中的遗弃之地，仿佛是只会在废土电影中出现的景象。
岳千檀听人说起过，说是东北这边有很多废弃了的工厂，但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过分荒凉的气氛，令她很莫名地产生了一种直击心灵的战栗感。
这里就是他们的目的地了。
也不知道妈妈留下的资料到底放在哪了。
杨叔将车停在了路边，岳千檀推门下车后，就赶紧将外套拉紧了。
寒风刮得人脸疼，这聊无人烟的地方，好像比城里更冷。
王哥和刘姐开始帮杨叔一起分发装备，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人一个小手电，外加急救药物、饮用水和一些高热量的巧克力饼干。
刘姐道：“我们之前出现过那种进入一个地方拿资料，结果突然找不着出口的情况，晃悠了一天才突然又能出来了，所以以防万一，我们还是带点吃的比较好。”
傅子意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这天气，水用不了多久就结冰了吧，别再渴死了。”
“渴死倒不至于，”王哥抓了两个打火机丢包里，“实在不行还能生火。”
傅子意就又道：“别不小心引发森林火灾了。”
杨叔瞪了他一眼：“你一天天地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傅子意悻悻耸肩，干脆把嘴闭上了。
岳千檀也是才知道的，傅子意和杂志社的联系其实不深，他之前一直留在淮江，只经常和她妈妈交流一下，杂志社的任务他也没参与过。
是她妈妈去世后，他才和小姨接上了线，上次在山里突袭齐家营地，也是他第一次跟着杂志社一起做任务。
岳千檀忧心忡忡地看着他，他却对她笑了笑：“你别担心，我关键时候还是很靠谱的。”
几人收拾好行装后，并没直接出发，杨叔又从后备箱掏出了一架无人机。
岳千檀有些好奇地凑过去看，就看到杨叔操控着无人机飞了起来，他手机上的画面也随之变化，以一种俯视的角度，将那座巨大的废弃工厂笼罩在了镜头之下。
随着镜头下降，那些陈旧的建筑也逐渐清晰。
已经剥落的墙体露出了斑驳的色块；钢铁搭建的架子也长满了锈，暗红暗红的，像干涸凝固的血迹……
小楼的门窗都还在，有些尚完好，玻璃上遮着一层厚厚的灰；有些却已经破碎，只留下空荡荡的窗户洞，令人联想到血肉完全腐烂掉的骷髅。
这处废弃工厂不算特别大，但内部的设施竟然一应俱全，不仅有工作楼，还有宿舍楼、操场和一个小礼堂，跟个小区似的。
不过想想也是，这个地方这么偏僻，以前的人在厂里工作，肯定也是住在统一的宿舍里的，既然都住这儿了，也不能没有娱乐设施吧。
楼体上印刻有一些标语，虽已磨损得模糊不清，但还是能勉强辨认。
“抓革命促生产。”
“提高警惕，安全工作。”
这些直白又质朴的句子，一下子就将人拉回到了那个年代，一眼看过去，几乎能想象出当初的繁荣盛况。
无人机只浅浅环绕着这些建筑群转了一圈，就飞回来了。
这一看之下，岳千檀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妈妈没有详细地说出东西存放的位置了，因为这些厂房大多都是些半拆除的状态，从窗户往里看，都能隐约看见一片片的废墟，而保留得最完整的，只有那栋职工宿舍楼，仅只是人去楼空的老旧荒凉而已。
杨叔拿出了一个小本子，在上面将这座废弃工厂的大体结构画了出来。
“至少磁场是没问题的，无人机能正常工作；单从镜头里的画面来看，也没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虽然杨叔之前一直在安慰岳千檀，但此时他还是露出了严肃之色，“我们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所以务必要小心谨慎。”
傅子意不禁问道：“这里这么大，东西到底在哪呢？”
“我估计应该是在这里，”杨叔果然也指向了那座最完整的职工宿舍楼，他又转过来问岳千檀，“那把钥匙在你身上吧？”
岳千檀点头，不久前，来一碗饺子馆寄给他们的盒子里，除了那张写有地址的字条，就是一把小钥匙了，她一直带在身边的。
杨叔：“我们就先去这栋宿舍楼看看，如果遇到了那种锁上了的门或者抽屉，就用钥匙试试。”
“没想到这么麻烦，”傅子意忍不住小声吐槽，“跟在玩那种悬疑解密的密室似的，我以前跟同学去玩那个的时候，每次都是等着工作人员来解救……我们不会忙活到最后也什么都找不到吧？”
岳千檀又瞥了他一眼，傅子意赶紧投降：“行行行！我不乱说话了！”
其他人都没提出异议，于是五人终于背着包，向那片废弃工厂走了过去。
鞋踩在雪里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这片寂静辽远之地，显得尤为刺耳。
岳千檀下意识放轻脚步，她一边跟着其他几人向前走，一边四下打量。
杨叔注意到了她的异常，问道：“有什么发现吗？”
岳千檀露出了迟疑之色，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她什么也没发现，只是有种非常奇怪的感觉，她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人在看她，那种似有若无的注视感，像是粘密的蛛丝缠在她身上，想去寻找时，又什么都没有了。
实际上这种感觉，从他们和小姨兵分两路开始行动后，就一直若隐若现地萦绕着她，也是因此，她才会表现得过分紧绷。
工厂的大门虚掩着，上面也长满了锈斑，杨叔伸手一推，门轴就传出了沙哑难听的“吱呀”声。
几人顺着门缝走了进去，离大门最近的，是一间小传达室，门窗都紧闭着，里面一片漆黑。
窗户的玻璃上积着一层厚厚的灰，岳千檀扫了一眼，但等她眨了下眼再看去时，那面玻璃上突然就出现了一张肿胀的人脸。
她猛地后退一步，险些叫出声，紧接着，传达室的门就开了，一位穿着军大衣的老大爷走了出来，岳千檀这才意识到，那竟然是一个活人。
大爷的个子不高，皮肤黝黑黝黑的，像被炭熏过的鱼似的，是那种常年下地干活的黑，但他却又并不像岳千檀以前见过的那些种地老伯那样精瘦，反而很胖，还是浮肿的虚胖，胖得那双本就不大的眼睛都快被挤成缝了。
岳千檀惊魂未定，心跳混乱，脸色都有些苍白了。
那大爷也不知道怎么的，明明在场那么多人，他就一头朝着岳千檀走了过来，走到她面前后，就朝她问了句什么。
因为他说话带口音，语速又快，岳千檀没怎么听清楚，直到他又问了一句后，她才明白过来。
大爷说的是：“你看到我的羊了吗？我的羊跑丢了。”
他看起来很焦急，整个人几乎都要怼到岳千檀脸上了，提问的语气也像是在质问。
岳千檀赶紧一边摇头一边往后退。
大爷露出失望之色，他的嘴皮子又快速地动了一阵，岳千檀皱眉听了一会儿才听清。
“我的羊，粉色的羊，身上长着一卷一卷的毛，你要是看到了能带给我吗？”
依旧是焦急至极的语气，岳千檀心说，这荒郊野岭的，她上哪帮他找羊？还是粉色的羊，那是什么品种？而且他们这么大一群人，杨叔一看就是最年长的，他干嘛不找杨叔帮忙，一上来就找她？
但她怕那大爷太着急了会冲过来抓她，她就还是稍点了点头。
“我尽量帮您留意吧。”
大爷似乎松了口气，脸上也露出了些许笑意。
他最后提醒道：“粉色的绵羊，身上的毛一卷一卷的，要在有极光的夜晚才能看见。”
有极光的夜晚……
岳千檀终于在这一刻意识到了不对劲儿，因为她见过极光，是在妈妈发生车祸的那天晚上，漫天的赤色如绵延万里的巨龙。
像是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岳千檀心底迸发出了强烈的焦虑和不安，她想仔细询问，却又突然发现，其他几人竟齐齐转过头来，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岳千檀指着面前的奇怪大爷，但在她出声之前，傅子意却开口了，他一脸古怪：“你在跟谁说话呢？”
一句话，如兜头一盆凉水，将岳千檀浇得一激灵。
而她面前那位大爷也在这时像在匆忙赶路一般，脚步匆匆地向废弃工厂外走去。
他的步子很快，眨眼就到了大铁门前，岳千檀就看他整个人往前一扑，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这一幕实在太过诡异了，看得岳千檀冒了一身冷汗，并且她还注意到，那位大爷一路走过，竟根本没在雪地里留下脚印。
杨叔经历得比较多，这时也相对镇定，他围过来，问她：“你是看到什么了吗？”
“你们什么都没看到？”岳千檀深吸了一口气，才颤抖着声音说出话来，“刚刚有个人，从传达室走了出来，又消失了……”
她比比划划，稍有点语无伦次，其他人却齐齐摇头。
刘姐道：“我们就看到你突然停了下来，然后对着空气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最后还莫名其妙地说了句话。”
岳千檀赶紧把刚刚的情况细致地描述了一番，其他几人却都露出了疑惑之色，也没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也不一定能找到什么准确的解释，”杨叔道，“那些东西对我们来说，大多时候都是没有规律可言的，没有攻击行为就是最好的情况，总之我们保持警惕。”
岳千檀默默点了点头，几人又开始朝预先定好的方向走去，他们都没说话，但气氛明显比之前沉闷了许多，一种隐约的恐惧和紧绷在几人之间蔓延，没人主动开口闲聊，像是生怕惊扰到寂静深处的不知名生物。
他们的脚步也不自觉加快了，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想赶紧把东西拿了，然后离开这个鬼地方。
岳千檀也想努力克制自己不去想之前的事，可那个奇怪的大爷说的话却还是不受控地反复在她脑海里回响。
粉色的绵羊……
极光……
她的眼前好像真的浮现出了那样一个画面，夜空之下的雪岭，漫天赤红的光不停拖拽蔓延，一只通体粉红的绵羊站立在雪色与夜色之下，天际的绚丽色彩也仿佛染到了它身上，岳千檀几乎能清晰地看到一卷一卷的羊毛纹理，连绵起伏，像古怪无序的电磁信号，又好似连绵起伏的群山。
那片山脉不停膨胀生长，与天边的光交相辉映、逐渐生长到了一起，一座漆黑古朴的小楼屹立在雪白的山巅，这莫名的一幕对岳千檀而言并不陌生，她总会在一些怪异的时刻看到，且一次比一次近，一次比一次清晰，而这一次，她几乎能看清那座小楼的牌匾上印刻着的字迹了……
那并不是她认知中的任何一个字，反而更像一个符号，那是……
“小师妹！”
岳千檀被人猛推了一把，她骤然惊醒，就看到了身旁的傅子意稍有些惊恐地看着她，她这才意识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然后做了一个很奇怪的动作，一个双手举着什么，要往下砍的动作。
岳千檀看向自己那双空空荡荡的双手，总觉得此时握在她手中的……应该是一把斧头，一把刃上还沾着碎肉的斧头。
她几乎已经能想象出那把斧头重重砍下去后，血肉被切割斩断的粘腻声；她甚至也能想象出，那种通过斧头传递到她双手上的钝而韧的触感……
这些联想让岳千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迅速放下双手，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袖子，她的眼底也满是恐惧之色，冷汗早已不知在何时打湿了她的后背。
她隐约觉得，她这古怪的行为，似乎和刚刚在那些乱象中，看到的那个牌匾上的奇怪刻文有关，只是她甚至想不起来那个刻文到底是什么，她更加不能确定自己是否真的看清了什么。
走在前面的三人也回头看来，大家的表情都不太好看，但他们没多问，也没打算细究。
杨叔沉声道：“我们可以多关注一下旁边的人，要是有什么不对就赶紧出声提醒。”
几人继续往前走，此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那些在废墟里大张着嘴的门洞和窗洞更显幽深漆黑。
空气中是陈旧腐败的铁锈味，被风吹到鼻腔里后，总让人疑心那其实是一股浓重粘腻的血腥气。
岳千檀紧抿着唇，但她混乱沉重的呼吸还是有些压不住，她很紧张，克制不住的紧张，那份紧张甚至让她有些眩晕，她不得不用力抓住傅子意的小臂。
傅子意倒真像他说的那样，关键时刻，显出了非常靠谱的一面。
好在几人很快就走到了那栋职工宿舍楼。
杨叔率先走了进去，其他人也紧随其后。
一进去，迎面就是堆了一地的破损杂物，上面盖了一层灰。
地上也积着厚厚的灰，一脚踩上去，甚至会留下一个脚印。
一楼转了一圈，每间屋子的门都是大开着的，一切都一览无余，几人很快就向楼上走去。
楼道很狭窄，他们不得不排成一条直线向上走。
杨叔刻意让岳千檀跟在了他身后，王哥和刘姐断后。
宿舍楼不高，一共六层，他们每一层都会进去转一圈，那些宿舍的房门都敞着，里面有好些没来得及丢的杂物，甚至还有仍挂在晾衣杆上，没人收的衣服。
瘪了的篮球躺在灰里；不知从哪本书上撕下来的飞页早已泛黄；随意放在桌上的老式茶缸里甚至还有冻成了冰的水……
几人一路看着，倒是没再遇上什么怪事，岳千檀的情绪也逐渐稳定了下来。
走至六楼时，他们终于在楼道的尽头看见了一间紧锁着的宿舍门。
杨叔露出了些许喜色，他对岳千檀道：“应该就是这里了，你用钥匙试试。”
岳千檀也不含糊，她伸手从书包里将钥匙掏了出来，然后走到了那扇门前，低头仔细地将钥匙对准钥匙孔，紧接着，她手腕转动，轻轻一拧，只听得“咔哒”一声，那扇门竟然真的被拧开了。
“我们进去吧……”岳千檀转回头看向其他人，但她的话音甚至还没落下，脸上的喜悦之色就彻底僵住了。
空空荡荡的楼道里，哪还有第二个人？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54章
岳千檀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又出现幻觉了, 六楼的空间不大，眼睛一扫就能看个全貌，她慌张地徘徊了几步, 目光也四处搜寻了好几圈，却真的没再看到任何活物。
其他几人的确消失了……又或者，其实突然消失的人根本就是她……
岳千檀心跳如鼓，她无法确定异变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发生的, 从她掏出钥匙，到走到门前开锁的整个过程里, 她都没察觉到任何异常, 可是等门锁弹开, 她再次回头后, 却只剩下她自己了。
“傅子意？杨叔？”
她试探着喊了两嗓子，没敢太大声, 像是生怕惊扰到什么, 只是在这片寂静之中，她的声音仍显得很突兀。
可惜没有人回应她, 那种死一般的寂静几乎令她有些耳鸣，那种强烈的、好像正被什么窥视着的感觉又冒了出来，岳千檀在恍惚间再次出现了分不清虚幻与现实的症状, 她甚至疑心自己其实是在做噩梦, 说不定等醒来后, 她仍旧躺在精神病院的病房里, 从未踏上过什么旅程，毕竟她本来就病得不轻……
这种找不到参照物的状态很可怕，让岳千檀稍有些抓狂，她剧烈地喘息着, 好半晌才缓和过来，伸手去掏口袋里的手机。
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无信号三个字时，她还是很绝望。
之前杨叔就用无人机试探过，这个地方是有信号的，所以现在显然是她自己出了问题，说不定是类似于那种突然误入平行世界之类的。
岳千檀紧咬着嘴唇，努力让自己冷静。
至少还没到最坏的境地，她还没遇到那种能危及生命的危险，而且刘姐也说过，他们以前也出现过突然找不到出口的情况，等了一天之后，出口就又出现了。
找资料的过程本来就会遇上一些有的没的，这是提前就预料到的，不算是毫无防备下撞上的异常，她不能自己先乱了阵脚。
岳千檀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将手机揣进了兜里。
他们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找妈妈留下来的资料，现在门锁已经开了，她必须要进去看看，如果找到东西了，她就把东西拿上，然后离开这座废弃工厂。
车就停在外面的，她找不到他们，就先去车旁边等着好了，不管怎么说，杨叔他们也不可能扔下她自己开车离开。
如果没能找到东西，她也去车旁边等着，东北的天本来就黑得早，现在又是冬天，岳千檀心态再好，也不可能自己一个人摸黑探索这座废弃工厂的。
她这么想着，终于鼓足勇气，握住了门把手。
岳千檀的脚用力踩在地上，膝盖微曲，是一个防备的姿态，下一刻，随着“吱呀”一声响，门也被她缓缓推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平常且简陋的宿舍。
两张上下床，四个并排的衣柜，外加两张木制书桌。
有光线从窗外照射而来，但屋内依旧是一种幽暗的氛围。
并没有任何突脸的恐怖画面，但岳千檀的心脏还是狂跳不止。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才抬脚迈入屋内。
四周特别安静时，就会产生一种强烈的耳鸣感，嗡嗡的白噪音反而吵得人很不舒服。
岳千檀很莫名地，竟从那份白噪音里捕捉到了一些细碎的人声，仿佛是疯狂的唾骂，又好似是从鼻腔里发出的挣扎声，都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的，不像是真实发生的，反而类似于一种幻听。
这感觉并不陌生，岳千檀在精神病院里最严重的那段时间，也经常会出现这种症状，所以她不敢去细听，她很怕自己真的会听清什么。
她开始环视这间屋子，她也终于意识到，这间宿舍跟之前看到的那些很不一样，它肉眼可见地要整洁太多了，屋里没有任何无用的杂物，家具和地上的灰也只是薄薄一层，仿佛在不久之前，有人专门打理过。
看样子还真找对地方了，岳千檀谨慎地在屋子里溜了一圈，书桌和床上都空空荡荡的，书桌上方的书架里也没有任何东西。
她又将桌子的抽屉拉开，里面也是空的。
这么看来，就只剩下柜子没检查了。
岳千檀小心地走到柜子前，又慢吞吞地一扇扇地将柜门拉开。
将最后一扇柜门打开后，她果真在柜子的隔层里，看到了一个语文书大小的笔记本。
岳千檀露出些许喜色，她伸手将本子拿出来拍了拍，因为是一直放在柜子里的，上面并没怎么沾灰。
只是拿到手里后，岳千檀却露出了疑惑之色，因为她发现那并不是一个本子，而是一本书，更准确地说是一本连环画，封皮画着一只粉色的绵羊，上书两个大字——找羊。
这种连环画岳千檀在很小的时候见过，又称小人书，是她妈妈那个年代的人，儿时会看的绘本。此时岳千檀手里这本，纸张已经陈旧泛黄，显然也有些年头了。一种极度奇怪的不安在她心底蔓延开来，她又想起了不久之前见到的那个其他人都看不见的大爷。
他……不就是在找羊吗？而且也是在找粉色的羊……
岳千檀将书的封皮翻开，迎面就是黑色的线条画，寥寥几笔，却画得生动。
第一页是一只棉羊站在夜色下的画面，背景是草原和森林的交界处，天空上则遍布着星星，一片绚烂的赤光拖拽在天际。
插画的笔触很温馨，让紧绷着的岳千檀也放松了许多。
画面旁边配着一段文字：“传说在森林和草原的交界处，生活着一只粉色的绵羊，它全身的毛都是粉红的，一卷一卷的粉色纹路像是天上的光染出的色彩，而见到粉色绵羊的人，则能抵达充满快乐的国度。”
继续往后翻，画面变成了一个小女孩在夜色下奔跑。
配字则是：“阿雀听闻了传说后，开始在夜色里追寻粉色绵羊。可是粉色绵羊并不是谁都能看见，只有满足了特定的条件，它才会出现。”
再往后翻，就是女孩阿雀为了寻找粉色绵羊的各种冒险。
阿雀帮助村子里的祭司奶奶用羽毛缝制衣服，祭司奶奶就告诉她，当火红的龙出现在天空时，粉红绵羊也会出现。
阿雀又帮逃难的公主躲避追兵，公主就送给她了一根蜡烛，她说只要将蜡烛点燃，赤龙就会出现在天空。
阿雀跑呀跑，终于跑到了森林和草原的交界处，她在夜色下点燃蜡烛，天边果然现出了赤龙的身影。
火一样的龙从天上烧到眼前，直至将阿雀手中的蜡烛吞噬，雀鸟飞来，搭成了一座通往天际的桥。
阿雀踏上桥梁，一步步地走着，走到了赤龙的背上，而粉色绵羊，就安静地站在龙脊上，仿佛是从中生出的一块骨头。
它的毛粉中透红，散发着奇异的香味，弯曲的纹理清晰流畅。
阿雀满心欢喜地伸出手，轻轻摸向了粉色绵羊。
她看到了白白的山，黑黑的古楼，她终于到达了快乐的国度。
白白的山，黑黑的古楼，粉红的绵羊……
那些图画交织着，又映在了岳千檀的眼睛里，她竟在这简单的连环画里，体会到了身临其境的感觉。
那充满童趣的画面甚至让她忍不住露出了疑惑之色。
而就在这个瞬间，就在晃神的片刻，岳千檀突然发现连环画上的画面，发生了一些变化。
那只被阿雀触摸着的绵羊突然活过来了一般，仿佛要从插画中流淌而出，那一道道卷曲蜿蜒的沟壑也愈发深刻……
岳千檀突然就瞪大了眼睛，因为她不可置信地发现，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绵羊，而是一颗鼓胀的大脑！
那巨大而饱满的大脑，远远看去，真的好似一只毛茸茸的绵羊，上面一卷卷弯曲的毛发，正是弯曲的褶皱……
女孩阿雀的脸上的笑容也在这一刻变得僵硬怪异，她维持着伸手抚摸那颗巨型大脑的姿势，眼神是那样的虔诚。
而前面的那些画面，也全都变了。
那座搭建而起的、通往赤龙脊骨的桥梁并非由雀鸟构成，而是一块块自女孩阿雀身上割下的肉；公主送给她的蜡烛是一个人首鱼身的畸形人体，而当火焰点燃烛芯后，那人首上的脸则露出了巨大的痛苦之色，它不停地张嘴尖叫、疯狂地拍打挣扎，女孩阿雀的手却紧紧地攥着它，她甚至在笑，是兴奋至极的；病态的笑；阿雀帮助祭司奶奶缝制衣服时，用的也并非羽毛，而是从她自己身上撕扯下来的皮肤，一片一片，连血带肉……
白白的山上，是黑黑的古楼，阿雀站在楼里，笑盈盈地对着画面外招手，像是最真心的邀请，又带着一种止不住的恶毒意味，那些画面仿佛是要活生生地从书中走出来，又仿佛是要将岳千檀这个书外的人拉入那个世界。
连环画“啪”地一声掉落在了地上，岳千檀双手颤抖，她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将它丢出去的。
巨大的恐惧令她整个人都摇摇欲坠，她呼吸局促，甚至产生了一种强烈的窒息感。
而等她鼓起勇气，再向那掉落在地上的连环画看去时，她却吃惊地发现，那根本就是一个非常普通的笔记本。
本子是翻开向上的，露出了第一页，上面只写了一个名字——岳清容。
这的确是她妈妈留下的笔记。
岳千檀的脑子很乱，无数思绪涌动着，她的记忆也慢慢变得清晰。
她想起来她在打开柜子看见那个本子的第一眼时，它的确只是一个普通本子的模样，但不知道为什么，当她本子抓起后，那就变成了一个书名为《找羊》的小人书……
找羊找羊，那只粉色的羊根本就不是羊！而是、而是……
那些恐怖的画面仍在岳千檀眼前浮动，所以之前在工厂大门处遇见的那个奇怪的大爷，他在寻找的粉色绵羊……也是这个东西吗？
这又和龙骨、和诅咒又什么关系？
岳千檀想不清楚，却又直觉是有关系的。
应该是因为这种隐秘的关联，她才会看到那些画面……
她紧紧捏着拳头，她告诉自己，她现在要做的，是把本子捡起来收好，然后快递离开这个地方，和其他人汇合，不管本子上记录了什么，她最好也等到见到小姨了，和他们一起商量探讨。
可是，岳千檀心底的那份恐惧，令她甚至不敢弯腰去将本子捡起来。
她怕一旦那个本子被她触碰，那些诡异的画面又会涌出来；那个叫阿雀的女孩又会站在连环画里向她招手。
僵持的片刻功夫里，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岳千檀竟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甜香。
她似有所觉，猛地转回头去，一双漆黑漂亮眼睛就闯入了她的视线。
因为距离太近，她清晰地捕捉到了那双眼眸中一闪而过的讶然，像是吃惊于她的突然转身，但也只是稍纵即逝。
岳千檀也很吃惊，她惊得后退了几步，腰都撞在了桌子上。
面前的人正是李灵厌！
他又戴上了他那个黑色口罩，换上了一身黑衣，全身上下，唯有耳侧垂下的一抹朱砂亮色。
那份浓郁的红，配上那双过分漂亮的眼睛，竟显出一种很神秘又危险的蛊惑妖冶之感，和昨天的他有些判若两人。
“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还一声不吭地突然出现在她身后。
岳千檀根本想不到他们竟然这么快就又见面了，她又忐忑起来，不确定地问道：“你是本人吗？”
“什么？”
李灵厌微微皱眉，耳侧的铜钱坠子也随着他偏头的动作轻晃了一下，他好像没明白岳千檀为什么会突然发出这样的疑问。
“我的意思是，你、你不会是什么其他东西变的吧？我是不是又产生幻觉了？”
“不是幻觉。”
岳千檀还是不敢完全相信：“你得自证一下。”
“你要我怎么自证？”他说这话时，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目光竟在她的嘴唇上停留了片刻。
以他们现在的距离，岳千檀能非常清晰地捕捉到他的视线，她只觉呼吸一滞，昨晚醉酒后的经历也涌了上来，虽然很不合时宜，但她还是克制不住地窘迫起来，她也彻底确定了，眼前这个人就是真正的李灵厌。
“我……”
她低下头想说点儿什么，李灵厌却在这时朝着她伸出手，在她略显慌乱的眼神里，用手指刮了一下她的脸颊，这随意的动作几乎称得上亲昵。
岳千檀惊了，她不可置信地再次看向李灵厌，却发现他的眼神很认真，并不带丝毫暧昧之意，她愣了愣，终于注意到了他那刮过她脸颊的手指上竟然沾了一些灰，是从她脸上擦下来的，她这才反应过来，她刚刚探头进柜子里找东西的时候，脸上蹭上了灰，他只是在帮她擦而已。
岳千檀一时间有些茫然，心底也涌出了一些复杂的情绪，在李灵厌再次开口前，她突然就一头撞进了他怀里，紧紧搂住了他的腰。
李灵厌整个人都僵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主动抱他，他的手悬在空中，好半天才缓缓落下，拍了拍她的肩，轻声问她：“害怕了？”
只是很简短的一句话，岳千檀却很莫名地觉得，李灵厌对她好像比之前更温柔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他看她太害怕了，想安慰她；还是因为昨晚的事，他对她产生了一些什么新的看法。
眼下的情况让岳千檀无法分出太多精力去思考这些，所以这些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李灵厌比她高出许多，她只刚刚到他胸口的位置，她就从他怀里抬起头看他，眼眶微微泛红：“我和其他人走散了……”
“我知道。”李灵厌最终还是握着她的肩，将她稍稍从怀里推出去了一些。
岳千檀有些失落，转而问道：“你是专门来找我的吗？”
就像上次在矩阵里那样。
李灵厌似乎犹豫了片刻，最后轻“嗯”了一声：“他们在外面等你，我们走吧。”
“你等等。”
有李灵厌在，岳千檀也没之前那么害怕了，她一咬牙就将掉落在地的本子捡了起来，塞进了书包里，整个过程里也没再发生其他怪事。
她松了口气，再看向李灵厌时，却见他沉默地看着她的书包，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我们走吧。”岳千檀轻轻拽住了他的袖子，她主要是担心再出现之前那样的情况，比如说李灵厌突然凭空消失，她又变成了自己一个人。
李灵厌点了点头，他这次没推开她，甚至转过手腕，主动牵住了她的手，拉着她向外走去。
这栋宿舍楼本来就不大，两人很快就下到一楼，走到了外面。
此时的天色已经暗了，天边只有最后一片光亮，却也被乌云遮得阴郁。
不过离开了那栋职工宿舍楼，岳千檀的状态明显好了许多，那种从空气里就散发出的压抑感也变淡了。
她就对李灵厌道：“其实我也没有很害怕，我比上次好多了。”
至少没像上次一样，跟个无头苍蝇似的。
而且就算李灵厌没有出现，她肯定也会克服恐惧，把本子捡起来，然后自己走出去的。
李灵厌低头看了她一眼，竟真的顺着她的话夸了她一句：“很好。”
岳千檀心情变好了不少：“我以后能做得更好。”
李灵厌眼神变得有些异样，他不知道在想什么，没再说话。
两人很快就走出了这座废弃工厂，天边最后的光亮也即将沉下去了。
雪夜的老林子，黑得吓人，岳千檀怕待会儿看不清路，想把包里的手电掏出来，但她的手还没碰到包呢，她就觉得背上的书包被李灵厌向上提了提。
岳千檀有些不明所以，她想问他怎么了，一只手却重重地推在了她背上，推得她向前踉跄了一步，而她的书包也顺势落到了李灵厌手里。
“你、你在做什么？”她吃惊地回头看他，却对上了他冷漠的目光。
她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呢，一束刺眼的光就打在了她身上。
几辆车缓缓驶来，将她包围在其中，为首的那辆很熟悉，是昨天李灵厌开的那辆的白色大奔，刺眼的车灯正对着照向她。
车停下后，一些穿着齐家酒楼工作服的人就走了下来，他们还押着几个被绳子五花大绑的人，正是之前和岳千檀走散的杨叔傅子意几人。
他们似乎被人注射了麻醉的药物，都浑浑噩噩的，甚至没怎么挣扎，就被按倒在了地上。
而那辆白车里下来的两个人，岳千檀也都认得。
齐深看也没看她，只走到李灵厌身旁，问道：“东西拿到了？”
李灵厌就在她的注视之下，冲齐深点了点头。
曲宁倒是有些得意地看了她一眼，笑着奚落道：“你还真是笨得够可以的，这么轻易就被骗了，还好你没留在我们齐家酒楼，要不然都要拉低我们的整体智商了！”
“不过也得感谢你时时刻刻把黑刀送你的表戴着，否则我们也不会这么容易就找过来。”
她笑盈盈的：“说起来，你不会真以为黑刀喜欢你吧？你还挺自作多情的。”
岳千檀的脸色非常难看，事已至此，她不会再不明白。
她低头看向手腕上的表，咬牙切齿质问李灵厌：“你在上面安了追踪器？”
李灵厌看向了她，眼神却冷淡到就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她的怒意就像一根针掉落进了深潭里，激不起丝毫波澜。
或许他本来也不在乎她是怎么想的。
所以给她堆雪人是假；请她吃烤肉、陪她过生日也是假。
他的那些所作所为，都是虚情假意，他也的确是在勾引她，因为他的目的，只是要顺理成章地让她戴上他送她的这块能给他们指路的表。
也并非是她突然遭遇了什么，才与傅子意几人走散，而是齐家酒楼的人偷袭了他们。
在她用钥匙开门的功夫里，齐家酒楼的人将另外几人制住了。杨叔他们被注射了麻药，又被捆绑了起来，就像上次他们偷袭齐家酒楼那次一样，她这才误以为是她自己误入了什么奇怪的空间。
至于李灵厌会出现在这里，也根本就不是为了找她，他甚至在最开始，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的，若非她提前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转过了身、发现了他，他又准备对她做什么呢？
岳千檀从来没这么愤怒过，她瞪视着李灵厌，一双漆黑的眼睛像着火了似的。
原来他所说的，也许再过几天，她对他的看法就会改变是这个意思！
原来全都等在这儿了！
她明白，他是冲着她妈妈的笔记来的，或者说，是齐家酒楼冲着她妈妈的笔记来的。
毕竟李灵厌的立场，从一开始就是齐家酒楼！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是的，李灵厌就是个大骗子，前面看到大家都在嗑的时候，我都没好意思说。
因为这本感情线想突破一下自我，不要总写那种男主一上来就追着女主舔的设定，所以稍设计了一些男女主对抗的剧情，希望可以增加一些矛盾冲突感。

第55章
即使在重重的包围之下, 岳千檀也没露出任何怯色，她瞪视着站在齐深旁边的李灵厌，熊熊燃烧的怒意几乎形成了实质。
“还给我！”
李灵厌依旧神色冷淡, 岳千檀就猛地拽下了手腕上的表，用力向他砸去。
他不知道在想什么，竟然没躲，那块冷硬的表重重砸在了他的额头上, 留下了一道显眼的红痕，又掉落在了雪里。
李灵厌好像感觉不到疼痛, 连表情都没什么变化, 空气却在这一瞬安静了下来, 原本还在对岳千檀冷嘲热讽的曲宁也停了下来, 表情变得稍有些奇怪。
岳千檀抬脚就向李灵厌扑去，想将书包抢回来, 围在四周的齐家员工也在这时回过了神。
他们一个个膀大腰圆, 显然是专门挑出来的会功夫的好手。
一双双如铁钳般坚硬的手死死掐在了岳千檀肩上，转瞬就将她制伏在地。
如果单打独斗, 岳千檀还能有胜算，但他们人太多了，她根本不是对手。
她跪在雪里, 双手被按在身后, 所有挣扎的动作在绝对的人数面前都显得微弱无用, 她很绝望, 只能用一双饱含怒意的眼睛注视着面前几人，像是恨不得将他们生吞活剥。
“有本事你们今天就弄死我，”她仰着头，“否则下次再见面, 就是我弄死你们！”
“岳千檀，”齐深倒是开口了，“你双拳难敌四手，最好别跟我们闹得太难看了，我们也没打算对你怎么样，上次你们杂志社偷袭我们的时候，我们也吃了个哑巴亏，现在不过是有来有回而已。”
“有来有回？”岳千檀冷笑，“好一个有来有回，你不会真的觉得很公平吧？”
“大张旗鼓地跑来抢我妈妈留下来的遗物，居然还一副没做错的样子。齐深，你有本事就告诉我你家祖坟在哪，我明天就带人去给刨了！到时候我把你妈骨灰给你扬了，我看你还能不能说出这种话！”
齐深被她一句话呛得愣是没能接上言。
曲宁是不明白她的骨头怎么这么硬，都被按在地上了，怎么还来激怒他们：“你说这种话也不怕损阴德！”
岳千檀就又看向曲宁：“要不是早知道你就是个没爹没娘的狗东西，我连你祖坟一起给刨了！”
“抢我妈的遗物，还有脸说教我？”
“还有你也是！”她再次看向李灵厌，她的眼球很黑，此时盛极的怒意，令她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阴森，“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每一个字都像是要把牙齿咬碎了。
李灵厌仍旧没有太大的反应。
齐深终于缓过劲儿来了，他倒是很冷静：“你想逞口舌之快，就随你怎么说吧，反正东西我们已经到手了。”
他的目光移向了李灵厌手中的书包。
粉色的书包，上面还挂着蓝色的史迪仔挂件，李灵厌很快就将书包的拉链拉开，只是他的视线望进去后，却突然顿住了，像是愣了愣，随后他伸手探入，率先拿出来的，却是一副黑色的半指手套。
他将手套揣进兜里，这才把那个笔记本从包里取了出来，递到了齐深手中。
岳千檀恶狠狠地盯着他，见到那个本子后，她忍不住又猛地挣了一下，可惜她完全被禁锢着，使再大的力气，也很难挣脱束缚。
曲宁指挥起了其他齐家员工：“你们赶紧把麻药给她打了，免得她一直嚷嚷！”
岳千檀感觉到有粗糙的绳子缠到了手上，紧接着她整个人都被捆了起来。
然后有人从背包里掏出了针管，眼瞅着那闪着寒光的针尖就靠近了，李灵厌却在这时道：“我来吧。”
他当真走了过来，从那人手里将针管接过。
岳千檀被五花大绑，狼狈地倒在雪里，李灵厌在她面前俯身蹲下，拉开了她的外套，又将她穿在里面的羊毛衫拉下，令她的一侧肩膀露了出来。
针尖很快触上了她肩膀的皮肤，尖锐的疼痛感也随之传来，整个过程里，岳千檀都表情凶恶地瞪着李灵厌。
“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他将空掉的针筒丢到一旁，又把她的衣服拉好，那双带着些冷意的眼睛才终于看向她。
他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药效也渐渐上来了，岳千檀出现了强烈的头晕目眩感，这种状态她上次在山里被齐枝枝偷袭的时候也有过，没想到这么快就又经历了一次，也不知道他们到底用的是什么麻药，居然效果这么好。岳千檀不愿闭眼，她极不甘心地强撑着，像是恨不得冲上去狠狠捅李灵厌几刀。
恍惚间，有温热的手指触上了她的脸颊，那过于粗糙的指腹擦过皮肤后几乎让她有些疼，她用力拧开头，避开了李灵厌的手，他的指腹却已经沾上了她的泪水。
她哭了，其实刚刚她就想哭，但是她不想被这群骗了她的人看笑话，就一直忍着泪水，直到此时，她终于输了个彻底。
眼泪不停地往外涌，意识也处在了模糊的边缘，她却还是咬牙看着李灵厌：“你最好别落在我手里……”
他嘴唇动了动，倒是终于对她说话了，说的却是：“希望以后不要再见了。”
她没想明白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眼前就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
曲宁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把他们都搬到那间传达室里去吧，免得一晚上过去再被冻死了……”
之后，岳千檀就觉得自己被一双有力的臂膀从雪里抱了起来，她下意识地挣扎，却又好像根本没能把挣扎的动作做出来。
……
岳千檀再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
浓重的消毒水味刺激着她的鼻腔，她努力睁开眼，却觉得头痛欲裂。
“终于醒了！”
齐枝枝的脸怼到了她的视线正中央，脸上满是喜色。
“我怎么了？”她哑声问道。
怎么又跑到医院来了？
“你发烧了，”齐枝枝道，“大冬天的，你穿得又少，在没有暖气的屋子里睡了一晚上，第二天我们找到你的时候，你烧得脸都红了！”
“我就跟你说了，东北不像南方，你出门最好穿条秋裤，结果你非不穿，看，报应这不就来了？杨叔他们都没什么事儿，就你发烧了，就是穿得太少了冻的！”
岳千檀确实从不穿秋裤，就算到了东北，就算现在已经是东北的冬天了，她还是一贯地不穿秋裤，因为屋子里都有暖气，外套能脱，裤子却脱不掉，她实在忍受不了在二十多度的暖气屋里穿秋裤，所以不管别人怎么劝，她还是一意孤行。
不过，现在的重点应该不是这个吧。
“齐家酒楼……”
“我们已经知道了，”齐枝枝道，“杨叔已经跟我们说了，齐家酒楼偷袭了我们，还把资料抢走了。”
“锦姨立马就联系了齐家酒楼的当家，但是他们态度非常强硬，摆明了是不打算给我们面子了。”
岳千檀好不容易撑着坐了起来，就发现手上还挂着吊瓶呢，想起昏迷之前的遭遇，再看着齐枝枝那一脸愤怒的表情，她眼眶一红，呜呜地哭了起来。
“别哭啊檀儿！他们就是摆明了欺负人，你哭不就是让他们得逞了吗？”
岳千檀心说，她昏迷之前就已经忍不住哭了，被那群欺负他们的人看了个正着，早就受尽委屈、颜面尽失了。
曲宁肯定也看见她哭了，还不知道她当时心里爽成什么样了呢？
想到这些，岳千檀更难受了。
齐枝枝连忙搂着她的肩安慰她。
“都是李灵厌一直在骗我，”岳千檀哽咽道，“他送我那块表上有追踪器，所以齐家酒楼的人才能一路尾随我们……”
这些事杨叔他们是不知道的，他们当时已经陷入了昏迷状态，所以根本没听到她和齐家人的对话。
“原来是这样！”齐枝枝神色一阵变化，“我就说呢，他们怎么就跟上我们了？那个黑刀果然不是什么好人！”
她说着，转而又问：“那块表呢，咱们去给卖了吧，现在市场价估计能值个五十多万。”
听她提起这个，岳千檀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她双手颤抖，嘴唇哆嗦：“我当时气不过，给扔了……”
齐枝枝一噎，愣是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岳清锦和提着大包小包的葛婶儿走了进来。
岳清锦很是奇怪：“这怎么一醒过来就哭了？”
岳千檀哭得痛不欲生，齐枝枝就把她的话复述了一遍，听得岳清锦一愣一愣的。
“好小子，居然是美男计！”
“也是我们大意了，”葛婶儿一脸严肃，“黑刀现在已经明确不打算再和我们合作了，以后可要小心提防着他了。”
“可是妈妈留下的资料已经被他们抢走了，我们的线索也断了，”岳千檀抽噎得上气不接下气，“都怪我太不小心了！”
“这事儿不能怪你，你也别太自责，”岳清锦道，“都是他们太阴险了，跟我们玩这种手段。”
岳千檀擦掉脸上的泪，问道：“那我们之后要怎么办？”
“也……不能怎么办……”岳清锦有些无奈，“齐家抢资料，就说明他们也想找龙骨，这会儿说不定都已经上路了，这两天我联系了齐家酒楼的当家好几次，人家完全在那儿跟我打太极呢……不过咱们倒也不怕他们。”
“齐家正在做的项目我知道好几个，咱们就一个个地去闹好了，他们齐家家大业大的，估计也不在乎吧。”
非常不是办法的一个办法，但现在好像也只能这样了，最重要的、和龙骨有关的信息已经完全掌握在了齐家手里，他们除了想办法给齐家找麻烦，好像也做不了其他的了。
那个延续在她们身上的诅咒并不会凭空消失了，所以即使到了现在这种情况，她们也没办法轻易就放弃，放弃也许意味着死亡。
“不要那么悲观嘛！”岳清锦倒是乐呵呵的，“齐家想找就让他们找呗，反正齐家酒楼那么大的企业呢，也跑不掉，咱们一直坑他们，他们总会受不了妥协的，等他们研究出个名堂的时候，咱们再去掺和，也算是摘桃子了，还能减少我们的投入。”
岳千檀呜呜咽咽：“我是不会放过李灵厌的，做鬼也不放过他！”
“对，不能放过他！”岳清锦也道，“下次再见到他，咱们就给他套个麻袋打一顿！”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什么？”岳千檀泪眼朦胧地抬头看她，就看到她这位小姨，从旁边的大包小包里，掏出了一条加绒秋裤。
“刚刚去商场里给你买的，你试试看，大小不合适的话，我和葛婶儿再去换。”
岳千檀：“……”
她当天下午就退烧了，因为本来也病得不重，医生给开了点药后，岳千檀就跟着齐枝枝一块往医院外走。
杂志社的其他人都住在附近的酒店里，他们还在商量着之后具体的行程安排。
城市里的雪，刚一下来就清理干净了，所以路面非常干净整洁，这家医院规模不小，道边种了很多樟子松，郁郁葱葱的，比野外原始生长的树更规整纤细。
岳千檀走得慢吞吞的，一方面她刚大病了一场，四肢无力；另一方面，因为一直在寻找的线索突然断了，她觉得自己身上的那根弦也断了，整个人都变得有些漫无目的。
快拐出脚下的这条小路的时候，岳千檀突然就听到了一片喧嚣的吵闹声，因为她本身不是喜欢凑热闹的人，所以也没当回事。
齐枝枝倒是有些好奇地张望着，声音是从头顶传来的，她们旁边这栋楼好像是医院的住院部。
她看了几眼还没看清楚呢，就突然有人大喊：“躲开！快躲开！”
岳千檀汗毛一竖，而下一刻，只听得“砰”地一声，一个巨大的重物就正正好好地砸在了她和齐枝枝面前，距离她们只有半米的距离，她们但凡再往前一步，就会被砸个正着。
浓郁殷红的血在一瞬间涌了出来，岳千檀和齐枝枝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因为那个摔在她们面前的，竟然是一个大活人，不过现在，他的生命正在流逝，而且看那个夸张的出血量，和他骨骼间被摔出的怪异扭曲，他大概也活不成了。
岳千檀和齐枝枝都怔在原地，因为这一幕太过血腥恐惧，两人都没能立即回过神，很快就有一些人围过来看热闹了，又很快有医生举着担架冲了过来，似乎是打算将这个坠落的伤者送去抢救一下。
“爸——！爸——！”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从住院部的楼道里传来，一个年轻的男人冲了出来，人群也自动给他让出了一条路来。
齐枝枝总算缓过了口气，她赶紧拉起岳千檀冰凉的手，退到了人群外面。
“真是好险！差点就砸到咱俩了，”她脸上是后怕，也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是自杀呢，还是意外坠楼了？摔成那样，估计活不了了吧？”
齐枝枝又打了个冷战，她觉得她今晚搞不好要做噩梦了。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发现岳千檀一直怔怔地沉默着，像被吓傻了似的。
“檀儿？檀儿？别是被吓掉魂了……”齐枝枝紧张地伸出手在岳千檀面前晃了晃，她记得之前就听说过，说是那种突然在大街上目睹了有人横死，搞不好就会被吓掉魂。
好在岳千檀的目光转动了过来，只是她的脸色实在太难看了。
齐枝枝想安慰她几句，却听她道：“刚刚那个人……我见过。”
那个突然在她们面前摔死的男人，有着一张浮肿的、黝黑的、熟悉的脸。
他正是岳千檀昨天在废弃工厂遇到的那个找羊的古怪大爷，也是那个只有她能看到的怪人。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56章
岳千檀当即就给小姨打了个电话, 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因为岳清锦和杂志社的其他人就在医院附近的酒店，所以不到十分钟，岳清锦就领着人来了, 正好警察也来了。
现场已经处理过了，因为岳千檀和齐枝枝是离得最近的目击者，警察还向她们询问了几句。
自杀和正常死亡毕竟不太一样，因为那位大爷跳楼是很多人亲眼目睹的, 死者的儿子倒也没闹着让医院赔偿。
忙忙碌碌折腾了一下午，直到晚上, 岳清锦才终于领着岳千檀, 和这位死者的儿子单独说上话。
这人叫高照, 是个三十多岁、看着稍有些唯唯诺诺的男人。
他看到岳清锦身后的岳千檀和齐枝枝时, 还以为她们是因为他父亲跳楼死在了她们面前，专程来找他索要赔偿的, 很是忐忑不安, 岳清锦倒是上来就礼貌性地安慰了他几句。
岳千檀原本以为她这位小姨会编造一些理由来打探情况，谁知她在确认了高照的情绪比较稳定后, 竟然非常直接地就将最真实的状况说了出来。
“你们是说，你们在一天前，在郊外的废弃工厂, 看到了我爸在找羊？”高照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岳千檀有些忐忑, 毕竟人家亲人刚离世, 他们就找上门这么说, 万一人觉得他们是在冒犯死者，再给他们轰出去了怎么办？电视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但高照听完他们的讲述后，却表现出了一副比他们还要激动的模样，不停语无伦次地询问着相关的细节, 还反复确认了好多遍，倒好似是他在反过来向他们打探消息似的。
岳千檀转念一想，又觉得能够理解，并且这才应该是现实里会出现的情况。
现代社会，大家都自称是无神论者，但大多人心底还是会有一些将信将疑。如果有一天亲人突然离世，又有人找上门来，声称曾遇见过亲人的鬼魂，那任是谁都会在信与不信之间反复纠结，而不是一来就破口大骂、坚决抵制的。
花袄杂志社已经经营了许多年，也研究了那些东西许多年，想来小姨对于普通人心理的这种状态极为了解，才会选择这种方式交涉。
只是高照所表现出的状态，却还是让岳千檀隐隐有些奇怪，他的那份不可置信，似乎是一种预料之中的吃惊，即现在的情况虽然令他惊讶，却也完全在他的接受范围中。
她心说，东北人接受能力都这么强吗？还是说这个高照其实也遇到过一些不同寻常的事？
“谢谢你们告诉我这些，”高照最终叹了口气，总算说起了他父亲的情况，“我爸是在将近一年前住进医院的，他五十多岁，年纪不小了，一直有高血压，也是去年冬天，临近春节的时候，他突发脑溢血，直接被送进了医院。”
“手术之后虽然把命保住了，但他也成了植物人。”
植物人……
这次轮到岳千檀吃惊了，她原本还以为她在废弃工厂见到的，是将死之人的鬼魂，但现在看来，高照的爸爸那时候竟然是植物人的状态。
也就是说，那个时期，那位大爷是处在一种，身体是植物人，无法苏醒、但意识却在不停游荡的诡异状态。
但是……
“既然是植物人，那为什么突然跳楼了？”
岳清锦问出了岳千檀心中的疑惑。
高照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我爸他不知道为什么，昨天突然醒了……就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清醒了过来，但或许是因为他沉睡的时间太久，他只是睁开眼坐了起来，却不能说话，也无法进食，就像一个、一个活死人。”
“我昨天原本还以为是发生了医学奇迹，但现在听你们说的这些，也许我爸他突然清醒，与你们见到他有关……”
“甚至于他突然选择跳楼，或许也是因为感知到了你们从楼下经过……”
岳千檀不自觉捏紧了袖子，她总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对了，你们提到的找羊，”高照突然又道，“你们说的这个，我大概知道一点儿……”
“我虽然一直在城里工作，但我爸却一直住在屯子里，我妈前两年也走了，我有心接他到城里住，他却非不愿意，还自己在家养了十几只羊……”
“也就在他住院前的几天，他的羊跑丢过一次，我请了假，回来帮着他一起给找回来了，但是……我们明明都给找回来了，一只不差，他却总念叨着，还少了一只……”
“我以为他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了，就拉来隔壁的邻居作证，可他谁的话都不听，非说还差了一只。”
“当天晚上，我也留在了屯子里住。农村里都睡炕，虽然暖和，但也硬梆梆的，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在农村里住了，我睡得很不踏实，还做了个奇怪的梦……”
“我梦到我旁边传来了咯吱咯吱的声音，我旁边躺着的，就是我爸，我在梦里转过头去看他，我就看到、看到……”
说到这些时，高照脸上竟出现了恐惧之色，他哆嗦着嘴唇，好半天才把话说清楚：“我看到有一只粉色的羊，趴在床头，在啃我爸的脑袋。”
“窗外有一些红光照进来，不知道是什么，仿佛是哪着火了，那头羊也好像根本不是羊，我其实看不真切它到底是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把它当成了羊……”
“在梦里，我爸的表情很呆滞，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就那么任由自己的脑袋被啃得血肉模糊……”
高照的声音在发抖，他描述得算不上很清晰，大概是因为梦本来就是模糊不清的，他或许也记得不是特别清楚。
岳千檀却好像被他的三言两语，一下子带入到了那个场景之中，她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毛骨悚然的战栗感，仿佛也看到了窗外映进来的红光，和躺在炕上、不停被粉红绵羊啃食着的脑袋的大爷……但那些画面，在她的视角之中，却无比清晰，清晰到每一个画面都毫无保留地扎进她的眼睛，传入她的大脑。
那映照而来的红光，是盘旋在天际的赤龙；那粉红绵羊则是从大爷破碎糜烂的头盖骨里，一寸寸往外爬的粉色脑子……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绵羊！
岳千檀突然被人推了一把，她骤然回神，就见所有人都一脸凝重地看着她。
她这才意识到，她竟然又做出了那个意义不明的、双手举起斧头，要往下砍的动作。
这种强烈的、从自己的身体四肢之中迸发而出的陌生感，令岳千檀瞬间冒出了一身冷汗。
“你看到什么了？”岳清锦表情严肃地问她。
岳千檀摇了摇头，她不知道要怎么描述，或者说那些画面仿佛一触即散，她自己也说不清楚，而某些电光火石的念头却在她脑海中闪过，她觉得自己突然就明白了什么。
她看到高照望向她的眼神里也充满了犹疑不解，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那个梦真的太恐怖了，我基本上立即就醒了，东北天都亮得早，我睁开眼后就看到天蒙蒙亮了……”
“我原本也以为，那就只是个噩梦，但是我爸醒过来后，却突然说头疼，还不停地呕吐，我赶紧把他送去医院后，就检查出了脑溢血，进了icu……”
“我真的很难把这些理解为巧合，”高照道，“我才梦到我爸晚上被奇怪的羊啃脑袋，他就因为脑溢血住院了，两者之间真的没有关联吗？”
“治病期间，我也找了很多人来看，跳大神的、算命先生……为此我花了不少钱，但也没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我爸也完成了手术，变成了植物人……”
“我其实也在想，或许我爸会跳楼自杀，也是他自己的意愿，照顾一个植物人，并不像电视里演的那样轻松，因为他是无法自主进食的，需要插导管，伤口还要护理，还会褥疮……也许死亡对他来说，也算是解脱了。”
高照脸上露出了悲伤之色，岳清锦就拍了拍他的肩安慰他。
沉默了片刻，高照终于缓和了情绪，他迟疑地看着面前几人，问道：“你们是那种专门解决这类事情的人吗？”
他这样问着，又看了岳千檀好几眼，岳千檀看起来实在太年轻了，实在很难让人信服。
岳清锦连忙摇头否认：“我们不是神婆，也不是算命大师，没有能力解决那些东西……一定要说的话，你可以把我们理解成是正在研究那些东西的科研人员。”
她说着就掏了张名片塞进高照手里：“虽然我们也没办法给你提供太多的帮助，但是如果你以后再遇到类似的怪事，也可以联系我们，我们会尽所能告知你我们所知道的一些知识。”
高照看着手上的名片，慢慢点了点头，但很快，他又一脸期待地问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吗？”
这种神情，让岳千檀想起了妈妈刚去世时的自己。
那个时候的她，也曾满怀期待地想，这个世界上有鬼吗？如果有的话，她是不是就能再见到死去的妈妈了？
可是岳清锦却只是遗憾地摇了摇头，说出了四个字：“节哀顺变。”
因为时间不早了，几人又寒暄了几句，就准备离开了。
走出门后，岳千檀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她就看到，高照正站在门边，单手拿着小姨的名片，皱眉看着，他那只手的袖子微微滑下，露出手腕，而他的手腕上，则隐隐露出了一块纹身的一角。
那是……什么？
岳千檀总觉得有什么熟悉的东西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等她想再仔细地去看时，高照却已经将手放了下来，袖子也随之将手腕完全遮盖住了。
岳千檀有些懵懵地跟在岳清锦身后，直至完全步入夜色中，一旁的齐枝枝才探出脑袋，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混乱？我根本就听不明白，粉色绵羊到底代表了什么？有没有什么说法？”
岳清锦摇了摇头，岳千檀却一下子停住脚步，瞪大了眼睛。
“我正想说呢，”她道，“刚刚听到那些描述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齐枝枝：“什么事？”
“我们的线索其实没断，我知道该怎么才能找到龙骨，因为我妈妈留下的笔记，我已经从头到尾全看了一遍。”
只不过在她阅读的过程里，那些内容并不是以文字的形式呈现在她眼前的罢了。
-----------------------
作者有话说：最近有亿点点卡文，所以更新比较慢，我扇了自己两巴掌后，终于写出来了。
评论区依旧有红包掉落

第57章
当你看到这篇笔记时, 我，岳清容，应该已经死了。
我无法确定拿到这本笔记的你到底是谁, 按照我原本的计划，它会落到我妹妹的手中。也许在最后，也会被我的女儿得到，可谁也不知道我死之后, 是否会发生什么不可控的意外；更没人知道，她们是否能在最后, 活着把这条路走下去。
但我想, 你会找到我留下的笔记, 一定是受到了和我一样的困扰, 不得不踏上寻找龙骨的旅程，所以接下来, 我会详细地讲述我所知道的、龙骨的相关知识和寻找龙骨的方法。
【寻找龙骨】的想法, 是在我们进行了拟声舌实验后产生的。
拟声舌产生的辐射，会致使遭遇它的人, 要么死亡，要么出现味觉失常的症状，但拟声舌被损毁后, 症状就又全部消失了。
通过类比的方法, 我们或许可以假设, 只要找到龙骨, 并将龙骨损毁，那岳家女身上的诅咒也会随之消失。
这个实验持续了整整三年，我的女儿也是在这期间出生的，实验结束时, 我也已经带着女儿离开了齐家，并下定决心开启了寻找龙骨的调查项目。
但这个项目其实存在许多弊端，比如“毁掉龙骨就能结束诅咒”的结论，只是我的猜测，也只在理论上可行，论据并不充分，可我已经没有更多的时间去佐证了，而且和那些东西有关的规律并不一定准确，所以与其一直求证，倒不如直接行动。
其次，龙骨有关的消息少之又少，我对它的了解，也仅停留在，岳家和齐家祖先于百年前受命于民间组织长生会，护送龙骨前往关外。
所以，寻找龙骨是一件非常渺茫的事，我只能先根据已有的信息，拜访那些祖上闯关东来到东北的人，寄希望于他们或许会对龙骨有所了解。
但很可惜，因为那段过去时间过于久远，且后来又经历了多年的战乱和动荡，我甚至没有遇到一个听说过“龙骨”这两个字的人。
这个打听消息的过程，我就耗费了整整三年，我甚至一度想要放弃，也是在我最焦头烂额的时候，我找到了一个关键的人，他并不生活在东北，反而居住在山东，我找到他时，他已经躺在病床上，处于弥留之际了。
百岁的老人，提起“龙骨”两字，说出的却是他幼时，他的爷爷给他讲的故事。说是那时，他的爷爷也曾想过闯关东到东北，但这个念头也只是稍稍萌生就被他打消了，因为他在出发之前，遇到了一个奇怪的队伍。
那个队伍从南而来，抵达山东时，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邪乎事，死伤惨重，队伍中的人也有许多在说胡话，老人的爷爷隐约听他们提及，他们似乎正在护送神龙的脊骨前往关外。
因害怕自己也触怒神龙，遭来灾厄，老人的爷爷并没敢多打听就离开了，再后来，他听说那支队伍似乎往长白山的方向去了。
虽然并不知道这个故事里到底有多少有用的信息，但对我而言好歹也是一条线索，之后，我就领着杂志社的队伍，开始频繁进入长白山探索。
只是我们知道的实在太少了，也根本无从找起。又漫无目的地在山里耗费了三年，我们遇上了一个奇怪的队伍，那是和我们一样的研究团队，却是从外地来的，并不隶属于东北，因为他们的信息并没被收录在来一碗饺子馆中。
领头人很有礼貌，与我交涉时，自称来自一家名为常笙生物科技的公司，而他们会来到长白山，则是为了寻找一种只会出现在长白山的异虫，蜚蛭。
“大荒之中，有山名曰不咸，有肃慎氏之国，有蜚蛭，四翼。”[1]
不咸山，也就是长白山的古称，至于这种名为蜚蛭的虫，则是一种长着翅膀，兽首蛇身的奇怪东西。
我们这样的调查组织，寻找什么都不足为奇，所以我起初并没当回事，我没想到的是，我竟然会在一个月后，真的见到了这种怪异的生物。
那是一处入口极其狭窄刁钻的山洞，我不小心踩空才掉了进去、和杂志社的其他人走散了。
山洞内部的空间很大，墙壁上印刻着一幅幅的壁画，记录的是一位公主踏着飞鸟搭成的桥，来到另一个国度的故事。
我猜测，这或许就是所谓的不咸山肃慎氏之国的记载，而这个故事，或许是类似于公主和亲之类的，只是我无法确定，这位公主，到底是出自肃慎氏之国，和亲至他处；还是从他国而来，嫁至肃慎氏之国和亲。
我个人更偏向于后者，因为壁画中对公主的描述很古怪，古怪到让我总隐约觉得，她并非是一个人。当然，这个故事本身也不一定是真实的，或许只是某种象征。
壁画中的公主，手中总握着一根蜡烛，每当她点燃蜡烛，天空就会盘起一团巨龙，飞鸟也会再次聚集而来、搭建起通往龙脊之上的道路，而那龙脊之上，则是公主出嫁前所生活的国度。
这时，人们会齐齐跪倒在地，仿佛是在举行着某种虔诚的仪式；公主顺着飞鸟搭建的桥梁，走至龙脊之上起舞，之后有雨水落下，滋润着大地和那些匍匐的子民。
我想，这位公主或许并不一定是前来和亲的公主，她反而更像一位祭司，因为壁画之中并未提到过她的丈夫。
又或许“公主”并不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而只是一种与祭祀有关的意象；那个龙脊之上的国度，则相当于人们向往的神国之类的。
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测，因为再往后的壁画，就变得非常诡异，是一些很错乱奇诡的线条，我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只隐隐生出一种强烈的恐惧感。
甚至当我望着那些混乱的线条，我总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某种怪异的乐曲声，像某种敲击乐器，又仿佛是什么东西在振翅。
再然后，那片墙就碎裂了，我看到了两条生着翅膀、兽首蛇身的虫子飞了出来，那两条虫子盘旋缠绕在一起，呈现出螺旋的形态，而我刚刚听到的那种乐曲声声，正是这种虫子的振翅声，我立即就辨认了出来，这就是常笙生物科技公司在寻找的蜚蛭。
我后来的记忆就相当模糊了，因为我被蜚蛭咬了，那种感觉就像吃了毒蘑菇，眼前的一切都在流动变幻，我在彻底失去意识后，做了一个极度古怪的梦。
我梦见我好像被固定在了一个人的视角里，就像是突然灵魂出窍，俯身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我”坐在一间昏暗的屋子中，屋内摆了很多香案，上面供奉着各式各样的神像，很奇怪的神像，因为既有庙里才会供的佛像，又有只在道观里出现的三清像，让人搞不清楚屋主人到底在信奉什么。
“我”的面前，坐了个年迈的老婆婆，她穿得花花绿绿，是那种模仿鸟类的羽毛衣服，我认得这是什么，因为我小时候见过，这是那种会跳大神的萨满穿的特殊服饰。
萨满老婆婆不停地敲着手里的鼓，嘴里也唱着些什么我听不懂的词，她唱了一会儿，就低头磨了起来。
我看到，她正在磨的，竟是一块血红血红的朱砂石，很小一块，却让我莫名生出了强烈的惊悸感，只是单纯地看着，都好像灵魂被击穿了似的战栗。
我感觉到“我”的鼻子变得湿润，有鲜红的血涌了出来，而那位正在磨朱砂石的萨满老婆婆的反应更夸张，她的七窍都在流血，但她的动作却越来越快，嘴里也始终吟唱着，那块被磨得越来越小的朱砂石也好像正在流出猩红的血。
这一刻，我想起了我从前做的那个拟声舌实验，当我将拟声舌压碎后，碎成粉末的石头里流出了红色液体，那些红色的成分，正是朱砂，也就是说，在拟声舌的内部，包裹着一块朱砂原石。
但我当初在摆弄那些朱砂时，并没产生任何不适；那位萨满老婆婆手中的朱砂石却仿佛带着某种极恶毒的诅咒，或者是一种更强力的辐射，我几乎立即就联想到了龙骨。
在我的想象中，龙骨应该是一种和拟声舌类似的石头，所以它的内部也含有朱砂是非常合理的，且它对岳家和齐家造成的伤害，也明显比拟声舌更厉害，所以它会对周围的人造成这么大的影响也是非常合理的。
只是那时我不明白我为什么会看到那些画面，从非常局限固定的视角里，我也判断不出那个画面处于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我只能勉强感觉出来，那应该是一个遥远的过去，并不属于我现在生活的时代，甚至并不是我小时候，因为简陋的木桌子上，还点着蜡烛照明，那间屋子里也没有安任何现代化的家具。
当萨满婆婆将朱砂完全研磨成鲜红的液体粉末后，她又掏出了一枚古旧的厌胜钱，用毛笔沾着，一笔一划地将那些朱砂粉末填了进去。
钱上印刻的字，也仿佛鲜艳流淌了起来，我隐约闻到了一种极其熟悉的香味，那是我曾在变异的齐家女身上闻到过的味道，但却又并不完全相似，因为它更香，也更原始。
其实我不知道该怎么才能准确地形容，但“原始”这个词让我觉得最贴切。
当那枚厌胜钱被朱砂完全染成红色后，萨满老婆婆就将钱递给了“我”，但是“我”没有伸手去接，因为有一只男人的手从“我”身后伸了过来，将钱接了过去，我也借此更清晰地看到了那枚古钱。
厌胜钱，又称山鬼花钱，按理来说，应该是由道观的道士将朱砂填充在其内的，但考虑到这位萨满老婆婆的屋子里也供奉有三清神像，所以或许她也包揽了这项业务。
至于那枚山鬼花钱，我也在不久后，真正见到了它。
它出现在了一个前来花袄杂志社应聘的年轻人的耳朵上，那个年轻人，就是因能自由穿梭在矩阵中，而被各家抛橄榄枝的临时工，黑刀。
在将黑刀招进杂志社后，我也非常详细地向他询问了他那枚耳坠的来历，可惜黑刀自己也不知道，他说那枚耳坠是他家里留下来的，并且在听到我提及这段梦中看到的画面后，他表现出了强烈的兴趣，向我询问了许多相关的细节，不像作假。
说回到那个梦，“我”身后的男人，在接过那枚山鬼花钱后，开口问了一个问题。
他问：“龙骨会消失吗？”
萨满婆婆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很怪，她答道：“龙骨会以另一种形式出现。”
她吐出两个字——“咸山”。
听到这种表述，我的脑子里瞬间就冒出了一个词——维度投射。
那一刻的我，也极度震惊，因为那位萨满婆婆发出的声音，绝不是人的声音，而是类似于许多动物混杂在一起的嚎叫，像鼠也像蛇，她所吐出的那些词语、那些发音，也是嚎叫声刻意模拟而来的，僵硬又古怪，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个莫名其妙的梦，也是在那一刻结束的。
我是在医院醒来的，发现我并将我从山洞中救出的，是常笙生物科技公司的员工。
他们告诉我，蜚蛭又称琴虫，这个别称是因为它煽动翅膀时所发出的声音会令人产生幻觉，它的唾液里更是有着可怕的神经性毒素。
我所看到的那些壁画、做的那个梦，也都是因为受到了毒素的影响。
后来我又带着花袄杂志社的员工，去了一次那处山洞，这次我们做了严密的防护措施，但山洞的墙壁上的确空空如也，并没有任何古画记载，也就是说，我之前看到的那个关于公主祭祀的故事，真的都是我中毒后产生的臆想。
-----------------------
作者有话说：【1】大荒之中，有山，名曰不咸。有肃慎氏之国。有蜚蛭，四翼。有虫，兽首蛇身，名曰琴虫。
一般来说，我这个健忘的破脑子是绝不可能搞出两本书联动这种事的，但非常巧的是，在刚开始写这本的存稿的时候，《不可名状的城镇》突然签了实体版权，于是我趁机把旧文修了一下，也借此记起来了那本书到底写了些啥。然后修文的过程中，看到好多人说我不把常笙生物科技公司的坑填了（虽然我觉得这种神秘组织没啥好填坑的，写得太满了会失去克苏鲁的味道），但是还是在这本书浅浅拉出来提一嘴，大概也只是补充一些背景故事，丰富一下设定之类的，还是不要指望我真的会填什么坑。
评论区依旧有红包掉落。

第58章
真的只是臆想吗？我却并不这么觉得, 我不觉得我看到的那些是空穴来风，因为那些画面都太真实了，也太有逻辑了。
其实最好的证实办法, 是我再让蜚蛭咬一口，但那种中毒的状态却极为折磨，甚至存在生命危险，我不能用我自己的生命冒险, 因为我的女儿还在等着我呢，就算是死, 也该死在更关键的时刻, 也要为我的女儿把路铺得再平一些。
所以在经历了一段时间的犹豫后, 我最终还是做出了更保守的选择, 更何况中毒后看到的那些画面已经对我有了很大的帮助了，也给迷茫不前的我, 指出了一个调查方向。
咸山, 肃慎氏之国，祭祀, 龙……这都是极有用的信息，我为了调查，翻阅了大量的古籍资料。
首先需要明白的是, 咸山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不咸山是长白山的古称, 那咸山呢？去掉了这个“不”字的咸山, 又是什么地方？它与不咸山又有着什么关系？
之前在长白山寻找线索时, 我就对长白山做过很详细的研究，是因为长白山常年覆雪，一片雪白，仿佛是盐堆起的山脉, 却又没有咸味，这才有了不咸之称。
但现在冷静下来仔细一想，却又很轻易能发现这之中的矛盾点。
比如说，长白山其实并非常年覆雪，在一年之中，它甚至有很长的时间里是没有雪的。
我又根据字形做了调查，就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点，“咸”这个字的甲骨文，最初并没有“盐的味道”这个意思。
它是一把斧头，下面一个口的形状，这个口，既可以理解为吃，也可以理解为一颗人头。
所以“咸”，其实是指手持斧头，挥砍向头颅，亦可以理解为，剁肉吃，代表着杀伐、破坏，或者是——人祭。
而我所看到的那些壁画，正有着祭祀之意，我就猜测，咸山是否是代指一座与祭祀有关的山，比如在那些壁画上，连绵生长在巨龙脊骨上的山脉。
我也终于恍然大悟，因为从某个角度来理解，这不正是我要寻找的龙骨吗？也是那壁画上公主出嫁前的“娘家”。
那么到底怎么才能前往咸山？咸山又在什么地方呢？
我又将目光落回到了不咸山。
“不”字同样有甲骨文，它的形状是，最上方一条横线代表地面，下面生长出交叉在一起的三条微微弯曲的竖线。
它在甲骨文中的意思，是指“胚胎”；表示否定的“不”，只是后来出现的假借意。
那么从这个层面来看，我们对“不咸山”完全可以做出另一种解释，比如说——“咸山生长发源之地”。
更进一层就是——“龙骨生长发源之地”。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并不一定完全准确，但我却找出了一条论据。
百年前，岳家和齐家的先祖，奉长生会之命，护送龙骨前往关外。
这简短的一句话，也许我们也可以将它延申扩充一下。
也就是——百年前，岳家和齐家的先祖，奉长生会之命，护送龙骨“回到长白山”。
他们要将龙骨带去的准确地点，就是长白山，至于为什么选择这里，那是因为，长白山正是龙骨的发源地，它是自长白山而出，当然要回到长白山。
以上这些，同样只是我的猜测，但很合理不是吗？
我也根据这些猜测，做了更深的研究。
如果龙骨就在长白山，那我在长白山搜寻了整整三年，应该有些线索才对，可我什么都没找到，这就说明，想要抵达真正的咸山，我们需要满足一些条件。
就像许多奇异的矩阵，我们误入其中后，只有在特定的情况下，才能找到出来的路；而前往咸山的这条路，也绝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出现的。
这一点，我们在那些壁画上能找到答案。
通过和亲来到肃慎氏之国的公主，手中始终举着一根蜡烛，而当蜡烛被点燃时，天边就会出现巨龙，飞鸟会搭出一座通往龙脊的道路。
如此可见，“点烛”和“鸟”是两个必不可少的要素。
提及烛，我几乎立即就想到了变异后的齐家女，那副逐渐转变为人首鱼身的躯体，流淌而出的所有液体，都会凝固成蜡。
这种蜡，也有一个名字，叫做尸魇烛。
尸魇烛是因龙骨才产生的变异产物，且齐家女又和壁画上的公主一样，都是女人。
我查阅的许多古籍中也提到过，从前的人们认为，只有女人才有沟通天地的能力。
《说文解字》中说：“能斋肃神明者，在男曰觋，在女曰巫。”
女人是巫，男人是觋。
巫特指跳舞通灵的女性；觋则是因无法沟通天地，而在一旁协助巫记录的男性。
也因此，向来只有女人才会成为跳大神的神婆。
所以，齐家女会在最终变异成尸魇烛的形态，或许正是因为，她们是连接咸山的媒介，是引龙而来的那根重要的蜡烛。
如果结合了蜡烛，我们其实很容易就能联想到与烛龙有关的传说。
传闻北有寒山，有龙衔烛夜游。
关于烛龙的描述，则与自然界中的极光现象极为吻合，并且由于地理位置，国外看到的极光大多是绿色的，只有我国北方看见的极光，才是红色的。
《山海经》也称，烛龙赤身，想来是古人看到红色极光之后，不知道那是什么，就以为是龙了。
而龙骨到底是什么，我们虽然没见过，但顾名思义，我们或许可以认为，龙骨本就是烛龙之骨，是来自于极光的某种特殊物质。
至于“鸟”，相关的传说记载就更多了，比如最著名的、牛郎织女故事中的鹊桥。
《诗经》有云：“天命玄鸟，降而生商。”
鸟本就时常被作为沟通天地的媒介，而鸟图腾的历史，最早甚至可以追溯到远古时期的母系氏族。
上述是我调查研究出的一些简单的过程和成果，其中有许多论证的细节，因篇幅有限，我就不一一赘述了。
下面是我根据这些年的研究，总结出的、关于龙骨的重要猜测。
1.龙骨或许是来自极光的某种特殊物质，可能是类似于拟声舌那样的石头，我们可以暂时将它定义为一块神奇的、来自极光的陨石。它降临到我们所生活的这个地方时，恰落在了长白山，带来了一些特殊现象。
2.因某些不知名原因，龙骨流落至关外，最终被长生会寻到，并由岳家和齐家的祖先共同护送回长白山。只是路途之中，龙骨所散发出的辐射，致使护送队伍中的其他人全部惨死，而岳家和齐家的祖先也遭遇了诅咒。
3.龙骨或许并没能在最终回到长白山，而是处于了一种下落不明的状态，且不知中间又有什么曲折，它似乎经过了黑刀的先祖之手，与黑刀所佩戴的山鬼花钱耳坠有了一些特殊的联系。
4.黑刀总是能安全地自由出入矩阵，说不定正与这枚山鬼花钱耳坠有关，他很可能已经成功地利用了一部分来自龙骨的力量。
5.龙骨也或许并不是下落不明，它大概率正以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存在着，我们的眼睛捕捉不到它，我们只能寻找它的维度投射。
6.龙骨的维度投射是咸山。只要找到咸山，我们自然也能找到龙骨了，但想前往咸山，需要满足一些条件。
7.当尸魇烛被点燃，且人的眼睛能看到红色的极光时，通往咸山的路就会出现，那会是一条由飞鸟组成的、连接着星空的道路。那里，就是岳家与齐家的诅咒的终点了。
这个调查与研究的过程，又耗费了我整整三年的时间，我的女儿也逐渐长大了，而在一切准备充分后，我终于决定踏上寻找龙骨之旅。
由于这趟旅程生死难料，我并未将计划告知杂志社的其他人，也没打算带着他们一起，我自愿作为第一个试错的探路人，为后来者照清前路。
加之我手上本就有从齐家女身上取来的尸魇烛样本，所以我也没想与齐家合作。齐家的不确定性太高了，他们的种种行为和我所了解到的一些项目实验，总给我一种罔顾人命、只在乎自己的道德低下感，绝不是好的合作伙伴，我无法保证他们不会突然为了自己的目的背叛我。
我只邀请了黑刀，他是一个非常值得信赖的人，且在我看来，他应当是比我和龙骨的联系更加紧密，所以他也和我一样，极为迫切地想要找到龙骨。
我也不知道我是否能成功，或许我会死在路上，或许我会死在终点，又或许即使我抵达了终点，我也没办法消除我身上的诅咒。
一切都在未知中，未来充满了不确定，但正是这份不确定，给了我渺茫的希望。
我研究了龙骨一辈子，查到了这么多资料，说不定我真的能赢。
想到那藏在迷雾之中的前路，我总觉得我应该稍微恐惧一下，但奇怪的是，此时此刻的我，心底却一片平静，或许是因为我想起了我的亲人。
我死去的妈妈；我亲眼看着长大的妹妹；还有……我的女儿。
今天是12月19日，是她十八岁的生日，可惜我不能陪在她身边。
如果最后一切顺利，如果我能活着从咸山离开、能解除家族的诅咒，我会亲自将那些秘密说给她听，不知道她会不会原谅我这些年在她成长中的缺席。
如果我最后还是失败了，那就希望她不会太伤心，她是个好孩子，我相信幸运会常伴她左右的。我也希望我留下的这本笔记，能给看到它的你，提供帮助。
这应该算得上是我的遗书了，我本应有很多话想说，但落到笔尖，却又词穷。
最后的最后，祝我顺利，也祝你顺利。
落款是——岳清容。
酒店之中，岳千檀终于呼出了一口气，放下了手里的笔。
她面前的纸上，则写满了她根据记忆默写而出的、来自她妈妈笔记上的内容。
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在她意识到自己其实已经完整地将妈妈的笔记看过一遍后，那些字句就像印刻到了她的脑海中，每个细节她都记得一清二楚，所以她很轻易就将笔记完全复刻了出来。
只是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她在废弃工厂里看到笔记上的内容时，会产生那些似是而非的联想。
此时，以小姨为首，齐枝枝、傅子意、葛婶儿和杨叔将她围了一圈，他们全神贯注地看着她在纸上写下的内容，一时竟都陷入了沉默。
好半晌，岳清锦才喃喃道：“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岳千檀也没想到，她看着那些笔记的内容，心里很不是滋味，她能清晰地从妈妈留下的那些文字中，察觉到她极其克制的情感。
有绝望，也有不安，更多的却是一种对未来的向往，虽然希望渺茫，但她却怀揣着一腔热血，坚定地准备将那条路走到底的。
可她却死在了踏上旅途之前，她甚至还没来得及等到黑夜到来，更何况是黑夜之后的黎明呢？
岳清锦轻轻拍了拍岳千檀的肩，她似乎想安慰她几句，但她自己都有些说不出话来。
“我们……”岳千檀的喉咙很堵，她咬了咬牙，才把话说出来，“我们现在既然又有了线索，那就抓紧时间，重新计划吧。”
妈妈在笔记中给出的信息很多，她所提到的那个找到咸山的办法，几乎立即让岳千檀想起不久之前误入矩阵的那次。
“当眼睛能看到猎户座时，通往外界的路就会出现。”
这和笔记中提到的“当眼睛能看到红色极光时”这一条件，简直异曲同工。
只是妈妈在笔记中说，李灵厌是个可以信赖的人，这一点实在是大错特错了，他不仅背叛了他们，还成了齐家的狗。
想到李灵厌竟然帮着齐家抢走了她妈妈留下的最后的遗物，岳千檀心底就升起一股压不住的愤怒和怨恨。
齐枝枝掏出手机，将纸上的内容拍了下来，然后发在了几人的微信群里，方便随时查看。
杨叔道：“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我们缺乏两个重要的东西，一是，我们需要到达一个能看到极光的地方，而且还必须是红色极光；二是，我们需要尸魇烛。”
“尸魇烛那不是手到擒来，”傅子意道，“齐家那群不要脸的，不是比我们还积极地往前凑吗？到时候蹭他们的就行了。”
岳千檀面露思索之色：“关于极光，我妈妈发生车祸的那天，我就看见过，我后来还看新闻说，说是什么地磁暴引起的。”
葛婶儿的表情却怪怪的：“这能行吗？我在东北生活了一辈子，是真没见过极光……”
-----------------------
作者有话说：本章引用《说文解字》《诗经》《山海经》
很多内容属于胡说八道，大家不要当真了。
希望没有写得很复杂
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59章
四辆吉普, 排成一条竖线，不紧不慢地行驶在森林公路间。
天色昏沉，飘着小雪, 天地都是清一色的暗调。
路上基本没什么车，现在既不是旅游季，也还没到春节，这种阴沉沉的天气, 更没什么人想出门，所以倒也不会出现堵车的情况。
领头的车是杨叔在开, 后面一辆就是岳千檀坐的车了, 她和齐枝枝坐在后排, 驾驶座上是百无聊赖的傅子意。
“这种天气, 估计星星都看不见吧，还能看见极光？”
岳清锦在副驾驶上划拉手机：“天气预报上说, 到下午天就晴了。”
岳千檀撑着下巴, 目不转睛地望着窗外的雪，和那些看不到尽头的樟子松。
他们一行人现在正在追极光的路上。
昨晚研究完她妈妈留下的笔记后, 岳清锦也不耽搁，迅速就安排出了后面的行程。
对于极光，他们之中最了解的竟然是齐枝枝：“如果不是后来发生的事, 我本来是打算在大学毕业之后, 和爸妈一起去加拿大看极光的, 我当时还做了攻略。”
“如果是在国外, 会有专门的极光猎人，都是些经验丰富的本地人，给他们钱，他们就会带你找到极光”
葛婶作为土生土长的东北人, 只觉得匪夷所思：“我们这儿哪有干那行的？你跑东北来看极光，那不是在搞笑吗？”
齐枝枝就又道：“很多和天文有关的app上，会显示未来几天出现极光的概率、地点、附近的光污染等信息，我之前查到的攻略就说，如果不想花钱找极光猎人，也可以自己尝试追极光……但那些app也基本都是国外的……”
说是这么说，但他们最后还是找出了一个国内制作的天文app，上面也的确有关于极光的一些标识，但他们看得也不是很明白。
最后傅子意在网上找了个付费问答，咨询了一番。
据说东北的最北端，的确是有概率出现极光的，但那种极光大都处于一种肉眼不可见的状态，而且很容易因为光污染而变得更难以捕捉。
也就是说，他们想看见极光，就得找个远离城市、看不见灯光的郊外。
敲定好计划后，一行人第二天一早就出发了，于是就有了刚刚那一幕。
岳千檀这几天已经练就出了一上车就入睡的技能，她在车上睡了一觉又一觉，只在到服务区时，才迎着寒风去上个厕所。
所以她突然清醒过来时，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倒真如岳清锦所言，雪停了，天也晴了，天边甚至出现了几颗亮眼的星星。
夕阳的余调，像是一条蓬松的赤狐尾，在天的尽头轻扫拖拽，他们的车也不知道停在哪了，周围只能看见高大的憧憧树影，没有多余的灯光，车内也只有仪表盘亮着荧光，于是天边的赤色成了最大的光源。
开车的司机已经换成了岳清锦，傅子意坐在副驾驶，岳千檀正想说些什么，另外三个人就突然齐齐转头向她看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惊恐之色，而更为可怖的，是他们的左眼，他们的左眼眼眶已都好似被什么东西撑裂了一般，血水和浓液不停流淌涌动，左眼球也像被浸泡得发胀，又像是被冲了气似的不停生长，最后挤出眼眶，拖拽着流了出来。
这一幕实在太突然了，也太有冲击力了，岳千檀几乎克制不住地尖叫了起来，她伸手去掰车门，想赶紧逃离这个地方，却不知出了什么问题，怎么也打不开车门。
那三颗流淌而出的眼球也仍在不停膨胀生长着，转眼竟挤满了整个车厢，挤得岳千檀只能缩在角落，再看不见另外三人的身影。
强烈的压迫感令她呼吸困难，她瞪着眼睛，就看到那三颗眼球竟逐渐变得崎岖，就像是慢慢长出四肢躯干的胚胎……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了人形，包裹着它们的车厢，就像母体的肚子，孕育着这怪异生长的三胞胎。
湿润的腥气，仿佛是来自海水的味道，倒灌进岳千檀的鼻腔中，强烈的恐惧和视觉冲击，令她的大脑都传来了刺痛。
她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更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恍惚间，她只觉自己的左眼也传来了湿润的疼痛感，像是有眼泪流淌了下来，又像是比眼泪更加粘稠咸腥，眼眶一阵阵的胀痛，似乎是有什么东西要迫不及待地喷射而出。
她惊恐地想伸手去摸自己的左眼，手却在中途突然触上了一张柔软温热、仿佛橡皮泥一般的脸。
那……不是她的脸！因为她的手和她的脸之间还有一段距离！那是一张从她的左眼之中流淌而出的脸。
那张脸还在一寸寸地往外挤，最终彻底流淌到了她的掌心，像是一团扭动的血块，其上隐隐可见的五官……正在对着她笑！
“啊——！”
“檀儿！”
岳千檀被猛地摇醒时，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她轻轻地发着抖，一时有些难以理解现在的状况。
等她慢慢移动视线，发现车里的三个人都在盯着她看时，她骤然一激灵，几乎想也没想就掀开车门，一头冲了出去。
但因为车停的地方并不是正规的停车场，下方是有些凹凸泥泞的雪，岳千檀又心绪不宁，她一脚踩下去，竟没站稳，直接就摔进了雪里。
车上三个人都吓了一跳。
他们赶紧打开车门来查看情况，岳清锦嘴里还念叨着：“这是怎么了？做噩梦了？”
傅子意很是吃惊：“在车上还能做梦？这也太能睡了吧？”
等齐枝枝把岳千檀从地上扶起来的时候，岳千檀也总算彻底清醒过来了。
她颤巍巍地坐回到了车里，四下看去，问道：“我们这是在哪？”
岳清锦：“本来是打算在服务区找个招待所凑付一晚，但好巧不巧，我们在服务区看见了齐家酒楼的车。”
旁边的傅子意语气有点酸：“他们还真高调，那个齐家大少爷竟然开了辆白色大奔，这边服务区本来就偏，车也没几辆，他们那群人，想没人注意都难！”
齐枝枝就道：“这也说明，咱们选对路了，只要一路跟着他们，肯定能行！”
岳千檀还有点懵，她愣怔着，脑袋有点转不过来。
杨叔原本站在不远处，和其他几个杂志社员工在聊天抽烟，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后，他就有些疑惑地走了过来。
岳千檀好半晌，才问道：“我们这是在跟踪齐家酒楼？”
杨叔走近后，就听到了岳千檀的问题，他将烟头掐灭，向前指了指：“齐家酒楼的车就在前面不远处，他们好像是准备在这附近安营扎寨。”
岳千檀皱起眉头，因为她有些判断不出他们现在是在什么地方。
要说是在野外，车又是停在一条细长的柏油路旁的；但真要说这是什么现代化的地方，四周又是一望无际的樟子松，杂乱生长，枝头还挂着雪，前后左右看一圈，没有灯光，也没有丝毫烟火气，绝不像是一个会有人来的地方。
岳清锦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就道：“我们走的是林业局内部路。”
“那是什么？”岳千檀没听说过这个词。
“大兴安岭内部虽然有很多未开发过的地方，但这片森林是受林业局管控的，林业局自己在森林里修出来的、不对外开放的路，就是林业局内部路，”岳清锦解释道，“我们这样的研究组织，也有官方团队，林业局就是其中之一，所以林业局内部路对我们也是开放的。”
“不过开不开放的，也就是那么一说，”岳清锦耸肩，“就算说是不对外开放，也没人会专门去守着，只是大部人没有地图，也不知道这边有路而已。”
“官方组织……”
葛婶道：“官方的研究组织没有我们激进，他们会更注重工作人员的安全，但他们对我们这些民间调查组织都颇为照顾。”
“原来是这样……”岳千檀默默点了点头，“齐家酒楼的人就在前面吗？”
“不知道他们在哪，”杨叔摇头，“因为林业局内部路不会有其他车，我们怕被发现，没敢跟得太紧，不过他们的车都停在这儿的，人应该也走不远。”
岳清锦说出了他们的计划：“我们是准备跟齐家酒楼一样，今晚在这附近过夜……找到咸山的条件是看见极光，和点燃来自他们齐家女的尸魇烛，这里是一个很好的极光观测点。”
听她提及极光，岳千檀整个人都克制不住地抖了一下，她又想起了之前做的那个梦，她在梦里，还以为天边的赤色是夕阳，但现在仔细一想，她又意识到，那根本就是极光……
那个梦……是不是有些太不对劲儿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岳千檀的左眼很不舒服，她抬手揉了揉，终于深吸一口气，将梦中所见讲述了出来，听得齐枝枝都有些惊恐。
她也揉了揉自己的左眼：“我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呀。”
岳清锦倒好像早有预料：“我们要找的咸山，它附近的磁场本来就很混乱，绝对会对我们造成影响，并且越敏锐的人，受到的影响越严重；且我们靠得越近，这种影响也会越严重……所以你那个梦，应该不是空穴来风。”
她按住了岳千檀的肩：“你要做好准备，我们之后遇到奇怪的事的频率会变高。”
她又对齐枝枝和傅子意安排道：“你们两个要时时刻刻跟着她，等我们真的接近咸山时，她必然会是我们之中反应最大的一个。”
岳千檀听得手脚发冷，齐枝枝和傅子意也面露严肃之色。
葛婶倒是很乐观：“从某个角度来说，小老板其实也是我们最好的引路人！说不定我们会比齐家酒楼更早一步找到咸山呢！”
实际上，齐家酒楼安营扎寨的位置距离他们停车的地点并不近，他们围着停车点找了一圈也没看到人。
因为樟子松林里太黑了，也因为岳千檀不久前的梦让所有人都警惕起来，岳清锦没敢带着人往一片漆黑的林子里钻，他们一行人最终回到了车上，准备先在车上凑合一晚，等明天天亮了再往林子深处走。
晚上十一点，杂志社的众人就决定休息了。
安排了几个人轮流守夜，既是防备着野外可能随时出现的意外，也是时刻注意着夜空，看看能不能看见极光。
其余人都在放倒的座椅上躺下，准备入睡了。
岳千檀白天睡得太多了，这会儿辗转反侧、反而越来越清醒。
透明的玻璃天窗外，是繁星点缀的夜空，几颗极为耀眼的能立即被视线捕捉到，再仔细看，就会发现那周围还遍布着密密麻麻的黯淡小星。
玉带般的银河贯穿苍穹，竟莫名给了岳千檀一种很热闹的感觉。
那种热闹之中，还有一份……强烈的窥视感。
岳千檀突然觉得毛骨悚然，她翻过身，不敢再看，但侧对着天窗的脸颊却克制不住地传来麻痒感，仿佛无数道视线正紧盯着她，又好似一颗颗转动的眼球，直直从天穹瞪出，瞪到了她的皮肤上，她那一侧的脸颊甚至出现了被睫毛扫过的错觉。
岳千檀忍不住坐起身，一把将遮盖天窗的天幕拉上，将那片星空遮挡在了外面。
她呼吸有些局促，强烈的不安感萦绕在她心底。
齐枝枝也还没睡着呢，她疑惑地看着岳千檀，小声问道：“怎么了？”
岳千檀缓了好半天，才摇了摇头，勉强笑道：“总觉得太亮了，睡不着，所以就把窗挡上了。”
不是她不想说，而是她不敢，因为那种窥视感并未完全消失，她总觉得那些来自星空的眼睛仍在紧紧地盯着她，带着冷漠的恶意。
她害怕被看出她已经发现了它们的窥视。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60章
天刚一亮, 岳千檀就睁眼了，她昨晚没睡好，顶着黑眼圈, 头也昏昏沉沉的。
她坐起身，发现齐枝枝已经醒了，正坐在她旁边啃面包，小姨和傅子意也不在车里。车窗外的不远处, 一群杂志社员工围在那儿，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怎么了？”岳千檀有些疑惑。
齐枝枝嚼着面包, 含糊道：“说是有鸡撞死了。”
“鸡？”岳千檀很吃惊。
她披上外套下了车, 东北的早上, 还是野外的森林, 空气干冷得厉害，饶是岳千檀穿了夹绒秋裤, 都被风打得一激灵。
虽然都是野外, 但这片林区和长白山有很大的不同，长白山怎么说也是山, 路更加崎岖，而这边却平坦了许多，但这份一望无际的平坦, 却加强了一种荒芜感, 那是一种完全脱离了人类社会的、孤寂之感。
岳千檀忍不住向天上看了一眼, 今天是个晴天, 没下雪，太阳已经半遮半掩地出来了，惨白惨白地挂在天上，带不来任何暖意。
明亮的天空并不似夜晚那样热闹, 但这望去的一眼，还是让岳千檀克制不住地心悸，那种窥视感……并没有消失，它只是变得微弱了许多，却仍像一张细密的网笼罩着她。
一些混乱的思绪在岳千檀的脑海中闪过，她终于可以肯定，那种正被无数双眼睛凝视着的感觉，的确来自于星空，因为即使是白天，星空依旧是存在的，只是肉眼不可见。
她又想起了之前在长白山误入矩阵那次，她就在出矩阵的过程里，见到过星空，还有他们此行的目标……极光。
岳千檀觉得自己似乎摸清了一些脉络，她隐隐猜测，不管是矩阵，还是类似于拟声舌、龙骨这样奇诡的东西，它们的源头，或许都是头顶的这片星空。
浩瀚无垠、不可捉摸的星空，任何妄图探究的心思，都是在又一次证明着人类的渺小。
岳千檀恍惚间仿佛忘记了呼吸，眼前所见也像融化开了，不停地流淌。
那些黯淡到本不该在白天被肉眼捕捉到的星辰，也一颗颗亮起，旋成一个套一个的圈，膨胀着撞入她的视线，就像是……无数硕大肿胀的眼球。
岳千檀本能地觉得，她应该收回目光，她不能再继续看下去了，但她却连闭眼都无法做到，仿佛在那片苍穹之上，有什么东西正在吸引着她，令她根本挪不开眼……
“发什么呆呢？”从车上下来的齐枝枝，一巴掌拍在了岳千檀的背上。
岳千檀骤然回神，而刚刚那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也一下子消失了，四周一片寂静。
她出了一身冷汗，嘴唇苍白，整个人也不住惊战。
齐枝枝终于看到了岳千檀的脸色，她吓了一跳：“你这是怎么了？难道是昨晚太冷了，生病了？”
岳千檀也不知道她怎么了，她只是觉得她们现在所处的这个地方极度不对劲儿，也令她极度不安，可她也说不清，到底哪里有问题。
“就是昨晚没睡好。”
她没有仔细跟齐枝枝说，她总觉得她不能说，因为她以前在精神病院接受治疗的时候，听说过一个词，叫做群体性癔症，也就是说一个人的负面情绪和行为，很可能对其他人产生影响。
他们现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要是真出现了那种状况，会很危险的。
“我昨晚也没睡好，”齐枝枝没多想，她活动了活动脖子，抱怨道，“感觉都有点落枕了。”
两人很快向其他人走去，岳千檀越过人群，也终于看清了他们围着的东西。
那是……一只鸡？
岳千檀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因为她也不确定她看到的到底是不是鸡，整体轮廓很像鸡，但又比鸡小了一圈不止，胸肌却非常发达，上面是极为蓬松的羽毛，它的毛色是黑白棕相间，就连鸡冠也是棕色的毛，看着跟只披着豹纹的鸡似的。
而且这只鸡并不像齐枝枝说的那样撞死了，它这会儿还活蹦乱跳呢，只是翅膀看着有些不自然，像是受了伤，不知谁非常贴心地拿了个纸壳箱把它装了起来，跟怕它着凉似的。
“这鸡怎么长这样？”
齐枝枝也吓了一跳，她刚刚一直坐在车里，就远远地听到他们说了几句，没下来看。
岳清锦站在不远处打电话，不知道是在和谁联系。
葛婶倒是表现得很见多识广，她笑眯眯地给岳千檀和齐枝枝科普：“这可不是普通的鸡，这叫榛鸡，又称飞龙，是大兴安岭这边的特产。”
“你们应该听说过一句话吧，正所谓‘天上龙肉，地上驴肉’，‘龙肉’指的就是这个。咱们东北名菜小鸡炖蘑菇，最早其实就是用这个鸡钝的，正儿八经的顶级山珍！”
岳千檀眨了下眼睛，她指着那只榛鸡：“我们现在是准备把它炖了吃吗？”
她正想说，他们这么多人，一人分一点也分不了几口吧，那边葛婶就吓得差点把眼睛瞪出来了。
“胡说什么呢！这东西谁敢吃啊！野生榛鸡，国家二级保护动物！”
她朝正在打电话的岳清锦努了努嘴：“锦老板正在给林业局打电话呢，让他们派人来把这位活祖宗接回去好好治疗一下。”
岳千檀张了张嘴，好半天没说出话来，倒是齐枝枝好奇地问道：“这好好的二级保护动物，怎么就撞咱们这儿来了？”
“昨晚最后守夜的是小吴，他说临近天亮的时候，突然听到了‘砰’地一声响，他当时没敢下车，就用手电筒照了照，就看到了一只鸡，谁知道这些动物怎么想的？”
葛婶说着，又小声对齐枝枝和岳千檀道：“其实这东西，我小时候吃过，那会儿还没通过野生动物保护法呢，我爸年轻的时候是山里的猎人，打到过好多东西。”
岳千檀这才想起来，葛婶来自鄂伦春族，这么说来，她家以前竟然是大兴安岭里的猎人。
不远处的傅子意耳尖，一下子就听到了，他凑过来，好奇地问道：“这个好吃吗？”
“其实我也不记得什么味道了，但应该是挺好吃的，”葛婶笑道，“这东西在满语里叫‘斐耶楞右’，音译过来就有了飞龙之称，不过我们小时候都叫它‘依尼黑’。”
依尼黑……
岳千檀的心脏突然剧烈跳动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她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这个发音。
这时候，挂了电话的岳清锦走了过来，她语气轻松：“林业局的人正在往这边赶，这边路上没车，他们一个小时左右就能到。”
她又指挥其他人：“你们去把自热稀饭拿出来，大冬天的就该吃点热稀饭！”
他们的车上有全套的露营装备，也有柴火炉，就算现生火煮稀饭都是没问题的，但这里是大兴安岭林区，冬天又干燥，为免引发森林大火，岳清锦没准备把炉子掏出来。
不过最重要的原因其实是，待会儿林业局的人会来，他们总不能当着人家的面生火吧。
在岳千檀看来，自热稀饭很难吃，实际上她在见到这个东西之前，甚至难以想象这个世界上还存在自热稀饭这种食物。
口感就像是把隔夜白米饭用热水泡了泡，然后硬说人家是稀饭。
不过就像岳清锦说的那样，东北的冬天太冷了，他们又是在野外过夜，虽然车上有空调，但还是冷，喝了热稀饭之后就好多了。
岳千檀坐在车里，一边喝着稀饭，一边瞄着外面。
她这会儿彻底清醒了，脑子也转得过来了，所以她在思索，只是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思索什么，因为她只是有一些奇怪的预感，并不能将它落石。
一群人忙忙活活地把早饭吃了后，林业局的车也晃晃悠悠地开过来了。
岳清锦满脸堆笑的上去交涉了一番，又将装在盒子里的受伤榛鸡送了过去，这场小插曲就算是彻底结束了。
林业局的车很快又开走了，也是在这个电光火石的瞬间，岳千檀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什么。
她猛地坐直了，将齐枝枝吓得一哆嗦。
“这又是怎么了？”
“依尼黑！”岳千檀从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我想起来我在哪听过这个发音了！”
“啥？”齐枝枝露出困惑之色，刚刚葛婶在讲榛鸡相关的说法时，她听过了也就听过了，现在又听岳千檀提及，她甚至都没想起来。
岳千檀已经推开车门走了出去，她连外套都来不及披上，就一头扎到了岳清锦面前。
岳清锦“啧”了一声：“穿这么少就下车，也不怕感冒？”
她推她：“赶紧去把外套穿上，你要是病了，我们还得停下来照顾你，反而耽误时间。”
岳千檀的表情却很焦急：“小姨，你先听我说！”
她一边被岳清锦推着往车的方向走，一边道：“我怀疑我昨晚上看见咸山了！”
岳清锦的动作猛地顿住：“你说什么？”
“我甚至、甚至怀疑我在某个瞬间，已经到达过咸山了！”
岳千檀第一次听到“依尼黑”这个发音，是在长白山误入矩阵那次。
她被引至了太爷庙，听到了那个，和齐家酒楼的二人传完全相反的、人参视角的故事。
齐家酒楼的故事中，是小女孩翠莺为母寻药，前往身上寻找人参；而太爷庙中所讲述的故事，则是一位来自肃慎氏之国的公主，被邪恶的依尼黑召唤至后土中，待到长出手脚后，就会被作为食物砍碎炖煮……
据葛婶所说，“依尼黑”在鄂伦春语中，意为榛鸡，也算是鸟的一种；齐家酒楼的二人传里，主角翠莺的名字，从某种角度来看，同样代指一种鸟类。
且从妈妈留下的笔记来看，她被蜚蛭的精神毒素影响后，曾在壁画上看到过一个类似于公主和亲并举行祭祀的故事。
那么这个故事里的公主……会不会和太爷庙故事里的公主，和那个处于“人参视角”的公主是同一个呢？
已知前往咸山的条件是：极光、点烛和鸟。
这只突然坠落在他们附近的榛鸡，或许就是前置条件中的“鸟”。
更何况，齐家酒楼的车就停在不远处，谁又能保证他们昨晚没有点燃尸魇烛呢？
岳清锦却露出困惑之色：“昨晚没出现极光，我们的人轮流守夜了一晚上也没看见。”
的确，单从表面上来讲，昨晚的确不满足“眼睛能看到极光”这一条件，但是……在梦中看到，怎么不算是看到呢？
-----------------------
作者有话说：下章男主应该就能出来了。
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61章
岳千檀详细地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但是我那个梦, 我其实也没有看得很清楚，当时光顾着害怕了……”
岳千檀眉头紧缩，脸上满是思索之色。
岳清锦也在思索, 她看起来很是忧心忡忡，但犹豫片刻，她还是拍了拍岳千檀的肩：“先别胡思乱想了，我们现在先找到齐家的人再说, 这些也都只是猜测，要先确定齐家昨晚到底有没有点燃尸魇烛, 才好做判断。”
因为之前的小插曲, 现在已经九点多了, 岳清锦也没再耽搁, 她迅速招呼着人，拿上了装备, 准备四下探索了。
他们的东西很多, 岳千檀看到小姨竟然还掏出了几把猎枪分发给其他人。
她很吃惊，之前小姨带人偷袭齐家营地的时候, 她曾误以为他们把李灵厌给枪杀了，不过后来她才知道，他们用的那是麻醉枪, 她就也一直以为, 他们最多也就持有麻醉枪而已。
“这能行吗？”她一个还没参加高考的守法好学生, 此时有点胆战心惊。
“有什么不行的？这些枪都是我们找林业局报备申请来的, 而且还不能拿到其他地方，等离开林区的时候，可是还要还回去的，”葛婶拿枪的姿势非常专业, 她得意地炫耀道，“我小时候可是跟我爸进山打过猎的。”
年过六旬的老太太，提起年少的往事时，很是意气风发。
傅子意也分到了一把，他之前虽然只是辅警，但也是警察学校出来的，大学时期就学过开枪，此时也一副得心应手的模样。
枪的数量有限，还余下三把，除了岳清锦自己，则分别给了杨叔和一名杂志社员工，像岳千檀这种连抢上有几个部件都说不清楚的，自然是分不到的，她也很有自知之明，并没多说什么，只是很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
“这里是有什么需要用到枪的危险吗？”她问道。
回答她的人是葛婶：“原始森林，什么野兽都可能出现，狼、熊、老虎，除此之外，还可能会有猞猁，那东西比狼还凶，它们常年生活在这里，没见过人，也不怕人。好在现在是冬天，熊都冬眠了，其他动物活动的频率也不高，不过真遇上了，咱们也不用怕。”
岳千檀还是忍不住将登山鞋的鞋带系紧，一旦危险来了，她也能更好地应对。
因为原始森林里存在着种种危险，为了能应对所有突发状况，每个人的负重都不轻，岳千檀常年撸铁，体力很好，她背着包走了几步之后就适应了；齐枝枝却被沉重的背包压弯了腰，一张脸也痛苦地皱了起来。
不过她还记得昨晚岳清锦的提醒，也担心再像之前在长白山那次那样和岳千檀走散，就提前掏出登山绳，一端捆在自己胳膊上，另一端拴着岳千檀的胳膊。
溜达过来的傅子意恰好看到了这一幕，他“啧啧”称奇：“怎么跟牵狗似的，你俩谁是狗？”
齐枝枝实在没力气跟他斗嘴，岳千檀瞪了他一眼，干脆一把将齐枝枝沉重的背包扯了过来，丢到了傅子意怀里。
“既然这么闲，你那就帮忙拿一下好了！”
“不待这么欺负人吧！”傅子意嘴上嚷嚷着，却还是很老实地将齐枝枝那个肿大的背包抱在了怀里。
他背上也背了个包，整个人被夹在中间，看起来颇为滑稽。
不过傅子意本身就个子高，又跟岳千檀一样自幼习武，身上就算挂了两个臃肿的包，他走起路来也仍很是轻松自如。
一行十几个人，依旧是杨叔领头。
白天视野开阔，能看到的细节更多，加上昨晚没有下雪，杨叔很快就在一片杂乱的雪泥里找到了若隐若现的脚印，显然是齐家酒楼的人留下的。
他们一路往林子里走着，杨叔总是能从一些蛛丝马迹中，做出一些判断。
被折断的树枝；被压扁的叶子；踩烂的苔藓，这些很难被注意到的细节，总是能被杨叔眼尖的发现。
岳千檀好奇地伸出脑袋看着，她听说杨叔以前在东北当兵，学过很多侦察有关的知识，看起来还真有几把刷子。
树木排列得并不密集，却非常高大，站在树下，仰头看去，根本看不清树冠，让人有种自己分外渺小的惶恐战栗感。
路并不好走，地上除了积雪，还有不知堆积了多久的滑腻苔藓，凑近了闻会有一股腐烂发酸的青草味，且每走上一段，就会看到倒塌横亘在路中间的巨大树木，在死亡的树木间，又穿插弯折地长出更多的树来，入目之处，混乱泥泞得仿佛是一片死气沉沉、又生机勃勃的废墟。
实际上也没有真的可以称之为“路”的地方，大家都是见缝插针地下脚。
这里的植被和岳千檀之前在公路上看到的那些不太一样，和长白山的也不太一样，它们似乎更加野生、更加原始、也更加高大。
她小声向小姨询问了一句，岳清锦就跟她解释道：“长白山常年有跑山人在里面转悠，地上都有人踩出来的路，还时不时有游客进去玩，人气儿重；至于我们之前在公路上看到的，那都是次生林，最初的原始林木已经被砍伐得差不多了……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正儿八经的原始森林，是受林业局保护看管的，这里的树木不允许砍伐，林区边界也有官方的人看管，正常人是不可能跑进来的。”
岳千檀有些紧张，但或许是因为胳膊上捆了登山绳，她还算镇定，并没有看到奇怪的东西，也没听见不同寻常的声音。
只是身处这片林区中，她还是总恍惚着有种迷失感，比如走着走着，她就有些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走直线了；再比如四下看去，她甚至不怎么能分辨不出来时的方向……仿佛那些树并不是树，它们一根根高高地竖立着，直耸入云端，组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牢笼。
越往深处走，那种被囚困住的感觉就越强烈，有好几个瞬间，岳千檀甚至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仿佛从前那些在城市里生活的现代记忆都是假的，是另一个世界的、虚幻的梦；而眼前这个地方，才是她的一切。
她也好似变成了一个树，在亘古的久远，作为一颗种子，落入泥土中，又奋力地仰起头来，一寸寸地生长、朝着那片喧嚣的星空生长……
但这些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去得比来得快，让她无法真正地做出思考，只是愈发地不安，如果不是周围的人比较多，岳千檀可能已经开始慌了。
因为是完全陌生的环境，他们人又多，走得并不算快。脚踩在地上，盖着雪层的苔藓会陷下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途中还有一棵极为巨大粗壮的树横倒在地，挡住了前路，杨叔根据树上的痕迹分析了一下，就判断出齐家酒楼的人是从树干上爬过去的。
杂志社的员工都五大三粗、身手矫捷，岳千檀虽然不擅长走这种野外的路，但也手脚灵活，齐枝枝就不行了，她被岳千檀和傅子意一边一个地架着，好不容易爬上了树干，又被俩人一边一条胳膊地拖着，从树干上滚了下来，好险没把脚给歪了。
“好累，累死我了，怎么这么累……”
齐枝枝虽然没背包，但冬天的衣服也不轻了，她走得气喘吁吁，不停地问怎么还没到。
也不知道齐家有什么打算，竟然往这么深的林子里钻。
比较庆幸的是，他们一路来并没遇上野兽，只偶尔听到一些从树丛中窜过的小动物的声音。
走了两个多小时，临近中午时，岳千檀终于在前方听到了一些人声。
岳清锦也停下了脚步，几人伸脖张望，就隐隐在层层叠叠的树木之后，看到了搭起的帐篷。
和齐家酒楼在长白山里搭建的那些棚子不同，这些是非常正经的帐篷，是那种可以快速收起转移的，他们似乎没有在这个地方久留的意思。
齐枝枝弯着腰，双手扶着膝盖喘粗气，脸上却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总算是找到了，跑这么远，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些人要来当野人呢！”
所有人都扭头看向了岳清锦，等着她做出决断。
岳清锦沉吟片刻，露出了一个笑容：“在这深山老林里遇到熟人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咱们上去打个招呼吧！”
的确，在这深山老林里，他们很难一路跟在人家屁股后面还不被发现，倒不如直接上前挑明了。
走近之后，岳千檀发现齐家酒楼的人正在准备午饭。
一个不算大的柴火炉立在帐篷前取暖用，齐家酒楼的员工围在周围，架起的折叠桌上整齐放着一排冒热气的自热米饭，靠近后甚至能隐隐闻到饭菜香。
这次的齐家员工没有在长白山的多，岳千檀一眼就在里面看见了几个熟人。
比如并肩坐在一起的齐深和曲宁；再比如靠在一棵白桦树旁，低头摆弄着一把黑曜石短刀的李灵厌。
他仍穿着那件绣有翠竹纹路的黑色冲锋衣，黑色的口罩将他大半张脸都遮住了，整个人都带着一股生人勿进的格格不入感。
也不过几日的功夫，岳千檀对李灵厌的观感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她眼睛盯到他身上后，表情都稍微有点狰狞了，要不是还有所顾虑，她恐怕会直接冲上去动手。
林子里并没有过分的寂静，但他们的脚步声还是很明显，岳清锦刚带着人露头，齐家酒楼的人就发现了他们。
那群人呼啦啦地站了起来，他们的人数并不比岳清锦这边多，此时又处在放松状态，乍一看到岳清锦几人手上有枪，个个都露出了防备警戒之色。
“是你们？”
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走上前来，看他的样子，竟好像是这群人的领头。
岳千檀不禁观察了他几眼，她没在人群里看到她那个便宜爹，想来他们齐家酒楼这次行动的领队就是这个人了。
“这不是齐鸿远吗，还真是好久不见呀，”岳清锦露出了一个笑容，她伸手招呼着齐家酒楼的员工，“怎么都站起来给我行礼了，咱们好歹也算是亲家，那么客气干嘛！”
“这人谁呀？”岳千檀小声问葛婶。
葛婶“哼”了一声，说出四个字：“齐深他爸。”
岳千檀有些吃惊，又觉得好像也在意料之中，她再仔细看过去时，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竟然真的觉得这个齐鸿远和齐深长得有那么点像。
齐鸿远皱起眉头，他似乎很看不上岳清锦行为处事的风格，他也不像是齐旭扬那样真和岳家沾亲带故，就毫不掩饰地露出了嫌弃和厌恶之色。
“你们跑来捣什么乱？”
“瞧你这话说的，大兴安岭是你家吗？还不准别人来了？更何况……”岳清锦似有若无地摸了摸扛在肩上的枪，“是你们先抢了我们的东西，这会儿怎么还狗叫上了？”
“还不是你们先动的手！在长白山的时候，是你们先偷袭的！”曲宁叫了起来，语气颇为不满。
岳清锦冷冷扫去一眼：“长辈说话，轮得着你插嘴了？你们齐家人不是最喜欢讲究教养礼仪吗？怎么一个养女还这么不懂规矩？”
齐鸿远也看了曲宁一眼，曲宁似乎有些怕他，难得显出几分心虚，悻悻地闭上了嘴。
“你们想怎么样是你们的自由，”齐鸿远似乎并不觉得岳清锦会开枪，他也没露出忌惮之色，态度依旧冷硬，“只要别打扰到我们就好。”
看他一副懒得跟他们多说的模样，岳千檀就急了：“你们把我妈妈的遗物还给我！”
齐鸿远的目光从她身上掠过，神色里的厌恶更浓。
“岳清锦，我看你们岳家女也没什么教养。”
“话可不能这么说，”岳清锦笑嘻嘻地搂过了岳千檀的肩，“我们本来就不讲究那些，而且我这小侄女可是花袄杂志社未来的接班人，你们齐家酒楼东家的位置会不会落在你齐鸿远头上都不一定呢，她比你高贵多了。”
齐鸿远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冷哼，他也不屑和岳清锦争。
“岳清容的笔记不在我手里，你们想要，就去找黑刀。”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李灵厌身上。
李灵厌站在齐家酒楼员工身后，似乎不欲参加他们这无意义的争执，即使此时的他成了全场的焦点，他的神色也没有太大的变化。
岳千檀心底那股怒意又熊熊燃烧了起来，但李灵厌甚至没看她，只是问岳清锦：“你们为什么会找过来？”
岳清锦搂着岳千檀，炫耀般地道：“当然是因为我这小侄女天资聪颖、过目不忘，只看了一遍笔记，就迅速将上面的内容一字不差地记下来了。”
李灵厌这才看过来，但他的视线也只是在岳千檀身上停留了一瞬，就移开了。
“你们不该来。”
岳千檀再也忍不住了，她指着李灵厌的鼻子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你还管着我们了？”
“就是就是！我们想去哪就去哪，跟你有什么关系？”齐枝枝这会儿也缓过来了，她赶紧帮腔。
两方瞬间剑拔弩张，空气里火药味十足。
僵持片刻，岳清锦率先打破，她招呼起其他人：“既然齐家酒楼的朋友已经替我们探好路了，我们就也在这附近安营扎寨好了！”
在她的指挥下，杂志社的员工开始在齐家营地的不远处搭起了帐篷。
岳清锦显然没有要在此时和齐家酒楼的人闹翻的意思，她甚至笑着拍了拍岳千檀的背，颇有些无奈地向齐鸿远解释道：“我们家小孩哪都好，就是脾气不好，让你们见笑了。”
说着，她又道：“其实我有个事儿想向你们打听打听……”
“你们昨晚……是不是点尸魇烛了？”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62章
岳清锦的问题让齐鸿远皱起了眉：“为什么这么问？”
“所以你们昨晚到底是不是点烛了？”岳清锦并不被他的话带偏。
“我们昨晚也才刚到, 什么也来不及做，而且昨晚都没看见极光，我们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地点烛？”齐鸿远犹疑了片刻, 最后还是回答了，不过他很快又追问道，“你们是遇上什么了吗？”
“也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岳清锦笑着地耸了耸肩, 让人看不出来是不是在说真话。
岳千檀却注意到，李灵厌的表情变得很严肃, 他思索着, 有些欲言又止, 她原本以为他会说些什么, 但他却始终保持着沉默。
岳清锦没再跟齐鸿远掰扯，她指挥着其他人, 开始风风火火地搭建帐篷、布置营地。
岳千檀也跟着上去帮忙, 但她的眼睛还是忍不住不停地往齐家营地的方向瞟。
两家营地说是挨在一起，却也说不上近, 中间隔着好大一片，就像巨大的操场的左右两头，泾渭分明, 显然谁也不想真让对方时时刻刻监视着自己。
岳千檀看到齐家那边人头攒动, 齐鸿远像是吩咐了齐深几句什么, 齐深不停地点头应着；曲宁在旁边满脸的不乐意, 一如既往地一副让人讨厌的模样；李灵厌像个没事人似的，继续往树边一站，低头摆弄起了他那把黑刀，不过他的动作明显不再像之前那样从容；至于其余的齐家员工, 则纷纷坐下来继续吃起了他们的自热饭……
岳千檀这边花了半个多小时，总算是大致地把营给布置好了。这会儿已经快一点了，大家忙活了一上午，也都饿了，就准备先把饭给吃了。
森林里生火是一件比较危险的事，但东北的冬天实在太冷了，一个不小心可是会冻死人的，所以他们的装备里还有取暖用的柴火炉，不过他们并没自己烹饪食物，而是和齐家酒楼的员工一样，吃的自热米饭。
岳千檀吃饭的时候有些闷闷不乐，这个地方已经没有信号了，手机连不上网，她心里又憋着口气，总找不着发泄的地方。
吃完饭后，她就将垃圾收拾好，放在了统一的垃圾袋里。
杂志社的员工都在忙忙碌碌地继续整理营地；小姨召集起了葛婶和杨叔一起商量事，没空搭理她；傅子意则坐在一边熟悉着那把猎枪……
齐枝枝倒是终于吃完饭了，她把垃圾处理好后，一双眼睛就在岳千檀和傅子意之间徘徊了好几圈，眼珠转动着，也不知道在打什么注意。
“想什么呢？”岳千檀问她，傅子意也看了过来。
“也没什么？”齐枝枝露出了一个略显诡异的笑容，“就是觉得，咱们三个闲着也是闲着，要不去找点事儿做？”
“就你这体力，你能做什么？”傅子意嗤之以鼻。
“就是因为我体力不好，才要叫上你俩帮忙呀！”齐枝枝也不生气，脸上的笑容却愈发诡异，看得岳千檀心里毛毛的。
她皱眉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齐枝枝伸手指了指齐家营地那边：“我刚刚看到齐深和曲宁俩人一起钻小树林里去了，咱们也去瞧瞧呗。”
岳千檀不是很感兴趣：“那俩人搞不好是去谈情说爱的，谁要看他们？”
傅子意却很上道，他用胳膊肘怼岳千檀：“谁说我们要用眼睛看了？咱们肯定是用麻袋把他俩一套，再送上一些刻骨铭心的问候！”
“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齐枝枝兴奋地点头，甚至难得对傅子意露出了赞赏之色。
岳千檀却想得比较多：“小姨明显不想真的和齐家酒楼翻脸，咱们去闹这么一出不太好吧。”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始终憋着一口气，要不是因为看出了小姨的态度，她早上去和齐家人理论了，它们可是联合起来狠狠坑了她，还抢走了她妈妈的遗物，她实在给不出好脸色。
“这你就不懂了吧，”齐枝枝笑得贼兮兮的，“你小姨不想跟他们翻脸，那个齐家的老登也明显不像跟咱们翻脸呀！俩人都收着呢！咱们是小辈，闹出的事都是上不了台面的，又不是杀人了，打一顿而已，大不了到时候道歉呗，反正打都打了，恶气也出了，就算道歉，吃亏的也不是我们。”
她说得头头是道，岳千檀的表情也有所异动，傅子意更是已经开始摩拳擦掌了。
最后在两人的煽风点火下，岳千檀终于下定了决心。
傅子意将猎枪交给了一位杂志社员工保管；齐枝枝还真拿了个包，往里装了能套下一个人的大口袋和一捆登山绳。
见没人注意到他们，三人就一头钻进了小树林。
“我跟黑刀打都五五开呢！那个齐深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交给我就好！”傅子意洋洋得意地说着，又颇为担心地看了岳千檀一眼，“你没问题吧？”
“我能有什么问题？”岳千檀也不甘示弱，“曲宁早就是我的手下败将了，我可不怕她！”
齐枝枝兴奋地搓手：“我到时候就负责嘴炮输出，非要骂得他俩满地找牙不可！”
他们斗志昂扬，又鬼鬼祟祟地在林子里钻了又钻后，就隐隐看到了藏在树木之后的……三道人影？
“他怎么也在？”岳千檀的脸“唰”地一下就垮下来了。
因为除了齐深和曲宁外，她还看到了李灵厌。
齐枝枝挠了挠头：“我刚刚没看见他呀，估计是咱们商量的时候，他跟来的吧。”
岳千檀想靠近偷听他们在说什么，傅子意却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了她：“黑刀很敏锐，你再往前一点，他就发现咱们了。”
“那现在怎么办？”齐枝枝转头看两人。
岳千檀就看向了傅子意：“你不是说你和他打五五开吗？”
傅子意尴尬地咳嗽一声：“所以说输的几率也很大呀……”
“来都来了，”岳千檀很不甘心，“你们之前不是用麻醉枪把他放倒了吗？我看小姨这次也带麻醉枪了，咱们就如法炮制。”
“如法炮制不了！”傅子意疯狂摇脑袋，“上次得手，是因为黑刀本来就知道我在旁边偷窥，他只是没想到我会突然偷袭，这才阴沟里翻船了；但这次，你信不信，咱们刚把枪口对准他，他就能立马发现。”
“这么邪乎？”齐枝枝惊叹。
傅子意煞有介事地点头：“他这人就是不太正常，要不然他怎么每次都能从矩阵全身而退？”
“你怎么对他了解得这么清楚，”岳千檀有些疑惑，“你之前不是一直和杂志社没什么联系吗？”
“还不是听容姨说的，”傅子意笑得很不正经，“我和杂志社接触得少，但容姨可是把我当未来女婿在培养，很多事肯定是会告诉我说的。”
岳千檀本来还想仔细问问，但他看这个样子，她就嫌弃地撇开头，懒得和他多说了。
“难道真就这么算了？”齐枝枝也很不甘心。
“怎么能算了！”岳千檀露出沉思之色，“这种时候……咱们就应该用田忌赛马的办法……”
“啊？怎么个田忌法？”齐枝枝一脸紧张，“让我去和黑刀打吗？我吗？”
“那肯定不是，”岳千檀摆手，又去问傅子意，“你觉得如果咱俩联手和李灵厌对打，胜负几几开？”
“啊？”齐枝枝更紧张了，“那也不能让我一个人去对付齐深和曲宁吧？”
傅子意就问岳千檀：“你是什么计划？”
“我想的是，我们俩同时出手，我先拖住李灵厌，你去把齐深和曲宁给制住，然后用登山绳把他们捆起来，限制住他们的行动，交给齐枝枝看管，再赶紧来支援我……我们一起把李灵厌给按住，最后再将他们三个人一起套着麻袋揍一顿！”
岳千檀咬牙切齿，连拳头都捏紧了，她本来就想找李灵厌算账，现在正是机会。
“上次我也跟黑刀交过手，虽然他没怎么用全力，但我也摸出了一点底来，我们俩一起的话，打赢应该没问题……我主要担心你，”傅子意有些犹豫，“你能撑到我来支援你吗？黑刀力气很大，他还比你高，你别再被他抓起来当人质了。”
“你别小瞧我！”岳千檀哼了一声，“这次是偷袭，是占了先机的，就算我没办法把他制伏住，也不至于一照面就落败！反倒是你，同时对上两个人，谁知道会不会翻车？”
傅子意“啧”道：“那俩小虾米对我而言就是洒洒水！”
还没动手呢，俩人就你一句我一句地争了起来，齐枝枝看不下去了，出言打断：“所以你俩到底能不能行啊？”
“能行！”
“能行！”
岳千檀和傅子意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吐出了这两个字，一副非要争个高低的模样。
“那好，”齐枝枝从包里取出那捆登山绳，“我时刻准备着！”
……
由于傅子意之前就提醒过，李灵厌的警惕性很高，所以一旦出手，就一定要快准狠，不能有丝毫迟疑。
岳千檀做好准备后，就率先从李灵厌后方扑了过去；傅子意则比她晚一步，朝齐深和曲宁袭去；藏身在树后的齐枝枝也用力捏紧手里的登山绳，准备随时上前帮忙。
不过转眼的功夫，岳千檀就贴上了李灵厌的后背，她的右胳膊直接从他腋下穿过，一把扣住了他的肩，左手也顺势抵住了他的后颈，将他的上半身往下压。
这是一招后背擒拿，是非常常见的偷袭招式，在岳千檀过去十几年的练武生涯里，屡试不爽，她觉得这次也应该大差不差才对。
但她的手才刚抓上去，李灵厌的肩就骤然向下一沉，瞬间卸去了她的力，快到就像是本能反应。
岳千檀都还没反应过来呢，就一阵天旋地转，整个地从他背上翻了过去，眼见着就要被甩在地上了。
不是吧？
岳千檀一脸不可思议，她这是要被背摔了？她长这么大、跟人打过这么多次架，还从来没被人背摔过！
她以前有段时间极其沉迷格斗，武馆的师兄弟姐妹的都被她拉着比划过，所以她对擒拿的招式也炉火纯青。
想要成功把一个人背摔，要么是在对方毫无格斗经验的情况下；要么是早早就做出了预判，总之需要有一个出其不意的前提。
她现在可是背后偷袭！而且她都已经做好了被他反击的准备，他怎么还能做出这么快的反应？
晃动的视角令她瞥见了傅子意那边的战况，曲宁显然不是他的对手，一上来就落了下风，眼见就要被他制伏住了；齐深还没反应过来，并没能使出什么应对手段……这才是偷袭该有的效果。
岳千檀暗暗咬牙，她难道一上来就要丢这么大的脸了？
不行！这是她绝不能容忍的！
岳千檀的思路很清晰，她在电光火石间就调整好了作战方案，压在李灵厌身上的手也松开了，准备迎接之后的一摔。
她要在后背触地的瞬间，抬脚把李灵厌踹开，当务之急是不能真的被他压制住。他力气比她大，个子也比他高，万一被他压住了，她再想挣脱就难了，只要坚持到傅子意赶过来，他们就能一块以多欺少了。
打不过是人之常情，多叫几个帮手就好了，只要最后的结果是赢，这也没什么好丢脸的！
岳千檀屏住呼吸，脖子也微微蜷起，可在她真的摔下去之前，那股拽住她的力道突然就松开了。
李灵厌的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惊诧，他似乎对于偷袭他的人是岳千檀这件事非常吃惊，他的胳膊也迅速搂上她的腰，一把将她摔向地面的身体抄起。
只是他的动作太急了，一时之间没能控制住力气，岳千檀被他这一抱，猝不及防地就迎面撞在了他的胸膛之上，几乎撞出了一声闷响。
虽然现在是冬天，但为了方便活动，岳千檀穿的衣服并不算笨重，加之李灵厌的衣服本来就很薄，这一下愣是撞得岳千檀的眼泪都出来了。男人坚实的胸膛像一堵厚重的墙，她忍不住痛哼了一声，随后整张脸都涨红了，也说不清楚是疼的，还是气的。
李灵厌也僵在了原地，他那搂在她腰上的手立即抬起，离得老远，像是想把她推开，又不敢再去碰她。
黑色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但他的神色还是肉眼可见地变得慌乱。
时间就这么定格了好几秒，岳千檀终于缓过了一口气，她用力将他推开，扬手一巴掌就狠狠扇在了他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几乎响彻天地。
李灵厌也不知道是没想躲，还是没来得及躲，又或者是什么别的原因，竟然就站在那里硬生生受了她这一巴掌。
毫不收敛力气的一巴掌，将李灵厌的脸都扇得微微偏向了一旁，朱红的铜钱耳坠剧烈晃动，发出叮叮当当的碎响。
所有人都侧目看来，就连和齐深、曲宁打做一团的傅子意也停下了手，众人都面露吃惊之色。
躲在树后的齐枝枝，原本还以为岳千檀要吃亏了，没想到一眨眼的功夫就局势大逆转。
“我去！我去！檀儿这也太猛了！”齐枝枝外行看热闹，也看不出来谁的招式更厉害，只能根据结果做判断。
岳千檀的呼吸剧烈起伏着，她的胸口一片麻疼，她很想伸手去揉，又咬牙强忍住了，只用一双泛红的眼睛死死瞪着李灵厌。
现在的她，已经完全处在了一种气急败坏、恼羞成怒、羞愤欲绝的状态之中了，她像是恨不得立即扑过去将李灵厌生吞活剥了。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很多年后，檀儿问李灵厌当初被她扇巴掌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李灵厌：……当时注意力没在脸上，不太方便形容。
檀儿：？

第63章
岳千檀只稍停顿了一下, 捏紧的拳头就劈头盖脸地砸下，她像一头被惹怒了的狼，对着面前的人不住呲牙。
李灵厌被她逼着后退了几步, 挨了好几拳，才想起来抬手去挡，但也仅是格挡，他不知为何, 始终没做出反击。
岳千檀的力气很大，在盛怒之下, 拳头和胳膊剧烈碰撞, 发出“砰砰”的声响, 听得傅子意一缩脖子, 自己的胳膊都稍有些幻痛了。
不明状况的齐枝枝，见到这一幕后, 只觉得是岳千檀占了上风, 兴奋地嗷嗷乱叫。
齐深倒是先回过了神，他抬脚就想先将傅子意踹开, 可惜傅子意的反应也快，他余光察觉到异动后，扣着曲宁的胳膊就往旁边一拽, 闪开齐深的攻击的同时, 他的手也用力一掰。
正想破口大骂的曲宁痛叫了一声, 整条右臂竟直接被卸了下来。
“宁宁！”
齐深大惊失色。
傅子意就把疼得脸色苍白的曲宁往地上一推, 然后朝齐深扑了过去。
躲在角落的齐枝枝早准备好了，她非常有眼力见地抱着登山绳小跑了过来，手脚麻利地将曲宁捆了起来。
胳膊脱臼的疼痛太过折磨，曲宁冒了一头冷汗, 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更不敢做出太剧烈的反抗。
齐枝枝捆曲宁的功夫里，傅子意就又顺利地将齐深也制伏了。
傅子意把齐深往地上一按，抓起登山绳的另一头，将他也捆成了个粽子。
齐深不停挣扎，奈何傅子意的手好似一双大钳子，令他如何也脱不了困。
齐枝枝得意洋洋地叉起了腰，想到自己在打斗上都没怎么出力，又想到岳千檀刚刚那惊天动地的一巴掌，她干脆抡圆了胳膊，左右开弓，朝着曲宁的脸就“啪啪”扇了好几巴掌。
齐枝枝不会打架，也没有任何格斗基础，但好巧不巧，她长了一双断掌，扇人巴掌的时候可谓是惊天霹雳。
曲宁又疼又气，这几下扇过去，她两边脸都红彤彤地肿起，上面还多了一大片横七竖八的手指印。
“你、你……”
她疼得眼泪都下来了，脸上满是屈辱之色，抖着嘴唇，话都说不清楚了。
“怎么着？你还不服气了？你欺负我们檀儿，还抢人家妈妈的遗物，扇你几巴掌你委屈什么？”
齐枝枝一边说着，又一边给了曲宁几巴掌。
“齐枝枝！”齐深大怒，“你有本事冲着我来！”
“呦呵！”齐枝枝停了手，转过头，脸上带着恶毒的笑，“你俩还挺情深意重的呀！”
“别担心，都有，”她朝着掌心“呸呸”吐了两口吐沫，“你俩谁也别争，保准雨露均沾、让你们满意。”
她话音落下后，两条胳膊又是左右开弓，朝着齐深的脸也是“啪啪”一阵乱扇，扇得他的眼神都清澈了。
“乱拳打死老师傅呀！”傅子意不禁对她竖起了大拇指。
“别磨叽了！这边有我呢！”齐枝枝催傅子意，“赶紧去帮檀儿，把那边那个装逼大王也绑过来吃我的巴掌！”
“装逼大王？”傅子意瞠目结舌，“你说那位？”
“难道不是？”齐枝枝不屑地扬起了下巴，“看着牛哄哄的，不还是被我们檀儿暴打？外强中干罢了！”
她说着，又给了曲宁和齐深一人一巴掌。
傅子意露出了不敢苟同的表情，不过他也没再磨蹭，而是转身朝另一边的战场跑去，嘴上还叫喊着：“小师妹！我这就来助你！”
岳千檀根本没听清傅子意的声音，她已经杀红眼了，拳头、脚、膝盖，凡是能用上的地上，都使足了力气朝李灵厌身上招呼，每一下都极为实诚地落在了李灵厌身上，但她却越打越憋屈，因为她如此用尽全力的攻击，竟好似未能对李灵厌造成任何伤害，不管是被他挡下的，还是落在他身上的，都没能让他的神情出现任何多余的变化，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在岳千檀过往的打斗经验中，就算是那些练家子，抗击打能力也是有一个阈值的，也就是在打斗过程中，你能明显感觉到，你的攻击的确对对方造成了伤害，会带来一种正反馈。
但是打在李灵厌身上，就像打在了石头上，让岳千檀一点报复的快感都没有，反而越打越生气。
直到傅子意三步并作两步，一下子冲到了她旁边，一副要和她并肩作战的模样，李灵厌的神情才稍动了动。
他目光转开，看了傅子意一眼，然后在傅子意出手之前，他也第一次做出了反击的动作。
他的右手重重按在了傅子意肩上，将他往后一带的同时，径直便将他按得跪倒在了地上，他顺势旋至他身后，膝盖也提起，压在了他的背上。
只是一个照面，傅子意的脸就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撞了一脸的雪。
岳千檀想帮忙，可她的胳膊刚一抬起，就被李灵厌的另一只手攥住，随后一股她根本抵抗不了的巨力传来，她的胳膊就被拧到了身后，上半身也被压得弯了下去，险些也跪倒在了傅子意身旁。
岳千檀瞪着一双眼睛，她用力旋身、想挣开，那擒住她的力道却猛地一收，疼得她叫了一声，身后的人似乎一顿，拧着她的手也稍松了一些，却仍维持在一个她无法挣脱的状态。
“你放开我！”
岳千檀狼狈地回头看他，眼睛红彤彤的，像是下一秒就要被气哭了。
李灵厌垂眸看了她一眼，竟还真将手又松了一些，但岳千檀还是挣脱不开。
“不是，哥们儿？非要这么双标吗？”傅子意的脸总算从雪里拱出来了，他比岳千檀狼狈多了，“也不待你这么重女轻男的吧？”
他用下巴点着岳千檀：“你有本事倒是把她也摁雪里呀！”
“你说什么？！”岳千檀一下子把头转了过去，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之色。
傅子意连忙解释：“我就随便一说，主要是想起到一个嘲讽他的作用，不是真的要让他把你摁到雪里。”
岳千檀已经生气了：“你之前还说你和他能五五开？怎么连五秒都没坚持上？”
提起这个，傅子意也很气急败坏：“我哪知道他上次放水了？”
岳千檀又回头看李灵厌，恶狠狠地问道：“你为什么放水？”
李灵厌没回答，他只是抬起了压在傅子意背上的膝盖，转而用脚，将他扬起的头再次踩进了雪里。
傅子意乱七八糟地骂了一通，好不容易才又从雪里拱了出来。
岳千檀本来想阻止一下，但想到傅子意刚刚竟然想把她拉下水，她就干脆闭着嘴不说话了。
这时候，齐枝枝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她一回头，就发现形势竟然来了个大逆转。才一会儿的功夫，在场六个人中，正常站立的竟就只剩下李灵厌和她了！她一下子痛失了两个队友！
齐枝枝不可避免地尬在了原地，她和李灵厌大眼瞪小眼，扬起的巴掌也悬停在空中、进退两难，好半天都没憋出一句话来。
曲宁倒是缓过了一口气，她忍着痛，咬牙切齿道：“你刚刚不是还说人家是装逼大王吗？怎么不继续说了？”
齐枝枝眼珠转动，显然是在思考应对之策，随后她快速将登山绳抱在怀里，又往后退了几步。
“我怎么就不敢继续说了？”她非常虚张声势地看着李灵厌，“虽然你手上有两个人质，但我手上也有两个人质，我们这叫做打成了平手！”
“就你？还打成了平手？”曲宁对她冷嘲热讽。
齐深抿着唇，倾身微微挡在曲宁身前，像是害怕齐枝枝一怒之下再扇她巴掌。
不过齐枝枝的注意力已经不在他俩身上了，她看着李灵厌道：“我们现在再打下去，肯定是两败俱伤，杂志社也没有要和你们齐家酒楼闹翻的意思，所以我们不如顺势交换一下人质，然后各回各家，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两方距离并不近，李灵厌又带了个口罩，加上他脸上本来就没什么表情，齐枝枝不太能判断出他的态度，她的心里也有点犯嘀咕。
虽然她把杂志社和齐家酒楼搬出来了，但她毕竟手无缚鸡之力的，万一真动起手来，她连跑都跑不掉。
齐枝枝悄悄捏了一把汗，甚至已经想象出自己被按在地上暴打的场面了，谁知那边的李灵厌，竟然突然松开了压在岳千檀和傅子意身上的力道，然后对她道：“把他们放了吧。”
“你竟然答应她交换人质？！”曲宁气得差点昏厥过去，她本来就因为胳膊脱臼疼得脸色难看，此时整张脸都狰狞了，“这个齐枝枝根本没学过功夫！她完全不是你的对手！是他们突然跳出来偷袭我们，你为什么要放过他们？”
“宁宁！”齐深出声阻止她。
“你自己来吧！”齐枝枝把怀里的登山绳往李灵厌的方向一扔，然后刻意在曲宁脱臼的胳膊上踹了一脚。
曲宁顿时疼得再说不出话来，齐枝枝也不敢怠慢，她脚底像抹了油一样地朝岳千檀和傅子意跑去，临近走过来的李灵厌时，她还刻意从旁边绕了个大圈子避开他，像是生怕他突然对她发难。
傅子意一被松开，就连忙从雪里跳起来，不停拍着脸上的雪；岳千檀也皱眉揉着被捏疼的胳膊。
齐枝枝从旁边绕过来，拉住了两人的手，小声道：“咱们今天就到这儿吧，他们仨都被扇了巴掌、吃足了亏，咱们也没怎么吃亏，见好就收。”
“没吃亏的是你俩！”
傅子意指着脸上的雪，表情夸张。
齐枝枝也很是匪夷所思，她疑惑道：“那个黑刀，不会是有什么‘不打女人’之类的规矩吧？”
要不然刚刚那种情况，他干嘛要答应她交换人质？
岳千檀本来还有些不甘心，但看到齐深和曲宁高高肿起的脸后，她又舒坦了。
她“哼”了一声：“谁管他怎么想的？”
李灵厌总算把齐深和曲宁身上的登山绳解开了，他低头看了一会儿曲宁的胳膊，伸手掰着往上拽了一下，就将她脱臼的胳膊重新接了回去，疼得曲宁的表情又是一阵扭曲。
齐深把曲宁从地上扶了起来，曲宁攥着他的胳膊，怒道：“他们都欺负到我们头上了！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岳千檀、傅子意和齐枝枝三人挤作一团，极为警惕地看着对面的三个人，生怕他们还想动手。
齐深只垂着视线，低声对曲宁道：“现在真跟他们闹翻了，我们也讨不了什么好。”
曲宁捏紧了拳头，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只是恶狠狠地瞪了岳千檀一眼。
齐枝枝总算彻底放松下来了，她用胳膊肘捅了捅岳千檀，笑道：“你说这个曲宁，还真是有意思……偷袭他们的是咱们三个人。卸她胳膊的是傅子意；扇她巴掌的是我，她的仇恨值怎么就那么精准地拉在你身上了？她不会真以为你能看得上齐深吧？”
她这话声音不大，但还是被曲宁听到了。
她肿着一张脸，眼底满是怒意。
“岳千檀，你不就是仗着黑刀舍不得你才这么撒泼吗？”
“曲宁！”齐深拉了她一把，神色也有些严肃，像是在警告她不要乱说话。
岳千檀则被她说愣了，她表情怪异地看向了李灵厌，很直接地问道：“她什么意思？”
李灵厌的表情却很冷淡，他的目光很短暂地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就又移开了，压根没有要对这种说法做出任何解释的意思。
“走吧。”这话是对齐深和曲宁说的，说罢，他就头也不回地向营地的方向而去。
齐深扶着曲宁，两人也默默跟在他身后一起走了。
-----------------------
作者有话说：问：在李灵厌眼里的傅子意是什么？
答：黄毛。
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64章
岳千檀几人回到营地时, 岳清锦已经又带着人到车上拿露营装备了。
来回一趟四个小时，等他们回来的时候，天都已经暗了。
看岳清锦的意思, 他们显然是准备在这里长住一段时间。
“今天早点休息，之后我们尽量把活动的时间调整到晚上，”岳清锦说着后面的安排，“找到咸山的重要条件, 就是眼睛能看到极光，所以晚上才是最重要的。”
今天在外面晃悠了一天, 搭建营地还是个体力活, 大家都累得不行, 这种状态下, 在原始森林里熬夜反而存在危险，所以吃完晚饭后, 杂志社的员工们就零零散散地钻进了帐篷里休息。
在东北的冬天野外露营, 最重要的就是保暖，岳清锦对此似乎很有经验。
他们一共十六个人, 岳清锦就安排着搭了三顶帐篷，每顶帐篷里都摆着个小型柴火炉，只不过柴火里烧的的并不是附近的木材, 而是岳清锦专门让人随行背来的颗粒状燃料。
“这种燃料除了贵, 没别的毛病, 燃烧还得更持久, 也更方便，”岳清锦很耐心地给岳千檀和齐枝枝这两个没见过市面的小孩讲解着，“最重要的是，大兴安岭这边的木材是不能随便砍伐的, 咱们既然来了，肯定是不能破坏环境的。”
岳千檀抓了一把那些长条状的颗粒燃料，发现都是用木屑、木糠之类粉碎压制而成的，非常环保。
外面零下二十多度，帐篷里却温暖到可以只穿一件薄卫衣。
防潮垫铺得很厚，床是充气的，又软又舒适。
他们一行人里的女人都挤在了这顶帐篷里，显得这本就不大的空间更加狭窄，却又有种说不出来的安全感。
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柴火炉的暖光照出温馨的橘色的暖意，让人愈发困倦。
因为温度太低，岳千檀的手机已经自动关机了，她伸头看了一眼葛婶手腕上的表，上面显示现在是晚上八点。
齐枝枝缺乏锻炼，早累得不行了，她简单地擦了一把脸后，就一蒙头睡了过去。
小姨白天带着人去车上拿装备，往返跑了两趟，也很是疲惫，躺下没多久也睡了。
岳千檀平时就没有早睡的习惯，这会儿也格外清醒。
帐篷的帘子有两层，一层遮光保暖，一层则是可以观察外面的透明密闭布，岳千檀就小心地将遮光层掀起一角，好奇地向外张望。
今晚依旧有人守夜，由于要提防着随时可能会出现的野兽，他们这次是两人一组，在帐篷外面抱着猎枪蹲守。
岳千檀看到了杨叔和另外一个杂志社员工，他们坐在帐篷前的折叠小凳上，一人拿着个热水袋，小声聊着天。
再往远处看，则能透过憧憧的树影，隐约看到齐家营地亮着微弱的灯火。
他们也搭了三顶帐篷。白天起冲突的时候，岳千檀仔细观察过，齐家的人员数量跟他们杂志社差不多，排除开李灵厌这个逆天玩意儿，真要打起来，其实谁也讨不到好。
想起李灵厌，岳千檀心里一堵，她将帐篷帘一放，“唰”地翻了个身，脸朝棚顶，瞪起了眼睛。
头顶被完全遮盖住之后，就看不见星空了，岳千檀竟莫名有些安心。
她发了会儿呆，葛婶的声音就在她身旁响了起来，声音轻轻的：“我想起我小时候和我爸妈一起住在希楞柱里的时候了。”
岳千檀好奇地扭头看她，葛婶就小声问她：“你听说过希楞柱吗？”
岳千檀摇头。
“希楞柱呢，就是一种类似于帐篷的伞状屋子，制作起来很简单，首先要砍上二三十根松杆，再将松杆锯成合适的高度，然后把顶端扎在一起，外面再围上桦树皮或者毛毡帆布……”[1]
葛婶伸手指着头顶：“希楞柱的最顶端，会有一个小洞给火塘排烟，我小时候躺在狍皮褥子里，一仰头就能看到星空……”
“那时候，我爸爸会带着其他人进山打猎，最好的时候，他甚至打到过黑瞎子；我妈妈就在家里做伙计，她的手特别巧，会做桦皮篓子、桦皮船……我们还养了驯鹿，鹿的脖子上拴着鹿铃。躺在希楞柱里，就能听到流水一样哗啦啦作响的铃音……”[2]
葛婶怕吵醒别人，说起这些儿时记忆时，声音也低低的，岳千檀听着听着，便也仿佛被带到了那个纯净洁白的世界。
葛婶已经六十多岁了，她的儿时也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们那儿还有萨满，我们的小孩如果生病了，都会找萨满，说是萨满能沟通天地，和神明说话，”葛婶喃喃地说着，又喃喃地问了一句，“这个世界……真的有神明吗？”
“我们遇到的那些……是神还是鬼呢？”
岳千檀知道葛婶只是随口一问，她并不是真的需要答案，但岳千檀脑海里还是冒出了一个莫名的画面——星空。
她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个联想，只隐约觉得，好像一直有什么东西，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她。
在葛婶的嘟囔声里，岳千檀也睡着了，但她睡得很浅，后半夜就被身边窸窣的声音惊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眼，就看到葛婶抱着枪，掀开帐篷的帘子钻了出去，后半夜轮到她来守夜了。
岳千檀又躺了一会儿，她另一侧的齐枝枝正在睡梦里磨牙；小姨也鼾声均匀。
她翻了几个身，有些睡不着了，就干脆穿上外套，也钻出了帐篷。
“你跑出来干嘛？不冷吗？”
傅子意抱着猎枪，缩着脖子，冻得来回跺脚。
这轮是他和葛婶一起守夜，葛婶坐在旁边贴暖宝宝，岳千檀就问他们：“现在几点了。”
“四点，”葛婶看了一眼手表，“再过会儿该天亮了。”
岳千檀又抬头看了眼天，这里没有光污染，天上的星星格外明亮，就连一些较为黯淡的星群也变得显眼了起来，明晃晃地盖在脑顶上，可惜她依旧没有看到极光。
傅子意也跟她想到一块去了，他小声抱怨道：“也不知道极光什么时候出现，万一始终看不到，我们难道要一直在这儿守着？”
岳千檀没吭声，因为她很莫名地觉得，极光一定会出现，且不会真的让他们等太久，这种感觉让她隐隐有些兴奋，又有种强烈的不安感。
反正也睡不着了，岳千檀干脆拿了块饼干，一边啃，一边坐到了葛婶旁边，向她讨教怎么用猎枪。
傅子意笑嘻嘻地凑过来：“你干嘛不找我学？我也会呀！”
岳千檀懒得搭理他。
葛婶很有耐心，非常细致地给她介绍了猎枪的各个部件，可惜没有给她练手的机会，她也只能纸上谈兵地学一下怎么换弹匣、上膛、瞄准，能不能打中就说不好了。
实在太冷了，岳千檀在外面蹲了一会儿，脚就僵了，她也学着傅子意那样跺脚。
天还没有亮起来的征兆，其他人也没醒，岳千檀晃悠了一会儿，忍不住向齐家营地的方向看去了几眼。
身处帐篷外，她看得更清楚了，远处堆在一起的三顶搭帐篷，都隐隐泛着火光，光线应该来自他们的取暖设备。
帐篷外……没看到守夜的人。
岳千檀心里冒出了问号，她又来回踱步，将整个齐家营地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圈。
的确没有人守夜……难道齐家人心都这么大？这深更半夜的、还是在会有野兽出没的原始森林，他们就那样像死猪一样地沉睡了过去？
不可能呀，他们也是来找咸山的，就算不在乎野兽，也应该要留人在夜里关注极光有没有出现才对。
“看什么呢？”傅子意用胳膊肘拐她，“又在找你的灵厌哥哥吗？”
岳千檀给了他一巴掌，示意他闭嘴，她这会儿没心情跟他掰扯。
观察了好半天，她终于做出了判断，转头对葛婶道：“齐家酒楼的人好像偷偷走了。”
“你说什么？”葛婶也吃惊地站起了身，仰头张望。
“完全没有守夜的人，但帐篷里亮着光……”她分析道，“我怀疑他们是想借此掩人耳目，然后把我们偷偷甩开。”
葛婶皱眉：“临睡的时候，我还看到那边有人在走动……按理说不会有人蠢到大半夜在原始森林里赶路，但是齐家这次带了不少好手来，而且也拿了猎枪，加上他们跟我们一样，本来就是冲着晚上才会出现的极光来的，齐家还一开始就明摆着想将我们撇开，所以也说不好他们是不是真这么艺高人胆大。”
她看了看身边的两个人，然后指着岳千檀道：“你跟我过去看看。”
她又吩咐傅子意：“你留在这儿继续守着。”
“放心吧，”傅子意自信满满地抱起了枪，“出现意外的话，你们就鸣枪警示，我立马带着人赶过去。”
岳千檀也不含糊，她掏出了一把军用匕首握在手里，就跟着葛婶一起慢慢向齐家营地靠近了。
两处营地的距离并不算特别近，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后，岳千檀就觉得四周好像一下子暗下来了。
手电筒被她抓在手里，那本该很耀眼的光芒，仿佛正在被不停地吞噬着，只能勉强照亮眼前的一小段路。
黑暗中不知道有什么，并不是绝对的静，林子深处偶尔传来的细碎声响，总让人疑心是缓缓靠近的脚步声。
岳千檀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变得格外刺耳，她能感觉出葛婶也很紧张，因为她一直在她耳边深吸气，声音很夸张，夸张得她都有些担心葛婶是年龄太大受不了刺激了。
她忍不住向葛婶看了一眼，谁知葛婶也偏过头来看她，神情是出乎预料的镇定，她甚至还反过来安慰她：“你要是太害怕了，可以先回去和小傅一块等我回来，我就去瞅一眼。”
岳千檀一时觉得有些奇怪，却又说不清到底哪里不对，但她还是摇了摇头，更紧地攥住了手里的匕首。
继续向前走了一段，岳千檀又听到了自己和葛婶的呼吸声，葛婶深吸气的声音让她也不自觉地紧张着。
远处的齐家营地，浸润在微弱柔和的光线中，仿佛深海里的一座孤岛，伫立在另一个世界。
岳千檀忍不住向身后看了一眼，身后她们自己的营地则好似另一座孤岛。
傅子意立在三座帐篷前，抱着猎枪，注视着前进的她们，岳千檀却莫名生出了一种错觉，仿佛傅子意此时正看着的，并不是她们，而她们也已经完全落入到了一个陌生黑暗的世界当中，再也无法和外界产生联系。
好在这段距离也不算远，她们很快就到了齐家营地。
葛婶的吸气声更重了，岳千檀转头看向她，就见她正端着枪，眼神里也有一些强压着的慌张。
“先看看齐家人还在不在。”
岳千檀点了点头，俩人率先围着营地绕了一圈，附近的确再没有第三个人。
然后葛婶和岳千檀就一人一边地堵在帐篷门口，由葛婶端着枪，随时做出攻击的准备；岳千檀则单手持着匕首，另一只手伸过去将帐篷“唰”地一下拉开。
火光和暖意瞬间扑了个满怀，被照得暖黄的帐篷内部也映入了岳千檀和葛婶的视线。
铺了满地的充气床上还有堆成团的睡袋式被褥；中央的柴火炉烧得噼啪作响’炉子上烤着个馒头，馒头的表皮已经被烤得金黄，如果再过一会儿，该被烤糊了。
岳千檀和葛婶对视了一眼，眼底皆有疑惑之色。
两人又快速地将另两个帐篷的帘子拉开，里面同样一个人都没有，却也同样点着柴火炉。
“他们真走了？去哪了？”
岳千檀小声说着心里的疑惑。
葛婶也摇头：“按理来说，如果他们只是为了蒙蔽我们偷偷离开，那不应该把柴火炉烧着，这样很容易引起森林大火。而且只要在帐篷里点个手电筒，就会有同样的效果……更何况，他们这些取暖装备不拿走的话？他们要怎么在东北冬天的野外过夜？”
“尤其是这个柴火炉上还放了个烤馒头，等它被烤糊后，很容易就会碳化着火。”葛婶这么说着，就伸手将那个表皮金黄的馒头拿了下来丢在了一旁。
“现在这种情况，就像是、像是……齐家酒楼的人，凭空从营地里消失了。”
最后半句话，葛婶说得很轻，轻得就好像是生怕惊动什么藏在黑暗中的不明生物。
而很莫名的，她在说这话时，似乎又因为紧张，开始大力地深吸气。
不对！岳千檀猛地扭头看向葛婶，眼底出现了惊恐之色，因为葛婶的表情虽然严肃中透着紧绷，但她的呼吸却很平稳，一下又一下。
那个深吸气的声音……根本不是她发出来的！
-----------------------
作者有话说：【1】【2】来自《额尔古纳河右岸》
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65章
葛婶的脸色, 也在对上岳千檀的目光后变了。
那个深吸气的声音依旧响着，连绵不绝，岳千檀也终于注意到了其中的怪异之处。
正常的呼吸声应该有呼也有吸, 但那个声音却只有吸气声，很夸张的吸气声，猛吸一口之后就戛然而止，仿佛是喉咙里突然卡住了什么, 而在一息的停顿后，又重蹈覆辙地猛吸一口。
那声音太怪异了, 令人联想到某种畸形的鼻腔构造, 岳千檀的心脏也剧烈跳动了起来, 她和葛婶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 想去分辨声音的来源。
但也是这一刻，岳千檀突然注意到了帐篷外的天。
只掀开了一角的帐篷帘, 让那方天地变得狭窄幽深, 像是立于井底勉强窥见的一抹真实。
在那片布着繁星的、墨染般的天空之上，正有血红的天光倾泻而下, 浓稠涌动、宛若搅弄天地的巨大赤龙，顷刻间便会将一切吞噬。
岳千檀其实见过很多次极光，在妈妈出车祸去世那天；在支离破碎的梦里……但那些都没有此时此刻的这一眼清晰, 清晰到, 她几乎感觉到了一股强烈到令她战栗的注视感, 压迫得她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葛婶立即察觉到了她的不对, 她连忙回头看去，那浓郁的猩红就也直直闯入了她的视线中。
两人就像是被人猛扇了巴掌，愣怔地站在原地，盯着那血红的天看了好一会儿。
还是葛婶先回过了神, 她一把拉住岳千檀的手，快速道：“齐家人突然消失，很可能是因为他们找到了通往咸山的路！”
岳千檀也立马醒悟：“我们得快点回去通知小姨！”
前往咸山的两个重要条件，一是极光，二就是尸魇烛。
他们没有尸魇烛，如果被齐家甩开了，那他们就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找到咸山了。
更何况齐家营地里似乎还有着什么未知的危险，她们还是从长计议比较好。
两人二话不说就出了帐篷，快步向来的方向走去。
她们都没再说什么，但那种惊慌紧张的气氛却止不住地蔓延着，葛婶端着枪，岳千檀也紧握着手里的军用匕首，只要稍有些风吹草动，就会像火星掉进油桶，瞬间爆燃。
好在她们的营地就在一眼能望见的地方，微弱的光线像指路明灯，让人心里稍得以安慰。
岳千檀看了几眼，就发现傅子意并没站在帐篷前，他们帐篷前的营地里也再没其他人。
她心中不由“咯噔”一下，瞬间就想起了他们刚刚身处杂志社营地时，看齐家营地时的场景，难道杂志社的人也都消失了。
葛婶也注意到了这一幕，她倒比岳千檀镇定，考虑得也更多：“小傅肯定也看到极光了，所以他应该是进帐篷去叫其他人了。”
这个说法很合理，岳千檀也稍冷静了一些，只是她心中仍是不安的。
她想，如果是她的话，如果她独自守在帐篷外面，突然看到了极光，她的第一反应也一定是叫醒其他人。
但帐篷一共有三顶，她必定不会单独钻进某顶帐篷里叫人，肯定是将帐篷的帘子一顶顶掀开，同时把他们叫醒，再等在外面，等他们把衣服穿上了出来。
毕竟极光出现，就代表着可能会有很多未知的异常出现，她一定会警惕地守在外面的……
但考虑到傅子意本来就很跳脱，说不定他就是考虑得没那么周全呢？
岳千檀不停地安慰着自己，她那个大师兄，行为处事本来就算不上多考虑。
在通过两处营地间的黑暗路段时，岳千檀倍感煎熬，而那种怪异的吸气声也随着她们越来越快的步子愈发清晰起来。
清晰到，仿佛那声音本来就是紧贴着她耳边响起的，她后颈处的皮肤都不受控制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岳千檀不敢去看葛婶，更不敢回头，到最后，两人甚至小跑了起来。
脚重重踩在夹杂着泥土和断枝的雪里，发出极为刺耳的咯吱声，这个过程持续了片刻，两人就一头扎进了熟悉的营地。
岳千檀几乎迫不及待地冲上前去，一把掀开了帐篷的帘子，但内里的场景却让她和葛婶都震住了。
没有人，一个人都没有！
柴火炉仍安静地燃烧着，充气床垫上横陈着一些杂物和衣物，其内的人却不知为何不翼而飞了。
岳千檀的呼吸也乱了，刚刚的奔跑本就让她有些气息不畅，此时更是剧烈地喘了起来。
她脚步踉跄，动作慌乱地将三顶帐篷的帘子都掀开了，而映入眼帘的，则是如出一辙的、空无一人的空间。
像一记重锤，重重敲在了岳千檀的太阳穴上，直震得她恍惚无措，甚至因为太过惊恐，而产生了轻微的眩晕感。
他们……都去哪了？
又是进入了矩阵了吗？
那进入矩阵的又是谁呢？是她和葛婶，还是杂志社的其他人？齐家酒楼的员工又去哪了？
那些疑问一个个地从岳千檀的脑海里冒了出来，胀得她眼眶发酸。
她扭头向身旁的葛婶看去，但这一眼却骇得她猛退了一步，险些没能站稳，因为她看见葛婶竟然背了个人！
那个人非常高大，他肩膀的肌肉高高肿起，上面长满了灰黑色的发毛；他的侧脸看起来极为崎岖，凸起的长嘴大张着，从里伸出一截淌着唾液的舌头；而他那两只同样长满了毛发的手则死死捂在葛婶的眼睛上，几乎将她大半张脸都遮住了。
葛婶的整个上半身都被压弯了，她自己却仿佛毫无所觉。
在意识到这点的瞬间，岳千檀的注意力也慢慢回落到了自己身上。
她突然就发现，她站立的姿势其实也很怪异，她并不是直挺挺地站在地上的，她的腰不知何时弯了下去，就像她从前健身时，拿着壶铃做硬拉的动作；又仿佛是此时正有什么极为沉重的东西，压在了她的背上……
而这一刻，葛婶也正缓缓转过头向她看来，岳千檀也终于看清了那个趴在她背后的“人”的全貌。
那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狼，一头大张着嘴的饿狼，那泛着绿光的狼眼里，闪烁着贪婪恶毒的情绪。
岳千檀的反应很快，在对上那头狼的目光的瞬间，她就猛地抬起胳膊，扬起了手中的军用匕首。
几乎与此同时，葛婶手里的猎枪也端起来对准了她。
枪声响起的同时，岳千檀的手也抡了出去。
脚后跟蹬地发力，自小腿爆发出的力道，带动腰部拧转，再传导至手臂。
只听得“扑哧”一声，岳千檀手里的匕首就狠狠扎进了恶狼的耳朵里，扎得它整个脑袋都往侧旁一偏。
岳千檀不敢停手，她的另一条胳膊也抬了起来，手用力捏在了狼嘴上，她害怕这恶狼做出什么临死反扑的行为，它的牙太锋利了，一旦被它撕咬，必定是会掉下一大块肉的。
匕首拔出后，她又用力往恶狼的肩上狠扎了几刀，那恶狼终于从葛婶的背上滑落了下去，它挣动得太厉害了，岳千檀的手也没能抓住它，好在葛婶也不是白给的，她速度极快地回身就是一枪。
子弹“砰”地一声打在了恶狼的胸口，打出了一个糜烂的血洞，那头狼也弹动了一下，彻底没了生息。
岳千檀剧烈喘息着，她看向葛婶，葛婶脸上也满是心有余悸之色，她又向身后看去，就看见在她背后的地上，同样躺着一只被枪打死的恶狼。
她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在她注意到葛婶身上背了一头狼的同时，她自己的背上也同样背了一头狼，只是她感觉不到，但葛婶看到了，所以她很果断地开枪了。
想来她们之前一直听到的奇怪吸气声也是这两头狼发出来的。
岳千檀头上满是冷汗，她说不出话来，只伸手将戴在左手的手套摘了下来。
她左手的虎口处一片血肉模糊，是在捏狼嘴的时候，被锋利的狼牙磨出来的，之前太紧张了，肾上腺素上涌，她完全失去了痛觉，现在缓过气来，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疼痛和后怕让她的眼眶都开始泛红了。
“这个伤口必须得好好处理一下，”葛婶的表情也很难看，她伸手捏住了岳千檀的手腕，“这个狼嘴里别再携带有细菌。”
岳千檀喘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以前打过狂犬疫苗，不知道有没有用……”
那两头死去的狼，单从外表来看就和普通的狼没什么区别，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它们冬天缺食物，岳千檀甚至觉得这两头狼比她以前在电视里见过的那些要瘦得多，瘦得都有些皮包骨头了，打眼一看跟狗似的。
但她记得分明，就在那头狼还趴在葛婶身上时，它分明非常巨大，大得就像一个畸形变异的人似的，就连那头狼当时看她的眼神，也极度的拟人。
岳千檀思索了一下，就隐约明白了，应该是周围的环境对这两头狼产生了一些影响，就像她在长白山见到的人熊。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岳千檀和葛婶一惊，同时看了过去。
她们就看到，朝她们跑来的，竟然是抱着枪的傅子意。
“你们在干嘛呢”傅子意的表情很夸张，还带着点生气，“你们这是要跑去哪？我刚刚喊了你们好几嗓子，你们也不搭理我！”
岳千檀恍惚着瞪大眼睛，她这才发现，她们周围的景致竟然慢慢地变了，她们根本就不在杂志社的营地里！
四周是可以吞噬一切的黑暗，而散发着微弱光线的杂志社营地，则被她们落在了身后，她们不知为何一直在朝着相反的方向跑，还跑出去了一段不短的距离。
傅子意似乎一直在追她们，追得气喘吁吁的，如果不是她们突然停了下来，他恐怕还没办法这么快追上。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66章
岳千檀坐在折叠小马扎上, 岳清锦则站在她旁边，一手攥着她的手腕，一手抓着瓶碘伏, 往她那血肉模糊的虎口上倒着。
齐枝枝在另一边伸长脖子看，她脸上压出的印子都还没消呢，黑眼圈也很重，一副没怎么睡醒的模样。
杂志社的员工也都起来了, 他们围着岳千檀，全神贯注地听着葛婶和傅子意讲述刚刚发生的事。
“我本来一直在盯着你们看呢！结果就在你们掀开齐家帐篷走进去的时候, 我就看见天上出现了红色的极光, ”傅子意的语气抑扬顿挫, 很有感染力, “我可不敢耽搁，立马就开始叫其他人！”
“我正等着他们穿衣服收拾的空档, 你俩就又出来了。我也不知道你们到底怎么了, 就看到你们两个一人背了个灰色大麻袋，就开始闷头往反方向走, 走得那叫一个快！跟后面有人催命似的！”
“我不清楚你们要干什么，就赶紧叫你们，但这大半夜的, 四周一片漆黑, 我又不敢声音太大了, 怕招来点儿什么, 你俩也像没听见一样，压根儿就不理我！我只能去追你们，谁知追到一半，葛婶就开枪了。”
“我这才看清楚, 原来你俩背的居然不是麻袋啊，是两头大灰狼！我还以为你们是从齐家酒楼那边偷了点装备回来呢！这也太吓人了！”
傅子意当时距离她们并不近，现在天还是黑的，他只能隐约看到人的影子，就以为她俩是从齐家营地里顺回来了点什么东西。
现在那两头大灰狼的尸体被他拎了回来，杨叔正蹲在旁边仔细查看，但很可惜他并没能看出什么异常来。
葛婶倒是开口了：“我以前听过一个民间传说，叫鬼遮眼，说是有个书生走在回家的夜路上，但越走却越觉得这条熟悉的归家路陌生，并且怎么走也没能走回家。这时候，他又遇上了一个路人，那路人一看他就吓了一大跳，他说他看到书生的背上背了个人，那个人还用手捂住了他的双眼。也正是因此，他的眼睛看到的东西才出现了变化。”
在幽幽的夜色中，迎着漫天血红的光讲这种故事，众人都有些毛骨悚然。
岳清锦也终于将岳千檀的伤口包扎好了，好在是伤的是左手，影响不算很大。
岳千檀很焦急，她站起身道：“估计就是因为通往咸山的路出现了，磁场发生了变化，我们才遇到了奇怪的事，就像矩阵里有会说话的熊一样。”
“我们不能再耽搁了，”她看了一眼天色，“齐家人突然消失应该是已经找到了去咸山的路。天就快亮了，我们没有尸魇烛，如果不跟上他们，咸山就彻底和我们失之交臂了！”
杨叔也对这话表示了赞同，岳清锦犹豫着看了一眼岳千檀受伤的手，最后还是做出了安排。
因为太过匆忙，他们不可能把所有装备都带走，岳清锦就干脆让杨叔带着五个杂志社员工看守营地，顺便留了一把枪给他们。
这种安排也有她自己的顾虑，花袄杂志社现在的顶梁柱除开岳清锦这个老板，就是葛婶和杨叔，如果他们一行人遇上了什么危险，杨叔在外面或许还能稍微接应他们一下。
剩余十个人，则快速收拾出了路上可能会用到的一些物品，急匆匆地上了路。说是上路，但他们其实也没有方向。
通往咸山的路长什么样？又在哪里？谁也说不好。
傅子意脑子很活，他提议道：“既然和极光有关，我们不如先尝试顺着极光的方向走。”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夜晚的原始森林并不好走，岳清锦和葛婶端着枪在前方开路，后面的人举着亮度极高的手电照明，但林子里就像生长着无数张能吞噬一切的嘴，那些发散而出的光芒扩散到边缘后，就彻底被黑暗同化了。
傅子意端着枪断后，再往前就是拽着齐枝枝的岳千檀了。
在并不平整的林海雪原上疾步快走，对齐枝枝而言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她没迈出几步就开始喘了，但现在情况紧急，她只能咬牙坚持着。
其实刚刚岳清锦在安排人员时，有想过让齐枝枝和杨叔一起留在营地，但考虑到她是他们这群人里唯一的纯血齐家人，她也和咸山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所以最后还是将她带上了。
岳千檀心中愈发焦急，因为她注意到他们身后的天际边缘，已经泛起了白，这说明，太阳正在升起。
整片天空像是一颗圆形的玻璃蛋壳，前方是赤龙般游动的极光，而后方，则是正一刻不停地追赶着他们的白昼。
这一刻，岳千檀无比清晰地感觉到，地球的确是圆的，天际的血色红光也真的好似是坠落到人间的赤龙，尾部拖拽而出的红光竟隐隐顺着天幕倾泻而下，将整片林子都浸染得血淋淋的。
视线也因这些光芒而发生了一些扭曲的变化，空气中都仿佛出现了一些血腥粘腻的蠕动感。
岳千檀在某个恍惚的瞬间，生出了一个奇怪的想法，她想，齐枝枝正被她牵着的那只手为什么会长在胳膊上呢？人的手是长在胳膊上的吗？
她又看向了自己正不停迈步的两条腿，心底竟迸发出了一种恐惧的情绪。
为什么会是腿？她不应该……长着鱼尾吗？
这个念头令她的双腿突然变得一片麻木，她踉跄一步，险些摔下去，还好齐枝枝和身后的傅子意及时拉了她一把。
重新站稳后的岳千檀冒了一后辈的冷汗，她也彻底清醒了过来。
她觉得很不可思议，她怎么会产生那种奇怪的想法？她紧咬着牙关，不敢再胡思乱想。
岳清锦不知是不是也察觉到了不对，她的脚步稍顿了顿，但权衡利弊后，她最终还是选择了继续向前奔跑。
天亮的速度太快了，那逐渐升起的朝阳，似乎正有意识地驱赶着瑟缩在边缘的赤龙。
到最后，他们已经狂奔了起来，剧烈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却没人敢停下脚步。
不知是错觉，还是周围的呼吸声太过杂乱，岳千檀竟好似又听到了之前那种古怪的深吸气的声音。
她心中大惊的同时，也突然意识到，之前那两头狼趴在她和葛婶背上、引着她们前进的方向，正是他们此时朝着极光跑的方向。
岳千檀一边跑，一边扭着脖子四处看，她很担心其他人的背上再出现什么东西，而恰是在这时，齐枝枝竟然尖叫了一声。不待岳千檀仔细辨别发生了什么，她就觉得拉住齐枝枝的那只手上传来了一股巨力，拖着她就往侧旁栽下。
岳千檀脸色稍变，她猝不及防之下，向旁边踉跄了几步，但她还是咬牙想将齐枝枝拽住，可下一步迈出后，她只觉脚下的地面一下子变得极度光滑，像是瞬间失去了所有摩擦力，带着她整个人都跟着齐枝枝一同滑了出去。
失去平衡感后，她身体一歪，彻底和齐枝枝摔在了一起。
倾斜向下的地面实在太滑了，岳千檀在一片天昏地暗中，努力想重新找到支撑点借力，但每次都失败了，加之她左手有伤，她就更使不上力了。
齐枝枝也在“哎呦哎呦”地叫唤，俩人就跟抹了油似的一路滑了下去。
岳千檀也在电光火石间搞明白了，刚刚奔跑时，齐枝枝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倒霉，竟一脚踩在了藏在雪层下的冰面，那应该是流淌在树木间的溪水河流冻结而成的，冰面被撒了雪后，变得格外滑，她和齐枝枝又因为常年生活在南方，完全没有在冰面上行走的经验，于是她们就非常不凑巧地顺着滑了下来。
那条小溪也不知流向何处，岳千檀的屁股紧贴在地上，她一路滑行着想观察一番周围的景致，但四周的树木快速地晃动倒退了片刻，她就和齐枝枝一头扎进了厚实的雪墙里。
视角彻底黑了下来，冰冷的窒息感倒灌进鼻腔，又塞满了衣领，几乎无孔不入，岳千檀第一次知道，原来被活埋的感觉竟然这么恐怖。
齐枝枝的叫声被掩在了雪里，变得断断续续，但她抓着她的手却下意识收紧了，岳千檀也不停挣扎着。
这个过程像是持续了很久，又好像只有片刻，模糊间，她好像在那些混乱嘈杂的环境音里，再次捕捉到了那种熟悉的、诡异的深吸气的声音，一下又一下，仿佛正紧贴在她耳边。
再之后，她就一个猛子从雪层里扎了出来。
岳千檀是背对着后方、倒退着往下滑的，此时被那些雪冲击后，她更是几近躺在了地上。
她和齐枝枝紧紧地拉着彼此的手，却仍在克制不住地向下滑着。
她们似乎滑入了一个巨大的、斜向下的洞穴里，或者也不能用洞穴形容，因为那片空间实在太大了，大到岳千檀甚至看不到边缘……就像是一处突兀长在地下的大峡谷。
峡谷窄而长的入口被积雪掩盖，所以单从外面看其实看不出什么来，而她们刚刚那一摔，正好将那层雪撞散了，有血红色的光从外倾泻而来，令这处峡谷不至于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紧接着，岳千檀就“哇”了一声，她的胳膊撞在了一根粗壮的冰晶柱上；齐枝枝那边也叫了一声，她撞在了另一根冰晶柱上。好在两人下滑的速度算不上太快，她们的衣服又穿得厚，没被撞疼。
这番撞击也起到了一个缓冲作用，岳千檀原本想伸手去抓冰柱，但冰柱表面也是滑的，她手一用力，虎口的伤就疼得厉害，于是她和齐枝枝只能继续向下滑着，转眼两人就磕磕绊绊地穿过了数根从穹顶滴落而下的冰柱，滑倒了峡谷平整的最底部，就像是顺着倾斜光滑的碗壁滑到了碗底。
“欸有我天！胸都要给我磨平了！这是掉哪来了？！”
齐枝枝摔下去的姿势非常尴尬，她是整个人趴在冰面上的，这一路滑下来，差点没给她折磨得背过气去；岳千檀在她旁边努力地撑着上半身，倔强地不让自己彻底躺下，但她其实也比她好不到哪去。
这处峡谷也不知是怎么形成的，靠近底部的位置，犬牙交错地生长着数根极其粗大的冰晶柱，上粗下细，像是滴落而下的水瞬间被冻结而成的，参差地扎在四周的地面，让岳千檀产生了一种落入了一座冰柱牢笼的错觉。
她正想再仔细观察，就看到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就从上方的入口冲了进来。
因为她和齐枝枝滑下来的距离很长，那个入口已经远得跟条细缝似的了，岳千檀就只能看见几个小人的剪影。他们双脚踩在冰面上，扭动着就迅速向下滑了下来，一个个地左右摇摆，有些刺溜得胯骨轴子都甩飞出去了，却又愣是靠着强大的核心力量给稳了回来；他们的动作熟练而自然，像是身经百战的老手，远远看去，一群东北人竟就那么跳着街舞冲了过来，说不出的壮观。
齐枝枝也看到了这一幕，她微微张开了嘴，好半天才由衷地感慨道：“这都不摔！难怪都说他们东北人比平衡性好呢！”
转眼间，岳清锦就领着人风风火火地冲到了那些冰晶柱前。
岳千檀想从地上站起来，但她脚一踩地，就又滑着摔了个屁股墩；齐枝枝则压根就没想过要站起来，她很没有形象地跪在地上爬了几步，想从“碗底”爬出去，但她努力了好半天，最终又滑回来和岳千檀挤在了一起。
岳千檀正想叫小姨来扶她们一把，就突然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因为以小姨为首的几个人，竟都没有看向她和齐枝枝，反而是用一种极度震惊的表情望着她们的身后，更准确来说，是她们的斜上方……那模样，就像是看到了极为震撼的一幕。
与此同时，那种熟悉的深吸气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岳千檀这次听得分明，那声音就贴在她的头皮上。
她汗毛一炸，猛地回身看去，只这一眼，她也和其他人一样震在了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岳千檀终于看清了这处峡谷底部的全貌，她也终于知道那些从上方垂落而下的冰柱是什么了。
那是一座巨大的、从天穹冲刷而下的瀑布，只是在那些水砸落在地上的瞬间，所有暴戾飞溅的水花都被凝固冻结，仿佛时间也随之定格在了那一刻。
天穹之上，裂开了一个圆形的天洞，像一只怒瞪着的眼，瀑布正是从那里流淌而下的。
天洞之外，是夜空和血色的极光，按理来说，她们滑至此处应该耽搁了不少时间，外面的天早该亮了才对，但从那洞口望出去的一眼，却看不见丝毫白昼的迹象，这处峡谷显然早已被隔绝在了另一个空间。
如赤色游龙般的极光拖着长尾，半截身子钻入了洞中，仿佛正俯视着下方的瀑布。而在某个瞬间，那冻结住的瀑布，也好似不再是瀑布的模样，反而更像是一道道竖立在冰面上的骨骸。
血肉早已腐烂殆尽，徒留晶白的龙骨，像是做出了一个仰天张开巨嘴的姿势，那夜空中的赤龙正落入巨嘴之中，好似是从龙骸里吐出的龙魂。
这壮观的一幕太震撼了，绝不像是会出现在人类认知中的景象。
岳千檀半躺在冰柱的最底端仰头望去，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只觉此时的自己渺小如尘埃。
-----------------------
作者有话说：这章发出来之后咱们就有三十万字了呜呜呜！终于写到三十万了呜呜呜！离完结还远吗呜呜呜！
其实写这个片段的时候，脑海莫名其妙地冒出了星露谷沙漠龙骨的画面
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67章
岳千檀怔怔地仰着头, 这极具冲击的画面，令她几乎遗忘了自我，她仿佛也化为了山川河流的一部分。
时间在她的视角里变成了一条直线, 她看到无数个四季变幻；又见证了无数个日夜轮转。
海水逐渐干涸，裸露而出的河床经过风吹雨晒，变成了茂密的森林；山石轰然倒塌，出现了新的溪流……数十亿年的变迁只在一呼一吸之间, 她久久地注视着那盘旋而下的赤色游龙，与这片大地一同轻轻地战栗着。
那是一种……因天外之物入侵的恐惧感, 但那并不是属于她的想法, 而是身下这片土地想要传达给她的特殊情感。
直到齐枝枝拉了她一把, 岳千檀才脸色苍白地回过神来。
她四肢发麻, 一时竟有些头重脚轻，缓了好半天, 才终于找回了自我, 也想起来了她们是来干什么的。
岳清锦总算招呼人过来将地上的两人扶了起来。
岳千檀紧张地问道：“我们这算是找到了吗？”
她本来想用手指一指天上的那片红光，但出于某种隐秘的恐惧, 她又害怕那么做会冒犯到什么。
岳清锦和葛婶倒是很冷静，也不知道是因为她们经历过的怪事比较多，还是因为她们站立着看极光的角度和岳千檀不一样, 她们也只是在最初表现出了极度的震惊, 现在已经彻底恢复如常了。
“现在还说不好, ”岳清锦抬头又向天上看了一眼, “虽然算得上是奇观，但也都是可以给出合理解释的。”
葛婶作为土生土长的东北人，很是见多识广：“这其实就是寒夜灯柱和极光同时出现后形成的。”
“寒夜灯柱是什么？”岳千檀没听过这个词。
“这个我知道，”齐枝枝举手抢答, “顾名思义，就是需要在寒夜，并且有强力的光源，就有可能在夜空中形成一道竖直的灯柱。”
“因为极度寒冷的温度，会使空气中出现大量的六边形冰晶，光源经过折射，就变成了长长的灯柱。”
齐枝枝说得很通俗，岳千檀一下子就明白了。
她再次看向天上的奇观，那龙骨吞吐龙魂的景象，的确是红色极光和红色的寒夜灯柱相互融合形成的，虽然绚烂绮丽，但也完全能用科学的方式解释清楚。
“不过这里还是很不对劲的，”岳清锦又道，“我们耽搁了这么长的时间，天肯定已经亮了，但我们在这里看见的外面依旧是黑夜，这个地方的时间流速似乎完全违背了常理。”
岳清锦神色严肃地问岳千檀和齐枝枝：“你们是怎么突然滑到这里的？”
岳千檀指着齐枝枝：“我是看她滑倒了，想拉她，就被一起拽着下来了。”
“平地摔啊？”傅子意从后面伸出了脑袋。
“我不是平地摔！”齐枝枝急得脖子都涨红了，“我正想说呢！我原本好好地跟着你们一起跑，谁知突然就有什么东西拉了一下我的脚腕，我本来平衡性就差，这才摔了下去，还正好摔在了冰面上，要不然也不至于一下子滑出来这么远！”
她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大家的脸上也隐约出现了不安之色。
荒郊野岭，夜深人静，还是这样一个地方，每个人都克制不住地产生了一些不好的联想。
岳清锦继续问她：“你看清那个拉你的是什么了吗？”
“没有啊！我上哪能看清楚？”齐枝枝用力摇头，不过她迟疑了一下就又道，“那个拉我的东西的触感我倒是记得，冷冰冰的，还有些滑，但不湿，像是某种柔软的、带着些油脂的膏体。”
众人都皱眉思索了起来，岳千檀总觉得她这个描述很熟悉，可不管她怎么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
葛婶蹲下身，指着齐枝枝的脚道：“你把被拉的那只脚腕露出来。”
齐枝枝穿了一双很厚的雪地靴，正好把整个脚踝都包裹住了，这还是她和岳千檀在中央大街旁边的平价大卖场里花三十元买的，虽然便宜，但非常保暖。
地面太滑了，齐枝枝不得不先一屁股坐到地上，才费劲地将靴子从脚上拔了下去。
她把袜子也脱掉后，脚腕终于露了出来，冰凉的空气让她哆嗦了一下，但等她看清自己的脚腕后，她却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齐枝枝的左脚脚腕处，竟然有一个暗色的手印，手掌和手指的轮廓极为清晰。
“这是……谁的手？”
齐枝枝的嘴唇颤抖，声音都变调了，也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被冻的。
没有人回答她，大家的表情都很难看。
岳千檀凑过去，用手指用力在那道手印上抹了一下，一层类似油脂的透明、发白的粉末就被蹭到了她的指腹上，那道手印也被蹭下去了一块。
“这还能擦掉啊？”齐枝枝很吃惊，“我还以为是像那些恐怖小说里写的那样，留下了一道淤青的印子呢。”
岳千檀用力搓捻了一下手指，终于辨别了出来：“这是蜡。”
怪不得齐枝枝刚刚会那样描述。
冷冰冰的，滑却不湿，像是某种柔软的、带着些油脂的膏体……这不就是蜡吗？
众人几乎立即就联想到了尸魇烛。
齐枝枝瞪大了眼睛：“难道拽我的东西是变异后的齐家女？可是为什么呀？这么做有什么目的？而且齐家女都变成那样了？她们还能自由活动吗？”
她说着还四处张望了一下：“我们都还不知道那群齐家人跑到哪去了。”
岳千檀皱着眉，她把指腹放到鼻子底下仔细闻了闻，是那股熟悉的味道，绵密甜韵，如檀香般淡淡地萦绕在鼻尖。
岳千檀闻到过的尸魇香有两种，一种是李灵厌身上的；还有一种则是齐深姑姑身上的，这两种味道很相似，但在细节上却又有着很大的不同。
齐深姑姑身上的味道很腻，仔细闻会隐隐有些令人作呕，而李灵厌身上的味道就是单纯的香，悠远而神秘，香得醉人。
而此时这些蜡油粉末上散发出的，正是李灵厌身上的那种，这令岳千檀感到极度匪夷所思，她的脑子里甚至冒出了一个古怪的念头，难道刚刚拽齐枝枝的人并不是变异后的齐家女，而是李灵厌？以他的矫健程度，想在不被人发现的情况下把齐枝枝拽倒实在太容易了。
可他为什么这么做？而且他是怎么穿过厚重的雪地靴，将这些蜡油直接抹在齐枝枝的脚腕上的？
岳千檀不信邪，她抬头对其他人道：“你们闻闻看。”
毕竟李灵厌身上的味道，只有她能闻到。
于是其他人也学着她的样子，在齐枝枝脚腕上的那道印子上抹了一下，伸到鼻子下面，齐枝枝更是掰过自己的腿，努力闻了过去。
一群人围在雪地里，排着队闻人家脱掉了袜子的脚，如果不是现在正处在未知的环境里，这个画面其实是有些滑稽的。
好半晌，岳清锦和葛婶同时摇头，齐枝枝也道：“没有味道。”
“变异齐家女身上是会有尸魇香的，”葛婶也意识到了问题，“这些蜡油并非来自齐家女。”
岳千檀抿住了唇，岳清锦注意到她的表情后，立马问道：“你闻到什么了？”
岳千檀点头：“这个上面的味道和李灵厌身上的一模一样。”
她之前就和岳清锦说过，她能在李灵厌身上闻到一股独特的尸魇香，岳清锦也分析过，她认为是因为李灵厌本身也和龙骨有一些关联，才会有这种症状。
至于为什么只有岳千檀能闻到，则是因为她是齐家和岳家共同的女儿，她比旁人更敏锐。
岳千檀捻着指间的蜡油，问道：“这东西会和李灵厌有关吗？”
“不好说，”岳清锦摇头，“黑刀身上的味道本身也来自龙骨，我们现在应该已经无限接近龙骨了，所以那个突然拽倒齐枝枝的东西，如果和黑刀一样，拥有某些来自龙骨的特质，这是很合理的。”
龙骨……
岳千檀又忍不住看向了那被冻结在半空的冰雪瀑布，她目光一点点顺着向上移动，直到那漫天的红光再次落入到了她的视线中。
赤龙盘在星空之中，起伏的龙脊光秃秃的，很莫名的，岳千檀突然就觉得好像少了些什么，就像是她遗忘掉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可她遗忘了什么呢？
“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齐枝枝实在冷得不行了，她把脚腕上的蜡抹掉之后，就迅速套上袜子，把鞋穿上了，“不是说只要眼睛看到极光，再点燃尸魇烛，通往咸山的路就会出现吗？那路呢？路在哪了？这就是路吗？”
她说着，还抬脚在地上跺了跺。
傅子意想尝试着往他们滑下来的坡上走，谁知他脚刚踏上去几步，就又滑了下来。
他用戴着手套的手徒劳地在冰面上扒拉了几下，紧张地对众人道：“我们不会出不去了吧？”
“我包里有冰爪和冰镐，”岳清锦对此早有准备，“我们先在周围看看，如果没有其他发现的话，再爬上去看看。”
这处峡谷就像一只倾斜着的、巨大的碗，被冻结住的雄伟瀑布正对着碗底，岳千檀和齐枝枝刚刚正好滑到了瀑布的正下方，还没来得及仔细观察周围呢。
他们一行人开始在嶙峋的“龙骨”之间穿行，有些漫无目的地寻找着通往咸山的路，毕竟没人知道那条“路”到底会以怎么的形式出现。
也是在这时，傅子意不知道发现了什么，突然指着地上道：“你们快来看！”
他站立的位置正对着天上的极光，是“龙骸”张开巨嘴，吞吐“龙魂”的位置。
岳千檀跟着其他人一起围了上去，就见傅子意身前的那片冰面极度的光滑，如同一面澄澈的镜子，不，它甚至比岳千檀家里卫生间的镜子还要干净，上面没有一丝杂质。
透过那层冰面，能看到其下完全静止的、幽深到发黑的水。
一望无际、深不见底，水中倒映着盘旋在星空之中的红色极光，如游动于水底的赤龙……不对！岳千檀很快就注意到了不同寻常之处，因为水中的倒影和天上的极光是有区别的。
在倒影之中，有一片连绵的雪山位于“龙脊”的位置，如果再仔细看，就会发现在雪山之巅，静静地立了一座黑色的古楼，只是因为太过遥远，没人能看得清细节。
岳千檀只觉脑海中闪过了一道灵光，从前的记忆也立即浮现了出来。
在妈妈发生车祸的那晚，她曾在天际窥见过这片赤红的极光，而那一次，龙脊之上同样有这片雪山和这座黑楼，这一定就是咸山了！
其他人显然也是这么想的，齐枝枝脸上出现了喜色，岳清锦和葛婶也缓缓吐出一口气来。
“我们现在要怎么过去？”
齐枝枝下意识伸手去摸那层冰面，岳清锦想阻止却已经晚了。
神奇的一幕出现了，齐枝枝的手竟然直接穿过了那层冰面，像穿过了一道柔软的水膜，轻轻落在了赤红的极光之上。
“咦？”
那个触感大概太奇怪了，即使齐枝枝戴了手套，但她还是吓得又把手缩回来了。
葛婶指着下方得出结论：“冰面下的极光有实体。”
也就是说，只要他们钻到冰面下，就能顺着极光一路爬至咸山前。
岳千檀很震惊：“冰面下不是水吗？我们也没有潜水装备。”
“不是水，”齐枝枝甩着手，“你们看我手都没湿。”
“那我们要不先把头伸进去试试看？”傅子意倒是难得地谨慎，“没有水也不能说明有氧气吧。”
岳清锦思索了一下，很快有了决断，她掏出登山绳道：“我们先选出一个人来，在他腰上绑上登山绳，然后由他率先钻进冰面，爬至咸山前，如果没有问题，我们再让第二个人上；假如中间出现意外，我们就一起用登山绳将他拉回来。”
葛婶有些跃跃欲试，岳千檀却先她一步举了手：“我先来吧。”
她道：“我既是岳家女儿，又是齐家女儿，我比你们都敏锐，说不定更容易发现什么呢。”
岳清锦犹豫了片刻，还是点头同意了。
她手法娴熟地将登山绳缠绕在了岳千檀的腰上，又将另一头在几个人高马大的杂志社员工手里传递了一遍，一旦有什么危险，他们就会同时用力将岳千檀拉回来。
做完这些准备，她拍了拍岳千檀的肩道：“开始吧。”
岳千檀深吸了一口气，从腰间掏出了军用匕首，然后慢慢看向了那片古怪澄澈的冰层。
虽然是她自己冲上来的，但真要开始了，她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紧张。
岳千檀咬紧牙关，将手中的匕首更紧地攥住，这才小心翼翼地伸出了脚，踏进了那层如柔软水膜般的冰层之中。
穿过水膜的感觉格外奇怪，像是有某种柔软的触手在身上蠕动爬过，即使穿着厚实的衣服，那种触感也没有减弱。
紧接着，岳千檀的脚就落在了赤红的极光之上，落得很实，像是踩上了某种光晕构成的岩石表面。
岳千檀顿了顿，很快就迈出了第二只脚，她一步步地顺着极光向前走去，逐渐没入了那层“水膜”中。
当她整个人都穿过水膜时，她只觉得一阵天昏地暗，四周的一切都好似突然颠倒了一下，她恍惚回神时，发现自己已经完整地站在了极光长龙之上，入目之处，是一望无际的星空，深邃辽远到让她莫名产生了一种恐惧感。
岳千檀轻轻吸了一口气，她发现这个地方是能正常呼吸的，她又连忙去摸腰上的登山绳。
登山绳还在，而顺着微微绷起的登山绳向另一头看去……
什么都没有？
岳千檀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整个人也明显慌了，因为登山绳的另一头没入了一望无际的虚空中，她再看不到其他人。
不知是不是外面的人察觉到了她的紧张，她感觉腰间的登山绳被人拉了一下，这让她安心了不少。
岳千檀用力地吸了几口气，终于鼓起勇气迈出了步子。
这个地方很安静，是那种极致到瘆人的静，岳千檀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但她却莫名觉得这片星空并不是空旷的，在那些寂静的深处，似乎暗藏着什么未知的东西，偶尔会有强烈的注视感落在她身上，她不敢去细究，更不敢深想，她只能不停地加快脚步。
这里的温度和外面比竟好似更低了，那种极寒似乎是从不远处的那片连绵的雪山散发而出的。
岳千檀冻得有些发僵，她呼出来的气都是白的，而这一刻，这种夸张的寒冷竟让她觉得很熟悉，她不可避免地想起了李灵厌。
在矩阵中刚遇到李灵厌时，他被人熊咬伤了，那晚的他就全身冰冷；后来杂志社夜袭齐家营地，傅子意用麻醉枪打伤了他，他同样出现了全身冰冷的症状……
岳千檀隐约觉得，这之间是存在什么关联的，她又忍不住想，齐家人到底跑到哪去了，有李灵厌在的话，他们应该很难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那如果齐家酒楼的人真的全部遇难了，如果连李灵厌都没办法全身而退了，他们就能吗？
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在岳千檀脑海里闪过，又被她迅速摒除，她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脚下的路上。
这片赤红的极光当真如一条盘旋折叠的卧龙，有的地方极为陡峭，需要手脚并用的攀爬；有的地方凹凸不平，只是站立都好似要掉下去了，在上面行走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岳千檀不敢怠慢，因为她不知道如果真的掉下去了会是怎样的结局。
那片连绵的雪山看着并不远，但隔山跑死马，岳千檀累得都冒汗了，也才在极光龙脊上移动了一半的距离。
她喘着气停了下来，因为她腰上的登山绳已经绷到最长了，她如果再想向前移动，就必须把绳子接下来。
已知登山绳的长度是八十米，那这条极光之路少说也有个一百六十米。
之前在冰层之中，通过倒影判断时，这条路看着其实并没有这么长，所以他们都以为一条登山绳就能到头了。
岳千檀正犹豫着要不要回去的时候，腰上的登山绳就变松了，她有些疑惑地试探着又往前走了一段，就看到另一种颜色的登山绳从虚空之中钻了出来。
看来是外面的人发现问题后，又取了一根登山绳来，将两根登山绳捆在了一起。
岳千檀的心落回到了肚子里，这不仅是因为她可以继续放心大胆地往前走了，还因为她在这空无一人之处清晰地感觉到其他人还在外面陪着她，她也就没那么害怕了。
岳千檀重新迈出了步子，她本来就体力好，此时也已经能娴熟地在“龙脊”之上攀爬行走了。
第二根登山绳又很快地走到了头，腰间绷直的阻力令她不得不再次停下脚步，而等她再抬头向头顶那片连绵的雪山望去时，她却突然陷入了深深的困惑。
那片晶白的、起伏的山脉似乎并没有变得更近，它仍安静地伫立在天际，像一道虚幻的影子，令人怎么也无法触碰，但或许是因为这片星空能模糊人的知觉，在某些恍惚的瞬间，岳千檀又觉得那片山脉是在变近的，只要她再往前走一段，就能真正到达。
只要……
那起伏的山脉仿佛真的流淌了起来，像一团团雪白的波浪，在星空的最尽头不住地涌动着，又渐渐涌入她的视线。
她下意识地眨眼，又猛地睁开眼，那种怪异的流动感又消失了，可当她再次眨眼时，她的视野里却好像闪过了什么奇怪的影子，像是什么柔软的、会跳动的、粉红色的什么……
四周真的太冷了，冷得她的手都有些没知觉了，岳千檀开始轻轻地发抖，但她甚至不敢把精力放在这上面。
她总觉得她看到了什么，那座山脉很不对劲！它好像并不是山脉的模样，在她眨眼的瞬间，它会显露出别的模样，可她看不真切，也看不清楚。
它像是活着的，也像是拥有着自主的意识，它一下下地蠕动着，刻意地躲避着她的视线……又或许并不是在躲避，而是以她的认知，本就无法理解它的全貌，她本来就不可能真正看清它……
咸山……
龙骨……
这都是外界赋予它的名字，那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如果那些名字都不准确，它又该被称作什么呢？
岳千檀突然觉得胸口非常地烫，烫得她眉宇间都出现了痛楚之色，她踉跄了一步，险些摔在地上，头也随之低了下来。
鼻子上有非常明显的湿润感，岳千檀伸手摸了一下，就摸到了一片猩红，她很快又发现，那种湿润感并不止鼻子。
她绑着绷带的手蹭过眼睑耳垂，甚至是嘴角，都沾上了猩红刺眼的血迹。
七窍流血……
这让岳千檀克制不住地慌乱了起来，她不能再继续留在这里了，她必须往回走！那片山脉太古怪了，她就算要去也必须从长计议。以现在的状态来看，她是不可能靠着这双脚抵达的！
岳千檀将军用匕首收回了腰间，又伸手从领子里揪住了一个挂件，那是阿烛送给她的那个黑曜石小刀饰品，刚刚也是这个东西在发热，让她从呆呆望着咸山的状态回过了神。
岳千檀将黑曜石小刀攥在了掌心，转身开始往回走，可是她刚走了几步，就猛地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天际尽头。
那片连绵的雪山……又出现在了她的前方！
磅礴起伏的山脊仿佛正在嘲笑着她的无知。
岳千檀的呼吸彻底乱了，她产生了强烈的迷失感，一时竟不知自己到底该往哪个方向走了。
好在只是片刻的僵持，她就立即有了注意。
她攥住了腰间的登山绳，开始顺着登山绳延申的方向走。
她不敢再抬头，不敢再去看头顶那如诅咒一般隐隐散发着恶意的山。
她用最快的速度迈着腿，迫不及待地想将自己的经历讲给其他人听，又或者小姨他们已经在外面见证了一切。
可之前不是说好了，一旦出现意外，他们就会一齐拉动登山绳，将她拉回去吗？
她现在一脸的血，如此狼狈的形象，还不足以让他们拉动登山绳吗？
岳千檀心中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安，她紧咬着唇，眼眶都有些发热。
恐惧感就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她深深地困在了里面，她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直接在“龙脊”之上奔跑了起来，但更加绝望的事却发生了，她在偶然的一次抬头后，竟然看到前方有一个人小心地朝她移动了过来。
那是……葛婶！
她怎么进来了？
不是说好了，要第一个人成功地走到了咸山脚下，第二个人才紧随其后地进来吗？
那真的是葛婶吗？还是她产生的幻觉？
岳千檀仔细看她，就看到了葛婶的腰上也绑上了登山绳，她走得很小心，像是生怕不小心掉下去了，和她刚刚的状态很像，但是当葛婶抬起头向前方看去后，她脸上又会出现略显安心的神情。
她看到什么了？
岳千檀慢慢回过头，向葛婶看的方向望去，那令她恐惧着的雪白再次出现在了她的视线中，她不敢连续地盯着看，只稍稍地盯着，但也是这零星的几眼，竟让她又看到了一道人影。
那个人正站在咸山脚下，面带微笑地不停朝她挥着手。
白色的羽绒服和白色的鸭舌帽都是那样熟悉，就连她脸上的微笑，也因为过于熟悉，而让岳千檀产生了一种轻微的失真感。
那个人……就是她自己呀！
那个“岳千檀”，正端端正正地站在雪山之下，微笑着向葛婶招手。
“葛婶！”
岳千檀大声喊她，想将她拦下，她却骤然发现，她和葛婶的位置完全变动了，葛婶不再是面向她向她走来的了，而是背对着她，向前方走去，那片连绵起伏的雪山，和那个站在山下招手的她自己也出现在了前方。
“葛婶！”
岳千檀又喊了一声，可葛婶就像根本听不到似的，只一门心思地不停地向前走着。
她焦急地想追上她，可当她往前迈出了几步后，她却发现前方的人又出现了变化。
葛婶消失了，而在她不远处向前走的人变成了小姨，她同样腰间捆着登山绳，在起伏不平的路面上攀爬着。
岳千檀再次看向头顶的山脉，她就看到在那片雪色脚下的人变成了两个，“她”和葛婶并排站立着，不停地朝小姨的方向招着手，脸上也是同样的微笑。
那种微笑绝对算不上诡异，它甚至非常寻常，但就是太寻常了，寻常到令人毛骨悚然，岳千檀绝望地停在了原地，她不敢再往前，也不知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这个地方的空间和时间似乎是完全混乱的，她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从哪个方向来的了，而她每次迈出步子，都可能会到达不同的地方。
留在外面的人大概率根本看不到她在里面到底经历了什么，咸山似乎有意识地误导他们，让他们误以为她成功地抵达了山脚。
岳千檀脑子里冒出了两个字——“召唤”。
没错，咸山似乎在召唤他们，这是它有意为之的……它到底想做什么？
恍惚间，岳千檀好像听到了一种悠远的敲击乐曲声，由远及近，逐渐贯穿双耳。
那种乐器声极为熟悉，她总觉得她似乎在哪听过，而随着那愈发密集的鼓点，岳千檀竟然产生了一种眩晕感。
四周的一切都开始摇晃，岳千檀心中警铃大作，她迅速捂住了双耳，但那种乐曲声却并没有减弱，仿佛是直接响在了她的脑海中。
曲调肃穆而浑厚，一下下地敲击着，像是撞钟，又像某种来自上古的战歌。
岳千檀的意识在逐渐变得模糊，她用力咬着嘴唇，想让自己维持清明，可最后还是失败了。
在她彻底陷入昏迷之前，她突然就想起了她在哪里听过那种乐器声。
那是青铜编钟发出的声音。
初中上历史课，老师讲到编钟那节时，专门找出了青铜编钟的视频给他们看，这给岳千檀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因为青铜编钟发出的声音和其他乐器大有不同，它极为的悠扬清润，却又空明低沉，每一次的敲击，都仿佛是穿越了千年的时光，带着无数的沉淀响在了耳边……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写这章乐曲的时候，其实脑补的是春晚上的那首叫《玉盘》的儿歌，不知道大家听过没。

第68章
岳千檀觉得自己仿佛趴在一块冲浪板上, 随着浪花起起伏伏，她努力想醒过来，却昏昏沉沉地, 怎么也睁不开眼。
“……怎么还没醒……七窍流血不会是受了什么内伤吧？”
是齐枝枝的声音。
“应该不是，真是受内伤了的话，这会儿估计尸体都凉了。”
是傅子意的声音，比齐枝枝的贴得更近。
“胡说八道什么呢？就不能说点儿吉利的？”
小姨的骂声从不远处传来。
岳千檀的意识正在渐渐复苏, 恍惚间，她闻到了一股熟悉而浓郁的甜香, 那股香气环绕着她, 将她整个包裹在了其中, 她不禁愈发想要睁开眼, 想要去寻找那气味的源头。
“哎哎哎！”齐枝枝兴奋地叫道，“她说话了？”
葛婶问道：“说的什么？”
“嗯……她说的是, ”傅子意仔细地听着, 只是听到最后，他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李……灵厌？”
“这下彻底完了！”齐枝枝如丧考妣，“都七窍流血了，还能在昏迷的时候喊人家的名字, 这不是爱情是什么？”
她痛心疾首、哀痛欲绝：“我们檀儿竟然是个恋爱脑！”
岳千檀的眼皮都颤了一下, 差点就被气醒了。
“你怎么也跟傅子意似的竟爱说些晦气话？”岳清锦“啧”了一声, “她说不定是有了什么和黑刀有关的发现呢, 等她醒过来再说。”
岳千檀终于在这一刻努力地把眼睛睁开了，她头痛欲裂、视线模糊，只勉强分辨出他们现在正走在一条幽暗的通道中，而她则正趴在傅子意的背上。
她张了张嘴, 却有点找不回自己的声音，但即使有气无力、头昏眼花、舌头发颤，她还是强撑最后一口气、奋力地发出怒吼：“我才不喜欢他……”
“醒了醒了！”背着岳千檀的傅子意高兴地叫了起来。
旁边的齐枝枝露出了喜色；打头的岳清锦则停下步子，回头问道：“她刚刚是不是说什么了？”
葛婶也道：“你们都别嚷嚷，看看小老板说了什么，肯定是重要的线索。”
其他人也跟着招呼道：“都安静！”
于是众人齐齐回头，皆全神贯注、神色严肃地看向了傅子意背上的岳千檀，像是在等着她发号什么施令。
在岳千檀阻拦之前，傅子意已经表情无辜地开口了：“的确是很重要的线索呢，她说，‘我才不喜欢他’。”
复述那句话时，他甚至还故意捏起了嗓子，翘出了一根兰花指，一副娇嗔状。
众人一时之间都陷入了沉默，空气也静默了几秒，随后傅子意就“哎呦”地痛叫了一声。
岳千檀用膝盖把他顶开，自己也从他背上跳了下来，很是气急败坏。
傅子意捂着后腰控诉：“小师妹，你不能这么过河拆桥吧！我背了你一路，刚刚还帮你把你才不喜欢黑刀的重要信息传递给了大家！”
岳千檀恼羞成怒地骂他：“你快闭嘴吧！”
她跺了跺有些发麻的脚，赶紧转移话题，问其他人：“现在是什么情况？”
周围的环境很奇怪，他们一大群人，正身处在一条两头都看不见尽头的甬道之中，甬道很宽，宽得就算他们一行十个人全部并排站立也还有多余的空间。
她在还没彻底醒过来的时候，就闻到了那股和李灵厌身上的香气一模一样的味道，所以她刚刚还以为李灵厌也在旁边呢，不过现在她仔细分辨了一下，又发现那股味道比李灵厌身上的还要磅礴，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像一张巨大的网，网住了每一寸空气，这令岳千檀很警觉。
从其他人的神情来看，这里应该算不上特别危险，他们总体虽然有些严肃，却还有心情说笑，就说明至少不会出现非常突然的危机。
“我们本来是按照定好的计划在外面等你，当时看到你在极光上走了一半，登山绳就到头了，我们就赶紧又找了根登山绳接上。”
岳清锦讲述了起来：“谁知道你把第二根登山绳走完后，还是没到咸山脚下，因为一路上也没出现什么突发状况，我们当时就准备找第三根登山绳来继续接上，谁知你就像突然发现了什么一样，突然就转过身来往回跑，跑了一段，又莫名其妙地再次转身向前走，整个人就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极光上漫无目的地一会儿向前一会儿向后，并且你还出现了七窍流血的症状……”
听到这里，岳千檀已经意识到不对了，毕竟她当时会突然在极光上乱跑，是因为看到了葛婶也跟着进来了，她还以为是咸山传递了什么幻想出去，误导了其他人，所以急得团团转。
可是现在听小姨的描述，他们显然并没有跟着她一起踏上那条极光之路。
葛婶接着话头继续讲了下去：“我们本来是想尝试着把你拉回来的，但也是在这个时候，我们突然听到了一个奇怪的乐曲声，枝枝说那应该是青铜编钟的声音，反正那个乐曲很古怪，有种直击心灵的震撼感，等我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出现了眩晕的症状，而且就算把耳朵捂住，也照样能听到那个声音，后来我们就全部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之后，我们就出现在了这里。”
后面这段经历倒是和岳千檀的如出一辙。
岳清锦问她：“你呢？你当时到底看到什么了？为什么会突然那么慌张？”
岳千檀就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详细地讲了出来，听得其他人都露出了吃惊之色。
“应该是我靠近咸山之后，受到了它的影响，产生了幻觉……”岳千檀这么说时，表情也很困惑，“可能我当时很害怕你们也跟着进来，才会看到那样的画面吧……”
“那到底要怎么才能抵达咸山？”傅子意问出了这个最关键的问题，“既然满足那些所谓的看见极光并点烛的条件，通往咸山的路就能出现，那我们又要怎么才能顺利地通过那条路呢？”
岳千檀猜测道：“有没有可能，我们找到的、能抵达咸山的条件本来就不充足，我妈妈留下的笔记上的内容本身也是它的猜测，而且看见极光和点烛也只是‘通往咸山的路出现’的条件，说不定还有别的条件呢？”
“这么说也有道理，也许那条路本身就是一个未知的矩阵，”葛婶基于自己的经验，讲出了她的见解，“一般想要研究出一个未知矩阵的规律，都是需要耗费大量的精力和财力的，就像齐家酒楼研究长白山的矩阵研究了这么多年，也只得出了那零星的几条规律……我们杂志社现在既没什么钱，也没什么人了，而且时间也算不上太多了，很难去专心做这项研究。”
岳清锦面露沉思之色，但她并没有立即做出评判，而是道：“我们的当务之急，是从这个鬼地方离开，说不定我们需要的线索就能在这里找到呢。”
这话有道理，岳千檀提起了精神，一边四处打量着，一边问道：“在我昏迷的时间里，你们肯定已经初步调查过了吧，有什么发现吗？”
她这么问着，目光也落在了甬道的墙壁上。因为甬道之中没有光源，只有他们自己的手电在照明，所以岳千檀刚刚还没注意到，这处甬道的侧壁和棚顶竟然遍布着玉石浮雕。
那种浮雕看着极为古怪，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瘆人，因为那是一排排整齐排列的玉石小人，浮雕的年代似乎很久远了，已经被磨损得只剩下薄薄的一层了，就像那些玉石小人的身体大半埋在了墙壁里，只露出了表面一寸，但即使是这样，岳千檀依旧能清晰地看出它们的模样。
那是一种下半身是正在逐渐向上侵蚀的鱼尾，上半身还是正常的人类模样的古怪形象。
没错，是侵蚀，而非本身就是人身鱼尾的形象，因为那些鱼尾的刻画状态是一种明显地正在生长的趋势，且每个玉石小人被侵蚀的程度都不同，有的侵蚀得轻，鱼尾化只到脚腕；有的侵蚀得严重，鱼尾已蔓延到脖子，呈现出一种非常经典地人首鱼身的形象，像是某个古老的文明留下的神秘崇拜……也和齐深那位变异后的姑姑几乎一模一样。
玉石小人的动作非常统一，它们的两条胳膊皆曲起收紧在胸前，五指如花朵般张开；眼睛眉毛，甚至是嘴都主要集中在上半张脸，耳朵内收，整体呈现出一种“上提状”，它们两腮微鼓起，肚脐的位置也凸起了一块……是一个岳千檀有些理解不了的动作。[1]
“这是在干嘛？”她不禁点评了几句，“难道是怀孕了？可是这凸起来的也太小了吧……哦！我知道了！”
她一拍巴掌：“这一定是它们的几把！”
几人都被岳千檀的话惊到了，岳清锦揉了揉鼻子；葛婶突然就变得很忙，不停地摸怀里的枪。
傅子意瞪大了眼睛：“小师妹，这还有长辈在呢，你也不嫌尴尬。”
齐枝枝也差点喷出来，她拍了岳千檀一下：“不懂就别乱说！还说得这么粗俗，我真是服了你了！”
“那不然呢？这长得这么像，难道不是？”岳千檀反而一脸的坦荡，“我记得很多古文明不都喜欢搞男性生.殖.器崇拜那一套吗？他们都敢修出来拜了，我为什么不敢说？这有什么可羞耻的？”
“这个还真不一定，”齐枝枝摇头，“这东西和牛河梁遗址里发掘出来的玉巫人很像。”
“牛河梁遗址知道吗？隶属于东北这边非常著名的红山文化，据说距今有五千八百多年，人家最典型的特点就是女神崇拜，和男性生.殖.器八竿子打不着。”
“凸出的肚子，还有上提的五官和鼓起的脸颊，”齐枝枝用手指着墙上的玉巫人，“很显然，这是一个深吸气的动作，在萨满文化里，有以气做法的传统，所以墙上这些刻画的，应该是一群萨满围在一起做法的场景。”
“人家萨满怎么可能是男的？还男性生.殖.器呢，真是粗俗！”齐枝枝一脸的嫌弃。
“这也太抽象了，我哪看得出来？”岳千檀狡辩了一句。
齐枝枝：“人家能在五千多年前把玉石磨成这样已经很厉害了！”
岳千檀还想说些什么，却突然发现，她从醒来后就一直闻到的那股熟悉的香气，好像就来自墙上的这些玉石浮雕。
-----------------------
作者有话说：【1】原型来自红山文化里的玉巫人。
不过人家的玉巫人不是人首鱼身，就是非常正经的玉石小人的形象，待会儿我会发在微博，大家感兴趣的可以去看看。

第69章
岳千檀又向墙壁上的玉浮雕凑近了几分, 整个人都贴上去了，她用力地嗅闻，愈发确定, 那味道正是这些玉巫人散发而出的。
“你凑那么近干嘛？”齐枝枝紧张地拉住了岳千檀，还以为她又犯什么病了。
这些玉巫人其实看起来并不可怕，但在这种幽暗的环境中，配合着周围的氛围, 就格外瘆人。
岳千檀指着墙壁问其他人：“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
其他人都疑惑地吸了吸鼻子，却并没有特别的发现。
岳清锦皱眉：“你又闻到黑刀身上出现的味道了？”
岳千檀点头, 她小心地伸出手指, 在面前的玉巫人身上点了点, 触感冰凉, 质地温润，她对玉的了解很少, 所以也不知道这是哪种类型的玉石。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岳千檀喃喃道, “和咸山又有什么关系。”
这处甬道必定和咸山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但岳千檀实在想不通这之中的逻辑, 他们为什么会在突然听到乐曲声后昏迷，醒来又出现在了这里？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流程？
“在你醒过来之前，我们已经初步尝试着探索了一番, ”岳清锦道, “这条甬道暂时还看不到尽头, 但我们现在正前进的方向, 仔细听能听到流水声。”
岳千檀疑惑地侧耳倾听了一下，却什么声音也没听到。
葛婶指着墙壁道：“你趴墙上听。”
岳千檀稍有些抵触，不过她还是找了个缝隙，将耳朵贴在了墙上。
起初是有些空明的白噪音, 隆隆地围绕在耳边，但很快的，她就听到了一种奇异的鸣响，那声音嗡嗡的，并不能让人立即联想到流水，但再仔细分辨一下，就发现那应该是流水声没错了。
岳千檀想起以前看电视剧，经常会出现那种剧情，大军压境，凭空用耳朵听却听不到什么，但只要将耳朵贴在地上，就会听到逐渐靠近的马蹄声。
她循着声音听了一会儿，也判断出了声音的来源就在她们所走的方向的前方。
岳清锦道：“就算搞不清楚这是什么地方，我们也应该尽快找到出口。”
既然有流水，那多半也会有出口，小说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
“你们走了多久？”岳千檀问道。
“四十多分钟。”葛婶看了一眼手上的表。
人正常的步行速度大概是十分钟一公里，但考虑到这个地方处在一种未知的幽暗中，他们的速度必定会比平时慢，所以岳千檀判断他们现在应该走出了三公里左右。
“五千多年前的人……能修出这么长的甬道？”
“这也是我比较疑惑的，”齐枝枝也道，“我之前就听说，红山文化里的一件简单的玉箍，我们那些五千多年前的老祖宗需要花费六十年的时间来制作……修建出这样的甬道，不敢想象要花费多长时间。”
齐枝枝又看向了墙壁上的浮雕：“五千年前，一群以气作法的萨满围绕在一起，他们应该是在进行某种宏大的仪式，或许是在祭祀什么，也或许是在召唤什么，比如说……咸山。”
“我的猜测有两种，”齐枝枝伸出两根手指，“一是，这个时期，咸山已经降临，他们此时正在进行着某种祭山活动，而这种祭山的行为，可能会导致主持仪式的萨满被辐射异化成人首鱼身的形态，就像变异的齐家女。”
“二则是，那时咸山并未降临，他们在召唤龙骨，也许他们将龙骨当作了某个拥有特殊能力的神明，认为只要龙骨降临，他们就能得到什么好处，比如风调雨顺、食物充足之类的，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或许是找到了龙骨会出现在我们这个世界的原因。”
“不过不管以上猜测哪种是对的，都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五千多年前的红山人，并不认为异化成人首鱼身是一件不好的事。”
齐枝枝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向很了解，此时讲起来也头头是道：“那时的祭祀活动是非常严肃的大事，萨满的地位很高，红山人将鱼化的萨满形象雕刻在这里，本身就是带着尊敬之意的。”
岳千檀忍不住吐槽：“龙骨能是什么好东西，他们居然还当个宝。”
齐枝枝耸肩：“说不好，按照古往今来的习惯，他们说不定是想求长生呢？虽然在我们看来，这种东西带来的影响是负面的，而且很可怕，但说不定在人家眼里就是有奇效呢？”
岳千檀不知为何，突然就想起了长生会。
长生会，听名字就像是某个和追求长生之道有关的神秘组织，齐家和岳家的祖先又是出自长生会，奉命护送龙骨回关外的……也不知道这之间有什么关联。
岳清锦已经招呼着大家继续向前探索了，也不知道这条甬道到底有多长，岳千檀其实更想知道，这个甬道和咸山到底有什么关系，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呼之欲出了，但具体又说不清楚。
她一边走一边思索，齐枝枝则时不时给她科普几句她不知道的、有关红山人的知识。
往前走了一段，岳千檀逐渐发现了一个问题，墙壁上的那些玉巫人浮雕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
此时的这些玉巫人，比刚刚看见的那些更加鲜亮崭新，并没有严重的磨损痕迹，整体也更向外突出一些，并不似之前那样只有浅浅的一层露在外面，隐隐给人一种像是要从墙里钻出来的感觉。
岳千檀将这个发现说了出来。
“那你是没看见最前面，”傅子意道，“就我们刚醒过来的地方，那里的墙面上的甚至不是浮雕，而是雕刻出来的壁画，也是这种玉巫人的形象，往前走了一段，这些玉巫人才从壁画逐渐变成了浮雕。”
“应该是刻意为之的，”齐枝枝道，“我猜测甬道的尽头可能是什么极为神圣的祭祀场所，这种从壁画逐渐变成浮雕的建筑风格，有种很强烈的在迎接着什么的感觉……尤其这些玉巫人还是当时地位很高的萨满，在红山人眼里，萨满本来就是可以沟通天地的祭司。”
岳千檀眼底出现了疑惑之色，因为她醒过来时，他们已经上路了，所以这条甬道在她眼里就是前后都看不到尽头的状态，她就问道：“甬道的另一头是什么？”
“另一头也是路，”回答的人是岳清锦，“我们醒过来的地方，前后两头都可以走，但因为流水声，我们选择了这个方向。”
岳千檀不禁向身后看了一眼，后方是一望无际的黑暗。
岳清锦就又道：“后面是什么我们也不清楚，如果前面没有出口的话，我们再倒回去看的。”
她想了想，又道：“如果前面有出口，在我们还有余力的情况下，我们最好也倒回去看看后面是什么……这个地方毕竟与咸山有关，说不定会有什么重要线索……”
岳千檀默默点头表示了赞同，但她的眼睛却还是落在墙上的浮雕上的，也是在这个时候，她突然眼尖地发现身旁的玉巫人浮雕的脑袋处，也就是它的脑袋和墙壁的夹缝里，竟然有一张纸条。
她此时正走在几人中间，其他人竟并没注意到这处异常。
“哎……”
她伸手将纸条拿下来，正想提醒大家这里有东西，突然就注意到了纸条上的字，很简短的几个字，写的却是——“小心大师兄和杨叔！”
“怎么了？”走在她后面一步的齐枝枝好奇地伸长脖子，“有什么问题吗？你是从浮雕上拿了个什么东西下来吗？”
因为光源有限，她没怎么看清楚，再往后一步的傅子意和杂志社员工就更不可能看清了。
前面的小姨几人也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像是想看看她发现了什么。
岳千檀的反应很快，她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地速度将纸条团成一团暂时塞进了袖子里。
“没什么，”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是刚刚看错了，影子打在墙上，我还以为有一尊玉巫人长头发了，摸了一下才发现是我搞错了。”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有什么新发现呢。”
齐枝枝颇为失望，前面几人也不以为意地转回头去继续往前走。
见大家的注意力都移开了，岳千檀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消失了，她抿着唇，重新将那张纸条握在了手心，然后小心地揣进外套的口袋里。
她有些难以理解现在的情况。
这张纸条是什么意思？
上面写着“小心大师兄和杨叔”，这就说明纸条是单独写给她的，因为只有她会将傅子意称作大师兄。
可是那个写纸条的人，怎么就敢保证纸条一定会到她手里？而且杨叔并不在他们现在的队伍里，杨叔还在营地守着呢，为什么要小心他？
好奇怪，不过暂时来看，写给她纸条的人，肯定是现在的这群人里的一个，并且那个人必然是走在她前面的。
他们一行十人，两人一排，总共分了五排走。
傅子意、齐枝枝和另两名杂志社员工都在她身后，且字条上本来就标注了“小心大师兄”，肯定不可能是他自己写的。
字条也肯定不可能是和她并排走在一起的那名杂志社员工写的，她不信她右手边的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越过她，将纸条塞进她左手边的墙里。
小姨、葛婶和另外两名杂志社员工都走在她前面，也是重点怀疑对象。
小姨和葛婶手里都拿了枪，所以她俩一个走在第一排打头，一个走在第二排同样端着枪警戒，她俩旁边都有一名杂志社员工，小姨旁边的那个举着强光手电提供光源，后面的人就不必再开手电了。
同样的道理，不可能有人越过旁边的人，将纸条塞进另一边的墙里，所以范围再次缩小了。
嫌疑人变成了走在岳千檀前面的一名杂志社员工，和他前面正端着枪的小姨。
会是小姨留下的字条吗？
岳千檀隐约觉得应该不是，首先小姨作为这个队伍的领队，作为现任杂志社的老板，如果她对傅子意和杨叔起了什么疑心，她是不会采取这么不保险的方式给她传递消息的，并且她也没必要这么做。而且在小姨看来，明显葛婶才是她最得力的助手，这么关键的事，她就算要和人通气，也肯定会率先选择葛婶。
其次，小姨走在第一排，如果是她将纸条塞进墙壁的缝隙里的，那第二排的人很容易就发现异常。
所以怀疑的范围再次缩小，岳千檀的目光落在了走在她前面的那名杂志社员工身上，露出了沉思之色。
这个人叫小吴，全名她不知道，只是听别人都这么叫他。
他算是杂志社的员工里比较年轻的了，还不到三十的年纪。
这个人的身世和来历岳千檀没打听过，不过他似乎很喜欢和傅子意站在一起聊天，想来是觉得两人年纪相仿，比较有共同话题。
可是他为什么要给她写这种纸条？他是发现什么了吗？
岳千檀简直觉得匪夷所思，她又不确定起来，纸条……真的是他写的吗？
思索间，岳清锦突然停了下来，走在前面的几人表现出了一种极度紧张的状态。
“又怎么了？”齐枝枝探出脑袋，很是不解。
岳清锦：“前面有个人。”
岳千檀也把脑袋探了出去，她起初什么也没看到，扫视了一圈她才吃惊的发现，那个所谓的人并不是站着的，而是伏在地上的，远远看去，就像一座拱起的小坟包。
岳清锦将枪端到了身前，然后对后排的葛婶和与她并排一起的小吴道：“你们先过去看看。”
葛婶点头，同样握紧了枪，小心地离开了队伍；小吴则跟在她身旁，掏出了手电给她照明。
岳清锦抬起了枪口瞄准了地上的那个人，一旦有什么异变，她就会毫不犹豫地开枪。
待两人靠近“小坟包”后，葛婶就用长长的枪杆去扒拉那个人，扒拉了几下，那个人就被正面朝上地翻了过来，手电打在他身上晃动了几下，显然是在仔细查看。
“已经死了，”葛婶道，“是齐家酒楼的人。”
她说出了自己的发现，但语气里却带着深深的困惑，似是有什么不解之处，随后她抬头对其他人道：“没看到有什么危险，你们自己过来看吧。”
于是几人就快步围了上去，随着靠近，岳千檀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里的那股甜香变得更浓郁了，浓郁到几乎可是称得上黏稠，一圈圈地缠绕着，如同形成了实质。
不等岳千檀仔细思索，她就愕然地瞪大了眼睛，因为她看到了血，很多血，飞溅得到处都是。
墙上、地上、棚顶，杂乱地呈现喷射状，又淅淅沥沥地流淌着拖出长长的血痕。
带着很淡的翠色的玉巫人身上也横七竖八地溅着大量的血，令那一张张原本圆润富态的脸，变得格外诡异血腥，岳千檀都有些不敢仔细盯着那些东西看了，其他人也被这一幕骇住了，一种强烈的恐惧在众人之间流淌。
这么多的血，飞溅到这种程度，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是有什么野兽，拖拽着人一边不停地撕咬，一边顺着棚顶和墙壁到处乱爬。
葛婶却在这时道：“这些不是血，你们再仔细看。”
她的话令大家都很是疑惑，岳千檀也在她的提醒下突然反应了过来：“没有血腥味儿。”
她凑近墙壁，强忍着不适，去看那些飞溅状的血，很快就明白了过来。
“这是红蜡。”
-----------------------
作者有话说：不出意外的话，下章男主就能出来了。
==
因为怕大家想象不出来，所以浅画了一个人员在甬道里的排列图，待会儿会发在wb@子琼已黑化，大家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
==
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70章
因为甬道里光线昏暗, 所以那种暗红色的蜡痕乍一看去，就像是飞溅得到处都是的血迹。
岳千檀凑近墙壁，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 她发现那些蜡已经完全凝固了，需要稍用力才能抠下来，她又很快意识到，她闻到的那股突然变浓的香气, 最终的来源正是这些红蜡，就像是某种特殊的香薰蜡烛。
“竟然不是血, ”傅子意很吃惊, “我看这些飞溅和拖拽的痕迹, 跟凶案现场完全没区别呀。”
他甚至指着墙上的一处夸张的喷射状蜡迹道：“这很明显就是颈动脉被锋利的刀刃割破后喷出来的。”
他又指向旁边长长的拖痕：“颈动脉被割破后, 伤患被凶手一路拖拽……似乎还有第三个人在场，他想攻击凶手, 于是凶手就将伤患挡在身前……第三人疑似用了什么类似三角叉的凶器叉在了伤患的胸口, 在地上溅出了这团血迹。”
“你还能看出这个？”齐枝枝有些意外。
“那当然，”傅子意道, “我大学就读的警察学校，学过一些的，不过这主要是法医的活, 我只懂个皮毛, 也只能看出个大概。”
“可这些都是蜡呀, ”岳千檀难以理解, “蜡为什么会呈现出血液飞溅的模样？还疑似成了个凶案现场。”
“其实很好解释，”岳清锦却道，“你忘了齐家女吗？”
这句提醒让岳千檀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她想起了齐深那个被关在玻璃缸里的姑姑。
岳清锦道：“异化之后的齐家女, 身体里流淌出的所有液体，都会在凝固后变成蜡，也就是尸魇烛的来源……所以她们的血也会在最终变成红色的蜡。”
岳千檀的心脏跳得很快，她有了一些不好的猜测。
“通往咸山的路”出现的条件，是看见极光和点燃尸魇烛，齐家酒楼那边肯定进行了点烛这个步骤，也就是说齐深的那位古怪的姑姑应该是跟着他们一起的，那么这些血一般的红蜡，很可能也来自于她。
所以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才导致死了一个人，还令齐深的姑姑受了如此重的伤，又或许她也已经死了，只是他们没有看到尸体。
岳千檀对齐家的观感本就差，加之她之前就知道齐家人对变异齐家女更多的是利用，并不是真正当作亲人在看待，岳千檀甚至有些阴暗地怀疑，齐家酒楼不会是内讧，然后他们自己把自己人给杀了吧……
但这个想法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后，岳千檀突然意识到了不对之处。
她抬头看向其他人：“你们能闻到尸魇香吗？”
众人齐齐摇头。
“那这就不是齐家女的血了。”齐枝枝面露思索之色。
是了，其他人什么也闻不到，岳千檀却仍旧能从这些红蜡之中闻到那股和李灵厌身上一模一样的异香，但这味道和齐深姑姑身上的是有区别的。
这些血蜡……到底是谁的？或者说，它真的是什么东西流出来的血吗？还是说只是单纯的、泼贱而出的蜡？
岳千檀又去观察地上的那具尸体。
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见到尸体，这让她的手脚都有些止不住地发冷，血液流速都好似变快了，那是一种来自基因深处的、对死亡本能地恐惧。
死者是一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壮汉，岳千檀对他有些印象，昨天白天她还看他坐在齐深旁边吃自热饭呢，今天却已经变成了一具冷冰冰发尸体，如同一场猝不及防的噩梦。
尸体的脸已经青紫一片，他的肚子鼓胀着，身体上却并没有明显的伤口。
岳千檀虽然不觉得自己胆子小，但也还没达到第一次见尸体就能毫无障碍地上手翻看的地步，所以她也没敢去扒拉。
“憋死的，”同样凑过来的傅子意做出了判断，只是他的语气里又带了些困惑，“好像和正常憋死的人有些不一样。”
齐枝枝有点害怕，她斜着眼瞄到尸体的脸后就“哎呀妈呀”地叫了一声，然后颤抖着道：“我怎么觉得……他看起来像是在做吸气的动作呀。”
“就是维持着深吸气的动作活生生憋死的，”回答的人是岳清锦，她蹲在尸体旁，用戴着手套的手摸了摸尸体鼓起的肚子，“人在吸气的时候，肚子会鼓起来，就像这具尸体，也像墙上的玉巫人。”
这个死去的齐家酒楼员工竟然和墙上的玉巫人做出了同样的动作，还因此而死亡，这令所有人都一凛，而岳千檀突然就想起了一件事。
她迅速看向葛婶，果不其然，葛婶也看向了她。
葛婶道：“我们之前还在营地着道的时候，就听到了深吸气的声音。”
岳千檀点头：“当时因为有狼趴在我们背上，我就以为那是狼发出来的，但现在看来，搞不好是和这个地方有什么关系呢。”
岳清锦的表情愈发凝重：“事情有些麻烦了。”
“怎么了？”齐枝枝有些不明所以。
“我们很可能会在这个地方遇上最难应对的状况——认识污染。”
“那是什么意思？”岳千檀也不明白。
“就是这里的环境中，可能存在着什么影响你思维的东西，这种影响最终会导致你做出一些违背常理的行为，”岳清锦解释着，“就比如，我们受到了影响后，忘记了人类除了吸气，还有呼气这个能力，于是生生将自己憋死。”
“这么吓人！”齐枝枝整个人都抖了一下，岳千檀也很不安。
她的目光在四周的墙壁上扫视，或许是心理作用，也或许是那些血蜡衬托的，她总觉得那些密密麻麻、一字排开的玉巫人好似变得格外邪性，那种深吸气的动作也仿佛带着强烈的暗示，让她的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
她连忙移开视线，紧张地道：“如果齐家酒楼真的遇到了这种情况，那就说明这个认识污染不是群体同时爆发的，否则他们应该全躺在这儿变成尸体了。”
“一般来说，的确不会群体性爆发，因为这是存在个体差异的，”岳清锦忧心重重地看了岳千檀一眼，“越是敏锐的人，越容易被感染。”
岳千檀抿住了唇，毕竟他们这群人中，最敏锐的人就是她了。
岳清锦神色凝重地总结起了自己的结论：“从现在的情况来看，齐家酒楼应该是在我们之前就进入到了这个地方，并且他们也做出了和我们同样的选择，朝着这个方向一路前进，只是走到这里时，他们中的员工可能遭遇了认知污染，活生生把自己憋死了……”
齐枝枝皱眉：“既然越敏锐的人越容易被污染，那为什么檀儿都没事，这名齐家酒楼的员工却着道了？难道他比檀儿还敏锐？”
“这就不好说了，”岳清锦道，“我们没能真正看到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所以一切只能根据线索猜测。”
“至于这些红蜡，或许来自于某种不明生物，可能与变异后的齐家女类似，并且具有攻击性……所以齐家人当时应该是和那种东西爆发了冲突，才留下了这些痕迹……”
岳千檀不禁紧张地看向了四周，可惜前后都隐在浓重的黑暗中，根本看不出有什么。
傅子意也把怀里的枪重新端了起来，像是生怕突然就冲出什么东西来袭击他们。
岳清锦站起了身：“我其实还有一个猜测……既然认知污染和怪异生物的袭击是同时发生的，那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因果关系。”
“那就是是因为有人被污染，才遭遇了袭击；又或者，是因为遭遇了袭击，才有人被污染。”
葛婶道：“如果是后一种，那就可以很好地解释为什么这个没有小老板敏锐的齐家酒楼员工会比小老板先一步被感染。”
“只是猜测，还无法确定，”岳清锦摇头，“我们只能保持警惕，小心随时可能会出现的危险，这个地方的未知状况太多了，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出口了。”
“那这具尸体怎么办？”傅子意问道。
葛婶叹气，她似乎早就见怪不怪了：“我们没办法管，我们总不能带着一具尸体走，更何况这本来就是齐家酒楼的人，他们都不管了，我们更没必要发这个善心，而且死人已经死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让活着的人活下去。”
“我们继续走吧。”岳清锦没再过多评判，而是直接下达了前进的命令。
她是他们这群人的领头，大家自然会按照她的指示来。
他们重新排好了队伍，继续向前移动，不过这一次，队伍的排列方式稍做了一些调整，因为不确定这里是否会造成人的认知污染，葛婶怕岳千檀出问题，就把她叫到了自己旁边，也就是原本小吴站立的位置。
齐枝枝一定要和岳千檀挨在一起，就也跟着往前面换了个位置，依旧走在岳千檀后面。
小吴则干脆换到了傅子意旁边，他自称自己和傅子意年纪相仿，比较聊得来，要跟他一起断后。
岳千檀一直在关注他，此时不禁产生了一个想法，她想，如果那张纸条真是小吴给她的，那他现在跑到傅子意旁边难道是为了监视他？
她无法坚定地做出判断，但还是支棱起耳朵想听听他们都在说什么。
小吴很是羡慕地夸赞了傅子意一句：“傅哥，你这端枪姿势真标准，我都不会开枪。”
“我也是在学校学的，”傅子意很客套，“咱们这儿平时也没开枪的机会，基本都不会。”
除此之外，就没有更多的交谈了，或许是因为这个地方危机四伏，他们本身也没有闲聊的心情。
岳千檀不得不再次将注意收回到脚下的路上，她不确定她到底要不要相信纸条上的话，小心傅子意。
她和傅子意认识很多年了，虽然以前一起在武馆训练的时候他俩年纪差了不少，但因为每天都一块训练，他们关系还挺好的，傅子意嘴贱，特别喜欢逗年纪小的师弟师妹，岳千檀就和一群师弟师妹一起骂他，吵吵闹闹的也相处了好一段时间。
所以虽然已经很多年没联系了，但岳千檀也不觉得跟他多生疏，而且他还顶着一个阿烛的身份呢……
不过碍于岳千檀觉得自己以前把他当姐姐的经历太尴尬了，她总是非常有选择性地对此避而不谈。
傅子意是她妈妈安排的，小姨也认可了他，岳千檀实在想不出他身上能有什么问题，她到底有什么需要小心的？
岳千檀按下心底的疑惑，就像小姨说的那样，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出口，她也需要警戒着随时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在岳清锦的带领下，他们的前进速度更快了，像是在这条幽暗狭长的甬道里和谁比赛竞走似的，岳千檀甚至听到了身后的齐枝枝吭哧吭哧地喘息声，整个队伍的氛围也变得愈发严肃紧张，但没有一个人提出想要休息，也再没人闲聊，大家都迫不及待地想赶紧离开。
走了大概十分钟，岳清锦又突然停住了脚步，这次走在她身后的岳千檀倒是看清楚了，在不远处的路的中间，竟又出现了一具尸体。
和刚刚不同的是，这具尸体是躺在路中间的，大剌剌地正面朝上。
看穿着，应该还是齐家酒楼的员工，如此说来，那群齐家人估计就在前面不远处了，如果加快脚步，说不定还能追上。
岳千檀不知道他们又遭遇了什么，只是愈发忐忑起来。
要知道，李灵厌可是跟着齐家酒楼的人一起的，她现在虽然很讨厌他，却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一个很厉害的人，是她遇到的这些人中最厉害的。
即使有他在，齐家酒楼都一连损失了两个人，那该是怎样的凶险呢？
“葛婶。”岳清锦再次示意葛婶先去看，只是这次和葛婶一起去探查的，自然就变成了岳千檀。
岳清锦并没有因为岳千檀是自己的侄女，就流露出想让其他人顶替她的意思，岳千檀也没打算退缩。
她伸手掏出一只手电，按亮后就和葛婶一起离开了队伍。
因为太过寂静，岳千檀都怀疑自己耳鸣了。她稳稳地拿着手电，还未等彻底靠近那具尸体，她就注意到这处的地上和墙壁上竟同样溅着夸张的血迹，那股浓郁的异香也随之侵袭了过来。
葛婶也注意到了这点，她握着枪的手都不自觉收紧了。
两人很快走到了尸体旁，可等岳千檀和葛婶看清楚那具尸体的脸后，她们就同时愣住了。
岳千檀因为太过不可置信，甚至转动手电，将光直接对准了那具尸体的脸。
青紫一片，是在做深吸气的动作时硬生生将自己憋死的，所以他的表情甚至称得上狰狞，但岳千檀还是能清晰地辨认出来，这具尸体和他们刚刚遇见的那具分明就是同一个！
“怎么会这样？”岳千檀觉得荒谬至极。
不远处的小姨问道：“发生什么了？”
“你们还是自己来看吧。”
于是一行几人又围了过来，等他们看清那具尸体的脸后，大家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难道是鬼打墙？”傅子意猜测道，“我们这是走着走着又倒回来了吗？”
齐枝枝也道：“我们不会其实一直都在原地打转吧？只是之前没有参考物，所以没看出来。”
“不可能，”岳千檀却摇头，“墙上的浮雕一直在变化，我们不可能一直在原地打转。”
因为她始终关注着墙壁上的玉巫人，所以她看得很清楚，她指着墙壁道：“这些玉巫人，比我们第一次见到尸体时要更凸出崭新了，所以我们其实是一直在向前移动的，并非是回到了原来的地方……至于尸体和血迹为什么会再次出现，这我也想不明白。”
“有吗？”齐枝枝表情疑惑，“我怎么没看出来？”
“当然有！”岳千檀将手指抵在了一尊玉巫人的脑袋旁，“我刚刚观察过的，在我们第一次遇到尸体时，这些玉巫人只到我两个指节的高度；但你们现在再看，它的高度已经完全超出了我的两个指节。”
“为什么呀？这是什么情况？既然不是鬼打墙，那为什么会遇到相同的场景？”齐枝枝彻底搞不明白了，“我们现在要怎么办？要继续往前走吗？”
岳清锦眉头紧缩，面露沉思之色，片刻之后，她道：“先在这里留个标记吧，然后把现场拍照记录一下，尤其记录一下这些玉巫人的状态，我们再继续向前走。”
“如果又遇到了相同的场景，我们就对比一下，看看到底是不是又回到了原地；如果没遇到，那自然是最好的。”
大家都没有异议，于是他们很快又上路了。
岳千檀走在葛婶旁边，她注意到葛婶还特意看了一眼时间，似乎是打算在时间上也做一个记录。
岳清锦依旧按照刚刚的速度在最前方带路，一行人在甬道内疾走着，转眼又走出了十分钟的路程。岳千檀偶尔会越过小姨的肩去看前面的路，好在这一次他们并未在路中间看到任何东西。
可还没等他们松下一口气呢，岳千檀就突然嗅到那股熟悉的异香又变重，紧接着，岳清锦的脚步猛地一顿，打出去的手电光也恰落在了地上的一滩殷红的“血”上。
那正是他们之前就见过的那种红蜡。
“又是打斗的痕迹，”甬道太暗了，岳千檀看得模模糊糊，只能做出一个初步的判断，“齐家酒楼的人又跟什么对上了吗？”
“不太对，”岳清锦掏出了手机，翻出了之前拍照留下的照片，“你们过来仔细看，这些血迹跟刚刚的一模一样。”
“的确是一模一样的，”傅子意指着地上的血红拖痕，“这里还是我刚刚分析过的！”
葛婶却道：“可是我刚刚在墙上留下的痕迹不见了。”
她刚刚在墙上贴了一张便利贴，岳千檀也是因为没看见那张便利贴，才没能在第一时间将地上的“血痕”和之前的做出联想。
“这些玉巫人也又发生了变化，”齐枝枝这次对比着照片总算看出来了，“玉巫人比先前又要凸出来一些了，也变得更崭新光滑了，而且……尸体也不见了。”
傅子意走到了之前尸体所在的位置，仔细观察了起来，很快他就指着边缘几道被抹平的蜡痕道：“这明显是被拖动的痕迹，也就是说尸体本来应该还躺在这里的，但不知道被什么拖拽移动走了。”
岳千檀奇道：“难道是齐家人？他们良心发现了，决定把同伴的尸体带回去好好安葬？”
没有人回答她，毕竟这种情况的可能性实在太小了，谁会在这么可怕的地方不顾安危地带着一具尸体到处移动？
岳清锦很快给出了总结：“也就是说，甬道的墙壁变化了，我们的确是在向前移动，甬道内部的场景却又复刻了我们刚刚遇到的凶案现场，唯一不同的是，尸体被移动走了。”
岳千檀看向她，她发现小姨握着枪的手非常紧，紧到都有些微微地颤抖，她知道她一定顶着很大的压力，因为她作为杂志社的老板，是他们现在的领头，所有人都要等着她做出判断，一旦她判断失误，是真的会导致人员伤亡的。
“我们……继续向前，”岳清锦深吸了一口气，“先看看还会有什么变化吧。”
也只能这样了，毕竟这处甬道只有向前和向后两个选择，他们总不可能留在原地坐以待毙。
岳千檀暗暗摸了摸插在腰间的军用匕首，她左手有伤，右手却还能用，一旦遇上危险，她尚有一战之力，需要注意的是她身后的齐枝枝，到时大家都顾着自己，队伍中的三把枪也不在她旁边，她得时刻记着拉她一把。
岳清锦仍是在用刚刚的速度在赶路，大家的呼吸也都变重了，空旷又幽闭的空间内，只有混乱的呼吸声和脚步声，一种无形的恐惧笼罩着他们，又催促着他们。
在又赶了十分钟的路后，岳清锦和葛婶都同时将枪握紧了，处在了一种极度警惕的状态，他们都紧张地观察着前方，决定看看这次又会有什么。
岳千檀也在看，手电筒的光芒一寸寸地向前覆盖。
突然——憧憧人影骤然浮现，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如一排排立在地道中的人俑，模模糊糊地闯进了手电光芒的边缘。
岳千檀的心脏漏了一拍，岳清锦和葛婶也同时停下脚步，迅速将枪口对准了那些影子。
“是你们。”
熟悉的声音响起，一个身穿黑色冲锋衣的人从模糊的黑暗中走到了手电光的正中央，岳千檀也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李灵厌！
那他身后的那些人……
齐鸿远领着齐深、曲宁和一众齐家酒楼的员工同样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们也有人端着枪，大家都一副准备开枪的紧张模样，显然他们刚刚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靠近，如果再晚一步辨认出彼此的身份，恐怕这时候已经开始火拼了。
“都把枪放下吧。”齐鸿远吩咐了一句，身旁那些举着枪的齐家员工也很自然地将枪口移开了。
岳清锦和葛婶也放下了枪，岳千檀注意到，齐鸿远和这些齐家酒楼的员工，虽然神色凝重，但却并没像她想象的那样狼狈，反而好似比他们还镇定。
是因为有李灵厌在吗？
他们到底遭遇了什么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岳清锦也问了出来。
“如你所见，我们遇上鬼打墙了，”齐鸿远道，“和你们一样，我们一直在原地打转。”
岳千檀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因为他们根本没有在原地打转呀，四周墙壁上的玉浮雕明明是一直在变化的，他们始终在向前移动……齐家酒楼的人看着这么精明，怎么可能连这个也发现不了。
葛婶也将这个疑惑问了出来，不过她问得很巧妙：“你们的判断依据是什么？”
“你们有好好观察过这里的墙壁和地面吗？”接话的是李灵厌，众人的目光也齐齐落在了他身上。
岳千檀刚刚看见他后，只是匆匆扫了他一眼就去观察别人，此时再看向他时，竟瞬间对上了他的目光，仿佛他始终在盯着她似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随着我们的前进，墙壁上的这些玉巫人一直都在变化，前进得越多，玉巫人凸出得就越明显，这也给了我们一种我们的确是在前进，而非在原地打转的假象，”李灵厌道，“但你们有想过一个问题吗？这些玉巫人来自五千年前，以五千年前的技术，他们就算举全国之力打造这条甬道，也绝对不可能修建出这么长的路来。”
这个分析非常有道理，这也是齐枝枝之前提出的疑惑，不过因为他们的疑惑太多了，这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个罢了，所以他们并未认真思考过。
“对此，我们做了一个实验，”李灵厌道，“我们同时在地上、墙上和天花板上留下了记号……在我们又走出了一段距离后，我们就发现，地上的记号又出现了，但墙上和天花板上的记号却消失了……”
“也就是说，我们的确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只是因为这处空间的墙壁和天花板，或者说是这些印刻有玉浮雕的地方始终在发生变化，所以我们没能立即发现。”
岳千檀一下子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会有这么多矛盾的地方。
她不禁又看了李灵厌一眼，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明白了为什么不管是谁提起李灵厌，都一副对他赞不绝口的态度。
他的思路太清晰了，简直就是一针见血，他所提出的实验方案也非常的有效，就像是不同的学生在做同一道数学题，李灵厌就给人一种见过的题型更多；解题思路更准确；能灵活运用的公式也更多的感觉。
他对这些东西的了解，的确有着一种常人很难拥有的熟练。
但他的下一句话，却让以岳清锦为首的几人都悚然一惊。
“至于这些东西到底在以怎样的规律变化，”他看向了墙壁上的玉浮雕，一字一顿地道，“它们……在往外爬。”
岳千檀想起了她在醒来后，把耳朵贴在墙壁上时听到的那些声音，她当时以为是水声，现在经李灵厌的提醒，她立即就醒悟了。
那哪是什么水声？那根本就是玉石小人在从墙体之中一寸寸向外移动的声音！
这个认知让她的脸都白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顺着脊背往上爬，她整个人都克制不住地轻轻抖了起来。
如果那些玉巫人在往外爬，那它们就是拥有生命的，说不定还有着自主的意识，所以它们爬出来之后，准备做什么呢？
岳千檀又想起了自己之前和葛婶听到的深吸气的声音，那也是这些玉巫人发出的吗？还有那只拖拽齐枝枝的手……
众人皆面面相觑、神色不安，也就在这时，傅子意突然将枪对准了对面角落中的一个人，大喝道：“你是人是鬼！”
他此举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齐家酒楼那边也连忙端起枪，戒备又疑惑地看向了自己的身后。
岳千檀紧张地伸长脖子张望，在手电筒的光齐齐打过去后，她也终于看清了角落里的那个人。
那是一个一米八的东北壮汉，他穿着齐家酒楼统一的衣服，背着个巨大的旅行包，约莫四十多岁的模样，看起来极为普通，而此时此刻的突发状况，也令他露出了吃惊之色，有些莫名其妙地指着自己，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问道：“我咋了？”
一个很普通的齐家酒楼员工，却令岳清锦这边的几人都面色铁青，满面惊恐。
因为在不久之前，他们见过这个人，只是他们见到的，是他的尸体！
“你们是什么意思？”齐鸿远蹙眉看向他们，“这里很危险，我们需要合作，而不是进行一些无意义的争吵。”
他那副模样，倒好似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岳千檀总算明白这群齐家酒楼的人为什么会这么镇定了，他们压根儿就没像他们猜测的那样遇到了认知污染，或者被什么奇怪东西偷袭了。
那他们又为什么会看到那具尸体呢？他们看到的又是什么？既然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就肯定不是幻觉，他们当时还拍了照片呢。
对了，照片……
岳清锦显然也想到了这点，她示意傅子意放下枪，然后掏出手机，递到了齐鸿远面前。
齐家酒楼那边的人都凑到了屏幕前。
“老谭，这还真是你！”一名齐家员工露出了吃惊之色。
那被叫做老谭的壮汉也极度惊恐：“怎么会这样？我还好好活着的呀，我怎么就变成尸体了？”
他甚至怕别人不相信，还用力给了自己一巴掌，又指着脸上的手指印道：“你们看，我就是好好的一个大活人呀！”
李灵厌也走过来看，他没说话，眼底同样闪过了疑惑之色，竟好似一时也没想明白这是为什么。
岳千檀扭头向身后看了一眼，但目光扫视一圈后，她突然就发现了不对。
“等一下！”她这一声太过惊恐，令所有人的目光都落了过来。
李灵厌问她：“怎么了？”
“我们……少了一个人！”
小吴消失了！
-----------------------
作者有话说：终于把男主写出来了！
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71章
因为纸条的事, 岳千檀始终关注着小吴，所以她记得非常清楚，直到李灵厌在向他们解释这个地方的原理时, 小吴都是站在傅子意身旁稍后方一些的位置的。
但等傅子意察觉到老谭的异常，并闹了这么一出后，她再回头看去时，就发现小吴原本站立之处已经空无一人了。
岳清锦的眼神变得很凌厉, 她从队伍的前头，走到了末尾, 仔仔细细地将人员清点了一遍, 又回头看向了对面的齐家人。
齐鸿远双手一摊：“我们的人都在这儿了, 一眼可见, 你们的人也不可能跑到我们这儿来，而且我们现在这种站立方式, 我们也不可能绕开你们无声无息地成功偷袭你们后排的人。”
“小吴会不会被我们落在后面了？”葛婶猜测道, “我们看到齐家酒楼的朋友后就没关注身后了，他会不会被什么绊住了, 没能立即跟上？”
这个说法很牵强，因为这条甬道非常宽敞，里面连杂物都没有, 且只有向前和向后两条路能走, 实在找不出什么能“绊住”人的东西。
葛婶试探性地在黑暗中喊了几嗓子, 但因为那片漆黑太过莫名, 她并不敢真的太大声，结果也自然是无人应答。
岳清锦看向其他人，尤其是傅子意，问道：“你们还记得小吴是什么从时候消失的吗？”
“小吴刚刚一直站在我旁边稍靠后一些的位置, ”傅子意皱眉回忆着，“我记得很清楚，直到我们遇上齐家酒楼的人，我都还能听到他在我旁边的呼吸声呢……因为注意力都放在前面，所以我也没怎么去关注他到底有没有什么不对。”
“之后我就注意到了、注意到了那个……”
他看了老谭一眼，眼底仍带着犹疑和警惕。
傅子意察觉出老谭不对后，是特意上前了几步、穿过了好几个人的，小吴当时很自然地被孤零零地落在了最后，之后所有人的注意就都放在了老谭身上，要不是岳千檀突然回头去看，这会儿估计也没人发现不对。
“在这种地方失踪……不会已经凶多吉少了吧……”齐枝枝小声说出了这个大家都不愿承认的点。
“就算真的出事了，我们也必须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岳清锦道，“我们不能有人再步他的后尘了，而且……万一他还有救呢？杂志社的每个员工都很宝贵，我是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的。”
岳千檀没吭声，她面露沉思之色，相比不安和恐惧，她眼底的困惑和怀疑更多。
她在想，小吴的突然失踪，真的是意外吗？
如果那张提醒她小心大师兄和杨叔的纸条真的是他给的，那事情就没那么单纯了，她对此有好几种猜测。
第一种，傅子意的确有问题，小吴的失踪可能也和他有关，他现在这副茫然不解的模样完全是装出来的，刚刚指认老谭的那场混乱本来就是他主动挑起的，虽然老谭也的确很不对劲，但说不定就算没有老谭，傅子意也会找些别的理由来分散他们的注意。
第二种，小吴的失踪和傅子意无关，是他自己主动躲起来的，他既然能察觉出傅子意有问题，说不定也发现了什么别的危险。他们现在准备和齐家酒楼合作，虽然人手更多了，但他们两家本就无法互相信任，指不定就会导向一个更凶险的结局。
第三种猜测则是，傅子意没有问题，有问题的人其实是小吴，他跑到杂志社来或许本身就用心险恶，有着自己的目的，此时他可能目的已经达成了，跑去做自己的事了，不想再跟他们有所牵扯了。
可不管是哪种猜测，都存在一个巨大的矛盾点，那就是他为什么要给她那张纸条呢？他为什么要专门提醒她一句呢？他们又不熟，而且小姨才是他们的领头，葛婶才是他们这群人里资历最高的，他就算有什么事，也不该来找她。
岳千檀其实应该立即将纸条拿出来，再把之前发生的事告诉大家的，集思广益总好过她一个人想破脑袋。
可她又不敢真的这么做，一来她无法确认傅子意到底在扮演着一个怎样的角色，俩人虽然认识很多年了，但也有很多年没有联系了，人是会变的，他一天天地看着那么不正经，谁知道他现在到底在想什么？万一他真有问题，岂不是打草惊蛇吗？
不过岳千檀更加忌惮的，其实是齐家酒楼的人，这群人向来阴险，她肯定不会毫不保留地把一切都说出来的。
如果是在别的地方，岳千檀倒也可以单独把小姨拉到角落，小声把事情讲给她听，但这里太封闭了，封闭到她很难保证自己能在不被齐家人发现，也不被傅子意发现的情况下，把情况完整且清晰地传达给小姨。
不过岳千檀倒没直接放弃，她打算等待时机，如果能找到机会，她就去向小姨说明一下，不管有没有帮助，至少要让小姨心里有个数。
岳千檀抬起视线，突然就发现李灵厌一直在看她，他像是在思索着什么，在其他人都在面面相觑地寻找小吴的过程里，他始终没说话。
岳千檀心中一动，突然就想到了什么。
“李灵厌，”她叫住了他，非常直接地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从我们的站立方式来看，你们面向我们，对我们的人员变动应该是看得最清楚的。”
而李灵厌又站在所有齐家员工前面，是靠得最近的人，以他的警惕程度，如果一个大活人突然消失，他怎么可能什么都注意不到？
大家也都反应了过来，齐刷刷地看向了他。
“我的确有发现，”他的视线从岳千檀身上掠过后，又看向了岳清锦，“在我的视角里，你们从出现开始，就只有九个人，傅子意站在最后，他旁边再没有别人了。”
“怎么可能？”傅子意几乎下意识就反驳了起来，“我感觉得很清楚，他当时就在我旁边！”
“你也说了，你是感觉，”李灵厌很冷静，思路也很清晰，“在你的视角里，他站在你身旁稍靠后一些的位置，所以你其实只是能感觉到那里有一个人，但你有看清他的脸吗？或者就算不提脸，你有看清他的身形吗？他是高是矮，穿着什么样的衣服，你都有注意吗？”
这一连串的问题愣是将傅子意问得哑口无言，岳千檀也皱起了眉。
她的确一直关注着小吴，时不时就会回头朝他的方向看一眼，但就像李灵厌说的那样，她其实根本没看清楚，因为甬道内没有稳定的光源，他们自己的手电筒又是朝前照的，由于怕干扰视线，他们整个队伍里只亮了两把手电，走在最后的人自然就隐在朦朦胧胧的黑暗中，只能大概看到一个影子。
现在听李灵厌这么说，岳千檀一时之间竟也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记忆像是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雾；又好像是终于剔除了她下意识想象出的内容，真正变得清晰起来。
她当时看到的那道影子，那道走在傅子意旁边的影子……真的是小吴吗？
她根本就没能看清他的脸，只是下意识将他想象成了小吴，实际上她是完全无法确认他的身份的……
可如果不是小吴，又会是谁？
而且她既然能看到有一道人影，且傅子意也能感觉到那里有一个人，为什么李灵厌看不见？
这种混乱而扭曲的感觉，甚至让岳千檀产生了一些更怪异的想法。自打进入这个地方后，其实她一直都没有仔细去观察身边的人，因为太暗了，她没办法认真地将每个人的脸看清楚……那有没有可能，那个走在他们队伍里的“小吴”，其实从很早开始，就已经不是他了。
他带着某种险恶的目的，藏在人群之中，又留下了那张纸条，妄图引导他们自相残杀。
或许他们之中，还有人也像小吴这样，早就悄悄变了一副模样。
“怎么会这样？”岳千檀喃喃问了一句。
“这个地方很奇怪，”李灵厌再次看向了她，“我也没完全摸清其中的规律，所以发生什么违背常理的事都是有可能的。”
岳清锦已经冷静下来了，她问李灵厌：“如果没遇上我们，你们原本还有什么打算？”
李灵厌将一只手提溜了起来，岳千檀这才发现，他竟然抓了一捆登山绳。
“我还有一个猜测，但需要实验证明，”他道，“既然我们不管走多远都只是在原地打转，那我们不如分出一个人来，在他身上绑上登山绳，然后让他一直往前走，看看要走出多远才能和其他留下的人再次相遇。”
这个实验很有意思，岳千檀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勾起来了。
实际上在知道了他们遭遇了鬼打墙后，她就很好奇他们到底需要走出多远才会回到原点。
葛婶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表情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她不停地摆手：“你这完全是在作死，除了满足你的好奇心以外，全是弊端！”
“照你的说法，这处空间存在着一种将我们引回原点的能力，我们不管往哪个方向走都会在最终回到同一个地方，那我们和你们早该遇上了才对，结果大家转悠了这么久才终于碰见。”
葛婶也是一个很有经验的人，她并不会轻易就被李灵厌带着跑：“你们队伍里那个老谭，我们可是亲眼见过他的尸体的，还一连见了两次，这就说明这个‘回到原点’的‘原点’搞不好不止一个。”
“你在那儿拉根绳到处闯，指不定就把什么东西给引来了。”
葛婶的话又像一盆冷水，将岳千檀给浇醒了。
是呀，好奇心很多时候可是会害死人的，李灵厌提出的方案的确太冒险了。
“现在也没有其他办法了，”李灵厌却不为所动，“我们想从这个地方出去，就必须找到突破口，这个险不得不冒。”
他说话的时候，又看了一眼墙壁上的玉浮雕，葛婶就又沉默了下来，她显然也知道其中的厉害。
那些玉巫人可是一直在往外爬的，如果真等它们爬出来了，谁也说不清会发生什么。
岳千檀突然就想起，其实真要说的话，葛婶和李灵厌是当过同事的，李灵厌以前在花袄杂志社当临时工，他们肯定作为同事一起进过矩阵，她妈妈也在其中……就是不知道，他们以前有没有遇到过像现在这样的状况。
岳清锦问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你们准备让谁捆着登山绳探索？”
这其中的危险根本不是能估量出来的，谁也不会想去送死。
“当然是我。”李灵厌吐出这个几个字时，语气几乎都没什么起伏，仿佛完全不会产生恐惧忐忑的情绪一般。
以齐鸿远为首的其他齐家人都没提出异议，这显然是他们早就商量好的，且看齐鸿远那副神情，他似乎还非常的理所当然。
岳千檀不知道为什么，竟稍微有些不爽起来，她看向李灵厌的眼神也带了几分怨气。
虽然齐家酒楼是比他们杂志社有钱，但杂志社可比齐家酒楼人性化多了，不管是小姨还是葛婶，都不是那种把人命当草芥的性格。
这个齐家酒楼，连自家的女儿都当工具人，岳千檀简直克制不住心底的鄙夷，她又生气于李灵厌居然抛弃了他们，投入了齐家酒楼的怀抱。
她暗暗骂了一声，心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就算李灵厌真被齐家人坑死了，那也是他活该，她可不会同情他。
她正腹诽着呢，李灵厌就突然对岳清锦道：“既然要合作，那你们也需要分出一个人来和我一起，否则我们冒险研究出的成果，没有义务分享给你们。”
“玉巫人正在往外爬的发现就是我们白送给你们的，我想花袄杂志社应该没有占人便宜的爱好吧。”
岳清锦明显愣了愣；岳千檀则直接被这话激怒了；齐枝枝比她先骂出来：“哥们儿，你这也太缺德了吧！这对吗？这都火烧眉毛了，搞不好咱们就团灭了，你在那儿穷讲究这些是打算带进棺材里吗？”
李灵厌瞥了她一眼，由于他脸上的黑色口罩将下半张脸完全遮住了，他的眼神就显得尤为冷漠，齐枝枝被他看得有点心惊胆战，不得不极不甘心地闭上了嘴。
傅子意倒是往前迈了一步，拍着胸口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我来吧！”
李灵厌毫不犹豫地摇头拒绝了他：“让岳千檀来。”
突然被点名的岳千檀，脸都有点气歪了，她满含敌意地看着李灵厌，语气很冲地问道：“你什么意思？”
岳清锦倒是鲜少地收敛起了脾气，她拍了怕岳千檀的肩，示意她冷静冷静，这才转头看着李灵厌：“我需要一个理由。”
“千檀很优秀，但她参与这些事不久，对你而言并不能算是一个好的同伴。你一定要让我们的人跟你一起的话，我会更倾向于推荐葛婶，而且你们以前也合作过，就算遇到突发状况，也能更好的应对。”
岳清锦的这个做法不仅让人挑不出错了，甚至会给人留下一个非常好的印象，她并未因李灵厌刚刚那些话生气，更没随便就塞个人给他，反而是将杂志社最有资历的老员工推荐了出去。
李灵厌却依旧摇头，他像是铁了心非要让岳千檀跟着他：“我不需要帮手，我需要一个足够敏锐的人。”
就算加上齐家酒楼，要是非要在他们这群人里挑一个最敏锐的人，岳千檀说第二都没人敢认第一。
“你就让她去吧，”齐鸿远竟还劝起了岳清锦，“我们留在这儿又不是绝对的安全，黑刀的实力你不知道吗？你侄女跟着他，说不定比跟我们待在一起还安全呢。”
他说着还专门提醒李灵厌：“你赶紧跟岳清锦承诺一下，就说你肯定会保护好她这个小侄女的，要不然人家怎么放心让自家小姑娘跟着你就这么走了？”
李灵厌竟还真低低“嗯”了一声：“我保证会保护她。”
“你们说得倒是好听！”齐枝枝很气愤，她觉得这群齐家人就是没安好心，虽然她也是齐家人，不过她已经打定主意要一辈子跟他们割席了。
葛婶却轻轻拉了她一下，让她不要太冲动，随后岳清锦竟点头同意了，她推着岳千檀的肩道：“你跟他一起去吧。”
岳千檀“啊”了一声，她很吃惊，毕竟在她的认知里，她这位小姨的脾气可是比她还爆，她怎么就这么轻易地同意了？
不过她也没说什么，只臭着一张脸，极不情愿地走到了李灵厌旁边。
小姨显然已经同意了“杂志社也应该分出一个人来参与实验”这个说法，如果她再任性，那小姨就只能让别人去了，这会让杂志社的其他员工觉得小姨厚此薄彼，舍不得自己的亲侄女冒险，就让他们去送死，岳千檀是不可能让小姨难办的。
而且李灵厌都能去，她怎么就不能了？她只是没他那么了解矩阵，只是没他力气大，她难道差他很多吗？她才不用他保护呢！
其他人忙活了起来，将手上现有的登山绳都掏出丢在了地上。
八十米长的登山绳，两家人竟然一共带了十五捆，真都连在一起的话，得有一千二百米了。
“我估计这个长度也差不多了，”葛婶说着自己的猜测，“我们之前计算过几次，从出发到回到相同的原点，耗时是十分钟左右，我们这么大一群人，就算走得比较快也是有限的，我估摸长度也就一千米左右，这些登山绳完全够用了。”
齐深拉着人将大家的背包都丢在了地上，又把这些背包的包带相互系在一起，最后再将登山绳的一头固定在上面。
岳千檀伸手拉了拉，发现竟还挺牢固的，至少以她的力气根本没办法把那十几个鼓鼓囊囊的旅行包同时拽走。
曲宁走过来，帮着李灵厌将登山绳的另一头固定在了他的腰上，末了她还瞪了岳千檀一眼。
岳千檀本来就憋着火，此时也不客气，凶巴巴地道：“你再瞪一个试试！小心我揍你！”
曲宁“哼”了一声，扬手就往她怀里丢了个东西。
岳千檀疑惑地低头看去，发现那竟然是一把小手.枪。
“你给我这个干嘛？我又不会用？还占我一只手。”她把枪又丢回到了曲宁怀里，颇为嫌弃。
谁知曲宁还恼羞成怒了，恶狠狠地骂了她一句“不知好歹”，扭头就走了。
“什么毛病？”岳千檀被她整得莫名其妙的，她一转头，发现李灵厌又在看她。
“你看什么看？你以为我不敢揍你吗？”她将右手捏成拳头，威胁似地比划了一下。
李灵厌的目光却停留在了她的左手，思忖片刻，他问：“怎么伤的？”
岳千檀的左手受伤了，是在跟葛婶一起对付那两头奇怪的大灰狼时伤的。
锋利的獠牙将虎口磨破了，算不上特别严重，但小姨还是用纱布一圈圈地把她的手掌包了起来。
只不过因为那些纱布只覆盖了手掌，岳千檀总觉得露在外面的手指格外冷，她就专门给左手戴了一只手套，所以单从外表来看，应该看不出什么才对。
“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右手没戴手套。”
岳千檀不禁活动了一下右手的五指，虽然北方很冷，但她始终不喜欢戴手套，所以她没受伤的右手是露在外面的。
更何况戴手套的时候，她连刀都握不稳，她总不能在危险到来时，专门花上个几秒先把手套给摘了吧。
“怎么伤的？”
李灵厌又问了她一句。
岳千檀张了张嘴，本来是想说的，但随后她却将手往身后一藏，用力将下巴扬起，哼道：“关你屁事！”
她凭什么要跟他解释？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72章
岳千檀和李灵厌出发前, 他们又重新复盘了一下细节，提出了一些看法和假设。
杂志社和齐家酒楼也互通消息，知道了对方的经历。
杂志社这边是因为看到齐家营地的人不见了, 跑去查看，这才有了后面的事，这也是岳千檀亲身经历的；但古怪的是，在齐家酒楼的视角里, 反而是他们的人在守夜时，发现杂志社的人不见了。
当时守夜的是一名齐家员工, 他并未像岳千檀和葛婶那样单独行动, 而是把齐鸿远叫醒了, 纠集了一大群人过去查看。
或许是因为他们人多, 他们并未遇到那种奇怪的大灰狼，很快极光就出现了, 齐鸿远也连忙组织人点亮了尸魇烛, 之后他们就全部到了这个地方。
对此，岳清锦很吃惊：“你是说你们一下子就到这儿了？”
“也不能说是一下子, ”齐鸿远道，“我们点燃尸魇烛后，就听到了一段奇怪的乐曲声, 有些像青铜编钟的声音, 然后我们就陷入了昏迷, 再醒来时就出现在了这个地方。”
齐家人并没有像岳千檀他们那样, 落入那处巨大而怪异的冰川峡谷之中，也没看见那如堕龙骸骨般的冰瀑布，他们甚至没能分出人来看守营地，就非常猝不及防地全员一起到达了这个地方。
岳清锦倒没有隐瞒的意思, 她很详细地将他们看到的那些讲述了出来，听得那群齐家人都蹙起了眉头。
“那段乐曲声或许是关键，不过我从前并没听过那样的旋律……”齐鸿远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岳清锦也很是摸不着头脑，岳千檀原本以为李灵厌会发表一些看法，谁知他却始终沉默着，完全没有开口的打算。
齐鸿远和岳清锦很快安排了起来，他们先分出几人，专门守在墙壁前，每五分钟拍照记录一次，观察那些玉浮雕的变化；又让几个人拿着枪看着老谭，以防意外发生；剩下的人分成三批，一批守卫前面，一批守卫后面，还有一批则专门观察记录岳千檀和李灵厌。
转眼间，齐家酒楼和杂志社就在这一小片区域临时组成了一处研究基地，气氛和谐得令人很难看出，他们不久之前还是剑拔弩张的敌对关系。
岳清锦和齐鸿远也都是体面人，此时绝口不提之前的不愉快，双方都变得很好说话，都毫不吝啬地掏出己方的物资和工具给对方使用。
临到出发，岳千檀的心跳还是变快了，她悄悄地做了几次深呼吸，努力让自己镇定。
李灵厌找来了一条短围巾，将两人的手腕紧紧捆在了一起。
岳千檀原本是极不情愿的，但李灵厌的态度却很坚决，加上其他人更赞同李灵厌的做法，她最后只好妥协，不过她还是小声抱怨着：“真要有什么危险来了，我们谁也施展不开。”
李灵厌看了她一眼，岳千檀被捆起来的是没受伤的右手，她唧唧歪歪地：“我本来可以左手拿手电，右手拿刀，遇上危险了，我就一刀轧过去，结果现在这么一捆，我就只剩一只手了。”
还是一只受了伤的左手，戴着个手套，根本拿不稳刀。
李灵厌将手电塞进了她的左手，又将右手往腰间一抹，抽出了一把薄而利的黑曜石短刀。
“你可以不用出手。”
“说得倒是好听，”岳千檀嘟囔，“咱俩又不熟，也没什么默契，到时候危险来了，你下意识往右跑，我下意识往左跑，咱们不就互相拖后腿了吗？”
“不会。”李灵厌说得斩钉截铁，岳千檀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
岳千檀和李灵厌身上各带了一块表，但齐枝枝还是拿着秒钟，站在旁边，准备记录俩人绕一圈回来的时间。
这叫什么，记录多组数据以防出现谬误，而且他们也想看看他们每个人记录出的时间是不是一样的。
齐枝枝挥舞着胳膊，倒好似一副比谁都紧张的模样。
她似乎是想去拍李灵厌的肩，但也不知道是没敢，还是嫌他太高，她最后拍了怕岳千檀的肩，一本正经地对李灵厌道：“刀哥，你看起来这么英勇神武的，我相信你一定会保护好我们檀儿的！”
李灵厌竟还点了下头，岳千檀气得吹胡子瞪眼：“我也很英勇神武，你怎么不让我保护他？”
“那……”齐枝枝眼珠转了转，换上了一副和稀泥的态度，“檀儿，你也一定要保护好刀哥呀，毕竟再坚强的男人，也会有脆弱的一面！”
“那我就勉为其难地保护他一下吧。”岳千檀满意地扬起了唇角，甚至还得意洋洋地瞥了李灵厌一眼。
李灵厌似乎很轻很轻地叹了一口气，但他并没说什么，只道：“我们出发吧。”
岳千檀也没再废话，她将手电按亮，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齐枝枝拿着秒表，抬起了一只手，跟跑道上的裁判似的：“我数三二一，你们就出发。”
岳千檀抿着唇，全神贯注地听着，当齐枝枝终于数到一时，她和李灵厌同时迈出了脚。
这条甬道并没有确切的“前”和“后”的概念，但他们统一将来时的方向称作“后”，前进的方向称作“前”，也不知道李灵厌是怎么想的，他并没有带着岳千檀往前走，而是选择了身后的方向。
其他人虽然也不理解他的做法，但也没人提出异议，毕竟李灵厌的“解题思路”总是最清晰的那个，大家都觉得他这么做一定是有他的道理的。
岳千檀的脚步很轻，鞋踩在地上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此时刚上路，他们也并未远离“营地”，但因为背对着身后的人群，光线还是一下子变暗了。
手电能辐射到的范围其实很广，只是这条甬道本身又长又宽敞，那零星的光芒就显得很是杯水车薪。
岳千檀有些紧张，身后那么一大群人，却并没发出太多声音，只有很细碎的声响，和偶尔小声说话的声音，但也在逐渐边远。
她时不时瞥一眼手腕上的表，在走出一分钟后，所有的声音终于都消失了。
岳千檀忍不住向身后看去，虽然早有预料，但那无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还是让她有种呼吸一窒的感觉。
她连忙将头扭了回来，因为克制不住的惊惶，这个动作的幅度有些大，她和李灵厌捆在一起的右手不受控地抖了一下，冰凉的手也随之撞在了他的指背上。
黑色的半指手套非常妥帖地包裹住了他的手掌，露在外面的手指却是温热的，这令岳千檀越发觉得冷了，她心说这手套保暖效果居然这么好？她出去也得买一副试试。
这想法刚冒出来，李灵厌就反手扣住了她，轻易将她那只冰凉的右手握在了掌心。
强烈的暖意从指间和手背传来，令她被冻得知觉迟钝的手产生了一种发麻的酥痒，也不知道他平时到底是做什么的，他的食指和拇指很粗糙，上面生着一层薄茧，覆在她的手背上时，磨得她的皮肤滚烫。
岳千檀的睫毛都颤了颤，她仰头去看李灵厌，却只看到了垂在他耳侧的、晃动着的朱砂铜钱耳坠，他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脚步也没有任何停顿。
岳千檀突然就明白李灵厌刚刚为什么会那么斩钉截铁地说他们不会彼此拖后腿了。
之前感觉还不明显，但现在被他握住手后，她就无比清晰地发现他真的比她高大太多了，她甚至能隐隐感觉到他微微绷紧的小臂处传来的引而不发的爆发力。
就算真的遇上了危险，他也完全不必担心，如果她下意识向相反的方向跑，就他这个臂力，他单手拎起她狂奔都是没问题的。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此时此刻被他这样牵着手，岳千檀的确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
她僵硬地想将手挣出来，但没能成功。
“岳千檀，”李灵厌突然在这时开口，“能告诉我你发现什么了吗？”
岳千檀“啊”了一声，没明白他在问什么。
“刚刚你一直在频繁地向后看，你们杂志社有人消失，你也是第一个注意到的……你是早就发现什么了对吗？”
岳千檀有些吃惊，她没想到李灵厌会这么敏锐。不过现在回忆一下，从他们遇见开始，李灵厌的确总是在看她，她原本还以为他是对她有什么不满呢，现在想来，他那是看出来她在观察什么了吗？
岳千檀没吭声，她有些狐疑，因为李灵厌现在给她的感觉很怪，就好像他专门把她叫来跟他一起探索，并不是看中了她较为敏锐这点，而是意识到了她有所发现，却碍于其他人在场无法说出口，于是单独把她叫出来向她询问。
可是话又说回来，她为什么要跟他说呢？他已经坑过她一次了，虽然现在杂志社和齐家酒楼暂时达成了合作关系，但李灵厌的立场和她并不是一样的，她没理由相信他。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李灵厌道，“我可以发誓不告诉别人，并且我可以用我的发现向你交换这条信息。”
“这么说的话……你刚刚一直有所保留？”岳千檀不明白，“你在防着谁？”
杂志社和齐家酒楼现在是合作关系，她能看出小姨和齐鸿远在信息交换这方面都毫不吝啬，力求能整合所有细枝末节，找出出去的办法。
她有所保留是因为那张提醒她的纸条隐隐在暗示她他们之中有内鬼，虽然她也不明白在这种地方的内鬼能做什么，但是李灵厌又在提防什么呢？
“不知道，”李灵厌轻声道，“只是觉得他们都不可信，尤其是齐鸿远，他有些奇怪，准确来说……他其实很奇怪。”
岳千檀的表情变得很诧异：“他哪奇怪了？他不是你老板吗？”
她其实想说，你怀疑他你还在他手底下做事干嘛？
“他的行为逻辑并不是连续的，他有时会表现出很矛盾的一面。”
“比如？”
“比如齐深是他的儿子，他有时候很担心他的安危，有时候又毫不犹豫地让他做一些冒险的事；再比如他在矩阵之外时总是表现得优柔寡断，或者说是贪生怕死，但进矩阵之后，他又突然就不怕了……”
“难道他也像我爸那样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不好说，但保持警惕总不会有错，”他顿了一下，又道，“必要时刻，我们可以让他永远留在这里。”
“咳咳咳咳咳！”岳千檀被吐沫呛到了，“不是？你这是在准备谋杀吗？你就这么跟我说了？还‘我们’，谁跟你‘我们’了？你搞清楚点，我跟你可不是一伙的！”
李灵厌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
“你觉得其他人不可信，那难道我就可信了？”岳千檀觉得这人真是莫名其妙的，他俩关系还没好到那种程度吧。
李灵厌却在这时非常直白“嗯”了一声：“你可信。”
岳千檀脑袋上都要冒出问号了：“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你不久前可是刚把我骗了，还把我妈妈留给我的遗物抢走了，结果现在又给我来这么一出，我看起来就那么容易上当？”
“我专门叫你出来，就是想和你商量我的发现和看法，”李灵厌居然还真耐心地给她解释了起来，“之前不想带上你们，是怕你们步岳清容后尘，可现在不一样了，你们已经进来了。”
“齐家人死了就死了，我不是很在乎，但我希望你们可以活着。”他的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就像在叙述一件极度平常的事，却听得岳千檀差点把眼睛瞪出来。
“你在跟我说什么？齐家人可是你老板，这些话你就这么跟我说了？”
李灵厌理所当然地反问她：“我就是这么想的，有什么不能说的？”
岳千檀还是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哑口无言。
“那我回去就向齐家人揭发你！”
“这么做没意义，”岳千檀原本以为李灵厌会说类似于“齐家不会相信你”，或者“齐家只会觉得你在挑拨”之类的话，谁知他却道，“我帮齐家的条件，本来就是让他们不要牵连你们。”
他很是坦荡：“齐鸿远早知道我不怎么在乎他们的死活。”
岳千檀又有了那种喘不上来气的无语感，她突然就想起了在进到这个地方之前，在他们和齐深曲宁大打出手的时候，曲宁好像的确是说了句什么李灵厌舍不得她之类的屁话，不过她当时是完全当她在放屁了……难道不是在放屁吗？怎么感觉那么离奇呢？
“照你的意思，你还是在为我们好了？难道我还要感谢你？”
“不用谢。”
“……”
岳千檀忍不住捏紧了手电，随后又松开，然后又捏紧，好半晌她“哼”道：“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如果能出去，我会立马从齐家酒楼辞职，然后去你们杂志社。”
岳千檀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你之前不是死活不愿意吗？我小姨当时都要给你开三倍工资了！”
“其实不开工资也行……我没那么看重钱。”
岳千檀一时之间变得有些焦灼，一方面她对李灵厌抱有一些偏见，并不愿意相信他；但另一方面，他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听着实在不像是在骗人……
而且这种情况下，他好像也没什么骗她的必要吧。
“那……”她满腹疑惑地问道，“你现在算谁家的？”
“算你家的。”他说这话时，再次低头看向了她，那双口罩之上的眼睛漆黑明亮，在这种诡谲的环境中，有种摄人心魄的绮丽感。
岳千檀稍恍了一下神，然后她就对自己生出了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情绪，她发现她可能是一个特别好忽悠的人，因为她现在基本上已经信得差不多了，这让她变得很别扭。
“我就姑且当你说的是真的，”岳千檀嘴硬，“不过你之前的欺骗行为，我可还没原谅，我现在依旧很讨厌你，你就是一个非常让我讨厌的人。”
“嗯……都是我不好。”这仿佛是在哄她的语气听起来几乎有些低声下气，岳千檀不禁愈发不自然起来。
“还是说正事吧，”她转移话题，“你不是想知道我发现什么了吗？”
李灵厌的眼神一下子变得认真起来，岳千檀就将之前发现纸条，并猜测纸条来自小吴的事说了出来。
“纸条给我看看。”
岳千檀把手电夹在腋下，然后从兜里将那张有些发皱的纸条掏了出来，塞进了李灵厌手里。
李灵厌只垂下视线扫了一眼，表情就变得有些奇怪。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这个字迹……你不觉得眼熟？”他好像有所顾虑，说得慢吞吞的。
岳千檀不太明白，她在脑海里搜索了一圈，也没想起来她在哪见过：“这是谁写的？你认得？”
他没立即回答，而是沉默着思索了片刻才道：“这张纸条是你写的。”
“啊？”岳千檀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如果是别人给你的，他们不会将‘傅子意’称作‘大师兄’，只有你会这么叫他。”
“可是……”
岳千檀想说，为什么不能是别人专门写给她的？因为对方知道傅子意是她大师兄，所以才这么称呼，但很快她就意识到，她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
代入到别人的视角，就算真要这么表述，也会写成“小心你的大师兄”，而不是直接将傅子意称作“大师兄”。
而且也是在这个电光火石的瞬间，岳千檀突然就认出了那张纸条上的字迹，那的确是她写的，因为之前完全没有考虑到这点，所以她下意识就忽略了这个可能。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不知道有没有《不可名状的城镇》的读者，提醒一下，因为不可名状五万收藏了，为了庆祝，我在微博开了一个抽奖，全订读者评论微博+关注超话即可参与抽奖，给大家送点小礼物，感兴趣的宝宝可以去参加。

第73章
岳千檀的第一反应是, 她身上搞不好又出问题了，说不定是她眼睛里的那个东西，也可能是她后脑勺的东西卷土重来, 她大概又是在她自己完全没印象的情况下，写下了这张纸条。
李灵厌却道：“我原本还只是有一些猜想，现在倒是差不多可以肯定了。”
岳千檀不是很明白，李灵厌就朝旁边扬了扬下巴：“看这些玉巫人, 有什么发现吗？”
“它们又开始往墙里面缩了。”
岳千檀刚刚就注意到了这点，她还觉得奇怪呢, 因为李灵厌之前就提醒过他们, 说是这些玉巫人一直在往外爬, 不定什么时候就爬出来了, 他们也并非是在向前移动，而是始终在原地打转。
那就算他俩现在往回走, 这些玉巫人也应该保持着向外爬的趋势才对。
李灵厌沉默了片刻, 像是在斟酌该怎么用通俗易懂的话向她解释：“我们其实并不只是在同一处空间打转，准确来说, 我们是在同一处空间的不同时间线上移动，这里的物理概念是完全违背我们的常识的，它是一处以时间衡量距离的空间。”
“什么意思？”岳千檀皱起了眉, 这种说法实在太抽象了, 让她有种高中生看高数课本的茫然感。
“你还记得你们最开始来到这个地方时, 为什么会选择‘向前’的方向探索吗？”
“因为我们听到那个方向有声音, ”岳千檀当然记得，她还趴墙上听了呢，“当时还以为是流水声呢，想着有流水说不定会有出口, 谁知道……那竟是那些东西往外爬的声音。”
后半句太过毛骨悚然，岳千檀不自觉瑟缩了一下。
“所以我们其实并不是朝着‘向前’的方向走的，而是朝着‘玉巫人’爬出的方向在走。”
“这……有区别吗？”岳千檀似乎隐约明白了一些，但又不太清晰。
“当然有区别，”李灵厌很有耐心地给她讲着，“玉巫人在墙里的状态，是‘过去’；玉巫人往外爬的状态，是‘现在’；而玉巫人彻底爬出来的状态，则是‘未来’。”
岳千檀一下子就懂了，她露出吃惊之色，嘴唇都颤了颤：“也就是说，我们表面上来看的确是不停地在同一段路上经过，就像遇到了鬼打墙；但其实我们并不是真的停留在了原地，我们是一直在时间线上移动的，我们是从玉巫人还在墙里的过去，移动向了玉巫人已经爬出来了的未来。”
所以，明明是同一处空间，但玉巫人爬出来的声音却是从“前方”传来的，或者说是从“未来”传来的。
也因此，当她和李灵厌回头朝着来时路探索时，墙上的这些玉巫人就又缩回去了，因为他们是在走向“过去”。
“竟然是这样，竟然是这样……”岳千檀喃喃重复着，好半天才转头看向李灵厌，“你是早就猜出来了，所以才选择了‘向后’的方向是吗？”
李灵厌“嗯”了一声：“如果我们向前走，很可能会走到那个玉巫人已经爬出来的未来，向后回到过去反而会更安全。”
岳千檀露出思索之色：“按照这个规律来看，我们看到的老谭的尸体，是未来时间线上的老谭……那为什么我们继续向前走，反而遇到了过去的你们。”
“因为在你们遇上我们之前，我们正在尝试着向后移动，以此来观察那些玉浮雕的变化。”
“而且……你还记得你小姨和齐鸿远之前讨论的，我们进到这个地方前，各自的遭遇吧，”李灵厌道，“其实按照现在已知的规律和信息来猜测，我倒是隐约有了些想法。”
“是什么？”
“我们看到的空无一人的杂志社营地，其实是我们站在自己的当下，看到了你们的未来，你们在未来离开了营地，来到了这里。”
“而你们也是相同的，你们去到了我们已经离开了营地的未来……我们彼此之间，似乎是一种过去与未来完全错位的状态……只是我不太确定，会出现这种情况，和我们往回走了一段有没有关系。”
“至于你们后来见到的冰瀑布，对此我也有一些猜测，”李灵厌道，“那或许是我们现在所处的这处空间的某种形态，因为你们之中，既有齐家人，又有岳家人，又或者仅只是因为你既是岳家女，又是齐家女，所以你们看到的比我们更全面。”
岳千檀不禁问道：“我们已经到达咸山了吗？”
“不好说，”李灵厌叹了口气，“已知信息太有限，我们还需要再找其他线索。”
岳千檀张了张嘴，她觉得李灵厌说得很有道理，但有一点却并不能被完全解释：“我们和你们进来的过程不太一样，我们留了人看守营地的，即使你们当时看到了我们的未来，我们的营地里也该有其他人才对。”
李灵厌没马上接话，而是看了一眼岳千檀手中的纸条，岳千檀也突然反应过来了，她只觉得脑袋“嗡”的一下。
如果纸条是未来的她写给自己的，那在未来，或许杨叔也已经进到了这个地方，所以在齐家人看到的未来里，杨叔并不在营地……
那么纸条的提醒是指他们本身就有问题呢？还是说他们之后会受到什么影响，从而做出非常过分的事？
她到底该小心什么呢？
岳千檀嘴唇嗫嚅，很轻地问了一句：“过去……可以被未来改变吗？”
“也许可以，但也许也不该这么形容，”李灵厌道，“你应该学过参照物的概念，老谭死去这件事，对我们而言是未来的、还没发生的事，对你们而言却是过去的，已经亲眼见证的事……按理来说，作为参照物的我们双方，是不该在同一个时空见面的。”
“但这个地方的过去与未来并不是那么准确的前后因果关系，它们是连在一起的环形结构，互相影响，彼此作用。”
“不管是你给自己写下这张纸条，还是我们想要阻止老谭死去，都是既在改变未来，又在影响过去。”
岳千檀听得颇为震撼，她感慨道：“怪不得都说矩阵的规律抽象。”
李灵厌偏头看她，那双倒映着光影的眼眸漆黑幽深，长而翘的睫毛，即使在这种环境也让他的眉眼看起来格外浓艳：“矩阵里的大部分规律都是违背常识的，很多研究者认为，矩阵本身就处于无序的状态，想靠人的脑力去想明白这其中的规律是天方夜谭，但我并不这么想。”
“实际上就连高中物理中的力学，本身也是一个极为抽象的概念，”李灵厌举了一个岳千檀很熟悉的例子，“我始终认为，那些难以理解的规律都是有迹可循的，只要再多思考一步，再转过一个弯，或许就能想明白……在遇见你们之前，我就一直在想，为什么玉巫人从墙里爬出来的声音是从同一个方向传来的？”
“因此，我才针对性地进行了往回走和分别在墙上、地上和棚顶做记号的实验。”
“后来看到你们提供的老谭的死亡照片时，我就彻底想通了……”
他讲得很细，岳千檀也听得很认真，她突然就意识到，李灵厌似乎是在教她，他在教她面临这些问题时，该如何思考，就像是将数学大题的解题思路一步步拆开来给她看。
岳千檀莫名想起了自己高中的数学老师，那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老师，因为她的数学成绩在班里数一数二，是那种可以在考试的时候挑战一下压轴大题的学生，老师很喜欢她，每次她去找她问题时，她给她答疑的语气，就像此时的李灵厌。
“可是……”岳千檀很是犹疑，“我想不到这些。”
矩阵并不是真正的数学题，没有给她大量刷题的机会，岳千檀以前数学成绩好，其实就是题海战术堆出来的，那些看似很难的题，其实都可以通过大量做题，总结出相同题型，未来再遇见相似的，就可以举一反三了。
但矩阵不行，矩阵没有试错的机会，一次没能成功解题，或许就再也没有以后了。
“那就让自己变得更细心，不要放过任何一个不同寻常的细节，”李灵厌很有耐心地引导她，“或许再多拐一个弯，就可以峰回路转了。”
岳千檀看着李灵厌，她想起之前和小姨提到他时，小姨说他对矩阵总表现出一副比其他人更了解的状态，她还猜测这或许和他那个古怪的朱砂耳坠有关，岳千檀那时也是这么想的，但此时此刻，她却改变了看法。
“你有想过……如果我们始终不进行移动，墙上这些玉巫人会怎样吗？”李灵厌依旧在引导她。
岳千檀的第一反应是，只要待在原地，不向未来移动，那玉巫人就不会爬出来，但随后她又意识到，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她应该再多拐一个弯、再往前多想一步。
“它们应该还是会爬出来……”岳千檀的声音带着些迟疑，“所谓的未来，不就是下一个时刻吗？我们的时间又没有完全停滞，向前移动会到达未来，那难道站在原地就不会吗？”
只是速度应该会更慢一些。
“现在明白了吗？”
岳千檀用力点头。
李灵厌眼底似乎露出了些许笑意，很淡，且因为他又迅速移开目光、看向了前方的路，那一闪而过的神情，就像是一个幻觉。
走出了这么一段，聊了这么多，岳千檀被他握住的右手也彻底不凉了。
她又忍不住往外挣了一下，让她惊讶的是，这次竟然真被她给挣出来了。
整只手再次落入了冰冷的空气中，让岳千檀稍有些失落。
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六分钟，李灵厌的状态一直很轻松，他似乎并不觉得他们会在路上遇见什么，所以特意将两人的手绑起来，是因为他只对他俩可能会走散这件事比较担心？
岳千檀想干脆将空落落的右手揣进兜里，但因为俩人的姿势，她始终有些别扭。
别了一会儿，她气恼地抬起手腕，把手揣进了李灵厌的兜里。
这个举动似乎太突然了，李灵厌整个人都僵了一下，连带着脚步都顿了顿。
“不行吗？”岳千檀闷声问他。
“没有。”他没说什么，出奇的好说话。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穿得太少了，透过开在侧腰处的口袋，岳千檀能清晰感受到他腰身处传来的暖意。
手指微动了一下，触上了一颗小巧的、圆滚滚的硬物，是棒棒糖……他竟然来这种地方还要随身带棒棒糖？
李灵厌有所察觉，道：“你可以拿去吃。”
“我才不要呢。”岳千檀轻轻“哼”了一声。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提醒一下，咱们这一章都是在胡说八道，大家不要当真了。
给檀儿约了一组表情包，感兴趣的宝宝可以去微博看。

第74章
岳千檀一直在观察手表上的时间, 李灵厌突然在这时问她：“你有想过待会儿会遇到什么吗？”
这也是岳千檀一直在考虑的问题，所以她回答得毫不犹豫：“我们会回到起始点的过去时刻。”
毕竟他们现在可是在走向过去，只是有很多问题她还是想不明白, 细碎的概念不停在她脑海中转动，混乱莫名。
既然他们是从未来走向过去的，那他们难道会在起始点看到不久前的自己？比如出发之前的他们？
又或者时间线会往前移动得更多，他们会看到空无一人的起始点？那如果他们在原地等待的话, 会等来过去的他们吗？
这就涉及到更多问题，比如……
“同一个时空, 可以存在两个我吗？我可以和过去的自己对话吗？那样我的记忆会发生变化吗？那到底算我的过去还是未来呢？”
就像那张由未来的她, 传递给过去的她的纸条, 算什么呢？
“这也是我很好奇的, ”李灵厌道，“你听说过祖父悖论吗？还有诺维科夫自洽性原则, 即时空旅行无法改变过去, 我们回到过去做出的行为，本身就是因果链的一部分。”
“比如我们已知老谭会在未来死亡, 于是处于现在时间点的我们想将他救下，可或许正是我们想要改变未来的行为，直接导致了老谭的死亡。”
岳千檀皱起眉头, 她忍不住钻牛角尖：“照你的意思, 在未来, 我会因为种种原因将纸条传递到过去, 那如果我偏不这么做呢？我偏就要改变这个过去呢？你那什么自洽性原则又怎么阻止得了我呢？”
李灵厌没和她争，反而很有耐心地解释道：“从诺维科夫自洽性原则的角度来看，未来的你一定会因为某个突发状况而不得不将纸条递出去，这是必然的事实, 因为宇宙间一定会存在一种使得过去和未来因果自洽的力量。”
“就好比一个人想要回到过去杀死他的祖父，那他就一定会因为种种原因，比如说踩到香蕉皮摔倒而失败，又或者他的确成功杀死了他的祖父，但他很可能会在最后发现，他的祖父并不是他的亲生祖父，他只是个私生子。”
岳千檀不信邪地和他杠：“我自己的主观行为难道还会受到其他因素影响？我就偏不把纸条给过去的我，又能怎样呢？”
李灵厌偏头看了她一眼：“其实我也觉得诺维科夫自洽性原则太理想化了，包括其他有关于祖父悖论的讨论和猜想也都太安全平和了，仿佛我们不管做出什么试图改变过去的行为，都会被某些巧合平滑地化解，仿佛我们自己并不会因此而受到太严重的伤害。”
“可如果这个化解的力量，是暴力的、扭曲的、极具破坏力的呢？那么试图改变过去的我们会变成何种模样？”
他说得很慢，一字一句，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并非出于和谁争论什么的目的，岳千檀却一下子有了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她嘴唇动了动，一时竟再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李灵厌说得很对，通过未来改变过去，本身就是一个充满扭曲的怪异行为。
如果未来的她偏不将纸条传递给过去的她，那过去就不会发生她捡到纸条这件事，那她也不会有这段记忆，可事实却是，现在的她是拥有这段记忆、经历过这件事的，那么这两条完全矛盾的时间线，或许会顷刻间将她撕碎。
又或许，被撕碎已经算是一个比较好的结果了。这两条无法重合的时间线，会让她被迫既经历得到纸条这件事，又没经历这件事，为了去适应这种绝对无法彼此兼容的状态，她或许会从身体结构到思维方式发生扭曲变形……她会被撕扯着，变成一种人类难以理解的形态。
这个念头让岳千檀对前路产生了一种不可遏制的恐惧，连脚步都变得有些迟缓。
在他们过去的记忆里，他们并没有看到从未来回来的自己。
那么如果这条道路的尽头，是起始点的过去时刻，如果他们真的遇上了过去的自己……
岳千檀不敢想象，那会带来一种怎样可怕的后果，而更令她感到恐惧的是，即使她已经想明白了这些，她的心底竟还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好奇，仿佛是迫切地想要去证实什么。
就像那些一本正经地研究着祖父悖论的科学家，倘若他们真的能穿越到过去亲自实验，他们也一定会前仆后继地回到过去、杀死自己的祖父。
这种奇妙的、来自特殊物理规律的真相，是那样令人着迷，甚至可以让人忘记死亡和恐惧……
“岳千檀，把手电关了。”
李灵厌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岳千檀仰头看他，眼底是止不住的惊恐，和一种好似即将见证什么的、莫名的兴奋。
李灵厌道：“我们绝对不能被过去的自己看见，就算是要探索，也一定要控制在安全的范围内，再好奇也不能用命去换真相。”
岳千檀突然就明白了他的用意，李灵厌会选择进行这个实验，一定是因为他也是好奇的。
在出发之前，他就已经猜出了这里的特殊规律，所以他也想知道，他们是否真的可以利用这里的特质，见到过去的自己，甚至是……改变过去。
因为绝对不能在没搞清后果的情况下被过去的自己看见，所以他早就想好了要在路程的最后一段让她关掉手电，这才提前将两人的手绑起来以防走散。
岳千檀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距离出发已经过去了九分钟，他们走得不算快，但这条路也即将到头了。
李灵厌将手伸进了兜里，慢慢握住了她，粗糙的暖意随着他收拢的五指覆了上来。
“把手电关了吧……”
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像是某种极具蛊惑的诱导，又像是在邀请她，邀请她一起见证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
岳千檀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按下了手电的开关。
无边的黑暗和心跳一下子蔓了上来，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令她在这个瞬间几乎再感知不到自己的身体，她不得不用力回握住了李灵厌的手。
混乱的呼吸响在耳边，像是她自己的，又仿佛是别人的，她好似又听到了那种夸张的深吸气的声音，一下又一下，紧贴在她耳边……
这声音果然是墙上的那些玉巫人发出的吗？它们已经彻底爬出来了？还是仅只是因为知觉被黑暗扰乱了，她才产生了这种错觉。
这条空荡荡的甬道一旦黑下来，就让岳千檀觉得极度的拥挤，每一寸空气中都好似被塞下了一个人，她被挤得呼吸困难，整个人都不住地往李灵厌身上靠，最后甚至直接抱住了他的胳膊，被他半拎半牵着走。
不过这样也好，人在摸黑移动时，总会疑心自己的前方或是脚下是否会有障碍物，尤其是对于常年用眼睛视物的人而言，这种症状会尤为明显。
如果岳千檀现在是一个人，即使知道前路一片坦荡，她也会因为心底的不安而寸步难行，李灵厌却好像并不受这种影响，他的步子很稳，走得也不慢，岳千檀不需要去辨别前方是否有什么，只需要跟随他的步伐机械地迈步子就好。
交叠的手掌，挽在一起的胳膊，仿佛成了一座连接着的桥梁，岳千檀无暇顾及其他，只想死死地攥住这唯一的一条引路绳，她又有些庆幸，还好她可以用这种感知李灵厌的方式来锚定自己。
黑暗带来的未知，会让她止不住地胡思乱想，她自己都不太能分辨出她所感受到的那些到底是真实的，还是仅只是她的幻想，所幸旁边的人是绝对真实的，只要握着他的手，她就会格外安心。
“李灵厌，”岳千檀忍不住问他，“你有没有听见什么？”
“别乱想。”他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她甚至能触碰到他吐出的气息。
岳千檀注意到他并没有直接给出否定的答案，所以他其实也听到了，只是不想让她太过深究是吗？
“你是不是……能看得见？”
“看不见。”
“那你为什么走得这么稳？”
这次李灵厌没回答，反而是问她：“害怕了？”
岳千檀当然是害怕的，这种环境怎么可能会不害怕，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觉得很有意思。”
是的，她一边恐惧着黑暗中可能存在着的不知名生物，一边又对之后会发生的事充满了好奇。
“你不该这么想，不少研究员就是因为太过好奇而丧命。”
这点岳千檀倒是明白，毕竟她早就听说过很多疯狂科学家的故事。
她从前无法理解，现在却深有体会，在面对那些奇妙的真相时，强烈的好奇真的会让人克服对死亡的恐惧。
“你不是也很好奇吗？”
他“嗯”了一声，竟然很直白地承认了。
岳千檀又问他：“你会成为研究员，是因为龙骨吗？”
“是。”
他难得没有隐瞒她的意思，但岳千檀却没再继续问，因为黑暗的尽头出现了隐约的光源。
视野中有了参照物，感知重新变得清晰，岳千檀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定睛看去。
晃动的手电光和稍有些嘈杂的人声令光线之下的人根本无法注意到藏在漆黑之中的他们。
岳千檀看到了很多人，他们都穿着熟悉的、齐家酒楼统一的衣服，不久前才见过的老谭也站在人群的角落。
再往前，是并排的齐鸿远、齐深和曲宁；打头的李灵厌背对着他们。
岳清锦则领着一众杂志社员工立在对面。
岳千檀的目光顺着移动，终于注意到了人群中的……她自己！
他们果然回到了起始点的过去时刻，所以这又是过去的哪个时刻呢？
她很快听到了李灵厌的声音，他正在讲解着墙壁之上的玉浮雕的变幻规律……这是他们刚和齐家酒楼遇上的时间点。
这个时刻，杂志社和齐家酒楼双方相对而立，杂志社在稍靠后一些的位置，齐家酒楼则在稍靠前些的位置。
已知“后”代表“过去”；“前”代表“未来”，因为岳千檀和李灵厌一开始是朝着后方，也就是过去的方向在移动，所以他们对于过去的自己而言是在前方，也就是未来的方向。他们绕了一圈回到原始点时，自然就是从齐家酒楼这边出现的。
岳千檀的心脏剧烈跳动着，她几乎迫不及待地就向杂志社队伍的最后看去，她要确定一下，这个时刻的小吴是否还在。
这一路上，她和李灵厌探讨了许多，她也一直在考虑小吴到底去了哪儿，如果纸条不是小吴递给她的，那小吴又是遭遇了什么才失踪的呢？
她的目光顺着傅子意往侧后方移动了一寸，果然看见那里站了一个人，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她就说她明明记得小吴一直站在傅子意的不远处，也不知道为什么李灵厌没看见他。
她又忍不住有些怀疑，这么大一个人，李灵厌真的没看见吗？还是说他出于某种目的，隐瞒了他所看到的内容，毕竟他总是比别人发现得更多，又总好像顾及着什么似的有所保留。
虽然他们现在已经暂时达成了合作关系，但他肯定还有很多事没告诉她……
岳千檀正这么想着时，她的手就被用力捏了一下，她扭头向身旁看去，却发现李灵厌的目光始终落在前方，或者说是落在小吴站立的位置。
“你再仔细看看，”他低声道，“那个真的是你认识的人吗？”
岳千檀困惑地又扭回头去看，只这一眼，她的冷汗瞬间就冒了一身。
因为甬道内光线微弱，那东西又站在杂志社队伍的末尾，打眼看去，的确初具人形，有胳膊有腿的，仿佛真的是一名杂志社员工，但如果再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那其实只是一道人形的影子，且那道影子格外的婀娜，它的肢体也极为怪异的粘连在一起，像是产生了某种变异的畸形儿；也像经历了风吹日晒、被磨损得模糊的石像；又好似被人抽去了腰部以下的所有骨头，臀部和双腿不得不扭捏地点在地上。
它没有穿衣服，表面的皮肤尤为光滑，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灰败之色，像一具被泡得失了血色的尸体。
因为手电筒的光惨白惨白的，加之小吴本来就穿了一件灰色的羽绒服，岳千檀这才没能立即察觉出异常。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它混在他们之间多久了？小吴又去哪了？小吴的失踪是不是也和它有关？
傅子意站在他侧旁稍靠前些的位置，全神贯注地听着李灵厌说话，他根本没发现身后的人已经悄悄变了一副模样。
也是在这时，那个东西突然动了，它以腰部为原点发力，整个身体都扭动了起来，那是一种僵硬的、带着些许钝感的扭动，像是堆砌而起的笨拙石块，紧接着，那道人影就突然转了个身，往侧旁的墙壁上一扑，直接消失了。
岳千檀露出了骇然之色，而过去时刻的她也在适时地转过头来，发现了消失的“小吴”。
人群骚动了起来，小姨和葛婶都走到了队伍的最后查看。
岳千檀小声问李灵厌：“你那时候为什么说你没看到小吴？”
刚刚那个奇怪的东西那么显眼，李灵厌应该能注意到了才对。
李灵厌却摇头：“我当时的确什么也没看到。”
“怎么会呢？”
岳千檀很吃惊，她的第一反应是，难道又是因为血脉的问题，因为她拥有两家血脉，所以能看到的东西更多，但她随后又意识到，傅子意那时对“小吴”也是有所察觉的。
还是说傅子意真的有什么问题？
“或许是因为距离？这个地方的距离与时间有关，你和傅子意当时距离它更近，而我则在一个稍远些前方，所以我看不见它，”李灵厌露出思索之色，“至于为什么现在的我们明明站得更远，却还是能清晰地看见它，这可能是因为它和现在的我们是一样的，它并不存在于当下的时空，而是从未来绕过来的。”
“为什么这么说？”
“你不觉得那个东西和墙里的玉巫人很像吗？”
岳千檀一下子被他点醒了，是啊，那婀娜的站姿，不正是扭动的鱼尾；那灰败的皮肤，不正是微弱光线下的白玉散发出的冷光；还有那石块堆砌般的僵硬姿态……
那是注定会在未来从墙里爬出的、人首鱼身的玉巫人，它也像他们一般，绕了甬道一圈，回到了这个过去。
“他们，”岳千檀指向杂志社和齐家酒楼组成的临时营地，“我们也能像那个玉巫人一样继续往前，绕到他们的后方吗？”
“试试看。”李灵厌牵起了她的手，试探性地往前移动了一步。
岳千檀紧张地瞪着眼睛，也是这一步，让她发现了不对。
前方聚集在一起的那群人像是被按下了视频加速键，几乎晃动出了残影，迅速就抵达了下一个时刻。
也就是说，他们在甬道中向前移动的过程中，前方的那些人也在加速，按照这个速度，等他们真正走到后，也许根本称不上是穿越回了过去，他们依旧会抵达他们离开的那个时刻的未来。
那他们不就根本做不到改变过去吗？
可是刚刚那个伪装成小吴的怪异玉巫人……它又是怎么做到混入人群之中的呢？它现在又去了哪？
岳千檀不明白的地方很多，但她现在最关注的却是另一个问题。
“墙上的东西……”
墙上的那些玉巫人，竟然在以一个前所未有的速度往外爬，她和李灵厌只是简单地迈出了一步，它们竟就钻出了半个身子。
岳千檀很震惊：“我们不是在走向过去吗？它们不应该继续往墙里缩吗？”
李灵厌眉头紧锁：“参照物和主体变了，之前是我们作为主体，将离开的那个时刻的营地当作参照物，我们向后走就是在向过去移动；但现在，主体变成了眼前这个过去时刻的营地，我们对于他们而言是未来，我们走向他们，就是未来在向他们移动，甚至因为我们与他们之间的这种相对状态，我们向他们移动时，时间流向未来的速度会更快……”
“那要倒回去吗？”
李灵厌没马上回答，他显然也在思索，但片刻后，他摇头：“不行，倒回去的话，参照物会重新变回原来那个时刻的营地，那么倒回去的方向依旧是在向未来移动，我们可能会更快地遭遇爬出来的玉巫人。”
“那就完全没办法了吗？”
停在原地也不行，因为时间本身就是朝着未来流动的，他们不做任何移动，还是会等到那个未来。
岳千檀的神色间流露出了强烈的惊惶之色。
李灵厌抿着唇，在一瞬的犹豫后，他伸手将绑在两人手腕的围巾解开了。
“你要做什么？”岳千檀茫然地抬头看他。
“把刀拿出来。”
岳千檀有些迟疑，但她还是从腰间将军用匕首抽了出来，只是她的另一只手却死命攥着李灵厌的手，生怕他会突然将她丢下。
出发之前，她还对李灵厌非要拿围巾捆住他们而不满，此时却巴不得能捆得再久一点。
李灵厌叹了口气，提醒她：“用右手拿刀。”
岳千檀此时握着刀的是缠了纱布，还戴了只手套的左手，的确很是笨拙。
她很紧张，但还是慢慢放开了李灵厌的手，用右手抓住了刀。
李灵厌倒是走到了她的左边，挽住了她的左胳膊。
“你放松一些，”他道，“我们现在向营地的方向移动，或许我们和其他人汇合时，玉巫人正好爬出来，也或许在半路玉巫人就爬出来了。”
“虽然现在还不确定这些玉巫人的战斗力到底如何，但这种东西很难没有攻击性，到时我会尽量将火力吸引开，你要保护好自己，如果有余力的话，再去考虑其他人。”
岳千檀咬紧牙关，用力点头。
他们离开营地时，小姨和齐鸿远就分出了一个小组专门观察墙上的玉巫人，所以他们倒不必担心其他人会被爬出来的玉巫人偷袭。
岳千檀现在唯一比较担心的是：“那些东西能受到物理伤害吗？”
他们的枪和刀真的有用吗？
“只能先试试，”李灵厌也无法给出肯定的答案，“如果不行我们就再想办法。”
“肯定能平安度过的，”岳千檀道，“你之前不是说过那个什么诺维科夫自洽性原则吗？我都还没把纸条递给过去的我呢，我肯定不会死在这里，那些玉巫人就算真爬出来了，也说不定会莫名其妙踩到香蕉皮摔倒，从而无法杀死我。”
岳千檀不是爱讲冷笑话的性格，但此时此刻的她大概是太紧张了，就想出了这么一个安慰自己的理由，甚至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李灵厌似乎轻轻笑了笑：“你说得对。”
停顿了一下，他又恢复了严肃：“我们该走了。”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这章好像写得有点复杂，不知道大家能不能看懂，我在wb画了一个流程图，要是实在不明白的话可以去看看@子琼已黑化。
为了写这个过去和未来连接的副本，我去查了一些关于祖父悖论资料，就看到了一些什么诺维科夫自洽性原则、香蕉皮机制、时间线既定、观察者理论、时序保护猜想之类的解释，可能因为我比较没文化，看完之后就只有一个感觉，就是觉得这些东西的本质其实就是从前有一个人发现了一个牛角，然后一群人死命往里钻。

第75章
因为时间是不停向未来流动的, 所以岳千檀并不敢在原地耽搁太久。
他们距离人群不远，目测也就二十多米的模样。
随着他们的移动，那些熟悉的人都好似被按下了倍速按钮, 人影极快地晃动着。
她看到小姨和齐鸿远达成了合作关系，又对人员进行了安排；看到了自己和李灵厌捆着登山绳，向过去的方向探索，又很快消失在了黑暗中。
大家各司其职, 有几人站在玉浮雕前，观察记录着玉巫人的变化；又有几人围着惊魂未定的老谭, 时刻警戒着四周；齐枝枝和傅子意则守在营地的边缘, 向黑暗中张望, 等待着岳千檀和李灵厌的归来；小姨和齐鸿远一边商量着之后的安排, 一边从这处临时营地的一头穿到了另一头……
一切都发生得那样快，快到几乎有些滑稽, 甚至让岳千檀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失真感。
他们此时的时间流速显然与营地中的其他人是不同的, 且随着他们越来越快的脚步，营地之中的时间流速也越来也快。
在这短短的几个呼吸间, 他们见证了杂志社和齐家酒楼从相遇，到合作，再到共同探索, 而墙壁之中的玉巫人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爬着。
岳千檀已经被李灵厌拉着奔跑了起来, 也不知是因为太紧张了, 还是他们此时的速度真的太快了, 她的呼吸愈发急促，心脏也胸膛内剧烈地打鼓。
转眼间，玉巫人的身体就大半浮出了墙面，那一具具的人形躯体, 明明是玉石的质地，却给人一种柔软莫名的蠕动感，像滑腻的鱼尾摆动；又像泡胀发白的死人皮，一寸寸地逐渐从水底浮出水面。
岳千檀这时才发现，那些镶嵌在墙壁里玉巫人的体型竟出奇的壮硕。
在她看来，李灵厌已经算得上非常高大了，她也才只到他肩膀的位置，那些玉巫人竟然比李灵厌高出了一个头还多，身体也比他壮了一大圈，它们密集地从墙里凸出后，就带来了一种极度强烈的压迫感，整条甬道都好似一下子变窄了。
夸张的深吸气声再次响起，和奔跑带出的风一起吹在耳边，这次岳千檀听得很清楚，那些声音此起彼伏，重重地吸入后，就突然卡壳，停顿几秒，又重重地吸上一口，像是某种不详的前兆，让人很是不安。
岳千檀死死攥着手中的军用匕首，每一寸肌肉都绷紧了，周围明明是零下的温度，她的冷汗却大颗大颗地往外冒，整个人也处在了一种蓄势待发的状态，做好了一旦那些玉巫人冲出来，她就可以随时出手的准备。
李灵厌挽住她的胳膊也稍稍调整了一下角度，同样是一个蓄力的姿势。
营地越来越近，人群的移动速度也慢慢降了下来，像是逐渐将倍速按钮调低。
在某个瞬间，岳千檀突觉眼前的空气变成了某种奇特的液体，猛地蠕了一下，因为只有一瞬，还没等她看清，就彻底结束了。
两条流速不同的时间线像是在这一瞬之后彻底接轨，营地之中的人的速度终于与他们完全一致。
岳千檀看到所有人都变得严肃而紧张，岳清锦和齐鸿远招呼着大家围成一圈、背对着背，警惕地望着墙壁和头顶的天花板，他们显然也注意到了玉巫人的变化。
也是在这时，一道手电的光束精准地打在了岳千檀和李灵厌身上。
比目光先投过来的，是黑压压的枪口，小姨端着枪正对着他们，也最先看清了狂奔中的两人，她松了口气。
“你们可算回来了！”
齐枝枝的脸已经被吓白了，由于她手无缚鸡之力，并不能让人放心地把后背交给她，她被围在了最中央。
但这个位置也不能算是绝对的安全，毕竟这处甬道的天花板上同样镶嵌着玉巫人。
此时的天花板早已密密麻麻地钻出了一片人形凸起，只是看去一眼，都让人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除了齐枝枝，最为特殊的老谭也被众人围在了中间，他自己同样端了把枪，全身戒备着。
可惜枪支有限，并且也不是每个人都会开枪，大家有枪的端枪，没抢的则掏出了防身的匕首短刀之类的武器横在身前。
他们看到岳千檀和李灵厌后，都稍露出了些喜色，却没人敢真的放松。
那些玉巫人几乎已经完全从墙壁之中钻出，摇摇欲坠地好似随时会活过来，那玉质的墙壁就像巨大的虫卵，孵化出了这一只又一只似人非人的怪异生物。
它们虽都是人首鱼身的模样，但因为鱼化的程度不同，竟展现出了一种扭曲而壮观的众生相，而随着它们的钻出，那些形象也变得愈发清晰，上提的五官、鼓起的肚子、夸张的深吸气动作……宛如正在进行着不知名的神秘仪式。
岳千檀的脚步不自觉放慢了，人毕竟是群居动物，和其他人汇合后，她心底的那份恐惧也稍减轻了一些。
耳边的风声停歇，那种让人心里发毛的深吸气的声音也消失了，玉浮雕静悄悄的，就像真的只是死物一般，但这种寂静反而让人愈发不安。
“你俩赶紧过来吧！”葛婶紧张地催促他们。
岳千檀正想说些什么，正对着她和李灵厌的岳清锦突然面色巨变，大喝道：“小心身后！”
话音还没落下，岳千檀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道粘腻的水声，闷闷地“咕咚”了一下，像是沉在水中时，听到石块滚落到水底的声音。
岳千檀的汗毛都炸开了，她惊恐地回头，就看到一具白花花的躯体大张着胳膊从天花板掉了下来，直掉到地上，发出了“啪”的黏腻水声，那正是从顶棚钻出的玉巫人！它竟然真的出来了！
岳千檀不禁骇然地仰头看去，玉巫人钻出之处，留下了一个黑洞洞的人形坑，有丝丝缕缕的透明黏液从里面垂挂而出，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那些黏液之中竟还参杂着一些蠕动着的碎肉块……远远看去，仿佛某种造型奇特的风铃。
空气中好似被丢入了一颗香气炸弹，浓郁的甜香瞬间充斥在岳千檀的鼻尖，浓到几乎有些熏人，但她已经什么也顾不得了，只惊恐地盯着那个从上方的坑洞中“分娩”而出的玉巫人。
玉巫人的两条胳膊如蜘蛛腿一般撑在地上，因为它的大腿以下已经完全鱼化，它只能匍匐在地，如一只碧玉打造的巨型蜥蜴。
在它从墙壁之中脱离而出的过程中，那种透明的黏液也裹满了它全身，它那玉质的身体便好似被软化了，显得极度灵活。
它仰起了头，脸上仍维持着夸张的深吸气的动作，一双空洞的眼睛却死死地盯向了距离它最近的岳千檀，这模样若是放在平时，其实是有些滑稽的，但现在却只让人觉得恐惧。
也不过是片刻的停顿，玉巫人那两条长而健壮的胳膊就动了，它的手掌“啪嗒啪嗒”地在地上快速爬，腰部则带着下身的整条鱼尾摆动起来，它竟是在以一种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向岳千檀。
岳千檀一下子慌了，手心也冒出了汗。
被一只壮硕的、人首鱼身的类人生物极近距离的迎面冲击，她从没见过这种场面，恐惧的情绪从脚底冒出，又流向每一根指节、将她彻底击穿。
那种强烈的视觉冲击带来压迫感，让她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她根本来不及躲闪，也不知道能往哪躲。
枪声是在这时响起的，一连串地追着那快速爬行的东西，在地上留下了杂乱的弹孔，还有零星的子弹擦着岳千檀的身体，胡乱地飞射着，但因为那东西的速度太快了，竟没有一颗子弹命中。
“枪法不好的别乱开枪！”
傅子意生气地大喝了一声，他害怕有人不小心打中挡在最前面的岳千檀和李灵厌。
岳千檀却恨不得自己干脆被子弹打死算了，随着那具玉巫人的灵活扭动，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翠中泛白的、玉色的肌肉组织在鼓胀收缩。
如此鲜活细腻的人体部位，却是玉石雕刻而成，表面还粘着一层油亮的透明黏液，令她生出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恶心感。
岳千檀完全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克服心里的恐惧和这种东西搏斗，她连刀都快握不住了。
转瞬间，那具玉巫人就到了眼前，与之一同扑来的还有那股熟悉而浓郁的甜香。
岳千檀几乎用尽了全力，才勉强将匕首横在身前，但不等她做出别的反应，她身旁的李灵厌就反手割断了腰间的登山绳，又猛地在她肩上推了一把。
岳千檀猝不及防之下，整个人都被推搡着摔向了后方，愣是跌到了岳清锦的脚边。
岳清锦也不含糊，她手向下一抓，就拎起岳千檀，将她扯到了人群之中。
岳千檀跌跌撞撞地和齐枝枝挤在了一起，齐枝枝赶紧手忙脚乱地搂住她的腰、将她扶住，她这才从极度的惊恐中稍稍回过了神。
她发现她整个人都在发抖，两条腿虽立在地上，但酸软无力，一副随时都会跌下去的模样。
她的视线也变得有些模糊，四周晃动的手电光被湿润洇成光斑，她擦了擦脸，入手是一片凉凉的泪……她被吓哭了。
岳千檀也顾不得丢脸了，她没忍住，又低低地抽噎了两声，既是因为后怕，也是因为劫后余生。
可她还不敢完全松懈下来，因为这也不过是刚开始而已。
其他人并没像她一样，被那怪异而扭曲的玉巫人迎面冲击，所以状态要好很多，但大家的脸上也都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惧之色。
他们皆全神贯注地盯着李灵厌的方向。
玉巫人见猎物逃出了视线，本能就将目标转向了近在咫尺的李灵厌。
人首鱼身的形态并未影响它的速度，它非常灵活。
李灵厌被它逼得不住闪躲腾挪，他时而俯身侧移；时而蹬墙跃起……他的速度在岳千檀看来也已经很快了，而且也不知他是如何做到的，当那具玉巫人又一次朝他扑过去时，他竟飞身而起，直窜到了天花板上，而后后背稳稳贴住，愣是停在了那里，就像武侠剧里常出现的轻功似的。
这让岳千檀稍松了口气，虽然不知道玉巫人到底打算怎么攻击他们，但只要不被抓住，就万事好说。
可紧接着，那具玉巫人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的行为，它突然向上一个拧转、飞了起来，直飞向天花板上的李灵厌。
不对……那个姿势其实不能说是在飞，更像是在游，仿佛空气之中有着什么肉眼看不见的、水一般的物质，能将它稳稳托起，令它的动作变得优美妖异。
玉巫人的速度也更快了，快到完全超出了人类的极限，游动间甚至闪出了残影，这一次，即使李灵厌已经及时从天花板跃下，也没能再躲过。
纤长的玉手极轻极轻地从他左肩抚过，却有鲜红的血雾随之炸开，李灵厌的身形也微僵了一下。
那只光滑的玉手，愿该是最为温润的质地，却如锋利的兵器，将李灵厌的肩膀割伤。
玉巫人乘胜追击，它的身体游动着，每一次轻飘飘地触碰，都会带出一连串的血花，仿佛它的每一寸皮肤都是最锋利的刀，誓要令所有近身之人受凌迟之刑。
它游动时的速度，要比在地上爬时快太多了，李灵厌虽然比常人敏捷，却也很难完全躲闪开。
怎么会这样？岳千檀紧咬着嘴唇，连大气都不敢喘，还在山里的时候，她亲眼见过李灵厌孤身一人斩杀人熊；不久前，她也亲自和他交过手，她对他的实力是有些了解的，但他与玉巫人交手时，竟是一种完全落了下风的状态。
如果连李灵厌都不是玉巫人的对手，他们之中又有谁能赢得了呢？
在玉巫人又一次贴身而上、向李灵厌伸出手时，李灵厌突然攥住了他的小臂，扬手将那把黑曜石短刀插进了玉巫人的胸口。
“扑哧”一声，被刀洞穿之处竟真的像人体组织般地质地柔软，有大量猩红的血从中涌出。
一种怪异的嚎叫在顷刻间灌满了整个甬道，受伤的玉巫人真的好像砧板上的鱼，疯狂地扭动了起来。
李灵厌不敢再停留，他抽出短刀，也松开了手，又一个后翻迅速与玉巫人拉开距离，此时他的两只手都在淌血，只是因为他穿着黑衣，又戴着副黑色手套，并不能让人看出他的伤势到底如何了。
枪声是在这时响起的，“砰”地一声，一枚子弹非常精准地打在了玉巫人的心脏处，直接开出了一个更大的血洞。
李灵厌回头看向了葛婶，开枪之人正是她，而那玉巫人在中弹后，也终于不再嚎叫，而是栽倒在了地上，抽搐了两下就不再动弹了。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众人脸上的惊恐之色还没来得及收起来。
好消息是，玉巫人可以被物理方式杀死；坏消息是，玉巫人的战斗力太高了，只是一只就打伤了李灵厌，如果其他玉巫人一起爬出来，其他人既没李灵厌的身手，又没有葛婶的枪法，搞不好就交代在这儿了。
“现在怎么办？”
齐枝枝小声问了一句，可却没人回答她，因为有一道黏腻的、好似什么东西从柔软的肠道之中挤出的声音突然就从头顶传了过来。
岳千檀的脸色一下子变了，这个声音太熟悉了，刚刚那具玉巫人爬出时，也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她甚至没敢抬头看，就本能地一把拎起齐枝枝，飞速向后退，其他人的反应也很快，原本围成了一圈的众人，眨眼间就呼啦啦地散开了。
也是在他们散开的瞬间，又一具光滑的玉色人体“啪”地掉在了地上。
混乱的枪声哄然响起，劈头盖脸就向那具玉巫人打去，立时将它打了个千疮百孔。
殷红淌出，将玉像染出了一种晶莹的血色，浓郁的甜香也随之一同散开，它同样只是挣扎了几下，就彻底失去了生息。
但连片刻的喘息都没有，那种黏腻的水声就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
众人的脸色都变得极度难看，他们一行将将三十个人，加上曲宁手中的那把小手枪，总共也就只有八把枪。
“赶紧开枪！”李灵厌突然在这时开口，“这些东西刚钻出来的时候游不起来！”
有枪的都慌忙端起枪，对准距离自己最近的、刚爬出来的玉巫人，疯狂按动扳机。
枪声一声接着一声，连绵不绝、混乱不堪，转眼就又有数具玉巫人被打成了筛子。
岳千檀注意到，曲宁在慌乱之下，一枪打在了一具仍镶嵌在墙壁之中、并未完全爬出来的玉巫人身上。
玉石坚硬异常，竟连一个坑都没留下。
也就是说，这些玉巫人钻出来之前，是坚硬到没办法受到任何物理伤害的；钻出来之后，它们的身体就会出现莫名的软化，可以被击杀，且在它们刚钻出来的短暂时间里，它们似乎因为还没能完全适应而只能攀爬，不能在空气中游动，而一旦它们能游了，就不可能再有人能追上它们的速度……
岳千檀赶紧把自己的发现语无伦次地说了出来。
齐枝枝吓得腿都软了，她双手抱着她的胳膊，整个人都快吊在她身上了；傅子意端着枪满头大汗地站在两人旁边。
他的枪法比葛婶差了一些，但在他们这群人里已经算相当不错的了，至少不像曲宁那样，一着急就胡乱开枪。
葛婶不得不出言提醒：“子弹往心脏上打！都省着点用！”
但现在这种情况，大家早乱了阵脚，根本没人真的把她的话听进去。
一具又一具的玉质人体从墙里、天花板上钻出来，葛婶每次开枪，都会有一具玉巫人的心脏被洞穿。
很多影视剧喜欢拍反派被主角一枪爆头的画面，但其实头比胸膛的目标小，瞄准心脏才更高效。
李灵厌也没闲着，他瞅准时机，就扬手将短刀扎入那些玉巫人的太阳穴中，他的速度很快，动作也很精准，因为是趁着那些玉巫人彻底适应前动的手，也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从他周围钻出来的玉巫人就都被他斩杀。
齐深举着一把工兵铲，他似乎也想学着李灵厌的模样去攻击那些玉巫人，但齐鸿远却拉住了他，低声提醒他别到处乱跑。
现在大家的情绪都很不稳定，一有玉巫人冒出来，就一窝蜂涌上去开枪，很容易就会出现痛击队友的情况。
岳清锦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她心知现在提醒大家根本没用，她就克制着自己，只有在有绝对把握的情况下才会扣动扳机。
一时之间，他们这群人竟也靠着火力压制，没令那些钻出来的玉巫人真正爬动起来。
但一梭子子弹只有十发，已经有好几个人因为太过慌乱而很快地把所有子弹都打光了，他们开始急急忙忙地从包里翻出弹匣。
葛婶也很快用完了子弹，她紧张地换着弹匣，额头上全是汗水，岳清锦连忙端着枪顶上，但往外钻的玉巫人越来越多，且有个很严重的问题，那就是这条甬道是长条状的，他们最多只能兼顾自己周围的情况，再远一些就无暇顾及了。
李灵厌倒是离他们稍远，但他也只能守住一边。
岳千檀心中愈发不安，她一手拎着齐枝枝，一手握着军用匕首，紧张地左顾右盼。
终于，葛婶将子弹填装好了，而岳清锦的子弹也正好打完，她伸手正想去摸包里的弹匣，一声惨叫就从众人身后传来。
岳千檀猛地回头，就看见了喷涌而出的血柱，紧接着，一双自小臂被斩断的断手就齐齐飞出，那双手之中还端着一杆猎枪。
那是一名齐家酒楼的员工，也不知是因为太疼了，还是太恐惧了，他的嘴里不停地发出凄厉的惨叫，而在他面前的半空中，则悬浮着一具姿态婀娜的玉巫人。
它的鱼化程度很高，胸膛以下都已经变成了鱼的模样，雕刻而出的鳞片也栩栩如生，它凌空而立，脸上那夸张的深吸气的神情好似某种天真而诡异的微笑。
而那名双手断裂的齐家员工，也不过是被它的鱼身轻轻蹭过了手臂。
双手被斩断，应该赶紧包扎止血，但附近几人却都不敢上前。
岳千檀距离那具玉巫人并不算远，她手上还有刀。
这个角度完全够她发挥了，只要她用力把手里的刀刺出去，刺在它的胸膛上，就能化解这次危机！
虽然她甚至连那名齐家员工的名字都不知道，但好歹也是一条人命，在有余力的情况下，她无法接受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她面前。
岳千檀松开了抓着齐枝枝的手，又握紧了手中的刀。
她只有一次机会，如果无法得手，很可能会让她自己也陷入险境，但他们现在已经和走上绝路没有区别了，只是早晚的问题。
她必须要尽快学会怎么杀死这种东西，才有活下来的可能！
腰部拧转发力，眼见着她的胳膊就抡了起来，但在真正挥出这一刀之前，她却一下子顿住了，像被按下了暂停按钮，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
那具玉巫人……消失了？
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消失得不留一丝痕迹，如果不是那名断了双臂的齐家员工还佝偻着肩不停地哀嚎着，岳千檀几乎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其他人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幕。
而在他们想明白之前，那断了双臂的齐家员工突然身形一顿，哀嚎声也戛然而止，岳千檀就看到他的身体竟以腰部为界限，瞬间被分割成了两半，他的脸上是一种痛苦中又带些茫然的神情。
他断裂的上半身非常自然地滑落在地，如喷泉般的血竖直冲出，而在血幕之后，则又出现了那道婀娜的身影。
它在空气中缓慢地摆动鱼尾游动着，而那拦腰斩下的一刀，也不过是它用那看似光滑柔软的鱼腹轻轻蹭过后留下的痕迹。
岳千檀的手还停在半空，没来得及放下，那具拥有着隐身能力的玉巫人则好似透过血幕对上了她的视线。
玉质的面部之上，那双眼睛也不过是寥寥几笔雕刻而出的模样，岳千檀却莫名觉得，它的目光锁定住了她。
一息之后，玉巫人再次消失了，岳千檀的脑袋也变得空白一片。
它是准备攻击她了吗？她也会像那个人一样被拦腰斩断吗？
为什么同样是和玉巫人交手，李灵厌被触碰后受到的伤就要轻得多？
难道这些玉巫人的鱼化程度越高，能力就越强？
混乱的思绪在她脑子里打转，她突然就感觉有一股强力的风直直朝她脸上冲来，紧接着，她旁边的齐枝枝就用力将背上的包甩在了她怀里。
她下意识接住，那只包竟就在她怀中四分五裂了，像是被丢进了刀片锋利的绞肉机中，里面的杂物哗啦啦掉了一地，而那具人首鱼身的莹润身体也再次浮现了出来，却是近在咫尺地与她面对面，她怀中那只碎裂的背包，显然也是因为被它的身体蹭过了。
如果不是有齐枝枝的包阻了一阻，此时四分五裂的，大概就是岳千檀了。
“不是隐身！”齐枝枝突然大叫了一声，“是它太快了！”
她这句提醒让岳千檀一下子反应了过来，的确，当移动速度大到一定程度时，肉眼是很难捕捉到的，看在眼里就好似拥有了隐身的异能。
可知道了这点又有什么用？这样快的速度，就好似打出的子弹，以人类脆弱有限的肉.体，又该怎么与之搏斗？
岳千檀虽然从小习武，但也不可能像电视上演的那样，有徒手接子弹的能力，她根本躲不开玉巫人的攻击。
此时那具玉巫人显然已经锁定住了她，她甚至判断不出它下一次会从哪个方向攻击她，又该如何应对呢？
傅子意端起了枪，却并不敢开，那具玉巫人已经闯到了他们散乱的队伍中，一旦子弹落空，就很可能会打中队伍中的其他人。
再远一些的人，如小姨葛婶甚至是李灵厌，他们则因距离原因，爱莫能助。
“岳千檀！”她听到李灵厌在喊她，他似乎在剧烈地奔跑，喘得厉害，语气也很是焦急，“不是学过太极吗？听声辩位！卸力！”
岳千檀懵了，她觉得李灵厌跟她说了一个非常抽象的概念，首先她练了十几年武术，就没见过哪个正常人会听声辩位；其次她和人打架的时候，从来没用过太极。
不是她瞧不起太极，是太极讲究的那什么虚灵顶劲、含胸拔背的，总让她觉得这玩意儿就是用来养生的，她自己本来也是个急性子，对太极并不怎么感冒，而且她就没见过真用太极在擂台上打架的人。
不过这些念头也只是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在李灵厌的提醒下，她下意识就注意起了四周的声音，没想到竟还真被她给听出了点儿东西来。
有一个极夸张的深吸气声从她左肩不远处传来，带着丝丝缕缕的凉气，和危险的意味。
她迅速扭身抬手，戴着手套的左手就摸到了一个轻飘飘滑溜溜的东西，当真像极了某种极为敦实的玉石，朝着她就挤压了过来。
不算很大的力道，却极为强势，她不敢硬接，只能按照李灵厌的提醒，一脚踏出，稍有些别扭地使出了一个非常不熟练的揽雀尾动作，一捋一挤间，就胡乱地将那股力道往侧旁推出，自己也连忙与之错开。
岳千檀的反应已经算快了，她平时不怎么用太极的招式，这些动作也完全是下意识做出来的，她自己都不知道有没有用，一切都只是出于求生的本能。
她左手的手掌处一片黏腻的湿凉，低头看去时，她就发现自己的手套已经完全被血打湿了，她的手掌不知怎的，竟被割出了一刀大口子，且那割伤她之物似乎极度的锋利，以至于她都没能立即感到疼痛，好在她不仅戴了厚厚的手套，手上还缠了一圈纱布，伤口不算太深。
眼前光影闪动，那具玉巫人又现出了身形，飘飘摇摇地悬浮在了她身侧的不远处。
早已做好了准备的傅子意终于咬牙扣动了扳机。
“砰”地一声，子弹打穿了玉巫人的胸膛，猩红的血立时炸开，溅到了岳千檀的脸颊上。
触感冰凉，带着浓郁的甜香，又好似比真正的血液更为沉重黏稠。
玉巫人彻底栽倒在地上的同时，岳千檀也抬手轻轻擦掉了脸颊上的血。
那种黏稠的触感在她指间摩挲了几下后，变得莫名的油润。
这是……
“蜡？”
那些玉巫人受伤之后流出的猩红液体竟不是血，而是红蜡，那他们之前看到的那些……
“檀儿！你千万别死啊！”
齐枝枝吓得声音都跑调了，她一把抓起岳千檀的手腕，去看她左手的伤。
傅子意也满头大汗地挤了过来：“怎么回事？你找到对付这种东西的办法了？”
岳千檀终于回过神了，她也没功夫搭理傅子意，只大声对其他人道：“这东西在攻击之前会发出深吸气的声音！使用太极的巧劲儿卸力能减轻伤害！”
她喊出这句的同时，目光也在周围转了一圈，然后她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她不过和那具玉巫人周旋了片刻，他们的境况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葛婶的枪已经四分五裂地被扔在了她脚边，岳清锦的枪则到了她手中，岳清锦自己抽出了一把军用匕首防身，整个人都紧绷着。
俩人身前倒着一具死去的玉巫人，它显然是从别的地方游过来的，好在葛婶反应快，用枪挡在了身前，才没被它蹭上。
剩下三名杂志社的员工惊恐地挤在她们身后，他们本该是四个人的，但其中一个此时已经倒在了地上，尸体四分五裂，岳千檀甚至不敢仔细去看。
另一边的齐家人看起来更惨，他们刚刚被三具快速游动的玉巫人围攻，虽然那三具玉巫人也已经被他们成功击杀了，但他们还是损失了八个人，八具尸体被切割得散落了一地，空气里充斥着令人不安的咸湿血腥气。
齐深脸上已经没有血色了，他捏着左手腕，曲宁则小心地将一块纱布压在了他的左手上，他的左手拇指竟被削去了一半，血不停地往外涌着。
齐鸿远倒是没受伤，但他衣服上溅着一片片的红，也不知道都是谁的血。
岳千檀又去看老谭，一下子死了这么多人，老谭却还是完好无缺的，他站在一众齐家酒楼的员工中，端着枪，虽然是一副仓皇无措的神情，但也比很多人好了。
其实这些杂志社员工和齐家酒楼的员工现在的表现已经算非常镇定了，任何一个普通人被扔进现在这种情况下，都大概率会一瞬间吓破胆，甚至干脆放弃求生。
像不久之前的岳千檀，第一次面对迎面冲来的玉巫人时，就直接被吓哭了，实际上她现在的状态也很不好，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死人，那一地断裂的尸体，不久前都还是活生生的、能和她说话的人。
飞溅得到处都是的血，在幽微杂乱的灯光映照下，好似地狱才会出现的场景。
岳千檀很想吐，一双眼睛也被血腥气熏得不停往外流泪，她很想克制一下自己，但一吸鼻子，就止不住地发出呜呜的哽咽声。
齐枝枝也看到了四周的景象，她完全忍不住，直接弯腰干呕出了声；傅子意倒是比她俩好多了，他扶住了齐枝枝，又拍了拍岳千檀的肩安慰她，现在没有多余的时间让她们处理自己的情绪。
一切还没结束，甚至不能说是真正开始了，因为那些玉巫人还在一个接一个地往外钻，黏腻的水声因为响得太过密集，已经无法分清到底是从哪个方向来的了，他们损失了这么多人，枪支也坏了两把，已经做不到在玉巫人真正游动起来之前，将它们击杀了。
岳千檀产生了强烈的绝望情绪，她意识到在这么多玉巫人的攻击下，他们所有的挣扎和反抗，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她目光转回来，就看到了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的李灵厌。
他来得急，耳侧的朱砂耳坠仍晃动着，胸口也还因剧烈的运动不住起伏，他的视线触及到岳千檀红彤彤的眼睛时，稍顿了一下，却并没说什么安慰她的话，反而快速提醒道：“不是所有人都会太极，而且这个方法危险度很高，最保险的做法是绝对不要和玉巫人有身体接触。”
岳千檀立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的确，她刚刚能成功削弱玉巫人的攻击，虽然也是她的反应足够快，但更多的还是因为碰巧了。
玉巫人从那个角度袭向她，她碰巧能很自然地用太极去卸力，一旦玉巫人的哪次攻击的角度过于刁钻，加上它的速度又那么快，快到肉眼都无法捕捉，到时她大概连该怎么出手都不知道……
而且他们这群人中估计也就有过习武经历的她、傅子意和曲宁、齐深会太极，像小姨那样的，虽然也很能打，但总归属于半路出家，只是会一些格斗的实战技巧，并不精通所有拳法和兵器。
正准备丢掉枪、大展一番身手的傅子意听了李灵厌的话后，立马重新将枪抱紧。
岳千檀快速在李灵厌身上扫了一遍，她想看看他的伤势如何了，可惜这里的光线并不充足，加上他又穿着黑衣，她只能隐隐看见他的衣服被染得有些颜色不均，其上还覆着不少斑驳的红蜡，应该是那些玉巫人流出的血。
她又去看他的手，他戴着黑色的半指手套，露出的手指上也凝固着红蜡，反而没怎么看到血。
她有心问问他怎么样了，但他们根本没有闲聊的时间。
齐家酒楼那边突然传来了惊呼声和倒吸凉气的声音，他们仿佛是看见了什么极度令人恐惧的东西。
岳千檀也赶紧看去，她起初还没察觉有什么不对的，只觉得那头变得格外的亮，但等她再仔细看时，她就一下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只见齐家酒楼正对着的那处甬道，不知何时竟挤满了人！
一个又一个人首鱼身的人形玉像，不停摆动着，向他们这边游来。
它们的鱼化程度各不相同，动作也混乱不堪，但它们的头却不约而同地高高扬起，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势、统一地正对着他们。
-----------------------
作者有话说：看到上一章大家都说看不懂的时候，我狠狠地焦虑了一下，然后我就发现可能是因为我写了一个bug出来，我就把文稍修了修，结果大家还是说看不懂，感觉这个设定我自己也没怎么表述清楚，以后还是尽量不写这么难以描述的东西了。
给李灵厌约了一组表情包和邮票小人，发在wb了，感兴趣的宝宝可以去看看。
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76章
太多了！多到不可思议！
岳千檀甚至在想, 这处甬道的墙壁之中真的能涌出那么多玉巫人吗？
很快，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一幕，岳千檀就看到那些挤在甬道里的玉巫人突然就闪烁了起来, 像是坏掉的灯，密密麻麻、又杂乱无章地时而在甬道内浮现，时而又消失。
而每当它们消失后，再次出现时, 就会与他们缩短距离。
“啊啊啊！”齐枝枝在尖叫，“它们朝我们过来了！”
岳千檀隐约觉得, 玉巫人似乎“发现”了它们, 因为它们移过来的速度明显变快了。
“怎么办！怎么办？”傅子意急得团团转, 像是恨不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可这处甬道光秃秃的，又有哪能躲。
岳千檀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提醒道：“赶紧开枪！”
能打死一个是一个。
其他人也都在这时反应了过来, 混乱的枪声一时之间充斥在了整个甬道之中，带着惊惶和局促。
因为玉巫人实在太多了, 这次大家的命中率倒是变高了，但他们的子弹和人数都有限，射死前面的几只, 后面还有前仆后继的玉巫人涌上来。
不知是谁突然叫了一声：“后面也有！”
岳千檀猛地回头, 果然发现身后的甬道之中也不知何时挤满了那种白花花的玉巫人, 它们漂浮在半空中, 扭动着就向他们游了过来。
玉巫人的移动速度实在太快了，所以也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他们之间就出现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岳千檀的心脏都颤了一下，她飞速分出几眼, 就看到分别有一名杂志社员工和齐家员工倒在了血泊中。
她紧咬着嘴唇，指尖都有些发麻，现在是否会被攻击完全就是看运气，她私心当然希望自己的亲人朋友不要受伤，但他们现在完全处在劣势，死亡只是早晚的事，甚至或许根本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全部死在这里。
她尽量将齐枝枝挡在身后，虽然这也不能保证绝对的安全，但齐枝枝根本没有任何搏斗能力，至少她还能用太极碰碰运气。
傅子意也两脚开立，做出了一个非常标准的高位马步，他也不再乱开枪，而是以一个有些怪异的姿势单手持枪，岳千檀一眼就看出来了，他那是想把长杆猎枪当太极剑使。
李灵厌则站在她身旁稍后些的位置，挨她很近，近到几乎整个人都贴着她。
他比她高出很多，岳千檀就莫名产生了一种他似乎想用身体给她做遮掩的错觉。
她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却只看到了一副漆黑的口罩，他的注意力都放在四周，并没分出来给她。
岳千檀稍作犹豫后，还是快速道：“你要是还有余力，可以帮我照顾一下我朋友吗？她不太行……”
李灵厌总算分了一眼给她，轻飘飘的一眼，什么也没说，也没做出什么多余的举动，也不知道他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齐枝枝的背包已经在刚刚被割碎了，里面的东西都掉在了地上，她捡起了一张毯子般的大围巾披上，虽然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但她还是躲在里面瑟瑟发抖。
她现在已经被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只能做着最后的挣扎。
岳千檀也没时间跟李灵厌再多说些什么，因为她突然听到了有深吸气的声音从脑顶传来，距离她很近，极具压迫力。
来了！
岳千檀仰头看去，却什么都看不见，她知道此时准备袭击她的玉巫人，正在以一种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向她靠近着，她连忙抬手一捋再一压。
一具白花花的人形玉像就被她凭空推至了身前，她手掌湿漉漉的，那应该是她的血，但或许是因为她紧张了，她甚至不怎么能感觉到疼痛。
她不敢犹豫，右手猛地一扎，就将军用匕首插进了玉巫人的胸膛之中。
冰凉的红蜡瞬间喷涌而出，将她整只右手都浸在了里面，但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喘息，就觉自己的耳侧又传来了深吸气的声音。
又来了！
这次没用她出手，李灵厌的手率先伸了过来，他动作比她熟练不少，同样很顺利地解决了一具玉巫人，再旁边一些的傅子意，也极为凶险地用枪杀死了一只玉巫人。
齐枝枝已经缩到了傅子意脚边，抱起了一具死亡的玉巫人挡在了自己身前，也不知道是这个方法有效了，还是因为她运气好，在这个照面之下，竟真的没有玉巫人袭击她。
岳千檀的注意从她身上转了一圈后，就突然听到了一声熟悉的惨叫。
她眉头一跳，连忙看去，就看到齐鸿远跪倒在地。
“爸！”齐深惊恐地扶着他，而他的整个左臂竟都被削了下去，断口血流不止，曲宁哆嗦着手，赶紧用纱布和绷带给他止血。
岳千檀剧烈喘息着，她的眼眶里有泪水在打转。
她又看向了小姨和葛婶那边，葛婶居然取出了一只口罩，直接将眼睛蒙上了，她的枪法非常准，靠着听声辨位的方式，一连将好几具接近的玉巫人都击杀了。
但这也只是一时的，那些东西太多了，如蝗虫过境，只要一沾上，就是非死即伤，一旦葛婶的子弹打完，他们很可能就会在重新填装弹药的过程中遭遇不测。
一只手在这时按在了岳千檀的头顶，将她的头转了回来。
岳千檀对上了李灵厌的视线。
“专心。”他提醒她。
她没忍住，眼泪鼻涕同时喷了出来，她狼狈得赶紧低头去擦，李灵厌没说什么，只是用力捏住了她的肩。
岳千檀刚擦干眼泪，就又听到了深吸气的声音，这次是贴着她的后脑勺传来的。
她连忙握紧手中的刀，想做出应对，可紧接着，相同的声音又从右肩、额头前、后腰处传来……不过片刻的功夫，她竟被数不清的玉巫人包围了，岳千檀瞬间僵住了，手中的刀也不住哆嗦着，不知该往哪个方向去。
她已经在很努力的求生了，但她根本没办法一次性对抗那么多玉巫人……她是不是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恍惚间，一条胳膊搂住了她的腰，她也随之撞进了一个怀抱里，又被带着滚了出去。
天昏地暗的晃动后，她压到了一具玉巫人的尸体，终于停了下来，李灵厌覆在她上方，垂下的耳坠轻轻打在她脸侧，虽然有口罩遮挡，但她仍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局促而沉重的呼吸，她抬起眼，就看到他的右肩破裂开了一道巨大的伤口，鲜血不停地往外渗。
岳千檀焦急地想去看他的伤口，李灵厌却一把按住了她的脖子，动作几乎有些粗暴，但一瞬之后，他又握着她的肩，将她从地上拎起来了。
“你的伤……”
岳千檀脸上沾着湿润的泪，和不知何飞溅上的红色的蜡，她伸手想去扶李灵厌，他却用力攥住她的手腕，将她重重搡在了墙上，而后他猛地趔趄了一步，险些整个人扑到她身上。
“李灵厌！”
岳千檀意识到他又被玉巫人攻击了，她带着哭腔，尖叫着想去拉他，李灵厌却再次推开了她的手，力道极重地掐住了她的胳膊，将她困在了墙壁和胸膛之间，一路拖拽着她往前。
而这个过程中，他又接连受到了几次玉巫人的攻击，虽然他掌握了某种通过卸力的方式削弱玉巫人伤害的技巧，不至于像其他人那样，轻易就被玉巫人拦腰斩断，但岳千檀还是能感觉到，他受的伤越来越重。
那些玉巫人真的太多了，而且他又不像其他人似的站在原地防守，反而拽着她速度极快地向前移动，有时甚至不是玉巫人主动蹭向他，而是他不可避免地撞上玉巫人。
岳千檀被他拖拽着，两只脚都快离地了，她不知道李灵厌是什么打算，不明白他为什么始终不做出回击，她太惊恐也太茫然了，直到被他拖拽出了好一段距离，她才突然反应过来。
他竟然、竟然是在用自己的身体给她当肉盾，要护着她、将她从玉巫人的包围圈拖出去。
岳千檀的大脑都变得一片空白，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做，他们并没认识太久，就算他知道她对他有些好感，也不至于做到这个程度。
“你疯了吗！”
岳千檀猛地将胳膊从他的掌心扯了出来，也不知是因为他受了伤，还是因为她的动作太猝不及防了，竟真被她给挣脱开了。
李灵厌扭头来看她，他的大半张脸都被黑色口罩遮住了，但岳千檀还是能看得出来他的状态很不好，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近乎于透明的白，像是完全失去了血色，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则用一种凶恶的目光瞪视着她。
他又伸手来抓她，不容置喙地非要将她拖出去不可。
稍远些的齐家酒楼又死了几个人，曲宁和齐深将齐鸿远围在身后，苦苦支撑着……
葛婶的子弹也终于用完了，她填装子弹的空隙里，那唯二剩下的两名杂志社员工也受了重伤，一个被削去了左手，一个被割断了大腿的大动脉，小姨绝望地想给他止血，却怎么也止不住……
傅子意倒是凭借着一身不俗的功夫，成功地周旋了下来，但也就在刚刚，他为了保护齐枝枝，手中那把枪被玉巫人蹭得断裂成了两半；齐枝枝整个人都趴在地上，尖叫着四处躲闪，却又不知到底该躲到哪去……
“你放开我！”岳千檀哭了，“你什么意思？你让我不管其他人吗？我小姨还在呢！”
“你要怎么管！”李灵厌难得流露出了强烈而明显的怒意。
岳千檀伸手去推他：“和你有什么关系？我跟你又不熟！”
恐惧惊惶和不知所措让她口不择言。
她怕死，也怕一个人活，她更怕她的活是因为有人为她而牺牲，那样她会连在最痛苦绝望时，选择死亡的机会都没有了。
“李灵厌，我用不着你管我！你不知道我很讨厌你吗？”
岳千檀大声吼他，她想从他的臂膀间逃出去，李灵厌却握住了她的手，随后就有一个沁凉又温润的、坚硬的东西被塞进了她的掌心。
那是……那把黑曜石刀的刀柄。
岳千檀想问他为什么要给她这个，可她的指腹在刀柄上摩挲过后，却突然摸到了一处不寻常的凹痕。
她低头看去，就见一个“烛”字正印刻在刀柄的最中央，字迹清晰而熟悉。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李灵厌，一滴泪也恰从她的下眼睫滑下。
“千檀，”他的声音有些克制不住地发抖，“你一定能活下去……”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77章
齐枝枝觉得自己就快被吓死了, 她披着张大红色的围巾毯，狼狈地满地乱爬。
虽然岳千檀提醒过，玉巫人在攻击之前会发出深吸气的声音, 但四周太混乱了，齐枝枝耳边全是乱七八糟的枪声和不知是来自谁哭喊尖叫声，她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有没有听到什么了。
血腥气充斥在她的鼻子里，跟她来月经时候的味道一模一样, 甚至还要更浓重一些。
因为她一直趴在地上，视野有限, 也不知道其他人都怎么样了, 甚至在中途傅子意还不小心踹了她一脚。
这一脚差点没给她踹得背过气去, 末了傅子意还很生气地骂了她一句碍事, 气得齐枝枝都想跳起来打他了。
其实齐枝枝也不想这么趴在地上的，但她根本站不起来, 那些玉巫人的移动速度太快了, 她总有种无数枪口正对着她的错觉，一旦妄图起身, 就双脚发软、眼前发黑。
最后她就只能一边尖叫，一边到处爬着，恨不得在地上抠条缝钻进去。
就是在这个时候, 齐枝枝突然听到了一个深呼吸的声音从她后脖颈子处传了过来, 夸张地猛吸一口, 吸得那叫一个字正腔圆, 吸得她整颗心都沉了下去。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没听到这个声音，完全是因为太幸运了，始终没有玉巫人看上她。
齐枝枝忍不住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 然后傅子意就一枪杆子拍在了她后背上，愣是将她的嚎叫砸成了一声干呕，那杆枪也贴着她的后背应声断裂。
“你别叫了！吵得我脑仁疼！”
傅子意铁青着脸从腰间拔出一把了军用匕首，但他的手上已经全是因和玉巫人接触而被割出的伤口，整只手都颤巍巍的，根本抓不住武器。
齐枝枝没搭理他，反而又发出了一声嚎叫，因为她又听到了那个声音，夸张的深吸气声，从她正前方传来，和她面对着面，她的脸皮甚至都能隐隐感觉到一股流动的微风。
傅子意也听到了，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比之前还难看，因为他此时正站在齐枝枝身后，根本来不及出手帮她。
他伸手拎起齐枝枝的马尾想把她从地上揪起来，但他掌心都是黏腻的血，他又太紧张了，一抓之下竟脱了手。
这电光火石间的生死时刻，齐枝枝并没像电视里演的那样，眼前闪过所谓的走马灯，她很莫名地想起了不久之前发生的事。
他们一群人在甬道里走，结果遇到了老谭的尸体，那具尸体还是维持着深吸气的动作被憋死的。
也不知道老谭现在怎么样了，而且这个地方最危险的明明就是这些玉巫人，被玉巫人蹭上之后就像被丢进绞肉机了似地大卸八块，怎么就能被憋死了呢？
这些念头极快地在齐枝枝脑袋里转了一圈后，她突然就灵光乍现，想到了什么。
于是在这生死攸关的重要时刻，她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双手“啪”地捂在了鼻子上，保持住了这个深吸气的动作。
时间像是在这一刻被暂停了，又像是过去了几百年那么久。
且不知是否是因为她太紧张了，在这种憋气的状态中，齐枝枝总觉得周围的声音都变得特别远，嗡嗡隆隆的，她宛若沉入了水底，变得虚幻飘渺……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也可能是玉巫人的身体太锋利了，即使被拦腰斩断也不会在第一时间产生痛觉。
齐枝枝赶紧低头在身上扫了一圈，她的身体还是完整的。
紧接着，一具白花花的人鱼玉像就浮现在了她面前，它不再冲着她而来，反而像是根本没看见她似的，有些漫无目的地在空中摆动鱼尾游动了一下。
不等齐枝枝再细看，傅子意就出手了，军用匕首猛地刺出，直扎入了那具玉巫人的胸膛处、将其击杀，这次危机也总算是平安度过了。
齐枝枝也来不及和傅子意多说，她放开捂在鼻子上的手，就仰头大喊道：“只要保持深吸气的憋气状态，这些玉巫人就看不见我们了！而且匍匐在地时，能降低被攻击的概率！”
她平时说话的嗓门不算大，此时因为情绪激动，她愣是把这一大段话嚎得响彻天地，其中好几个字都破了音，听起来颇为滑稽，但好在大家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所有人就不约而同地一个猛子扑到了地上，又深吸了一口气，捂住了口鼻。
李灵厌和满脸泪痕的岳千檀也瞬间停止了争执，岳千檀甚至来不及收起那副绝望难过的神情，就和李灵厌一起靠着墙蹲下了身，他们也和其他人一样，深吸了一口气摒住了呼吸。
一时之间，整个甬道都变得极为安静，安静到甚至可以说是鸦雀无声。
岳千檀的后背贴在身后的墙上，右手紧攥着李灵厌塞给她的那把黑曜石短刀，拇指用力地反复在那枚凿刻而出的“烛”字上摩挲着。
她手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口，这个动作会让她感觉很疼，但心底的恐惧和绝望却让她对这种真实的疼痛感莫名地上瘾。
一具具的玉巫人游荡在半空中，玉质的鱼尾轻轻摆动，上半身带着明显肌肉线条的躯体也随着它们的动作一下下地收缩紧绷。
散落了满地的手电筒将这片黑暗映照得斑驳不一，那在交错的光束之下漫无目的地游动的身影，竟透出了几分诡异的、非人的美感。
所有人都惊恐地瞪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些玉巫人，在五秒的死寂之后，他们提着的心总算落回到了肚子里，玉巫人真的不再做出攻击的行为。
又或者，那些玉巫人本来就没在攻击他们，它们对他们造成伤害的方式，也只是游动过来，用身体轻轻柔柔地蹭过，几近温柔。
这时，大家才终于能分出思考的时间，他们意识到，这些玉巫人似乎是没有智商的，它们的所有行为都像是遵循着某种本能。
可它们的本能又是什么呢？它们此时从墙壁和天花板中钻出来后，是准备去往何处呢？
在他们彻底想清楚之前，愈发强烈的窒息感也蔓延了上来。
最艰难的是那些受了伤的人，他们本就因疼痛而克制不住地大口呼吸着，此时突然被迫憋气，一个个的表情都变得更难看了。
岳千檀也慢慢陷入了窒息感之中，但她却并没觉得太过痛苦，她产生了一种很古怪的感觉，仿佛自己正在和身体的所有感觉剥离，耳朵和眼睛都像被蒙上了一层纱，一切都变得雾蒙蒙的。
她恍惚间，似是沉入了水底，脖子以下的身体也慢慢聚拢粘连，长成了鱼尾的模样。
她不停地游啊游，像是要彻底忘记了自己到底是谁，只有握着那柄黑曜石短刀的手是真实存在的，掌心被摩挲的伤口变得滚烫，成了最后一根吊住她思绪的线，令她没彻底迷失。
一只坚硬如钳的手突然捏住了她的下巴，将她的整个脑袋都扳了过来。
岳千檀对上李灵厌视线的瞬间，呼吸也骤然散了，她剧烈喘息着，仿佛终于从水底浮出水面，感官和知觉也一下子回归。
她的身体依旧是正常的模样，没有生出鱼尾，更没有浸在水中。
“不能憋气！”岳千檀听到李灵厌大声喊出了一个词，“认知污染！”
她也立即明白了过来，原来刚刚那种感觉就是认知污染，如果她没能及时醒悟过来的话，她也会在最终像老谭的那具尸体一样，活生生地将自己憋死。
岳千檀喘息的空挡，就又听到耳边有深吸气的声音响起，一旦她开始正常呼吸，那些玉巫人就又发现了她，也又围了上来。
因为长时间的缺氧，岳千檀的眼前发黑、四肢无力，根本做不出反抗的动作，她下意识就又想憋气，李灵厌却早有准备，他一把搂起她的腰，向侧旁滚出，躲过了这一击，又掐着她的脸颊，语气焦急地警告道：“你绝对不能憋气！”
她比在场所有人都敏锐，是最容易认知污染的那个人。
岳千檀咬着嘴唇，眼泪又扑簌簌地往下掉，但她还是重重点了下头。
实际上，李灵厌的提醒，大部分人都没听进去，不是他们不害怕认知污染，而是一旦正常呼吸，玉巫人就会比认知污染先一步到来，两相比较之下，大家都下意识选择了继续憋气。
不过不远处的葛婶和小姨倒是有了些动作，这片刻的安静让两人很快重新整理好了作战计划。
葛婶在前拿枪开路，小姨则扶着杂志社的那唯一活下来的伤员紧随其后，一旦听到深吸气的声音，葛婶就立马开枪打过去。
当一梭子子弹都打完后，三人则再次憋住气，快速将子弹填充好后再重新呼吸。
她们三人蹲在墙根，挤在一起，和李灵厌一样，一副要向前路走去、突破这片包围圈的模样。
岳千檀和李灵厌在靠右的墙根处蹲着，小姨三人则紧贴着靠左的墙根，双方遥遥相望，小姨有过来跟他们汇合的意思，但被李灵厌摇头制止了。
他们的状况不太一样，小姨三人还能通过憋气的方式短暂地过渡，岳千檀却不行，所以他们这边受到的攻击更密集，小姨她们如果过来了，反而容易被波及。
“你绝对不能抱有侥幸心理！”李灵厌反复提醒她。
岳千檀这次倒是很听话，任他拉着她往前移动，但李灵厌还是担心她因为太紧张了憋气，就又道：“我说过会保护你，就一定做到。”
“可是我也答应要保护你的，你要是死了，我、我……”岳千檀这么说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泪珠滴在了李灵厌的握着她胳膊的手背上，他扫去一眼，目光微微闪动，道：“我没那么容易死。”
他没再像之前那样用自己的身体给她当肉盾，不过他依旧没有打算反击，似乎是觉得那样太浪费时间了。
玉巫人的攻击频率变低后，李灵厌大部分时候都能拎着岳千檀成功躲开了，但这也依旧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并且岳千檀能明显看出来李灵厌的状态很差。
刚刚他拖着她往外冲时受的伤太重了，他整个人都一副强打着精神支撑的模样。
岳千檀很想去看看他背上的伤怎么样了，但李灵厌的手却死死钳着她，令她完全没办法查看他的伤势。
“你可以放开我，我自己能走。”
岳千檀被他拖得有些狼狈，两人本来就是俯身蹲在墙角的姿势，但李灵厌个子比她高，他一手拎起她时，她的脚就不太能借得上力。
李灵厌却并没有搭理她的意思，显然也不打算就此松手。
岳千檀知道这时候和他争会让他分神，四周的玉巫人还在虎视眈眈呢，她就只好作罢，但她其实还有另一个担心。
他们现在正在向着“未来”的方向移动，可是未来就是安全的吗？未来就没有玉巫人了吗？
“往前走真的能出这些玉巫人的包围圈吗？”岳千檀忍不住忧心忡忡地问李灵厌。
“不知道，”李灵厌摇头，“但‘过去’是绝对危险的。”
的确，按照李灵厌之前的猜测和判断，他们原本以为只要往后方绕，就能绕回到玉巫人还未爬出来的过去，谁知当他们真的见到过去的自己后，随着他们的靠近，这个玉巫人爬出来的未来也一同到来了。
留在原地肯定也是死路一条，玉巫人的数量太多了，单凭他们自己肯定是杀不完的，憋气的方法也只会让他们遭受认知污染。
现在的情况，不管怎么看，也是向“未来”移动更有生的可能。
李灵厌此时已经完全无心关注稍远些的那群齐家人了，岳千檀注意到，他们倒没真的傻到一口气憋到死。
由于齐鸿远断了一只手，虽然已经及时止住了血，但他这个重伤的情况让他根本没办法长时间维持憋气状态，甚至于短暂地憋气对他而言都是一种考验了，所以齐深和曲宁就始终围在他周围，他们也和小姨几人一般，交替着呼吸和憋气，借此与那些玉巫人周旋。
而且看他们的意思，他们似乎也打算跟他们一起向前路移动。
不过齐家酒楼的员工此时变得有些散乱，他们来的人多，虽然死了一大半，但还是剩下了那么几个人，齐鸿远这个领头受了伤，他们就不怎么愿意完全听指挥了。
大家都优先顾着自己，极度不愿往前冲，齐深似乎也没有太指望他们的意思。
这倒不是说齐家酒楼的员工整体素质不如他们杂志社，只是从玉巫人出现，到现在为止，杂志社冲在最前面的一直是小姨和葛婶这两个领头人，而且他们的人也死得差不多了，自然就没出现这种糟心的情况。
岳千檀一边被拽着向前移动，一边飞速地观察着，她其实是想看看老谭现在的状态，但看了好一圈，她却并没看到老谭的身影。
她分明记得在齐枝枝说出她的发现之前，她还看见老谭好端端地站在人群里和玉巫人对抗呢……
她只犹疑了片刻，就眼尖地看到了老谭的身影。
他此时……正趴在地上，和不久之前他们发现他的尸体时的姿势一模一样。
因为岳千檀早观察过他很多遍了，所以即使他此时的姿势将脸完全遮住了，但她还是通过体型瞬间将他给认了出来。
过去和未来像是终于在这一刻相互重合，岳千檀的眼睛微微睁大，一种克制不住地、脊背发寒的感觉也从脚底升了起来，她的皮肤上甚至都冒出了一层鸡皮疙瘩。
老谭死了！
和他们不久前看到的死法一模一样！
因为害怕玉巫人，所以即使李灵厌大声提醒了他们，他还是没敢正常呼吸；因为不再信服齐鸿远这个领队，所以他也没和齐深一起与玉巫人周旋。
在长时间的憋气下，他的认知终于彻底扭曲，他也完全忘记了自己是一个需要呼吸的人，硬生生把自己给憋死了！
岳千檀的呼吸止不住地变得局促，她一时有种兔死狐悲般的惊恐；一时又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欣慰，因为她想起了李灵厌提到过的那个所谓的“诺维科夫自洽性原则”。
既然未来是不会被改变的，既然不管怎么努力，都会走向那个既定的结局。
老谭注定会死于认知污染，他现在就真的变成了一具尸体；那她还没有将那张提醒的纸条传递给过去的自己呢，她也一定不会轻易死在这里……
这种用他人的死来证明自己会活的想法，让岳千檀稍有些唾弃自己，但她这些情绪还没停留太久，她就突然注意到了一个问题。
齐枝枝和傅子意不见了！
岳千檀肉眼可见地慌了，被李灵厌攥住的那条胳膊也下意识轻轻挣了挣。
李灵厌踉跄了一步，扭头看她，不过他倒没再像之前那样凶她。
“枝枝和大师兄是不是、是不是死了，”岳千檀哽咽道，“我找不到他们了，他们是不是也被认知污染了？”
“我现在……”李灵厌顿了一下，才稍有些艰难地道，“我现在管不了他们……”
岳千檀没吭声，她的眼泪一直在往下流，她知道她不可能求李灵厌带她回去找齐枝枝，他伤得这么重，这口气还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呢。
她也做不到自己一个人调头回去，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胆怯。亲眼看着这么多人惨死，她根本无法鼓起勇气孤身回头去找齐枝枝。
对面的小姨几人也已经是强弩之末，每个人都自顾不暇，现在还活着的他们几个，是否能在最后活着出去都还不一定呢……
“檀儿！锦姨！葛婶！我靠我靠！被我发现什么了？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齐枝枝的声音突然就从身后冒了出来，因为太过突兀，且她的语气实在太兴奋了，大家一时之间都诧异地扭头看了过去。
岳千檀被吓了一大跳，她险些以为自己产生幻觉了，随后又怀疑起了齐枝枝的精神状态，但把头扭回去后，就露出了疑惑之色。
她压根儿没看见齐枝枝。
“我们在这儿呢！”
傅子意的脑袋从稍上方一些的墙壁里探出了头，他也很兴奋地冲着他们招手。
齐枝枝的脑袋从他下面的墙壁里冒出来，两个人的头跟叠罗汉似的，看起来有点莫名的诡异。
齐枝枝催促道：“你们也赶紧找个洞钻进去！”
“这倒霉玩意儿从墙里出来之后就回不去了！我们待在这些洞里也用不着憋气，而且我已经实验过了，身处这些墙洞子里的时候，不会像憋气那样产生奇怪的幻觉，应该是不会有那什么认知污染的！”
岳千檀彻底傻眼了，她这才明白过来，齐枝枝和傅子意竟然钻到那些玉巫人爬出来的墙洞子里去了。
还能这样？
他们怎么想到这些的？
小姨和葛婶连话都懒得多说，俩人早累得不行了，此时更是直接架着那名重伤的员工，手脚并用地直接爬进了距离最近的一处人形墙洞里。
李灵厌也变得格外沉默，在岳千檀有所行动前，他就先一步搂起她的腰，带着她一起钻进了身旁那个黑漆漆的洞子里。
岳千檀只觉视野瞬间变暗了，她的手下意识在洞穴的墙壁里撑了一下，就触到了一种极为油润的质感。
这是……蜡。
也是那些玉巫人爬出墙洞时，包裹在它们身上的液体。
岳千檀扭头向外看去，杂志社那边也是差不多的反应，不过这些人形墙洞的大小有限，体型小的能容纳三个人，格外高大的，像李灵厌这样的，岳千檀刚一进去，就非常憋屈地整个人都挤进了他怀里。
不过岳千檀也没心情去太关注这些细节，而是紧张地观察起了外面。
那些看起来没什么脑子的玉巫人似乎知道他们躲到了哪里，它们像鱼一样地游动了过来，但也只是聚集在洞口附近徘徊着，就像齐枝枝和傅子意说的那样，它们真的不往强洞子里钻。
岳千檀听到齐枝枝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墙壁里传来，由于她现在也身处墙壁之中，听起来就闷闷的有些模糊，但她还是听出了语气中的得意。
“我本来还发现不了这个的！奈何我肺活量天生就差，每次体考的时候老师都骂我故意给他找茬，”她很自豪道，“刚刚你们都在那儿憋气的时候，我差点没直接过去！当时都眼冒金星了，我就下意识地往墙上爬，然后就爬到这个墙洞子里了。”
“没想到那些东西居然进不来！”
岳千檀听着齐枝枝的声音只觉格外亲切，她想回她几句，但她真的不太能说得出话了，而且她也听得出来，齐枝枝其实也是有些强颜欢笑的，毕竟才死了这么多人，怎么可能没有触动？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忍不住地小声呜咽着。
葛婶疲惫的声音也从对面传了过来：“大家都先休息一下吧，记得不要都睡着了，要留人观察周围的情况，等休息好了再商量商量之后该怎么办……”
齐家酒楼那边没有声音传来，他们似乎没打算跟他们交流，不过也是，他们的领队人现在都伤成那样了，齐深虽然说是酒楼的继承人，但他毕竟太年轻了，在这种情况下，他并不能完全挑起担子。
岳千檀又注意到，那些围绕在墙洞子附近的玉巫人开始慢慢散去了，似乎随着时间的流逝，它们逐渐失去了方向感，不再能锁定他们这群活人的位置了。
她正想和李灵厌讨论一下，就突然发现，自从钻进这个墙洞子后，李灵厌就变得格外安静。
岳千檀紧张了起来，她扭回身来，仰头去看他。
他垂着头，闭着眼睛，整个人也像卸了力一般轻靠在后面的墙壁上。
这里太黑了，唯一的光线是外面那些掉在地上的手电筒带来的，岳千檀不得不靠得很近才能看清他的脸。
他好像失去意识了……是因为伤得太重了吗？
岳千檀抬手抹了好几次眼泪都没能擦干净，她很慌，慌得完全进入了一种泪失禁的状态，即使努力克制着，还是忍不住一直呜咽着。
她必须帮他把伤口给包扎了，要不然在伤口感染之前，他可能就会因为失血过多直接死在这儿……
还是说他现在这个状态是……已经死了？
黑色的口罩严严实实地遮在他脸上，她就连他的呼吸都感受不到了。
岳千檀紧张得攥紧了五指，她手里是他塞给她的那把黑曜石短刀，那个“烛”字的刻痕紧贴着她掌心的皮肤，像是要将那个字直接烙进她的血肉里似的。
他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塞给她？难道是遗物？
“呜呜呜！你不要死啊！”
岳千檀一下子就崩溃了，她大哭起来，许多情绪也一股脑涌了上来，有后怕；有绝处逢生的欣慰；有对自己渺小的无奈，和对他人死亡的悲戚；还有对尚不清晰的未来的恐惧和迷茫。
“李灵厌，你死了我怎么办？你死了我也不想活了！呜呜呜呜！我要像鬼一样缠着你！”
因为情绪太失控了，岳千檀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把心理话给说出来了，也是在这时，近前的胸膛突然轻轻震动，李灵厌似乎叹了口气：“你为什么这么爱哭？”
他的声音很虚弱，听起来有气无力的，因为距离实在太近了，她甚至能感受到他咬出来的气音，随着他微震动的胸膛，传递给了她。
岳千檀整个人都抖了一下，眼泪也止住了，她吃惊地抬起头，就见他缓缓睁开了眼睛，朝她望了过来。
“你、你还活着？”
李灵厌强撑着用手指将脸上的黑色口罩勾了下来，这才凉凉地瞥她一眼。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马上就37w字了，而我们还停留在第二卷 ，这个副本结束，第二卷也结束了，还差亿点点

第78章
气氛突然很尴尬, 岳千檀被泪打湿的脸颊有些刺刺地痛，对上李灵厌的目光后，她不知为何就哭不出来了。
昏暗的光线令李灵厌的皮肤透出一种冷冽的莹白, 也让他的五官看起来更加立体浓艳。
鼻梁高挺，眉眼深邃，再往上，低垂着的浓密睫毛投下一片扇形阴影……
岳千檀及时收回了目光, 但两人现在的距离实在太近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轻微的呼吸。
“那个, 我、我……”她把脑袋往后缩了缩, 结巴了好半天, 竟忘了自己原本想说什么了。
在李灵厌稍显疑惑的注视下, 她干脆语气蛮横地指挥起了他：“你赶紧转过去，我给你包扎伤口！”
她鼻塞得厉害, 声音闷闷的, 眼睛好像也肿起来了。
岳千檀愈发别扭，这里的空间太过狭窄, 她总有种在李灵厌的目光下无所遁形的窘迫感。
李灵厌却一动不动，目光也没有挪开的意思，只道：“不用。”
“怎么就不用了？你伤得这么重, 万一死了怎么办？”
岳千檀已经把纱布从背包里掏了出来。
“不会。”
李灵厌依旧是拒绝的态度, 非常坚决。
“为什么？”岳千檀露出困惑之色, “我前段时间还专门细致地学了一下怎么包扎伤口, 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她以为他是怕她毛手毛脚地处理不好，李灵厌却陷入了沉默，幽幽盯着她，像是在犯难。
“要不我先帮你包扎一下手上的伤吧, ”岳千檀很贴心，“你觉得没问题的话，我再给你处理背上的？”
她觉得她得向李灵厌证明一下她真的会包扎伤口。
谁知她去抓他的手时，他又抽手躲开了。
“你先给自己处理吧。”
岳千檀手上也全是伤，原本戴在她左手的手套已经不知道掉到哪去了，缠在上面的绷带倒是还在，但也被血浸得斑驳。
“先给你包扎，你伤得更重，”她想了想，又道，“我会很轻的，一定不弄疼你。”
岳千檀难得对他这么温柔，简直可以说是和颜悦色了，她不是什么脾气特别好的人，尤其她不久之前她还一直对他有点偏见，每次和他说话都夹枪带棍的，别扭又生硬，所以她乍一换上这种语气，李灵厌一时之间竟没能拒绝，还真被她拉住了手腕。
“千檀，你……”
他反应过来后，下意识捏紧拳头，又想把手抽回来。
“唧唧歪歪的你到底在矫情什么？”岳千檀那不多的耐心总算被耗尽了，“包扎个伤口而已怎么你了？这手是有多金贵？我还摸不得了？”
李灵厌被她吼得一愣，看起来既有些无辜，又有点茫然，最后他竟露出了破罐子破摔的无奈表情，任她把他的手扯了过去。
“好好跟你说话你偏不听，非得被骂了才舒坦！”
岳千檀恨了他一眼，才低头去看他的手。
他手上的那副半指手套也已经破损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不多的布料贴在他的皮肤上，露出的手指几乎完全被一层红蜡包裹住，倒是没怎么看到血迹。
岳千檀动作极轻地将手套残破的布料一点点撕了下去，这个过程应该是疼的，但李灵厌却像失去痛觉了似的，毫无反应。
“这不是不怕疼吗？刚刚在那扭捏什么呢？”
岳千檀又忍不住刺了他一句。
李灵厌的神色愈发无奈，却也没说什么。
他的掌心遍布着一道道横七竖八的伤口，仿佛这只手曾被丢到过砧板上，被菜刀剁过一遍，很是触目惊心。
黏腻的血不可避免地沾在了岳千檀指尖，她正想用纱布按住，却突然察觉到了不对。
“这是……”
她的手指捻起那些血迹，轻轻摩挲了一下。
这种厚重而油润的触感……根本不是血，而是蜡。
来自那些玉巫人吗？
不，不对！
岳千檀迅速有了判断，这分明就是李灵厌的血！
她僵在了原地，那只被她捧在掌心的手也好似变成了烫手的山芋，令她不知是否要赶紧丢开。
她想起了之前李灵厌跑到矩阵里找她，却被人熊打伤的那晚。
难怪他包扎伤口时，会急匆匆地把她绑起来，还蒙住了她的眼睛。
她记得她那晚还在自己的胳膊上发现过这种散发着奇异香气的红蜡……
难怪他会那么抵触她给他处理伤势，原来是这么回事……
岳千檀觉得很不可思议，又觉得好像也在意料之中，毕竟李灵厌本来就给人一种不大正常的感觉。
所以他把网名取为“阿烛”也是因为这个吗？
岳千檀终于慢慢抬起头，再次看向了李灵厌。
她的眼神里有吃惊；有恍然大悟；还有一些迷茫。
李灵厌倒是早有所料，他镇定地将手抽了回来，一脸的如你所见，但不想解释的表情。
“你这次怎么不像上次那样把我捆起来？”岳千檀问他。
“没力气了。”
这倒是，他刚刚甚至还陷入了短暂的昏迷，现在说起话来也有气无力的，如果不是他们挨得近的话，她可能都会听不清。
“那……”岳千檀眼珠转动，“等你力气恢复后，你不会杀我灭口吧？”
李灵厌眼皮一跳，看向她的眼神也变得很诧异，像是难以理解她怎么会有这种担心。
“看到我的血就让你这么害怕？”他这话说得有些冲，带了些质问和审视的意味。
岳千檀皱起了眉头。
“怎么不回答？”
“你让我回答什么？”岳千檀看着他，“你的语气就好像如果我说我害怕你就是背叛了你似的，我们有那么熟吗？”
李灵厌一下子沉默了，好半天后，他突然闭上了眼睛，竟然懒得搭理她了。
岳千檀隐约觉得，他应该是生气了。
他的这种生气是有些道理的，但也不是特别有道理。
作为“阿烛”，他们绝对不能说不熟，但现在看来，“阿烛”就是个大骗子。
作为李灵厌，他才在不久前为救她而受重伤，说不熟实在太伤人了，但问题是，李灵厌和阿烛这个大骗子是同一个人！
“是你先骗了我，而且这都第几次了，你一而再再而三地骗我，要不是因为你刚刚救了我，我可不会给你好脸色。”
岳千檀觉得，以她的脾气，她现在对他这个态度已经算很给他面子了，至少她还会热心地帮他包扎伤口。
李灵厌没睁眼，只道：“这是你妈妈的意思。”
岳千檀不明白：“什么意思？”
“你妈妈和我打过一个赌。”
“赌的什么？”
“我那时刚到花袄杂志社当临时工，和其他人都不熟，我也没想和他们太熟，进入矩阵之后，人如果太多了，我会觉得碍手碍脚。”
李灵厌依旧闭着眼睛，他似乎很累，气息虚浮，讲得也很慢，却还是让岳千檀听得全神贯注。
她大概能想象出他那种游离在外的状态，因为他和齐家酒楼的人相处时，就是那种状态。
“那年春节，你妈妈在领头做一个新的研究项目，大年三十那天，其他人都准备回家过年了，那晚我没有其他事，就没打算走。”
“你妈妈就问我，信不信我不走的话，其他人也全都会留下来。”
“我说我不信，她就提议和我打一个赌，如果她赢了，我就帮她做一件事。”
岳千檀用一双亮晶晶地眼睛看着他：“所以最后你输了？他们都留下来了？”
李灵厌点了下头，也终于睁开了眼：“他们上午都走了，但下午又都回来了，一个个拖家带口的、把家人也带来了，还买了很多东西……一大群人在那一边看春晚，一边包了一晚上的饺子。”
岳千檀的脸皮抽动了一下，表情突然变得非常刻薄，说出的话也阴阳怪气的：“你还真是有口福呢，我妈包的饺子很好吃吧。”
她小时候就没几个春节是和妈妈一起过的，她甚至没吃过几次她妈包的水饺！
结果她妈不陪她过春节，是和李灵厌一块过去了！
李灵厌看她一眼，偏还道：“我不爱吃那个。”
“不过愿赌服输，既然我输了，那我也会说到做到，”他道，“你妈妈让我做的事，就是以网友的身份照顾你。”
竟然是这样……
岳千檀一时觉得恍然大悟；一时又难以理解。
“所以你刚刚拼着自己重伤也要救我，就是因为这个？”
李灵厌点头。
“那你之前抢走我妈妈的笔记，还跑到齐家酒楼去，也是因为这个？”
李灵厌继续点头。
岳千檀的心情有些复杂，她不明白她妈妈为什么会这么做，而且那个赌约她怎么听怎么觉得有点儿戏，难不成一大群人在春节给李灵厌包了顿饺子，他就被感动了？甚至答应了她妈妈这种莫名其妙的请求？
岳千檀不觉得李灵厌是那种轻易会被感动的人，他提及赌约时，也非常轻描淡写，看着不像是有所触动了，但偏偏他还就因为这么一个有些儿戏的赌约，甚至差点为了救她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了。
岳千檀一脸狐疑，好半晌才道：“既然是这样，那傅子意为什么要冒充你？”
“也许是你妈妈的意思，那个账号本来就是她给我的，她可能又把它给傅子意了。”
李灵厌的语气极度冷淡，好像完全不在意，岳千檀却终于在这一刻对“阿烛”这个身份有了一些实感。
之前傅子意自称是“阿烛”时，她虽然相信了，却始终无法接受，甚至完全不能将傅子意和阿烛画上等号，倒不是说她有什么偏见，就是总觉得有股怪味儿。
现在知道李灵厌才是阿烛后，她虽然依旧觉得面前这个人没办法完全和她印象中的那个人重合，但好像一下子就对味儿了。
她看着他，那种强烈的熟悉感和错位的陌生感交织着，让她产生了一种说不出的情绪。
她不知道李灵厌对她是不是也会有相同的感觉，但是……
一想到这人竟然装成一个知心大姐姐在网上骗她，她还真地把他当成姐姐，跟他说过好多心理话，她就觉得咽不下这口气！
“照这么看……你骗了我，我还不能怪你喽？”
岳千檀的语气很不好，李灵厌就问她：“你是怎么想的？”
“我还以为你压根儿就不在乎我的想法呢！”岳千檀尖酸刻薄地都快对着他翻白眼了。
“我对你没有恶意。”
这点岳千檀倒是相信的，只是……
“你都还没跟我说，你到底是不是人？”
“也许算，也许不算。”
他很平静，显然早就接受了自己的情况。
“那你的伤口要怎么处理？”
“不用管，很快就会自己凝固，”他顿了一下，又解释道，“我的伤口会比正常人的结痂愈合得更快。”
岳千檀不禁想起了齐深那位发生了变异的姑姑。
变异后的齐家女，虽然没有表现出强烈的攻击性，但从形态上来看，几乎与外面那些玉巫人长得一模一样，且他们的血都会在凝固后变成蜡……准确来说是他们身上流出的所有液体都会凝固成蜡。
李灵厌这个情况应该也是因为龙骨吧……
“所以你也会和齐家女一样，逐渐长出鱼尾吗？”
李灵厌轻抿住了唇，神色也突然变得有些异样，好半天才哑声道：“别问了。”
他不想说，甚至提及这个会让他的情绪有些失控。
不过这种像得了某种怪病的情况，的确可能会让“病患”难以启齿，就像岳千檀以前被诊断为精神病的时候，不是迫不得已，她也不想多提，所以她没再深究，只问道：“其他人知道吗？”
李灵厌摇头。
“我妈妈也不知道。”
他“嗯”了一声，又问她：“你打算跟别人说？”
岳千檀的确很想和小姨讨论一下，说不定小姨会有什么想法呢，不过看李灵厌这个样子……
“你放心吧，这是你的隐私，我不会乱说的，我可以答应你帮你保守秘密。”
李灵厌没吭声，不知道又在想什么，他看了她好一会儿，突然问：“你不是怕我吗？”
“谁怕你了？”岳千檀整个人都坐直了，她吹胡子瞪眼，甚至抬起胳膊，像是想要向他展示自己大臂上的肌肉，“我用得着怕你？”
“不过我可告诉你，我还是很讨厌你的！我跟你就说不到一块去！看见你这张脸我就觉得烦！”
岳千檀说着，就从背包里抽出了一张叠好的毯子，又一下子抖开，张开双臂要往李灵厌身上披，在狭窄的洞穴里做出这个姿势，看着就像是她要用力将他抱住似的。
李灵厌没躲，他一动不动，只微抬眸看着她，任由她的脸越靠越近。
岳千檀折腾了好一番，才总算是把毯子给他披好，谁知她一低头，就撞进了他的眼睛里。
他的眼珠黑漆漆的，倒映了一些远处射来的光，和她近在咫尺的脸，岳千檀的心脏都颤了一下，那感觉就仿佛她心底的所有想法都能被这澄澈而直白的注视看透。
她慌了神，人也猛地向后缩到了墙角，虽然这有限的空间让她藏无可藏，但她还是尽最大的努力想和他拉开距离。
“我、我就是听说人受伤之后很容易冷，我怕你突然就死了。”
李灵厌依旧在用那种眼神看她，像是有些出神，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她说话。
“你之前不是说你是我家的吗？既然是我家的，那我肯定要稍微照顾你一下的……哎呀你烦死了！你能不能不要一直盯着我！”
岳千檀忍不住对他发起了火，颇有些恼羞成怒。
李灵厌却在这时很突兀地向她贴了过来。
“你、你要干嘛？”
岳千檀一惊，逼仄的空间，让他这个靠近的动作极具压迫力，她有种要被他完全压进怀里的错觉。
“别动，”李灵厌抬手按住了她的肩，然后指向洞口外，“你看。”
岳千檀连忙扭头，向斜后方的洞穴外看去。
外面依旧有数不清的玉巫人游动着，只是它们的状态竟都变得有些奇怪。
岳千檀又仔细看了一会儿，才发现那些玉巫人的游动路线竟变得非常地统一，像是正在迁徙的鱼群，统一向“未来”的方向……逃窜？
没错，就是逃窜，仿佛在“过去”的方向正有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在逐渐靠近。
是什么呢？
这个疑问还开始在她脑海里徘徊呢，岳千檀就不可抑制地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因为她看到了一条格外巨大的玉巫人，正从目之所及的甬道尽头游动了过来。
它的体型真的太大了，大到不可思议，这处甬道本身就已经很宽敞了，它却几乎将整个甬道都挤满了。
但岳千檀再仔细看去时，就发现它的这种大非常的诡异，它那尚还是人类模样的脖颈和头颅仍是正常的大小，但其后连接着的鱼尾却很突兀地放大了好多倍，大到像一辆巨型的大货车。
它的鱼化程度非常高，脖子以下全是鱼的部分，是岳千檀见过的鱼化程度最高的玉巫人，就像是一条货车般大小的鱼尾上，长出一根人类的脖子和一颗人头。
那颗看起来几乎有些袖珍的人头，带动着和它完全不匹配的巨型鱼尾不停地上下游动着，灵活得好似一条在水里弹动的大白蛇。
肥大的玉色鱼尾看起来肉嘟嘟的，那条鱼尾也和其他玉巫人的鱼尾不同，它的表面极度不平整，麻麻赖赖地蠕动着，像是塞满了乒乓球的大布口袋；又有点像坑坑洼洼的奶酪。
岳千檀瞪着眼睛，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而那条玉巫人也在几个呼吸间游近了，她就见那颗做着深吸气表情的头颅突然向下一栽，一口就将躺在地上的玉巫人的尸体吞了下去。
岳千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外面，连眨眼都忘记了，因为实在太诡异了。
按理说，正常人类大小的嘴根本不可能容纳得下一具玉巫人，但外面那个东西的整颗头颅就像极富延展性的橡皮，玉巫人的身体轻易就将它的嘴连同腮帮子一起撑大，紧接着又随着它吞咽的动作，将它的咽喉也撑出一个巨大的半透明鼓包，最后才被它彻底吞下。
整个过程就像是巨蟒在吞噬比自己的身体大很多的动物，有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恶心感。
而这一刻，岳千檀也突然反应了过来，这具格外奇怪的玉巫人，它那条巨大的鱼尾并非本来就长成了这副样子，而是被其他的玉巫人一点点撑成了这个大小。
那坑坑洼洼的不平整，正是一具具的玉巫人在它的鱼肚子里堆叠挤压而出的形状！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李灵厌已经开始有一点点动心了，因为他觉得檀儿实在太可爱了。

第79章
那条巨大而古怪的玉巫人的进食速度很快, 它一口一个，转眼就将地上的所有尸体全部吞进了肚子里。不管是其他玉巫人的，还是人的尸体, 它都来者不拒……
鱼尾在甬道内上下翻飞，粗壮鱼尾之上的那颗小巧的人头也终于游到了岳千檀眼前。
它拧头张嘴去吞吃地上的尸体，那莹润翠绿的碧玉面庞，和夸张的深呼吸表情就随之正对向了岳千檀。
这个角度下, 岳千檀能清晰地看到它的面部细节，她一眨不眨地瞪着眼睛, 有一瞬间竟觉得那张脸的五官轮廓给了她一种很强烈的熟悉感。
她在哪见过吗？
在玉巫人又咽下了一具尸体后, 岳千檀的脑子里突然就炸开了一道灵光,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强烈的惊恐让她猛地后仰，硬生生地撞在了李灵厌的胸膛上。
“怎么了？”他问她。
“那个人、那个人是……小吴！”
岳千檀的声音都在发抖, 但她很确定自己没认错, 那具巨型玉巫人的脸几乎和小吴一模一样，只是因为肤色变了, 且那种深呼吸的表情太过浮夸，她才没立即认出来！
李灵厌皱眉露出了沉思之色，而“小吴”的头也没在原地停留太久, 就继续向远处游去了, 再之后, 岳千檀面前的洞口就被完全遮挡住了, 巨大的鱼尾遮天蔽日地灌满了整个甬道，蠕动地穿行着，速度越来越快。
带着压迫感的强力风流迅速扑面而来，岳千檀有种在高速上不小心和大货车并排而行的错觉, 又仿佛是地铁在面前逐渐加速前行。
李灵厌眼疾手快地一把掐住了她的腰，将她用力拽进了怀里，她这才没被流动的风流吸出墙洞外。
岳千檀整个人都贴在李灵厌的胸膛上，她的心脏克制不住地剧烈跳动着，脸色也因恐惧而微有些苍白。
那在近前剧烈蠕动着的鱼尾仿佛被撑起的大麻袋，有些部位甚至被撑成了半透明状，令人能隐隐看出其下崎岖的肢体结构，那都是这具玉巫人吞下的“尸体”。
交叠在玉色尸体之间的活人的尸体格外突出，岳千檀一眼扫去，就看到了好几张熟悉的面孔，那都是在不久前还和他们并肩作战的齐家酒楼和杂志社的员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不知过去了多久，鱼尾终于走到了末尾，它弹动着轻摆了一下，就消失在了洞口前，岳千檀的视野也豁然开朗。
她将头移到洞口前，偏头看去，就见一大团蠕动着的鱼尾正在缓缓地向甬道深处的黑暗中游去。
她再将目光移回来时，发现地上竟然还剩了一具尸体。
那是一个壮硕的男人，他穿着齐家酒楼的衣服，趴在地上。
原本躺在他周围的其他玉巫人的尸体都已经消失了，那些宛若血迹的猩红蜡痕看起来就格外凌乱。
这一幕实在太熟悉了，岳千檀不禁揪住了李灵厌的衣摆，焦急而惊恐地看向了他。
不用她解释，李灵厌也明白了现在的情况：“你们当时看到的老谭的尸体就是这样的对吗？”
岳千檀用力点头，时间线像是终于在这一刻形成了闭环，她的呼吸都变得有些不顺畅，一种无力的恐惧感笼罩住了她。
李灵厌正想说些什么，却像是突然注意到了什么，脸色稍变了变，他探手抓来手电，又推开开关，将光束照向了对面。
岳千檀起初还没明白他在做什么，但随后她也面色大变。
因为正对着他们的那处墙壁上，同样有着一处和他们此时的容身之处类似的墙洞子，那正是小姨和葛婶的藏身之处。
但此时那处漆黑的人形墙洞子里却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甬道很宽敞，但这些玉巫人爬出的墙洞却极为狭窄，深度也很浅，里面如果有东西的话，手电光一打过去，一眼就能看见。
更何况他们此时在这里摇晃手电光，小姨和葛婶也会立即注意到才对。
她们去哪了？
岳千檀的第一反应就是，她们不会是被刚刚那具奇怪的玉巫人卷走了吧？
但很快她又否定了这个猜想，小姨她们有枪，就算真遭遇了危险，她们也必然会迅速开枪，她怎么可能会听不到枪声。
李灵厌又晃动着手电光束去照其他位置。
齐家酒楼的人也藏身在对面那侧墙里，从他们的角度是能看到那几个墙洞子的，只是看不见内部的情形；齐枝枝和傅子意则和他们在同一边墙里，但这里灯光幽微，刚刚那具玉巫人还把原本掉落在地的几支手电卷得不知落到了哪里，就显得甬道尤为的黑暗。
他们此时这样大幅度地晃动手电，应该所有人都能注意到才对，可李灵厌晃了好半天都没人回应他们。
岳千檀很紧张，她低声问李灵厌：“我们要出声喊一下他们试试吗？”
李灵厌没说话，只是摇头，然后把手电收回来，将光线调到最小，丢在了旁边，起到一个照明的作用。
“那……要出去看看吗？”
墙洞子里的玉巫人都已经爬出去了，原本在外游动的玉巫人也被驱赶得不知去了哪里，暂时来看，外面应该没有危险了……
岳千檀是这么分析的，但她还是隐隐觉得不安，她想不明白其他人为什么会突然消失了，也不清楚这处甬道之中还有什么别的危险。
但在这种地方和其他人走散实在太危险了，他们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坐以待毙。
“别出去，”李灵厌却阻止了她，“你还记得我们之前做的那个实验吗？我们分别在墙壁、天花板和地上做了记号，但再绕回到原先的位置时，墙壁和天花板上的记号都消失了，只有地上的记号还保留着……这里的墙壁，似乎在流动。”
“流动……”
岳千檀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极度贴切的形容。
李灵厌在她身上扫了一眼，然后指着套在她手腕上用来扎头发的发圈道：“你把那个给我。”
岳千檀拽下来塞进了他手里，李灵厌用手指掂量了一下，就扬手将发圈丢到了洞外。
“欸，你……”
岳千檀想问他要做什么，但还没等她把后面的话说完，她就硬生生停住了，因为那枚发圈在落地的一瞬间，竟然消失了。
这难道就是流动的意思吗？
“在彻底做好准备之前，我们暂时先不要出去，”李灵厌道，“这里太狭窄了，我们俩没办法做到同时踏出洞穴，很可能你前脚刚出去，我们后脚就走散了，就像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
岳千檀没说话，她在想李灵厌所谓的“彻底做好准备”是指什么，难道是让她做好和他走散的准备吗？
如果在这种地方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她真的可能会克制不住地情绪崩溃，她完全没办法做好这个准备。
她扭头去看他，手电筒虽然只调到了最低档，但还是将这片不大的空间完全照亮了，李灵厌的那双眼睛就被映得格外明亮深邃。
“我……”
岳千檀的目光从他的眼眸上移开后，下意识落在了他后方的墙壁上，玉质的墙壁上映着暗色的影子，和一颗紧挨着李灵厌的、即将从玉壁中凸出的后脑勺。
“啊！”
原本想说的话骤然变成了尖叫，岳千檀吓得险些从洞口栽下去，还好李灵厌反应得快，及时抱住了她。
他搂着她，在狭窄的洞穴中转过身，神色严肃地看向了身后的那片墙壁。
那片墙壁之上，的确镶嵌着一颗玉质的后脑勺，看那模样，这显然是一颗属于玉巫人的后脑勺。
岳千檀哆哆嗦嗦地冒了一身冷汗，她惊魂未定，全身的皮都像炸开了一样。
她觉得自己的反应实在有些太夸张了，这具玉巫人显然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真的冒出来，她不禁一边止不住地发抖，一边觉得很丢脸，但刚刚突然给她来那么一下子，她甚至没怎么看清楚，还以为洞穴里面真的还藏了第三个人呢，真把她吓得不轻。
她不动声色地从李灵厌搂住她的胳膊里钻出来，转移话题般地问道：“这具玉巫人为什么是用后脑勺对着我们的？难道它在向墙里面爬吗？还是说这是那种喜欢倒着走路的奇行种？”
李灵厌没马上做出判断，他伸出手，轻轻抚过了那具玉巫人露在外面的后脑勺，又细细地摩挲了一番后脑勺周围的玉质墙壁。
“有缝隙。”
他说着，就凑了过去，向缝隙之中看去。
岳千檀也连忙挤到另一边，爬到缝隙上去看。
缝隙之中是一片寂静的幽深，宛若没有星星的宇宙，漆黑如能吞噬一切的浓墨。
就在岳千檀觉得自己什么都没看见时，突然就有一颗摇晃着的星星闯进了她的视线。
那颗星星越来越近，逐渐变成了……手电的光束。
随着光束的靠近，附近的一片区域也终于被照亮了。
那是一处和背后的洞穴外一模一样的甬道，一模一样到就连躺在地上的老谭的尸体和那些杂乱的血迹都被一比一复制了。
而那道手电的光芒，则来自一小队脚步匆匆的人，为首的领头正是岳清锦！
岳千檀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会看到这样的画面，她调整了一下视角，就更清晰地看到了那群人。
小姨、葛婶、齐枝枝，包括她自己都在，他们一行人皆是衣着整齐的模样，完全没有遇到玉巫人后的狼狈，这正是他们一行人发现老谭的尸体时的时间段！
也就是说，在这片玉质墙壁的背后，有着一条一模一样的甬道，只是两条甬道隔着墙壁的甬道的时间线是完全不同的。
后面发生的事也是岳千檀所熟悉的，他们检查了老谭的尸体，又留下了记号，这才离开。
这应该是他们第二次遇见老谭的尸体的时候了，等他们第三次再绕回来时，老谭的尸体就不翼而飞了。
岳千檀死死盯着缝隙内的场景，她想看看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随着小姨等人的离去，手电光也变远了，甬道再次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地黑暗。
岳千檀一下子变得焦急起来，李灵厌连忙从旁边抓起手电，将光芒调亮后，顺着缝隙照了进去。
因为那条缝隙实在太细了，所以这细微的光芒有些杯水车薪，但也聊胜于无了，至少岳千檀能勉强看到老谭的轮廓。
她不敢眨眼，生怕错过了什么细节，但四周寂静得厉害，除了李灵厌和她自己的呼吸声，她再听不见其他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她的眼睛都有些发酸了，老谭躺在地上的那具尸体突然就动了一下。
岳千檀起初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但紧接着，老谭竟直接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怎么还诈尸了？
还是突然复活了？
岳千檀紧紧抿着嘴唇，不敢发出声音，谁知道老谭是不是还能听得见？如果真是老谭倒还好，就怕他已经变成了什么别的东西。
老谭站立的姿势很怪异，跌跌撞撞的、好似怎么也站不稳，他那两条腿就像被人抽去了骨头，走得一步一歪、漫无目的，期间还又跌倒了几次，不过最后他都自己爬起来了。
然后他就“砰”地一声摔在了岳千檀所在的这处墙壁上。
岳千檀吓得一抖，既是因为出于预料，也是因为老谭此时的脸，他的脸上仍维持着那种极度夸张的深吸气的表情，而更为不可思议的是，此时的他的整张脸都已经变成了微微泛着碧绿的玉色，那种色彩转眼就蔓延到了他的脖子上，又爬上了他的手臂，他整个人都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玉化！
而在他又扭动了几下身体后，他的两条腿竟一下子撑开了裤子，粘连在了一起，就好似一条长长的鱼尾。
他仿佛仍维持着生前的习惯，在地上扭着胯，往前移动了一小段，才突然腾空而起，在空中游动了起来。
不多时，他就逐渐游远了，游至了黑暗的深处，彻底消失在了岳千檀的视野中。
“他……变成玉巫人了。”
岳千檀总算收回视线，看向了身旁的李灵厌，但说出这句话时，她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难道小吴也和他一样吗？”
李灵厌也在思索：“我们刚刚看见的那具能吞吃尸体的玉巫人明显与其他玉巫人不同，既然你说它的五官和你们失踪的那名同伴很像，那我们就姑且将它当作是小吴变的。”
“它吞吃了所有玉巫人和人的尸体，却唯独留下了老谭的，而老谭最为不同的点就是他的死因，他是在做深吸气动作时，因为产生了认知污染而将自己活生生憋死的，并且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老谭也在最后变成了玉巫人……”
“这种人产生了认知污染后变成的玉巫人，显然与墙壁里的这些有些不同，它们似乎更加的……厉害？”
李灵厌的语气里也充满了不确定，他显然也只是猜测。
“或许是因为他们是刚从人的形态转变过去的，更加具有活性；也或许其他玉巫人本身就不是人变的，自然也不如人鲜活……”
人变的……
这个描述实在让人有些毛骨悚然，岳千檀不知怎地就想起了有关于“咸”字甲骨文的解释，说是与活人祭祀有关……
齐枝枝之前也说了，这里的这些玉巫人的风格，有些类似于五千多年前的某个古文明，难道这处怪异空间里的一切都来自那个时期的活人祭祀？
“那我们之前看到的那个，”岳千檀指的是他们做实验往来时路走时，看到的站在杂志社队伍最后的那具玉巫人，“那个会不会就是变成了玉巫人的小吴。”
“有可能。”李灵厌点头。
“那他怎么就出事了？我们明明是一起的，真要说起来的话，我才是最敏锐的那个吧？”
“他不是走在你们的末尾吗？”李灵厌道，“可能他看着墙上的那些玉巫人在做深吸气的动作，下意识就跟着模仿了，就算你比其他人敏锐，但认知污染的前提是你要维持着深吸气的动作憋气。”
岳千檀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于是点了点头，又看向了面前这片墙壁。
那颗正对着他们的玉巫人的后脑勺又往墙壁之中没入了一些，显然对于墙壁另一头的、处在过去的时间线的甬道而言，玉巫人始终是在向外爬的。
岳千檀看着看着，突然就觉得过去和未来都好似定格成了一块块的画面，排列着将她围绕了起来。
她之前还在想，既然这些玉巫人都已经爬出来了，那如果将这个地方当作一个存在着危险的副本，那副本内的危险不就算是彻底解除了，万一她以后再回来，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再面对这些了。
但她转念一想，又意识到，按照这个地方的时间线的概念，“玉巫人在墙内”，“玉巫人往外爬”和“玉巫人完全爬出来”的三个不同的时间点分明就是同时存在的，根本就不存在“副本遭遇了破坏，危险解除”这种情况，就像是一个会不停刷新的副本；又像是首尾相连的莫比乌斯环，过去即是未来，未来即是过去。
对了，岳千檀的脑海里突然就浮现出了莫比乌斯环的构造，在环形的莫比乌斯环上，过去和未来是通过一处结构异常的、突破了原本维度的拧转相连的，就像此时此刻，她面前的这面墙壁。
墙壁一端是过去，另一端却是未来，而这座墙壁本身，在处在一种人类完全无法理解的流动状态。
岳千檀连忙把自己的猜想说了出来，李灵厌也点头表示了赞同，只是停顿了片刻，他突然道：“老谭的尸体不见了。”
岳千檀一愣，随后她连忙转头看向身后，也就是她们钻进这处洞穴的那处入口外，那具原本趴在地上的尸体果然已经不翼而飞了。
他们刚刚都在关注墙壁之上的那道缝隙，关注着缝隙之外的甬道，没人留意身后，也不知老谭的尸体是什么时候消失的；更不知道是像他们刚刚看到的那样，是他自己主动站起来消失的，还是说是因为这片墙壁在移动，他们又被带着移动到了别的时间线上。
岳千檀莫名就想起了自己刚进来不久时，见到的那张提醒她小心大师兄和杨叔的纸条，现在已经知道了那张纸条来自未来的自己，那未来的她又是在什么情况下做出这个决定呢？
她这么想着，就下意识去摸兜里的纸条，谁知这一摸之下，她竟什么都没摸到。
“咦？”
岳千檀疑惑地到处翻找，甚至把背包里的东西都倒出来看了一遍。
狭窄的洞穴本就腾展不开，她这番动作自然也让她整个人都挤在了李灵厌身上。
“你在找什么？”
“那张纸条好像掉了……”
岳千檀把所有东西又重新装回背包里后，终于可以肯定：“那张纸条就是掉了！”
她甚至隐约有那么点儿印象，她当时正在和李灵厌拉扯，李灵厌非不让她给他包扎伤口，她本来就又累又疼的，这个地方还极为憋屈，她稍有些喘不上来气，就把外套的拉链拉开了，还把衣摆往后甩了一下。
大概就是甩的那一下，让她把兜里的纸条给甩出去了，至于甩去了哪……岳千檀表情稍有些怪异地看向了洞穴外黑黝黝的甬道……
按照李灵厌分析出的，墙壁是流动的这条规律来看，从她兜里掉出去的纸条，当然不会落在眼前这条甬道中，回想起她最初发现纸条的地方，是玉巫人和墙壁的缝隙间，她觉得她彻底明白了。
“我还以为那张纸条是我遭遇背刺后写给过去的我自己的，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回事！这叫什么事儿啊！”岳千檀真是服了自己，她又瞥向李灵厌，“哼”道，“还不就怪你！要不是你非要在那跟我矫情，我又怎么会把纸条弄丢！”
她嘴上这样说着，脑子里却冒出了一个词——诺维科夫自洽性原则。
之前听李灵厌说，如果一个人想穿越回过去枪杀自己的祖父，他很可能会因为踩到香蕉皮跌倒从而失败时，岳千檀还觉得离谱呢。
现在看来，现实还真是什么离谱的情况都有，她居然会把那张纸条弄丢！
也说不清到底是因为她弄丢了纸条，过去的她才捡到纸条；还是因为过去的她捡到了纸条，她才被这种总是会令过去和未来逻辑自洽的力量影响了，不得不被迫将纸条弄丢了……
李灵厌却问她：“那张纸条到底是谁写的？”
一句话就把岳千檀给问懵了。
是啊，过去的她捡到的纸条，是未来的她弄丢的；未来的她弄丢的纸条，又是从过去捡来的……那纸条到底是谁写的呢？
“不是你说的纸条是我写的吗？”
“上面的确是你的字迹。”
李灵厌没有否认，他作为阿烛，和岳千檀当了好多年网友，两人逢年过节的总是会互相寄礼物贺卡，他当然一眼就能认出她的字迹。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种无形的恐惧突然将他们笼罩。
岳千檀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也会面临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这样的问题。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80章
岳千檀现在很焦虑, 这处洞穴虽然狭窄，却并不让人觉得温暖，穿堂风一直呼呼地吹着, 她这会儿静下来了，就越坐越冷。
和玉巫人打斗时出的汗已经被风吹凉了，她不得不努力把自己缩起来，去抵御这份寒冷。
至于李灵厌, 他昏过去了……
俩人刚刚正讨论着那张纸条到底是谁写的呢，李灵厌就突然不说话了。
岳千檀还以为他又有了什么新发现, 谁知他脑袋一歪, 就直接倒她身上了。
她去扶他时才发现他不知何时发了烧, 每一寸裸.露在外的皮肤都烫得厉害, 气息也变得很虚弱，不过联想到他受的那些伤, 他能强撑着跟她说那么多话已经很夸张了。
岳千檀看了李灵厌一眼, 更加焦虑了，她能感觉到他在克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发了烧的人本来就格外容易冷，加上这里还一直在吹穿堂风，她是真怕他就这么直接咽气了。
“你能吃消炎药吗？我包里有, 我给你拿点？”
岳千檀觉得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她也不知道李灵厌能不能听见, 只能把他的脸托起来, 尝试着把他叫醒。
李灵厌明显不是什么正常人，谁知道消炎药对他有没有用，别再给他吃死了，在征求他的同意之前, 岳千檀可不敢贸然行动。
在她第三遍询问时，他终于微微睁开了眼睛，轻“嗯”了一声。
还好还好，至少还能搭理她。
岳千檀赶紧从包里翻出消炎药。
东北太冷了，在户外想喝水的话，需要把水装进保温杯，岳千檀的保温杯本来是灌满了的，但这一路折腾，她早就把杯子里的水喝完了。
背包的侧边倒是塞了瓶矿泉水，但那瓶水已经完全冻成了冰，根本喝不了。
岳千檀犹豫着看向了阖着眼皮的李灵厌，他靠着她的肩，朱红色的铜钱耳坠轻轻耷拉在他的脸颊上，衬得他的肤色格外苍白，他倒是难得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
岳千檀又看向手里的消炎药，终于一咬牙，将冻成冰坨子的矿泉水抽了出来往怀里一塞，哆嗦着道：“你稍等会儿，马上就有水喝了。”
不过她刚说完这话，就有点后悔了，因为实在是太冷了，她本来就觉得冷，现在又抱了一大瓶冰水，她愣是被冻得牙齿都开始打架了。
但考虑到李灵厌毕竟是伤患，还伤得这么重，喝口水说不定能让他的情况好转一些呢？
李灵厌起初好像没怎么听清她在说什么，直到她突然抖了起来，他才勉强掀起眼皮，有些疑惑地抬头来看她。
“你在做什么？”
“我、我不是说了吗？给你弄点水喝啊。”
她嘴唇打着颤，冻得连话都有点说不利索了，语气却非常地理直气壮。
李灵厌皱眉：“我不喝水，你赶紧拿出来。”
“你客气什么，我身体好着呢，而且我都没怎么受伤……”
她话还没说完呢，李灵厌就失去了耐心，他非常直接且精准地将手从她的领口探了进去，把那瓶冻得硬邦邦的矿泉水抽出，丢在了一旁。
快到只是一个呼吸的功夫，他那只滚烫的手就离开了，岳千檀却像被人突然按下了暂停按钮，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也凝固住了。
本着不能让肚子着凉的原则，她刚刚把那瓶水塞的位置稍有些偏上，也就是说，李灵厌是直接上手从她胸口里把水给掏出去的。
按理来说，东北的冬天这么冷，厚厚的外套里一定会有厚厚的内搭，但岳千檀生性好动，穿不住太厚实的衣服，也忍受不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状态，所以她里面就只有一件保暖内衣和一件柔软贴身的羊绒衫，李灵厌把手伸进来时，那种触感就格外明显。
也是因为穿得太少了，岳千檀现在才这么冷。
“你、你、你怎么能、怎么能……”
她好半天才回过了神，她一下子抱住了胸口，后背缩到了墙壁上，看向李灵厌的眼神也充满了惊恐。
“我怎么了？”
李灵厌像是毫无所觉，他一副丝毫没将羞愤欲绝的岳千檀放在眼里的模样，甚至还很若无其事地将放在一旁的消炎药拿了起来，又掰出两粒吞下。
做完这些，他将披在身上的那张毛毯扯下，直接丢在了岳千檀身上，然后往后一仰，倚上了身后的墙。
毛毯轻飘飘的，但岳千檀还是像被什么重物砸到了似的，抖了一下。
因为那张毯子实在是、实在是太热乎了，上面带着不属于她的体温，暖烘烘的，让岳千檀忍不住想往里钻，又恐惧着真钻进去之后，自己也会随之陷入某种爬不出来的情绪中。
她狐疑地看着神色坦荡的李灵厌，别扭得更厉害了。
“你给我这个干嘛？你不是发烧了吗？”她把毯子往他怀里推了推。
“我没事。”
岳千檀想说，你这都时不时就昏迷一下了，还能叫没事？
不过想到李灵厌竟然能做出亲手把矿泉水从她怀里掏出来这种事，她就觉得这个人太不知好歹了！。
“随便你吧！”
她有什么好劝他的？
岳千檀将毯子一揪，就将自己整个地裹了进去，未散去的体温，和那股熟悉而浓郁的甜香也随之将她裹住。
寒冷逐渐被驱散，岳千檀环抱着自己，突然就沉默了下来。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张毛毯太软了，她心底的那份生硬的别扭也莫名被软化了，岳千檀忍不住偷偷去看李灵厌。
他已经再次闭上了眼睛，安静得像睡着了似的。
他没再像刚刚那样靠着她，但两人的距离还是很近，近到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热气。
他还在发烧……
发烧的人怎么可能会不冷？
岳千檀攥紧了身上的毯子，随后她突然很慢很轻地挪动了一下屁股，然后又一下，直到洞口和刺人的穿堂风被她完全挡在背后，她才停了下来。
整个过程里，她的眼睛都盯在李灵厌身上，在确定他真的又昏迷了过去、什么也没发现的时候，她稍松了口气。
但随后她又气恼了起来，她有什么好害怕的？她是觉得坐在这儿更宽敞才移过来的！才不是要给他挡风！
岳千檀用力将脑袋一甩，不再去看李灵厌，而是再次观察起了四周。
暂时来看，这处洞穴的确是安全的，且他们已经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也没有产生类似于认知污染之类的情况。
当然，就算现在真出现了什么危险，以他们这个状态，也很难有什么反抗的能力。
墙壁一直在“流动”，一旦想出去，就必定要面临着会走散的问题，李灵厌又受了这么重的伤。
也不知道他需要休息到什么时候，等他彻底清醒之后，他是不是就要提议和她分开行动了？
既然不可能同时走出这处墙洞，那想要离开这里，就势必要分开，这让岳千檀克制不住地担忧害怕。
她晃着手电，一寸寸地扫视着墙洞内部的情况。
也不知道小姨他们怎么样了……她们带着的那名杂志社员工，受伤比李灵厌还严重，他们最后真的能从走出这里吗？他们身上的问题又该怎么解决呢？他们会来此，本就是为了寻找龙骨。
岳千檀的脑子乱糟糟的，想法一个个地往外冒，这期间，她的目光时不时就会落到李灵厌脸上。
一想到他就是阿烛，她总觉得很不真实；又或许她也该想到的，毕竟在此之前，她就总觉得李灵厌对她好得莫名其妙。
就算他骗过她，甚至抢走了妈妈留给她的遗物，她也只是因这一件事而有些生他的气，她心底深处，其实并没有真的把他当成敌人。
在长白山的矩阵里他就救过她，她能感觉得出来他对她是没有恶意的。
虽然阿烛这个身份始于欺骗，但李灵厌似乎并不否认他们相识多年的关系。
但是……他到底为什么要男装女！她可是叫了他好多年姐姐，他不心虚吗？
手电光又一次晃动，岳千檀的目光也下意识跟随着，然后她就突然顿住，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也戛然而止。
“那是什么……”
只见在正对着他们头顶的上方，竟有一个可供一人钻入的洞口。
岳千檀将手电光打了过去，但洞穴实在太深了，尽头隐在漆黑之中，什么也看不清。
这是一直就有的吗？还是突然出现的？
她和李灵厌刚进来时，因为一直关注着外面的情况，根本没注意头顶。
岳千檀紧张地仰着脖子，僵持了整整一分钟后，她终于可以确定并不会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从那处洞穴里爬出来。
她又开始想，这古怪的洞穴是通向哪儿的呢？
可惜李灵厌已经昏迷了，要不然她还可以和他讨论讨论。
又观察了好半天，岳千檀才将手电放下。
关于之后的探索，她现在有两个想法。
第一就是从面前的洞口钻出去，重新回到甬道之中。
虽然墙壁在流动，但他们为什么不能在手上绑绳子呢？她身上这张毛毯，折起来就是一条大号围巾，到时候就用它把她和李灵厌的手捆起来，她不信这样还能走散。
当然，现在还有第二条路可以选，就是头顶上那个奇怪的洞。
岳千檀甚至觉得，这个洞可能才是真正突破口。如果他们重新回到甬道，那面临的就还是之前的问题，那就是不管他们怎么在甬道里绕，都只是在过去和未来之间乱窜，很难找到真正的出路。
而头顶的洞穴，则真的可能让他们从这里走出去。
不过那个洞太未知了，看起来危险度更高，黑漆漆一片不说，还只能容下一个人。
也就是说，如果她和李灵厌像钻进那里，就得一个一个往里面爬。
不说洞穴里面是否有能让他们借力向上攀爬的凸起，光是这种无法转身、只能直上直下的状态，就已经非常被动了……
岳千檀决定等李灵厌醒来后就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他，她个人是更倾向于向上的，虽然危险，但未知有时也代表了新的希望。
四周万籁俱寂，耳边只有李灵厌轻轻的呼吸声，岳千檀想着想着，竟产生了些许倦意，她实在太累了，昨晚就没睡好，又兜兜转转在这个古怪的地方忙活了那么久，又是找路，又是对抗玉巫人的，愣是高强度转了快十个小时，中间甚至没腾出时间来吃饭，此时一歇下来，她也像是松下了一股劲儿。
岳千檀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朦胧间，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的她仍缩在洞穴之中，只是她的身体却呈现出了一种难以理解的扭曲，她的脖子拉得很长，弯折到了胸口，而她的头则没入到了胃里，恰卡在胃壁之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四处寻找着出口，想将自己的头抽出来，却怎么也找不到路，还越陷越深。
之后岳千檀就被吓醒了。
她发现自己靠在一个温暖到有些发烫的怀抱里，柔软的毛毯盖在她身上，将她和那环抱着她的人都罩住。
她整个人都埋在他的胸膛上，像是在睡梦中下意识去寻找暖源，也再感觉不到风和寒冷，只是因为噩梦，她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打湿了。
“醒了？”
李灵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岳千檀一下子坐直了，脸上还带着茫然无措的神情。
“我睡了多久？”
“不知道。”
李灵厌摇头。
她睡着的时候他也正昏迷着，当然不可能知道她具体睡了多久。
岳千檀深慢慢吐出一口气，总算彻底从噩梦里缓过了神。
她也终于注意到她和李灵厌的位置竟然变了，原本她是坐在洞口前、背对着洞口的；李灵厌则坐在里面靠着墙。
但此时却变成了李灵厌坐在洞口处，而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太冷了，竟然钻到他怀里去了。
岳千檀的第一反应就是，不会这处洞穴里也出现了类似于时间空间错乱的问题吧？搞不好在他俩都睡着的时候，发生了点儿什么呢！
她这么想着，就紧张地把猜想告诉了李灵厌，李灵厌的表情却突然变得很古怪。
他沉默着，像是被她的话噎住了，好半天才道：“是我把你挪进去的。”
“你为什么要挪我？”
岳千檀很是莫名其妙，难道说这里有什么别的问题吗？
她非常警觉地四处扫视了一圈，还专门看了一眼身后的墙壁。
那颗来自玉巫人的后脑勺已经差不多彻底没入了墙里，只留下一小片圆润光滑的凸起。
“还是先说正事吧，”李灵厌好像懒得跟她讨论这个话题，“你刚刚是梦见什么了对吗？”
-----------------------
作者有话说：李灵厌不是想占檀儿便宜才去掏水的，因为那瓶水只是塞在了外套里，不是塞在所有衣服里面，而且这么冷的天气，外套里面一般也穿得比较多，但是檀儿不喜欢穿很多层衣服。
李灵厌也是发现了檀儿穿得很少，才把毯子给她的。

第81章
她梦见了什么？
想起那个梦, 岳千檀又忍不住开始发抖，胃里也翻江倒海的难受，要不是因为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 她现在恐怕都能吐出来了。
她磕磕绊绊的，好半天才把梦境中的画面描述出来。
李灵厌听得很认真，岳千檀却担心他理解不了。
“你能明白吗？”
“我明白，”李灵厌点头, “跟我猜得差不多。”
“你又猜什么了？这么抽象的东西你都能猜？”岳千檀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李灵厌“嗯”了一声，神色平静：“我之前就觉得, 那些玉巫人只能从墙壁爬出去, 却爬不回来的特质有些熟悉, 你不觉得很像胃酸吗？”
“啊？”岳千檀一脸质疑。
“因为有胃壁的包裹, 胃酸只能在胃里流动，并不能穿过胃壁去到别的地方, 就像这些玉巫人一样。”
“这条甬道就是‘胃’, 我们则是需要被消化的‘食物’。”
岳千檀微微张开了嘴，她不得不承认, 李灵厌的这个描述其实很有说服力，但是……
“你怎么想到的？”
“我们的最终目标是寻找龙骨，从种种现象来看, 这里的‘龙’应该指的就是烛龙, 也就是古人眼中的极光, 那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 很有可能就是烛龙的身体内部。”
李灵厌分析得头头是道：“虽然不清楚烛龙的身体内到底是什么模样，又是不是以我们的认知能够理解的，但和现在这个地方最符合的的确就是胃部了。”
岳千檀被他说服了，她喃喃道：“也就是说, 我们现在其实是卡在了烛龙的胃壁里……”
难怪她会做那么一个畸形又怪异的梦呢，可既然是在烛龙的胃壁里，她又为什么会梦见自己的头拧转过来，卡在了自己的胃壁里？
烛龙不是天上那道红色的极光吗？跟她有什么关系？
难道和那个作用在她们岳家女身上的诅咒有关？
岳千檀把这个想法告诉了李灵厌，李灵厌点头道：“也许是。”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李灵厌就指向了头顶的那处洞穴，他醒来之后也发现了这个：“我现在想的是，我们先尝试往上走。”
“我们来这里是为了寻找龙骨，虽然不清楚烛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身体结构，但‘龙骨’应该是在它的脊背上才对，脊背在胃的上方，也许头顶这条路的尽头，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
岳千檀下意识抬起了头，入目是一个黑漆漆的、只能容下一人的狭窄洞口。
因为看不到尽头，所以只是望上一眼，都有种随时会被吞噬的不安感。
她原本还想着要尽快找出口，赶紧从这个鬼地方出去，没想到线索竟然就这么来了，即使都只是猜测，但也好歹是有目标了。
岳千檀乐观地想，或许他们最后不仅能活着出去，还能解决来自龙骨的诅咒呢。
李灵厌将一旁的背包推到她面前道：“先吃点东西吧，然后我们就出发。”
岳千檀抬头看他，颇有些担忧：“你不需要再休息一会儿吗？”
她刚刚从他怀里醒过来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出他还在发烧，她又不是没发过烧，人一旦发烧了，四肢都会变得酸软无力，头顶那个洞口可是竖直向上的，他们要向上爬的，李灵厌真的撑得住吗？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我的身体状态会比正常人更好。”
李灵厌看起来很镇定，这让岳千檀的心态也平稳了很多。
她又道：“你这样，平时生病都没法去医院吧，是不是只能自己硬扛？”
“我……”李灵厌顿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岳千檀会突然和他讨论这个，“我平时不怎么生病。”
“那你每次受伤了肯定只能自己硬抗了，干这行应该很容易受伤吧。”
“……还好。”
岳千檀正抓着书包想从里面翻点吃的出来，但她突然就觉得很不对劲，好像有哪里怪怪的，像少了点儿什么似的。
她皱眉思索了片刻，突然就脸色大变，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一下子将自己缩进了毯子里，期期艾艾地说不出话来。
她一直戴在头上的鸭舌帽竟然没了！
她和玉巫人殊死拼搏的时候都没掉，怎么睡一觉之后就没了？
那她后脑勺上的大秃斑不是直接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展示在李灵厌眼里了？
岳千檀一阵抓狂之后，就又发现她的发型有些不太对。
她不是个特别会打扮的人，因为披着头发不方便，短发又容易油，打理起来更麻烦，所以她常年都蓄着长发，扎一个马尾。
但此时此刻，她头上的马尾竟然变成了一条麻花辫，她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就发现这个麻花辫编得极尽复杂，从脑顶一路延伸至发尾，非常巧妙地将她后脑勺上的大秃斑给遮住了。
这……必然只能是出自李灵厌之手了。
“你、你、你……”
岳千檀欲哭无泪。
虽然秃斑被遮住了，但想来李灵厌也已经翻过来覆过去地把她的秃头看了个遍，而且她这两天因为在外面奔波，都没洗头。
就算东北很干燥，从表面来看她的头发也不怎么油，但把手指伸进头发里的触感肯定是不怎么干爽的。
“有什么问题吗？”李灵厌居然还反问了她一句，一副好像真的不明白她到底怎么了的模样。
“你这人怎么一点边界感都没有！怎么能随便碰我的头发！”岳千檀又从毛毯里钻了出来，恼羞成怒地吼他，“我跟你又……”
“不熟？”
不等她把话说完，李灵厌就将后半句接上了。
因为已经听过很多次了，他早料到了她想说什么。
“你真的跟我不熟？”他很随意地问她，却让岳千檀有种莫名的心脏狂跳的慌乱感。
她一下子就想起了那个被她强行遗忘的片段，十九岁生日的晚上，她因为喝醉了，在沙发上强吻了李灵厌……这种关系，即使他不是阿烛，也实在称不上不熟。
“我、我……”岳千檀明白李灵厌指的肯定不是那晚的事，但她还是结巴了好一阵，才“哼”道，“我都不知道你还会编头发，你自己都没头发，你上哪学的？”
“我以前给BJD画过妆，顺便会做一下发型。”
岳千檀这次是彻底震惊了：“你还干过这个？”
虽然早就知道李灵厌极富艺术细胞，她会和“阿烛”认识也是因为他很会画同人图，但一想到李灵厌居然还当过BJD妆娘，她就有种次元壁破碎的炸裂感。
李灵厌自己倒好像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他看着岳千檀，突然就问她：“你很害怕在我面前出丑吗？”
岳千檀微微瞪大了眼睛，一时之间竟有种被戳穿了心事的羞愤感。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为什么要害怕在你面前出丑！而且我哪里丑了？！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作多情！”
岳千檀已经愤怒地语无伦次了，她嘴巴一张一合的，像是要对李灵厌喷火了。
李灵厌却完全没被她的恼怒感染，反而神色温和地点了下头，顺着她的意思道：“我也从来不觉得你丑，你不需要有那种无意义的担心。”
一句话，直接就给岳千檀的火浇灭了，恼羞成怒到最后就只剩下了羞。
岳千檀抿着唇，整个人都安静了，李灵厌这下子总算是彻底和阿烛重叠了，阿烛从前和她说话的时候，的确就是这个语气。
这种……好像一个温和大姐姐的语气。
“我、我饿了……我先吃东西了。”
岳千檀垂下视线，有些不敢看他。
她从背包里翻出了桃李的奶黄包和她黑松露火腿味儿的苏打饼干，这都是她爱吃的，她把这些推到李灵厌面前，闷声道：“你先选。”
李灵厌倒没客气，直接拿起了拿包苏打饼干。
“你不吃面包吗？我撕开分你几个吧。”
岳千檀觉得饼干的充饥效果没有面包强，于是主动提议着，李灵厌却摇头。
“太甜了，我不爱吃。”
“怎么还不爱吃甜的？”
岳千檀忍不住质疑了他一句，她特别爱吃甜的东西，就连菜都喜欢浓油赤酱的甜口菜。
李灵厌没说什么，只是突然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递给她。
岳千檀疑惑地看去一眼，然后就愣住了。
那是一瓶矿泉水，是原本被丢在地上，被冻成了一个大冰坨的那瓶水。
此时瓶子里的冰已经完全融化了，透明澄澈的液体随着李灵厌递过来的动作轻轻晃动。
“拿去喝吧。”
他直接把瓶子塞进了她手里，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整个矿泉水瓶都已经被捂暖了，岳千檀的手都抖了一下，像是被什么炙热的东西烫了。
“你不是……发烧了？你不怕把自己冻死吗？”
“正好拿这个降温了。”
“你还是自己喝吧。”
岳千檀想把那瓶水还回去，但她刚一伸手，李灵厌就按住了她的手腕。
她抬头看他，对上他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后，突然就觉得如果自己执意拒绝的话，搞不好他会很生气。
“那我就喝一口吧……正好也渴了。”
岳千檀将带着暖意的瓶盖拧开，慢吞吞地含住了瓶口。
因为整个瓶子都是温的，里面的水流进嘴里后，就给人一种温润的错觉。
岳千檀确实渴了，她咽了一大口。
见李灵厌一直在看她，她的眼睫颤了颤，突然就鼻子一酸，两滴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岳千檀窘迫地赶紧去擦眼泪，又因为太丢脸了，干脆用力转过去背对着李灵厌。
“千檀……”
李灵厌叫了她一声。
“你这人也太讨厌了吧！你干嘛非要、非要……”
她的声音都带了点儿哽咽的颤音。
岳千檀将瓶盖拧紧，重新丢到了李灵厌怀里：“我已经喝过了，剩下的你拿去喝吧。”
“我不用。”
李灵厌又把水塞给了她。
“你怎么就不用了，你还发着烧呢，发烧了就是要多喝水。”
岳千檀跟他推拒了一番，李灵厌就把那瓶水放到了旁边，看着她道：“你再磨蹭一会儿，水就该又冻上了。”
岳千檀一惊，也没心思跟他争了，她连忙如临大敌地把那瓶得之不易的水抱起来，小心地倒进了保温杯里，这才松了口气。
大概是她的模样太夸张了，李灵厌竟然有些忍俊不禁。
“先放在你那儿吧，”他道，“我如果渴了，会找你要的。”
岳千檀不甘不愿地“哦”了一声，总算是妥协了。
她默默撕开奶黄包的袋子，三两口就吞下了一个。
她真的很饿了，之前就是因为没有水，她带的食物又比较干，她总有种咽不下去的感觉，现在配着水吃，总算是好多了。
一连吞下了三个奶黄包，岳千檀缓了口气，她的目光又落到了李灵厌身上，然后问他：“你那个时候，给我发的那些消息是什么意思？”
“什么？”
李灵厌也刚吃完一袋苏打饼干，他又撕开一袋。
这种干到仿佛能吸干口腔里的所有水分的饼干，他倒是吃得很欢，还一副根本不打算喝水的模样，也不知道怎么忍下来的。
“就是那个时候啊，你送了我这把刀，”岳千檀指着自己脖子上的吊坠，“你说你马上要进山了，等出来之后要来找我，和我一起吃饭。”
“是有这个打算，”李灵厌道，“齐家酒楼会深入长白山做研究，就是想寻找通往咸山的路，因为你妈妈也是在长白山发现的线索。”
“我当时跟他们一起，就是为了现在，我是打算跟他们一起来这里的，但那时不确定还能不能活着回去，”他顿了顿，又道，“其实现在也不能确定。”
“所以你那时候是在给我留遗言？”
“也不能这么说？”李灵厌道，“如果能活着从这里离开，那和龙骨有关的诅咒应该已经破除了，我没想一直欺骗你，能和你见上一面是最好的，顺便可以向你解释一下你妈妈的死。”
岳千檀下意识搅紧了手指，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
“那如果失败了呢？如果你最后没能活着从这里离开呢？”
“那你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真正认识我……这条我走过的路，你也会亲自再走一遍，而我的死亡……我和其他人的死亡，还有你妈妈的死，都会是给你指明方向的灯……”
“……这条路注定凶险，没人能保证一定会赢，我可能会死，你也不一定能活，但只要最终会有人成功，那我们所做的一切就不是没有意义的。”
岳千檀没想到李灵厌会这么说，她眼眶又开始发酸，一颗心也像是被人攥紧了似的，酸涩发麻。
她突然就联想到了这处空间的奇怪规则。
过去与未来同时存在、彼此嵌套、相互连接成环。
那他们正在现下苦苦挣扎的同时，是不是也有人正在未来，一边走向那个美好的结局，一边缅怀着他们这些为之牺牲的人呢？
-----------------------
作者有话说：我们檀儿就是这么的性感，很容易就被感动哭了。
这本文感情线占比会比较多，这一卷会进一步地让檀儿和李灵厌的感情升温，希望大家不会觉得无聊。马上就要开始走剧情了，这一卷应该也快结束了。
等他俩真在一起之后，咱们让李灵厌给檀儿化妆。

第82章
吃完东西后, 李灵厌就让岳千檀举着手电照明，他则清点起了他们的已有物资。
他自己的背包丢在了外面，早不知滚至了何处。
他们现在只有一把手电, 好在岳千檀的包里放了很多电池，短时间里倒不用担心失去照明手段。
此外还有不少软糖巧克力之类的高热量小零食，只是当李灵厌突然从隔层后掏出了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时，他一下子就沉默了。
岳千檀莫名觉得有点羞耻, 她将那本题册抢了过来，别扭道：“我就是想着空闲时间也能刷一下题……”
“那怎么只带了一本数学, ”李灵厌竟然真跟她讨论了起来, “为什么不把英语也带上？”
岳千檀是稍微有点偏科的, 她数学成绩好的同时, 英语成绩却很差，但她刷题的时候偏偏就喜欢刷自己擅长的那一科, 这点李灵厌作为阿烛是知道的。
“你管那么宽干嘛？”被拆穿的岳千檀很是恼怒, “我爱带哪本带哪本！而且都还不知道我能不能活着回去参加高考呢！我做数学题觉得放松心情不行吗？！”
李灵厌没说什么，他似是轻轻笑了一下, 然后往她手心里塞了根棒棒糖，是一直被他揣在兜里的那根。
岳千檀想起李灵厌之前说过他不爱吃甜的，那他作为和她相识多年的网友, 总随身带着这种她爱吃的口味的棒棒糖, 难道是专门给她准备的？
她将棒棒糖的糖纸一扯, 又往嘴里一塞, 含糊问道：“所以我现在该怎么称呼你呢？李灵厌？还是阿烛姐姐？”
她特意将“姐姐”两个字咬得很重，听起来稍有那么点阴阳怪气。
李灵厌扬眉看她：“为什么不是哥哥？”
岳千檀大为震撼，她没想到他会接这么一句。
“你想得美！”她对他吹胡子瞪眼，“谁要叫你哥哥！”
李灵厌没说什么, 只低头继续整理起了背包，也没跟她争。
岳千檀以为是因为自己的语气太差，李灵厌被她刺得懒得搭理她了，她有心想和他说几句好话，但张了张嘴，又总觉得别扭，于是话一出口，就变成了：“你是不是觉得我脾气特别差，特别不好相处？我妈妈让你照顾我，你也觉得非常强人所难？”
“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李灵厌好像有些诧异。
“不是你自己说我是刺猬的吗？”
岳千檀记得清楚，李灵厌给她的备注名可是刺猬，她当时以为阿烛是傅子意，还因此对傅子意发了火，她怎么就刺猬了？她就算脾气不好，以前也从来没对阿烛说过什么重话，她甚至觉得自己以前那不多的和颜悦色基本都给“她”了。
李灵厌轻抿住唇，好半天没吭声，岳千檀看他那副表情，总觉得他似乎是没想到他随手给她的备注，最后竟会被她本人看见。
她“哼”道：“你不会是心虚了吧？”
他倒是终于看了过来，却反问了她一句：“你不觉得刺猬很可爱吗？”
“你就是在嫌我脾气差，比刺猬可爱的小动物多了去了，怎么偏偏就是刺猬了？”
不就是在暗指她脾气不好吗？
“而且我才不可爱呢，你不准说我可爱。”
岳千檀有点可爱羞耻症，她甚至从来不穿粉色的衣服。
她瞪着李灵厌，用力把嘴里的棒棒糖咬碎，然后咬牙切齿地嚼了起来：“反正我自己也能照顾好自己，随便你喜不喜欢我的脾气，我就是这样，改不了了。”
李灵厌一脸的不置可否，似乎也没打算真的和她解释什么。
岳千檀嚼着嚼着，莫名就觉得正整理着背包的李灵厌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她疑惑地把手电光照到了他的侧脸上，刺得他微眯起了眼睛。
“怎么了？”他问她。
岳千檀表情凝重地盯着他看了好半天，才终于发现了问题。
“你那个山鬼花钱耳坠呢？怎么没了？”
岳千檀记得很清楚，她睡着之前，李灵厌的耳坠还在他耳朵上呢，怎么现在耳坠突然消失了呢？
“我摘下去了。”
李灵厌神色平静，似乎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岳千檀的反应却很大。
“为什么要摘下去？还能摘下去吗？我还以为它长你耳朵上了呢？而且那个耳坠不是和龙骨有关吗？你把它摘下去是有什么原因吗？”
妈妈的笔记上是提到过这枚耳坠的，甚至妈妈也主动向李灵厌询问过，但岳千檀还是很好奇。
“觉得碍事就摘下去了，”李灵厌说得轻描淡写，“它的具体来历我也不是很清楚。”
“那你觉得它有什么特殊功能吗？我之前听别人说，你总是能安全地走出矩阵和它有关，真的吗？”岳千檀倒是毫不避讳地向他问了起来。
“它没有能带人走出矩阵的能力，这点你应该看得出来吧。”
不过李灵厌话锋又一转：“但特殊功能还是有的，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向你形容。”
“那你试着形容一下？”
李灵厌略作沉吟：“我只能告诉你两个字——锚点。”
见岳千檀的眼底满是茫然之色，他又道：“如果你有机会看到与之相关的东西，也许就能明白这两个字的含义了。”
他说着，就低头将袖口和裤腿卷起，然后岳千檀就吃惊地看着他叮叮当当地从各个口袋里掏出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工具，有军用匕首，甚至还有风暴蜡烛和打火机……
他自制的那种黑曜石短刀也有好几把。
“你怎么塞这么多东西？”
他身上的工具，比她背包里的都多了。
“以前有过丢背包的经历，所以有备无患。”
李灵厌将那些工具和岳千檀的零食放在一起平均分配了一下，然后让岳千檀把她那份也揣进了衣服口袋里，以防她的背包也丢了。
岳千檀听着他的安排，却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你把东西分成两份，是担心我们走散吗？”
李灵厌似乎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不排除这种可能，你要做好准备，如果真的和我走散了，你也要努力寻找出路。”
“我做不好准备！”岳千檀很激动，她抓过旁边的毯子，“不能用这个把我们绑在一起吗？”
“不行，”李灵厌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甚至表情都变得很严肃，“你有想过这么做的后果吗？”
“什么意思？这还会导致什么很严重的后果吗？”岳千檀很困惑。
“就拿洞穴外的这处甬道来说吧，”他叹了口气，“我们所在的墙壁始终处在一种流动的状态，如果用这条毯子把我们俩绑住，那么当我率先迈出洞穴，而你又被流动的墙壁带向别处时，这种空间和时空上的变换，很可能会拉扯着直接作用到我们自己身上。”
岳千檀听得全神贯注，却还是没明白：“那又会怎样？”
李灵厌就问道：“空间在变换，时间也在变换，你觉得这两种变换的力量会将我们拉扯成什么模样呢？”
“人的肉.体属于三维生物，我们的所有行为，奔跑、跳跃都是被限制在三维空间内的；我们的思维却是能在四维空间活动的，时间就是属于四维的概念，我们可以回忆过去，也能展望未来。”
“但如果一个不小心，这里特殊的流动方式，很可能会让我们的身体被卡在过去与未来之间，这种四维空间上的折叠和错乱，真的是人类的肉.体能够承受的吗？”
这个概念很抽象，但岳千檀还是听得出了一身冷汗，她的神色间也隐隐流露出了一些惊恐之色。
被卡在过去和未来之间……那会是一种什么形态呢？
一半的身体穿越到过去，一半的身体却跑到了未来，可时间仍是在一刻不停地“向前”流动的，那么回到过去的那一部分身体，岂不是会在顷刻间与过去的那个、正在向未来“前进”的自己相撞吗？
“如果可以，我也不希望和你走散，但这种事我没办法保证，”李灵厌缓缓吐出一口气，站起了身，将背包递给她，“总之，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岳千檀目光闪烁，忍不住仰头问他：“你为什么从来不会觉得害怕？”
“你怎么就知道我不害怕了？”
“可是你总是表现得很镇定。”
“那是因为……不镇定只会更糟。”
李灵厌像是有些无奈：“我没你想得那么厉害，我也无法保证每个人都能活下来。”
岳千檀记得之前就听小姨说过，说是只要有李灵厌在的队伍，在矩阵中的存活率就会非常高，没想到有朝一日她竟然会听到本人辟谣。
岳千檀又想，搞不好李灵厌自己就听过那个说法呢。
她最终也慢吞吞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这里是玉巫人钻出去的洞穴，整体是一个狭窄而崎岖的人形结构，只是因为玉巫人的体型比正常人类高大了许多，才能够一次性容下他们两个人。
现在她和李灵厌都站了起来，就衬得这处空间尤为拥挤，岳千檀不得不紧贴着李灵厌。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仰头看向了头顶。
李灵厌举起手电照了过去，那个只可容一人通过的漆黑洞穴的洞口恰到李灵厌眉毛的高度，他抬手去照，可见范围就一下子变广了。
但岳千檀比李灵厌矮了不少，她只刚刚到他的肩膀，即使努力踮着脚尖，也不怎么能看清楚。
“你看到什么没有？我们要怎么爬上去啊？”
她有些焦急，甚至忍不住用力往上蹦跶了一下，只是因为她和李灵厌贴得太近了，她这一跳，就不小心撞到了他的胳膊。
李灵厌低下头来，突然将手电塞给了她。
岳千檀不知道他要干嘛，她略疑惑地看着李灵厌，就见他弯下腰，而后单臂一揽，搂着她的大腿就将她抱着举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重心不稳，让岳千檀吓得差点叫出来，她整个人扑在了李灵厌的肩上，胳膊也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
李灵厌的手圈着她的大腿，她就好似坐在了他的小臂上，被他单手就举到了一个比他还稍高出了一个头的高度，脑袋也直接钻进了那个漆黑的洞穴里面。
只是他似乎没料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也被吓了一跳，另一只手下意识就在她腰上护了一下。
“你故意的吧？”岳千檀的手紧紧掐着他的肩，极为恼怒。
“……不是。”
李灵厌像是想解释，却又好似不知该如何解释，仰头看她时，难得显得有些笨拙。
这个比他高出许多的角度，让岳千檀突然就很不好意思，仿佛自己的所有神情都在李灵厌面前一览无余。
她欲盖弥彰地移开视线，佯装镇定地道：“你下次记得提前提醒……”
他沉默了一下，低低应了声“好”。
岳千檀一边安慰自己，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用去纠结这种细枝末节；一边举起手电，向洞穴深处照去。
这处洞穴和外面的墙壁一样，同样是玉质的，表面极度光滑，还泛着温润的光泽，没有任何可以借力攀爬的凸起，并且即使她现在已经一整个脑袋都伸到里面了，甚至把手里的手电都举过头顶了，还是照不到洞穴的尽头。
目之所及的最远处，隐没在幽幽漆黑之中，让人完全无法判断出洞穴的另一端到底有什么……等一下，岳千檀突然察觉到了一些不对。
她伸出手来，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洞穴的墙壁，的确光滑如玉，却比真正的玉要更为柔软油润。
“这是蜡。”她迅速做出了判断。
李灵厌抽出军用匕首，试探性地将刀尖向洞穴的墙壁刺去。
锋利坚硬的刃在他手腕拧转微颤着的发力之下，逐渐没入了蜡墙之中，他攥紧的手背上有青筋凸起，透出一种蓬勃的力量感，直至刀刃完全消失，只留下刀柄在外，他才松开五指。
岳千檀立即看出了他的意思：“你是要我们踩着这个往上爬吗？”
李灵厌点头。
他们一共有六把军用匕首，支撑着他们两个向上爬是完全够的，但岳千檀的表情还是变得忧心忡忡。
他们的这种军用匕首，总共只有20cm长，刀柄还不到整把刀的一半，也就是说脚能踩的地方10cm不到。
能不能踩得住是一方面，这里的墙面能不能支撑得住他们的重量才是最关键的。
李灵厌看出了她的担心：“墙壁虽然是蜡制的，但这个坚硬程度不会轻易坍塌的。”
“可是我完全没接触过攀岩……”
“你能做引体向上吗？”
岳千檀点头：“那肯定没问题。”
“那你不用担心爬不上去。”
岳千檀皱眉：“从两把匕首的刀柄，爬到上方的另两把刀柄上倒是容易……但是我要怎么把下方的匕首收回来呢？”
“你走前面，下面的我来收。”
岳千檀咬着嘴唇，还是有些害怕，这条向上的通道还不知道有多长呢，如果爬到很高的位置，不小心摔下去了可是会摔死人的，他们身上也没有登山绳，根本保证不了安全。
最重要的是，她其实稍微有点恐高……
李灵厌看了她一会儿，突然就将她重新放回了地上，然后伸出手开始对着洞穴比划了起来。
“你在做什么？”
“量量这里的宽度，看看够不够把你背上去。”
岳千檀微睁大了眼睛：“你是说，你打算背着我这么个大活人，踩着匕首往上爬吗？”
她好歹也一百斤往上呢，他就这么自信？就不怕一个不小心，他俩一起栽了吗？
“应该没问题，你不是很重。”
李灵厌似乎真不觉得这有什么困难的。
岳千檀却突然就被激起了胜负欲，她咬牙道：“我用不着你背，我自己能行！”
“你不是害怕吗？”
“谁怕了？我才不怕呢！”岳千檀气势汹汹地道，“我那叫谨慎！当然要提前考虑一下可能会出现的突发状况！”
李灵厌盯着她的眼睛，竟露出了思索犹豫之色：“你真的没问题吗？”
“你那是什么眼神？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岳千檀急了，她非抓着李灵厌的手去捏她的胳膊上的肌肉。
“看到没有！攀岩根本难不到我的！”
李灵厌顺势握住了她的大臂，五指慢慢收紧，似仍有些犹豫。
他的手指很长，轻易就将她的胳膊包裹在了掌心，他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那就你自己爬吧，这里的宽度也的确不太适合两个人同时通过，而且如果遇上突发状况，我背着你反而可能不好应对。”
-----------------------
作者有话说：檀儿：我才不可爱呢！
李灵厌：
檀儿：你不喜欢我的脾气就算了，我管你喜不喜欢呢！
李灵厌：

第83章
李灵厌用刀将毛毯裁剪了一番, 又捆绑拼接成了长长的绳子。
他取出一截来，三两下就把手电改造成了一个小型头灯，然后系在了岳千檀的脑袋上, 剩下的绳子，则被他套在了岳千檀身上。
他的套法很特别，他先是根据岳千檀的身高，比划出了一段到她胸口高度的绳子, 又以那段绳子为核心，向前对折了三次相同的长度, 并在对折部分的三分之一高度打了结, 将那段绳子分成了两大两小的四个圈。
岳千檀被他指挥着, 先将两个小圈套在了大腿上, 又将两个大圈交叉套在了肩膀上，一个简易的安全带就制作了出来。
绳子空出来的另一头, 被李灵厌系了个圈, 放到了岳千檀手里。
“你把匕首在墙上插好后，就用这个套住刀柄, 如果你不小心踩滑了，绳子会拉住你，”李灵厌顿了一下, 还是道, “不过能不踩滑就不要踩滑, 这根绳子不比登山绳结实, 承重能力是比较有限的。”
岳千檀抓着绳子，紧张地问他：“你怎么办？”
一条毛毯改造出的绳子长度非常有限，套她身上后就再没有多余的了。
“你不用担心我，”李灵厌想了想, 似是怕她纠结这件事，“你比较轻，这根自制的绳子能担住你，我却不行。”
岳千檀点了点头：“那你小心。”
洞口的位置很高，李灵厌很干脆地俯下身来，拍着自己的肩道：“坐上来，我托你上去。”
他这次倒是记得提前和岳千檀商量了，岳千檀却稍有些扭捏。
她小心翼翼地把屁股挪了过去，一是有点不好意思，更多的则是怕压到他的伤口。
李灵厌也不知道看没看出她的想法，他动作很利索，握着她的腿，就轻易将她扛了起来。
岳千檀坐在他肩上，大半的身体都钻进了洞穴中，她仰头看去，头顶的手电也竖直向上照去，但她仍旧看不到尽头。
她很快拔出军用匕首，在墙上比划了一下，问李灵厌：“这个高度行吗？你爬得上来吗？要不要再低一点？”
她现在往墙上插的匕首，是搭出的第一步台阶，但她比李灵厌高出了半截身体，胳膊抬起来后就更高了，她不确定李灵厌能不能上得来。
“可以，”李灵厌还是那副极度镇定的模样，“再高点也没问题。”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岳千檀也不和他客气，她将手腕又往上抬了一些，才把刀尖抵在了墙上。
说是蜡制的墙，但真正用刀往里插时，岳千檀才意识到这些凝固的蜡竟然如此坚硬，她的力气已经比普通人大了，还是觉得有些吃力。
刀尖转动，她牟足了劲儿，手腕不住发力，好半天才将匕首插进了墙里。
岳千檀手掌上本来就有伤，一套动作做下来，她的脸色都稍微有些苍白了。
“千檀……”李灵厌犹豫着问她，“是不是很疼？”
“没关系，”她摇头，“还算能忍。”
伤得最重的是左手，她一般右手用得比较多。
只是等她把第二把匕首也插入了另一边的墙壁后，她的表情还是变得很凝重。
这条竖直向上的洞穴还不知道多高呢，光是插匕首搭路这一步就很消耗体力了，攀爬的过程也需要手部用力，她不确定自己的体力能不能支撑到最后。
岳千檀这么想着，就又产生了另一个担心。
“也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了……”
如果其他人也像他们这样，在头顶发现了一个竖直向上的洞穴，那他们也能成功地爬上去吗？
小姨她们带了个重伤的员工；齐枝枝那个体力，她一个引体向上都做不出来……
“也许他们比我们还要安全，”李灵厌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他们不如你敏锐，他们遇到危险的概率反而比我们低。”
岳千檀知道李灵厌在安慰她，但现在情况未明，也只能这么想了，他们泥菩萨过河，实在没有余力再去担心别人了。
她这么想的同时，已经将身上的绳索套在了一侧的刀柄上，然后两手同时握住两侧的刀柄，开始尝试着往上爬。
岳千檀这辈子就没接触过攀岩，她一时之间有些不知力该怎么使，卡在那儿怎么也上不去，急得出了一头汗。
“你重心放低一些，”李灵厌提醒她，“手和胳膊都放松，尽量用脚借力。”
岳千檀紧抿着唇，她又尝试着先把腿抬起，踩在了刀柄上，然后用胳膊吊着自己慢慢向上挪。
试了几次，她终于踩着刀柄，彻底攀了上去。
岳千檀吐出一口气，她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低头就看到李灵厌站在下方不远处，对她比了个大拇指。
她甩甩手，又拔出了两把匕首，像刚刚那样插进了墙里，这次她已经找到了发力的技巧，很快就爬了上去。
一连将六把军用匕首都插进了墙里后，岳千檀也向上挪动了好长一截。
这时李灵厌才开始有所动作。
距离他最近的两把匕首，处在一个他跳起来才能碰到的高度。
岳千檀全神贯注地看着他，就见他一跃而起，两手同时抓住两侧匕首的刀柄后，也不知怎地，就直接翻了上来，整个人看起来轻飘飘的。
李灵厌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眸看她，问：“怎么了？”
岳千檀：“……”
“就是觉得……”她忍不住有点刻薄，“你怎么跟峨眉山上的猴儿似的？”
“这不难，等你熟练了，你也能做到。”
李灵厌好像没听出她语气里的酸，他更加轻易地翻上了第二级刀柄“台阶”。
而后他竟用脚背勾着刀柄，势后仰，做出了一个倒挂金钩的姿势，将下方插着的那两把匕首拔了出来。
他重新翻回来时，连气都没喘一下。
李灵厌将匕首递给岳千檀时，发现她的表情怪怪的。
他又问：“有什么问题吗？”
岳千檀很想说“要不还是你背我上去吧”，但最后她还是没拉下脸，而且这里的确太狭窄了，李灵厌要是真背着她，估计连转身都困难，更何况是像刚刚那样倒挂着的姿势了。
她默默接过匕首，再次重复起了刚刚的步骤。
大概和自幼习武有关，岳千檀的运动神经很发达，大部分体育项目，她只要稍接触一下就能轻易学会，攀岩也不例外。
她很快就适应了这种发力方式，移动起来也愈发灵活，只是这绝对是一项极度耗费体力的运动，没用太久，她就喘了起来，汗珠也大滴大滴地往外冒。
而随着高度的增加，岳千檀也越来越紧张。
头顶仍是看不到尽头的黑暗，下方的一圈地面也在逐渐变小。
“别往下看。”
李灵厌突然提醒她。
岳千檀连忙收回视线，她牙关紧咬，又向上攀了一段。
戴在头上的手电因她的动作而不停晃动着，不稳定的光源让岳千檀的眼睛有些发花，当她的右手攀住上方的刀柄时，她的余光突然就瞥见了一道影子。
她心脏猛地一跳，头也转了过去。手电的光束直射在蜡质墙壁上的同时，一个人形黑影突兀地出现在了岳千檀的视线中。
在发出尖叫之前，她及时咬住了嘴唇，谁知道这个莫名的地方到底藏着什么危险，她并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但被突然吓了一跳，还是让她的右手打了个滑，她连忙收紧左手，想抓住左侧的刀柄借力，但左手手掌的伤口却在挤压之下传来了钻心的疼，疼得她手上的肌肉都不受控制地痉挛了起来，五指也因生理性的不适而松开了。
“千檀！”
岳千檀听到李灵厌紧张地叫了她一声，突如其来的失重感也让她的一颗心也像是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了似的，这个瞬间，她甚至忘记了要怎么呼吸。
好在她只下坠了一段，套在她身上的绳子就一下子将她拉住了。
毛毯绑成的绳子并不算坚韧，绷直之后，岳千檀听到了“刺啦”的撕裂声。
她慌乱地扭动着，想抓住什么稳住身形，在绳子彻底断裂之前，一只手从斜下方伸来，在她腰上托了一把，将她下坠的力阻了阻。
岳千檀连忙重新攀住侧旁的刀柄，脚掌重新踩了回去。
她剧烈喘息着，后怕让她克制不住地发着抖，但她还是咬牙解释道：“我刚刚是看到了……”
她指向身侧墙壁的手停在了半空，声音也仿佛被骤然截停，堵在了喉咙里。
她的脸上浮现出了恐惧之色，因为她看到了……好多人。
蜡质的墙壁之外，仿佛一片无尽的汪洋，其内漂浮着一个又一个的人形影子，光束照到的范围有限，加上蜡层的阻隔，他们的面容就变得模糊不清。
一具具的身体悬挂着，好似被无形的渔线吊住了，又像被封存在了巨型的琥珀之中。
“那是……什么？”
岳千檀喃喃开口，声音都在发颤，李灵厌也扭头看了过去。
除了他们的手电，这条通道里再没有其他光源，所以如果不刻意将手电对准墙壁，是根本无法看到墙壁内部到底有什么的。
那些藏在蜡层后的人影就像澄澈的玉璧之中的杂质，如果不是恰好有一道人影紧贴着这处墙被岳千檀的余光扫到了，他们可能永远也无法发现墙壁里的玄机。
岳千檀努力瞪着眼睛，可惜光源太有限了，她看不清那些人体到底是何模样，唯一能判断出的是，他们并非是之前遇到的玉巫人。
他们的体型比玉巫人小了很多，看起来也就是普通人中较为高大的男性的体型，目测身高和李灵厌差不多。
至于他们的双腿有没有出现变异……这个看不太出来。
大部分人影都离得太远了，腿部结构已经糊成一坨了，而岳千檀刚刚看见的那具正紧贴着墙壁的人体的双腿倒是正常的，但谁又能保证其他人的双腿也正常呢，毕竟就连那些玉巫人的鱼化程度也是各不相同的。
只可惜这具紧贴着他们的人体是用后背贴着墙的，岳千檀同样看不见他的脸，甚至因为他是一个低垂着头的动作，她连他的后脑勺都看不清，只能勉强分辨出他身上穿了一件黑色的外套。
“还有衣服？”岳千檀彻底傻眼了，“这真是尸体啊？”
那又会是谁的尸体呢？
岳千檀突然紧张起来，她心说，这不会是之前见过的哪个熟人的尸体吧，比如齐家酒楼的？再比如杂志社的？
齐家酒楼应该可以排除，因为齐家好像很讲究企业文化，他们遇到的齐家酒楼的员工穿的都是统一色号的橘色冲锋衣，这尸体的衣服是黑色的。
那难道是他们杂志社的员工？他们杂志社里的几个男员工不仅都有黑色冲锋衣，还都是一米八以上的东北壮汉，但……好像也不对。
杂志社总共也才几个人啊，这些封在蜡层里的“尸体”多得都能在高三凑出一个复读班了。
那难道是他们以外的，其他研究队的尸体？
这个地方这么古怪，估计会跑来研究的也不止他们两家，更何况这里的时间线完全是混乱的，那些“尸体”也不一定是前人留下的，搞不好是后来者的呢……
而且，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在之后又遇上仍处于活着的状态的这些“尸体”呢？就像老谭那样……
岳千檀的脑子里转过了一堆念头，她的脸色依旧很难看，整个人也隐隐地发着抖，也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刚刚被吓狠了。
她看向李灵厌，却见他低垂着视线，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意识到她在看他，他抬起头道：“休息一下吧。”
他没对那些“尸体”发表什么看法，岳千檀却没有休息的心情，她正克制不住地害怕着。
“……我们就不用管了吗？”她向侧旁看了一眼，“他们会不会也像玉巫人那样爬出来攻击我们？”
如果是在这里遭遇攻击的话，如此狭窄的空间，他们连还手都很难做到，更何况是躲避了，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
岳千檀忍不住往下看了一眼，这一看之下，她又开始流冷汗，四肢也一阵阵酸软。
这得有七层楼的高度了，和站在他们学校的老教学楼的楼顶往下看是一个感觉，总觉得随时就要掉下去摔死了。
李灵厌微挪了一下身体，挡住了岳千檀的视线，脸上也露出了不赞同的神情：“别看。”
可是他越不让她看，她的视线就越忍不住往下方扫，即使努力克制住了，但余光还是忍不住去关注。
岳千檀的呼吸愈发局促，眼眶也开始酸涩发胀，手心黏腻湿润，不知是伤口被挤压出了血，还是单纯地出了一手心的汗，那些她本来以为已经麻木了的伤口，在这时疼得格外厉害，攥着刀柄的手也哆嗦着有了一些打滑的迹象。
想要在这种地方维持稳定，几乎全身的每一块肌肉都需要用力，尤其是手和腿，岳千檀现在只觉自己的双手正在逐渐脱力，她就快抓不住了。
被改造成绳子的毛毯已经岌岌可危，绝不可能再拉住她一次。
岳千檀很绝望，她知道她现在这种状态是力竭了，她可能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她……
“千檀！”李灵厌叫住她，“看着我。”
岳千檀目光转动，对上他的视线后，一滴泪也顺着脸颊滚了下来。
“过来，千檀，”他一手抓着一侧的刀柄，另一只手向她伸来，“靠我身上来。”
两人的距离并不算远，因为这些匕首搭建出的台阶是根据岳千檀的身高和胳膊的长度来的，她此时站立的位置也刚刚到李灵厌眉毛的位置，他一伸手就能抓住她的脚腕。
岳千檀含泪看着他，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因为可供站立的刀柄实在太短了，只要她一松手，她就会立马失去平衡地倒下去。
“别怕，”李灵厌安抚她，“我能接住你。”
岳千檀抿着唇，与他对视着，似乎是犹豫，片刻之后，她终于松开了手，身体也随之摇摇晃晃地向下栽去。
她的上半身很快压在了李灵厌的肩上，李灵厌的胳膊也顺势穿过她的腋下，将她稳稳搂入怀中。
“没事，不会掉下去的……”
李灵厌一边用胳膊托她，一边轻声安慰着。
卸下力气的岳千檀，只觉自己落入了一个坚实的怀抱之中，那搂着她的胳膊紧绷着发力，像最牢固的铁链一般将她困住，即使隔着衣服，也给人一种强烈的安全感。
所有悬在空中的不安都好似在这一刻落到了实地，岳千檀一碰到李灵厌，就忍不住搂住了他的脖子，两条腿也缠上了他的腰，整个人都好似挂到了他身上。
事实上，以这处洞穴的狭窄程度，就算是这么紧贴着，两人并排的情况下，也有种随时会被卡住的错觉。
岳千檀的脑袋埋在李灵厌的颈窝里，溢出的眼泪也抹到了他的脖子上，他脖颈处的皮肤柔软而温热，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也让岳千檀心底的那份恐惧逐渐变淡。
她察觉到那被她倚靠着的胸膛微微向后仰了仰，李灵厌的后背贴上了墙壁，这也令她能更轻松地靠在他怀里了。
“我们休息一会儿，”他的声音很轻，像是生怕吓到她似的，“等你体力恢复了再继续好不好？”
岳千檀忍不住哽咽：“我害怕……”
“没事的，”李灵厌道，“你就算真掉下去了，我也能接住你。”
岳千檀不禁憋住了气，但随后，从她鼻腔里喷出的哽咽声就变得更大了。
“千檀，你要相信我，我肯定能接住你，而且就凭这里的宽度，如果我失手了，我会被你带着一起掉下去的。”
岳千檀很想控制住大哭的冲动，可泪水就是不停地往外冒，她既发自内心地恐惧着，又觉得分外丢脸，尤其是听到李灵厌这么一句句地安慰她后，她心底的那种情绪就更强烈了。
“我、我，”她的声音总算是断断续续地响了起来，带着浓浓的哭腔，“我实在太差劲了！”
李灵厌顿了一下，才道：“别这么说，你已经很好了，手上有伤还坚持了这么久。”
“可是你手上也有伤，而且那些匕首也都是你收回来的，你比我轻松多了，”岳千檀大哭，“我还恐高，我一往下看我就害怕，上面还不知道有多远呢，我也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坚持得下去……我就是比你差远了，要不你放开我，让我摔死算了……”
“胡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把你丢下，”李灵厌收紧了胳膊，“而且你跟我有什么好比的？我第一次接触攀岩的时候，表现得比你差劲多了，当时还有专业的安全绳保护，没有这么危险，我爬的都没你高，动作更没你利索，你已经很优秀了，不要这么妄自菲薄。”
“真的吗？”岳千檀不太相信。
“这有什么可骗你的？”
“可是我体力没你好……”
“那是因为你不会发力，刚接触攀岩的人都存在这个问题，发力有问题，所以在攀爬的过程中会浪费很多力气。”
“那要怎么做？”
“多练习，”李灵厌道，“你已经学得很快了，你现在只是力竭了，等休息好了，我们就继续往上爬，你会越做越好的，所以不要轻易放弃。”
岳千檀被他说服了，而且她本来就不想放弃，她不想就这么窝囊地死在这里。
李灵厌也察觉到她的情绪逐渐稳定了下来，他腾不出多余的手，便道：“如果还有余力，就自己拿块巧克力吃。”
岳千檀默默把一只手揣进了兜里，翻出一块榛子巧克力，然后胡乱扯开包装纸塞进了嘴里。
她其实平时没那么爱吃巧克力，但此时此刻，或许是因为体力消耗太大了，那种香醇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后，她竟有种吃到了人间美味的感觉。
她忍不住又往嘴里塞了一块，这才想起来问李灵厌：“你要吗？”
李灵厌摇头。
岳千檀将巧克力咽下后，终于彻底缓过了气，也有心思去考虑其他的细枝末节了，比如说她此时正以一个怎样夸张的姿势趴在李灵厌身上……
她想松开，又不太敢，只能仍搂着他的脖子，但是把盘在他腰上的腿放下来了。
李灵厌非常善解人意地再次收紧了胳膊，将她的腰往上托了托，令她的胳膊不至于受太大的力。
岳千檀忍不住从他颈窝里抬起头偷偷看他，然后就非常不凑巧地和他对视上了。
“那个……你会不会觉得我有点、有点太脆弱了……”
她很尴尬，又忍不住嫌弃起了自己。
“不会，”李灵厌的语气里带了些许迟疑，像是不确定要不要这么跟她说，“我只是觉得，你可能只在我面前这样……”
“什么意思？”岳千檀没听明白。
“比如……因为我是阿烛，所以忍不住对我撒娇？”
-----------------------
作者有话说：本来写到四千字的时候就已经累了，但想到马上就能突破40w了，就又坚持多写了两千，这章发出来之后，咱们这本就有40w字了！
wb上发了一个檀儿和李灵厌的婚后性向小剧场，感兴趣的宝宝可以去看看

第84章
岳千檀的眼角还缀着泪珠, 她表情呆滞地看着李灵厌，以为自己听错了。
绑在她头顶的手电筒明晃晃的，把她那张脸映得跟个女鬼似的阴森。
“谁对你撒娇了！”
岳千檀差点闪到舌头, 热意也从脖子涌到了两颊，如果不是现在情况特殊，她简直恨不得立马将面前这个人推开。
“真的没有？”
李灵厌这么问着，带着些漫不经心的笑, 似看穿了她此时的恼羞成怒，甚至觉得很有趣。
而随着他说话的动作, 紧贴着她的胸膛也轻轻震动, 她能清晰感受到他起伏的呼吸。
“你发癔症了吗！我怎么可能对你撒娇？我对谁都不可能撒娇！在我的字典里就没有‘撒娇’这两个字！我就是有点恐高而已！”岳千檀都语无伦次了, 她用力把头向后仰, 一副不想跟李灵厌沾边的模样，“你这人真奇怪！还不准我恐高了？”
“没不准你恐高, ”他的神情和语气都很和煦, 并未被她的恼怒所感染，“就是希望你可以再放松一些。”
岳千檀突然就安静了, 因为她反应过来，李灵厌好像不是在戏弄她，反而是想借此让她转移注意。
“……”
那他的确成功了, 在他三言两语的撩拨下, 她的注意力完全不受控地从周遭的环境转移到了他身上。
坚实的胸膛、有力的臂膀……因为需要将她托住, 她几乎整个人都被他用力包裹在了怀里, 他比她高大得多，她就像躺进了一个极富安全感的摇篮之中。
即使有厚厚的衣服隔在中间，她还是逐渐感受到了他的体温，而每当他开口说话时, 他起伏的气息也毫无阻碍地传递给了她……
“我休息好了，”岳千檀莫名不敢看他，只闷声道，“我们继续吧。”
李灵厌却没有松手的意思。
她疑惑地看他，就听他道：“你胳膊还在抖。”
因为怕掉下去，岳千檀的胳膊仍吊在李灵厌的脖子上，其中细微的颤抖和僵硬他当然都能轻易察觉。
他环在她腰上的手又将她往上提了提，这使得她整个人都不受控地撞在了他怀里，紧密的挤压也令她愈发清晰地感知到了他的身体——一具成年男性的身体。
那些藏在衣服下的肌肉隐而不发，又透着强劲的爆发力、将她围困。
岳千檀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窘迫情绪，她从没和哪个异性这样接触过。
下方是“万丈悬崖”，一旦跌下就是粉身碎骨；面前环绕着她的却是如山石般稳而牢的怀抱。
极度惊险的刺激感与密不透风的安全感相互交织、将她缠绕，两种矛盾的情感让她再分不清自己的心脏到底是在因何而快速跳动，她忍不住轻轻地发起了抖，也不知是太过恐惧，还是太兴奋，抑或只是这里的温度太低了。
李灵厌似乎以为她还在害怕，他再次调整姿势，身体后仰着呈现出了一个微微倾斜的状态。
“把胳膊松开吧，”他低头对她道，“你可以靠着我再休息一会儿，我保证不会让你掉下去。”
岳千檀很僵硬，但像是为了否认什么，她一咬牙就松了手，将头拱进了他怀里。
耳边立即传来了有力的心跳声，她只觉自己的呼吸都好像变热了。
头上的手电顺势照到了侧旁的墙壁上，岳千檀如蒙大赦，连忙转移话题。
“墙壁里的那些东西我们就不用在意了吗？”
这本来也是之前在讨论的话题。
“那没什么，只是尸体而已。”
李灵厌的语气有些淡，说得也轻描淡写的。
“你怎么这么笃定？”岳千檀不太明白。
“悬浮在水中的尸体就是那个状态。”他随意地解释了一句，岳千檀总觉得他有些敷衍，但也不好再追问什么。
两人又沉默了下来，这个地方太安静了，静到唯剩近前的呼吸心跳声，仿佛天地万物都是不存在的，岳千檀总想找些话题来说，但某种莫名的尴尬感让她总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是在胡说八道。
她的目光移动了一些，突然就落在了李灵厌的左臂上。
李灵厌的双脚踩在不足巴掌大的刀柄上，右手又紧搂着她，两人的重量就都由他的左臂固定着，岳千檀几乎能感受到他左臂的紧绷，因承受了太多的重量，他的肌肉都好似因发力而轻颤着。
她不禁问他：“你累吗？”
“不累。”他的气息的确很平稳。
岳千檀又问：“你背上的伤口不会被压到吗？”
他为了让她靠在他怀里，整个后背都贴在了墙上，他之前受了那么重的伤，她甚至都没能看一眼他的伤口到底怎么样了。
“你不用担心我，我的伤口已经结痂了。”
岳千檀“哦”了一声，既然人家自己都这么说了，她也没必要再散发一些无用的担心，只是看着李灵厌那条始终在发力的左臂，她还是很不自在。
又沉默了一阵，她不知想到了什么，问他：“你有什么爱吃的吗？你以前都没跟我说过。”
“为什么突然想知道这个？”
“就是想着，如果我们能活着出去……我可以请你吃你爱吃的。”
李灵厌轻笑：“原来是想请我吃饭。”
岳千檀的确有这个意思，但被他用这种语气戳穿，她忍不住就将头猛地抬了起来，那被绑在她脑袋上的手电也“砰”地一下打在了李灵厌的下巴上。
他轻“嘶”一声。
“我、我不是故意的……”
岳千檀吓了一跳，刚刚那声闷响，听着就疼，她没把他牙打掉吧？
她一时把其他情绪都忘了，赶紧伸出手去摸他的下巴。
那只黑色的口罩正套在他的下巴上，衬得他的皮肤格外白净，于是他皮肤上被打出的那道红痕就很是刺目。
岳千檀的手指轻抚了上去，整个人也凑近去看，温热的呼吸喷吐而出，竟与她喝醉那晚主动亲他时的模样逐渐重合。
李灵厌一惊，稍有些慌乱地将头扭开：“没关系，没有很疼。”
“你躲什么？”
岳千檀还以为他是真被她打出了个好歹，害怕被她看见呢。
她又担心又愧疚，非把李灵厌的脸重新扳了回来，然后用手指在他下巴处的红痕上好一番揉搓检查。
李灵厌实在犟不过她，他欲言又止，只能垂着视线默默忍受。
好半天后，岳千檀才松了口气，极为抱歉地道：“我真不是故意的。”
李灵厌：“……我没怪你。”
岳千檀抿着唇，看了他好一会儿，她觉得极不自在，李灵厌似乎因为想照顾她的情绪，对她有些过于温柔了，和她说话时也总像是在哄她，她很受不了他这样。
“你还没说你爱吃什么呢。”
李灵厌没吭声，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两人距离很近，岳千檀能从他漆黑的瞳孔中看到倒映出的自己的身影。
“你不会连自己爱吃什么都不知道吧。”
李灵厌终于开口：“我想吃你亲手做的。”
岳千檀难以置信地“啊”了一声：“你这也太得寸进尺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根本不会做饭。”
“你不是经常给自己煮泡面？”
“那你难道想吃我煮的泡面？”
“不行吗？”
岳千檀无法理解李灵厌的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他不会是想为难她吧？
她忍不住尖酸地刺他：“干脆给你泡一桶得了，我吃泡面主要是为了方便，一般煮都懒得煮，还要多洗一个碗，给你煮的话，就是多洗一个锅两个碗。”
李灵厌竟然笑了：“那我来洗吧。”
岳千檀被他笑得别扭，脑子里甚至浮现出了一个诡异的画面。
系着围裙、穿着睡衣的她在灶台前煮方便面，李灵厌则穿着同款睡衣在旁边的水池前洗碗……
她的脸瞬间黑了，什么莫名其妙的？她是绝对不会给男人做饭的！还想吃她煮的泡面，做梦去吧！
“我休息好了！”
她气哼哼地开口，李灵厌却还是不放开她。
“五分钟还不到呢，再休息会儿。”
岳千檀被他圈在怀里，有些憋屈：“上面还不知道有多远，你真不累吗？”
李灵厌依旧摇头。
那还真是体力好呢……
岳千檀干脆将脑袋扭到一旁，继续观察起了周围的情况。
李灵厌却不知怎地有了和她聊天的雅兴，他很突兀地问她：“为什么高二谈恋爱的时候不告诉我？”
岳千檀没想到他会在这种环境下提起这个，她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就想起了她是因为喝醉了才说漏嘴了。
“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岳千檀有点尴尬，又有点不满，“难道我跟你说了你会祝福我？”
“不会。”李灵厌回答得简直可以说是斩钉截铁了。
她就知道！
她当初虽然和阿烛很熟，但阿烛作为一个年纪比她大的“知心姐姐”，总表现得太过正直老实了，时不时还会督促她好好学习。
要是被“她”知道她居然早恋了，“她”还不得把她好一顿批评。
“反正我谈都谈了，你管不着我！”
“我没想管你，”李灵厌道，“我们本来就只是认识得比较久的网友，我没立场在这种事上对你指手画脚。”
他这么说，岳千檀反而有点不乐意了。
“我真的已经休息够了，你赶紧放开我！”
“好，”李灵厌这次竟然同意了，“我推你上去。”
他重新站直，手也下移，托在了她的大腿上，让她整个人坐在了他的小臂上。
又要开始往上爬了，岳千檀全身的每一寸皮肤都进入了紧张的状态，也再没心思去考虑其他问题了。
“慢一点。”李灵厌嘱咐她。
岳千檀咬着牙，在他的帮助下，重新握住了刀柄，人也慢慢站回了原来的位置。
因为毛毯制作的绳子已经没有保护效果了，岳千檀就干脆把它扔掉了，这次算是彻底没有保护措施了。
“你不用太紧张，”李灵厌倒是宽慰她，“你要记得我一直在你下面的，即使你出现了失误，也有我给你兜底。”
岳千檀绷着一张脸，低头看他，不过也只是一眼，她就迅速移开了目光，因为再往下就是令她眩晕的“万丈悬崖”了。
岳千檀什么都没说，只默默开始再次按照之前的步骤往上爬。
或许是因为有了李灵厌的安慰，也或许她的攀岩技巧的确更熟练了，她好像真的比之前轻松了许多，每一步都很稳。
岳千檀其实没有真的去考虑如果她失误踩滑，李灵厌到底能不能拉住她，但一想到如果她真掉下去了，李灵厌也会跟着她一起摔下去，死也是他俩一块死，她莫名就没那么害怕了。
绑在她头上的手电会随着她的视角移动，她不往墙壁上看，那些封在蜡层之后的尸体就隐在黑暗中，但她偶尔也会分去一缕目光，用来确认那些尸体的确不会对他们造成威胁。
就像李灵厌说的那样，那些悬浮着的黑色人体好像真的只是最普通的尸体，并没有任何会活过来的征兆，更不会像玉巫人那样爬出来。
又安全地向上移动了二十分钟后，岳千檀抬头看了一眼，目之所及的尽头，竟不再是无尽的黑暗，反而是……一个洞口。
岳千檀激动得差点叫出来。
她连忙告诉了李灵厌自己的发现：“我们马上就能出去了！”
李灵厌也露出了些许欣慰之色，但还是提醒她：“谨慎一些，做好出去的瞬间会遭遇攻击的准备。”
岳千檀点头，她明白这点，只要还没彻底离开这个地方，那危险就是无处不在的，她不会太得意忘心。
她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动作也更加稳了。
手腕和双臂都开始发酸，身上也早已冒了一层汗，但出口近在咫尺，岳千檀想一鼓作气。
攀爬的过程里，她不时就会抬头看上一眼，她想看看洞口外到底是什么地方，但可惜手电的光束太有限了，她什么也看不清楚。
越来越近了，岳千檀隐约觉得外面应该是一处很大的空间，因为手电的光束一打出去，就立马散开了，并不能照到什么确切的东西。
终于——岳千檀立在了洞口前，只要再往前伸一个脑袋，她就能爬出去了，她却在此时停下，不住地喘着粗气。
谁也不知道从这里出去后，等待着他们的到底是新生还是另一个地狱。
她低头看李灵厌，李灵厌也刚停在不远处，而他们下方的来时路，则是看不到尽头的黑暗。
李灵厌将收回的两把军用匕首递给岳千檀，然后道：“要不还是我先出去吧。”
“没事，还是我来吧。”
这处洞口很狭窄，比他们攀爬的通道还要狭窄一圈，岳千檀比李灵厌要矮小许多，在这种地方穿行也会更加灵活。
李灵厌想了想，还是点头同意了：“一定要小心，一旦遇到解决不了的危险，就赶紧往回跳，不要想太多，我肯定接住你。”
岳千檀应了个“好”字，就不再犹豫。
她深吸一口气，一手握紧匕首，一手往上一撑，整个人就攀着洞口的边缘翻了出去。
落地的瞬间，她立马将匕首横在身前，同时警惕地向四下看去，可当她看清眼前的一切后，她却怔住了。
她看到了一望无际的浓雾，细密厚重，如悬在空气中的粉尘，而在浓雾之后，则有一尊尊巨大的神像若隐若现，那是比商业中心里最高的摩天大楼还要高耸庞大的存在，像一座座连绵的小山。
这里并不是绝对的黑暗，遥远的天空上投射出杂乱的光束，仿佛棚顶镶嵌了许多会发光的宝石，又好似是一片繁星闪烁的天空。
甚至因空气中过于厚重的雾，那些散落光线竟形成了丁达尔效应。
在零星的光芒中，一张张低眉垂目的面容从雾气之后浮现，半眯着的眼，好似从亘古的遥远投射来了意味不明的目光，注视着岳千檀这个不速之客。
祂们面容慈祥，分明是石质的死物，却仿佛随时会活过来一般，给了岳千檀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她站在这片连绵的“山脉”前，只觉自己仿佛比蝼蚁还渺小，而手电的光束，也不过杯水车薪，照不见这空旷而巨大之处的边缘。
她没有遇上可怕的怪物，没有遭遇突然的袭击，她面对的只是一种寂静到荒芜到庞然，巨大神秘到令她的灵魂都克制不住地战栗，那仿佛是并不存在于这个时空，甚至不像是会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古老神像群。
岳千檀仰着头，久久地凝望着，好半晌才终于在强烈的窒息感中回过神，她竟因太过专注而忘记了呼吸。
她赶紧回头向身后，也就是她爬出来的地方看去。
一个奇怪的、不知能不能称作建筑的东西出现在了她的视线中。
那是一个用泥土堆砌来的土堆，整体呈现为阶梯形的梯形，细看的话，则是由数个同心正方形叠出来的，打眼一看，跟被削掉了尖的金字塔似的，只是这土堆很矮，这么多层堆叠，也跟紧贴在地上似的。
最外圈的正方形延申进了浓雾里，不知绵延到了什么地方。岳千檀则站在最中心的正方形的边缘，那正是她爬出来的地方。
那个正方形刚刚到岳千檀的腰部，内部完全被凝固的蜡塞满了，但中间却开出了一个内切圆洞穴，跟口水井似的，她正是从那个洞里爬出来的。
既然没有危险，那她也可以把李灵厌叫出来了，正好和他研究一下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岳千檀这么想着，就把头伸到了洞穴上方，可这一看之下，她却面色大变。
李灵厌……消失了！
她凑到洞口前，急得都把脑袋伸进去了，那几把插在洞壁上的匕首还在，但李灵厌这么个大活人却不翼而飞了。
“李灵厌？”
她叫了一声，声音在狭窄密闭的洞穴里传开，又反出回音，却无人应答。
难道是掉下去了？
岳千檀向下方的深处看去，可洞穴太深了，一眼根本看不到底。
但是那么大个人要是真摔下去了，不可能什么声音都没有吧？
也不好说，她刚爬出来的时候，被外面那些神像吓了一跳，在那短暂的片刻里进入了一种茫然的状态，连呼吸都忘了，要真有什么声音的话，也不一定能听到……
岳千檀这么想着，眼眶一下就红了。
往上爬的整个过程里，李灵厌都没休息过，说不定他就是力竭了，脱手掉下去了……
她伸手抹眼泪，却越抹越多，既是因为害怕在这种地方落单，也是因为一想到李灵厌可能已经死了，她就克制不住地难过。
四周绝对的寂静营造出了一种扰人的白噪音，她几乎觉得自己产生幻听了，而眼前所发生的就像一场最可怕的噩梦，她恨不得直接跳下去，和李灵厌一块摔死算了。
可她心底深处，又觉得李灵厌应该没那么容易死才对，他那么厉害，体力那么好，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在这里摔死了呢？
而且说不定又是像之前在玉质甬道里的那种情况呢，说不定这里也是流动的呢，所以她和李灵厌才被强行分开了。
只是有一点她想不通，既然是流动的，那这些插在墙壁里的匕首不应该跟着一起消失吗？
岳千檀又开始哽咽，她多希望李灵厌现在能突然从哪冒出来给她一个惊喜，她甚至都在考虑自己要不要钻下去看看他在不在洞底了。
可是她并不知道怎么自己一个人从这种竖直的通道里从上往下爬，而且如果李灵厌并不在洞底，那她也绝对没办法做到一个人再爬回来。
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岳千檀一时之间甚至拿不出勇气去探索眼下这个古怪的地方，她没办法立即接受自己真的只剩一个人了。
也是这僵持的功夫里，她突然听到了一些零碎的脚步声。
岳千檀心脏一跳，心底也涌出了一股喜悦之情。
是李灵厌吗？他是不是趁着她刚刚在看神像的功夫也从洞穴里爬出来了，因为这里的雾气太重，还太黑了，所以她才没注意到他。
她又有些恼怒地想，他怎么能这么吓唬她，他就算要去观察别的地方也应该事先提醒她一下才对。
岳千檀转过身，正想去迎那脚步声，却突然就觉得很不安。
因为那绝不可能是李灵厌的脚步声！
杂乱、虚浮，还轻飘飘的……李灵厌的脚步很轻，他走路时是不会发出声音的。
那是谁呢？
也是在这个瞬间，岳千檀看到浓雾之中竟逐渐浮现出了一颗飘在半空的眼睛，那颗眼睛不住晃动着快速靠近，她惊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其实是一束手电的光芒。
而下一刻，那个举着手电奔跑的人就穿过浓雾冲到了她面前。
“齐枝枝！”
“檀儿！”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惊喜地叫出了声。
-----------------------
作者有话说：微博发了一张给檀儿和李灵厌约的七夕婚纱照，大家可以去看看
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85章
岳千檀原本惊恐又悲痛, 现在见到了齐枝枝，又大喜过望，两种矛盾的情绪在她脸上挤出了一个又哭又笑的难看表情。
齐枝枝也好不到哪去, 她一见到岳千檀就狂奔过来拉住了她的手，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
不过她还是警惕地问道：“你是真的檀儿吧？不是什么牛鬼蛇神变出来骗我的吧？”
岳千檀当然也有这个胆心，她就道：“我数三二一，我们就同时说出我们最初认识的地方？”
齐枝枝点头, 俩人就不约而同地说出了“精神病院”四个字。
齐枝枝却仍有些不安：“你说万一那些东西能读取我们的记忆怎么办？”
岳千檀已经克制不住地嚎啕大哭了起来：“那就直接弄死我算了，整那么多弯弯绕绕的有意思吗？要杀就杀, 干嘛非这么折腾人啊？”
至此, 齐枝枝算是彻底确定了岳千檀的身份, 毕竟她觉得真要是有什么其他东西伪装, 也没必要伪装出这种心如死灰的精神状态。
岳千檀一边抹眼泪，一边疑惑地四处看：“怎么就你自己？傅子意呢？”
“你别提了！”
齐枝枝用力摆手, 一脸的一言难尽。
她和傅子意一进墙洞, 就发现了头顶有个奇怪的洞穴，跟岳千檀和李灵厌爬上来的那个一模一样, 之后他们就和岳千檀的经历差不多了，他们也认出了那个在甬道里吞噬尸体的奇怪玉巫人是小吴变的，只不过他们没发现那处墙壁之后的另一面是一条一模一样, 但时间线不同的甬道。
在察觉到其他人都消失了之后, 齐枝枝和傅子意都懵了。
“我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赶紧出去找你们, 但傅子意却提议让我们顺着头顶的洞穴向上爬, ”齐枝枝道，“他说我们就算出去了，在甬道里也是继续兜圈子，不如先上去看看是什么地方……”
“等一下！”岳千檀打断她, “你俩是怎么爬上来的？”
就齐枝枝这个体力，她连引体向上都做不了，谈何攀岩？
“傅子意包里背了一整套的冰川攀岩装备，里面还有一捆登山绳，他就自己穿戴上后，然后用登山绳把我一捆，吊着我一块爬上去了，”齐枝枝表情夸张地竖起了大拇指，“你们从小练武术的人体力还真是好，他绑着我这么沉个人，竟然真硬生生爬上来了！”
岳千檀：“……”
合着她和李灵厌废了那么大的劲儿是因为没装备啊……
但是傅子意随身带着冰川攀岩装备干嘛？岳千檀虽然对这项体育运动不怎么了解，但也隐约知道那么一套装备是很沉的。
“所以他人呢？”
“我就是不知道他哪去了啊！”齐枝枝急得跺脚。
“他在我上面的，他就先爬出去了，我在洞口等他的消息，可我左等右等愣是什么也没等来，我最后实在没办法只好也跟着往外爬……可我出来之后，愣是一个人影都没看见！”
“怎么就凭空消失了呢？”齐枝枝难以理解，“要是遇到了危险，至少也该有打斗的痕迹吧。”
“我刚刚就是想尝试去周围看看，不过还没等我走远呢，我就听到你的哭声了，我当时也没听出来是谁，就想着不管认不认识，但只要是个活人就行，在这种地方，两个人总好过一个人……没想到一过来就看到你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岳千檀听了齐枝枝的讲述后，也彻底冷静了下来，如此看来，李灵厌应该没事，他们应该也是像齐枝枝和傅子意那样，或者说他们也许又遇到了类似于之前那个甬道里出现过的情况。
岳千檀揪着心总算放了下来，李灵厌没死真是太好了，她这么想着，又忍不住偷偷抹了抹湿润的眼角，之后她也将自己的经历和跟李灵厌一起的发现告诉了齐枝枝，齐枝枝听罢同样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也不知道小姨她们怎么样了，”岳千檀叹了口气，“要是也能遇上她们就好了。”
“我猜应该不会太差的，”齐枝枝其实也不清楚，但她还是自我安慰着，“锦姨和葛婶好歹也算是经验丰富，而且她们还带着枪呢。”
岳千檀点头，现在一切情况未明，无意义的担心反而是在内耗。
她再次抬头看向了那些在浓雾之中连绵起伏的神像。
“我们先想办法从这里出去吧。”
她现在冷静了下来，观察得也更细致了，那一座座的神像虽隐在迷蒙中，但轮廓仍是隐约可见的，至少她们的眼睛能看清神像那各不相同的姿势，其中最为鲜明的，是三尊环抱在一起的神像，因为祂们……
“……怀孕了？”
岳千檀很吃惊。
“你也看到了吧，”齐枝枝道，“这里的所有神像都是女神，和我们之前的猜测一样，这里果然和红山文化有关。”
岳千檀立马就想起，之前还在甬道时，齐枝枝说过那些玉巫人的形象与牛河梁遗址的红山文化很像，而红山文化最大的特点就是女神崇拜。
“没想到他们竟然会祭拜怀孕的女神。”
“那是当然！”齐枝枝表情得意，“在母系氏族的女神文化中，生育可是一项强大的神能！红山文化出土的一对雌雄玉龟，一大一小，然而雌性玉龟才是大的那个，玉龟又多作占卜祭祀用，这就说明女性在当时的地位是极高的。”
“当一个女人到了生育的年龄，她就会被赋予创造新生命的能力，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已经无限趋近于造物主了，意味着她就是行走在陆地上的神！就像神话传说中的女娲造人。”
“只是伴随着这份强大与神圣，生育的危险也是不容忽视的，所以他们才喜欢祭拜怀孕的女神，他们认为能怀孕并顺利生产的女人都是极为神圣的。”
岳千檀听得发愣，她还是第一次接触这个说法，她知道生育对女性身体的危害，就始终对生育抱有恐惧的情绪，她偶尔还会想，为什么要让女人生孩子呢？为什么不让男人生？
她几乎觉得生育是一种只存在于女性身上的诅咒，甚至平时走在大街上，遇上了挺着大肚子的孕妇，她都会因为不知名的恐惧而躲得老远。
所以在最开始听到她那个爹竟然想让她和齐深联姻，还想让她生孩子时，她才会那么抗拒。
但现在听了齐枝枝的说法，她又稍微有了一些改观。
她忍不住联想到了岳家女身上的诅咒……
如果说，生育是一种神能，而诅咒的源头——龙骨，又与有着女神文化、生育崇拜的古文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那么那个诅咒传女不传男的特质，是否也与此有关呢？
可是齐家的诅咒分明也与龙骨有关，齐家表现出来的症状却是男女皆会遗传……
岳千檀隐约觉得自己好像琢磨出了点儿门道，却仍有很多困惑无法得到解答。
齐枝枝又指向了她们身后那个由数个同心正方形土堆堆叠出来的梯形矮建筑道：“你知道这个奇怪的东西是什么吗？”
“呃……金字塔底座？”
“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呢？”齐枝枝没好气地道，“这是地坛！”
“我与地坛？”岳千檀露出迟疑之色，“北京的那个？”
《我与地坛》是初中的必读书目，里面的地坛指的就是北京的地坛公园。
她之前去北京找妈妈时，本来还想去看看呢。
“也可以说是有些关系的，”齐枝枝道，“你既然知道地坛公园，应该知道北京还有个天坛吧。”
岳千檀点头。
“这就不得不提到在我们的传统文化中极为重要的一环——祭祀文化了。”
“其实就是四个字，”齐枝枝比划出四根手指，“天圆地方。”
“古人喜欢讲究天人合一，人的头是圆的；脚是方的，于是天坛为圆；地坛为方，天坛祭天；地坛礼地……这也是我们这片土地上持续了数千年的文化传承。从六千多年前的红山文化，到如今，这种特殊的祭祀方式就像一条从远古延申至今的脉络，让我们能跟随它寻找到属于我们的文明源头。”
“所以，”齐枝枝将比出的四根手指一收，“根据这个规律，在地坛附近，我们肯定能找到天坛！”
岳千檀起初还没反应过来，随后她的眼睛突然就一亮。
“我们是从地坛中间的洞里爬出来的，也就可以理解为是从下方的‘地’里出来的，李灵厌也跟我分析过，说我们之前所在的甬道，很可能是‘胃部’，我们想要寻找的龙骨必定是在‘胃’的上方，那么天坛既然是祭天的，那在这个特殊之处，它说不定也会像地坛那样，是一条通往‘天’的道路。”
“对！”齐枝枝有些兴奋地点头，“不管最终能不能找到龙骨，但天坛肯定会是一个突破口！”
“那……”岳千檀的目光扫向了四周，“我们应该往那个方向走呢？”
这里的雾气实在太浓了，除了那些高耸巨大的女神像，她们再找不到别的参照物。
齐枝枝却神秘一笑：“檀儿，等你出去之后，你要不还是多看点儿文科类的书吧，别整天抱着数学卷子刷了，这种题就算高考语文不考，你以后要是想考公，指不定也会遇上……你还好碰见了我，要不估计就两眼一抹黑了。”
岳千檀一头雾水：“又有什么门道吗？”
“当然有，”齐枝枝道，“给你科普一个词，叫做‘郊祭’，顾名思义就是指古代帝王跑到郊外举行祭祀活动，祭的自然就是天地日月一类的自然神。古人很看重阴阳五行，所以这种祭祀形式的方位是有明确规定的，天坛设于南郊，地坛则设于北郊，这就是南北二郊分祭天地的制度。”[1]
“实际上北京的天坛和地坛的方位设立，也参照了这个规矩。”
齐枝枝看向了近在咫尺的地坛：“也就是说，我们现在位于‘北郊’，只要我们一路向南行，就一定能找到天坛。”
-----------------------
作者有话说：【1】郊祭
===
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本来想再多写点的，发现写不出来了，就这样吧，已经到这一卷的最后一个剧情点了，只要我再努力一下，我们就能迈入第三卷 了
===
必须要再次提醒的是，如果不喜欢这本文女主的性格，就不要再继续看下去了，因为作者就是个超级无敌大杠精+倔种，看到挑刺儿女主的评论根本克制不住想要杠回去的冲动（如果不建议被杠的话那就随意吧）

第86章
“也就是说, 我们要以地坛为原点，找地坛的南方……”
岳千檀左右手比划着，又围着地坛走了几步, 嘴里还“上北下南”地念叨了起来。
“哎呀，不用那么麻烦！”
齐枝枝往兜里一摸，竟摸出了个指南针来。
“跟玉巫人大战的时候，我的背包被划烂了, 里面的东西掉了一地，我就见缝插针地往兜里塞了一点, 没想到还真用着了。”
齐枝枝那个包还是为了救岳千檀才坏的, 她把指南针攥在手里转了转, 得意地笑道：“还能用。”
“我还以为这种地方会有类似于磁场不对之类的问题呢。”
岳千檀也凑过去看, 表盘上的指针微微晃动，却稳稳地指着一个方向。
两人准备好后就直接出发了, 齐枝枝一手抓着指南针, 另一只手举着手电照明；岳千檀则攥紧军用匕首，警戒着周围, 防备着随时可能会出现的危险。
“北京的天坛到地坛公园差不多得有个十公里了，”齐枝枝忧心忡忡的，“也不知道这里到底有多大。”
“正常步行的话, 十公里大概会走两到三个小时。”
“不过考虑到这里照明不充足, 我们对地形也不了解, 我们就暂且按照四小时来算吧。”
岳千檀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那还是她和李灵厌在甬道里进行绕行实验时，从别人那儿借来的。
“如果四个小时后，我们什么都没看见的话，就停下来再做调整。”
齐枝枝点头表示赞同, 她稍有些不安，却还是小声嘟囔道：“我觉得肯定没问题，这里唯一的提示就是那个地坛了，如果我们找不到天坛的话，我就真不知道还能有什么出路了。”
空气中的雾很浓，却并不让人觉得湿润，它甚至不是白的，反而泛着灰。
岳千檀始终出于微紧绷的状态，她放松不了，因为这里的能见度不足五米，五米开外就是一片未知，谁也不知道浓雾之后到底藏着什么。
向前走了不到一分钟，再回头时，就几乎已经看不到地坛的轮廓了；又向前五分钟，四周就都是清一色的灰暗浓雾。
岳千檀很庆幸齐枝枝带了个指南针，要不然在这种能见度下，别说是东南西北了，她们连自己是不是在走直线都很难判断出来。
不过说来也怪，前后左右明明都一片模糊，但远处那一尊尊山脉般连绵巨大的女神像却始终隐约可见。
雾气后半遮掩的面部，柔和的身体轮廓……仿佛是一具具伫立在世界边缘的、安静注视着一切的女巨人。
“你觉不觉得，”岳千檀突然道，“不管我们怎么往前走，这些巨型神像和我们之间的距离都没有变近。”
齐枝枝紧张地点头：“我也发现了，我还以为是错觉呢。”
她们是根据指南针的方向向南走的，那些巨大的女神像初看就好似是在她们前方很远处的山脉，可奇怪的是，随着她们的向前移动，那些神像也好似在一同移动，她们之间的距离也始终没有缩短。
在齐枝枝掏出指南针之前，岳千檀原本还想着可以通过这些女神像的位置判断她们自己的前进方向，但现在看来她们根本就不可能做到这点。
“你说，”齐枝枝小声道，“假如我们不朝南走，不去找天坛，而是向着这些女神像走，我们有可能走到她们脚下吗？”
岳千檀当然不知道，但她却隐约觉得答案应该是否定的。
她忍不住盯着那些巨大遥远到仿佛悬在天际尽头的女神像的脸，在某个恍惚之下，她突然就觉得这处空间的天空似乎……是圆的；而脚下的地面也同样是圆的，那些女神像也并非和她们同处于一个平面之上，反而是在圆形地面以外的另一个维度……
就仿佛是，她们是站在一个球体的表面行走，而那一排排形态各异的石像却悬浮在了球体之外，所以不管她们往哪个方向走，不管走出多远，她们和神像的距离也不会有任何变化，神像也始终位于她们视线的前方，就像是一直在跟随着她们移动……
岳千檀一下子就联想到了一个家喻户晓的神话传说——夸父追日。
她把这些想法告诉了齐枝枝，齐枝枝立马也产生了一些猜想：“照你的意思，这些女神像其实也很像月亮，搞不好我们脚下的地面不仅是圆的，它还在自转，那些女神像则处在一个围绕着这颗球体转动的状态……毕竟我们平日看到月亮时，如果在月下奔跑，就会有种月亮也在跟着我们走的错觉，而且不管我们往哪跑，都不可能缩短我们和月亮之间的距离。”
岳千檀喃喃道：“还真是奇怪的地方……”
她脸上也浮现出了困惑之色，她无法理解这处空间到底是什么，如果说他们之前所在的甬道是“胃”，那这个出于“胃”上方的，难道也是某种器官？
她又想，就算真是器官，那人家的器官也不一定是人类的模样，所以内部出现什么奇怪的构造其实也不足为奇了。
赶路是个漫长的过程，尤其是在前路不明的情况下，岳千檀和齐枝枝偶尔会聊上几句，但都是一些天马行空的猜想，而且因为恐惧着浓雾里的未知，她们也不敢真的大声说话。
岳千檀也始终留意着四周的声音，盼着能再遇上其他人。
走出了差不多一个小时，齐枝枝脸上已经露出了疲态，呼吸也变重了，但她没提议休息，只是从岳千檀那儿拿了块巧克力吃。
岳千檀的状态也不算特别好，之前在洞穴里往上爬的时候，她损失了不少体力，没怎么休息就又上路了，虽然这里的地面很平坦，但她还是早就累了，精神也有些不集中，总时不时就突然松懈了下来。
也是在这时，齐枝枝突然就晃动了一下手电，指着前面道：“好像有东西！”
岳千檀也看见了，在稠雾之中，隐约可见几道影，像沾了黑墨的毛笔随意勾勒而出的线条，虽无法看清全貌，却多少能判断出那是一个占地面积很大，但整体很矮的建筑。
那应该就是天坛了吧……
岳千檀心中一喜，却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做好了随时扛起齐枝枝狂奔的准备。
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别的危险呢？
两人都放轻了步子，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着，雾气后的建筑也愈发清晰起来。
终于，岳千檀彻底看清了，那竟然是……石头？
不规则的巨大石块一个叠一个、一个挨一个，像是垒起了一座半人高的低矮石墙，石墙前还整齐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红底黑彩的陶罐，其上都蒙着一层灰，色彩也变得灰尘黯淡，也不知道经过了多少年的岁月。
而这些垒起的墙则围出了一个巨大的方形池子，这让岳千檀想起了少年宫的游泳馆，她练武术的武馆也在附近，每次去练武的时候都会路过。
她小声道：“原来天坛就长这个样子啊。”
齐枝枝却斩钉截铁地摇头：“这不是天坛。”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天圆地方，地坛是同心正方形垒起来的，那天坛就应该是同心圆垒出来的才对，”她很困惑，“这个池子也是方的，怎么可能是天坛？”
岳千檀就道：“我们再靠近看看吧。”
等两人彻底走到近前后，她们都吓了一跳，因为那些垒起的石块中间竟凹陷着一个个的人形坑洞，每个坑洞里都摆放着一具白色骨架，骨架之中还塞着各式各样的玉器，最近的那具白骨手中恰抓着一堆齐枝枝之前提到过的玉龟。
岳千檀看得眼皮直跳，好半天都憋不出一句话来。
齐枝枝的表情也称不上好看，就算那些骨架已经风干了，但好歹也是尸体，任谁在这种地方见到尸体都不可能有好脸色的。
“这都是谁的尸体啊……”
岳千檀特意去观察了一下那些尸体的腿部，并没有鱼尾之类的变异，这让她稍微好受了一些。
齐枝枝思索了片刻，说出了一个词：“积石冢。”
“那又是什么？”岳千檀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文盲。
“也是红山文化中非常重要的一环，说白了就是人家自己修建的坟冢，”齐枝枝道，“其实这么看来也挺合理的，因为红山文化就是非常典型的庙坛冢构架。”
她抬头看向了始终注视着她们的女神像：“虽然不清楚这些石像到底建立在什么地方，但我们可以将其理解为是一座女神庙，即是用来供奉远古始祖的。”
“而面前这些积石冢里供奉的则是近祖；至于我们的来处的地坛，是用于祭祀天地的。”
“所谓庙坛冢，其实是在描述古人进行祭祀活动时的理念，拜远祖、敬近祖，祀天地……”
“也就是说我们的思路没错，”齐枝枝有些欣喜，“庙和冢都有了，天坛肯定也在哪里等着我们呢！”
“原来是这样，”岳千檀点了点头，却还是不太理解，“那这个积石冢围出的这个大池子是来干嘛的？肯定不能是那些古人的泳池吧，谁会在坟冢游泳啊……”
她正想感慨这池子真神奇，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年了，里面的水竟然还没干时，就察觉出了异常。
“咦？那里面不是水？”
因为面前有积石冢做阻拦，她们距离池子还有好长一段距离，手电的光芒又比较有限，所以岳千檀之前都没看出来。
“那是……蜡？”齐枝枝把手电照过去后也反应了过来。
“怎么又是蜡？”岳千檀一下子就想起了他们爬出来的那个蜡体洞穴，又想起了玉巫人流出来的血和李灵厌……
齐枝枝和傅子意运气比较好，他们往外爬时并没特意把手电筒对准洞壁，自然也没看见凝固蜡油之中悬浮着的那些莫名的尸体。
不过也搞不好他们所在的那处蜡体通道的外面本来也没尸体……
“这或许也是某种祭祀活动？”齐枝枝摸着下巴猜测着，语气中也充满了不确定。
她晃动着手电，但因为距离实在太远了，她们实在看不清细节。
岳千檀就干脆道：“要不我们迈过去看看吧。”
“这……”齐枝枝很抵触，毕竟所谓的“迈过去”，可是从这些白骨之间迈过去。
虽说这些骨架子并无起尸的迹象，但她还是有点心理障碍。
岳千檀其实也没那么百无禁忌，两人一时就僵持了下来。
犹豫了好半天，齐枝枝一咬牙，心一横，道：“那就去看看吧！咱俩也不可能放弃这条线索直接离开去找天坛吧！”
岳千檀也是这个意思。
那些积石冢说起来也就是一道半人高的矮墙，围着“水池”垒了一圈，翻过去并不难，只是一不小心就会掉进坑里，和那些不知在这里睡了多久的白骨来一个同眠共枕。
岳千檀知道齐枝枝不太灵活，她也非常善解人意，很爽快地主动将齐枝枝扛在了肩上，然后手往积石冢的石块上一撑，就一跃而起、轻松地翻了过来。
“真不愧是你！”齐枝枝忍不住对她竖起了大拇指。
两人也终于来到了那处蜡池边，她们都谨慎地蹲了下来仔细观察。
凝固的蜡层表面并不是平整光滑的，反而稍有些崎岖。
这些蜡油整体偏透明，却又隐隐泛着些白，很是浑浊，所以她们并不能看清里面到底有什么。
而她们也才发现，在蜡池的中间，竟立着一个奇怪的、足有一人高的圆形玉环，或者说是玉玦……它看起来就像一个巨大的、不太规则的玉扳指，中间还有个洞，下面的半弧是圆的，上方的半弧却凸起了一块。
岳千檀不禁问道：“这是什么呀？”
“好像应该叫玉猪龙吧，”齐枝枝竟然还真给她解答了，“说白了也是一种红山文化中出土过的玉器，那时候渔猎文化发达，人们崇拜动物，就经常会出现一些把动物神化，或是把一种动物和另一种动物相结合的图腾……不过竟然会有这么大的玉猪龙吗？”
“这像猪吗……”
岳千檀觉得很抽象，那块大玉玦说是猪吧，又没有一点儿猪样，说是龙吧，又因为是环形的，比龙胖多了。
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突然觉得毛骨悚然，因为那个东西构造其实很熟悉，就像是、像是未完全发育的胚胎。
下面肥嘟嘟的团起是还未长出肢体的身躯，上方那凸起的正是隐约可见五官的头颅。
-----------------------
作者有话说：本来想再写点发的，发现已经四千多了，明日再战吧！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
这个副本的灵感来源主要是牛河梁遗址的红山文化，但是由于我的了解也不是很多，只是简单地翻阅了一些资料，不能保证一定很准确，而且咱们毕竟是有幻想元素的小说，所以其中也有很多戏说的成分，如果有什么很离谱的谬误，还请大家温柔指正。
===
关于玉猪龙的图片，待会儿会发在wb@子琼已黑化

第87章
这种古怪的联想, 让岳千檀的冷汗都流下来了。那巨大的玉猪龙，像是一块特意修建出的石碑，又仿佛正在孕育着什么。她想起了玉巫人, 毕竟人类的胚胎不会这么大。
她把猜测说给了齐枝枝，齐枝枝也悚然一惊。
“不过就算真孵化出来了，也只有一具玉巫人而已，”齐枝枝心有余悸地拉住了岳千檀的手, “咱俩这么厉害，肯定能对付得了吧？”
这倒没说错, 她们之前在甬道的时候, 面对那么多玉巫人都活下来了, 如果只有一具的话, 应该问题不是很大。
但是……
岳千檀紧张地捂住了齐枝枝的嘴：“少说几句。”
她实在是害怕她给她来一个乌鸦嘴。
两人绕着岸边走，这个“水池”太大了, 大到让岳千檀有种自己正在绕着学校的操场散步的错觉, 好在暂时来看倒是没什么危险。
不过这些蜡同样散发着那股奇异的甜香，并且齐枝枝也同样闻不到。
齐枝枝突然道：“我们要不要下去看看, 总觉得中间那个玉猪龙可能有什么名堂……”
岳千檀露出沉吟之色，她和齐枝枝对视片刻，异口同声道：“来都来了！”
如果离开了, 她们不可能再来第二次。
蜡面和岸边有大概一米的高度差, 岳千檀比较灵活, 她就让齐枝枝先在岸上等她, 自己则双手撑着岸边的地面，两条腿伸出去往下探。
凝固的蜡表面有种油润的质感，双脚踩上去倒是很踏实，并未出现任何下陷坍塌的迹象, 却总仿佛随时会吱溜出去。
岳千檀的手紧扣着岸边的地面，整个人在蜡层上用力蹦跶了几下，彻底确定这里真的很安全后，齐枝枝也跟着跳下来了。
俩人小心翼翼地在蜡面上挪动，没多久就挪到了那个半人高的玉猪龙前。
站在近前仔细观察时，岳千檀和齐枝枝才发现，这东西竟也是蜡制的，而且在它嘴部缺口的位置，竟然还露出了一截焦黑的灯芯。
岳千檀把手伸进去摸了摸，又向四周看了看，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齐枝枝问她：“有什么发现吗？”
“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发现，”岳千檀犹豫着开口，“我精神状态最差的那段时间，突然就染上了点香薰蜡烛，这里的蜡层给我的感觉……就像是那种反复燃烧过很多次的香薰蜡烛的表面。”
她指着灯芯上的焦黑：“这就是烧出来的。”
“还有地上这些凹凸不平的部分，”岳千檀道，“这显然是燃烧后被融化成了蜡油，冷却后又重新凝固造成的。”
她又忍不住感慨：“这么一池子的蜡，烧到天荒地老都烧不完吧，建造这里的人总不能真是用它来照明的吧？”
齐枝枝没接言，她露出了一个略有些犹豫的表情。
岳千檀看她：“枝老师，你是又想到什么了吗？”
“的确有些想法，”齐枝枝点头，“你听说过‘燎祭’吗？”
岳千檀没听过，但还是顾名思义地猜到了一点：“就是说通过焚烧进行的祭祀活动吧？”
“差不多吧，”齐枝枝道，“还有个词叫做‘柴燎告天’，意指通过焚烧柴火向上天传达祝告。”
“古人会认为，燃烧是一种可以将信息传递给天上的神明的方式，所以燎祭既可以用于祭天，也可以用于祭奠死者。”
岳千檀忍不住看向四周那些用石头垒起来的积石冢：“也就是说，这一池子蜡，很可能是用来祭奠这些死者的。”
“也许是，不过也不好说……”齐枝枝摸着下巴，仍在琢磨着。
岳千檀的目光在远处的积石冢和近前的玉猪龙灯芯之间来回转动了几圈，她突然就道：“你说我们敢不敢把灯芯点燃试试？”
齐枝枝差点没被她的提议把下巴给吓掉：“你疯了吗？你确定这不是在作死吗？”
“我当然不确定，但我总觉得，点烛会是非常重要的一环。”
就像妈妈在笔记上提到过的，前往咸山的重要条件之一就是点烛。
脚下这片蜡海同样散发着和李灵厌身上相同的香气，说不定人家也是尸魇烛的一种了。
而且不是也说了燎祭是一种可以把地面的信息传达到天上的方式吗？她们现在正在找的就是用来祭天的天坛，搞不好两者之间就有什么关联呢。
最重要的是。
“来都来了，都到这儿了，线索就在眼前了，难道就要这么一走了之了？”
这个理由成功说服了齐枝枝，她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捏着拳头道：“点就点吧！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更何况也不一定真的会发生什么呢！”
“可是……”她看向岳千檀，“我没有打火机。”
“我有这个。”
岳千檀从裤兜里掏出了一盒火柴，这还是李灵厌给她的呢，他身上带有照明用的防风蜡烛，自然也配了几盒火柴，分物资的时候，他把蜡烛和火柴都分了她一些。
“好好好！”齐枝枝紧张地搓手，“那咱们就赶紧点吧！”
决定好要作大死之后，她是一秒都等不了了，只想赶紧看到结果，不管是死是活也总好过提心吊胆。
岳千檀也紧张地开始冒冷汗，拿着火柴盒的手更是止不住有些发抖。
她虽然给出了这个提议，但真正要付诸行动时，还是忍不住生出了些退缩之意。
不过她还是努力说服了自己，会选择寻找咸山，本身就已经做好了孤注一掷的准备，错过了这次，可能就再也没有回来的机会了，即使面临着很大的风险，她也绝对不想放弃近在眼前的线索。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总算是掏出了一根火柴，“唰”地一下点着了。跳动着的橘色火光被她捏在指尖，随着她稍有些抖的手轻颤。
岳千檀没马上动作，而是先抬头看了一眼齐枝枝。
齐枝枝也在看她，因为太过紧张，她的脸都是绷着的，两只脚也岔开了一个与肩同宽的距离，仿佛这样她的下盘就会变得更稳、抵御风险的能力也会变得更强。
“我真点了啊……”
“点点点！赶紧的！”
齐枝枝还催起来了。
岳千檀稍作犹豫：“要不要说点儿遗言、留封遗书什么的？咱俩万一真交代在这儿了怎么办？”
“有什么好说的！”齐枝枝手一摆，“大不了两眼一闭，一辈子就过去了！别磨蹭了！你磨蹭得越久，咱俩就越煎熬！”
说得有道理，岳千檀很赞同，她不再耽搁，扬手就将点燃的火柴向玉猪龙“嘴”里的灯芯伸去。
但这电光火石的片刻，她还是想起了很多人，她想起了妈妈；想起了小姨；还想起了李灵厌……
她如果真的死在这儿了的话……她没再细想，因为火柴的火焰已经在此时蹭上了焦黑的灯芯。
只是一瞬的功夫，火焰就彻底传导了过去，火光骤然变大，将全神贯注的岳千檀和齐枝枝的脸都映成了橘色。
岳千檀紧张到忘记了呼吸，一双眼睛也瞪得大大的，而下一刻，那层火光就像一层燃烧特效的滤镜；又像掀起的海浪，突然就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玉猪龙嘴里的灯芯蔓延开来，迅速覆盖住了整个肥大圆润的玉猪龙，又势不可挡地向四周继续入侵。
岳千檀和齐枝枝均露出大惊之色。
“快跑！”
这一嗓子，岳千檀甚至喊破音了，齐枝枝也不是傻子，在她喊出来的同时，俩人就不约而同地撒丫子就开始往岸边狂奔，但凝固而出的蜡油地面好似比冰面还要滑，脚刚一迈出就完全失控了，俩人又不约而同地滑溜着摔了出去。
齐枝枝核心力量太差，一摔之下，不仅五体投地，还把舌头给咬破了，血都从嘴角淌出来了，看起来狼狈之极。
火舌紧随其后，炙热的气息如滚烫的浪，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眼见着就要舔上齐枝枝的屁股了，她却怎么也没办法爬起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摔在旁边的岳千檀，跟个陀螺似的，以屁股为轴，在蜡面上用力拧转，打冰球般地，直接用小腿把齐枝枝给踹了出去。
在光滑地面的作用下，齐枝枝一头就撞在了岸边，她痛得“哎呦”地叫了一声，摔了个七荤八素，眼神都有些涣散了，但求生的本能还是让她强忍着疼窜了起来，她赶紧扒着岸边，努力想爬出去，但她的两条胳膊根本没什么力气，她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还是没成功。
好在岳千檀也在这时赶到了，她的手往齐枝枝屁股上一托，就把她送到了岸上。
不过片刻的耽搁，火焰就已经彻底冲到了近前，转眼就要将岳千檀吞入其中。
齐枝枝吓得哇哇大叫，岳千檀的脸也白了，她紧咬牙关，双手撑住地面，一提气就翻了出去，因为太过焦急，她的力使得有点猛，落地时没能稳住，一下就和来拽她的齐枝枝摔作了一团，两人四仰八叉地倒在了岸边，均骇然地望着身后的蜡池。
在岳千檀跳出的瞬间，那片蜡池就彻底被火光覆盖了，冲天的火焰如一座巨大的祭祀台，熊熊的烈火仿佛能吞噬掉天地间的一切。
“怎么会烧得这么快？”岳千檀喃喃道，“这不太科学啊……”
“这地方能有什么科学可讲的？”
齐枝枝的鼻尖上都凝出汗珠了，也不知道是被吓出来的冷汗，还是被面前的火焰烤出来的。
岳千檀的心脏跳得很厉害，她觉得很不安。
闹出的动静太大了，这么大的火，就算隔着浓雾也一定会传出去很远的，她不知道雾气里到底有什么，也不确定这剧烈燃烧的火是否会吸引来什么。
她仰在地上，下意识抬头向天上看去。
近前是高涨的火焰，上方是包裹着天地的浓雾，而浓雾与火光之外，则是山脉般环绕俯视着一切的女神像。
神像原本冷寂的石色面庞，仿佛隐隐映上了橘色的火光，跳动的光影，令祂们看起来愈发生动。
岳千檀突然就发现，那一尊尊女神像的神态竟不知何时变了，不再是半垂目的模样，反而一个个的都完全睁开了眼睛。
那一双双不知是谁雕刻而出的眼睛，映着些奇异的光，仿佛正紧盯着近前这一池熊熊燃烧的烈火。
-----------------------
作者有话说：什么！我居然已经连续更新四天了！难道琼师傅要站起来了？！

第88章
柴燎告天……
岳千檀在一瞬间就想到了这个刚刚学会的词。
通过焚烧向上天传达祝告……那么, 此时这剧烈燃烧的一池蜡油，是否也正在向那伫立成林的女神像传达着什么呢？
岳千檀仰着头，久久地凝望着高悬于天边的一张张石面。战栗感自灵魂深处生出, 让她觉得自己分外渺小，也令她不受控制地隐隐恐惧着什么。
她想，难道那些女神像真的是活着的吗？祂们会有思想吗？祂们在想什么？祂们注视着这片天地多久了？祂们又聆听到了什么……
她在这个瞬间，仿佛与什么产生了某种隐秘的联系, 以至于身旁的所有，都被她抛在了脑后。
齐枝枝似乎说了些什么, 她却完全没听清楚, 直到身旁伸来一只手, 重重推了她一把, 她才惊颤着回过了神。
“你在发什么呆呢！火都灭了！”齐枝枝表情狰狞地揉着自己被踹疼的屁股，岳千檀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终于意识到, 那一池熊熊烈火竟不知何时彻底熄灭了。
赤红的火光消散了，只余袅袅青烟, 带着浓郁炙热的甜香飘荡在天地间。
空气中还有热浪在翻滚，岳千檀摸了摸自己的脸，她的鼻尖都被烤热了。
石碑般的玉猪龙仍立在池中央, 似乎与被点燃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但下方原本凝固得很结实的蜡面却完全融化了, 化成了流淌荡漾的蜡油, 浓稠透明，因为实在太多了，那种沉甸甸的质感，仿佛也压到了岳千檀的心尖, 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我刚刚看到……”
她指着天际，想让齐枝枝也去看那些女神像的变化，可话到嘴边，却突然停住，她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呆滞。
因为那些女神像，依旧是半垂目的慈祥神态，并无半分异样。
难道是错觉？还是说是因为火焰熄灭了，变化才消失了？
她正想说些什么，齐枝枝却突然惊呼了一声：“那是什么？”
岳千檀心脏一跳，连忙看去，就见近前的蜡油之中，突然翻出了一个人，不对……那好像是一具尸体。
他的后背浮在“水”面上，整个头和身子都埋在“水”下，只露出脊背处的一片黑衣。
这副形象，就算不是尸体，也绝对已经失去意识了。
岳千檀很疑惑，她不明白这个人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是本来就被凝固的蜡层封在了水下呢？还是说她们点燃玉猪龙之前，他其实也在蜡层上。
这座蜡池很大，加上灯光昏暗，光靠手电照明，是很难把每个角落的细节都看清的，如果角落里偷偷藏了个人，她们还真不一定能看见。
考虑到这个人说不定还活着，岳千檀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蹲到了岸边，她想看看能不能把他扒拉过来。
她先尝试着伸出手，浅浅地沾了一下那些完全液化的蜡。
蜻蜓点水般的触碰后，她的手就紧张地弹了回来，指尖油润的触感温温的，绝不会让人感受到半分滚烫。
这个温度应该不至于烫死人……
岳千檀又尝试着想去拽水里的那个人，可两人的距离还差了一段，她怎么努力也没能成功，还急得自己出了一脑门的汗。
救人如救火，不能再耽搁了，虽然现在还判断不出此人的身份，但在这种地方遇上活人，还是很让人振奋的。
岳千檀的目光左右看了一圈，却没能没找到趁手的工具，这里太空旷了。
也是在这时，齐枝枝突然递了根白色的长棍子给她。
她接过之后，定睛一看，才发现这竟然是一根人类的腿骨。
岳千檀的手猛地一抖，脸都白了，差点没把这根腿骨直接丢到齐枝枝脸上。
“没办法呀，找不着别的工具了，咱们也是事出有因，人家不会怪我们吧！”
齐枝枝努力解释着，但她自己却是用袖子垫着手套把腿骨挑出来的。
岳千檀心里觉得膈应，但现在的确也想不到别的办法了。
好在她也戴了手套的，不至于直接和这根腿骨接触。
她紧咬牙关，强忍着不适，把腿骨伸到了蜡池里。
只是融化的蜡油太稠了，有着很强的浮力，那根腿骨抵在黑衣人身上后，总让人找不到着力点。
岳千檀又是捅又是勾，捣鼓了好半天，那漂浮着的人才稍稍往她这边偏移了一点，不过她的心也彻底凉了。
她觉得以这人表现出的状态，多半是凶多吉少了，也不知道是经历了什么才掉进池子里的。
难道真是因为她们点燃了玉猪龙，他没反应过来吗？
齐枝枝在旁边一边打着手电照明，一边捏着拳头给岳千檀加油鼓劲，岳千檀则又一次把腿骨捅了过去，这一次她使的劲儿更大了，竟一下子把那个人捅得重心偏移。
黑衣人的身体在“水”中重重一沉，随后竟好似乌龟翻壳一般，整个地仰了过来，呈现出了一种躺在“水”面上的状态。
岳千檀一下子就看到了那个人的脸。
那是……李灵厌？
他此时正安静地躺在融化的蜡油中，大半身体都浸在蜡里，唯有一张脸浮出了“水”面，只是他双目禁闭，脸色苍白，安静得如同睡着了一般。
朱红色的铜钱耳坠完全浸在了蜡油中，轻轻浮沉。
岳千檀的脑袋都“嗡”了一下，她在这个瞬间，甚至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齐枝枝在旁边也惊叫了起来：“这不是刀哥吗？他怎么在这儿？”
岳千檀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她将背包往地上一丢，又把腿骨塞到了齐枝枝手里道：“我如果上不来了，你就用这个捞我一下。”
然后在齐枝枝反应过来之前，她就直接扑进了那片浓稠温热的蜡油池里。
“檀儿！你不要命了！你跳下去干嘛？”
齐枝枝吓得冷汗都下来了，她其实想说，万一蜡油里有类似于水鬼之类的怪物怎么办？
但岳千檀都已经下去了，她也不好再在这时候说那些吓唬人的，只能盼着岳千檀赶紧安全地爬上岸来。
岳千檀敢直接跳下去也是有理由的，她小学二年级时，专业游泳队跑到他们学校来招生，因为她自幼习武，各方面素质都比同龄人好，就直接被选进去了，还跟着人家专业队练了一年。
不过后来，游泳训练和武术训练的时间起冲突了，她最后只好放弃游泳了，但和普通人比，她的水性已经算是相当好的了。
只是她一钻进那一池子的蜡后，就发现这和在水里的感觉差距太大了，太沉重了，重得她几乎有些游不起来。
好在蜡油够稠，她很轻易就能维持住悬浮的状态。
她用力挥动胳膊，很快就游到了李灵厌旁边，然后有些焦急地搂住他的腰，将他抱入了怀中。
他身上没有任何力气，沉甸甸地往下坠着，一副可以任人随意摆弄的模样。
岳千檀抱住他后，他的头就软软地倒在了她的肩上，温热柔软的皮肤轻蹭在了她的脖子上，那种温度应该来自于身下的这片蜡池。
岳千檀有些想哭，不过她还是忍住了。
她搂着他，努力向岸边游去，好在距离不远，她很快就到了。
在齐枝枝的帮忙下，她先将李灵厌推出了蜡池，自己才爬了出去。
周围的温度很冷，所以蜡油凝固得也很快，几乎在出水的瞬间，那些温热的蜡就变成了固体，硬硬地包裹在衣服和皮肤上。
岳千檀来不及清理自己身上的蜡，她赶紧去看李灵厌。
李灵厌脸上的蜡也完全凝固了，薄薄的一层，泛着白，像一层蛋壳。
她焦急地用手指把他脸上的蜡擦了下去，又小心地去探他的鼻息，可也不知是不是她太紧张了，她竟完全感觉不到他的呼吸。
“这可怎么办呀？”齐枝枝也急得团团转，“要做心肺复苏吗？还是人工呼吸什么的？这应该叫什么，溺蜡？和溺水是一个症状吗？”
岳千檀也不知道，她又不是医生，但这种情况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她伸手拉开他的外套拉链，然后跪在他身旁，开始给他做心肺复苏。
这还是从长白山矩阵出来之后，她住院的那段时间，专门找了个护士学的，不过这也是她第一次用在活人身上，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在胸口按压，再用手指捏开李灵厌的鼻子和嘴，往他嘴里吹气。
这个过程重复了多次后，岳千檀突然停了下来，表情变得有些茫然。
“怎么了？有反应了吗？”齐枝枝连忙问她。
岳千檀张了张嘴，好半天才颤抖着声音吐出两个字：“凉了……”
齐枝枝起初还没反应过来，随后她赶紧蹲下来摸了一把李灵厌的手，这一摸之下，她就彻底明白了。
这何止是凉了？这都已经僵了，她们捞上来的根本就是一具尸体！
齐枝枝不是个没情商的傻子，从岳千檀二话不说就直接跳进蜡池的行为，她就看得出来她是很关心李灵厌的。
她想安慰她几句，但话堵在喉咙里，她也忍不住感伤了起来。
自打进入这个地方后，已经死了很多人了，熟悉的，不熟的，葛婶和岳清锦也都还生死未卜呢，她们甚至不知道她们自己能否活着出去。
黑刀这么厉害的人，没想到也折在这儿了……
齐枝枝轻轻拍着岳千檀的肩，那句“节哀顺变”她还没说出来，就发现岳千檀哭了。
她垂着头紧咬着唇，破碎的哽咽声还是溢了出来，泪水“啪嗒啪嗒”地滴在了李灵厌的脸上，她伸手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岳千檀知道这个地方很危险，也知道这里随时都会死人，但她怎么也没想到，她会突然看到李灵厌的尸体。
他怎么就这么死了呢？他不久之前，还在洞穴里安慰她，怎么现在就这么死了？
她才知道他就是阿烛，她还没来得及和他好好吃顿饭呢，他不是想吃她亲手煮的泡面吗？他怎么能这么轻易地死了？
“檀儿……”齐枝枝抱住了她，神情也有些难过，“我们得赶紧振作起来。”
在这种地方，一旦陷入了绝望，那她们可能就真的再也走不出去了。
“不知道黑刀有没有什么亲人朋友，如果我们能活着出去，也许可以把他的遗物带给关心他的人呢，好歹也算是有个交代了……”
齐枝枝怕岳千檀受到太大的打击，就想出了这么一个新的目标。
岳千檀抬头来看她，她的眉毛和睫毛上都沾着完全凝固了的蜡，她那双眼睛则含着泪，红彤彤的，眼神却很认真：“我就是他的朋友……”
那些未来得及说出口的情愫，也随着他的死亡，再也不可能说出口了。
齐枝枝隐约明白了些什么，可还不等她说些什么，她的目光就越过岳千檀，注意到了她身后的蜡池，她脸上也浮现出了一种骇然的神色。
岳千檀有所察觉后，也连忙回头看去，而后她也露出了震惊之色。
好多……好多尸体。
一具又一具的尸体悬浮在融化的蜡油中，皆是统一的背朝上的姿势，和李灵厌被她们发现时的状态一模一样。
也不过片刻的功夫，也不知道那些蜡里怎么就突然浮出了这么多尸体。
岳千檀的一颗心都揪紧了，一种恐慌的情绪令她脊背发冷、手脚发麻。
被她捞出来的这个是李灵厌的尸体，那此时那些漂浮在蜡油里的又是谁的尸体呢？
是小姨？是葛婶？还是傅子意？又或者是他们所有人……
说不定其他人都已经死了，这个地方就只有她和齐枝枝还活着……
她们……
“檀儿……”齐枝枝突然拉了一下她的袖子，“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啊，他们怎么都穿着统一的衣服？”
她说着，还意有所指地看了李灵厌一眼。
岳千檀也猛地反应了过来，因为那些浮在蜡油里的尸体，全穿着清一色的黑衣，和李灵厌身上的一模一样。
只是因为李灵厌本来就穿着款式非常普通的黑色冲锋衣，除了领口的绣竹有些与众不同外，并不会让人特别留意，而蜡油里的那些尸体都是背部朝上的，岳千檀也没办法看到他们的领口，她这才没能立即察觉到这份异常。
一个荒谬的念头从她脑海里冒了出来，她动作灵活地从地上跳了起来，又捡起地上那根腿骨朝蜡池冲了过去。
齐枝枝也紧张地跟上了她，在旁边给她照明。
很快地，最近的那具尸体就被岳千檀用腿骨捅得翻了个面，变成了脸朝上的状态，而露出的那张脸，正来自于李灵厌。
齐枝枝捂着嘴惊叫：“居然还真是刀哥！”
岳千檀的呼吸都变得不畅了，她克制不住地产生了一种强烈的眩晕感。
躺在岸上的那具“李灵厌的尸体”仍安安静静的，而水里的这具则与他长着同一张脸。
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衣服，如完全复制粘贴出来的一般。
岳千檀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另一边，又一连用腿骨捅翻了三具尸体，那露出的脸同样是李灵厌的。
这场面太诡异了，她恍惚着，几乎快要不认得这张脸了。
齐枝枝倒是比她冷静一些，她很快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檀儿，你仔细看啊，距离我们近的这几具，看着就刚死的似的；但池中心的那那几具，虽然看不太清楚，但疑似只剩下一具骨架了。”
岳千檀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看了好半天，她也点了点头。
漂浮在池中心的那几具尸体，虽然只有后背浮出了“水”面，但还是能勉强看出他的衣服空空荡荡的，其下不像有血肉的模样……
“这有什么规律吗？”齐枝枝很是不解，“那些骨架也是黑刀的吗？”
“或许是腐烂程度？”岳千檀猜测道，“也许距离岸边越近，腐烂程度就越轻……”
太远的尸体，岳千檀碰不到，她也无心再跳进去探查。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具李灵厌的尸体？”她不明白，“他到底是活着……还是已经死了？”
岳千檀已经从难过的情绪里彻底出来了，却陷入了更深的迷茫之中。
突然之间，她想起了一件事，她转头看着齐枝枝：“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吧，我在那条竖直向上的蜡质通道往上爬的时候，曾用手电筒照过洞壁。”
“你不是说看到了洞壁之外漂浮了很多穿着黑衣服的尸体……”
说罢齐枝枝也反应了过来，她表情惊悚，有些艰难地问道：“那些尸体……不会就是这里的尸体吧？”
岳千檀用力点头：“我就是这么想的！”
因为她还记得，她和李灵厌当时发现这些尸体时，李灵厌的反应有些怪。
他表现得很轻描淡写，似乎并不愿和她多做讨论，她那时因为太害怕掉下去了，根本没分出神来细想。
现在看来……李灵厌搞不好早就发现了那是他的尸体了。
又或者……他其实早就知道，那处洞穴之外漂浮着许许多多的属于他的尸体……
“他、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齐枝枝已经彻底语无伦次了，“咱们不会是一直在和鬼相处吧？”
岳千檀当然也回答不出来，她实在太困惑了，她甚至觉得就算她妈妈此时来到了这里，也不可能给得了确切的答案。
她的目光又落在了那些悬浮在蜡油之中的尸体上，靠近岸边的几具尸体都已经被她用腿骨捅成了脸部朝上的状态，而这些属于李灵厌的尸体，则都清一色地佩戴着那枚标志性的朱砂铜钱耳坠……
看着看着，一个词就从岳千檀的脑海里蹦了出来——锚点。
-----------------------
作者有话说：天呐！我竟然又更新了！还有整整五千字

第89章
岳千檀不久前就问过李灵厌那个耳坠的事, 李灵厌只回答了她两个字——锚点。
她当时并不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他就告诉她，如果她有机会看到与之相关的东西, 就会明白其中的含义。
而此时此刻，岳千檀突然就懂了。
锚点……的确只有锚点这两个字是最贴切的。
蜡池中央那如石碑般的玉猪龙仍安静伫立着，宛若正在孕育着什么的胚胎。
完全融化后的蜡油飘荡出袅袅的白烟，那些甜香的烟气一圈圈地盘旋在空中, 像古画上寥寥几笔描绘出的祥云，又像一张巨嘴吐出的烟圈。
岳千檀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逐着, 她就看到那些白烟一圈垒着一圈, 越靠近天空就扩散得越大, 它们堆叠着一层层逐渐升空, 形成了一组从近前延申至远方的同心圆……
在幽幽天光之下，在漫天神女像的注视中, 这一幕几近梦幻。
这是……
“天坛！”
同样看到了这一幕的齐枝枝, 激动地念出了这两个字。
“是天坛！”她用力地抓住了岳千檀的袖子，指着天上道, “那个就是天坛！”
“正所谓天圆地方，我们见到的地坛是同心正方形垒起来的；那天坛就肯定是同心圆组成的！我们之前都陷入误区了，以为天坛也会和地坛一样, 是用土垒在地上的！但这个地方本来就极度违背常理, 这样以烟气的形式倒悬着挂在天上反而是最合理的！”
齐枝枝兴奋地大叫, 又忍不住感慨：“还好我们作了这个大死, 要是不尝试着点蜡烛，我们还看不到这个呢！这就是我们要找的天坛！”
她脸上满是喜色，岳千檀却仍满脸警惕。
“天坛为什么会是这样的？我们是从地坛里爬出来的，现在难道要爬到天坛上去吗？可是这些白烟虚无缥缈, 要怎么爬呢？”
更何况她们还没搞清楚这个蜡池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李灵厌的尸体呢，贸然去接触那些自蜡池中冒出的白烟，真的不会有什么隐患吗？
齐枝枝也冷静了下来，她犹豫道：“要不我们先找个东西，尝试着去触碰一下白烟？”
岳千檀点头，她也很有行动力，从兜里掏出了一团巧克力的糖纸，就朝着白烟丢了过去。
那些白烟是从池子里冒出来的，又一圈圈地向天上扩散，仿佛是像天上蒸腾流动的水蒸气。
岳千檀和齐枝枝在蜡池旁边，并没被笼罩在白烟下，但也距离那些白烟很近，巧克力糖纸转眼就打在了烟气形成的圆环上，然后奇异的一幕就发生了。
那团糖纸竟好似被丢到了吹风机前，顺着逐渐扩散流动向空中的白烟就盘旋着飞到了天上。
“这……”
岳千檀和齐枝枝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吃惊，不过在这种地方，发生什么都不算太离奇了，这和她们一路上遇到的怪事相比，反而是最不足为道的一个。
“这么说的话，”岳千檀道，“我们如果走到白烟里，是不是也会被带着飞到天上？”
“这安全吗？”齐枝枝忧心忡忡地仰头，“这些白烟的终点又是什么？我们最终会被带去哪？”
岳千檀当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她们似乎也别无选择，这个地方广袤无垠，仿佛永远看不到边界，唯一的线索天坛已经出现在了这里，如果放弃的话，她们就真的变成无头苍蝇了。
“试一试吧，”岳千檀咬牙道，“也没有别的路了。”
齐枝枝也明白这个道理，她又看了一眼躺在岸边的李灵厌的尸体，小心问道：“这些我们不管了吗？就让刀哥这么暴尸荒野？”
“这也管不了啊，”岳千檀挠头，“池子里飘了这么多他的尸体，我们俩人也不可能全给他埋了吧……”
而且李灵厌本人肯定还活着的，就是不知道现在正在哪个角落，她现在只迫不及待地想赶紧见到他，然后好好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行吧！”齐枝枝一捏拳头，“咱俩就飞天上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之前用毛毯制作出的绳子岳千檀还保留着呢，虽然残破不堪了，但好歹还能勉强用一下。
她先将自己和齐枝枝的手用绳子捆起来，才和她挽着胳膊，紧张地向那一圈圈的白烟走去。
这么做主要是为了防止俩人因为什么不明原因走散，岳千檀现在也顾不得去考虑这么做会不会带来什么别的危险了，她真的忍受不了在这种地方落单，那会比死亡更令她感到恐惧。
齐枝枝大气都不敢喘，两人顶着壮士断腕的悲壮表情，终于齐齐抬腿，迈进了白烟圈的笼罩下。
岳千檀胳膊上的肌肉紧绷着，军用匕首被她攥在另一只手里，但她的第一感觉却只有一个字，那就是——香。
太香了，香到她的每一个毛孔都好像绽开了，那种奇异的味道甚至让她觉得不只是一种气味，而是一只柔软的手，从四面八方伸过来，慢慢地将她包裹在了掌心。
等她恍然回神时，她的双脚竟已经离开了地面。
齐枝枝紧紧贴着她，同样紧张地望着下方，眼神很专注。
岳千檀不禁问她：“你闻到了吗？”
“什么？”
她果然没闻到。
岳千檀没再说什么，她转而打量起了四周。
她们随着白烟盘旋着升高后，视野也变宽了，可远方仍是望不穿的浓雾，除了脚下的这片蜡池，岳千檀再看不到其他的建筑。
她又仰头看去……
白烟越往上升，就扩得越大，流动的环形一层层地嵌套着，逐渐通向一片看不见的幽深。
最为奇怪的是那些女神像，之前她们在地面走时，不管走到哪里，不管走得多快，这些山脉般的神像都没有任何变化，就像是正在不停地跟着她们移动。
可此时她们飞到了天上，那些女神像竟然逐渐在眼前放大了，其上的细节也变得愈发清晰了，岳千檀也终于有了她们在朝女神像靠近的实感。
前进时距离不变，升高时反而才是在靠近吗？那这和月亮还真有些相似，或者说是……卫星？
她们飞得越来越高了，脚下那片巨大的蜡池也一点点在视野里缩小，最后小得好像一个玩具模型，而后她们好似穿到了一片雾气层里，下方的一切都被蒙上了一层薄雾，变得模模糊糊，像被隔入了另一个空间，又像是一头扎进了大气层，岳千檀的心也提到了嗓子里，毕竟她是稍微有些恐高的。
她咬牙瞪着眼睛，目光紧盯着下方，努力去克服着心底的恐惧，她不敢闭眼，也不敢逃避，她怕危险在她稍有松懈时突然靠近。
但其实这个高度，根本不需要什么别的突发情况，一旦她们掉下去，那必定就只有粉身碎骨的结果。
当高度达到了某一个临界点时，岳千檀突然产生了一个奇异的感觉，她觉得她和下方的地面之间不该再用“高度”来形容，而应该称之为“距离”。
那片地面也隐隐有了弧度，她仿佛是从一个球体的表面飞了出来。
齐枝枝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她显然也感受到了，而且不知是否是错觉，岳千檀竟莫名觉得重力消失了，她不再有那种一旦失去依托，就会掉下去的沉重感了，整个人变得轻飘飘的。
但这反而让她更加紧张了，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好似不再受控，仿佛任何一个简单的动作都会让她直接飞离出去、再也回不来。
她会永远飘荡在这片没有边界的空间中，直至化为一具白骨。
而那连绵成山的女神像也在这一刻放到了最大，她们好似紧贴到了神像面前，连石像眼皮上陈旧剥落的痕迹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那种强烈的、正在被什么注视着的感觉在这一刻达到了最大，甚至让岳千檀产生了轻微的眩晕感，她不自觉地捏紧了齐枝枝的手，齐枝枝也用力攥着她。
两人在某个瞬间都忘记了呼吸，而在不知过了多少个瞬间后，岳千檀突然觉得那带动着她们升天的白烟圈旋转的速度变快了，还未等她仔细观察呢，她就像是一下子被丢进了滚筒洗衣机中。
在不可抗拒的天旋地转下，岳千檀听到齐枝枝惊恐的尖叫声，她的门牙也磕破了嘴唇，不可抑制的恐惧从心底迸发，死亡的威胁像密不透风的网，将失控的身体缠绕，岳千檀甚至感觉到了疼痛，她想，或许她们并非是被丢进了洗衣机中，而是被丢入了绞肉机，锋利的刀片不停凌迟着她的躯体，却又保留着她的意识。
疼痛和失控让她感觉到了强烈的后悔，眼泪不住往外涌，到了最后，她好像也克制不住地尖叫了起来。
终于——四周万籁俱静，一切都结束了。
身体的知觉在逐渐恢复，岳千檀却仍分不清上下左右，甚至搞不明白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状态。
她不确定她是陷入了昏迷，还是始终清醒着。
在片刻的缓和后，她才恍惚意识到，她正狼狈地趴在地上。
毛毯制成的绳子仍捆着她和齐枝枝的手
“我&#……”
她骂了一句什么，但岳千檀没听清楚，不过谢天谢地的是她们还活着。
又不知这么趴了多久，岳千檀一下子从地上撑了起来，一脸惊恐地剧烈喘息了起来。
齐枝枝也在喘，她艰难地转过眼珠看她，眼球上布满了血丝，但整体状态竟比她恢复得还要好一些。
“这又是……哪啊？”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这是第二卷 的最后一个剧情了，有点卡，所以写得有点慢
给檀儿和黑刀约了一张双人稿，是生日那段剧情，发在wb了，感兴趣的宝宝可以去看看

第90章
眼前是一处巨大而空旷的洞穴, 地面呈中间低四周高的状态，类似于碗底，却并不是规整的圆形, 反而很狭长，有些像峡谷。
岳千檀和齐枝枝东倒西歪地斜在一角，因为这里的空间实在太大了，大到仿佛是属于巨人的神秘国度, 她俩就被衬得极为渺小。
地面上布着些不规则的冰霜，湿冷湿冷的, 冻得岳千檀的鼻腔生疼, 嶙峋的黑石壁上也东一块西一块地结着白色的冰, 冷漆漆、黑黝黝, 幽深到阴森。
而在“碗底”最中央处，竟开了一个极大的洞, 大到让岳千檀第一眼望去时, 还以为那是一处湖泊。
长短不一的巨型冰柱从洞里冒出来，像破土而出的竹笋, 又或者这种形容其实有些太过温和了，因为那有棱有角的冰柱呈现出了一种极富力量感的崩裂状，像是最激烈喷涌的水流在一瞬间被凝固。
冰柱非常高大, 直直地延伸至了头顶, 参差不齐地撞在棚顶上, 那处棚顶则是和地面类似的、狭长的“碗底”, 只不过那片“碗底”是倒扣着的，且表面完全被冰雪覆盖住了。
因为棚顶和地面的距离实在太远了，岳千檀也看不太清太多细节，好在这里并非绝对的黑暗, 光线从那些冰柱底冒出，又被冰晶折射而出，赤红色的光芒像霓虹灯，又比霓虹灯更空寂悠远。
绚烂斑驳的色彩在黑岩壁上浮动，令这片峡谷都被映照在了一片波光粼粼之中。
女神像已经消失了，岳千檀也没看出来现在的她们是从哪儿来的，她观察着四周的环境，心里只说不出地觉得怪。
“这里倒是比我们之前待的那俩地儿更自然一点了。”
齐枝枝评价了一句，她的形容有些抽象，不过岳千檀还是听懂了，因为她也有相同的感觉。
先前的玉巫人甬道，和那伫立着女神像的无边空间，都有种好似并不存在于这世间的异常感。
反而是这里，除了漏在中间的大洞散发出的彩光有些不同寻常，单就表面来看，其实和自然中的天然峡谷也没什么区别了。
“周围会有出口吗？”
这里给岳千檀一种她们很快就能出去的错觉，她心中稍有些激动，又很是焦灼。
能出去当然是最好的，这么危险的地方她也不想多待，可兜了这么大的圈子，损失了那么多人，他们却还浑浑噩噩地没找到有用的线索……
龙骨到底是什么，又在哪？她们身上的诅咒又该何去何从呢？
小姨和葛婶尚还不知去处；傅子意也失踪了；李灵厌更是一身离奇的秘密……就这样和齐枝枝活着出去，又和死在这里有什么区别呢？诅咒最后还是会爆发……
“先看看吧……”齐枝枝也很焦虑。
她拍了怕摔疼的屁股，和岳千檀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俩人都摔得不轻，这会儿走起来也一瘸一拐的，她们不约而同就朝着中间的大洞靠近了，那个洞显然是这处峡谷的中心，俩人都想看看洞里有什么。
岳千檀估摸着，这可能真的是个巨大的湖泊，但因为水面太低了，所以不靠近时看不到水，且这个地方的温度太低了，里面的水估计已经结冰了。
齐枝枝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她指着那些从洞里竖立而出的巨大冰晶道：“要是没结成冰的话，搞不好这还是个小喷泉呢。”
两人小心翼翼地在覆着冰霜的地面上走了好半天才走到那个洞的旁边，但等她俩都伸长脖子看见洞里的情形时，她们都不可置信地露出了吃惊之色。
绚烂的色彩映在了岳千檀的脸上，她看到了——星空。
广袤无垠的星空，一眼望不到尽头，而在这片寂静之中，则有一条赤色的光带，好似游走的长龙，那些被折射映照而出的红光正来自于此。
可是星空又怎么会出现在脚下呢？仿佛是正常的世界里，裂开了一个漏洞、出现了一个bug，露出了其下的、绝不符合正常认知的星空状代码。
又仿佛她们此时其实并不是处在峡谷洞穴之中，而是在一艘内部长得像峡谷的宇宙飞船里，眼前这裂开的洞，正是飞船打开的大门。
岳千檀恍惚只觉眼前这大到好似湖泊的洞穴，在这片星空中，也不过星星一点，而比这湖泊还要渺小的她，也只是窥见了冰山一角的井底之蛙。
强烈的反差感令她眩晕，总好似要脚下一滑掉下去了。
她呼吸急促、心脏狂跳，和齐枝枝抓在一起的手也不自觉掐紧了，不知过了多久，还是齐枝枝先回过了神，她颤巍巍地问道：“这是给咱俩干哪来了？”
那片红色的带状光芒自然就是极光了，她们进到这个古怪空间前就看到过，只是那时的极光是在天上，此时却出现在了她们脚下的裂洞中。
岳千檀仍是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总疑心自己是不是出现了什么幻觉，不过她又隐约有了些猜想。
“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极光的上面，已知我们正在寻找的龙骨，也就是咸山也在极光的上方，那我们脚下的这个地方有没有可能就是我们的目的地呢？”
齐枝枝用脚跺了跺地面，像是想找出什么与众不同的点来：“如果这里就是咸山，那它和我们身上的诅咒有什么关系？”
她又看向裂缝之下的星空，有些好奇地问道：“你说如果我们从这里跳下去的话，会落到哪里呢？”
岳千檀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她同样困惑地看着裂缝之外，看着那片带状红光。
按理来说，极光是在天上的，那她们身处极光的上方往下看，不应该看见地球才对吗？
可那片红光之下的，却是更幽深辽远的星空。
如果说她们现在真的身处于宇宙中，那为什么她们还能正常呼吸呢？大气层外不该是没有氧气的真空吗？她们不是应该飘在空中才对吗？
乱七八糟的念头在岳千檀的脑袋里转着，齐枝枝扭过头来正想说些什么，但她的嘴刚张到一半，眼神就飘到了岳千檀身后。
“怎么有人过来了？那是谁啊？”
她问出这句的同时，岳千檀也听到了脚步声，她连忙转回头，就看到一个人迎面走了过来。
这里的光线是来自被折射后的极光，红彤彤又暗沉沉的，并不明亮，那个人就隐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面容，岳千檀只能从身形上判断出那是一个年轻姑娘，扎着马尾，背着背包，步履匆匆。
但这模糊的第一眼也只持续了片刻，那个人就从阴影里彻底走了出来，完整地暴露在了岳千檀和齐枝枝的视线中。
可这一眼之后，岳千檀和齐枝枝却都僵住了，她们脸上出现了掩不住的恐惧之色，岳千檀的嘴唇都剧烈地哆嗦了起来，因为那个人居然就是她自己！
像是只会在最怪诞的梦里才会出现的场景，岳千檀只觉自己全身的毛孔都炸开了，她就看着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甚至穿着同样衣服的人，正一边紧盯着她，一边快步靠近。
那望向她的神情极度的专注，专注到死板，一双硬着红光的漆黑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一眨也不眨，像是要通过她去看什么似的，这副模样几乎让岳千檀觉得这张属于她的脸都变得陌生狰狞了起来。
她不禁全身紧绷，握着匕首的手也因太过用力而微微发抖，她不知道这个人这么径直朝她冲来到底想做什么。
杀死她然后取代她吗？还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齐枝枝躲在岳千檀身后，更是吓得一张脸都变白了。
转眼间，那个“岳千檀”就走到了近前，岳千檀胳膊上的肌肉绷到了最紧，她几乎就要把手里的刀挥出去了，可也是在这时，那个“岳千檀”竟像是完全没看见她和齐枝枝似的，突然就向侧旁的冰柱转过身去，然后迈腿向前走了几步，随后就毫不犹豫地跳入了地上那巨大的裂缝之中，动作敏捷轻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跳下去了？！”齐枝枝差点尖叫起来。
岳千檀连忙伸长脖子往地洞里看，但她却并未看到什么人的身影。
巨大如湖泊的地洞里，仍是无垠的星空，那赤色如龙般的极光也仍盘旋着，就仿佛刚刚那个跳下去的“她”只是一道幻像。
“那个真的是你吗？”齐枝枝小声问道。
“那肯定不能是我呀，我就好好站在这里的。”
“我的意思是，”齐枝枝不安地道，“那不会是未来的你吧？我们在这里不是经历过好几次看到未来的情况吗？你不会真的在未来跳到这个洞里面吧？……而且刚刚那个你显然完全没有注意到我们，搞不好真的和我们不在一个时空呢……”
岳千檀抿紧了唇，好半天没能说出话来，因为她觉得齐枝枝说得很有道理，她甚至已经被她说服了，觉得跳入眼前的地洞大概就是她最终的命运了。
她手脚发冷，恐惧和绝望也在心底交织。
从这里跳下去，又会是一种怎样的结局呢？虽然不知道是否还能活着，但怎么想都不会太好。
“檀儿，你、你先别急……”齐枝枝努力安慰岳千檀，“这个其实也不一定，说不定我们就能改变未来呢？”
“可是未来是没办法被改变的……”岳千檀亲眼见证过老谭的死亡，也参与了那张神秘纸条的因果，她根本不相信自己有能力改变未来。
“但我们刚刚看到的也不一定就是未来吧，”齐枝枝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安慰自己，“说不定就是幻觉，是这里迷惑我们的手段。”
岳千檀没说话，她垂着视线，望着地洞之外的星空，迷茫无措，也心烦意乱。
紧张、不安、恐惧，她的大脑都好像“嗡嗡”地有些发麻，隐约间，竟疑似听到了什么人在喊她。
“小檀——！小檀——！”
岳千檀突然就意识到，真的有人在喊她。齐枝枝也听到了，那声音正是从头顶传来的。
俩人齐齐仰头看去，因为棚顶实在太高了，她们起初还没看清楚。
“小檀——！枝枝——！我们在这儿！”
岳千檀的目光立马循着声音而去，她迅速就锁定在了头顶那倒扣着的“碗底”上……倒挂着的两个人？
“那不是锦姨和葛婶儿吗？”齐枝枝先是满脸兴奋，随后又很是不解，“她们怎么跟我们是反着的？”
她的这个形容，比“倒挂”要准确许多，因为岳清锦和葛婶此时正稳稳地站立在棚顶，她们并没有任何“挂”的感觉，衣服和头发都是顺着她们站立的方向垂着的……就仿佛上下两片的天地受到的重力是完全相反的。
岳千檀的脸上有茫然之色，心底也生出了一种强烈的怪异感，这种怪异感让她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什么很熟悉的东西。
岳清锦和葛婶同样仰着头，夸张地挥舞着胳膊向她们招手。
“你们应该已经发现了吧——！这里就是我们来之前掉进的那处峡谷——！”
因为距离太远了，岳清锦不得不扯着嗓子吼，而她的这句提醒也让岳千檀和齐枝枝大吃了一惊。
岳千檀终于反应了过来，难怪她会觉得熟悉呢！
地上那巨大的地洞不正是开在峡谷天上的洞吗？而那些竖直冲出的冰柱，则是他们之前看到的从洞里流淌而出、被冻结住的小瀑布！
她们并非是跑到了极光的上方，而是呈一种倒立的状态，倒着站在了极光下方的这处天坑里！
身体的颠倒，似乎让认知也出现了颠覆，强烈的恍然大悟感甚至让岳千檀变得有些浑浑噩噩。
顺着倒悬着的、烟雾组成的天坛进入到这里，又以倒立的姿势出现在了这个原本正向的世界，而她们受到的重力也是完全相反的，像是一种变异，也好似某种隐秘的畸形……
岳千檀很莫名地联想到了一个许多民间神话传说中提到过的词——飞升。
在烟雾盘旋环绕之下缓缓升天，血肉仿佛被丢进绞肉机里搅碎捣烂又重组，最后以一种与常人完全相反的姿态，克服重力，宛若腾飞上天般地倒立在苍穹之上，这何尝不是一种“成仙”呢？岳千檀隐约觉得自己似乎是明白的，却并不能彻底想通，或者是不敢去细思。
“怎么会这样？我们怎么变成这样了？”
齐枝枝也很是恐惧。
“你们都经历了什么——？！怎么就跑到那儿去了——！？”
葛婶同样扯着嗓子向她们喊了起来。
岳千檀和齐枝枝手拉着手，两人都能感受到彼此手心的冷汗，但她们还是强自镇定下来，你一句我一句地将分开后发生的事讲了出来。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91章
棚顶和地面的距离, 让岳千檀和齐枝枝不得不大喊着说话。
见到小姨和葛婶后的兴奋和焦急，让她们也顾不得自己的声音会不会吸引来黑暗中的不明生物了。
岳千檀虽然仍很不安，但岳清锦和葛婶好歹算是长辈, 小姨还是杂志社的老板，她和齐枝枝一下子就像找到了主心骨似的，情绪都变得激昂了。
小姨和葛婶听完她们的叙述后交谈了几句，随后也大声将她们的经历说了出来。
小姨她们钻进墙洞时, 原本还带了一名杂志社的伤患，但那名伤患实在伤得太重了, 她们的医疗条件有限, 即使进行了很多努力和尝试, 那名员工也还是在最后因流血过多而失去了生命。
这个话题很沉重, 几人的神情都变得很不好看，齐枝枝很是沮丧；岳千檀也不知道自己是太害怕了, 还是这里的冷空气刺激到了她的鼻腔, 她又出现了泪失禁的症状，她不停地抹着眼泪和鼻涕, 虽然强自镇定，但说话的尾音还是时不时就带着克制不住的颤抖和哽咽。
岳清锦和葛婶都算是身经百战、见多识广的人，她们之后的经历也大致上和岳千檀差不多。
她们在发现其他人都消失之后, 就迅速做出了和李灵厌相同的判断, 认为那里的墙壁处在一种流动的状态, 所以她们并没有贸然尝试回到甬道, 而是在发现头顶还有一个竖直向上的洞时，立即就做出了向上攀爬的决定。
小姨她们虽然没像傅子意那样带了全套的冰攀工具，但她们的背包里有冰爪和冰镐，所以她们也相对比较轻松地爬到了那个有女神像的空间。
而她们从地坛中心的洞口爬出去的过程里, 也和岳千檀跟齐枝枝一样和同伴走散了，但运气比较好的是，俩人尝试着往周围寻找了一圈后，竟然又碰上了。
她们同样根据地坛，做出了附近一定还有一座天坛的判断。
在寻找天坛的路上，她们也路过了岳千檀和齐枝枝遇到的那个蜡池，不过她们比她俩要谨慎得多，她们不仅没有过点烛的打算，她们甚至没翻过那些石头垒起来的积石冢。
所以对于岳千檀和齐枝枝的做法，岳清锦和葛婶这俩身经百战的老手也听得面面相觑、冷汗直流。
岳清锦本来还想提醒一下，让她俩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不要这么冲动，不过考虑到她俩发现的白烟天坛同样意义重大，她最后还是把那些来自长辈的老生常谈忍住了。
继续说回她们的经历，她们当时围着蜡池检查了一圈，并没有太多发现后，就继续往前走了。
又走出一段，俩人看见了一个和地坛类似的建筑，它也是用石土垒在地上的，只不过是同心圆组成的结构。
齐枝枝很惊讶：“也就是说，那个地方的确有一个和地坛类似的天坛？”
岳清锦点头：“那个天坛的最中心同样是一个洞口，我和葛婶原本是想谨慎对待的，谁知我们刚一把头伸进去探查，就感觉到了一种极强的吸力，一下子就把我们吸进去了，我们就像被丢进了滚筒洗衣机里乱甩，意识也变得模模糊糊的，和你俩抵达这个地方之前的感受差不多，等我们回过神时，我们就也出现在了这里。”
岳千檀皱眉思索，她心里有太多的疑问了，比如说这里是哪？为什么她们和小姨是完全相对而立的状态。
如果说她们站在这里，重力是向下的，那倘若她们爬到了小姨和葛婶所在的“天棚”上，那她们受到的重力又是否会一下子变成反方向的呢？她们是否也会像小姨和葛婶一样，站在“棚顶”？而天地也会随之颠倒？
又或者，这种猜测实在是太乐观了，也许两个方向相反的重力会在顷刻间摧毁她们的肉&#183;体，将她们拉扯成难以理解的模样。
当然也有另一种可能，就是她们并不能感受到相反的重力，当她们从白烟组成的天坛“飞升”至此的瞬间，她们的身体结构就已经经历了重组，而从另一座天坛到此的小姨和葛婶，则已经拥有了和她们完全不同的身体结构……
岳千檀想不明白，她更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两个天坛？
既然天坛和地坛是相辅相成的，那有两座天坛的话，是不是也代表着会有两座地坛？
葛婶仍讲述着她们的经历：“我们一来到这里，就发现这个地方正是我们进入玉巫人甬道之前掉入的那处峡谷。”
“我和锦老板当时还以为马上就能出去了呢，就赶紧想往峡谷外面爬。”
岳千檀听她这语气，心里有了种不好的预感：“出不去吗？”
葛婶摇头：“情况非常奇怪，我和锦老板踩着冰爪往坡上爬，按理说出口就在坡的顶端，可不管我们怎么走，我们都始终停留在原地，怎么也没办法爬到坡上面去。”
这个描述，就像是遇上了游戏里的空气墙似的。
岳清锦也道：“我们的判断是，这里应该和我们之前见过的那处峡谷并不是同一个空间，只是看起来差不多……不过多少应该也是有些关联的，比如说类似于维度投射？”
岳千檀仰着头，就看到岳清锦往旁边走了几步，走到了那些瀑布喷泉状的冰柱中心的位置，然后指着脚下道：“你们应该还记得这里吧，我们在先前的峡谷里也见过，当时小檀还钻进去探索过，可惜我们当时并没得到什么确切的结果，就在听到奇怪的乐曲声后进入了那处玉巫人甬道。”
因为距离实在太远了，岳千檀并不能准确看清岳清锦手指的地方的细节，只能隐约分辨出那里的冰面极度光滑，好似一片澄澈的明镜。
圆形的一块，足以同时容纳五个人的大小，正对着她们身旁的地洞。
在这样仰头的角度里，特别像镶嵌在天顶用以模仿月亮的宝石，隐约倒映出星光。
岳千檀还记得他们在之前的那处峡谷的倒影中看到的画面，那是一条有实体的、能被触碰到的极光之路，而极光的“脊背”上则有一座雪山，他们那时判断出雪山应该就是他们要寻找的龙骨，或者说是咸山，于是岳千檀才孤身进入了倒影，想要率先探明前路。
可在真正搞清楚状况之前，她就在一阵奇怪的乐曲声的作用下，来到了这里。
“这面同样有倒影，和之前一样，倒影里同样是星空和极光形成的长路，”岳清锦道，“不一样的是，这条极光之路的尽头，并非是雪山，反而是……和我们现在站立之处一模一样的峡谷。”
齐枝枝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那里不会就是这个地方的出口吧！”
岳千檀也瞬间就明白了，现实世界和咸山之间是由极光所连接的，如果她们现在就在咸山上，那极光的另一头不就是她们来时的地方吗？
“对！我们就是这么想的！”岳清锦语气振奋，“从这个倒影钻出去，应该就能彻底离开这里了。”
岳千檀和齐枝枝立马变得焦虑起来，从棚顶和地面的距离来看，她们是绝对没办法爬到小姨她们身旁的。
眼见着出口就在头顶，她们却怎么也没办法出去。
“你们先别急，”葛婶道，“我们其实有一个猜测。”
岳清锦也道：“我们会来到这儿本就是为了找到龙骨，从而解决身上的诅咒，所以我们并没打算就这么轻易离开，我们现在怀疑，真正的龙骨可能就在你们脚下。”
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岳千檀就基本已经相信了这个猜测。
毕竟从种种迹象来看，这是最合理的。
她指着身旁巨大的地洞道：“是要我们跳下去吗？”
她想起了之前看到的那个突然出现、又突然跳下去的自己，难道那真的是她的未来吗？
“我们是有这个打算，但也不是让你们现在就跳，”岳清锦道，“我准备先和葛婶从倒影里出去，回到现实世界，然后带上相应的工具重新进来一次。”
葛婶：“这次我们会走你们走的那处天坛，再通过白烟抵达你们现在站立的位置，到时我们再一起去探索天坑之外的星空。”
“至少也要带上足够多的登山绳，和全套的攀岩工具，我们会现在身上绑好登山绳，再往你们旁边的坑里跳，如果能成功找到龙骨那是最好的；如果最后失败了，我们仍可以利用攀岩工具爬到我们现在站立的位置，再次通过倒影离开这个地方……到时候我们也会再带几名员工进来。”
葛婶的话让岳千檀和齐枝枝都有些激动，她们现在已经完全了解玉巫人甬道和女神庙的规律了，小姨和葛婶出去之后再进来，的确能很轻易地就来到她们旁边。
岳千檀不自觉捏紧了拳头，她想也许这一次真的能成功呢，也许她们这次真的可以彻底解决困扰在血脉中的诅咒呢！
齐枝枝考虑得更多，她道：“想要进入这里，需要满足看到极光和点烛的条件，可尸魇烛只有齐家有。”
岳清锦神秘一笑：“我在之前就考虑过这个问题，所以还在那处玉巫人甬道时，我就捡了一只玉巫人的手带着，那东西应该也算是尸魇烛，搞不好比齐家的尸魇烛还要血脉纯正呢……更何况，实在不行的话，我们还可以去找齐家人合作，我们了解这里的构造和规律，只需要他们提供尸魇烛和一些帮助，我相信他们一定会同意的。”
岳千檀的眼睛都变亮了，她仰头问道：“你们大概要多久才会回来？”
“最多三天。”岳清锦说得斩钉截铁。
岳千檀在心里琢磨了一下，她背包里的食物非常有限，但和齐枝枝俩人撑个三天是没问题的，她们也不至于短短三天就饿死在这里了。
小姨和葛婶也不想再继续耽搁。
“事不迟疑，我们这就准备出发了，”葛婶道，“你们安心在这里等着就好，我们很快就会回来。”
齐枝枝比了个“OK”的手势，她的心情也放松了许多，甚至有心情说笑了：“你们就放心吧，我肯定照顾好檀儿！”
“别贫嘴了，”岳清锦笑道，“不知道那群齐家人现在在哪，你们如果遇上他们了，也用不着跟他们对着来，直接把我们的计划告诉他们就行，他们想参与，我们就多几个帮手，不想参与也影响不大……”
她又叮嘱了几句，最后深吸了一口气：“好了，不多说了，总之我们会尽快！”
小姨和葛婶都没有继续耽搁的意思，她们最后看了一眼岳千檀和齐枝枝后，就手拉着手，齐齐迈入了倒影之中。
这处巨大的峡谷一下子就只剩岳千檀和齐枝枝两个人了，寒冷的空气将这里衬托得格外空旷，但岳千檀和齐枝枝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燃起的希望之火。
她们找了个比较干燥的角落，挤在一起坐了下来。
三天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在这种寒冷且食物不充足的情况下其实是有些煎熬的。
“也不一定三天嘛，”岳千檀很乐观，“小姨和葛婶行动力那么强，还那么靠谱，说不定早早就回来了。”
齐枝枝伸手从岳千檀的兜里掏了块饼干吃，她鼓着腮帮子，嚼得咔嚓咔嚓响：“我们也别放松得太早，等锦姨她们回来后，真正的挑战才开始呢，还不知道从这里跳下去会遇到什么。”
岳千檀又往不远处的地洞的方向看了一眼，带状的极光仍如赤龙般在星空中游动，绚烂而瑰丽。
“到时还是让我先去探路呗，”她道，“就像我们刚刚看到的那个跳下去的我，那应该就是我的未来了。”
齐枝枝转头看她：“你刚刚不还被吓哭了吗？这会儿怎么这么冷静了？”
“谁吓哭了！”岳千檀很恼怒，“是这里太冷了，冷空气刺激到了我的鼻腔！我才不是因为害怕才哭的！”
而且，既然未来无法改变，既然她们本身就要探索地洞里的星空，那还不如勇敢面对呢。
“我们还是先考虑好眼下吧，”岳千檀一本正经道，“我身上就只有一些小零食，咱俩省着点吃；休息的时候也轮着来，留一个人守着，一旦有什么突发状况就赶紧叫醒另一个……”
她说着说着，又忍不住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大师兄和李灵厌在哪。”
“他俩肯定没问题吧，”齐枝枝道，“暂时来看，女神庙应该没什么危险，傅子意那么贱，一时半会儿肯定死不了；至于刀哥……我看他本来也不怎么正常。”
齐枝枝显然又想起了那一池子李灵厌的尸体，她打了个冷战，小声道：“就是不知道他们会走那座天坛上来……”
她话音还没彻底落下呢，岳千檀就突然听到了脚步声，她心中一动，赶紧顺着声音看去。
幽暗的峡谷洞穴，像属于巨人的遗址，将一切都衬得分外渺小，所以岳千檀第一眼并没看到什么特殊的，她眯眼找了好半天，才看到了一道向她们跑来的人影。
她起初吓了一跳，心说不会又是她自己吧，但等她定睛细看后，她又稍松了口气，因为那个人光从身形来看，明显是个高大的男人，而且他显然也看到她和齐枝枝了，一边朝她们跑，还一边向她们招手，一副极度兴奋的贱样，一看就是傅子意。
“我靠！我还以为你死了呢！你知道我在洞里等了你多久吗？！当时真吓死我了！”
齐枝枝的反应比岳千檀大，她一下就从地上蹦了起来，表情也非常一言难尽。
她是和傅子意一起从洞穴里往外爬的，又在爬出地坛时走失了，这会儿终于又遇上了，她忍不住生了一肚子牢骚。
傅子意也很激动，他一冲到俩人面前，就表情夸张道：“我当时从洞里爬出来之后，一回头就发现一个人都没了，我还以为我见鬼了呢！”
岳千檀赶紧问他：“你是自己上来的吗？你有看到其他人吗？”
“呃……”傅子意表情古怪，“看到了一池子黑刀的尸体算吗？”
他会出现在这里，显然也是从白烟天坛爬上来的，那他肯定也看到了那些泡在池子里的尸体。
傅子意围着岳千檀和齐枝枝转了转，目光也乱瞟着，像是在观察她们有没有遇到其他人。
岳千檀正想将小姨和葛婶的计划说给他听，傅子意就突然伸出一只手来按住了她的肩。
她偏过头去，就见傅子意的袖子因为他抬手的动作滑了下去，他的手腕也露了出来，那上面有一道黑色的纹身。
她好像见过这道纹身，只是那时并没看清楚，而此时她也终于看清了纹身的细节。
纹身是黑色的，整体呈圆盘状，其内有三道纹路，打眼一看跟个方向盘似的，又有些像是漩涡。
岳千檀很快就发现，那三道纹路是鱼的形状，只是这三条鱼的头部完全重叠在了一起，或者说三条鱼公用一个鱼头，鱼头位于最中央，是等边三角形的形状，中心点了一颗鱼眼，所以不管从哪个方向看这三条鱼，鱼头都是正的……
这是一个三鱼共头的图案，寥寥几笔，非常简易，但那种巧妙的画法却又让岳千檀感觉到了一种高深莫测。
她心中一时就生出了一份怪异感，目光也从那道纹身上转开，落到了傅子意的脸上。
也就是在这一刻，傅子意按在她肩上的手突然发力。
岳千檀的反应也极快，她肩膀往下一沉，直接卸去力道，抬脚就往傅子意胸口一踹，直将他踹了出去。
她挡在齐枝枝身前，目光灼灼地瞪着傅子意，质问道：“你要做什么？”
齐枝枝没看出问题来，奇道：“怎么了？你俩怎么突然打起来了？”
岳千檀指着傅子意：“这你应该问他，他上来就抓我的肩，还想擒住我。”
傅子意大概也没想到岳千檀反应这么快，他踉跄着退了几步，眨了眨眼睛，像是想解释，但沉默了好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你中邪了？”齐枝枝也探出脑袋来看他，一脸疑惑。
“不是，我就是……”傅子意吞吞吐吐的，也不知道想说什么。
岳千檀眯眼打量他，就见他的目光游弋着，像是有些紧张，又好似极为心虚。
她思绪流转，突然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危险感，她几乎毫不犹豫地抽出匕首，回身便挥了过去。
齐枝枝吓得一哆嗦，她也连忙回头，就恰看到岳千檀的匕首“哧啦”一下划在了一条朝她抓来的胳膊上。
那是一条男人的胳膊，匕首恰划开了他的袖子，拉出一条长长的血痕，而在血痕旁的皮肤上，则出现了一道黑色的纹身，那道纹身和岳千檀刚刚在傅子意手腕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齐枝枝惊恐地顺着那条胳膊向上看去，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这个人她和岳千檀都认知，可她们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他。
“高照！”
高照见一击没得手，他迅速后退捂住伤口，神色冷漠地看着岳千檀和齐枝枝。
岳千檀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她拉住齐枝枝往旁边退了几步，侧过身来将匕首横在身前的同时，也把傅子意和高照都放在了视线能看到的位置。
“你们是一伙的！”她的目光从高照身上扫过，又愤怒地落在了傅子意身上，“你背叛了我们！”
她早该想到的！李灵厌抢走妈妈的笔记后，他们本来已经彻底失去线索了，可高照却恰在那时出现，巧到就像一个精心布下的局。
傅子意没吭声，他目光躲闪，像是不敢和岳千檀对视。
高照也没说话，他此时看起来和之前完全不同了，那是一种气质上的大变，不再是一副唯唯诺诺的老实人模样了，反而变得极为凌厉，让人不敢小瞧了他。
齐枝枝这会儿总算缓过神了，她忍不住指着傅子意的鼻子骂道：“你心虚个屁啊！你都干出背叛我们的事儿了！还摆出那副表情给谁看呢？！”
“你们到底什么意思？”岳千檀质问道，“你们想做什么？”
高照还是没说话，傅子意倒是吭了一声，却是模棱两可地道：“也没什么……”
岳千檀总觉得很不对劲儿，那种强烈的危险感也并没消失，在她再次做出判断出现，“砰”地一声枪响突然从侧旁传来，紧接着就是齐枝枝的惨叫声。
她整个人都踉跄着扑在了岳千檀身上，一张脸也瞬间失去了血色。
岳千檀大惊失色地扶住了她，就见她的右侧小腿上出现了一个血窟窿。
而也是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近在咫尺的高照和傅子意同时发难，两人从两边冲来，呈包抄状，誓要将岳千檀擒住。
齐枝枝的突然中弹，让岳千檀彻底慌了神，她脸色也变得很苍白，却仍是奋力反抗着。
平时单打独斗时，岳千檀其实并不是傅子意的对手，但此时此刻，恐惧和愤怒却激发了她的潜力，匕首和拳头一次次地挥出去，每次出拳都必定重重砸下，每次挥刀也必定见红。
转眼间，傅子意和高照就都挂了彩，只是因为要同时对抗两个人，岳千檀已无暇再分出经历去照顾受伤的齐枝枝了。
齐枝枝已经疼得说不出话了，她蜷缩在墙角，额头上冒着细密的冷汗，整个人也隐隐地发着抖。
岳千檀的额头上也全是汗，她一脚将高照踹开，侧身挡在齐枝枝身前。
她现在很绝望，这里医疗条件有限，就算没有傅子意和高照的威胁，齐枝枝也不一定能挺到小姨和葛婶回来。
而那个暗中开枪的人此时还没出来，他们有备而来地偷袭她们，她显然已经不是对手了。
她紧攥着匕首，却色厉内荏，不敢再贸然出手。
而在她又一次扭头看向齐枝枝时，她突然就察觉到一个冷冰冰的东西压在了她的太阳穴上。
那是……枪口！
她慢慢转过头，顺着黑漆漆的枪口看去，就看到了另一个熟悉的人。
“杨叔！”
岳千檀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叫出了这个称呼。
她惊怒不已，既觉得不可置信，又有了一种恍然大悟的惊悚感。
原来杨叔和傅子意真的背叛了他们；原来她那时捡到的那张纸条并非空穴来风！
杨叔的外套是敞开的，岳千檀站在这个角度，能隐约看见他领口下的一道黑色纹路，或者说是一道黑色纹身，仍是熟悉的三鱼共头。
他的神情很冷，对上岳千檀的目光后，就淡淡丢下一句：“不想死就把刀放下。”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其实写这段剧情的时候稍微有点忐忑，因为很怕大家会觉得憋屈。
之前写到小姨夜袭齐家营地，和李灵厌帮齐家人抢笔记的时候，都有读者反映说觉得憋屈，甚至还有人直接因此骂檀儿蠢，说她只知道发脾气和哭，什么都做不好，虽然我觉得这种评判非常有失偏颇，是完全站在上帝视角的，但我也非常能理解很多人看网文就是想看爽的，很多人就是接受不了女主不能冷静睿智且游刃有余地掌控全局，所以我甚至有考虑过要不要把这段剧情删掉，但最后还是选择保留了，因为咱们这本文就是反转很多，会有很多意想不到的突发状况，并且我后面是给檀儿安排了一条成长线的，这些磨难也是这个成长过程里的必经之路，希望大家不要太着急，从第三卷 开始，檀儿就要开始逐渐变得能独当一面了。

第92章
开什么玩笑？难道把刀放下她就能活？
抵在太阳穴上的冰冷枪口令岳千檀脊背发寒, 但对死亡的恐惧却被她内化成了一种极致的愤怒。
她抬眸睨着杨叔，眼底是藏不住的恨。
杨叔很冷静，望向她的眼神也胜券在握, 显然他并不觉得被枪指着的岳千檀还能翻出什么浪来，可就在这时，岳千檀整个人突然就猛冲着窜起，手中锋利的刃也如箭般划出一道带着残影的寒光, 直奔杨叔的心脏处扎去。
她的动作太快了，又快又狠, 出其不意间, 杨叔脸上冷静的神情也彻底破裂了, 他甚至忘记了开枪, 直慌乱地往侧旁闪躲，但以两人的距离, 他又怎么可能彻底躲开？
直听得“扑哧”一声, 匕首前端的短刃就彻底没入了杨叔的左肩，而包围着岳千檀的傅子意和高照也终于反应了过来, 几乎在得手的瞬间，岳千檀的肩膀就被一双手擒住了。
她“砰”地一声被按在地上，小臂被骤然反剪在背后, 可那制住她的人却像仍觉得不够似的, 竟用力掰住了她的小臂。
岳千檀只听得自己的小臂传来了“咔嚓”的脆响, 剧痛袭来, 她紧咬着唇，愣是一声没吭，但强烈的疼痛感还是让冷汗直流，她的脸上也失去了血色, 眼前甚至一阵阵的发黑，几乎直接痛晕了过去。
杨叔也没好到拿去，他左手拎着枪，被扎了个对穿的右肩耸着，他却并不敢将插在上面的匕首拔下来，只脸色铁青地看着被高照制在地上的岳千檀。
“你把她胳膊掰断干嘛？”傅子意好像吓了一跳。
高照瞥了他一眼，语气冷淡道：“她攻击性太强了，不把胳膊掰断容易再生变故。”
“别废话了，”杨叔没好气地瞪傅子意，“让你偷袭她们，就俩小女孩，结果你一个都没制住，还一上来就打草惊蛇了！”
“这能怪我吗？”傅子意很不服气，“还小女孩呢，你不也被小女孩捅了？就岳千檀这德行，谁能一上来就把她摁住？”
“好了，”高照不想听他们吵，他指挥傅子意，“你赶紧把那边那个背起来，我们赶紧走，李灵厌如果来了，我们可能就走不掉了。”
他似乎是三人中的领头，他一开口，杨叔也傅子意都闭嘴了。
岳千檀疼得已经有些意识模糊了，但她还是注意到了高照对李灵厌的称呼。
他直接叫了他的名字，这还是岳千檀第一次听到有人叫李灵厌的名字。
或许是因为这三个字比较拗口，也或许是因为很多人并不知道李灵厌的本名，岳千檀自进入长白山后遇到的这些人里，她还从没听过谁直呼李灵厌的名字。
但这个高照却好像对“黑刀”这个称呼反而有些不屑。
他到底是什么人？或者说……他到底隶属于哪方势力？
岳千檀又想起了那个三鱼共头的纹身，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傅子意很老实地走到了几乎疼到已经失去意识了的齐枝枝身旁，小心翼翼地把她背了起来。
岳千檀翻着眼珠瞪着他，努力地喘着气。
傅子意对上她的视线后，似乎想说些什么，杨叔却冷声提醒道：“你少跟她说几句，她不安全。”
“我没想说什么，”傅子意解释道，“我就是想知道我们要怎么出去。”
“当然是从潜意识之海里走，你忘了我们公司的特殊吗？”
潜意识之海……
这是岳千檀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还有公司……什么公司？是像齐家酒楼或者杂志社那样的公司吗？
高照没有多做解释，而是从怀里抽出了一支针管，岳千檀的表情有些狰狞，一副恨不得扑起来咬死面前这个人的模样，可此时的她根本反抗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高照将针头扎在她的手背上，又把里面的透明液体全推入了她的血管。
这一幕实在是太熟悉了，岳千檀已经是第三次经历了。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眩晕感也随之袭来，她却拼着最后一股倔劲儿，咬牙不想让自己晕过去。
她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又想做什么，他们是要带走齐枝枝吗？可是为什么？
浑浑噩噩间，她突然就看见有两道人影从远处走来，傅子意三人显然也看见了，他们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杨叔甚至忍着肩膀的伤，再次把枪举了起来。
转眼间，那两个人也走到了近前，可等岳千檀看清他们的脸后，她却露出了不可置信之色，或许不该用“他们”来形容，而应该称之为“她们”，因为这两人正是不久之前倒立在天上和她交换信息的小姨和葛婶。
她们不是应该已经通过倒影离开这里了吗？又为什么会再次出现？她们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锦姨，你们、你们、我……”
傅子意磕磕绊绊地，一时之间心虚紧张得连舌头都捋不直了。
岳清锦和葛婶却并未理会他，甚至没分出一个眼神给他。
她们走得很快，就那么直挺挺地朝着几人走了过来，神色平静坦荡，眼底也毫无惧意，甚至给人一种气势汹汹之感。
“别过来，”杨叔似乎也被她们的气势唬住了，他端枪做出了瞄准的姿势，“再靠近我就开枪了。”
可岳清锦和葛婶仍没有反应，她们依旧在向前，杨叔迫于无奈不得不扣动扳机，却是对着两人脚边的地上开了一枪。
“砰”的一声火花四射，这是一个很有威慑力的行为，但岳清锦和葛婶就像什么也感觉不到似的，脚步一刻不停。
“等等，”高照也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伸手按住了杨叔的枪，“她们不太对。”
转眼两人就走至了他们身旁，然后她们就目不斜视地做出了一个转身的动作，毫不犹豫地跳入了一旁的地洞之中。
“欸！怎么跳下去了？”
傅子意吓得都叫了一声，他赶紧冲到了地洞旁边，探头往里看，好半天才一连茫然道：“消失了……”
最骇然的要属岳千檀了，因为这一幕实在太熟悉了，在不久之前，在她和齐枝枝刚到达这处空间时，她们也曾看到过另一个她做出相同的行为。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未来发生的事吗？
杨叔也很吃惊，不过他伤得很重，只能忍着痛，挪到傅子意旁边观察情况。
高照反而一副见多识广的模样：“不用放在心上，刚刚那个应该是海市蜃楼，只是一道影子，并不是真的发生在我们面前的事。”
岳千檀死死攥着拳头，努力维持着清醒，想让自己更仔细地去听高照到底在说什么。
“海市蜃楼……”傅子意露出思索之色，“就是和我们之前在倒影里看到的咸山一样吗？”
高照“嗯”了一声：“并不是真实存在于当下的，只是属于过去的一道影子，而且只是过去，不是未来，未来发生的事是不会成为海市蜃楼的，所以龙骨不在这儿，岳清锦也不在这儿……”
过去？什么意思？为什么会是过去？难道她和小姨、葛婶曾在过去跳入过这处地洞吗？
可是发生在过去的事她怎么会不记得呢？
岳千檀的意识已经模糊了，眼前也黑乎乎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了，但她还是注意到了他们说到的最重要的一个点。
龙骨不在这儿了，他们最初在倒影里看到的那生长在极光脊背上、连绵起伏的雪山，也只是海市蜃楼罢了……
那龙骨又在哪呢？
模模糊糊间，旁边的三人似乎又交谈了几句，岳千檀却怎么也听不清了。
“真没想到这个地方这么奇怪，竟然已经变成了一座空坟，”傅子意感慨了一句，“龙骨怎么就消失了呢？”
高照道：“这个你应该问李灵厌，应该是他动的手脚。”
“既然是他动的手脚，那他为什么还要和我们一块来这儿？”
“显然他自己也不记得了，”高照冷笑了一声，“你忘了你在那个池子里看到的……”
“啊！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傅子意好像恍然大悟了，他又小声说了句什么后，突然问道，“我们真不把岳千檀带上吗？”
“带什么带？”杨叔“哼”了一声，“她都快成筛子了，我们公司的潜意识之海那么脆弱，一旦被入侵，我们全都要完蛋！现在整个齐家和岳家，也就只有齐家女是最安全的，他们这一代的齐家女就剩齐枝枝这根独苗了，也还好有她这根独苗……”
傅子意犹豫道：“那岳千檀不会死在这儿吧，她胳膊都断了……”
“死不了，”高照道，“不是还有李灵厌吗？他现在虽然跟个傻子似的一问三不知，但好歹应该是有办法带她出去的。”
傅子意想了想，又问：“那那几个齐家人呢？”
“我进来的时候看到他们了，”杨叔道，“他们走的反方向，根本没进到这处空间，而是从另一座地坛直接出去了。”
“原来出口就在另一座地坛啊……”
高照“嗯”了一声：“齐家人，尤其是那个齐鸿远伤得太重了，他们在这里呆不下去的，能从甬道里爬出去已经是极限了。”
“那我们怎么不也从地坛回去呢？”
高照“哼”道：“你以为那么容易？龙骨本身就不是一个可以被人类的认知理解的概念，这里既然是龙骨曾待过的地方，就不可能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一旦通过天坛来到这里，我们为了理解龙骨这个概念，身体结构就会变得完全符合这里的特性，这是无法逆转的，就像一个单行通道，想要离开，就只能通过潜意识之海……不过潜意识之海混乱无序，误入其中的人很容易迷失，还好我们已经完全破解了蜚蛭的能力……”
“潜意识之海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傅子意好奇问道。
“你待会儿看见就知道了……”
“赶紧走吧，”杨叔催促道，“别真等黑刀来了，把我们都扣在这儿了。”
傅子意“啧”了一声：“这黑刀也真是奇怪，我打架已经算比较厉害的了，岳千檀和我比也不遑多让，但上次和他对上的时候，他竟然一个人把我们俩都同时制伏住了。”
“早提醒过你他不正常，你要对付他就得用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办法，”高照的声音在逐渐远去，“李灵厌可是龙骨项目的核心，他现在虽然没脑子，但身体素质已经远远超越普通人了，你和他比蛮力没意义……”
脚步声也在逐渐远去，岳千檀再听不见他们的声音，她的意识也彻底陷入了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她又在剧痛中醒来。
被折断的小臂被人握在了手里，剧烈的疼痛令她冷汗津津、泪流不止，她颤抖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正被人抱在怀里。
李灵厌环着她的肩，垂眸看来。
岳千檀有一瞬间，甚至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李灵厌来了，他真的来了吗？还是说这也只是一个梦而已？
他轻抿着唇，与她对视着，目光在她眼角滑落的泪珠上顿了一下，问道：“谁干的？”
岳千檀终于反应了过来，也彻底清醒了，她奋力扭动了一下，几乎拼尽全力地伸出了完好的左手，攥紧了他的袖子：“杨叔和傅子意，他们和高照是一伙的……他们、他们把齐枝枝抓走了，你能不能帮我……”
她哽咽得上气不接下气，话都险些说不清楚了。
李灵厌微蹙眉，轻抚了抚她的背。
“冷静一些，”他的语气变得很温和，带着安抚的意味，“慢慢跟我说都发生了什么，高照是谁？”
他竟然不认得高照，但高照显然认得他，而且好像和他很熟。
岳千檀声音发抖，焦急恐惧和慌乱让她的思路都有些混乱，但她还是努力地想把话说清楚。
她是从寻找妈妈的笔记讲起的。
他们当时根据来一碗饺子馆给的地址，跑到了那处废弃的工厂找笔记，但是在真正进去工厂之前，岳千檀却看到了一个奇怪的大爷，大爷还让她帮忙找羊，最奇怪的是，那个大爷只有她一个人能看见。
再之后，李灵厌就抢走了笔记，他们也彻底失去了龙骨的线索，可也就在他们最心灰意冷的时候，这位大爷又出现了，却是以一种极度惨烈怪异的方式，跳楼自杀，死在了岳千檀面前。
之后高照就作为大爷的儿子，给岳千檀讲述了大爷身上发生的怪事，而在听完那些描述后，岳千檀很莫名地就想起了她其实已经看过妈妈的笔记了，甚至把上面的每一个字都记住了，他们这才跟上了齐家的步伐，来到了这里……
不过现在看来，这完全就是一种阴谋，那个高照也疑似来自某个类似于齐家酒楼的组织，且听他话中的意思，他们也在找龙骨。
岳千檀将自己经历的事全讲了出来，包括在蜡池里看到的那些尸体，和在失去意识之前听到的那些断断续续的、模棱两可的对话。
这个过程里，李灵厌也没闲着，他从岳千檀的背包里拿出了一把雨伞，然后用小刀将雨伞的遮雨布全部裁下，只保留伞骨。
随后他伸手摸上岳千檀的腰，将系在她腰间的皮带抽了出来，就开始用皮带和伞骨固定岳千檀被折断的小臂。
他的动作很小心，也很轻，但岳千檀还是感觉到了疼痛，不过她始终咬牙忍着，一定要将刚刚发生的事全部说出来。
她一边说一边哭，眼泪根本控制不住。
说完后，李灵厌正好也把她的胳膊绑好了。
岳千檀再次攥住他的袖子，她认真地看着他，颤声道：“你能不能帮帮我，傅子意和杨叔背叛了我们，要赶紧让小姨知道才行……还有齐枝枝，她的小腿中弹了，他们不知道要把她带去哪……你能不能、能不能帮我救她……”
说到最后时，她的语气里都带上了祈求，那副低声下气的模样，几乎从不会在她身上出现。
李灵厌却格外沉默，他看着岳千檀，像是在认真思索她刚刚说的那些话；又好像是知道什么，却不愿多做解释。
岳千檀一下子就哭了，她啜泣着：“阿烛，我求你帮我救救她……我求你了，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李灵厌很明显地怔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岳千檀竟然会突然这么叫他。
她还想说什么时，他却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手掌轻揉着她的后脑勺，将她的脑袋按在了自己的肩上。
岳千檀的呜咽声越发克制不住了，她也抬起了还能动的左手，环住了他的腰。
“我先想办法带你出去吧，有什么都要先出去了才能计划。”
李灵厌抽出一张纸，也不嫌弃地帮她擦拭起了眼泪和鼻涕。
岳千檀咬着下唇，想忍住眼泪，可李灵厌刚将她的泪拭去，就又有晶莹的泪珠顺着她的眼角滚下。
这让她几乎对自己产生了一种痛恨，痛恨自己为什么这么脆弱，为什么都这种时候了却只会哭，她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可一想到齐枝枝中弹时的模样，她就忍不住发抖。
她既觉得愤怒，也非常害怕，甚至在见到李灵厌后，她还有些克制不住的委屈。
“我们、我们先出去，然后联系小姨和葛婶，”岳千檀努力让自己镇定，“小姨和葛婶还不知道杨叔和傅子意背叛了，在没有戒心的情况下很可能也会被坑……”
“然后我们、我们要去找齐枝枝，还有龙骨也要另作打算，我听到了他们的对话，龙骨已经不在这儿了……”
说到这里，岳千檀又抬头去看李灵厌：“我听到高照说，龙骨消失是因为你做了什么……”
“也许是，但我不知道。”
李灵厌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岳千檀立即就想到了那一池子的尸体，她突然就好像明白了什么。
难道说，那些李灵厌的尸体其实并不能算是同一个人？
比如说，现在她面前的这个李灵厌，跟那些尸体的记忆并不共存，而高照的所谓“龙骨消失是因为李灵厌动了手脚”，也并非是她面前的这个李灵厌做了什么，而是那个池子里的尸体做了什么……所以就连李灵厌自己也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也是因此他才会跟着一块跑到这儿来的。
这也是龙骨的副作用吗？是龙骨的诅咒在他身上呈现出的状态吗？
岳千檀有心想仔细问问李灵厌，他们现在也算是一路的，有共同的目标，她觉得李灵厌应该没有隐瞒她的必要才对。
但略做犹豫后，她还是没马上开口，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出去，赶紧提醒小姨和葛婶，这些重要的线索和信息可以等彻底安全了之后，再坐下来好好谈谈。
岳千檀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也彻底镇定了下来。
想把齐枝枝救出来，肯定不能只靠她一个人，而且看高照那群人的意思，他们似乎也没有想伤及齐枝枝性命的意思，杨叔虽然开枪打中了齐枝枝，也只是打中了她的小腿。
他们也说了，齐枝枝是齐家这一代唯一的齐家女，他们似乎是想利用齐家女做些什么。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啊啊啊等檀儿出去之后，这一卷就能结束了！

第93章
小臂被伞骨和皮带固定住后, 疼痛感好像减轻了不少，但岳千檀的胳膊也彻底无法活动了，她在僵硬中重愈发寒冷, 很快就轻轻哆嗦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麻药带来的副作用，还是她之前折腾得太厉害了，她觉得自己好像发烧了，头重脚轻的厉害。
她只能尽量将身体倚靠在角落的石壁上, 努力缓解着不适；李灵厌则站在一旁，仰天观察着天上的情形。
岳千檀此时已经彻底冷静了, 一双哭肿了的眼睛黑漆漆、亮晶晶的, 虽然极为狼狈, 却又莫名有种平静的疯感。
她在观察李灵厌, 从她醒来再遇见他后，他就格外沉默, 基本上都是她一个人在说自己遭遇的事, 他偶尔细细问上几句，却并不多做评价, 且她说得越多，他就表现得越沉默。
岳千檀隐约觉得他的心情好像很差，甚至有些低落, 这让他身上那种强烈的距离感又出来了, 冷冰冰的, 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她想和他说话, 但刚张了张嘴，她又将“李灵厌”三个字吞了下去，而后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阿烛”，问道：“你有办法出去吗？”
李灵厌终于收回视线, 低下头来看她。
岳千檀略显不安地仰头与他对视，她头昏脑胀，整个人也抖得更厉害了。他看了她一会儿，突然就俯身蹲下，到了一个与她平齐的高度，而后他竟伸手揽过她的肩，将她拥进了怀里。
岳千檀的睫毛微颤，眼睛也瞪大了，她的胳膊动不了，被抱住后，她就不可避免地紧绷了。
李灵厌很快拉开了自己的外套拉链，将她的身体完整地裹进了怀里，又轻握住她已经冻得有些没知觉的右手，慢慢摩挲起来。
他的臂膀坚实、胸膛温暖，被他拥着时，仿佛陷在了一片热而柔的汪洋里，又好似落入了一个踏实牢固的摇篮中。
“千檀，”李灵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有些闷，“你不用这样。”
岳千檀抿住了唇，眼眶又开始发涩，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她叫他“阿烛”，的确有想和他拉近关系的意思。
对未知的恐惧和焦虑让她看到李灵厌后，就像看见了救命稻草，只想努力地抓住他。
现在的她说是手无缚鸡之力也不为过，小姨和葛婶还等着她去通报消息呢，如果她们在毫无戒备的情况下被暗算，下场可能会比她和齐枝枝更惨。
齐枝枝也不知被抓去了哪，单凭她自己，她甚至没办法活着离开这个地方，而李灵厌是唯一能帮她的人，可他却又表现得若即若离，她害怕他把她丢下，他那副似是而非的冷淡模样，也让此时正极度敏感的她惊惶不已，她这才生出了想要讨好亲近他的念头。
现在被他一语道破，岳千檀既觉得窘迫，又愈发不安，眼泪也忍不住再次啪嗒啪嗒地掉了出去。
“我会送你出去的。”
李灵厌轻轻叹息，他的指腹蹭过她的眼角，将湿润的泪一点点擦拭掉。
他温和的态度成功安抚了她，岳千檀的身体也终于渐渐在他怀中软了下来，却也抖得更厉害了，她偏过头埋进他的颈窝，滚烫的额头贴上了他的侧颈，她的确是发烧了。
她忍着哽咽，颤声问他：“你已经知道要怎么出去了吗？”
李灵厌“嗯”了一声，他仰头向上方看去：“我们爬上去，从上面走。”
这也是小姨她们离开的方式，可是……
“我爬不上去的……”
岳千檀被他包在掌心的手指都不自觉蜷缩了起来，不说她的右臂受了伤，就算她是完好健康的全胜状态，她也没办法爬到那么高的地方。
“你担心什么？”李灵厌伸手托起了她的脸颊，认真地看着她，“我这么说，当然是打算背你上去。”
“你……”
某些情绪像是哽在了喉咙里，岳千檀的眼神也很认真，她能从李灵厌的瞳孔里看到倒映出的自己的脸。
胸膛里的心脏好像跳动得越来越剧烈，令她的呼吸都变重了，她再也克制不住心中的感情，有感激，有爱慕，还有依赖……
她不是能藏住情绪的性格，也没到能藏住情绪的年纪，李灵厌大概早就看出来了，但她还是慌乱无措，只小心避开视线，笨拙地想将那些心思藏起。
他并未说什么，反而放开她站起了身，又转过去背对她，弯下腰道：“上来吧。”
岳千檀却有些踌躇：“你背上有伤。”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这么说的，但此时此刻她也别无选择。她脚步虚浮地从地上爬起来，又慢吞吞地贴在了他背上，搂住了他的脖子。
“搂紧。”李灵厌提醒她。
岳千檀的右臂用不了，她只能用左臂紧紧圈住他的脖子，这也让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整个压在了李灵厌背上。
或许是因为现在的情况真的太紧急了，这也不是一个能容纳细腻心绪的环境，穷迫和羞涩只飞快地一闪而过，她甚至来不及去细想就已经捕捉不到了。
她紧靠着他宽厚坚固的后背，下巴轻枕在他肩上，呼吸也似有若无地贴上了他的耳侧，这几乎称得上亲密无间的姿势却并未让她觉得暧昧，反而令她对他的依赖之情在这一刻达到了最大。
“搂紧了吗？”李灵厌问她。
岳千檀低低地“嗯”了一声。
“好。”
李灵厌不再犹豫，他选好了一个方向的石壁后，就开始手脚并用地向上爬去。
他的动作灵活而熟练，双手总能在那看似光滑的石壁上攀住某块凹陷或凸起，从而借力向上。
虽没使用任何攀岩工具，但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他就向上窜出去了五六米。
李灵厌停在半路没再继续，而是微微回头将注意力转到了岳千檀身上，他大概是察觉到了背上之人突然变得急促的心跳声。
他向上爬的过程里，当然没办法分出手来托住她，于是岳千檀全身的重量都只能靠一条圈在他脖子上的左臂吊着。
放在平时，这对岳千檀而言并不算特别困难，但她现在发烧了，麻药劲儿也没完全过去，整个人都处在一种酸软无力的状态，用左臂支撑着全身的重力就显得有些超负荷了。
岳千檀总有种自己要掉下去的错觉，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但因为不想成为拖后腿的人，她就紧咬着牙关，努力忍耐着。
李灵厌的右手死死攀着石壁上的凸起，左手则松开向后，握住了岳千檀的小腿，将她的腿拉至了自己的腰间，又示意她将另一条腿也搭上来。
岳千檀有点不好意思：“这不会影响你吗？”
“不影响，”李灵厌顿了一下，道，“时时刻刻都要担心你会掉下去，对我才是影响。”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岳千檀也没必要再和他客气了，她很快就将两条腿都缠上了他的腰，这也让她变得轻松了许多。
这种挂在他身上的行为她也不是第一次干，之前在那条竖直通道时，她因为怕掉下去，也这样抱过李灵厌，但当时真的太害怕了，她其实也没什么闲心去考虑其他问题，现在就稍有些不同了。
尤其之前她这样抱他时，他是静止的，现在的他却在一刻不停地向上攀爬着，她就能更清晰地感觉到那些藏在衣服下的肌肉是如何一下下绷紧的，他的腰又是如何发力的。
转眼间，下方就已经是一个让人看上一眼就忍不住头晕的高度了。
这个地方真的太大了，他们现在也不过刚刚爬到一半，岳千檀突然有些庆幸于自己受伤了，如果让她自己往上爬的话，光是这个高度就足以让她手抖了。
也不知道李灵厌是不是察觉到了她的紧张，他突然就问她：“你知道潜意识之海是什么吗？”
岳千檀愣了愣，她没想到李灵厌会突然和她讨论这个。
这个从高照那群人那儿听来的词，她当然也跟李灵厌说了，但他之前根本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她就以为他也和她一样没听过呢。
“是什么？”她问道。
“潜意识之海又称集体潜意识海，你或许可以将它理解成梦境，”李灵厌攀爬的动作很稳，说起话来也毫不气喘，“每个人都有潜意识，而潜意识又是彼此作用互相影响的，就好比如果我的潜意识表现出了恐惧，那你的潜意识也会感受到我的恐惧，从而受到我的影响……梦境，则是潜意识的表达，这些潜意识相互连接，就构成了一片梦境的海洋，也就是潜意识之海。”
这个形容有些抽象，岳千檀皱眉：“这么说来的话，他们是把齐枝枝抓到梦里去了？”
“可以这么理解，”李灵厌点头，“人的肉.体生活在三维，意识却存在于四维，梦境就是三维与四维的边界，我们可以在梦里回到过去，也能去到未来……它存在于宇宙之中，围绕在我们所生活的这颗星球之外。”
“那这又和蜚蛭有什么关系呢？”
高照那群人很明确地说过，说是因为他们已经完全破解了蜚蛭的能力，所以才能在潜意识之海里自由穿行。
而蜚蛭这种东西，妈妈留下的笔记里也曾提到过，说是产于不咸山，是一种长着翅膀、兽首蛇身的异虫。
妈妈会在梦中看到和李灵厌的那枚山鬼花钱有关的画面，也是因为她被蜚蛭咬了一口。
“你应该知道的，蜚蛭又称琴虫，”李灵厌道，“这种虫子振动翅膀时会发出古怪的琴音，会使得听到琴音的人产生幻觉，而它的唾液里也含有能影响人思维的神经性毒素……从某个角度来讲，这种所谓的对神经的影响，也可以理解成对潜意识的操控。”
“通过一些特殊的手段，的确可以利用蜚蛭对潜意识之海产生影响。”
“他们居然这么厉害？”
岳千檀有些吃惊，毕竟她接触过的类似组织也就只有杂志社和齐家酒楼，他们两家人虽然对矩阵也多少有些了解，但还远远没达成能利用某种力量的程度。
岳千檀不禁有些凝重，她在考虑等出去之后该用什么办法救出齐枝枝。
“你其实不用这么想，”李灵厌却好似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即使能利用蜚蛭，人类对潜意识之海的探索也非常有限，因为我们是三维生物，我们的身体结构让我们注定无法去理解更高维度的概念。梦境之中，或者说是潜意识之海中有太多抽象且未知的危险了……”
“人的潜意识并不受自己的控制，一旦肉身误入，就会一直被困在混乱的梦境中，永远无法逃脱，蜚蛭也不过只能起到一个非常轻微的引路作用，如果太过深入，依旧是没有回转余地的。 ”
“而且他们能利用蜚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们找到了蜚蛭，这本来就是一种存在于传说中的生物，可遇不可求。”
“原来是这样……”
岳千檀的注意力很快就从这个话题上移开了，因为她发现他们马上就能触到棚顶了，这让她很紧张，毕竟小姨和葛婶先前站立在棚顶时，是处在一种完全倒立着的状态的，所受到的重力也和此时的他们完全相反，岳千檀不确定他们是否也会在触碰到天花板瞬间，受到一个相反的力。
好在直到彻底爬到最顶端，岳千檀也没感到任何不适，李灵厌的动作也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那片如明镜般镶嵌在最中央的圆石也彻底暴露在了他们的视线中。
下方洞穴外的星空和极光被完整且清晰地倒映了出来，赤红的极光之路从近前延伸至远方，而那倒影中的赤龙“脊背”上，则出现了和他们现在身处之处一模一样的峡谷，那一定就是他们来时的地方了。
岳千檀有些克制不住地激动，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赶紧离开这里了，她下意识攥紧拳头，又生出了些感伤和难过，虽然早就知道这里充满了危险，但进来之前的她一腔热血，总以为只要不放弃，怎么也会有所收获，却没想到最后竟是铩羽而归，不仅连龙骨的影子都没看到，还险些把命都丢了。
死了那么多人，傅子意和杨叔也背叛了他们，还绑走了齐枝枝，杂志社必定元气大伤，之后的路只会比现在更艰难。
李灵厌没有马上钻进倒影中，而是看向了下方那处地洞外的极光：“如果龙骨还在的话，它应该位于极光的上方。”
但此时的极光上却空空荡荡的。
之前还站在地洞旁时，岳千檀只觉那处地洞极为巨大，大到就像一片湖泊，但此时爬到了洞穴的最顶端再向下看，她却又觉得那个圆形的洞口大小正好，盘在里面的赤红光带也完整地被她纳入了眼底。
“抓走齐枝枝的那群人，大概在来到这里、看到下方的极光前，同样也不知道龙骨已经消失了，所以是在到了这里之后，他们才做出了抓走齐枝枝的决定，目的应该也是为了继续寻找龙骨相关的线索。”
岳千檀疑惑地问他：“你有头绪吗？”
“没有，”李灵厌犹豫着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就道，“我希望你不要轻易放弃。”
“我不会轻易放弃的，”岳千檀道，“你还不了解我吗？哪怕只有一线希望，我也绝不会放弃。”
“也许有时候……你连一线希望都看不到了。”
岳千檀不明白李灵厌怎么变得话这么多了，还是在这种略有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上。
她很不解，又带着几分天真地反问他：“我还活着不就是最大的希望吗？”
李灵厌笑了：“你能这么想最好。”
他像是彻底放心了，语气很轻松，岳千檀紧绷的情绪也在他的影响下软和了下来。
“还好有你在，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大着胆子微偏过头去，蹭上了他的脸颊。
这个亲昵到有些越界的行为令李灵厌明显地僵了一下，但他最终却并没阻止。
“准备好了吗？”他问她，“准备好了，我们就出去吧。”
岳千檀点头，她早就等不及想赶紧出去了。
李灵厌贴着石壁调整了一下姿势，而后他骤然蹬墙发力，带着岳千檀就朝头顶的倒影扑了过去。
钻入倒影的过程对岳千檀而言非常熟悉，她只觉自己仿佛穿过了一层透明的水膜，水膜内外好似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空气中的温度和湿度都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令与之接触的皮肤微微战栗。光影的变幻使得岳千檀不自觉闭上了眼睛，她也忍不住更紧地贴住了背着她的李灵厌。
这状态只持续了一瞬，岳千檀就突然产生了一种极强烈的失重感，所有的感官也好似在这一刻猛地失灵了，她一时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急速下坠还是在上升，而身前背着她的人也好像突然消失了，她搂着他脖子的手一空，两条腿也悬在了空中。
岳千檀惊恐地猛睁开了眼睛，就对上了近在咫尺的、李灵厌的视线，这让她提着的心稍安了安，但随后她却又不可抑制地恐惧了起来，因为她发现她和李灵厌正深陷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星空中。
幽深辽远而深邃，前后左右都是一模一样地看不到尽头，仿佛她会永远在这片寂静之地飘下去，直至化作一具白骨……
岳千檀几乎有些怀疑李灵厌根本没能背着她钻入头顶的倒影之中，搞不好临门一脚时他突然踩滑了，反而带着她一同掉进了下方的地洞里。
只是在这片星空中，她却并没看到那条赤红的极光……
李灵厌紧攥着她的左手腕，无序地飘浮力拉扯着两人，让她总觉得一旦他松了手，他们就会一下子飘到不同的地方，再也找不到彼此。
岳千檀忍不住想用右手去抓他，但她受伤的右臂非常不听话，她抬了好几下都没抬得起来。
“我们这是到哪了？”岳千檀紧张地问道。
因为李灵厌表现得很镇定，所以她也强忍着没让自己彻底失态。
李灵厌没搭理她，而是全神贯注地在她左手腕上系着些什么，好半天忙活完后，他才抬头来看她。
岳千檀有些莫名其妙，她低头想去看，可她的左手腕被李灵厌的五指完全包着，她压根儿看不到他到底在她手腕上绑了个什么，只隐约觉得好像是根绳子。
“千檀……”李灵厌深吸了口气，“其实最初察觉到你对我有好感时，我很高兴。”
“啊？”岳千檀以为自己听错了，她诧异地看向他，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跟她说这个。
现在的环境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
李灵厌却好像根本没察觉到不对，他伸出左手，轻托起了岳千檀的脸颊，拇指的指腹也压到了她的唇瓣上。
“你喝醉酒亲我那次，我并不觉得排斥。”
岳千檀已经完全懵了，她觉得自己的大脑像是被强行扯成了两半，一半因身周这片未知的星空而恐惧着，一半则因李灵厌的话而惊声尖叫。
“你在说什么呀！你干嘛要突然说这个？我们先想办法出去啊！”
岳千檀已经语无伦次了，李灵厌却完全没有要和她讨论现在处境的意思。
“千檀……你是个好姑娘，被你喜欢是一件非常让人开心的事。”
到了这一刻，岳千檀终于有点回过味儿来了，她一双眼睛死死盯在李灵厌身上，喉咙也开始发紧，怒吼着问他：“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你真的不明白吗？”李灵厌扬眉看她，“我在跟你道别。”
“为什么要道别？我们不是要一起出去吗？”
岳千檀的心都沉了下去，她努力想去抓他，可她的右手动不了，左手手腕又被他扣着，手指只能徒劳地在空中伸张。
“我也没办法，”李灵厌道，“想回到我们原本生活的地方，只能通过潜意识之海，但引路的锚点只有一个。”
他抓着她的左手抬了起来，岳千檀也终于看清了他在她手腕上绑了什么。
那是一根红色的编绳手链，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复杂的结相互环扣着，很是精巧漂亮，而在靠近手背的位置，则垂挂着一枚朱砂铜钱，正是李灵厌的那枚山鬼花钱。
“你也看到了，”李灵厌颇为无奈，“它没办法把我们两个人一起拉出去。”
“什么意思？”岳千檀的眼眶红了，“你别跟我说你要为了我牺牲你自己。”
“也不能算是牺牲，迷失在潜意识之海并不等同于死亡，我依旧活着，只是我们以后大概再也见不到了。”
岳千檀突然就意识到了一个极为严重的问题，在齐枝枝被抓走之前，小姨和葛婶也钻入到了倒影之中，那她们……
“千檀，你还记得你刚刚说的吗？”李灵厌似乎猜出了她在想什么，“你说只要你还活着，就是最大的希望……我相信你一定能说到做到。”
岳千檀的眼泪掉下来了：“你不是不喜欢我吗？你都给我发好人卡了，干嘛还要为了我牺牲自己？”
“你这么可爱，谁会不喜欢你？”
“你闭嘴吧！”岳千檀简直想对他破口大骂了，“你快告诉我我出去之后要怎么做？要怎么才能找到你和小姨她们？”
“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最终会飘向哪，我也不知道你小姨去了哪。”
“你可以尝试着来找我们，或许会成功呢？毕竟只要你还活着，就还有希望不是吗？”
他非常克制地抱了她一下。
在她做出反应之前，他突然就将她一推，又同时松开了攥住她左腕的手。
岳千檀只觉左腕处传来了一股向上的巨力，她被骤然向上拽去，而李灵厌却迅速下坠。
她大惊失色，下意识就忍痛伸出右手去拉他，可手掌却径直穿过了他的身体，什么也没能抓住。
仿佛是两节方向相反的列车急速飞驰而过，面前那道身影也在一瞬间化为了小小的黑点，彻底融入到了脚下无垠的星空之中。
“李灵厌——！”
尖叫声从喉咙里迸出，她也像一条被挂在鱼钩上的鱼，被一下子抛甩到了天上，又于眩晕之中，重重拍在了地面。
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身上也没哪块是不疼的，岳千檀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溢，四肢都因疼痛而剧烈颤抖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视线终于清晰起来，她也勉强用尚能动弹的左手撑地爬了起来。
周围的景致很熟悉，赤红的光带组成了脚下的路，她竟又回到了那条极光之路上，而那本来伫立于其上的雪色山脉却不知何时消失了，倒真好像是飘忽不定的海市蜃楼，等真正靠近时，就什么也不剩了。
岳千檀隐约觉得腰间发紧，她低头看去，就看见了一根缠绕着她的登山绳，绳子的另一头直通向道路尽头的虚空中，仿佛是穿透了次元壁，连接到了另一个空间。
这正是她钻入倒影之前，小姨亲手绑到她腰上的……
岳千檀呆愣地立在原地，恍惚间竟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难道说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梦？爬满了玉巫人的甬道；仿佛是球形结构的女神庙；通过天坛飞升抵达的奇特空间……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吗？
难道她顺着登山绳从这里出去后，就能看到等在外面的其他人吗？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岳千檀打消了，她很清楚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她身上的伤都还在，她的右臂被皮带捆在伞骨上，狼狈而僵硬地垂着；她的掌心都是和玉巫人搏斗时留下的伤；而李灵厌给她的那根红色手链也仍圈在她的左手腕上……
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小姨葛婶和李灵厌迷失在了潜意识之海中；齐枝枝被不知道什么势力抓走了；杨叔和傅子意也背叛了她……他们都丢下了她，她只剩下一个人了……
岳千檀的眼泪像失控了似地不停地往外涌着，眼前的一切都像被水泡发了，变得模糊湿润，她只能紧咬着唇，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崩溃。
也许、也许并不是所有人都消失了呢？
也许从这里出去之后，她就会发现小姨她们正在等她呢……
只要和她们汇合，只要不是真的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她们就一定能想出更好的办法的。
岳千檀憋着一口气，跌跌撞撞地迈出腿，顺着那根延伸向前路的登山绳跑了起来。
当她终于一头扎入虚空后，空气密度像是一下子变大了，她一时难以适应，“扑通”一下就扑倒在了雪里。
冰冷的碎雪涌进她的领口，她因一条胳膊无法自如活动，好半天才重新找回平衡感，从雪里爬了出来。
登山绳的另一端缠绕在一根冰柱之上，被一枚登山扣固定着，那是傅子意和另一名杂志社员工一同捆上去的。
她又回到了那处冰柱嶙峋的洞穴，可这里却早已变得空空荡荡，再看不到第二个人。
头顶巨大的洞穴外是白晃晃的天，片片雪花在晨光中打着旋儿坠下，瑰丽又寂静。
极光消失了；星空不见了；就连倒影也没了……此时已是天光大亮，天地一片净白。
岳千檀哭肿的眼睛泛着红，脸上也还沾着湿润的泪，但或许是这里的气氛太宁静柔和了，她竟也陷入了深深的茫然和愣怔中，疲惫袭来，她不知为何，竟不再感到寒冷，反而极度地困倦，仿佛一倒头就能沉沉地睡去。
“李灵厌……”
她下意识叫了一声这个名字，心底抱着一些隐隐的期许，期望着他并没有真的消失，期望着他其实早就先她一步出来了，也许她这样叫他，他能听见呢？可没有人回应她，她抿住了唇，忍不住啜泣了起来。
岳千檀哆嗦着手解开了腰上的登山绳，步履蹒跚地想向峡谷外走去，可她刚一迈出步子，就再次滑倒进了雪里。
她努力挣扎着，却并没能成功地站起来。
冰雪沾了她一脸，将她的眼泪也冻成了霜，她眼角的皮肤火辣辣地疼，呜咽声却伴随着更多的泪涌出。
岳千檀感到了深深的绝望，断了一条胳膊的她，甚至没办法从这个光滑的雪窟窿里爬出去。她的身体已经麻木了，她的体力也早就耗尽了，再在这个地方继续僵持，她很可能会生生冻死在这儿……
她不能死，她死了其他人怎么办？
岳千檀的意识已经有些涣散了，她只能紧攥着拳头强撑。
模模糊糊间，上方的出口处传来了一些声音，她艰难地抬起头，就看到了几道逆着光的人影。
是谁呢？即使知道不可能，但她还是希望那是她想看到的人。
岳千檀盯着他们，直看到他们慢慢走进她的视线中。
那竟然是齐深和齐鸿远，他们的伤口已经包扎处理过了，但齐鸿远的整条左臂都被砍断了，他的一张脸也白得吓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在伤得这么严重的情况下跑到这个地方的。
齐深倒是好了不少，他的左手拇指被削去了一半，包在上面的纱布也还渗着血。
两人身后跟了个强壮的齐家员工，他们就那么顺着斜向下的坡向岳千檀而来。
即使之前和齐家闹得很不愉快，但此时此刻的岳千檀还是努力伸出了手，想向他们求助。
齐鸿远转头朝那名齐家员工示意了一下，那人就大踏步地走了过来。
岳千檀被他从雪地里扶起，她正想说声谢谢，她的双手就被掰到了身后，一根绳子也随之捆了上来。
断掉的小臂被这么一掰，顿时传来剧痛，岳千檀疼得冷汗都冒出来了，整个人也变得极为清醒。
“你们要做什么？！”
她奋力挣扎，那根绳子却一圈圈地缠了上来，又收紧着将她完全制住了。
岳千檀再次失去平衡、倒进了雪里。
她愤怒地仰头，就看到齐鸿远从怀中掏出了一把匕首，塞到了齐深手里。
“去吧，”他道，“去把她的舌头割了。”
-----------------------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大概再有一两章就能结束这一卷了
是的，就是因为大家都不在了，所以第三卷 的檀儿才会迅速成长。
潜意识之海是在《不可名状的城镇里》就出现过的设定，不知道看过的宝宝们还记得不。

第94章
齐深的脸色很难看, 但他还是接过了齐鸿远递去的刀，转头看向了岳千檀。
“你们疯了吗？”岳千檀露出不可置信之色。
她想说现在是法治社会，他们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割人的舌头？但她很快又反应了过来, 这个地方是大兴安岭的深处，即使他们把她杀了，又抛尸在这儿，也基本不会有人发现。
齐深用没受伤的右手将匕首拔了出来, 刀刃转动，其上映出的锋利雪光照在了岳千檀的眼睛上, 而随着齐深的靠近, 岳千檀眼底的怒意也逐渐变成了恐惧。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岳千檀狼狈地从雪里挣出来, 紧张地盯着齐深, “我跟你们无冤无仇，就算从前有过矛盾, 也不至于让你们这么对我！”
她此时被绳子捆着, 又体力不支、右臂折断，根本不可能靠武力与他们搏斗。
她焦急又慌乱, 只想尽可能地用言语稳住面前这几人。
齐深却没有任何反应，他低垂着一双眼，凝重地望着手里的刀, 那把刀则好似烫人般地在他的掌心里轻轻颤抖。
岳千檀突然就意识到, 他在恐惧。
齐鸿远让他割她的舌头, 他并不能脸不红心不跳地完成, 他的内心也在犹豫挣扎。
这就说明还有回旋的余地。
“有什么不能好好说吗？ ”岳千檀强压着惊恐和发颤的声音，“大家都是现代社会的文明人，你们如果有什么诉求，可以和我商量, 何必非要用这种手段？”
齐深终于抬头看向了她，这样寒冷的天气，他的额角却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岳千檀的心脏狂跳，她正想再接再厉地说些什么，齐鸿远的声音就从后方传了过来。
“不用听她废话，她是个不服管教的，你不把她舌头割了，带回去以后只会更麻烦。”
岳千檀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你们要带我去哪？”
“当然是带你回齐家，”齐鸿远倒不吝啬地回答了她，“岳清容已经死了，岳清锦也回不来了，你也算是我们齐家的女儿，不跟着我们回去还能去哪？”
岳千檀目光闪烁，她很疑惑，小姨迷失在了潜意识之海这件事她自己也是才确定的，为什么齐鸿远却如此笃定，甚至一副早有准备、专门跑来这里堵她的模样？
杂志社和齐家酒楼都在寻找龙骨，但为什么齐家好像比她们更了解龙骨？
女神庙里有两座天坛和两座地坛，岳千檀从高照那群人的对话里就已经知道了，齐家人是通过另一座地坛离开的。
她原本还以为齐家人能找到出口只是巧合，但现在看齐鸿远表现出的态度，他似乎早就知道另一座地坛是离开的出口，并且也知道一旦通过天坛抵达了极光所在的那处空间，那就只能从潜意识之海才能离开了。
应该也是基于此，他才会那么笃定小姨她们已经回不来了。
可他们的信息又是从哪来的呢？是高照告诉他们的吗？
应该不是，他们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一伙的……
那齐家知道龙骨已经消失了吗？
应该是知道的，岳千檀稍微有一些猜测，因为她记得很清楚，高照他们在抓走齐枝枝时很明确地表示过，是因为齐枝枝是齐家女，他们才一定要将她带走，这就很容易推测出，他们这么做是为了继续寻找龙骨的线索。
而除开齐枝枝，还能算作齐家女的就只有她了，或许因为她身上也有岳家的血脉，高照那群人觉得她不安全，所以在她和齐枝枝之间选择了齐枝枝，但对于齐家酒楼的人而言，没有了齐枝枝，他们就只能对她下手了。
总而言之，齐鸿远现在的所作所为，肯定也是为了龙骨。
“你们也用不着割我舌头吧？”岳千檀心思急转，“我现在本来也没有别的亲人了，好歹我还有个爸爸在齐家，就算你们不提，我也有投奔齐家的打算，既然我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是不能商量的？”
齐鸿远不为所动，他的表情很冷漠，眼珠混浊如死鱼目，配上他那张虚弱惨白的脸，岳千檀总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齐深倒是停下了脚步，他犹豫着看向了齐鸿远：“爸，要不算了，直接把她带回去吧，她现在这个状态也做不了什么。”
齐鸿远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就落到了齐深身上：“你这么带她回去，一旦被她跑出去了，她嘴巴一张，轻易就能说出一些不利于我们的话。”
“我为什么要跑？”岳千檀焦急地反驳他，“你们可真滑稽，我去齐家是去找我爸的，四舍五入也算是回自己家，我有什么可跑的？”
齐鸿远没回答岳千檀，而是再次催促起了齐深：“快动手吧，你不是一直想帮你姑姑吗？只是割掉她的舌头、让她说不了话而已，和你姑姑受的苦比起来，这又算得了什么？”
“你这完全是偷换概念！”岳千檀大声道，“齐家女会产生变异是因为龙骨的诅咒，不是我的错，为什么要拿我来比较？而且如果我能帮助齐家女解除身上的诅咒，我是很乐意帮她们脱离苦海的！明明是可以合作共赢的事，你们为什么非要用伤害我的手段来达成？！”
齐深的目光在她身上顿了一下，眼底的挣扎和犹豫也更重了。
“爸，要不我们……”
“齐深，”齐鸿远语气严厉地打断他，“她不是真心的，她之前已经拒绝过齐家一次了，她根本就没想过要和你结婚生孩子，你现在不动手，她只会给我们造成巨大的麻烦。”
岳千檀很吃惊，直至此时她才反应过来，齐家人竟然还没放弃让她和齐深联姻的计划，这难道也是寻找龙骨的重要步骤吗？
也就是说，齐鸿远现在是打算把她舌头割，让她无法出声求助，再把她抓回去给齐深当媳妇……这不就是在拐卖妇女吗？
“你们这么对我，我爸知道吗？”
“你爸？”齐鸿远笑了一声，笑得阴森又莫名，“你爸当然早就同意了。”
非常出乎预料的回答，又让岳千檀觉得非常在情理之中，她跟她爸之间实在谈不上什么父女情深，妈妈去世了，小姨又失踪了，现在从明面上来看，她的确只有她爸这么个监护人了，虽说她已经成年了，但她既没考大学，也还没开始工作，很难算作是有自主生存能力的成年人。
如果说“把她绑回去给齐深做媳妇”这件事真是她爸授意的，那齐鸿远会这么大胆也不奇怪了。
“齐深，你不该这么优柔寡断，”齐鸿远再次开口了，“孰轻孰重你分不清楚吗？亲疏远近你不明白吗？牺牲一个岳千檀，却可以挽救我们整个齐家，这是很划算的……岳千檀跟我们并不熟，你和她也没什么感情而言，但你姑姑对你而言却比她重要得多，你要为了这么个不熟的人错过拯救你姑姑的机会吗？”
这个说法几乎称得上歹毒，但齐深竟好似真的被说服了。
他咬牙攥紧手中的刀，再看向岳千檀时，目光也逐渐变得坚定。
岳千檀再克制不住自己的恐惧：“你就不能有点自己的思考吗？为什么别人说什么你就听了？我都跟你说了，我不会反抗，我本来就有回齐家的打算！”
“可是你并不想和我结婚，”齐深道，“你喜欢黑刀。”
岳千檀被他噎了一下：“……这也不是没有商量余地的，你姑姑我也见过，我很同情她，如果我们结婚真的能帮上她，我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她知道跟齐鸿远是肯定说不通的，就努力想用言语劝住齐深，可齐深已经举着刀走到了她面前。
他很高大，笼在她头顶时，几乎将所有的光线都遮住了。
岳千檀从前并不怎么瞧得起齐深，她觉得他优柔寡断、毫无自己的主见，还非常蠢，明明跟曲宁不清不楚的，还总想完成家中长辈的安排、和她发生点儿什么，真就把她当傻子了。
但此时此刻，看着那把越来越近的刀，岳千檀突然就意识到，齐深压根儿就不是蠢，他就是单纯的坏，他和其他齐家人一样，根本就没考虑过她的意愿，她同不同意对他们而言根本就不算什么。
岳千檀惊慌失措地向后缩，齐深的手却如钳子般一下就捏在了她的下巴上。
“你放开我！”她彻底慌了，眼泪也涌了出来，可现在的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恶狠狠地瞪着齐深，虚张声势地威胁他，“你除非现在就把我杀了，否则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你和齐家的！”
“还想让我和你生孩子！做梦去吧！你们最好晚上都别闭眼，要不然我把你们一个个地都给阉了！”
尖锐的刀尖终于贴上了岳千檀的腮帮子，齐深的手仍在发抖，他从前肯定没干过这种事，但到了这一步，他显然也没打算回头了。
齐鸿远的声音从后方幽幽传来：“先把她舌头割了，等出去后，就把她手指也剁下来，免得她还能写字拿刀，平白给我们添些麻烦。”
三言两语就轻描淡写地将这个血腥而残忍的过程叙述了出去。
恍惚间，岳千檀突然就觉得，齐鸿远，乃至整个齐家，或许在从前也对别人做过这种事，甚至不只对一个人，因此才能这么平静、这么稀疏平常。
岳千檀抿紧了嘴不敢再说话，她怕那把刀真的伸进她嘴里，她拼了命地扭动挣扎，竟真的让齐深脱了手，但她现在就像砧板上的肉，再多的挣扎也不过是徒劳，齐深的手再次钳了上来，锋利发寒的刀也再次贴近。
岳千檀眼底露出了绝望之色，泪珠大滴大滴地往外涌，她知道眼下这种情况是再不可能有人来救她了，所有人都离开了她，迷失在潜意识海里的小姨葛婶和李灵厌，还有不知被抓去哪了的齐枝枝，他们甚至还要指望她……
她不能死在这里，可是在齐家的胁迫下苟活，她还有翻身的机会吗？
混乱间，她似乎听到了惨叫声和一声枪响，与此同时，齐深掐在她下巴上的那只手也猛地一松，而后他整个人就像被抽去了骨头一般地栽倒在了地上。
被遮挡住的光线再次落在了岳千檀身上，照出了她脸上还没消下去的惊恐神情。
她剧烈喘息着仰起头来，就看到了从齐深身后露出的一个人。
曲宁一手抓着手电，一手拿着枪，同样满脸的惊恐，而齐深正是被她用手电砸晕的。
所有的恐惧、慌乱、焦急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像一锅剧烈沸腾的水，骤然被冻成了冰，连带着那些情绪也定格住了，久久无法退却。
岳千檀的目光越过曲宁向后方看去，她看到齐鸿远已经倒下了，而侧旁些的位置，则躺着那名跟他们一起来的齐家员工，他蜷缩在雪地里，右腿的小腿肚上有个子弹打出的血窟窿。
想来曲宁是考虑到他太过人高马大，一旦从后方偷袭失败，就再难找到机会了，于是她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直接开枪打伤了他的小腿，既不会伤及他的性命，又能让他立即失去反坑能力。
非常准确的判断，非常强大的执行力，但曲宁显然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她应该是第一次把枪对准活人，所以即使最后的结果是成功了，但她还是表现出了明显的慌乱。
她白着一张脸，好半天才回过神，又蹲下身来，有些手忙脚乱地开始扯那些捆在岳千檀身上绳子。
岳千檀也不敢怠慢，她扭动着身体很快就在曲宁的帮助下从绳子里挣了出来。
寒冷和劫后余生的后怕让她不住哆嗦，断掉的右臂已经完全没知觉了，她只能不停用还能动的左手去搓那只麻木的右手。
“你……”
岳千檀怎么也没想到，在这个最危急的时刻，跑来救她的竟然会是曲宁。
“谢谢你，我……”
“你用不着跟我道谢！”曲宁却态度冷硬地打断了她，“我只是觉得他们不该这么对你，这不代表我已经不讨厌你了！”
她俯身将绑在鞋上的冰爪解了下来，又丢到了岳千檀脚边，那是可以增强摩擦力、在松软光滑的雪坡上行走的工具。
岳千檀的右手很僵硬，她只能用左手将冰爪抓起。
曲宁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很不情愿地凑过来，主动帮她把冰爪系在鞋上。
岳千檀擦了擦冻在脸上眼泪和鬓角的雪，很真诚地道：“我不喜欢齐深，齐深也不喜欢我……”
因为曲宁到底也算是她的救命恩人了，她本来还想友好地劝劝她别再喜欢齐深了，他看着就不是个好人，但想了想她又把这句话吞下去了。
曲宁明显是个恋爱脑，她现在手无缚鸡之力的，万一说齐深坏话再把曲宁给惹怒了怎么办？
而且谁知道曲宁主动帮她是不是本来就出于不想让她和齐深结婚的目的，毕竟齐鸿远可是摆明了是要把她绑回去给他儿子做媳妇儿的。
曲宁却道：“你难道真以为我讨厌你是因为齐深？”
“……不是吗？”
“当然不是，”她站起身来，拍掉手上的雪，“我讨厌你，当然是因为你是岳千檀，我从小就讨厌你，从我第一次听说你的名字起我就讨厌你。”
“因为我的爸爸本来是你的爸爸，我的哥哥也本来是你的哥哥，我会来到齐家，只是因为你离开了，我从出现在齐家那天开始，就只是为了成为你的替代品，”曲宁看着岳千檀，有些愤恨，又很是不甘，“我就是讨厌你，非常讨厌你。”
岳千檀的表情变得有些茫然，又有些呆滞，曲宁就恼怒地补充了一句：“我尤其讨厌你这副什么都不明白的样子！”
现在的岳千檀看起来实在太狼狈了，狼狈落魄又有些可怜，曲宁忍不住骂她：“你别再哭哭啼啼的了！我可不会同情你！”
“我就是不明白你在羡慕我什么，”岳千檀道，“你也看到了，我爸对我又不好，我长这么大，没吃过他的，也没穿过他的，他到头来还把我给卖了，想把我塞给齐深做媳妇。”
她指着齐深：“你哥对我也不好，因为我不想给他当媳妇，他就想把我舌头割了，要不是你及时赶过来，我这会儿估计已经遭他的毒手了。”
“还有你哥的爸爸，”岳千檀又指着齐鸿远，“我该叫他什么？叔叔？伯伯？还是公公？人家可没把我当亲戚，甚至也没把我当儿媳妇，他还想把我手指头给剁了！”
“我身上还有龙骨的诅咒，岳家和齐家的诅咒对我都奏效，真要说起来，该我羡慕你才对呢！而且齐家就没把我当人看，他们如果真把你当我的替代品，那对你也一定很糟了。”
曲宁紧抿着唇，脸上出了挣扎之色：“我哥对我不差，要不然我也不会喜欢他，在甬道的时候，他就是为了我才被那些玉巫人重伤的……”
“我也不明白……”她喃喃道，“他们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你？”
她像是在问岳千檀，又像是在问自己。
但不等岳千檀再说什么，她就将那把袖珍小手.枪塞进了她尚能动弹的左手里，然后嫌弃般地道：“你赶紧走吧！从这里出去之后一路向南就能回到你们家营地了，我过来的时候看到还有几个杂志社员工在那儿守着呢，你跟他们汇合之后，齐家也不敢再贸然对你做什么了！”
岳千檀看着手里的枪，犹豫道：“我不会用这个……”
“这有什么不会的！”曲宁一副快被她蠢得翻白眼的表情，“保险已经拉开了，你右手断了，枪就是最有效的武器！扣动扳机随便乱按总会吧，近在咫尺的，你就把枪口怼上去，很难打不中的，而且真要遇见什么歹人了，他们看见你拿着把枪，也不会真的把你逼到开枪那一步的。”
岳千檀略显懵懂地眨了眨眼，还是点头应下了，又忍不住道：“谢谢你啊。”
“行了！别废话了！赶紧走吧！待会儿他们好醒了！”
曲宁伸手推她，岳千檀却还是有些犹豫。
“你就这么把我放走了，他们醒了之后不会找你麻烦吧？”
岳千檀的目光在地上几人身上扫过，齐深和齐鸿远是被背后袭击的，他们肯定没看见曲宁的脸，至于那名齐家员工……干脆把他灭口好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岳千檀否定了，杀人对她而言太难了，她实在做不到。
“要不你跟我一块走吧，”岳千檀拉住了曲宁，“我还有一些存款，是我妈妈留给我的，我分给你一些，你拿着去随便做点什么都行，以后就不回齐家了。”
曲宁却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你有什么好担心我的？我虽然不姓齐，但好歹也算是齐家人，我哥是真心把我当妹妹的，我爸也是真心把我当女儿，他们最多骂我一顿，或者不给我零花钱而已！不会真把我怎么样的！”
也是……
岳千檀讪讪收回手：“所以我就说，你没必要羡慕我，齐家就没把我当个人看待。”
她也没有再跟曲宁闲聊的意思，这里太冷了，她身上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她现在就想找家医院往里一躺，好好休息一下，再在这里待下去她真的要撑不住了。
“那我真走了。”
曲宁不耐烦地朝她摆手。
岳千檀握着枪，很快就踏上了雪坡，有了冰爪的帮助，她的步子也稳了许多。
好一番折腾后，她总算爬至了峡谷的出口，横向的出口像裂开的一道口子，炽白的光线映射而来，晃得岳千檀微眯起了眼睛。
钻出去之前，她最后回头望了一眼，从天际垂下的冰柱，像刺进地面的獠牙，虽仍是瑰丽的，却又有种万籁俱静的荒诞宁静感。
站在角落的曲宁与之相比是那样的渺小，光线勾勒着她面庞的轮廓，令她那张刻薄的脸也变得柔和了许多。
有许多张熟悉的脸在岳千檀的脑海中浮现，不久前发生的那一幕幕也好似又在她眼前闪过，或惊险、或温情，那些纷乱的经历都将在她踏出峡谷的那一刻彻底画上句号，而她的脚步也并不能就此停下，她的朋友，她的亲人，她喜欢的人都在前面等着她呢……
岳千檀突然鼻头一酸，眼泪几乎就要掉下来了。
“曲宁！谢谢你——！”她忍不住再次对下方的人喊了起来，“以后有机会的话我再报答你！”
曲宁仰头看她，她仍是那副不耐烦的模样，甚至伸出手来，做出了驱赶她的姿势。
岳千檀不再犹豫，她将头一拧，大踏步就冲出了峡谷。
外面是熟悉的原始森林，杂乱生长的针叶树遮天蔽日，又被盖在厚厚的雪里。
天地寂静，唯有她在雪中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
岳千檀很疲惫，一双腿有着股脱节般的僵滞感，好似已经不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了，她剧烈地喘息着，却不敢停下，她怕再遇上齐家人，也怕有什么其他的危险出现。
当她不知冲出多远后，她突然就察觉到了一种令她汗毛倒竖的注视感……有什么东西在看她！
岳千檀心中一惊，她目光四下扫去，就窥见了一片飘在半空的、密密麻麻的小灯泡，再靠近些后，“灯泡”后覆着灰毛的兽就露了出来。
是狼群！且是饿得急了眼的狼群！
岳千檀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时遇上狼群！而在她察觉到它们的瞬间，它们也猛地弓身扑来，将她团团围住。
如鼓的心跳在胸腔里猛敲，肾上腺素也迅速上涌，原本已经被冻僵的身体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重新变得灵活。
一连串的枪声骤然炸响，岳千檀也顾不得到底能不能打中了，就像曲宁说的那样，她瞅准了时机，就一顿扣着扳机一顿狂按。
袖珍手.枪的后座力非常小，但因为岳千檀并不熟练，所以她仍有些压不住枪，这样不管不顾地连续射击，她的枪头不免有些往上飘。
不知在第几次按下扳机后，弹匣终于打空了，而狼群中也真有三头狼中弹倒在了地上，但却还剩了四头狼从四个不同的方向朝岳千檀冲来。
极度的饥饿令那一双双狼眼泛着凶狠与绿光，岳千檀将手中的枪一丢，侧身往地上一滚，堪堪躲过一次扑咬，却也令本就折断的右臂传来了剧痛。
岳千檀脸色苍白，整个人都克制不住地轻轻颤抖着，她太累了，这些野兽的速度也太快了，下一次的扑咬她也一定没办法再躲过去。
她喘得越来越厉害，意识也逐渐变得模糊，泪水好像又涌出来了，她愤怒又绝望，更多的却是不甘，她不想死在这里，更不想落得个被饿狼分食的凄惨结局……
她眼前一阵阵发黑，疲倦也让她再也支撑不住地倒在了雪里。
一切声音和触感都像被割到了水面上，再难被她感知到。
朦胧间，好像有枪声响起，然后就是焦急的呼声。
“小老板！小老板！”
“这群畜生也太逆天了！竟然想吃人！”
“小老板！你这是伤哪了？！”
“小老板你撑住啊！”
岳千檀勉强掀开眼皮，就看到两张熟悉的脸挤到了她眼前，是刘姐和王哥，也就是上次她跟着杨叔和傅子意一块去废弃工厂找妈妈的笔记时，和他们同路的那两名杂志社员工，这次他们并没跟着小姨一起去追极光，而是留在营地看守了。
看他们的样子，应该不会和杨叔是一伙的，而且眼下这个情况，她也只能向他们求救了……岳千檀这么想着，也彻底失去了意识。
-----------------------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还有一章这一卷就能结束了！
这里稍微说一下关于纸条的事。
看到有宝宝问为什么檀儿不把纸条的事告诉小姨，其实檀儿是说了的，只是没有专门提一句，但是在她给小姨和齐枝枝讲述自己的经历的时候，肯定会提到这个。
因为纸条事件的前因后果、过去未来都已经完全闭合了，所以她们都以为这个事件已经结束了，并没想到傅子意和杨叔真的会背叛。
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95章
岳千檀再醒来时, 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房里，白晃晃的阳光从窗外刺进她的眼睛里，令她恍惚着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戴着口罩的护士姐姐正在给她抽血, 见她睁开了眼，就象征性地安慰了几句，不过她什么都没听清。
右侧的小臂已经打上石膏挂在了脖子上，手掌和腿上的伤也都上过药了, 额头不知道在哪摔了，此时也缠上了一圈纱布。
岳千檀愣怔地看着护士将针头插进她的血管, 又看着红黝黝的血顺着软管流到玻璃瓶里, 昏迷之前发生的事, 也终于渐渐被她想起。
刚从潜意识之海出来, 她就遇上了齐家人的伏击，之后又是周旋和激烈的逃跑, 所有的情绪都浮在空中, 一路激昂碰撞，所以直到现在, 她才终于能安静地好好思考自己的处境。
她不清楚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全身都像散了架似的，脑袋也疼痛欲裂, 恍恍惚惚地, 总好像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可怕的噩梦, 仿佛只要她再等上一会儿, 小姨和葛婶就会推开病房的门；齐枝枝就会带着盒饭来看望她……
“哎呦小妹妹，你怎么哭了，”正在回收针头的护士姐姐吓了一跳，她连忙安慰道, “你这伤也就看着吓人，我们东北的骨科可是出了名的好，用不了多久你就能恢复如初的！”
她想了想，又道：“不过以后你还是别去滑雪，滑雪怎么着也算是极限运动，每年都得摔死几个，咱都是普通人啊，能平平安安活着才是最好的……”
平平安安地活着……就这么简单的几个字，对岳千檀而言却成了一种奢望，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只默默地点头，护士姐姐又宽慰了她几句，才推着小车离开。
病房重新恢复了安静，岳千檀哆嗦着手，有些艰难地抽出床头的餐巾纸擦拭着眼泪和鼻涕，可是那些泪就像开了闸水，怎么擦也擦不干，她颤抖着啜泣，怎么也止不住。
病房的门就是这时被推开的，门响的瞬间，岳千檀的心跳都变快了，虽然知道不可能，但她还是带着几分希冀，扭头看了过去。
“小老板！”刘姐一脸惊喜，“刚刚那护士一出去就把我叫来了，说是你醒了就一直在哭……哎呦，怎么还在哭呢？”
刘姐提溜了一袋盒饭，又拿了张折叠小桌放到了岳千檀的床上：“你这都睡了三天了，还有力气哭呢？赶紧起来吃点东西吧。”
刘姐很热情，岳千檀连忙蹭了蹭脸上的泪，小声说了声“谢谢”。
她的右手动不了，左手的掌心也都是伤，刘姐就贴心地帮她把盒饭铺开，又将筷子递给了她。
岳千檀已经饿得有些胃不舒服了，但大哭之后的她实在不怎么能吃下东西。
她拿着筷子，垂着头，眼泪仍默默流着，但因为心底还存着一份不愿被外人看见的倔强，她就紧抿着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我们跟医生说你是跑去滑雪摔成的这样，医生也没怀疑，东北这边的冬天，滑雪骨折的多了去了……”
刘姐倒是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她看着肩膀轻颤的岳千檀，脸上的热情之色又渐渐转变成了犹豫。
“小老板呀，就是那个……”刘姐踌躇了半天，最后还是开口了，“我们把你送来医院后，医生就给你做了手术，钱是我先垫着的，说是后续还需要四个月左右的治疗才能完全恢复……”
岳千檀不是傻子，她听得懂话外之音，她也没有占别人便宜的意思，她又擦了一把眼泪，尽量平静地问道：“我的背包在哪？我现在就把钱转给你。”
“这个也不急，”刘姐看岳千檀模样狼狈，也很是不好意思，她讪笑道，“小老板你先好好吃饭，等吃好了再说也行。”
她嘴上这么客气着，却还是毫不犹豫地从旁边的一堆行李里抽出了岳千檀的背包，递给了她。
岳千檀放下筷子，拉开背包的拉链将手机拿了出来。
手机已经因为没电自动关机了，她只好又伸手去掏充电线，不过之前各种惊险的逃命，让她背包里的东西全乱了，她一时也忘记充电线放到拿去了，只能每个隔层都掏一遍，掏到最里面的隔层时，她的手突然就摸到了一个硬硬的笔记本。
岳千檀的脸上露出了疑惑之色，她不记得她包里还有这样的本子。
她将本子往外一拽，就有一个巴掌大小的首饰盒被一同带了出来，等看清这两样东西后，岳千檀一下就愣住了，好半天都没能回过神来。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刘姐看着岳千檀，有些担忧，又有些好奇。
岳千檀没有回答，她咬着嘴唇，将那个首饰盒打开，里面的东西就露了出来，那是一块蓝白相间的表，外圈镶着亮闪闪的钻，原本光滑的表盘上却有一道很浅的划痕，是被她摔出来的。
这正是不久之前，李灵厌送她的那件生日礼物，而那个本子则是她妈妈留下的笔记。
不知道李灵厌是什么时候把它们偷偷塞到她包里的，如果不是为了找充电线，她现在都不会察觉。
“小老板？”刘姐又叫了她一声。
岳千檀回过神来，将充电线抽了出来。刘姐殷切地帮她插好了充电线，手机也很快充好电了。
她还没解开屏锁呢，就听到“叮”的一声，也不知道是谁给她发的短信。
岳千檀扫去一眼，就大吃了一惊，因为那竟然是一条转账记录，准确来说是一条足有三百万人民币的转账记录，汇款人是……李灵厌？
她心脏狂跳，几乎以为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过于激动的情绪也让她险些把面前的桌子掀翻，她眼前一阵阵冒着金星，眼看着就要从床上滚下来了。
“小老板！你这是怎么了？！”
刘姐吓了一跳，连忙去扶她，岳千檀这时也终于彻底看清了那条短信，那竟然已经是一周前的转账记录了，那时的她正坐在小姨的车里，和其他人一起抵达了大兴安岭的边缘。
大概是因为她的手机是图便宜买的，质量太差了，所以信号也比别人的手机差，就并没能及时收到这条转账短信，后来真正进入大兴安岭后，自然也就彻底没了信号。
是因为李灵厌从一开始就没觉得自己能活着出来，所以才把存款都转给她了吗？
可是为什么要转给她呢？
他们非亲非故，他分别时和她说的那些话，也没有很喜欢她的意思吧……
这一刻，岳千檀突然就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她十九岁生日那天，李灵厌开着齐深的白色大奔要带她去吃饭时，说过的话，他说那辆车要三百多万，他买不起。
但他明明有这么多存款，又怎么会买不起呢？
“我没事。”
岳千檀朝来扶她的刘姐摆了摆手，又细细向她询问了自己住院的花销，连同盒饭的钱一并转给了她。
刘姐拿了钱，见岳千檀并不想和她闲聊，就也没有再多打扰她的意思，很快就离开了。
岳千檀倒并不觉得刘姐的态度有什么不对，杂志社的员工本来也鱼龙混杂，那批追随小姨的核心成员基本都死在玉巫人甬道了，留在外面的这些也都是拿着工资办事，他们能在狼群的围攻中救下她，又把她送来医院，她已经很感激了，她又不是没钱，没必要让人家给她出医药费。
而且现在的她孤立无援，更不可能随随便便就去依靠别人，谁知道会不会突然冒出个像杨叔、像傅子意那样的卧底？
就算是要找帮手，也必须是要绝对信得过的，齐家还对她虎视眈眈的；高照所代表的那个神秘组织也目的不明，如果不能确保身边的人值得信任，那还不如始终一个人呢。
岳千檀重新拿起了筷子，慢吞吞地继续吃起了盒饭。
她现在有很多事情要做，具体可以分为三件。
一是继续寻找龙骨；二是救出齐枝枝；三则是想办法探索潜意识之海，找回失踪的小姨、葛婶和李灵厌。
三件事暂时都毫无头绪，也没有一个合适的切入点，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高照他们带走齐枝枝肯定是为了龙骨，所以也许只要救出齐枝枝，龙骨的线索也会出现。
至于潜意识之海……
岳千檀下意识将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左手手腕上，那上面绑着一根红色的编绳手链，正是李灵厌给她的那枚山鬼花钱。
她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在玉巫人甬道的墙洞子里时，李灵厌就已经把耳坠摘下来了，这条手链应该也是他趁她睡着的时候编的，也就是说，很可能那个时候的他就已经做好了用这根手链送她出去的打算。
可那时还没到完全没有回旋余地的地步，从玉巫人甬道爬出去就是女神庙，如果她没有顺着天坛抵达那处极光所在的空间，是完全可以从另一座地坛离开的，就像齐家人一样……
但李灵厌的所作所为，就好像是早就预见了某个既定的未来一样。为什么呢？
岳千檀绞尽脑汁地思索着，她也很快就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们杂志社的人和齐家人进入玉巫人甬道的方式其实是不同的，而她又是尤为的不同。
她是第一个进入倒影、踏上极光之路的人，而在那条路上追寻咸山的影子时，她看到了小姨和葛婶，那之后，她才听到了古怪的乐曲声，和其他人一起出现在了甬道内。
她那时还以为是她产生了幻觉，或者是做了个噩梦，但现在细细回想起来，或许她那时看到的小姨和葛婶，正是后来在那处极光空间里主动踏入倒影的她们。
所以或许她们会迷失在潜意识之海，是从那时就已经注定了的未来！而她本来也该和她们一样回不来的，但李灵厌显然早就看破了这点，所以他早早就准备好了这根山鬼花钱手链，打算把她安全地送出来。
而对于这个猜测，岳千檀也有一个非常有力的作证，那就是她和齐枝枝刚抵达那处极光空间时，曾非常明确地看到了她自己从不知道哪个角落冲了出来，然后一头跳入了那个通往星空的地洞里，最后消失了。
后来遭遇高照几人的偷袭后，小姨和葛婶也以同样的方式出现，并且也同样“目中无人”地跳入了地洞。
也就是说，“通过倒影迷失在潜意识之海”的本质，也许就是消失在那处星空地洞之中，所以他们才会看到那如海市蜃楼一般的景象。
所以李灵厌难道早就做好了牺牲自己救她的准备吗？
岳千檀心中不免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酸楚情绪，他那时明明还答应了她，说是等出来之后就离开齐家酒楼，加入杂志社，所以也是在骗她吗？
他为什么总是要骗她呢？
他为什么总是这么讨厌？
复盘先前经历的过程中，岳千檀又想起了那张提醒她小心杨叔和傅子意的纸条。
李灵厌说那上面的字迹是她的，可她却并没有写下纸条的记忆，她也从没产生过想借助纸条提醒过去的自己、从而改变未来的念头，那么那张纸条又是从哪来的呢？
对于刚得到纸条的她而言，纸条来自未来的自己；可对于未来的她而言，纸条却是她从过去得到的……
她没有写下那张纸条，但过去和未来却成功地在因果上形成了闭环，就像莫比乌斯环，一切都是合理的，但就是没办法找到纸条真正的源头，所以岳千檀原本已经将纸条当成巧合了，她怎么也没想到，杨叔和傅子意竟然真的会背叛。
这让她隐隐生出了一份恐惧，却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恐惧什么，就好像这个世界真的正被某种人类理解不了的、隐秘的力量操控着，那张分明不是她写下的纸条，却又是她的字迹；明明过去和未来都已经有迹可循了，却又不是单纯的巧合，反而真的和现实发生的事对上了，仿佛是存在着某种影响着这个世界的底层代码……
岳千檀想到了从前常听人提到过的一句话——举头三尺有神明。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吗？
又或者那种力量并不来自于神，只是人们理解不了，才将它们当作了神，就像那些伫立在那处球形空间的女神像；又像来自极光的龙骨……
岳千檀觉得自己是那样的渺小，渺小到大概穷尽一生都无法真正看清这个世界最真实的一面。
她现在能做的，也不过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苦苦挣扎，努力而艰难地活下去罢了……
勉强吃完饭后，岳千檀简单地将垃圾收拾到了床角，再抬头时，她又看向了自己的那个背包。
黑色的背包很耐脏，但仔细看的话，上面还是有着不少斑驳的泥灰，岳千檀的视线却久久地停留在了塞在背包侧面口袋里的保温杯上。
许久之后，她终于伸出手，将杯子抽了出来。
晃动的水声从里面传了出来，岳千檀的右臂完全动不了，她只能艰难地用胳肢窝夹着杯子，用左手费劲儿地将盖子拧了下来。
保温杯里还有半瓶水，她仰起头，一口一口地喝了起来，里面的水流进喉咙的同时，眼泪也顺着眼角流到了脖子上。
她好像仍能从这些水里感受到来自另一个人的温度，这是在玉巫人甬道时，李灵厌用体温融化的水，她那时不舍得喝，只有在特别口渴时才会小心翼翼地抿上一口。
喝尽最后一口后，岳千檀终于克制不住地将自己缩成一团大哭了起来。
妈妈是在去年临近春节时去世的，大年三十那晚，她一个人守在电视机前，在喧嚣的春晚表演声中偷偷抹眼泪，她以为那已经是人生最艰难黑暗的时刻了。
可今年，好不容易从妈妈去世的阴影里走出来的她，却又在临近春节的时间，再次变成了一个人……
强烈的情绪突然让岳千檀觉得很恶心，她忍了一会儿，终是忍不住了，只能拔下手背上的针头，跌跌撞撞地冲出病房。
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医院的走廊空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岳千檀踉跄着冲到了卫生间，刚碰到洗手池，就剧烈地呕吐了起来。
恶心感带动着她的左眼都产生了钻心的刺痛……对了，左眼！岳千檀一下子回过味儿来了，她的左眼又出问题了！
她惊惶地抬起头，就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呈现出了一种非常扭曲的神情。
她的左右脸就像来自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右边惊慌失措，是属于她自己的；左边却带着一种平静的、诡异的笑……
岳千檀想捂住左眼，但她一伸手，那只手却好似不受控制般地遮在了右眼上，一瞬间，她的眼前就只剩下一片漆黑了，她的左眼看不见了！
岳千檀惊恐地想将手移开，但她的手背上就像盖上了另一只手，那似乎是一只男人的手，那只手死死地按着她，令她仿佛彻底沉入了漆黑的深海中，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溺毙感，怎么也无法挣脱开。
岳千檀觉得她好像在尖叫，又好像并没能发出任何声音，仿佛就连她的声音也不再受自己的控制。
令人窒息的拥挤感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她像是被挤进了一个密闭的罐头里，又好像要被生生地挤出什么地方去。
而在这一刻，她胸前的皮肤突然就传来了难以忽视的灼烧感，烧得她剧烈颤抖、疼痛不已。
“砰”地一声，她跌在了地上，那只捂在右眼上的手也终于滑落了，岳千檀也终于能看清东西了。
她抬起颤巍巍的手去触碰已经完全不能视物的左眼，就摸到了一行湿润的血泪，如此恐怖的场景下，她却有些癫狂地笑了出来。
她胡乱向胸前抓去，好半天才掏出了一枚匕首状的黑曜石挂坠，刚刚就是这个东西在发热。
岳千檀又哭又笑，她低头看着巴掌大的挂件，一时也说不清自己是恐惧更多，还是激动更多，因为她突然就想起来还有一条线索她始终没有去调查过呢。
那就是李灵厌给她寄这枚挂件时的地址！
“吉林省白山市锦江县正阳大街34号。”
这不就是她正在寻找的切入点吗？
【卷二：雪岭寻龙完】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依旧有红包掉落！
纸条事件已经彻底结束了，到底是谁写的这点做了留白处理，就是一个很典型的莫比乌斯环设计，过去和未来都有迹可循，但找不到起始点，至于为什么纸条上的内容明明应该是巧合，却诡异地和现实重叠了，这就交给大家去猜了
===
第二卷 到这里就画上句号了，这本书也算是过去了大半。
这几天我一直在梳理后续剧情，已经确定的是后续的核心副本是一个海洋探险地图。
从第三卷 开始，我们檀儿就要成长为真正能独当一面的大老板了！刀哥会暂时下线，不过他很快又会回来，他的身世也会在第三卷逐渐揭晓。
写到这里，非常想和大家说一些关于创作岳千檀这个角色的一些题外话。
（以下字多预警！如对小说之外的创作相关内容不感兴趣，比如不想听作者对角色、剧情做出过多说明的可跳过。）
看过我很多本的读者宝宝应该也知道，从我开始写小说起，人物塑造就一直是我的短板，相较于写人物，我更擅长写剧情，尤其是在塑造女主的时候，因为整本书剧情着墨最多的就是女主，所以很多时候女主的一些缺点会在无形之中被放大，特别是在这种冒险为主线的故事中，一旦女主在危机时刻做出的选择和读者性格有悖，那从女主视角来阅读故事的读者很可能会因为无法共情女主的处境和选择而感到强烈的不适，从而讨厌女主，认为女主的行为是不符合正常逻辑的“蠢”。
所以在还没真正开始下笔的最初，我非常束手束脚地考虑过要不要把檀儿写成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也就是让她在过剧情的时候永远冷静理智，再恐怖危险的场景也能保持镇定地谨慎思考。而当面临抉择时，则永远让女主的选择导向一个绝对正确的结果。
这是非常保险的写法，因为大部分读者其实是不看过程的，他们并不在乎女主到底做了多少努力和思考，如果女主的选择不是正反馈的，不能带来最好的结果，那她在这个过程里表现得再机敏，也一定会被骂蠢。
这也是我这么多年的写作生涯总结出的一个非常有效的经验，如果有新人作者来询问我写作技巧，我也会毫不犹豫地把这些传授给她，让她避免遭遇一些不必要的谩骂。
但就在我为女主人设犹豫不决的时候，我的另一本完结文《不可名状的城镇》签约了实体版权。
为了写出版番外，我跑去把这本完结了五年的书重新看了一遍，然后我就大彻大悟了。
《不可名状的城镇》这本，从连载到完结，女主人设始终被人诟病，几乎每个剧情点都有人骂女主蠢，这个现象曾一度让我悲观失望地不愿再多提这本书，而当我多年以后重新阅读它的时候，我突然就发现女主根本就没那么差啊，我甚至觉得那些骂女主的人搞不好是和我审美差距太大了，每一个女主被骂“蠢”的点，在我眼里都是女主的可爱之处。
于是我陷入了沉思，我开始思考到底怎么才能把一个大众视角里的“蠢”女主变得可爱呢？到底怎么才能让读者也和我一样感受到女主有趣的灵魂呢？
在塑造岳千檀的时候，我就尝试着运用了一种新的方法，那就是把缺点当优点写，让角色身上的缺点和优点始终处在一个不停转换的状态中。
缺点和优点并非绝对的，一个角色的缺点，在特殊的场景里，也可以转变成优点。
毕竟如果仔细深究为什么我的完结文，读者骂女主“蠢”的点，我反而觉得可爱，那肯定是因为我看到的是女主的“缺点”体现出的好的一面，所以我才会觉得她的缺点也是优点，那么我在写作的过程里，也应该让读者也看到我所看到的这些内容才对。
所以在创造檀儿的最初，我优先给予了她一些“缺点”，比如傲娇暴躁、脾气倔，幼稚天真、情绪化、爱哭。
而当我们换一个角度时，就会发现，傲娇脾气倔，其实是因为她足够自信，非常在乎自我，做任何选择、面临任何困境和不公时都会优先考虑自己的感受，而非左右逢源、委曲求全、讨好他人。
她的幼稚天真和情绪化，也总是促使她能做出一些勇敢的决定，让她在险境里表现出超越常人的坚韧和无畏。
再比如说她爱哭，这说明她的内心深处是非常柔软的，她是一个感性且重感情的人，她的朋友、亲人、爱人都是她和这个世界的羁绊，也是她努力求生的动力和希望，这让她变成了真正活在这个世界的人，而非记录剧情的机器。
总体而言，我自认我尝试的这种新写法是有效的，岳千檀也是我写的书里挨骂最少的一个女主了，有很多读者夸她可爱，夸她勇敢坚强，每次看到大家夸她，我也会非常开心。
最后真的非常非常感谢大家一路追更到现在，因为这本的更新真的很慢，我现在处在一个写作瓶颈期，一直想尝试一些新的东西，很多时候没办法一蹴而就，真的很感谢大家的包容，那么就让我们第三卷 见吧！

第96章
家中的卫生间, 每个角落都是熟悉的。
因为岳清容总在外地出差，岳千檀也习惯了常年一个人生活，独自在家养伤的日子并不算太枯燥无聊。
她洗完手, 转身往外走。
磨砂的毛玻璃门上布着崎岖的水波纹，像一层涂了白蜡的保鲜膜，门外的一切都被模糊成了混乱的光影，只能通过明暗来分辨。
岳千檀湿漉漉的手握在了门把手上, 只要压下把手，门就会打开, 可那股力刚从小臂蓄到手腕, 她就堪堪停住了。
一种非常古怪的感觉从她心底萌生而出, 她睁大眼睛, 看着面前的玻璃门。
走廊的白吊灯散发出的光折射在门上，本该是一片清透之色, 可此时的毛玻璃门却一半隐在了黑影里,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遮挡住了半边似的。
是外面的灯坏了吗？还是……
岳千檀心跳变快，有些呼吸不畅, 她努力分辨着，但这种用来当厕所门的玻璃，是专门为了保护隐私设计的, 除了光影, 她什么都看不到。
她紧咬牙关, 慢慢变换角度, 妄图通过这种方式去看清外面的一切，可与此同时，外面那道黑影好像也察觉到了她的动作，竟跟随着她一同移动了起来, 逐渐占据了三分之二的门，而在比岳千檀高出一尺的位置，则有一个曲线流畅的圆形轮廓逐渐清晰，那是……一颗人头的形状！
岳千檀惊得往后退了一步，脸上满是骇然之色，从黑影的高度来看，那应该是一个成年男人。
那个人此时此刻应该正紧紧地趴在玻璃门上，和她一样想通过这层毛玻璃看清里面的情形。
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他是否已经知道她发现他了？
是小偷吗？还是别的什么？
混乱的思绪在岳千檀的脑海中转动，又莫名僵滞，她仿佛遗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她得找个什么东西当防身武器！
这个念头冒出来之后，她就想去洗漱架上翻找，可这一转身，她的目光就正正好好地落在了洗手池上方的镜子上，光滑的镜面令她此时的模样清晰地撞进了她的视线中。
披着头发的女孩满脸惶恐惊惧之色，她微缩着肩，半抬起的手像是想寻找什么，但此时此刻，在她的肩上竟趴了个人……或者不能用“趴”来形容，因为那个人是背对着她、粘在她背后的。
仿佛她的后脑勺到脊柱中线被拉开了一道拉链，而一个黏湿的男人正死命扒拉着两边，想从缝隙里钻出来，丝丝缕缕的组织粘连着，又随着他的动作被扯断……像是一个恐怖的、分娩的过程。
那作为母体的女孩，她圆瞪着的眼睛在这恐怖至极的画面下，竟显得那样懵懂、天真。
她刚刚在毛玻璃上看到的黑影根本就不是来自外面的！那是她身后的东西投在玻璃上的倒影！
……
岳千檀猛地睁眼，整个人都从酒店的床上弹坐了起来。
梦中那过于真实的恐惧感令她急喘着抽噎，许久才平复下来。
原来是做噩梦了……
也是，她这段时间根本没回家，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家中的卫生间里呢？
岳千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原本秃掉的地方已经长出了毛茸茸的头发，并无任何异常。
她又转头向外看去，窗外天光大亮，有些刺眼的光线令她彻底安心了。
床头的座机突然响了，是她点的外卖到了。
现在的酒店非常先进，外卖员不准上电梯，只能将物品塞在机器人的肚子里，再输入房号，让机器人送上来。
岳千檀起身开门，果然就看到了一个圆柱形的、比自己腰高不了多少的大肚子机器人停在了自己的门口。
她输入房号后，机器人肚子上的抽屉就弹开了一条缝。
她拉住外卖袋子的手柄，往外一拖，就提溜出了一个蜷缩着的女人。
外卖袋子封口处的魔术贴恰粘起了一整片头发，于是拎起袋子的动作，也将女人完全拽了起来。
女人像被抽去了全身的骨头，软绵绵的只剩下了皮和肉，面部也因这种软而变得褶皱狰狞，令人辨认不出任何细节，只能从半长的头发判断出她的性别。
这一幕实在太猝不及防了，也太不可思议了，岳千檀不明白为什么那样小小的一个抽屉里，竟能拽出个人来，她甚至没能立即做出反应。
空旷无人的酒店走廊，铺在地面的深红色地毯将整个空间都衬托得很压抑，寂静的长廊中，唯有送餐机器人“请关门”的提示音一遍遍地响着，是一种机械的、刻意模仿人类的欢快语气。
终于，岳千檀的手猛地一抖，外卖袋子直接被她丢了出去，掉在地毯上时，发出了一声闷响，女人柔软的身体也随之从抽屉里流了出来，无所依托地好似蛇褪去的皮一般，拧转着瘫在了地上，软得仿佛随时会融进地里。
而后，女人那不知是否能称之为“嘴”的部位竟慢慢开合了起来，一道声音也从其中传出。
“千檀，你知道龙骨在哪吗？”
岳千檀的脑袋嗡嗡作响，左眼也传来了强烈的刺痛感，她全身发颤，恐惧和缺氧感让她觉得天地都好像在旋转，而脚下那厚厚的、深红色的地毯也好似变了一种模样，变成了起伏着的血管。
面前半人高的机器人如同橡皮泥一般蠕动变形，成了一个蜷缩着的男人的模样，他用手提着软倒在一旁的女人，一双眼睛兴奋地看着岳千檀，像是正在急迫地等待着她回答。
“千檀，你知道龙骨在哪吗？”
这一次，岳千檀终于听清楚了，那个声音很熟悉，因为那是岳清锦的声音。
“大妹子？”
岳千檀被人晃醒的瞬间，全身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一张大妈的脸在她面前无限放大，大妈关切地看着她，嘴里吐出的是纯正的东北口音：“大妹子，你这怎么坐着坐着突然就哭了？”
耳边是火车行驶时的鸣响，如浪般的嘈杂声和沸闹的人气儿涌到了岳千檀的耳朵里，她也彻底清醒了过来。
她坐在座椅上，周围一圈人都用一种关切又好奇的眼神看着她。
“我……”
岳千檀抬手去摸脸上的泪，却摸到了戴在左眼上的眼罩。
她扯住黑色眼罩整理了一下，尴尬地坐起身，小声道：“我、我就是失恋了……”
“这样啊……”坐在对面也时刻关注着她的大姨露出了慈祥的笑容，她冲岳千檀一摆手，语气斩钉截铁，“大妹子，你就听姨说一句！好女不入无福之门，放弃你是他的损失，你可千万不能伤心难过！”
岳千檀连忙点头称“是”。
周围看热闹的大哥大姐虽然不清楚情况，却也都跟着附和地劝了几句，很是热情。
他们的目光似有若无地在岳千檀戴着黑色眼罩的左眼上游弋，似乎都以为她是有什么隐疾才被渣男给甩了。
岳千檀又别扭地扯了扯脸上的眼罩，然后慢吞吞地将头低了下去。
车窗外是一片飞驰的绿，时间已经来到了五月份，距离小姨他们失踪也已经过去了五个多月。
自她从大兴安岭出来后，她精神分裂的症状就越来越严重了，像刚刚那样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的情况时有发生，而她梦中的内容也变得愈发诡异莫测。
她的精神状态变得岌岌可危，她不得不买了个黑色眼罩将左眼遮住，否则偶然间照镜子，抑或是经过什么反光的玻璃时，她总会被自己的左眼吓得面色苍白、冷汗直流。
对此，岳千檀倒是有一些猜测。
之前小姨在给她讲解岳家女的诅咒细节时，就明确提到过，那个夺取掠夺岳家女的怪物似乎只有一个，如果已经有一名岳家女正在遭遇入侵，那么其他岳家女就是安全的。
只是或许是因为她曾亲眼见过妈妈被夺取的过程，也或许是因为她同时拥有岳家和齐家的血脉，所以小姨处在被逐渐入侵的状态时，她仍会觉得自己的左眼里似乎有什么。
她那时已经觉得足够恐怖了，甚至生生被逼得进了精神病院，但当这种症状进一步升级后，她才知道之前的那些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岳千檀怀疑小姨可能已经遭遇了不测，所以那个入侵岳家女的东西才会把全部精力和手段放在她身上。
而且她刚刚做的梦似乎也印证了她的猜想，那个仿佛被抽去了全身骨头，被那个可怕的男人拎在手里的女人，总是会用小姨的声音，一遍遍地询问她龙骨在哪。
这种状态总会让岳千檀联想到还在长白山时，李灵厌给她讲的关于伥鬼的故事。
她又怎么会知道龙骨在哪呢？她要是知道，她早就自己去找了。
同样的梦她已经重复做过很多次了，但每次身处梦境时，她都好似第一次经历般的猛然懵懂……
岳千檀摸了摸胸前隐隐发烫的黑曜石挂件，又看了一眼绑在左手的山鬼花钱手链。
那根手链是李灵厌用红绳编出来的，捆在她手上时，他系了个非常巧妙的死结，除非她将绳子剪断，否则手链是没办法拿下来的。
她将手微微抬起，手链向下滑了一段距离，靠近手背的皮肤处就露出了一圈红痕，看着像刚被勒出来。
岳千檀甚至怀疑，她能撑到现在，很可能就是因为有这两样东西在帮她。
李灵厌说过，梦是潜意识的表达，而这根山鬼花钱手链又是能将她拖出潜意识之海的锚点，或许正是因此，她才没彻底迷失在那些混乱恐怖到毫无逻辑的梦里。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岳千檀的猜测，她现在完全是两眼一抹黑的状态，并且关于小姨是否已经发生意外一事，她也始终抱着一些希望，反复让自己不要去多想。
好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她在这世上只有这一个亲人了，没有真正确定之前，她是绝不可能放弃的。
火车的鸣响逐渐变小，车也慢慢停下，到站的播报声也响了起来。
白山市到了。
岳千檀背好包，拖着行李箱下了车，但现在还不算真正到达，她还得转车去锦江县。
好在她之前来过一次，对这个流程还算轻车熟路，只是想起上一次和齐枝枝一起来旅游时的情形，她一时之间竟觉得那好像已经是上辈子发生的了。
养伤的五个月里，岳千檀始终留在东北，一是因为她小臂断了，不方便移动，东北的医院更擅长骨科，她回到南方可能反而不好；二则是因为她怕自己回家之后会遭遇齐家的伏击。
齐家对她很了解，他们知道她的家庭住址，她伤得那么重，万一真和他们正面对上了，她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所以岳千檀在东北随便找了座还算繁华的城市，在医院附近租了个房子，一边定期去医院检查养伤，一边做了一些安排。
小姨失踪了，花袄杂志社自然就落到了她手里，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杂志社的员工全辞了，原因很简单，她的存款有限，她发不起工资。
李灵厌给她的那三百万她暂时没动，考虑到李灵厌并不是真的死了，万一他哪天回来了，她还是想把这些钱还给他的。
至于岳千檀自己手里的那六十万，她则给自己留了十万用来治病和预防之后可能会发生的突发情况，剩下五十万她则全分给那几名死在大兴安岭的杂志社员工的家属了。
不算多丰厚的钱，但研究工作本就危险，那些家属虽并不清楚工作的具体内容，但也早有预料，而且他们看着岳千檀一个年轻小姑娘，吊着一条断胳膊，还戴了个眼罩，最后也没再为难她什么了。
岳千檀觉得自己现在已经完全处在了一种鱼死网破的精神状态，要么把问题解决了、把其他人找回来；要么就这么死了算了。
所以她也没再考虑后续万一自己要回去高考读大学没有生活费怎么办。
按理说发生这么大的事，岳千檀最该联系的人应该是齐枝枝的父母，可她回过神时，却抓瞎了，因为她发现她竟然没有齐枝枝父母的联系方式，她压根儿不知道上哪找人去。
介于齐枝枝的爸爸齐复诚常年在给杂志社投资，岳千檀专门找到了杂志社的会计问了问，但齐复诚这些年来只和老板联系，这些员工也没人能找到她。
岳千檀没办法，她只能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留给了这群被她辞掉的员工，等着齐枝枝的父母主动找上她。
这一等就是五个月，没有人联系她，也没有人跑来偷袭她，她的伤也终于好了，她这才再次上路，准备去李灵厌当初给她寄东西的地址去好好研究研究。
中间过春节的时候，刘姐看岳千檀一个小姑娘孤单，本来想叫她来家里吃饺子的，不过岳千檀没去。
她那段时间过得胆战心惊，总担心齐家人会突然从巷子里冲出来，把她套个麻袋绑走，所以在伤好之前，她哪也不敢去。
大年三十，她一边看着春晚，一边吃了桶泡面，然后一觉睡到了天亮。
到达锦江县时，已经下午了。
五月隐隐有了入夏的氛围，但锦江县靠近长白山，仍很凉爽。
岳千檀穿了一件防晒薄外套，在火车站外的路边打车。
她后脑勺上秃掉的地方已经长出头发了，只不过还很短，她前几天去理发店稍微修了修，现在扎起马尾时，已经能把那块完全遮住了。
锦江县正阳大街34号……这是她要去的地址，大概是因为锦江县太偏了，她在网上好一通搜也没搜出来这是一个什么地方。
锦江县是一座小县城，出租车不算多，但现在不是旅游旺季，所以岳千檀很快就拦到了车。
司机是个三十多岁的大哥，五大三粗地挺着啤酒肚，脸上架了副墨镜，看着土潮土潮的。
见岳千檀戴了个黑色眼罩，他偷偷瞅了她几眼，然后很热情地帮她将行李箱拎到了后备箱，问：“妹子去哪啊？”
岳千檀报出地址后，司机大哥也露出了一点儿匪夷所思的表情。
他在手机地图上好一顿翻找后，突然就乐了。
“我寻思你们这群小年轻儿可真会玩儿，公墓就公墓呗，还搁这儿正阳大街34号，给我都整懵了。”
浓重的东北口音让他一句话听起来歪七扭八的，说完之后，他在那儿嘎嘎乐，岳千檀的表情却变得稍有些茫然。
虽然早料到了李灵厌给她寄东西的地址不会太普通，但她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是公墓。
上车之后，司机大哥就跟她闲侃了起来：“我们这锦江县也就一旮旯大小，总共也就那么一座公墓，埋在那儿的都是些本地的老人。”
他透过反光镜又打量岳千檀几眼，问道：“妹子，你不是来旅游的吧。”
岳千檀“嗯”了一声，随口胡说道：“我亲戚家的长辈埋在这边的公墓里，让我来上坟的。”
司机大哥表示理解，又好心地提醒她：“你以后打车直接报地名儿就行了，你在那儿什么什么街几几号，打眼听去都不知道是个什么地方。”
锦江县本身就不大，路上车也不多，不管车开到哪，往外一看，都能一眼看到天边尽头连绵着的长白山脉。
半个小时的车程后，就到地方了。
“莲花公墓”几个大字印在黑底的牌子上，组成了一座公墓的大门。
墓园的规模其实不算大，但在这种小县城里已经属于比较豪华的了。
岳千檀下了车后，拖着行李箱，走得犹犹豫豫的。
地方到了，但她一时又不知道该从哪查起了，这么一座墓园，会给她提供什么线索呢？这里又和李灵厌有什么关系。
岳千檀一步步地向“莲花公墓”的大门走去，只是临到大门时，她的步子却突然转了个弯，速度也一下子变快了，直朝着开在马路对面的一家小卖部走了过去。
小卖部的招牌上有个非常大的牌子，写着“菜鸟驿站”几个字，岳千檀有点激动，这应该就是李灵厌寄东西的地方。
因为是开在墓园旁的，大门里伸出了一排货架，里面塞满了香烛元宝一类的祭祀用品，还有包装起来可以上供的精品水果。
柜台后坐了个穿马褂的老大爷，他本来戴着老花镜在那儿看书呢，见有人来了，他就鼻子一皱，令老花镜往下滑了一寸，又将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从镜片上方抬起，认真瞧着岳千檀。
那目不转睛的样子，看得岳千檀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她正想着自己要不要买瓶水的时候，老大爷突然就开口了。
“你就是小李的女朋友？你可算来了！老头子我等得都快入土了！”
啊？岳千檀觉得自己的脑子就像是一块卡壳了的机械表，突然就停止运转了。
小李是谁？哪个小李？
他不会是在说李灵厌吧？
-----------------------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97章
岳千檀的表情很古怪。
她此时正跟在老大爷身后, 在墓园里穿行。
七拐八拐了一通，老大爷终于在角落的一座墓碑前停了下来。
“喏，这就是小李爷爷的墓。”
饶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但定睛一看后，岳千檀还是差点儿没把眼珠子给瞪出来。
只见那块黑色的墓碑上写着：
【李灵厌之墓】
虽然知道李灵厌压根儿就不是什么正常人，甚至还亲眼见过一池子他的尸体，但当时到底环境特殊, 此时在法治社会，一切独属于现代人的秩序都有条不紊地运转, 旁边吹着和煦的小风, 还站了位热心老大爷, 乍一看见写着李灵厌名字的墓碑, 岳千檀一时之间有点昏昏沉沉、头晕目眩。
“老头子我也不知道小李到底叫什么名字，但是他说这是他爷爷的墓, 那他肯定就也姓李呗, 我这么叫他他也没反驳过。”
老大爷转头来看岳千檀：“你男朋友应该都跟你说了吧。”
“嗯嗯，说了、说了。”
岳千檀艰难地点了下头, 她努力控制着脸上的表情，颤巍巍地将捧在手里的花和拎着的水果贡品摆在了墓碑前。
被小卖部的老大爷搭话后，岳千檀就赶紧问老大爷嘴里的“小李”到底是谁, 别再是搞错了, 毕竟她认识李灵厌这么久, 除了高照外, 她就没听谁叫过他的名字。
大家都“黑刀黑刀”地称呼他，这个所谓的“小李”，她可不敢马上就认。
谁知这老大爷却理直气壮地表示，他压根儿就不知道“小李”的全名是什么, 只是看他经常来祭拜的墓碑上的名字姓李，“小李”又自称自己是墓中之人的孙子，他才这么叫他的。
岳千檀当即就有了种不好的预感，她连忙追问他墓碑上写的什么，然后她就从老大爷嘴里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当老大爷嚼着一嘴浓重的东北口音，吐出“李灵厌”三个字的时候，岳千檀甚至觉得那场面有点梦幻。
她说什么也一定要来看看李灵厌的墓到底是什么样的，老大爷也很有商业头脑，他非常热心地要帮岳千檀带路，前提是岳千檀得在他家买贡品。
于是就有了岳千檀在李灵厌的墓碑前上供的一幕。
一路打听，岳千檀也知道了个大概的情况。
这片莲花公墓旁边有个老旧小区，李灵厌是前年年底搬过去的，算算时间，也就是在岳清容去世不久后。
至于这位大爷，则是和李灵厌住同一栋楼的邻居。
老大爷一家算是丧葬专业户，他儿子是做红白喜事一条龙的，他孙子考了个事业编，在公墓里当工作人员，他则在外面开小卖部开了大半辈子。
这地儿算得上偏僻，他的小卖部又和菜鸟驿站合作了，附近的住户都爱来他这儿买东西。
因为李灵厌也时不时会来他店里买束花拿到墓园里去祭拜自己的“爷爷”，加上他经常在他这儿寄东西、收快递，一来二去俩人就熟了。
不过听老大爷的意思，岳千檀很怀疑是老大爷单方面倒贴。
“小闺女，老头子我也不怕被你笑话，其实一开始是我孙女儿看上小李了，我这个当爷爷的才在前面屁颠屁颠地努力，我们家跟他住同一栋楼嘛，就小李那模样，哪个小闺女看着不喜欢，我一个老头子看着都觉得心里舒坦！”
“结果我帮我孙女儿要来他微信后一问才知道，人家已经有女朋友了！”
岳千檀的表情变得怪怪的，从旁人嘴里听到关于李灵厌的描述，她总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她实在没想到李灵厌平时的生活竟然这么多姿多彩。
老大爷：“我听小李说，他好像是干什么手艺活的，也不知道为什么经常出差，隔三岔五就没影儿了，结果他还喜欢养小动物。老头子我跟他熟了之后，他一出差就把家里钥匙丢给我，让我帮他照顾他家的小动物。”
岳千檀的表情变得更古怪了：“他养什么了？”
他居然会养小动物？
他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老大爷“啧”了一声，似乎对岳千檀不知道这件事很惊讶：“小李是你男朋友，他养小动物你不知道吗？他让你来不就是让你帮他照顾他家那位白大仙的吗？”
“白大仙？那是什么？”
岳千檀一下子严肃了起来，她心说难不成又是和那些东西有关的？
难道这就是要找的了吗？
老大爷却拍了一下脑门道：“你瞧我这，我都忘了你们外地人听不懂这种叫法，白大仙就是刺猬！东北五大仙你应该多少听说过吧，就是胡黄白柳灰！”
岳千檀的确听说过，不过她的了解仅停留在黄仙和胡仙，至于其他的她就完全不清楚了。
不过说起刺猬……岳千檀就不得不想起另一件事来，比如说李灵厌给她起的那个网名……她怎么越琢磨越觉得怪呢？
李灵厌不会是在耍她吧……
那边的老大爷也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太大了，嘴贫得惊人，也不管岳千檀想不想知道，嘴皮子一动就讲开了。
“这胡黄白柳灰分别对应的是狐狸、黄鼠狼、刺猬、蛇和老鼠，我们家做了几辈子丧葬行业，也认识开堂口的出马弟子，这里面讲究可多了！再往上看，像老头子我的爸爸，以前家里都是供过保家仙的！”
“那东西讲究可多了，你要是让仙家不高兴了，仙家可是会捉弄你的……”
老大爷噼里啪啦一通说，听得岳千檀一愣一愣的。
“呃……我、我男朋友养的，也是、也是这个吗？”岳千檀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硬是没能立马代入到“李灵厌女朋友”的身份里。
“那倒不至于！小李养的那就是普通刺猬，不过老头子我习惯这么叫了！”老大爷戴上老花镜，掏出手机，翻出了一条视频给岳千檀看，“你看这，这是我今早去喂的时候拍的，这位白仙气性那叫一个大，脾气倔得厉害，我都去喂了多少次了，一见着我还发脾气。”
岳千檀凑过去看，就见视频的背景是一处没开灯的客厅，一个课桌大小的玻璃箱放在床边，里面团着一只灰扑扑的刺猬。
那刺猬看着跟炸毛了似的，全身的刺都倒竖着，圆圆的一团，像只气冲冲的大海胆，还一跳一跳地发出愤怒的“噗嗤”声，仿佛是恨不得要往谁脸上吐吐沫。
“这……”
老大爷乐呵呵地道：“白大仙生气就这个德行。”
“这个……呃、这个白大仙有名字吗？”
“有！当然有！”老大爷道，“我还专门找小李问过呢，他说就叫小刺猬……”
岳千檀：“……”
不是，这对吗？
岳千檀觉得荒谬至极。
要不是李灵厌现在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她简直想揪着他的领子质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讲述完这些前尘往事后，老大爷就迫不及待地把李灵厌家的钥匙塞给了岳千檀，一副万事大吉的模样。
据说大半年前，也就是李灵厌进山前，算算日子也是他寄那个黑曜石小刀挂件给岳千檀的那段时间，他就提前把家里的钥匙给了老大爷，又支付了他一笔钱，让他帮忙照顾他养在家里的小刺猬。
这事儿也不是头一回了，老大爷轻车熟路，但在年前，李灵厌却突然用微信给他发了条消息，说是自己准备出国发展，不会再回来了，之后他女朋友应该会来一趟，让他到时候把小刺猬和家里的钥匙交给他女朋友就行了。
谁知老大爷这一等，愣是等了整整半年，虽说照顾一只小刺猬也不算什么特别麻烦的事儿，李灵厌还提前给了他一笔钱，但老大爷就是觉得不怎么安心。
他尝试过给李灵厌发微信，甚至是打过微信电话，但李灵厌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怎么都联系不上。
“国外这么不发达吗？”老大爷一脸匪夷所思的表情，“怎么连微信都用不了？”
岳千檀咳了一声，信口胡诌道：“他跑去援非了，那边比较偏远的地方信号差。”
“原来是这样。”老大爷同情地点了点头，表示能够理解。
不过岳千檀还有一个问题，也是她最想知道的：“你怎么看到我第一眼就认出来的？”
“那还不是因为你俩有夫妻相！”
岳千檀“啊”了一声，就听老大爷道：“小李成天戴个黑口罩，你又戴了个黑眼罩，不是天生一对是什么？”
“我之前就听说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玩什么阔斯普雷，就是搞一些奇装异服的！”
这老大爷还挺前卫，他好像压根儿没觉得岳千檀是左眼有什么残疾才戴眼罩的，他以为这是年轻人的一种时尚。
“而且你手上那个手链，”老大爷指着岳千檀左手上的山鬼花钱手链道，“我在小李那也见过一个类似的耳环，看着就像情侣款。”
大爷已经老花了，观察得却非常细致入微，简直可以用见微知著来形容了。
末了他又在手机里翻了起来，念叨着：“小李之前给我发过你的照片，你看着跟那时候的穿着不太一样，但仔细一看的确是同一个人。”
这倒是让岳千檀好奇了起来，她心说李灵厌那儿还有她的照片吗？难道是他偷拍的？
她倒要看看他给她拍成什么样了。
然后岳千檀就看到老大爷翻出了一张非常熟悉的照片。
背后是皑皑白雪，她和李灵厌一左一右地站着，李灵厌长长的胳膊将手机巨得高高的，一只巨大的hellow kitty雪人夹在俩人中间。她歪着脑袋，对着镜头露出了盈盈的笑。
白色的羽绒服、白色的鸭舌帽、白色的雪，在一片融融的白里，只有从鬓角垂下的头发和另一边人是黑色的。
强烈的对比色瞬间将岳千檀拉入到了另一个情景之中，任谁看了这张照片都会以为那上面的两个人是在冬雪里嬉闹的情侣。
这些照片是用岳千檀的手机拍的，但是她自己早就删了，在李灵厌抢走妈妈的笔记后，她就因为实在太生气了，把和李灵厌有关的一切都删了。
后来李灵厌失踪后她就后悔了，但是删都删了，她也找不回来了，没想到李灵厌竟然从她的朋友圈里偷偷保存了下来，还到处跟人说她是他女朋友。
不是，他有病吧？
从时间线上来看，他那时候应该刚抢走她妈妈的笔记，然后准备和齐家人一起进大兴安岭，结果他一边跟她已经势同水火了，一边跟人说她是他女朋友？
她怎么就成他女朋友了，他不是不喜欢她吗？他不是宁愿让别人误会她是他妹妹，都不想让她当他女朋友吗？
岳千檀简直满脑袋问号。
不过时隔大半年后，她自己再看到这张照片，她才突然尴尬地意识到，她那时候还真是单纯天真到藏不了一点事儿，她活了快二十年了，还是头一回看到自己露出了这么娇羞的笑容……
也难怪小姨当初在她朋友圈里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还以为她和李灵厌怎么了……
岳千檀一时懊恼，一时又觉得有点丢脸，但那些复杂的情绪上涌后，最后都变成了一种难以言说的难过。
她鼻子发酸，眼眶发涩，眼泪几乎就要掉下来了。
她连忙扭开头，将左眼的眼罩对着老大爷，然后佯装镇定地摆弄着手机道：“你能把这张照片发给我吗？我不小心把照片删了，现在也联系不上他。”
老大爷不疑有他，很爽快地就把照片转给了岳千檀。
离开莲花公墓后，老大爷又很热心地主动给她带起了路。
此时已经到傍晚了，天微微擦黑，道边的路灯也自动亮了起来。这里虽然是小县城中比较偏远的地方，但城市建设算不上很差，有种小而温馨的感觉。
远处的长白山脉逐渐隐入幽暗的夜色中，像是安静俯视着人间的庞然巨兽。
近前是带有现代气息的城市，远处是辽远的自然，两种矛盾的风格在某一个边界融合交汇，逐渐变得统一和谐，让岳千檀有了种很奇妙的感觉。
靠近居民楼后，路上的人也变多了，都是些吃完晚饭出来遛弯的大爷大妈，几乎没看见什么年轻人，连孩子都没几个，这里的人口老龄化显然很严重
不过那些老人竟都认识老大爷，路上见到他了，还会和他打招呼问几声好。
老大爷只把岳千檀送到了楼栋前，然后跟她说：“你要是有事儿呢，就到我家敲门儿，我老伴儿平时都在家，反正都是邻居，小李人也不错，他还经常帮我们家搬个水什么的。”
岳千檀点头表示感谢。
青砖小楼看着有些旧，但整体却很干净，甚至还是一梯两户，看起来很宜居。
小楼一共六层，大部分人家都开了灯，入住率还挺高的。
李灵厌住在四楼，因为没有电梯，岳千檀只好自己拎着行李箱往楼上搬。
推开门后，一间整洁的客厅就出现在了岳千檀的视线中。
岳千檀把灯打开后，忍不住轻轻“哇”了一声。
这栋楼看着很久，但屋子里却装修得极有品味。
玄关的架子上摆着一些装饰用的木雕和石雕摆件，估计是李灵厌自己做的。
打开鞋柜，里面各种款式的鞋都有，但都是男士的。
岳千檀翻了翻，抓出了一双男士拖鞋换上，然后就走进了客厅。
映入眼帘的是铺着绣有蓝色鸢尾花桌布的欧式红木茶几上；皮质沙发上点缀着几个手工绣制的抱枕；地上铺着羊毛地毯；墙上还挂了副油画。
油画画的是蓝白相间的长白山，笔触明显，岳千檀虽然看不出这画的价值如何，却觉得非常好看。明明打眼一看只有蓝白黑三种颜色，但仔细看又觉得五彩斑斓的，很是绚烂。
她凑近仔细打量，就在画布角落的署名处看到了一个“烛”字。
这还真是李灵厌画的……
岳千檀看着满屋子的刺绣制品，心说，难道这些也是他亲手绣的？
虽然早就知道李灵厌会绣花，还很有艺术细胞，但她是真没想到他家竟然长这副样子。
他平时看着那么忙，时不时就要往山里跑，居然还有时间做手工吗？还是说这是一种解压方式？
岳千檀上初中的时候，同桌是个特别爱打围巾的男生，明明作业都要写不完了，他还一下课就喜欢抱着一托毛线在那儿缝缝补补。
岳千檀问他怎么这么有闲心，结果人家告诉她，觉得打围巾的时候特别解压。
李灵厌不会也是这种精神状态吧？
岳千檀走到客厅的窗户边，就看到了那个安置小刺猬的玻璃箱。
灰白的小刺猬安静地趴在里面，察觉到岳千檀的到来后，还转头看了她一眼。
岳千檀一下子紧张起来，既然是李灵厌养的刺猬，那搞不好真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呢。
抱着这种想法，她一脸审视地和刺猬大眼瞪着小眼，瞪了足足有三分钟后，她突然就想起好像以前听谁说过遇到东北大仙之后，可以找他们问问题来着，似乎是叫什么……讨封？她犹记得当时看到这个说法的时候，还觉得这个功能有点像答案之书呢。
岳千檀不清楚自己有没有记错什么细节，但她还是当即对着小刺猬厉喝：“你看我能不能找到我小姨、葛婶、齐枝枝还有李灵厌？！”
“……”
小刺猬眨了下眼睛，眼神莫名显得很睿智，岳千檀一下子竟然有了种被嘲讽了的错觉。
这真是普通刺猬吗？
岳千檀打开玻璃门，把手伸了进去，那只小刺猬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怕她，也完全没像面对老大爷那样发火，还主动趴到了她掌心，看起来很是温顺乖巧。
“这也没有脾气很差呀。”
岳千檀忍不住把小刺猬拿到眼前来看，又用手指戳了戳它背上的刺，那些刺在放松时摸着是软的，并不扎人，小刺猬看起来懒洋洋的，竟好似跟她很熟稔的模样。
“你听得懂我说话吗？”岳千檀好奇地看着它，“你是不是知道我跟李灵厌认识呀？”
小刺猬没什么反应，反而抬脚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好像脑袋很痒似的。
岳千檀干脆用手指帮它抓了抓，小刺猬立马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在她掌心彻底放松成了一滩。
“我告诉你，我是李灵厌的女朋友，现在就是你妈妈了，你要真是那什么白大仙，你就赶紧把有用的线索告诉我，也好让我们一家三口早日团聚。”
胡诌一通之后，岳千檀又稍微有点羞耻。
李灵厌毕竟也不是她男朋友，她这么说多少有点儿心虚……不过这本来也是他自己说的，可不是她要倒贴他！
小刺猬看也不看她，只舒舒服服地瘫在她掌心，没有任何反应。
岳千檀：“……”
好像确实是普通刺猬……
她托着小刺猬，把遮住落地窗的天青色窗帘掀起了一角往外看。
窗外已经完全浸在了夜色中，近前的路灯亮了两三盏，却照不亮远处连绵的山。
这个地方很安静，是那种独属于大自然的静谧，倒是个很适合养老的地方。
她放下窗帘，将小刺猬也放到了茶几上让它自己玩，然后开始在这个房子里探索了起来。
三室一厅的户型，整体很大，粗略估计得有个一百多平了。
饭厅和厨房连在一起，但没什么生活的痕迹，油烟机上连一丝油污都没有，只落着一层很薄的灰尘。
冰箱里塞着满满的矿泉水，岳千檀打开一瓶喝了一口，然后她就在头顶的橱柜里发现了堆积成山的压缩饼干和脱水蔬菜。
这些东西她看李灵厌吃过，但那时候是在山里，条件有限，他不会平时一个人的时候也吃这些吧？
岳千檀又在厨房里一通翻，还真没找到什么正常食物，什么调料都没有，米面这类主食也没有，她甚至没能找到这些东西存在过的痕迹，比如油渍残渣之类的。
卫生间是干湿分离的设计，里面的洗漱用品一应俱全，都是平时能在超市买到的，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在不算大的浴室里却装了个长浴缸，岳千檀低头去仔细观察，竟在浴缸的边壁上摸到了一点儿凝固了的透明蜡油。
这是……
她想起了李灵厌的血，那些红色的血流出来后就会凝固成红蜡。所以这些透明蜡也是从他身上来的吗？是他的汗水，还是别的什么？
她沾着蜡的手指伸到了鼻子底下，果然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香味，只是因为时间过得太久了，这味道变得很淡。
这个发现虽然不算太出格，但好歹是和那些诡异的、不寻常的东西有些关联的，这让岳千檀有些振奋。
她又摸去了那三个房间。
第一个房间是一间书房，不算大的空间里摆着电脑桌，电脑连上电源就能用，旁边放了张数位板，应该是他画画时用的。
窗边的书架里摆着一些书，但都是一些古籍，比如说《山海经》《二十四史》《酉阳杂殂》……岳千檀拿出来翻了翻，发现这些书竟然还都是那种只有文言文但没有翻译注解的，反正她不太能看懂。
这些书上都有很明显的阅读痕迹，岳千檀一下就觉得李灵厌变得非常具有年代感，她心说，难不成这些李灵厌全看过了？他是自己就喜欢看这种书呢，还是说看这些书是为了寻找什么？
第二间屋子应该是李灵厌的工作室，非常非常乱，乱得岳千檀都有点儿没法落脚了，墙边摆着货架，上面层层叠叠地堆着各式各样的材料工具，有色彩绚烂的晶石；一桶桶的丙烯颜料；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丝线棉线之类的小物件。
地上丢着随手画的图纸，还有一些未完成和失败的制品被扔在了角落。
岳千檀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她就又退出去了。
第三间就是李灵厌的卧室了，一推开门，岳千檀就顿住了，因为这间屋子很香，是那股熟悉又久违的香气，虽然很淡，却丝丝缕缕地缠绕而来，令整间屋子都有了种莫名的温馨感，也让岳千檀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卧室收拾得很干净，双人床上罩着防尘罩，显然李灵厌早就料到了他会长时间不回来。
衣柜里只挂了零星几件衣服，款式都是差不多的风格，清一色的黑，看着有些单调。如果遇上那种观察不太仔细的人，他连着穿这柜子里的衣服，搞不好会被人怀疑他每天都穿着同一套。
岳千檀把床上的防尘罩取了下来，又打开自己的行李箱，把箱子里的衣服一件件挂到了衣柜里。
房子已经粗略地看了一遍，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李灵厌的确从前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再多的线索就没有了。
岳千檀拆了桶泡面吃，坐在饭厅里一边吃一边思考着今天发生的事。
那只小刺猬也不知道为什么格外黏人，她走到哪，它就跟到哪，一点儿都不怕生。
此时它仰在岳千檀的手边，翻着肚皮，一副很惬意的模样。
老大爷说，李灵厌是前年搬过来的，搬来之后还装修了一下，因为他们家就住在楼上，所以记得格外清楚。
那应该是她妈妈刚去世的那段时间，李灵厌也是在那时候离开了杂志社，跑到了齐家酒楼去。
岳千檀估摸着李灵厌很可能是为了方便频繁地进长白山，才定居在了这里。
至于为什么会特意选在这么偏远的地方，估计是和那块刻有李灵厌名字的墓碑有关。
岳千檀从老大爷那打听到，那块墓碑立在那儿得有个五十多年了。
不知道是谁立在那儿的，也不知道里面到底埋着谁。
虽然不知道李灵厌到底多大，但他怎么也不可能已经五十多岁了。这就引申出了另一个推测，那就是李灵厌会叫这个名字，很可能和墓里埋的人有关。
是因为墓里的人叫李灵厌，所以出于某种原因，他才继承了这个名字，就像很多国外人喜欢让孩子和祖父同名一样，搞不好那位还真是李灵厌的爷爷。
不过这也只是岳千檀的猜测之一，还有一种猜测则更加匪夷所思一点，但也依旧是有理有据的。
比如说李灵厌确实已经活了五十多年了，也搞不好不止五十，甚至更久，而墓里埋着的人也的确是他自己，只不过是类似于她之前在蜡池里见到的那一池子李灵厌的尸体那样的。
总之不管是什么，如果能搞清楚那块墓背后的故事，她说不定也能彻底搞清楚李灵厌的身世了，而这也必定是和龙骨有关联的。
老大爷提供的信息，和在屋子里发现的蛛丝马迹，让岳千檀的脑海里逐渐浮现出了一些画面，那是李灵厌从前住在这里的生活轨迹。
一个在外人眼里搞艺术的年轻男性，有个从不出现的女朋友，时不时就会出远门出差。
不出差时则足不出户，不是在书房看文言文古籍，就是在工作室做手工。
奇怪的穿搭显得他很孤僻、很不近人情，但同一栋楼的大爷大妈找他帮忙时，他又并不会拒绝，甚至很热心地帮邻居大爷将类似于桶装水这样的重物搬到了家门口，以至于邻居家的年轻女孩都对他生出了些好感……
独处时，他偶尔会在浴室的浴缸里泡澡，而只有这时，他才会流露出和正常人不同的一面，那些凝固的透明蜡，就和他的血一样，是绝对不能被旁人发现的秘密。
岳千檀不觉得这间屋子里还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毕竟李灵厌都能放心大胆地让那位老大爷每天来照顾他的小刺猬了，他又怎么可能在这里留下什么。
至于李灵厌为什么会和老大爷说她是他的女朋友，关于这点，岳千檀也差不多猜明白了，不过这种猜测又让她很生气，总觉得李灵厌又在算计她。
根据时间线来推算，李灵厌是在抢走她妈妈的笔记，并抵达大兴安岭边缘时，特意告知老大爷，之后“他的女朋友”可能会来找他，还专门给了老大爷一张他俩的合照方便辨认。
而那个时间点上，李灵厌还做了一件事，那就是把他那三百万的存款转给了她。
如果完全按照他的计划来的话，失去了线索的她必定和小姨像是无头苍蝇一样乱转，然后她肯定就会想起阿烛给她寄件的那个地址，虽然那时傅子意已经抢走了阿烛这个身份，但她心中仍旧存疑，在毫无头绪的情况下，她必然是会亲自来到这里看看的。
然后她就会遇上老大爷，她就会得知李灵厌养的那只刺猬的名字，再加上李灵厌家中的痕迹，她再傻也会知道李灵厌就是阿烛。
在那种情况下，李灵厌阿烛的身份，和给她的那三百万，一定会让她心情复杂。
而且她当时本来就对李灵厌有点好感，就算他做了惹怒她的事，但那份好感并不是假的，在这些因素的趋势下，她再生气，也会帮他好好照顾他的刺猬的。
所以李灵厌搞了这么多事儿，其实就是想让她帮忙照顾他的刺猬！
岳千檀转过头，用手指戳了一下小刺猬柔软的肚皮，愤愤道：“想不到他还挺喜欢你的，把你的后路都想好了。”
她又有些惆怅地叹道：“你说我的路又在哪里呢？”
小刺猬估计也没听懂她在说什么，它蹬着腿扭了扭，看起来倒的确很可爱。
岳千檀突然就想起了一段很久之前的对话。
那还是在玉巫人甬道的时候，她刚知道李灵厌就是阿烛，于是质问他为什么要给自己起那样的网名，是不是在暗示她脾气差，才要叫她刺猬的。
李灵厌是怎么回答她的呢？
他说：“你不觉得刺猬很可爱吗？”
岳千檀当时还有点恼羞成怒，因为她不喜欢别人说她可爱，会让她觉得很羞耻。
她从小练武，常被人夸厉害，于是一旦有人用过于柔软的形容词来夸奖她，她就会格外不好意思，像个有中二病的小孩，总急匆匆地想证明自己，硬邦邦的跟块石头似的，随时等着和谁玉石俱焚；想让她服软示弱，那是比登天还难的事……但那好像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像一个模糊的旧梦。
亲人朋友的突然离开，像是一下子磨平了她的棱角，令她变得平和了许多，甚至觉得从前的自己有些鲁莽幼稚。
岳千檀又用手指戳了戳小刺猬，也不知是在问谁：“他什么时候养的你呢？是先养了你才认识的我，还是先认识了我才养的你？”
这个问题当然不会有人回答，岳千檀心里不免有些难受，再低下头时，眼泪也随之掉了下来。
小刺猬似乎感知到了她的情绪，它伸出两条胳膊，抱住了她的手指，似乎是在安慰她。
岳千檀赶紧擦掉眼泪，强迫自己不要再多想了，她现在任务艰巨，根本没有时间用来难过。
她将垃圾收拾好，就拿着浴巾去卫生间洗澡了。
岳千檀把头发吹干后，就换上睡衣往床上舒舒服服地一倒。
折腾了一天，又是转车，又是拖着行李箱到处走的，脑子还在一刻不停地思考，岳千檀早累了。
她刚钻进被窝就觉困意上涌，意识也逐渐模糊。
五月的晚上仍有着凉意，开了条缝的窗户，将冷风灌进来，但被窝却是温暖的，厚而踏实，上面还带着那股熟悉的甜香，岳千檀不想关窗，她就把头整个蒙进了被窝里，恍惚间，她竟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被李灵厌抱在了怀里。
久违的安全感从四面八方涌来，五个多月来，她头一次有这么放松的时刻。
她闭着眼睛，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睡着，紧拉着的窗帘将窗外零星的光影都挡住了，屋内一片静谧幽暗。
岳千檀翻了个身，就突然觉得自己的腰上不知何时环上了一条胳膊，那是一条男人的胳膊，即使没有刻意绷紧，也能令她感到那上面隐而不发的肌肉。
这感觉太真实了，岳千檀一下惊醒了，她猛抬起头，就对上了一张熟悉的脸。
李灵厌侧身躺在她身旁，他此时正用一条胳膊搂着她，另一只手则轻轻摩挲着覆在她左眼上的黑色眼罩。
岳千檀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宕机，然后就变得更加昏沉了，她隐约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她竟然梦到李灵厌了……要知道，这五个多月胆战心惊的日子里，她从来没梦见过他，她最常梦到的就是那个想从她左眼爬出来的怪物和变成各种各样形态的小姨。
是因为她现在睡在他床上才梦到他的吗？还是说这间卧室实在太香了？
岳千檀瞪着李灵厌，他却只是安静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岳千檀道，“既然要托梦，就告诉我点儿有用的，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李灵厌还是什么都不说，只是那样看着她。
“你说话呀，”岳千檀伸手去掐他的脸，“你再不说话我就亲你了啊！”
人做梦的时候可能脑子都是不太清醒的，岳千檀现在也像喝醉了似的，完全处在某种短路的状态，于是在李灵厌再一次保持沉默后，她还真朝他凑了过去。
也可能她本来就是想亲他的，这个有些邪恶的念头在梦里直接被放大了，刚刚那么说也只是找个借口罢了。
李灵厌这次却终于有了反应，他偏头躲开了，岳千檀的嘴唇就只蹭在了他的唇角。
“你为什么要躲？不是你自己说我是你女朋友的吗？你干嘛不让我亲你？”
岳千檀的两条胳膊都缠在了他的脖子上，不依不饶地去追他的唇，她执着地跟他别了一会儿，愣是没能别过劲儿去，李灵厌说什么都不让她亲。
然后岳千檀就哭了，她觉得委屈极了，哽咽着控诉他：“你根本就不喜欢我！你就知道骗我！你每次都算计我！在梦里都不让我如意！”
李灵厌终于松开了按住她胳膊的手，他用手托起她的脸颊，认真地看着她。
有些粗糙的指腹轻触上她的脸颊，将泪水一寸寸擦干，岳千檀刚想说些什么，他就低头含住了她的唇。
眼泪骤然止住了，她微瞪大眼睛，整个人都好似被施展了定身术。
这种感觉很陌生，比她想要的过分了太多，似无鳞的游鱼轻缓摆尾，将甜香的气息喂给她，没有任何侵略性，却也不是能轻易逃脱的，她仿佛陷入了一片永远爬不出去的温暖泥沼，被拉扯着向漩涡里拽去。
果然是在梦里，要不然李灵厌怎么会这么亲她呢？怎么会这么过分地吞咽她的呼吸，又将唾液渡给她？
岳千檀闭上了眼睛，逐渐克制住了下意识的闪躲，过去的她从没想过自己会和哪个男人用这种方式亲吻，此刻她却只想放任自己完全沉沦其中。
反正只是梦而已……
也就在这时——
“笃笃笃。”
敲门声清晰地传到了岳千檀的耳朵里，将她骤然惊醒。
她猛地睁眼，昏沉的脑子好像被人打了一拳，将塞在里面的棉絮彻底扯出。
她下意识咽了口吐沫，所有奇怪的触感都如潮水般褪却，而床上除了她自己以外，也根本没有第二个人。
岳千檀恍惚了一瞬，又紧张地坐了起来，转头用右眼向卧室外张望。
敲门声是从客厅的大门处传来了，床头的手机显示现在是凌晨三点，谁会在这个时间敲门？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98章
岳千檀僵坐在床上, 竖着耳朵，全神贯注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这里的夜晚并不是绝对的寂静，甚至有些嘈杂：窗外的路灯昏黄地亮着；劈里啪啦的搓麻将声不知是从哪传来的；谁家老太太突然的一声重咳, 伴随着剧烈的咯痰声……
浓重的烟火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却又好似都被黑夜隔在了水面之外。
足足过了有半分钟，岳千檀都没再听到敲门声，她几乎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觉, 但她又很确定她绝对没听错，毕竟她本身就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难道是敲错了？
岳千檀刚这么想, 门铃声就传了过来。
短促的铃声极具穿透力, 一下子就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令她激灵着从床上跳了下来。
门外的确有人！
但这道门铃声也只持续了三秒就停下了, 之后又是一片寂静，像是一种刻意的撩拨。
岳千檀此时已经蹑手蹑脚地到了客厅的大门前, 她紧张地将盖在猫眼上的遮挡小门掀开, 凑上去看。
门外……空无一人。
楼道里的灯光昏黄，灰扑扑的墙皮泛着旧。
这栋楼是一梯两户的设计, 同一层的邻居就在对面，从岳千檀的角度能正好看见他家的大门。
她之前找老大爷问过，大爷说她对面现在没住人。
之前是有一户人家的, 但后来搬走了, 始终没回来。
这座小县城本来就是人口输出型城市, 还留在本地的大多都是些老年人, 年轻人早跑到外地发展去了。
猫眼的圆形镜片令边缘呈现出一种弧形的弯曲，无人的老旧走廊，有种强烈的怪诞感，像是噩梦里才会出现的场景。
岳千檀变换着角度, 不停地向外窥视着，可惜猫眼的视野有限，她也只能看到一小片范围。
这个情况有些出乎预料，却也在情理之中，毕竟那种敲门方式明显是不太正常的。
岳千檀甚至不确定那个到底是不是人……
她压下心底的忐忑不安，打算装作无事发生，回去继续躺着。
反正她是不会开门的，外面的东西总不至于破门而入吧？
这念头刚产生，岳千檀面前的门就“砰砰砰”地被敲响了，因为太过用力，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门被拍打时的震颤，突兀地像是要震到她脸上来。
岳千檀的呼吸都一窒，因为猫眼的视野里依旧是没有人的状态，可敲门声却又是那样清晰。
也就是说，那个敲门的东西……此时正紧紧趴在门板上！趴在一个视角盲区，等着她来开门。
岳千檀一动也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虽然知道外面的人是不可能通过防盗门看见她的，但一想到那份莫名的恶意和她只有一门之隔，她就忍不住冷汗直流。
大概又安静了有半分钟，一颗漆黑的、女人的头突然就从下方探了出来，径直就朝猫眼凑近。
这一幕太突如其来的，岳千檀的瞳孔都收缩了一下，然后她也终于看清了那个敲门的人。
那竟然是个小姑娘，看着也就十五六岁的模样，留着齐耳的短发，齐刘海将下面的一双眼睛衬得黑溜溜的。
她戴了一副黑口罩，遮住了半张脸；左耳的耳垂上挂了枚朱红色的山鬼花钱耳坠，但由于她并没有耳洞，那是个耳夹款；拉起的黑色冲锋衣，露出了一道领子，上面绣着翠竹纹样……
这着装风格……这根本就是个女版李灵厌啊！而且还是小孩版。
无数念头在岳千檀脑海中转过，她陷在了深深的茫然之中，疑问如火山喷发般地迸出，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猫眼镜的扭曲效果太强了，岳千檀竟从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隐隐感受到了恐怖谷效应。
而紧接着，那张脸就彻底贴了上来，黑漆漆的眼珠子怼在猫眼上，与她隔着一片镜片对视。
岳千檀的心脏都险些从喉咙里跳出来了，她几乎下意识就想向后退，但最终又忍住了。
通过猫眼从外往里看，是隐隐能看到一些东西的，虽然很模糊，但光影的变化却很明显。
一旦她动了，外面的人必定能察觉到屋里有人影在晃。
看了一会儿，那小姑娘并没发现异常，就又把眼睛移开了。
岳千檀紧张地盯着她，想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然后她就听到她操着一口纯正的东北口音，小声嘀咕一句：“这老娘们怎么睡得跟猪一样？”
岳千檀：“……”
好像有点儿奇怪……
小姑娘低下了头，不知道在捣鼓什么，捣鼓了半天，她又嘟囔了一句：“这能看见吗？别再没看见……”
然后她又小跑了几步，到了对面的大门前，岳千檀也终于看清了她手里拿着的东西。
那是一张便利贴，上面写了几行字，她看不清楚，只看见小姑娘比比画画地似乎想把便利贴贴在对面的大门上。
但犹豫了片刻，她好像又觉得这样太远了，就又走了回来，然后扬手就将便利贴贴到了猫眼上。
视野彻底黑了下来，岳千檀的头微往后仰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出现了片刻的呆滞，因为她虽然还是没能看清便利贴上到底写了什么，却隐约捕捉到了几个字——
【你不会真以为你男朋友……】
什么意思？
这个男朋友难道是指李灵厌？
岳千檀的眼皮直跳，她忍不住就脑补出了一堆狗血戏码来。
联想到外面那个小姑娘的穿着打扮，她心说，这人难不成是李灵厌的妹妹之类的？因为突然听说自家哥哥有了女朋友，于是专门来会会她这个“嫂子”？
但是正经妹妹会深更半夜跑来吓唬嫂子吗？还疑似给她写了封恐吓信……
这人不会是和李灵厌有什么暧昧关系，专程跑来想给她个下马威的吧？
……考虑到她自己也是十五岁刚上高中的时候认识的李灵厌，这老变态不会就好这口吧？
这种联想让岳千檀一下子就被点燃了。
这个不要脸的东西，他不会真的一边对外宣称她是他女朋友，一边和人家小女孩暧昧不清的吧？
亏得她为了他卧薪尝胆了五个多月，一门心思就想把他捞回来！他如果真干出这种缺德事，她一定要把他这个猪狗不如的禽兽给撕了！
电光火石间，岳千檀突然就按下门把手，将防盗门推开了一道进可攻退可守的扇形细缝。
伴随着“吱呀”一声响，那个站在门口、正准备离开的小姑娘好似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脸惊恐地顿住了。
她和岳千檀瞪视着彼此，僵持了大概三秒，那小姑娘终于反应了过来，眼看着就要慌不择路地跑了。
岳千檀的反应却比她更快，她一手按住对方的肩；一手如闪电般甩出门外，将贴在猫眼上的便利贴抓进掌心，而后便好似用了一招吸星大法，将抓在手上的东西一股脑吸进了门内。
小姑娘整个人软绵绵的，在岳千檀铁钳般的手里一点儿挣扎的余地都没有，显然毫无底子，甚至和齐枝枝一样，属于体育能力比较差的那一类。
“啊啊啊你做什么！”
她吱哇乱叫、踉跄着跌在了玄关处。
等她稳住身形，想往外跑的时候，岳千檀已经一脚把大门踹上了。现在尚不能确定这小姑娘的身份和动机，关门是以防她的同伙突然从哪窜出来偷袭她。
“你干什么你这个独眼老巫婆！你要囚禁未成年吗！”
小姑娘气得眼睛都瞪大了，挂在耳侧的耳坠也晃动着扇在了她脸上。
独眼老巫婆……
岳千檀被这个称呼气得吹胡子瞪眼，她气冲冲地叉腰问她：“说吧，你跟我男朋友是什么……”
“关系”二字还没吐出来，她就一下子止声了，因为那张便利贴上的字终于完整地被她收入了眼底——
【你不会真以为你男朋友是活人吧？】
【想知道真相就加下面这条微信。】
【微信号：***】
像是兜头浇了一盆凉水，将岳千檀那些逆天的猜想一下子浇灭了。
她再抬头去看面前的小姑娘时，眼神也变得清明冷冽，她也注意到了更多的细节。
比如小姑娘戴的口罩，跟李灵厌戴的并非同一种材质。虽然岳千檀始终不明白李灵厌为什么总戴着口罩，但他那种黑色口罩明显是特制的，材料是一种特殊防水布。
比如这小姑娘的耳夹，悬挂在上面的山鬼花钱做工非常劣质，里面的朱砂甚至涂出来了。
再比如她领口绣的竹纹，那并非真的是手工绣上去的，反而是一种可粘贴的机绣图案……
这么拙劣的装扮，根本就是冲着她来的！
她是在故意模仿李灵厌的着装，从而给她造成某种心理压力！
岳千檀整个人都平静了下来，眼神里也透出了几分审视，她问：“你是什么人？都知道些什么？”
“我、我干嘛要告诉你！”
她不甘示弱，却又明显对岳千檀可怕的手劲儿发怵，很是色厉内荏。
“我警告你，你囚禁我可是犯法的！”
岳千檀淡淡地“哦”了一声：“所以你大晚上地在我家门口骚扰我，还给我写这种意义不明的恐怖信，还指望我对你有好脸色吗？”
小姑娘嘴硬：“怎么就成你家门口了！”
“我男朋友家难道不算我家？”岳千檀反问她。
“他到底是不是你男朋友，你自己心理清楚。”
岳千檀扬眉：“是他自己说的，你为什么不信？你到底知道什么？”
小姑娘张了张嘴，似是险些就说出来了，但最后她却重重“哼”了一声：“我为什么要跟你说？我知道什么关你p事！你这个老巫婆赶紧让我出去！”
“你还挺奇怪的，”岳千檀道，“专门给我写这张纸条，又穿成这样来吸引我的注意，不就是打算和我好好交流一下吗？结果咱俩面对面了，你又不说了。”
“我说不说是我的自由！你管我？你要是敢对我做什么，我就报警让警察抓你！”
岳千檀笑了：“看来你本来就没想跟我说什么，闹这么一出就是在戏弄我，又或许是单纯想从我这儿套话。”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也许是我对你太客气了，才让你觉得你能在我头上拉屎。”
“你、你想做什么……啊啊啊！”
在惊恐的尖叫声中，岳千檀轻易就将她摁在了沙发上，又用皮带把她的手捆了起来。
最后她脱下了她的鞋，将她的袜子拽下，塞进了她嘴里。
小姑娘被恶心得差点翻白眼了，她愤恨地瞪着岳千檀，一脸屈辱。
“我生平最讨厌的，就是无端来招惹我的人，既然你父母没教育过你，就别怪我冷酷无情。”
岳千檀从前上学时，就极度的不好惹，加上她自幼习武，又是逞强好斗的性格，妄图欺凌她的人，都会被她铁拳教育。
就连学校里最凶神恶煞、最爱霸凌弱小的男生，见到她了都得夹着尾巴做人。
再早几年，打架斗殴那可是家常便饭，老师看见她都会觉得头痛，她还能真被这么个熊孩子给恐吓住了？
她拎起了小姑娘的背包，慢条斯理地拉开了拉链，把里面的东西都倒在了沙发上。
杂七杂八的一些小零碎，跟垃圾一样。
薯片、饼干、巧克力堆成一堆。
装满了笔的透明笔袋，和本子、便利贴又堆成了一堆。
此外还有一把水果刀，不过岳千檀不知道就凭这小姑娘的水平，背着这把水果刀有什么必要。
她将透明笔袋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张学生卡。
“丹东二中，高二5班，崔岁安。”
岳千檀一字一顿地把这条信息读了出来。
比她小了两岁，跟她估计得差不多，但是……
“你现在不是应该在学校里读书吗？为什么跑到这儿来了？”
赫赫有名的丹东草莓岳千檀不可能没听说过，但那不是一座位于辽宁的海滨城市吗？她现在所在的白山市在吉林省，虽然都在东北的范畴内，但距离并不算近。
崔岁安当然回答不了岳千檀的问题，她被袜子塞着嘴，只能发出不甘的呜呜声。
岳千檀本来也没指望她回答。
她又伸手从一堆东西里拎起了一张皱皱巴巴的数学卷子。
“五十分？选择题就对了一道？”她露出了疑惑之色，“我还以为总分是一百分呢，没想到是一百五十分。”
“呜呜！”崔岁安愤怒地扭动。
偏岳千檀还在惊讶：“这都能做错？这不是最基础的吗？”
“呜呜！”
“还有这里，你怎么连带公式都不会，别跟我说你把公式记错了……”
“呜呜呜呜！”
岳千檀总算把卷子放下了，她盯着崔岁安看了一会儿，终于一下子拽出了她嘴里的袜子。
“你个瞎眼儿老巫婆！我要报警抓你！你竟然敢羞辱我！我要让你考不了公务员！”
岳千檀莫名其妙地眨了下眼，她一个精神病患者，为什么要考公务员？
她把崔岁安手上的皮带扯下，又将她的手机递到了她面前，神色平静地说了个“请”字。
“赶紧报警吧，正好把你父母叫来，我问问他们你到底为什么大晚上不睡觉，跑到我家门口给我写这种意义不明的恐吓信，还污蔑我男朋友不是人。”
“你父母给你起这种名字，应该是希望你岁岁平安，你做出这么危险的行为，他们应该还不知道吧？”
“哦，对了，”岳千檀一拍脑门，“顺便我还能再和他们交流一下你这张只考了五十分的数学卷子。”
“你！你竟然如此恶毒！”崔岁安的脸皮都抽动了一下，眼看着脸上凶恶的表情就绷不住了，眼底甚至还流露出了些许忌惮心虚之色，但她嘴上却仍喋喋不休地骂着，“你果然和李灵厌天生一对！你被他缠上就是你活该！”
咦？这话里的意思，怎么好像李灵厌是什么索命恶鬼似的？
岳千檀稍露出了一些意外之色：“你到底知道什么？”
崔岁安却一下子抿住了嘴，一副不甘心就这么被她逼迫着说出来的模样。
“好吧，”岳千檀拿起了自己的手机，“既然你不愿意自己报警，那就我来帮你报警吧，你这种态度我根本没办法跟你沟通，还是找你父母效率高。”
“找父母找父母！三句话就不离找父母！你有本事真到地下去找我父母啊！我父母早死了！”
“这样啊，那真是巧了，”岳千檀毫无同情之色，“我父母也死了。”
她准备拨号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既然父母不在了，那总有别的监护人吧，都找来聊聊呗，看看你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你等一下！”崔岁安终于沉不住气了，她下撇着嘴，愤恨地梗着脖子，“你想知道什么我跟你说就是了！你别报警！”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给檀儿新约的稿画好了，在wb

第99章
崔岁安的家庭情况有些复杂, 她爸爸是在她妈妈怀她那年因抑郁症自杀的。
她出生后，她的妈妈又患上了严重的精神分裂，平时几乎没办法正常沟通, 而在她小学毕业的那年暑假，她妈妈也自杀了。
崔岁安从小就只有一个爷爷管着她，但是她爷爷又是个生意人，开着一家大公司, 常年在外地奔波，虽然赚了不少钱, 却没有太多时间和她相处, 所以崔岁安的生活一直是由她爷爷请来的管家在打理。
这描述一出来, 岳千檀就有种强烈的既视感, 熟悉的精神病患者；熟悉的唯一的亲人常年在外地不着家……
只不过……
岳千檀心说，她当初虽然也因为是留守儿童叛逆过一阵子, 但她的成绩就没差过。
也是因此, 学校的老师总觉得她还有救，时不时就要联系一下她妈, 或者把她拉到办公室教育一下。
她实在理解不了五十分的数学到底是怎么考出来的？而且还是满分一百五十的卷子。
“你现在不应该在学校里待着吗？为什么跑到这儿来了？”
“我、我被学校停课了不行吗！”崔岁安又露出了那种混杂着心虚和恼怒的矛盾表情。
“你干什么被停课了？”岳千檀一脸莫名其妙，她以前也被停过课，不过那是因为她把一个嘴巴不干净的男同学给暴揍了一顿。面前这位, 这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脆弱模样, 总不能是跟人打架了吧？
“他们说我辱骂老师！”崔岁安义愤填膺, “我根本没骂他, 是他非拿着我的数学卷子说女生就是学不好理科，我学不好又不代表别人学不好！我觉得他性别歧视，就问他这么看不起女人是没有妈吗？然后他就破防了，非说我辱骂他, 让班主任给我处分！”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岳千檀恍然大悟，“那你、那你……”
她舌头打了个结，“你”了半天憋出一句：“你骂得也太轻了，反正都要停课，这种小肚鸡肠的封建老东西，你就该往他脸上吐口水！”
愤怒的崔岁安被一本正经的岳千檀噎了一下，一时间都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了。
还是岳千檀主动把话题转了回来：“所以你为什么又跑到这儿来了？这儿离你家应该挺远的吧？”
崔岁安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讲述起了她的故事。
她的妈妈在刚生下她时就确诊了严重的精神分裂，所以崔岁安自幼就没和妈妈一起生活过。
她的爷爷开着公司、做着生意，所以家中的存款很丰厚，他就在临海的区县买了块地，自建了一套别墅，将崔岁安的妈妈送过去疗养。
崔岁安则一直住在市里，只有逢年过节时，爷爷才会开车带她去看望妈妈。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多年，以至于我小时候一直以为，妈妈本来就是只有在过年过节时才会出现的特殊角色，我不知道原来别的小孩都是从小就生活在爸爸妈妈身边的。”
“意识到这个问题时，我已经在读小学三年级了，我问过爷爷，他却告诉我，是因为我的妈妈生病了，和别人的妈妈不一样，所以才不能一直和我生活在一起。”
崔岁安道：“可我那时候依旧很迷茫，我不知道我妈妈到底生了什么病，我偶尔被爷爷带着去看望她时，她也表现得和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甚至我觉得，她其实是我见过最温柔的人，她的手非常灵巧，会织毛衣，还能裁剪漂亮的裙子，在上面绣复杂的纹样。我每次去，她都会塞给我好些她亲手做给我的衣服，还给我做手擀面吃……我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妈妈，会被爷爷说成是一个危险的病人。”
这些疑惑困扰着崔岁安，她常会旁敲侧击地向爷爷打探，但一来爷爷并不和她生活在一起，也只有在偶尔打电话时，她才有机会问起；二来，爷爷似乎也在有意地回避着和妈妈有关的问题，于是这些谜团就在崔岁安的心底越积越深。
崔岁安从小就是个有主意有主见的叛逆小孩，五年级的暑假，她偷偷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跟管家阿姨说她要和同学一起去参加为期一个月的夏令营了，实际却是独自一人跑去找妈妈了。
“那是我第一次单独和妈妈相处，”崔岁安讲述着，“妈妈看见我也很高兴，她专门给我做了一桌子菜，晚上还跟我睡在了一张床上，不停地问我在学校的生活怎么样。”
“从前爷爷就算带我来看望妈妈，也从来不会留宿，所以那也是我第一次住在一眼就能看见海的房子里……或者用一个比较时髦的词来形容，应该叫海景别墅。”
“很奇怪，我从小到大都不常看到我的妈妈，她对我而言也就比陌生人稍微好点儿而已，还不如我和爷爷给我找的管家阿姨熟悉呢，但我见到她后，就觉得她很亲切，和她躺在一张床上时，也格外安心，或许是因为这就是血缘带来的力量；也或许是因为小孩子对情感都是格外敏锐的，我能感觉到妈妈对我没有恶意。”
“到那儿的第一天晚上，在点着夜灯的卧室，我一边和妈妈聊天，一边听着窗外的浪声，有种格外温馨安全的感觉。”
“爷爷也是请了专门的管家打理别墅的，但是妈妈似乎不喜欢外人总在她面前晃悠，所以管家只会在每周的固定时间去，收拾好之后又很快就离开了。”
“七八月正好是捕鱼的季节，第二天妈妈就带着我去赶海，又从住在那儿的渔民那儿买了好多新鲜的海产品。”
“梭子蟹不需要放任何调料，只要丢进锅里蒸熟就很好吃，生腌更是别有一番滋味；那儿还盛产黄蚬子，那是一种个头很大的贝类，又鲜又肥，特别好吃。”
“起初的日子，我和妈妈一起玩得很开心，那都是我在城市里体会不到的，”崔岁安回忆着过往，“我的妈妈非常心灵手巧，我很快就发现，她不仅做饭好吃，会织毛衣、绣花，她还非常会画画，只要随便给她一支笔，她就能几笔画出眼前所见的东西，还画得非常生动真实，比我在少年宫见到的那些专门教素描绘画的老师还要厉害……”
岳千檀心中一动，她竟莫名生出了一种怪异感，因为崔岁安对她母亲的这种描述，让她突然就想起了李灵厌。
李灵厌也极度的心灵手巧，崔岁安妈妈能做到的这些，他也同样能做到。
岳千檀从前一直以为李灵厌是专门在这方面做过培训，但现在看来，难道这也是那些东西带来的某种特殊的buff吗？
“我其实很喜欢妈妈，因为我觉得她很厉害，还很漂亮，她知道很多和海洋有关的知识，也不会像爷爷一样总是批评我，”崔岁安讲到这里时，表情变得有些迷茫，又有些怅然，“我跟着妈妈一起在海边别墅玩了大半个月，心底也慢慢萌生出了一个想法……我想要妈妈跟我一块回市里住。”
“爷爷总说妈妈生病了，是很严重的精神疾病，可是我和妈妈生活在一起的大半个月里，我根本不觉得妈妈有哪里不正常，她只是偶尔会比较喜欢自言自语，但总是一个人住的话，不自言自语也找不到别人说话呀，这也许只是她的个人习惯而已，我小学班主任还喜欢一个人在办公室自言自语呢……所以我那天就鼓起了勇气，问妈妈愿不愿意搬去跟我一起住……”
崔岁安没马上说下去，而是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才道：“我没想到的是，我妈妈居然对我发火了，那是她第一次对我发火，我一下子就懵了，完全不明白我到底哪里激怒她了。”
“她很生气地骂我自私自利，是个只顾自己的白眼狼，骂了我好久，骂得我羞愧难当，甚至真的觉得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毕竟想让妈妈搬去和我一起住，也确实是我的私心在作祟，可接下来，妈妈说的话却突然让我意识到了不对。”
“她说什么了？”岳千檀问道。
“她说，你就没考虑过我和你爸爸怎么办吗？”
岳千檀的眼睛微微瞪大了，她也意识到了问题，但她想到的却更多：“你确定你的爸爸真的死了吗？”
“这点我很确定，”崔岁安坚定地点头，“我的爸爸绝对已经死了，因为我那时才突然意识到，妈妈偶尔的自言自语，其实是在和一个我看不见的爸爸说话。”
“五年级的我不过刚刚十一岁，妈妈这种不正常的表现让我感到恐惧，却也令我产生了强烈的好奇，我的理智告诉我，这应该就是她生病表现出的症状了，可我又忍不住想，有没有可能，妈妈真的能看到死去的爸爸的鬼魂呢？有没有可能，她的确是能见‘鬼’的，但所有人都觉得她是病了。”
“因为我和管家阿姨说的是我只离开一个月，所以我剩下的时间并不多了，我开始更加仔细地观察起了妈妈，我开始认真地去辨认她在自言自语时到底都说了些什么……”
“可以确定的是，她的确是在和爸爸说话，而且在她的视角里，她似乎并不认为我看不见爸爸，所以每次吃饭时，她总是会多准备一副碗筷。”
“我之前没将这点当回事，是因为每逢过年过节，爷爷带我去看望妈妈时，我们都会坐下来和妈妈一起吃饭，而这时候妈妈也会多准备一副碗筷，爷爷或许是怕我多想，就事先提醒过我，说是妈妈有一些比较特殊的宗.教信仰，所以才会有这个习惯，还让我不要多问……”
“但是在我开始刻意观察之后，我就发现，那双多出的碗筷，根本就是妈妈给那个看不见的爸爸准备的！”
“我还发现，妈妈每次在自言自语的时候，她其实是在有意避开我的，也就是说妈妈其实并不想让我听到她在和‘爸爸’讨论什么。”
“但她可能觉得我是小孩子，不会耍心眼，所以我稍加留神后，就大差不差地听到了她说的内容。”
岳千檀的眼神也变得凝重了起来，她知道接下来应该就是这个故事最重要的部分了。
崔岁安道：“我的妈妈似乎在躲避着什么，那个东西一直跟着她，也同样跟着那个只有她能看见的爸爸。”
“她会冷不丁地、非常小声地对‘爸爸’说，‘你看，他又在盯着我们了’。”
“她还偶尔会提到一句‘还好这里是海边，湿度大，他看起来比较虚弱，我们不需要太害怕他’。”
岳千檀皱眉：“哪个TA？是人吗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崔岁安却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你先别急，听我说完就知道了。”
“我发现在我妈妈的视角中，似乎还存在着一个始终监视着她和‘爸爸’的东西后，我就开始格外关注起了周围的环境，但很可惜，这似乎的确是独属于我妈妈一个人的‘病症’，我什么异常都察觉不到，即使在突然听到妈妈紧张地小声对‘爸爸’说了一句‘他又来了’时，我依旧什么都感觉不到。”
“转折点在一个中午，我趁着妈妈午休的时候，借着上厕所的机会，偷偷翻去了别墅的阁楼，”崔岁安坐直了身体，呼吸都放轻了，“别墅的小阁楼，我其实刚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只是我那时并没当回事，只是有次晚上，妈妈去上厕所，我也想去，就紧随其后地跟上了她，然后我就看见她从旁边的花盆底下拿出了一把钥匙，打开阁楼的门走了进去。”
“我也顺利地从花盆底下摸出了钥匙，然后推开了阁楼的那扇门。”
“那是一个非常狭小的房间，”崔岁安用手比划了一下，“大概就只有你家玄关一半儿这么大，站三个人都嫌挤的那种。”
“而它最特别的地方是，它里面点满了灯，一盏一盏的，各式各样的台灯，高低大小都不同，就像是我妈妈逛街的时候突然看上了，就随便买回来的，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非常亮，比我写作业用的台灯还亮，将整间阁楼都照得白花花的。”
“阁楼里没有窗，方方正正的一个小房间，一旦关上门，就有种四周都封死了的憋闷感，但又莫名让人觉得很安全。”
“阁楼里只有两件家具，一张书桌和一张椅子。书桌上摆着一个塞满了中性笔的笔筒和一沓白纸，白纸上都画满了画，是我妈妈最常画的那种用中性笔勾勒出的素描。”
“我把那些纸拿起来一看，就发现那上面描绘的都是同一个人。那是一个男人，一个年轻的男人，各种各样的姿势都有，有直立着的；有侧身站在门缝里的；有紧贴着窗户的；甚至还有坐在桌子上和床头柜上的……唯一相同的是，纸上的男人不管处于一种怎样的姿势和角度，都始终维持着紧盯着绘画之人的状态。”
“在那一沓白纸上还压着一个语文大小的本子，上面则写满了一些潦草的字，那是一个日记本。”
崔岁安露出了稍有些懊恼的神情：“那些内容我本来都用手机偷偷照下来了，但后来被我爷爷发现了，他连着我的那部手机都给我丢了……不过好在上面的内容我早就倒背如流了。”
岳千檀就问她：“上面都写了什么？”
崔岁安没有用嘴说，而是从本子上撕下一张纸，又拿来一支笔写了起来。
岳千檀凑过去看，就见她在上面写道——
【2008年5月13日】
我是在这几天才突然注意到那个男人的，但是他真正出现的时间，应该比这更早，只是我总是在埋头做自己的事，并不怎么关心周围的人和事，才没能在最初的就察觉到异常。
如果不是巧慧突然跟我说她怀孕了，让我陪她去医院检查，我可能还不会突然观察到这件事。
真奇怪，那个男人到底在干什么？他为什么总是藏在人群里偷偷看我？
或者也不能说是偷偷，因为他看得非常光明正大，甚至可以说是在一眨不眨地紧盯着，像是随时会朝我冲过来似的。
更奇怪的是，当我想朝他走过去，质问他为什么要看我时，他却又开始倒退。我一向他走，他就往后退，始终和我保持着一个恒定的距离。
我有想过要不要大声质问他，但他每次出现时，周围的人都不少，而且他距离我足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我甚至不太能看清他的脸，要我隔着那么远对他喊话实在有些尴尬。
不过为什么隔了那么远我还会觉得他在盯着我呢？真是太奇怪了……
【2008年6月3日】
今天又陪巧慧去医院检查了，我感觉巧慧的肚子好像变大了，也不知道生下来会是姑娘还是小子，不过不管怎样我都要当爸爸了，这真是一件让人有点忐忑又有点开心的事。
今天我又看到那个男人了，他依旧在盯着我看，而且比之前距离更近了，从‘一个篮球场’变成了“半个篮球场”的距离，他盯着我看的目光也更加大胆了，我也隐约看清了他的脸，有点眼熟，我总觉得我在哪儿见过他。
比较奇怪的是，我忍不住跟巧慧说了这件事，她却说她什么都没看到，她根本没看到有个男人在盯着我。
真奇怪，怎么会有这种人……
【2008年6月10日】
今天路过小卖部的时候，看到里面在卖毛线和针，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来了兴趣，买回去之后巧慧还笑话我，说这东西她都不会，如果我学会了赶紧给她织件毛衣。
巧慧手笨这点我是一直知道的，她连衣服破口了都只能送去干洗店让人家帮忙缝，我本来还觉得我自己的手也挺笨的，没想到摆弄着摆弄着还真给我弄出名堂了。
一晚上的时间，我给未来的闺女织了三条毛线裙。（虽然不知道是不是闺女，但就当是闺女了。）
【2008年6月29日】
最近又突然喜欢上了素描，一看到巧慧就忍不住拿着笔和本把她画下来，巧慧都夸我把她画得传神。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人到青年竟然开启了新天赋，要知道我以前可是从来没有学过这些的。
或许我现在开始在这方面进修一下，也能成为第二个齐白石呢？
【2008年7月14日】
那个男人实在是太猖狂了！他竟然为了偷窥我直接把头贴在了我家的大门上！为什么其他人都说看不见呢？！怎么会看不见！他就差登堂入室了！
他们肯定是在包庇他！他们跟他都是一伙的！因为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他就是那个人！他肯定已经知道了我之前做的那些事都是因为他！他这是专门来警告我的！
可这种能力凭什么只能被他掌握？我就不能研究了吗？凭什么这个世界的底层代码只能被他捏在手里？凭什么？！我是不会屈服的！
【2008年7月16日】
我真的受不了了！
我今天起床后，刚想去推开卧室的门，就发现门缝里卡了颗脑袋！
他竟然真的登堂入室了！他为了警告我竟然走进了我家的大门，专门把脑袋伸进了我卧室的门缝里，用那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我！
他们肯定都是一伙的！一定是我爸把家里的钥匙给了他！他就是专门来吓唬我的！他就是想看我抓狂的样子！看到我抓狂地对他大吼大叫，他一定觉得特别爽！
我不明白爸为什么胳膊肘往外拐，明明我才是他的儿子，他为什么要帮着这个外人一起来折磨我？
【2008年7月17】
太荒缪了，我竟然被我爸送进精神病院了？
他竟然为了一个外人，把我这个儿子送到了精神病院？是他疯了还是我疯了？
昨天我终于忍不住拿这件事去质问爸了，但他的第一反应竟然就是要把我送来精神病院？
他凭什么这么做？
巧慧为什么一直看着我哭？为什么连巧慧也不帮我？
更荒谬的是，发生这一切的时候，那个男人就在旁边一直盯着我看，可爸和巧慧竟然都对他视若无睹。
我想去伸手打他，可他的动作实在太灵活了，我一旦迈脚向他靠近，他也会开始移动，就和我最初发现他时一样，他始终都和我保持着一个恒定的距离，只是现在的距离比最开始的时候短太多了。
【2008年7月18日】
爸今天来医院看我了，但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还把那个男人带来了。
那个奇怪的男人，他今天倒是不表现出奇怪的一面了，他也不始终盯着我看了，还很温和地询问了我最近遇到的事，就好像前段时间天天监视我的人真的不是他似的！
他也太会装了，而且这种拙劣的演技到底谁会信？爸竟然还帮着他一起骗医生！
我用能想出的最恶毒的语言骂了他一顿，爸竟然为了他扇了我一耳光！我这段时间算是对爸彻底心灰意冷了，他可能压根儿就没把我当过儿子！
那个男人临走时塞给我一个手工绣制的荷包。真是莫名其妙的，一个老爷们儿送另一个老爷们儿一个荷包？他是哪儿有问题吗？我有老婆了，是快当爹的人了，他是专门来恶心我的吗？
他走后我就把荷包丢到了楼下，谁爱要谁要去！反正我不要！恶心死我了！把我折磨到进精神病院了，还给我送荷包？
【2008年7月19日】
感觉好像不太对劲儿。
不出意外，他又开始盯着我看了，而且这次更近了，他就紧贴着病房的窗户，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我跟医生说了，可医生竟然也跟爸和巧慧一样，说什么都没看见，因为我表现得太激动了，他还给我开了更多的镇定性药物。
难道其他人真的都看不见？
【2008年7月21日】
这样下去不行，每天服用大量的镇定性药物，我大部分时间都处在一种情绪麻木的状态，甚至没有时间去仔细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还在盯着我，他的脑袋已经挤进了窗户缝，其他人真的都看不见他，我到底该怎么办？
【2008年7月23日】
我今天拿到了笔和纸，下意识就把那个紧盯着我的男人用素描画出来了，因为画得太传神，医生都夸了我几句。
我突然就意识到，好像就是从那个男人盯着我看开始，我突然就变得非常的心灵手巧了。
我决定用我的笔把那个男人的样子画下来。我不确定他到底想对我做什么，但我必须把这个过程记录下来，我有种预感，我总觉得我搞不好会死在他手里。他想杀我没关系，但我害怕他伤害巧慧。
【2008年7月26日】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我持续的观察之下，我终于发现了他的弱点，他怕光！
光线特别亮的时候，他整个人就会变得特别淡，淡得就好像一道影子，随时都会消失似的！
哈哈哈哈！他居然怕光！阴沟里的东西果然是见不得人的！
只不过天一黑下来后，他就又格外清晰了。
【2008年8月1日】
今天下了好大的雨，瓢泼大雨，淅淅沥沥的，连空气里都好像蓄上了水汽。
那个男人已经彻底顺着窗户爬进来了，我现在才彻底反应过来，我始终没办法靠近他，是因为他和我之间的距离是随着时间在逐渐缩短的，在真正缩短到一定程度前，我和他都绝不可能接触到彼此。
老实说我其实并不知道他到底算不算人，因为我尝试过回瞪他，却根本没看见他眨眼，他的那双眼睛就像玻璃球做的，死气沉沉地盯着我，他也不说话，一副完全没办法沟通的样子。
不过雨天又让我发现了他的第二个缺点，他好像特别怕水，湿度大的雨天，同样让他变得比之前更微弱了，可他的存在似乎也让屋子里的湿度变低了。
【2008年8月3日】
太好了！太好了！我激动得拿笔的手都在颤抖！我竟然终于摆脱他了！长达三个月的折磨终于可以结束了！
今天天晴了，他又变得清晰起来，我就尝试着接了一盆水往他身上泼，没想到他竟然就那么消失了！太好了！我现在就要去找医生！我要出院！我要去看巧慧！
【2008年8月4日】
最大的绝望就是在看到希望之后又重新跌落谷底！
他竟然只消失了一天！一天之后他又出现了！而且疑似比之前更清晰了，也距离我更近了！他已经趴到了我的床边，他一直盯着我！为什么一直盯着我！他一直在我头顶盯着我！他现在也在看我！他在看着我写下这些记录他的文字！我要疯了！我要疯了！我要疯了！！谁来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2008年8月5日】
下午巧慧要来看我，我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我根本睡不着，那双眼睛在我头顶盯着我，我怎么可能睡得着？！
我决定把这个日记本和我这些天画的素描都给巧慧，我不知道我接下来的结局是什么，但万一未来有一天巧慧也遇到了这种情况，这或许对她会有帮助。
我的孩子还有好几个月才能出生，我还不知道它是不是闺女呢，至少让我活到它出生那天吧……
写到这里时，崔岁安的笔顿了一下，她用一种听不太出情绪的声音道：“八月六日，是我爸的忌日。”
岳千檀微微愣怔：“也就是说，在他把日记本给你妈妈后，他就自杀了？”
崔岁安点头，然后她的笔又动了起来。
【2009年2月17日】
原来晟海说的都是真的，那个男人果然也盯上了我。
我不能表现得跟晟海一样抓狂，否则爸一定也会把我送去精神病院的，而且爸也不能相信，他和那个男人走得那么近，他说不定也有什么问题。
好在爸常年在外地跑，平时也不怎么和我们联系，我提议让爸找个阿姨照顾岁安，他也同意了。
我也不能表现得太正常，我得和岁安划清界限，不能把她也牵扯进来。
既然那个东西怕水，我就搬去湿度较高的海边住好了。
-
写到这里，崔岁安就彻底停笔了，她转头看向岳千檀：“我爸叫崔晟海，我妈叫余巧慧，我生日是在二月出头，日记里的最后一篇正好就是我妈在我出生不久后写下的，但是我妈没有记日记的习惯，所以她搬去滨海别墅之后又经历了什么，为什么明明爸爸已经去世了，她却还表现得好像爸爸就在身旁一样……这我就完全不知道了。”
“那……”或许是因为日记的内容太过骇然，岳千檀的声音里都不自觉带上了一丝颤，“你又为什么会在最后调查起了李灵厌？”
“我说大姐，”崔岁安轻“哧”一声，“你也不是什么蠢蛋啊，你真的什么都猜不出来吗？”
“我就这么跟你说吧，我看到我爸画下来的那些画后，我的第一反应也和他一样，就觉得画上的人非常眼熟，肯定是以前在什么地方见过的。”
“我想啊想，终于灵光一现，想起来了。”
“我曾偷偷溜进过我爷爷的书房，我爷爷在我看来其实挺文盲的，我有时候觉得我就是遗传了他才学习不好……他的书房里也很空，书都没有几本，他就不是爱看书的人，书架上的装饰花瓶都比书多，书桌上更是只有一台电脑。”
“但是，在他桌子的中间，用透明玻璃压了一张照片，照片的内容是我爷爷和一个年轻男人的合影……那个年轻男人，就是我爸素描画里总是盯着他看的那个人！可你猜怎么着？”
崔岁安的神色稍显异样：“……当我把照片取出来，翻到背面看时，就看到上面写了一行字——”
“‘拍摄于1988’。”
“1988年，我爷爷也才刚刚三十出头而已，1988距离2008可是整整二十年啊！但是二十年过去了，照片里的年轻男人和我爸爸素描画里的看起来竟然没有任何区别！他没有变老，他的脸上连一条多余的皱纹都没有。”
“并且在这行字的旁边，还写了一排小字——”
“‘拍摄人：崔振国、李灵厌’。”
崔岁安的脸上露出了些许讽刺之色，她看着岳千檀：“所以你作为李灵厌的女朋友，难道连这个都不清楚吗？你又是怎么和这个男鬼相处的呢？”
她的质问让岳千檀明白，她会这么老实地将这些内容一五一十地告诉她，其实本质也是想和她交换信息，她想从她这儿打听和李灵厌有关的事。
岳千檀并没回答她，反而继续问道：“李灵厌跟你爷爷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不直接去问他？”
“我如果能问到的话，还需要我自己来调查吗？”崔岁安的情绪很激动，“你以为我没问过吗？我问的结果就是我爷爷把我打了一顿，还把我记录了那些证据的手机给扔了！不准我再和我妈妈往来了！”
“第二年夏天，我妈妈就自杀了！而且她是点火自焚，她把自己活生生烧死了！那些资料也被她一把火给烧光了！我都怀疑她说不定就是被我爷爷联合着李灵厌一起给害死的！我要是不自己调查，我还能怎么办？！”
岳千檀紧盯着崔岁安，像是在审视她，片刻之后，她突然一把揪起她，开始剥她的衣服。
“啊啊啊啊！你干什么！你这个老巫婆！你这个死变态！你脱我衣服干嘛！”崔岁安大声尖叫，却根本掰不过岳千檀的手腕，三两下就被她剥了个精光。
崔岁安惊恐又屈辱地缩成一团，岳千檀却在她身上看了个遍，在确认她身上没有奇怪的纹身后，她才问她：“既然你爷爷什么都不跟你说，你到底是怎么找到李灵厌身上的？”
崔岁安也来脾气了，她狼狈地捂着要害，对着岳千檀脸红脖子粗的：“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不说是吧，”岳千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冷脸将崔岁安一搡，朝着门口就推了过去，“不说就这么光着出去吧。”
“啊！你别碰我！”崔岁安疯狂尖叫，不住挣扎，但还是被岳千檀摁到了大门上。
眼见着岳千檀竟然真的要去抓门把手，崔岁安终于知道了社会的险恶，她惊恐地大叫着：“我跟你说就是了！”
岳千檀按在门把手上的手顿住，偏头瞥向她时，眼底却仍带着威胁之意，仿佛一旦她的回答让她不满意了，她就会立马把她推出去。
崔岁安敢怒不敢言，小心翼翼地忍不住抹起了眼泪，抽噎着对岳千檀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是谁告诉我的，就是一年前，有个陌生人加了我的微信，告诉我在这个地址能找到李灵厌，但是我寒暑假被我爷爷看得紧，上学的时候也不可能来，所以一直等到突然被学校停课了，我才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了……”
岳千檀目光转动了一下，她终于松开了崔岁安，却拿起了纸和笔简单地画了几笔，然后递到了崔岁安面前，问她：“见过这个吗？”
崔岁安只看了一眼，就露出了诧异之色。
“见过是吗？”
崔岁安点头：“我妈妈的小腿上有一道这种图样的纹身。”
果然如此……
岳千檀所绘制的，正是那个在傅子意和杨叔身上都出现过的，那个属于齐家和岳家以外的第三方神秘组织的三鱼共头图案。
崔岁安小心地看着岳千檀的脸色，她对此时的岳千檀有点儿发怵，但还是忍不住一边委屈地抽噎，一边紧张地问她：“这有什么含义吗？”
岳千檀没回答，她拿起了那张崔岁安写下的日记内容，目光又快速扫了一遍，这才道：“你觉得你爸妈提到的这个一直盯着他们看、还不停靠近他们的人是李灵厌对吗？”
“对呀，”崔岁安道，“我爸都用素描画下来了，就是他！长得一模一样！你难道觉得我在骗你？”
她有点儿着急：“我说的都是真的，这个我没必要骗你！而且其实、其实我早就想找人分享了，这事儿在我心里憋了好多年，说给同学他们也不相信我，我也不可能跟我爷爷提，一提他就打我！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说的了，你居然也不相信我！”
“我没说不相信你，”岳千檀抬眼看她，“但是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这个古怪的描述，在光线特别亮的时候，他会变得很淡；在湿度很大的地方，他也会变淡；而当用水浇他时，他还会短暂地消失……”
“你确定这说的是人……而不是蜡烛吗？”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二套插画上线啦，有兴趣的宝宝可以关注我的微博。这本文约的稿比较多，等完结之后咱们就搞个抽奖活动，给大家送点我的自印小制品。

第100章
岳千檀会做出这种联想并非空穴来风。
在看到崔岁安默写出的那些日记时, 她其实已经隐隐猜出了那个人就是李灵厌，但出于某种隐秘的心理，她并不敢彻底相信。
而当日记中提到, 那个奇怪的年轻男人似乎惧怕水，他会在湿度很高的天气里变得微弱，又会在被水浇后短暂地消失时，岳千檀几乎立即就想起了一些从前总是被她忽略的小细节。
比如说李灵厌戴的那个特制的黑色口罩, 她在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亲手将口罩从他脸上拽了下来, 她当时还觉得那种材质有些奇怪, 像是某种防水布料……而且他居然还戴了三层。
她之前总以为他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现在细细想来, 难道是在防空气里的水汽？
而且……她好像真的没见过李灵厌喝水，在长白山矩阵的那晚, 他只给她带了一份自热饭, 自己则吃的压缩饼干；后来在大兴安岭，他也是完全不喝水的状态。
包括眼前这个他生活过一段时间的住处, 她也在昨晚从橱柜里发现了堆积成山的压缩饼干和脱水蔬菜……
也就是说，他不仅不喝水，甚至拒绝所有含水的食物……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最有力的证据, 就是在小姨带着人夜袭齐家营地那次, 傅子意用麻醉枪偷袭了李灵厌后, 莫名其妙就搬来了一桶水, 把李灵厌泡到了水里。
为此傅子意还反复解释了好几次，给出的理由是这么做是为了让李灵厌的衣服浸水，从而限制住他的行动。
因为他解释的次数太多了，当时的岳千檀甚至看出了他的心虚, 以为他是嫉妒李灵厌才蓄意报复他。
但如今看来，傅子意既然来自那个三鱼共头的组织，那他搞不好早就知道水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克制李灵厌。
这么说来的话，一切就都通了，考虑到李灵厌流出来的血会变成红色的蜡，那个盯着崔岁安父母看的东西真的越细品越像一根点燃的蜡烛。
岳千檀的话让崔岁安的脸色也一下子变了，她都顾不得去穿衣服了，惊恐地喃喃念着：“怎么会是蜡烛呢？他们明明说过了看到的是活生生的人啊……”
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也太毛骨悚然了，但崔岁安还是瞬间就认同了这个说法，没办法，因为这也实在太合理了，甚至没有比这更合理的解释了。
崔岁安又看向岳千檀，问道：“你还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什么。”
岳千檀说的是实话，她现在也云里雾里的，她搞不明白李灵厌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或者说，这个世界上……到底有几个李灵厌？
那座蜡池里有那么多具李灵厌的尸体，想来蜡池之外的他，应该也不会只有一个才对。
那么崔岁安的爸妈所看到的、那个不停朝着他们靠近，且一直紧盯着他们的李灵厌；还有那个和崔岁安的爷爷合照的李灵厌；又或是不远处的那座莲花公墓里埋葬着的李灵厌，又是否是和岳千檀认识的是同一个人呢？
此外就是那些日记中提到了另一个特质，崔晟海和余巧慧明显都在被“蜡烛”盯上后突然就变得非常心灵手巧，这个特质李灵厌也有……这又是为什么呢？
难道说李灵厌其实也被什么东西盯上了？可之前也没见他表现出什么异常呀……
不过以李灵厌那种性格，就算真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一直盯着他，他也不会让别人知道的。
所以难道他一直在寻找龙骨，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吗？
那为什么崔晟海和余巧慧看到的“蜡烛”会是他的模样呢？
一个又一个的疑问将岳千檀的脑子都塞满了，她毫无头绪，又焦急万分。
墙壁上的挂钟滴滴答答地走着，现在竟然已经五点了。
见崔岁安已经狼狈地穿好了衣服，岳千檀一把拉开了客厅的窗帘。
天边泛起蒙蒙的白，远山起伏的轮廓也被浓白的晨雾一笔笔地描摹着。
小刺猬蹲在窗边假寐，岳千檀向它伸出手，它就晃晃悠悠地爬到了她的掌心，又顺着她的胳膊，攀到了她的肩上。
崔岁安这会儿才有闲心观察这间客厅，那些手工绣品和鲜艳又协调的配色让她稍露出了些许疑惑之色，似乎是没想到李灵厌的家竟然布置成了这样。
她好奇地去看趴在岳千檀肩膀上的小刺猬，但当她的目光落在岳千檀脸上时，她又忍不住愤愤地捏紧拳头，只是因为害怕被岳千檀找茬，她并不敢将这种愤怒表现得太明显，一张脸上的表情很是别扭狰狞。
岳千檀仿佛毫无所觉，她问她：“你是哪天到的？”
“也就……三天前。”
岳千檀“嗯”了一声，神情泰然自若，说是的话却是：“然后呢？你都做了些什么？自己主动交代，不要我问一句才说一句，要不然我会觉得你是皮痒了想挨揍。”
崔岁安露出了一个幽怨的眼神，她期期艾艾、唯唯诺诺，最终道：“我也没做什么，就是找附近的邻居打听了一下，他们这儿人少，街坊邻居什么的彼此都认识，但李灵厌不怎么跟他们交往，他们知道的也不多。”
崔岁安简单地说了几句，和岳千檀从那位小卖部老大爷那儿听到的差不多，没什么特别值得留意的地方。
“我知道了。”岳千檀点了下头。
崔岁安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岳千檀：“你到底是什么人？你真的是李灵厌的女朋友？”
“为什么不是？”岳千檀反问她。
“可他根本就不是人！”
“那他是什么？”
“他是、他是……鬼？”
崔岁安这么说时，连她自己也犹疑了起来。
岳千檀却又问：“你觉得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吗？”
崔岁安不说话了。
如果真的存在鬼的话，为什么那些死去的亲人从没出现过呢？
沉默一阵后，岳千檀再次问她：“你的名字是谁给你起的？”
“我爷爷呀……怎么了？”
岳千檀看了她一眼，才又道：“其实你没必要一定去搞明白这些，那个困扰着你父母的恐怖状况并没有出现在你身上，你为什么不认真过好你自己的日子呢？至少把数学考及格吧？”
“你能不能别老揪着数学提！”崔岁安有点儿恼羞成怒，“我跟你很熟吗？你管我做什么呢？我就是想查明我父母的死因而已！换做你是我，难道你就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岳千檀闭嘴了，个人有个人的命运，家家也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她不是那种喜欢对别人指手画脚、替他人做决定的性格。
她叹了口气：“看你自己的选择吧。”
她这个态度，崔岁安反倒别扭起来：“你到底都知道些什么？你是干嘛的？李灵厌跟你是什么关系？”
岳千檀没有回答她，她往沙发上一仰，道：“这个点儿该吃早饭了，柜子里有泡面，你去煮两包。”
崔岁安瞪大了眼睛：“你让我给你煮面？”
“那不然呢？你要让我给你煮吗？”
岳千檀的眼珠很黑，冷脸时会让被她盯着的人忍不住发怵。
崔岁安打了个寒颤，因为怕挨揍，她最后还是憋屈又窝囊地把散落了一沙发的小零碎装回包里，然后拎着包小步移到了厨房。
岳千檀完全没有把自己知道的信息告诉崔岁安的打算，虽然她知道的也不多，但她总不可能跟人家大谈特谈龙骨吧？
崔岁安明显脑子不大灵光，数学只能考五十分；手无缚鸡之力的，还敢大晚上跑来吓唬她这个陌生人，真是不长脑子也不长肌肉，要是把龙骨相关的信息跟她说了，恐怕会害死她，岳千檀不是那种缺德的人。
她倚在沙发上，打着哈欠，拿起了那张崔岁安默写出来的日记，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根据已知情况分析，她脑子里已经差不多有了一个轮廓。
崔晟海在发现那个一直盯着他、并逐渐靠近他的“蜡烛”是李灵厌后，明确提到了这样一句——
“他肯定已经知道了我之前做的那些事都是因为他！他是专门来警告我的！”
也就是说，在出现那个可怕的情况之前，崔晟海是针对李灵厌做过什么的。
岳千檀几乎立马就想到了崔岁安提到的那张在她爷爷书房的合照。
从崔岁安爷爷的态度来看，他应该对李灵厌是有些了解的，说不定也和岳家、齐家一样，是隶属于某个研究组织的，但他又明显不希望自己的孙女接触这些，以至于一旦崔岁安表现出了对这方面的好奇，就会遭至严厉的棍棒教育。
所以可以假设，也许崔岁安的爷爷也并不想让崔晟海接触这些，但崔晟海在发现那张合照，并且意识到李灵厌竟然过去了几十年都没有变老后，产生了强烈的好奇，于是他背着自己的爸爸，偷偷对李灵厌做起了调查和研究。
这种调查和研究，必定不会是他一个人坐在屋子里空想，他的背后应该还有另一个力量在悄悄推动，比如说，那个三鱼共头组织。
毕竟崔岁安可是明说了，她曾在她妈妈的小腿上，见过那个三鱼共头的纹身。
这个组织不知怀揣了一种怎样的目的，伪装成了友善的帮手，帮着崔晟海接触和李灵厌有关的事，令他有充分的机会深入调查，从而遭受到了不可逆的污染。
而他去世之后，他的妻子余巧慧，大概也因为他留下的这些蛛丝马迹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并同样得到了三鱼共头组织的帮助，踏上了这条调查之路，最后落得个和崔晟海相似的结局。
现在，相同的状况又出现在了崔岁安身上。
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岳千檀觉得很是毛骨悚然，那种藏在暗处的、目的不明的注视甚至比真的见鬼了还让她觉得脊背发寒。
关于“三鱼共头”的图案，她在离开大兴安岭后，就好一通研究。
这是一种传统的祥纹，最早出现在东汉时期的壁画上，既有着“三世有余”的含义，又寄托了希望亲族团结的美好愿望。
也有说法认为，这种符号与道教有关，即暗含了道教的“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思想，意指“循环往复”和“生生不息”。
或者更通俗来讲，它象征着“循环”和“永生”。
那这和龙骨有什么关系呢？又和李灵厌有什么关系呢？
这个组织到底是做什么的？
岳千檀正思索着，厨房那边突然传来了“砰”地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
她一惊，连忙冲进了厨房，就见厨房里早已空空荡荡、不见一个人影，崔岁安消失了，但侧旁的窗户却大开着。
岳千檀眼皮直跳，她凑到窗口向下看，恰看到张牙舞爪地从地上爬起来的崔岁安。
四楼不算高，但以崔岁安的身体素质，她大概连怎么卸力都不会……
也仗着现在时间早，没人注意到这一幕，要不然肯定会有人以为她这是在跳楼自杀呢。
崔岁安也不知道摔倒哪了，疼得出了一头冷汗，她抓着自己的书包，紧张地回头来看，就看到了站在窗边正盯着她的岳千檀。
她像见鬼了一样吓得面皮都绷紧了，也顾不得疼，背上书包就一瘸一拐地跑了，姿势很滑稽，速度却挺快。
岳千檀没打算追，她甚至伸手把厨房的窗户重新关上了，一派气定神闲的模样。
跑了就跑了吧，她本来也没打算和崔岁安合作。
数学就考五十分的高二小丫头；行事冲动到毫无准备就大半夜来敲她的门……这种就算留在身边岳千檀都怕瘟到自己，更何况她本来也没想囚禁她，她本来还想着等吃了早饭就放她走呢，没想到她竟然自己跳窗跑了。
也不知道脑子里都装的什么，这种身体素质居然敢头铁地从四楼跳下去吗？不怕一个点儿背真把自己给摔死了？
岳千檀心说，她看起来就那么凶神恶煞？把人给吓成这样了？
她也没把她怎么着呀？至于反应这么激烈吗？
岳千檀倒是还考虑到了一点，万一有什么别的事儿，她其实是能轻易找到崔岁安的，毕竟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她都知道她学校在哪了，还怕找不到她吗？
只不过如果通过学校去找她，必定会和她爷爷有接触。
她那个爷爷虽然疑似和李灵厌是朋友，但谁知道那是不是岳千檀认识的那个李灵厌呢？
岳千檀甚至怀疑崔岁安的爷爷搞不好也是那个三鱼共头组织里的成员，毕竟从高照那时的话里就能听出来，李灵厌和三鱼共头组织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搞不好他们本来就全都是一伙的呢……
岳千檀回到客厅，从茶几上拿起了崔岁安本来打算贴在她门上的那张便利贴。
便利贴上有崔岁安留下的微信号。
岳千檀搜出了微信号，点击了添加后，在验证信息里写道：
建议你别再调查李灵厌了。你爸妈的死并不是那个所谓的“蜡烛”主动找上了他们，而是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在调查李灵厌。
你妈妈小腿上的那个纹身代表的是一个神秘组织，那个组织的人身上都会有这种纹身，他们和李灵厌有很大的关系，至于到底是什么关系，我也不清楚，但那个把你引到这儿来的人大概率也来自那个三鱼共头组织，你如果继续查下去，很可能会步你父母的后尘。
所以回去之后还是好好读书吧，这件事你就当没发生过，你也不要跟你爷爷提。
岳千檀不知道崔岁安会不会听她的，毕竟那个小姑娘一看就是个叛逆的，虽然俩人就差了两岁，但十几岁的孩子，正处在心态变化最快的年龄，一天一个想法，岳千檀再年轻个几岁，其实也是个不撞南墙不落泪的倔种，所以她能做的也只是尽量劝说一下。
希望她不要太不把自己的生命当回事了……
岳千檀放下手机，正准备自己去煮包泡面的时候，手机就突然响了一声。
她拿起一看，发现崔岁安果不其然拒绝了她的好友申请，但她却在验证消息里回复了她很长一段。
“有件事我忘记告诉你了，正对着你家楼下的邻居是个在两个月前搬来的年轻男性，我听小卖部的老大爷说，他一搬来就开始大张旗鼓地找‘小李的女朋友’，老大爷以为他是你的追求者，是专门来当小三的，所以什么信息也没和他透露，这事儿他应该也没跟你提，但我觉得他那个状态不太像是暗恋你，反而像是来寻仇的。我本来有考虑过去找他聊聊的，但他看起来不太好惹，反正这事儿我现在跟你说了，你到底什么情况我也不了解，你自己看着办吧。”
岳千檀本来还有点儿困呢，现在彻底睡意全无了，甚至还一下子精神了。
她当然知道崔岁安不是真的忘记告诉她了，这小丫头就是在故意隐瞒！搞不好还抱着想看她被坑的心理呢，不过大概是她给她的那些提醒和有关于“三鱼共头”的信息让她良心发现了，她这才专门又和她提了一嘴。
岳千檀的脸上露出了思索之色。
看起来像是来找她寻仇的年轻男性……这种描述，会是谁呢？
她的脑子里几乎立即就冒出了好几种可能。
也许是齐家人，毕竟如果不是曲宁，她早就被齐家囚禁起来生孩子了；也可能是三鱼共头组织的人，虽然在大兴安岭的时候他们只带走了齐枝枝，但谁知道他们是不是研究进行到了一半，发现他们其实也挺需要她的，于是又跑来找她了……
岳千檀之前就一直有意防着这群人，隐姓埋名的，过的很是低调。
想找她的话，大概也只能在这里守株待兔了，谁让她是肯定会来调查李灵厌的呢……
岳千檀把泡面重新放回了柜子，她看了一眼显示着“五点半”的挂钟，决定出门吃个早饭。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三鱼共头的图案我在wb有发，想象不出来的宝宝可以去看看。
国庆期间会和闺蜜一起去坐游轮，正好也给之后的海洋副本收集灵感了，不过因为海上信号很差，后面应该会有好几天没办法更新

第101章
出门之后, 岳千檀就径直到了楼下那层。
正对着李灵厌的那户人家房门紧闭，门上没贴对联，门口也空无一物, 一股死气沉沉的味道，如果不是崔岁安特意提醒了她，岳千檀甚至不会觉得这里有人住。
她并没敲门，只晃悠着在门前观察一圈就离开了。
天已经亮得差不多了, 在这个老年人含量超标的小区，清晨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大爷和大妈们聚在小区里一边晨练一边聊天, 浓重的东北口音飘得到处都是, 岳千檀很快就迎面遇上了正在散步的小卖部老大爷。
老大爷看到她后“嘿”了一声, 颇为惊讶：“你还起挺早的。”
岳千檀也没提楼下邻居的事, 而是问道：“这附近有早餐铺吗？”
老大爷很热心地给她好一通指，差点都要亲自给她带路了, 不过岳千檀拒绝了。
她独自一人顺着小路往外走, 很快就拐出小区，走到了大街上。
路边的早餐铺正裹在蒸腾的白色水蒸气里, 周围围了一圈人，很是扎眼。
有背着书包匆忙吃早餐的学生；也有拎着大口袋，给一家人买早餐的阿姨……
岳千檀走过去, 点了一碗豆腐脑、一碗豆浆、一笼牛肉包子、一张葱油饼、一根油条和一个油炸糕。
伙计很快就帮她把东西一股脑都端到了桌子上。
岳千檀拿着小勺, 一口口地舀着豆腐脑吃, 酱色的咸豆腐脑上飘着木耳和豆腐丝, 咸香咸香的。
对于豆腐脑该吃咸的还是甜的这个问题，岳千檀其实觉得没什么争论的必要，因为两种口味的她都喜欢，甜豆腐脑吃着像甜品, 咸豆腐脑则更偏向于正经的咸口汤羹。
吃了两口，面前就一暗，对面坐下了一个人。
岳千檀抬头看去一眼，手上的动作突地一顿，表情也变得有些奇怪，因为她差点没认出那个人来。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带了个鸭舌帽，其下一张脸极度憔悴，双眼无神，眼底乌黑发青，下巴上还长满了青色的胡茬。
“齐深，”岳千檀放下勺子，眼神不善地看着他，“你这是为了抓我熬了几个通宵呀？”
没错，她对面的人，正是齐深。
想来她在楼下那户人家门前转悠的时候，屋里的齐深就已经发现她了。
他的出现倒并不太出乎岳千檀的预料，只是他这副沧桑到狼狈的形象却让她很费解。
齐深作为齐家酒楼的大少爷，是很在乎自己的外形的，岳千檀还记得自己刚在酒楼见到他的时候，他甚至顶着一头明显烫过的卷毛，后来每次看到他，他也光鲜亮丽的，一看就是那种从小生活在富裕家庭的孩子。
但此时此刻的齐深，却好像是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似的，脸色都变得黯淡了。
“你误会了，我不是来抓你的。”
齐深声音沙哑，说话的同时还毫不客气地伸手拿起了一个肉包子，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
岳千檀露出几分怒色：“谁准你吃我的包子了！”
“我已经两天没吃饭了。”齐深说着就又抓起了一个包子塞进嘴里。
如果不是周围还有不少人，岳千檀可能已经把面前的豆腐脑扣他头上了。
“你们齐家又打着什么主意？”她冷眼看着齐深，“光天化日之下，你们难不成还想把我绑走不成？”
不说这里人这么多，她现在胳膊已经完全恢复了，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真要打起来，她可不会怕，现在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齐家人可能会使什么阴招偷袭她。
“我说了我不是来抓你的，”齐深又一连吞下了两个包子，愣是把那一笼牛肉包都吃完了，而后他又端过那碗豆浆“咕咚”灌了半碗下去，这才看向岳千檀道，“你不用太紧张，附近除了我以外再找不到第二个齐家人。”
“那你是来干嘛的？”岳千檀露出狐疑之色。
“我是来投奔你的，”齐深道，“我从家里离开后，我爸就把我的卡都冻结了，我身上没有钱，是把手机卖了之后才攒出了来这儿的路费，这两天身上最后的钱也花得差不多了，因为害怕被齐家人抓回去，我也不敢随便找地方打工赚钱，你要是再晚点儿来，我可能就饿死了。”
岳千檀有点儿诧异，她实在没想到会是这个展开。
因为那段险些被割掉舌头的经历，岳千檀实在没办法给齐深好脸色，不过对于齐深为什么突然离家出走，还一副和家人决裂了、落魄地要来投奔她的模样，她还是很好奇的。
她嚼着油条，往靠背上一倚，幸灾乐祸地问他：“你想投奔我，总得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什么了吧？我们的齐家大少爷难道突然开启叛逆期了？居然还整了一出离家出走的戏码，真是稀奇。”
对于她的阴阳怪气，齐深毫不介意，他道：“我不是一个人来的，曲宁也跟我一起来了。”
岳千檀的目光一动，下意识就四下看去，齐深却道：“别找了，她不在这儿，她现在没办法正常行走在外面和你交谈。”
“什么意思？”岳千檀没明白。
“你跟我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岳千檀虽然很想知道齐深到底经历了什么，但他这个提议还是让她瞬间警铃大作。
“你把我当傻子吗？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设了什么埋伏？”
齐深道：“你刚刚在门外徘徊的时候我就看到你了，但考虑到我直接出来邀请你进去，恐怕会把你吓跑，我这才一路跟着你，来到了这个人多的地方和你交谈。”
他的眼神倒真的很坦荡：“我是带着诚意来的，我现在除了你也再信不过别人，很多事情我口空无凭也说不清楚，你和我回去见到曲宁就全都明白了。”
齐深摊开双手：“你如果实在不放心，可以把我绑起来，或者你也可以做任何防范措施，我都会无条件配合你。”
岳千檀有些犹豫：“既然你们现在就住在李灵厌楼下，你为什么不让曲宁直接上楼来找我？”
齐深沉吟了片刻，像是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而后才道：“她现在没办法轻易移动，你只有跟我回去了才能看到她。”
岳千檀终于品出了些不对来：“她受伤了？”
“可以这么理解……”齐深点了下头。
岳千檀有种不好的预感：“难道是因为她把我放走了，所以你们家里人惩罚她了？”
齐深又点了下头，放在一旁的手也不自觉攥紧了。
岳千檀彻底坐不住了：“她既然受伤了，你为什么不把她送医院呢？”
虽说她和曲宁始终是互相看不顺眼的状态，但好歹曲宁也救过她一次，要不是因为曲宁，她这会儿肯定正被齐家人囚禁着，她对曲宁是抱着一份感激之心的，甚至还想找机会请她吃顿饭，好好感谢她一下呢。
她的质问让齐深的表情变得有些麻木，他眼神空洞地看着她，反应着实奇怪。
岳千檀倒是想起来了，齐深身上没钱，就算他把曲宁送到医院去，估计也掏不出医疗费来。
估计就是因为这个，他才带着曲宁来投奔她了。
“行了，我知道了，”岳千檀把桌子上剩下的食物全塞进嘴里，才含糊地对齐深道，“我跟你回去就是了，我身上还有点儿存款，用来给曲宁治病肯定是够的。”
齐深抿着唇，没吭声，还是那副有些空洞麻木的模样，像是受到了很严重的打击。
岳千檀可懒得管这位大少爷的心情，她准备走时，突然又想起了什么，问道：“曲宁还没吃早饭吧，我给她带点儿。”
“不用，”齐深却摇头，“她已经吃过了。”
岳千檀总算露出了点儿满意之色，她心说，这齐深虽然穷得自己都两天没吃上饭了，但也没让曲宁受着伤饿肚子，还算是有良心。
而且他会从齐家跑出来，想来也是为了曲宁了，不过岳千檀仍没彻底放松警惕。
谁知道这是不是齐深做的局呢？万一他现在这个样子全是他装出来的呢？
但岳千檀也觉得齐深其实没必要做这么一出戏，齐家人如果想抓她，他们人多势众的，完全可以用更高明的手段。
两人很快就脚步匆匆地开始往回赶，公园里晨练的人比之前更多了，转过角落，终于走进了一处无人的空巷。
岳千檀停下脚步，拍了拍齐深的肩道：“你等一下。”
齐深刚一回头，岳千檀就拧腰蹬地，脚就自下方抡起，脚背重重扇在了他的腮帮子上，因为动作太快也太突然，齐深根本不及躲闪，一个一米八多的大老爷们，愣是被这股力扇得侧旋着摔在了地上。
他手掌勉强撑地，太阳穴上的青筋都暴起了，那被踹了一脚的腮帮子更是瞬间就红肿鼓起。
他头上的鸭舌帽掉在一旁，他被踹懵了，好半天都缓不过来，最后竟咳了一声，吐出一口血，血里混了颗牙。
“这一脚是在报复你，”岳千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刻薄和恶意，“如果不是因为曲宁，我的舌头可就被你割了……让你赔一颗牙应该不算过分吧。”
齐深疼得说不出话来，但看他那副窝囊的模样，倒好像真的认可了岳千檀的说法。
见他终于勉强能爬起来了，岳千檀又一脚踩在了他的肩上，手腕一个用力，就把他右胳膊给卸下来了。
齐深克制不住地露出了痛楚之色，岳千檀却毫不同情他，她早想揍他了，如今找到机会了，她当然要连本带利地让他尝尝她的厉害。
“这是为了防止你们齐家在故意设局埋伏我，你现在是我手上的人质，如果你们真敢对我做什么，我就算是死也一定会拉你做垫背。”
岳千檀把地上的帽子扔在了齐深身上：“后面还有一段路呢，你把脸藏起来，别让人看出来你被我给揍了。”
齐深没吭声，大概也是真的说不出话来了，他伸出尚还能动弹的左手，颤巍巍地将帽子戴在了头上，又拉高领口，将那半边红肿的脸埋进去了大半。
他倒还挺能忍痛的，被岳千檀一通揍还能重新从地上爬起来。
岳千檀也不再耽搁，抬脚就继续往回走了。
走到楼栋前时，她恰遇上了散步回来的小卖部老大爷，他不知从哪找了个小音响挂在腰间，里面播放着口音很重的天津相声，他一边听，一边嘎嘎乐。
看见岳千檀后，他正想打招呼，就注意到了低头跟在她身后的齐深。
“欸，这，这，你俩……”他“支支吾吾了好半天，愣是没挤出完整的句子来。
岳千檀也没有要细细解释的意，她朝着老大爷点点了点头，就率先上楼了。
李灵厌家楼下就是三楼，齐深主动掏出钥匙把门打开走了进去，岳千檀却紧张地绷紧了全身的骨头，插在兜里的手也悄悄握上了匕首的刀柄，一旦有任何意外，她就会立马做出反击。
门内是和李灵厌家相同的户型，但装修却很简陋，只有最简单的几样家具，墙壁还脏兮兮的，一看就很久没人来搭理过了。
岳千檀慢吞吞走进去，目光在客厅转了好几圈，才回手把大门关上。
屋里并没像她担心的那样有什么埋伏，她问齐深：“曲宁呢？”
“这边。”齐深推开了一旁卧室的门。
那间卧室很暗，窗帘紧拉着，因此岳千檀起初并没能看清其内的场景，但随着齐深打开门的动作，一股浓重的香气却扑面而来。
那股香气熟悉又陌生，是和李灵厌身上相似的味道，却又不完全相同，它更加的阴冷粘腻，像是拙劣的仿冒香水，令人有些隐隐作呕。
岳千檀的大脑“嗡”了一声，一种极度不详的预感令她下意识就更紧地握住了兜里的刀，而当她终于看清卧室内的景象时，她却一下子脸色苍白、嘴唇颤抖，鸡皮疙瘩和冷汗也齐齐地往外冒。
“怎么会这样……”
只见卧室的床上空空荡荡的，并没有躺任何人，但在窗边，却立个方形玻璃浴缸，足有两个床头柜的大小，而鱼缸之中，则蜷缩了一个女人。
或者……那其实也并不能称之为人，因为那个“人”仅只有一颗头颅是人类的模样，她的身体早已完全被鱼身取代了，其上布满了青灰色的鳞片，随着她蜷缩的动作拂动着……
这样的熟悉的形态，和大半年前岳千檀见过的齐深姑姑一模一样；也和那条古怪甬道之中的玉巫人一模一样。
可此时，这人首鱼身的“怪物”却长了一张岳千檀无比熟悉的脸。
那是曲宁！
曲宁的脸上满是惊恐之色，早没了昔日的骄纵，见到有人来了，她下意识就想将自己蜷缩起来，可狭窄的鱼缸里根本没有能够躲藏的空间。
玻璃鱼缸里蓄满了透明的液体，但那些液体却比水更加浓重粘腻，岳千檀很快就做出了判断，那是蜡油。
曲宁像是已经完全失去了正常人类的思考能力，她不停地扑腾着，甚至用头去撞击玻璃。
“宁宁！是我！”
齐深慌乱地上前，一把将曲宁抱在了怀里，他搂着她尽力安抚着情绪。
曲宁扑腾的动作终于缓和了下来，她那双眼睛落在了齐深身上，浑浊的眼珠也逐渐清澈起来，但她眼底那份极致的恐惧却仍未消散。
岳千檀看到她张了张嘴，可她却并没发出任何声音。
因为……她的口腔里竟然已经没有舌头了，一团垂挂着的赘肉堵在她的喉咙里，随着她张嘴的动作，透明的蜡油不受控制地从她的嘴里涌了出来。
竟是和齐深的姑姑一模一样的症状，但岳千檀还是从她的口型里看出来了，她说的是——“哥哥”。
齐深搂在曲宁肩上的胳膊不自觉收紧了，他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哑着声音低低地应她：“哥哥在，哥哥永远不会丢下你。”
安静封闭的卧室，令那些被搅起的粘腻水声显得格外清晰，岳千檀听到了自己“咚咚”的心跳和愈发沉重的呼吸声。
脊背上的鸡皮疙瘩还没完全消下去，就又爬起了一层，因为她突然就想到了一个问题，她想，曲宁的舌头，包括齐深姑姑的舌头，到底是变异成这样的，还是因为……被人为地割掉了？
许久之后，岳千檀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为什么？”她问齐深，“这个诅咒不是只会出现在齐家女身上吗？为什么曲宁会变成这样？”
“错了，我们都错了……”齐深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但他的声音还是止不住地发着抖，“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
“齐家的诅咒不是传女不传男，也不是男女都遗传，而是传男不传女。”
“历代出现变异的齐家女都是人为制造出来的，因为真正受到诅咒的……只有齐家的男人！”
-----------------------
作者有话说：回来更新啦！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102章
齐深的话太颠覆了, 也太过匪夷所思，岳千檀甚至觉得难以理解。
那种强烈的毛骨悚然就像趴在脊背间的多腿蜘蛛，细长的蛛腿粘在皮肤上, 怎么甩也甩不掉。
“你们岳家的诅咒只会出现在女人身上，岳家的后代也几乎都是女儿，因为这个诅咒能一定程度地调节女人身体的酸碱性，从而控制所怀胎儿的性别。”
“按理来说, 齐家诅咒既然只出现在男人身上，也该有这个特性才对, 但因为男性并不拥有生育的能力, 这种对出生婴儿的性别影响反而小了, 所以齐家大概保持着每一代都会出现一两个女儿的频率。”
“上一代是我姑姑, 这一代就是你和齐枝枝，但你们在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齐家, 所以齐家才做出了收养女儿的决定。”
“曲宁……就是那个备选, 如果你和齐枝枝完全失去掌控，他们就会将曲宁变成新的‘齐家女’,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这种做法在齐家的过去，其实算是屡见不鲜了……”
岳千檀的手在克制不住地发抖, 很显然, 如果曲宁那时不把她放走, 那么落得这个结局的一定会是她, 从某种角度来说，曲宁其实是替她遭受了这些。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不懂，“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好处太多了，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吧, 通往咸山的必要条件，是点烛，而所点的这个烛到底是什么，你也是知道的……”
齐深低下头，目光落在了那些从曲宁身体之中流出的蜡油上：“想要对龙骨做更深入的研究，尸魇烛是必不可少的，每一代齐家人都在研究龙骨，所以每一代的齐家女都是这项研究的牺牲品……齐家的女儿，生来就是为此做准备的，她们的每一寸骨血注定会被同族拆吃干净，最后再美其名曰，这是在为家族奉献；是还血肉于先祖，以报父母生养之恩……”
岳千檀觉得荒谬：“难道从来没人反对过吗？齐家女难道就不是你们的亲人了吗？就算要奉献，也要问她们自己的意愿才对！”
“这个秘密只有齐家最核心的成员才会知道，”齐深道，“如果不是宁宁变成了这样，我也还被蒙在鼓里。”
“……又或许，齐家的男人本来就是冷血的……看似血脉相连、亲情族群为纽带，却总是会为了自己的目的，为了所谓的家族利益，毫不犹豫地牺牲任何一位血脉至亲……这种冷漠又何止仅针对齐家的女儿？对我这个儿子，又好到哪去了呢？”
岳千檀久久无法回神，许久之后才又问：“这件事齐枝枝的爸爸知道吗？”
“不知道，”齐深摇头，“现今掌握着这条重要信息的，只有我的爷爷、爸爸和你的爸爸。齐枝枝的爸爸大概是早就看出了齐家对待亲人冷酷无情，才会选择带着年幼的齐枝枝离开，事实证明，这个选择的确是明智的。”
岳千檀仍很困惑：“所以齐家诅咒的具体表现到底是什么？”
已知岳家女的诅咒是像她和她妈妈身上的那样，那齐家男人又有什么症状呢？
“你见过的，”齐深道，“你还记得在长白山时，那张出现在你爸爸后脑勺上的脸吗？那就是齐家诅咒的内容，至于它最终会发展成什么……我其实并不知道，因为我身上暂时没有出现任何症状，家里最重要的那批资料也不是我能看到的。”
岳千檀皱眉：“有一点说不通，如果齐家的诅咒传男不传女，那我在长白山时，为什么也出现了后脑勺长脸的症状？我应该也是不会受到诅咒的齐家女才对。”
“你是不一样的，”齐深却摇了摇头，“齐家在做一项研究，有关于齐家血脉和岳家血脉相互融合的研究，他们具体在研究什么、想达到什么目的，我不清楚，但你身上出现的问题，应该算是这项研究的核心，所以他们才会想让我和你生孩子。”
原来是这样……岳千檀抿住了唇，眉头紧锁。
她在想，齐深会不会是在骗她？有可能，但可能性太低了。
此时的曲宁就是最有力的证据，一个完整的人，到底是经历了多少折磨才变成了这副模样？而且齐深也没有骗她的必要，他们显然已经走投无路了，才会跑来找她。
“她现在……”岳千檀的目光落在曲宁身上，喉咙一下子像被堵住了，声音也变得有些沙哑，“她现在能听懂我们说话吗？”
齐深点头又摇头：“她现在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有时能听懂，有时又听不懂。她的舌头被割掉了，她说不了话，她也好像并不会表达自己的想法……但是她还认得我，她看到我后情绪会稍微好一些。”
“因为宁宁偷偷放走了你，从大兴安岭回去后，你爸爸就把她关禁闭了，这在齐家是一个很常规的惩罚孩子的方式，我小时候也经常因为做错事被关禁闭，所以我那时并没当回事……”
齐深一字一句地说着，语气是一种没有情绪的麻木：“那天我爸突然对我说，要告诉我一个有关于齐家的秘密，然后、然后……我就看到了变成这副模样的宁宁……”
“我不知道她在这段时间里到底经历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我、我真的已经没办法了……”
齐深的脸上流露出了一种痛苦又恐惧的神情，显然仅只是回忆，对他而言都是一种巨大的折磨。
岳千檀突然就听不下去了，她夺门而出，眼泪也在转身的瞬间掉了下来。
客厅没有安窗帘，清晨的阳光明晃晃的，却并不能照进她心里。
岳千檀觉得很冷，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散发出的凉意，令她克制不住地、一阵阵地颤栗。
她以为经历了这么多事，她已经没有以前那么爱哭了；她以为之前的四个月里，她偷偷哭了那么多次，早就把眼泪流干了，可看见了那样的曲宁；听到了齐深所说的那些，她的眼泪还是止不住了似的，怎么也擦不干。
左眼处好像又传来了刺痛感，像有人把细长的针扎了进来，岳千檀哽咽着捂住了眼睛，她感到恐惧，又觉得愤怒，甚至是不平，但这些情绪却都在最后化为了无力。
如果她所面对的，仅只是人力无法轻易战胜的异常，仅只是无序的扭曲，她或许还能憋着一口气，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大不了就是一死了之。
可是齐家的那些是人啊，他们自己就是人，又怎么能对活生生的人、对自己的同胞手足做出那么残忍的事？
这份极致的恶，甚至大过了那些真正的怪物所能带来的恐惧。
很快，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岳千檀回头，就看到齐深轻手轻脚地关上了卧室的门。
他看起来憔悴而沧桑，高高肿起的半边脸又为他添了几分狼狈，他却好像早就分不出精力注意自己了，直立的脊柱像一根晾衣杆，将他麻木绝望的身体挂住，勉强维持住了一个人形。
“你带曲宁来投奔我，是有什么打算吗？”岳千檀问他。
“如果不带宁宁离开齐家，她一定会遭遇更可怕的折磨……我身上没有钱，也不可能扔她一个人在家，自己去打工。除了你，我再想不到别人了，你就算不待见我，宁宁好歹救过你，她会变成这样也是为了你，你总会收留她的。”
齐深明摆着一副挟恩以报的无赖态度，但他说的其实也没错，岳千檀的确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过河拆桥、完全不管曲宁。
“那你希望我怎么做？”岳千檀问他，“需要我做什么帮曲宁恢复？还是需要我帮你们躲避齐家？又或者，你们需要钱？”
“我不知道宁宁还能不能恢复，”齐深露出了迷茫之色，“自从我姑姑变成那样后，我爸爸就一直在故意引导我，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始终以为只有解决了诅咒，姑姑才有恢复的机会，但现在看来，显然不是这样的，我也不清楚齐家内部有没有什么逆转的办法……”
“至于躲避齐家，倒不用太担心这个，只要我们一直待在闹市区，处在人类社会中，我们就始终是受到法律和秩序保护的，他们不敢真的在明面上对我们做什么。”
齐深顿了一下，又道：“如果你愿意帮我照看宁宁，我有手有脚，可以去打零工赚钱……我是害怕我不在的时候，出现什么意外，比如齐家人找上门来绑走宁宁，所以才不敢长时间离开。”
岳千檀抿唇思索着，要是放在以前，遇到这种事，她第一个想到的肯定是去找小姨，小姨和葛婶经历过那么多事，就算短时间内想不出应对之策，也总会比她更镇定的。
或者和齐枝枝商量也不失为一个办法，齐枝枝书读得多，知道很多偏门知识，脑子里也一堆鬼点子，多少都能给出一些好的建议。
可现在，她指望不了别人，她只有自己，她只能靠自己。
她问齐深：“你就没想过向其他人求助？类似于齐家酒楼和杂志社这样的组织不是还有很多吗？齐家做出这种事来，难道不怕被抵制？”
“没有用，”齐深摇头，“我们研究的这些东西让我们变得天生不可信，不会有人敢相信我们，因为他们无法确定到底是齐家真的作恶了，还是我们受到了某些不知名的污染……除非齐家酒楼团灭，否则不会有人敢来主动插手。”
岳千檀一下子就明白了，的确是这样，如果齐深不是带着这副模样的曲宁来找她，她也不会轻易相信他。
精神污染并不是一个三言两语能解释清楚的东西，很多人连自己是不是清醒的都不敢保证，又怎么敢去轻易相信别人？
齐家大概也是因为这点，才会这么肆无忌惮。
“打零工浪费时间，也赚不到什么钱，你就别去了，”岳千檀道，“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既然曲宁能不能恢复是个未知数，那就当她能恢复，在真正找到办法前，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弃。”
齐深看向岳千檀，眼神仍是迷茫的，岳千檀看着他红肿的腮帮子，忍不住有些嫌弃。
“刚刚吃早饭的时候，我看到那家早餐铺对面开着一家牙医诊所，这会儿应该已经开门了，你现在就去看看，让医生给你消个炎。”
“我没钱……”
岳千檀抽出十张红票子塞到了他手里：“看过之后再去买部手机，然后给我打个电话。”
她拿起一支笔，把自己的手机号写在了齐深的手背上：“我会拟一份劳务合同给你，你到时候打印两份带回来。”
“劳务合同？”
岳千檀一脸的理所当然：“我现在是花袄杂志社的老板，你和曲宁既然来投奔我，那当然是要给我打工、受我驱使的。”
“不过预先说好了，我可不会给你们开工资，最多只是包吃包住，曲宁的事我接下了，只要我还活着一天，我就一定会想办法救她。”
齐深拿着岳千檀塞给他的钱，竟有些怔住了。
“傻愣着干嘛呢，”岳千檀催促他，“赶紧的，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你待会儿顺便把我和曲宁的午饭也一起给带回来吧，我要吃溜肥肠盖饭。”
齐深总算回过神来，他把钱收进了兜里，点头应下。
岳千檀的心底却突然闪过了一些细碎的内容，她想起了李灵厌家里的那一柜子压缩饼干和脱水蔬菜，她不仅问道：“曲宁可以吃正常食物？”
“可以，”齐深并没察觉出岳千檀的异样，“不过她的消化能力变弱了很多，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牛肉和蔬菜，再加一些少量的碳水是最合适她的食物。”
这么看来，除了身体之中流出的所有液体都会变成蜡以外，曲宁没有和李灵厌相似的症状……想想也是，曲宁乃至齐深姑姑的变异都是齐家人为制造出来的，她们和李灵厌又怎么可能真的完全相同？
“我知道了，”岳千檀道，“你赶紧去吧，这里有我看着，不会出问题的。”
齐深没再耽搁，他重新戴好鸭舌帽，转身就向外走去，只是临到玄关时，他又突然转过头来，看着岳千檀，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他说：“岳千檀，你好像变了。”
坐在沙发上的岳千檀稍愣，问道：“你觉得我哪变了？”
“我也说不清楚，就是觉得……你好像比之前更镇定了，也更游刃有余了……我、我本来都已经绝望了，但跟你聊过之后，又觉得似乎还能再挣扎一下……”他支支吾吾地说了很长一段话，最后竟即为真诚地对她道，“谢谢你，真的谢谢，谢谢你没有把我和曲宁赶走，以后你让我做牛做马都行……”
岳千檀沉默了，心底突然涌出了一种酸涩的情绪，她背过身去，丢下一句：“快去吧，别磨磨蹭蹭的。”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103章
齐深和曲宁的突然出现, 就像一记警钟，狠狠敲在了岳千檀的脑袋上，一下子把她给敲醒了。
她的思路开始变得清晰, 行动也有了条理。
要做的事太多了，线索也太混乱了，即使养伤的五个月里她考虑了很多，但她始终还有些浑浑噩噩的, 不知道该从哪个切入点入手。
就算来到了李灵厌曾生活过一段时间的地方，一切也仍是一团乱麻。
和齐深达成了合作关系后, 本着用人不疑的心态, 岳千檀倒也不吝啬地将自己知道的信息告诉了他, 此外她还向他问了三个问题。
一、他对潜意识之海有多少了解, 是否知道该如何寻找迷失在潜意识之海中的人。
二、他对李灵厌有多少了解，公墓里那块写着李灵厌名字的墓碑, 他是否清楚来历。
三、他曾经有没有见过三鱼共头的图案, 又是否知道它隶属于哪个组织。
齐深这段时间似乎也过得很糟糕，见到岳千檀后, 总算找到能倾诉的人了，除了无微不至地照顾曲宁的起居，他的嘴就没停过, 他知道的、不知道的；关于齐家的、不是齐家的, 就连一些尚无定论、只是他猜测的内容, 他也一股脑都告诉了岳千檀。
“在我们这些研究组织中, 潜意识之海是一个广为流传的概念，几乎没有人不知道，”齐深道，“但这东西就像黑洞在天文物理中的地位, 科学家提出了有关于黑洞的完整概念、构建出过相关模型；影视作品中也时常将它作为创作元素；甚至在2019年时，人类成功拍摄出了黑洞的照片，但也仅此而已，没有人能够掌控黑洞，就像没有人能掌控潜意识之海一样。”
“在进入大兴安岭的那处怪奇空间时，我并没将它和潜意识海做出联想，我们会在迷失于其中之前，就通过女神庙里离开，本来也是因为我们的人伤残太严重了，我们已经没办法再继续探索下去了。”
齐深说到这些时，还专门抬起了他的左手。
自他再和岳千檀相遇后，他的左手就一直戴着个黑色手套，而当他把手套取下后，岳千檀就看到了他被削掉了一半的左手拇指。
切面很平整，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但那种残缺不全的状态，还是给人一种狰狞感。
“是我们出去之后，我爸爸才突然做出了一些分析，得出了女神庙的另一个终点是潜意识海，你们杂志社的人如果进去了，可能就再也出不来了，他当时说得头头是道，我听着还觉得挺有道理的，但现在仔细回想一下，我总觉得他搞不好从一开始就对这些一清二楚。”
“我也不明白为什么，齐家对大兴安岭中的那处奇怪空间的了解，似乎比你们杂志社要深得多，但他们应该并不知道龙骨已经消失了，所以最初我爸爸带着我们进去，也是为了去找龙骨。”
“但进入女神庙之后，我爸很可能就通过一些蛛丝马迹，判断出了龙骨已经消失了，于是他又带着我们离开了，然后才有了后面他领着我去围猎你的事。”
岳千檀还是很疑惑：“那他为什么就那么肯定，我一定能出来呢？万一我也和其他人一样迷失了呢？”
那感觉就像，齐家一直安插了一个间谍在监视他们杂志社的动向似的。
齐深也露出了不解之色，他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最后给出了一个不太具有说服力的猜测：“也许他只是想赌一下运气呢？”
岳千檀没吭声，但她知道齐深也没办法帮她把小姨、葛婶和李灵厌从潜意识之海里捞出来。
“至于你说的那个关于李灵厌的墓碑的事，这个我是知道的，”齐深继续道，“在他加入齐家酒楼做临时工后，我曾因为一些工作事宜来这儿找过他，当时正好看到他在祭拜那座刻有他名字的墓，我吓了一跳，还专门问过他这是怎么一回事……”
说到这儿时，齐深稍顿了顿，表情变得很是古怪。
岳千檀全神贯注地看着他，焦急地追问道：“他怎么回答的？”
“……他说这是他的个人癖好，因为每次进矩阵都九死一生，也许他哪天就死了呢，所以就提前给自己立了一座墓，时不时来祭拜一下，要不然等他死后，都找不到个能给他烧纸的人……”
岳千檀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脸上也露出了略显茫然的表情。
他竟然是这么说的？
他真这么想的？
那还真是……
岳千檀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见到了那副模样的曲宁，所以变得更感性了，听到这个描述后，她竟产生了一种酸涩的情绪，想到李灵厌此时生死不明，也不知道他们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见到，她一时之间难过得差点又掉下泪来。
但也只是这片刻的犹疑，齐深就捏紧了拳头，义愤填膺地道：“我完全被他给骗了！以为他多可怜呢！游走在生死的边界，孤独的先行者，死了连个上香的人都找不到，我当时一着急，差点就说万一他死了，我逢年过节会给他烧点钱呢，但考虑到这话跟在咒他死似的，我又及时刹住了。”
“现在听你说那块墓碑五十多年前就立在那儿了！我才反应过来这事儿不对啊！他当时是怕我调查他，所以故意这么说忽悠我的吧！”
岳千檀一口气憋在胸口还没咽下去，就被齐深的话呛到了，她咳了好几声，愣是把眼眶里含着的泪给咳没了。
“我还是太蠢了，别人随便忽悠我几句我就信了！”齐深又一拳砸在桌子上，一脸悔不当初，“难怪我会被自己的家人骗得这么惨！”
岳千檀尴尬地又干咳了几声，才憋出话来：“其实话也不能这么说，从那个叫崔岁安的小姑娘讲述的她自身的经历来看，那块墓搞不好还真是李灵厌五十多年前自己立的呢，毕竟他五十多年前也长那个样……”
“真是奇怪，他为什么不会变老呢？”这其实是岳千檀最好奇的问题。
“也许那并不是我们认识的黑刀，”齐深说着自己的猜测，“你不也说了，你曾在女神庙的那座蜡池里，看到过很多具黑刀的尸体，谁又能保证五十年前的他就是我们认识的那个？”
“反正那些被齐家人为改造出来的齐家女并没有长生不老这个能力，”提到这些时，齐深的表情再次变得沉重起来，“她们甚至比正常人的寿命更短，大多活不过五十岁。”
“黑刀到底是什么东西，他身上有什么秘密……我并不知道，”齐深道，“我爸他们知不知道就不好说了，其实从种种蛛丝马迹也能看出来，那些对齐家女的改造，就是在模仿黑刀身上的特性吧……但是黑刀也会变成那副不人不鬼的样子吗？”
齐深也有很多疑惑，岳千檀当然无法给他解答，不过……
“如果齐家真的对李灵厌有所了解，那李灵厌知不知道齐家一直在做的事呢？他去齐家做临时工，难道和齐家还有什么别的合作吗？”
岳千檀这么猜测着，心底却根本接受不了这个可能，她完全无法接受李灵厌很可能和齐家同流合污，光是这么简单地想一下，她都觉得像在火上炙烤一样的煎熬。
齐深显然看出了她的想法，他对此倒是很感同身受，于是安慰道：“你现在也别想这么多，什么事都是要拿证据说话的，黑刀现在失踪了，人家连主动给你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你就给他扣这么大顶帽子，实在太有失偏颇了。”
最后就是那个三鱼共头的图案了，齐深看着岳千檀给他的图片，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我的确没见过这个，也没听说过相关的组织，我十几岁的时候就跟着我爸他们接触了那些研究，关外的组织虽然杂七杂八的，大家研究的东西也不会互相解释说明，但是每一个我都是知道的，这个三鱼共头我真的闻所未闻……”
“要么他们本来就不是关外的研究组织，要么他们本身可能就很不正常……比如说他们并不一定是非常正经的人类，也许受了某种污染，产生了什么变异，毕竟我从来没听说过有谁能掌握穿越潜意识之海的能力……就像至今也没有任何一个科研团队能把勘探仪器送入黑洞一样……”
“掌握潜意识之海的规律……怎么可能呢？”
齐深对此表现得比岳千檀还不可置信，岳千檀知道从他这儿也问不出什么来了。
之后，她开始安排了起来，有了齐深这个帮手，她做事的效率也提高了不少。
她先是提了十万块钱给他，让他用这笔钱去买一辆车。
钱当然是李灵厌的，岳千檀原本是没打算动的，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她也讲究不了那么多了，实在不行，等以后她能赚钱了，再还给他就是了。
她对车不怎么了解，她也没有驾照，但还是对车的性能提出了一些要求。
比如说必须是非常能装的suv，至少后座能放下安置曲宁的那个大玻璃缸，并且车内的空间要能同时容纳他们三个人过夜。
再比如他得给车窗贴上隐私安全膜，要那种不影响车内视野，但也绝对不能让车外的人看清车内场景的效果。
最后就是这辆车必须够结实，能跑长途。
齐深是个爱车的人，这从他之前那辆白色大奔就能看出来，所以虽然十万不算多，但他还是在有限的预算里，满足了岳千檀提出的所有要求，甚至还稍省出了一笔钱，购置了许多比较实用的户外装备。
这几天里，岳千檀晚上睡在李灵厌家，白天则出去逛一逛，和小区的大爷大妈们聊聊天；再去公墓里看看李灵厌的墓碑。
这过程里她还刻意留意了一下周围，想看看有没有齐家的人在监视她。
不过她本来也没有什么侦查知识，晃悠了好几晃悠也没整明白。
齐深则一边做着岳千檀交代给他的事，一边每天忙活在厨房里给他们仨做饭，倒也不愧是齐家酒楼的大少爷，居然还真炒得一手好菜，让岳千檀颇为惊讶。
等齐深把买好的车开到岳千檀面前的时候，已经是七天之后了，主要是上牌照花了一些时间。
岳千檀不认得车的牌子，但还挺满意的。
据齐深自己说，他带着曲宁来这儿找她的时候，就是卖掉了身上全部值钱的东西，租了一辆车，又在车窗上安装了一道遮阳帘，然后开着车一路找过来的，所以整体流程他还算熟悉。
第八天一早，天还没完全亮，岳千檀就和齐深用黑布把装着曲宁的玻璃缸蒙上了，又一起把它搬进了车里。
此外她还拎着大包小包，带了不少日常必需品和食物，连带着小刺猬，和小刺猬平时住的宠物饲养箱她也都给带上了。
饲养箱也是玻璃制作的，被放在了曲宁的鱼缸旁，里面塞了个装满了猫砂的小脸盆，那就是小刺猬的厕所了。
小刺猬平时吃的是猫粮，很是好养活，也格外听话。
齐深第一次看到小刺猬的时候吓了一跳，他直言不讳地表示，没想到岳千檀这么有闲心，这种时候了还有心情养小宠物。
也不知道他这话是不是被小刺猬给听懂了，他当场就被刺猬给呲回去了，那还是岳千檀第一次见小刺猬发火，着实让她也吃了一惊。
齐深在得知这小刺猬竟然是李灵厌养的之后，竟然也和岳千檀最开始的表现一样，怀疑小刺猬是不是有点儿什么特异功能，但在持续地观察了几天后，他不得不承认，人家确实只是普通刺猬罢了。
不过有一点比较奇怪，小刺猬和曲宁竟然相处得非常和谐，曲宁大部分时候都是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有时候还会突然发疯，不停地用身体撞击玻璃缸，像是想逃出去似的。
但小刺猬往她头顶一趴后，她就会瞬间冷静下来，甚至眼神都变得清明了，齐深如果这时候和她说话，她也好似能听懂个大概了。
所以岳千檀觉得，李灵厌养的这只刺猬，应该还是有点自己的特殊之处的，不过更具体的，还有待观察。
等收拾好所有行李、坐进车里后，小区里晨练的大爷大妈们也已经开始冒头了，小卖部的那位老大爷提溜着他那个录音机，一边听相声，一边从楼道里走了出来。
岳千檀没跟他打招呼，也没和他告别，这老大爷太实在八卦了，自打他看到她和齐深走一块后，他似乎就对他们的关系产生了什么误会，每次看到她的时候眼神都怪怪的，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偷偷和李灵厌说些什么……
不过就算他真说了什么，李灵厌这会儿也是不可能看到的。
后车座被放倒了，和整个后备箱连成了一整片，空间也变大了。
那些户外装备和杂物备用固定绳捆在了角落，曲宁的鱼缸则占据了最佳的位置，她旁边就是小刺猬的宠物箱，小刺猬则趴在曲宁的头顶，一副很亲近她的模样。
曲宁这会儿是清醒的，她伸着脑袋一直在看窗外，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更不知道她是否还拥有“想”这个能力。
仿佛是察觉到了岳千檀的目光，她竟转过头来轻轻看了她一眼。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面部就像完全失去了她的掌控，是一种机械的僵硬感，而她的眼珠也仍是浑浊的，以至于岳千檀并不太能读懂她的情绪。
但这一刻，她很突兀就想起了许久之前的一件事。
那时她还在长白山内，她和齐枝枝偷偷潜入了她爸爸所在帐篷里想要偷笔记，而变成了这副模样的齐深姑姑，在看到她和齐枝枝后，则露出了一种惊恐又疯狂的情绪，甚至不顾疼痛地不停撞击着关着她的玻璃缸。
她那时……是在向她们求救吗？
可是她那时光顾着害怕了，根本没想到这层……
“檀老板，我们现在去哪？”
启动了发动机的齐深，转头看向了岳千檀，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其实仍是迷茫的，甚至在即将启程的这一刻，产生了一种对未知未来的恐惧，但这份恐惧之中，又暗含着一丝隐隐的期待，期待着这糟糕的境遇，会因为他们的努力而被稍微扭转。
曲宁就躺在后座的鱼缸里，他没有后退的余地，而面前的岳千檀，就像他能抓住的唯一一根稻草。
在此之前，他们的关系并不好，他对她的感情非常复杂，他并不喜欢她，却又知道她是家里给他安排的未婚妻，他曾经窝囊又懦弱地想要听从家族的安排，和岳千檀当一对貌合神离的夫妻。
他也曾因为一己私欲，想要牺牲岳千檀，换取一个救他姑姑的机会。
但此时此刻，岳千檀反而成了他的精神支柱，他想起从前种种，既觉得羞愧，又忍不住庆幸于自己还能找到这个能够在绝境中并肩作战的同伴，这种复杂而矛盾的情绪，竟让他忍不住有些热泪盈眶。
岳千檀缓缓吐出一口气来，却没搭理他，反而是尝试起了一个车里的高级功能，她唤出了车载语音ai，对它道：“请显示出这里到来一碗饺子馆的路线。”
语音ai很快给出了反应。
“已为您规划好路线，全程6公里，大约需要13分钟。”
没错，他们的第一站是来一碗饺子馆。
作为花袄杂志社的新任老板，岳千檀当然要去把那些储存在饺子馆里的信息取出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够参考的前人经验。
之后的安排她也想好了，她要带着曲宁和齐深自驾去辽宁，她要去往崔岁安所在的城市，去调查她那位在几十年前就和李灵厌有交集的爷爷。
到底该怎么做，该怎么找小姨他们？怎么营救齐枝枝？又怎么寻找帮助曲宁的办法？这一切的一切，都需要在已知信息足够充分的情况下才能做出判断。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104章
说来也巧, 等车到地方的时候，岳千檀才发现这家来一碗饺子馆竟然就是当初她去的那家。
宽敞的门店开在医院旁，所以虽然是在老龄化严重的小县城, 却也很是热闹。
齐深将车停在路边，岳千檀偏头透过车窗去看。
这会儿正是早饭的高峰期，店里人头攒动，她也没着急, 坐在车里看了一会儿后，竟也下车排进了买早餐的队伍里, 买了两袋饺子回来。
她和齐深起了个大早, 都还没来得及吃早饭呢。
酸菜馅儿的饺子皮儿薄馅大, 散发着一股面混着肉的味道, 还带着丝丝来自酸菜的清爽，勾得人食指大动。
岳千檀一口一个, 转眼就把自己那袋饺子吃了大半, 她转头去看齐深时，齐深正用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饺子喂给曲宁吃。
她因为左眼还戴着眼罩, 就只能用一只右眼看着，脸上也露出了思索之色。
这几天她其实一直在留心观察曲宁身上出现的一些症状，她吃正常食物是没问题的, 但不能摄入过多的碳水, 应该多吃蛋白质和蔬菜, 齐深说她碳水吃多了会因为无法消化而在最后都全部吐出来, 所以饺子这种东西给她吃两个尝尝味就差不多了。
曲宁没有了舌头，整个人也浑浑噩噩的，但这也没影响她吃东西，甚至于食欲这种情感对她而言好像变得更加纯粹了, 她吃得很认真，两个饺子下肚后也一副没吃够的模样，还看着齐深，等待着他的投喂。
齐深却絮絮叨叨地跟她说着不能再吃了之类的话，跟哄小孩儿似的，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听懂。
岳千檀突然就问道：“你到底喜不喜欢她？”
齐深手一顿，一时竟没能接上话。
“你怎么不说话了？你到底喜不喜欢她呀？”岳千檀用一只充满了好奇的眼睛看着他，不依不饶地追问，“你对曲宁是那种唧唧歪歪地只是把她当妹妹、自己只是守护她的哥哥的那种感情呢？还是想当她老公的那种感情呢？”
“我、我……”齐深“我”了半天，喉咙里像塞了个卡壳的录音带，好半天才突然反应过来，语气一改，反问她，“你管那么宽干嘛？”
“这叫什么管得宽？”岳千檀理直气壮，“你俩现在都是我的员工，要是真谈上了，那就叫办公室恋情，我这个当老板的怎么能不好好关照一下呢？”
“我们还有很多正事要做，你别一天天没个正经了！”齐深看起来稍微有那么点儿恼羞成怒。
岳千檀乐了：“你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喽。”
“那你喜欢黑刀吗？”
岳千檀一下子就被噎住了，脸上那种调侃的笑容也僵住了。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怎么不说话了？”齐深以其人之道还之其人之深，将岳千檀说出来的话又还给了她。
岳千檀却一咬牙，非常坦荡道：“没错，我确实喜欢他！这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如果放在以前，她肯定是不好意思这么直说的，但是现在，她连还能不能再见到李灵厌都不知道呢，实在没有扭捏的必要。
曲宁也不知道能不能听懂他俩说话，俩人一来一回间，她竟就那么认真地看着他们；小刺猬仰在一边，像是睡着了。
岳千檀也没再追问齐深，她突然问他这个，一方面是有些好奇，另一方面其实也只是想活跃一下气氛。
虽然现在的情况真的很糟，但长时间的低气压反而很可能加速精神崩溃。
车外的路人匆匆走过，要么是住在这附近的；要么就是往医院赶的，没有人留意到这辆停在角落里的车，也不会有人为他们而驻足，他们的困境，仅是一座只能困住他们的牢笼，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命运而奔波着，那些过客不会知道在这辆停在角落的车里，藏了多少阴暗扭曲的秘密。
天地辽远、宇宙广博，每个角落都有可能滋生出一段离奇的故事。
岳千檀撑着下巴看着车窗外，看着那些或面色蜡黄、或满面担忧、或一脸喜悦的病人与家属，一个又一个，有的人因痊愈而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有的人因患病而痛苦难受，明明是各不相同的脸，却又好像一模一样，恍惚间，岳千檀竟生出了一种自己和自己所经历的这一切其实都很渺小的错觉。
“其实……”齐深突然在这时开口，“其实我是喜欢宁宁的。”
岳千檀回过神来，再次看向齐深，她眨了下眼睛，继续好奇地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是最近发生了这些才突然意识到这些感情了呢？还是你其实以前就喜欢她？”
齐深没马上回答，他像是在思索怎么表述，又像是不知道要如何开口，沉默了好半天才道：“其实我压根儿就不知道宁宁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岳千檀“啊”了一声：“她都表现得那么明显了，你会不知道？”
齐深点头：“因为她从来我们家第一天，就追着我说喜欢我……那时候她也就刚上初中的年纪，我也还在读高中，她会来我们家，被你爸爸收养，也是因为我在一众等着被收养的小孩里选了她，她是所有人里最文静也最漂亮的一个，我那时是真心想着她未来会成为我的妹妹，没想到她其实是一个非常张扬的性格，来家里的第一天她就直接对我表白……”
“怎么说呢……我那时候也没把她的话当真，我觉得她一个小女孩，懂什么喜欢呢？她也许只是感激我？崇拜我？把我当哥哥？或者欣赏我？……总之我一直没太当回事儿，而且我早就和你有婚约了，我从小到大始终都遵循着家里的安排，所以我虽然对你完全没有印象，但也没想过跟别的异性暧昧不清。”
“可曲宁总跟在我身边，她本来就算是跟我没血缘的妹妹，我也不可能把她赶走，她还总是很崇拜我的模样，时间久了，我不可能完全没有触动，我的确是把她当妹妹的，但也的确对她也有别的感情……”
齐深显得有些怅然：“岳千檀，喜欢一个人的这种情感其实很复杂，没有明确的边界，不是说有一个开关，从哪一刻开始，你‘啪’地按下开关，你就一下子从不喜欢变成喜欢了，也并不是能准确说出理由的，它甚至会混杂着一些别的情感。”
“我说不清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宁宁的，也并不能确切地将把她当妹妹看待的这种情感和异性之间的喜欢完全分开，甚至于如果没有发生那些事，我依旧会毫不犹豫地接受家里的安排，顺从地和你结婚，可是现在，我只想照顾宁宁一辈子，如果她还有机会恢复的话，她愿意把我当哥哥，还是想发展成别的关系，我都是愿意的。”
齐深叹了口气：“你刚刚问我的时候，我不想说，是因为实在不想讨论这个话题，对于我们这样的人而言，爱情只能作为人生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环，什么山盟海誓、刻骨铭心、至死不渝的，那都太悠闲了，我们能好好地、健康健全地活下去就已经很不错了。”
岳千檀还是第一次听齐深说这些，不过以他俩从前那种僵硬的关系，也的确没到谈这种话题的程度。
齐深又转过头来道：“其实真要说起来，我觉得黑刀也蛮喜欢你的。”
岳千檀的目光动了一下，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说。”
“直觉，男人最懂男人嘛，”齐深神秘一笑道，“他要不喜欢你的话，又怎么会刻意在你生日那天，借我那辆车带你兜风？”
“虽说当时的确有算计你的成分在，但黑刀的确是真心在给你过生日，”齐深瞥了一眼岳千檀一直戴在手腕上的表道，“就这块价值三十万的限量款手表，还是黑刀托我找关系买的呢。从长白山营地出去之后，就临近你生日了，他当时就跑来向我打听买表的渠道了，我那会儿听说他想买这么贵的女士手表还给我吓了一跳呢，心说他难道有带女表的特殊癖好？没想到是准备送给你的。至于借你生日骗你的那个计划，是在那之后才制定出来的。”
“怎么说呢，黑刀给我的印象一直比较沉稳，我以前总觉得他有种不符合年龄的老成和睿智，而且还挺生人勿近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在你面前总是特别爱装。”
“反正我觉得他在你面前和在别人面前是不太一样的，非常细微的差别，但我能感觉出来。”
还有这回事？岳千檀忍不住露出狐疑之色，她目光落在了自己手腕的表上，这个李灵厌送她的生日礼物，她本来因为太贵重了舍不得戴呢，但后来考虑到万一再进入像矩阵之类的地方，手机可能会因为没电而无法使用，她的确需要一块表来看时间，也懒得再去买其他表了，就干脆把它戴上了，正好还防水，非常耐用。
除了表盘上有一道被她摔出来的刮痕，没有任何缺点……
齐深的话让岳千檀心中生出了一些异样的情绪，像是落下了一根轻飘飘的羽毛，但随后她又颇为不屑地“嗤”了一声：“他的秘密多了去了，就不能把他当正常人看！谁知道他一天天在想什么！你肯定不知道吧，李灵厌其实喜欢在网上装女人！说不定这块女士表一开始就是他给自己买的呢！”
齐深果然露出了诧异之色，他不禁感慨道：“这个我还真不知道！真是人不可貌相！”
……
俩人东扯一句西扯一句的闲聊，让等待的时间显得很快，转眼就过了早餐的饭点，饺子馆里的人也变少了，包饺子的大妈们停下了紧锣密鼓的动作，开始收拾起桌子上的碗筷。
“待会儿我自己去就行了，”她对齐深道，“你在车上看着曲宁。”
齐深只略作犹豫，就点头同意了，毕竟曲宁现在这个状态，也不可能把她一个人丢在车里。
不过临走之前，岳千檀还是先向齐深虚心请教了一番：“你对来一碗饺子馆应该有了解吧，花袄杂志社在里面还存了资料的，但是我不知道取资料需要什么暗号或者密码，你说他们不会不给我吧？”
岳千檀觉得自己是花袄杂志社新任老板这件事应该不需要她再去找个什么东西开个证明吧？总不会出现需要她证明她妈妈是她妈妈这种情况吧？
齐深倒的确对此有所了解：“原来你在担心这个啊？你完全想多了。”
“因为我们这些研究组织的高死亡很率，新任领头在继承组织的当时，就会直接定下下任继承人，也就是说你小姨在成为花袄杂志社老板时，就已经告知了来一碗饺子馆，你会是这个继承人，就像齐家酒楼的内定继承人在此之前一直是我一样，一旦你小姨出什么问题，花袄杂志社就会立即全权由你接手。”
他想了想，又讲了个地狱笑话：“你现在唯一需要担心的，大概是饺子馆问你花袄杂志社下任继承人是谁时，你可能只能想到一只刺猬。”
岳千檀：“……”
这么说起来，他们岳家人的确都要死绝了，她突然生出一个想法，如果她现在就自杀的话，那个一直延续在岳家女身上的诅咒会不会随着她一起彻底消失呢？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一晃而过就又被岳千檀打消了，虽然到现在为止她经历了很多事，甚至被逼上了这条绝路，但其实她从来都没想过要寻死。
她不想死，她想好好活着，她还年轻，她还有很多事要做，而且其他人也都等着她去救呢，她是不可能轻易放弃自己的性命的，她一定会抗争到底。
齐深的话也让岳千檀注意到了另一个问题：“你说齐家酒楼的下任继承人是你？”
“之前是这样的，”齐深点头，“不过现在肯定不是了，因为我已经成叛徒了。”
“我不太明白，”岳千檀道，“你有那么多叔叔伯伯的，你爸爸也还活着，既然现任齐家酒楼的老板是你爷爷，那为什么继承人会是你这个孙辈呢？”
“我……也不知道，”齐深同样露出困惑之色，“他们以前给我的解释是，我爸爸和那些叔叔伯伯都在沉迷做研究，并不想管酒楼里的杂事庶务，所以才让我去当了这个继承人，但是现在仔细想一想，他们到底还有哪句话是真的？我在谎言里活了二十多年，谁知道他们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目的呢？”
齐深的话让好多张脸在岳千檀的脑海里转了一圈，她想起了她的爸爸；想起了齐深的爸爸；又想起了齐枝枝的爸爸，这几个人带给她的印象都非常深刻，而齐枝枝的爸爸也至今都还没来主动联系她，不知道他到底在做什么，这甚至让岳千檀对他的立场都产生了轻微的怀疑。
但也是在这一刻，岳千檀终于注意到了一个她之前一直忽略的人，而很显然，这个人其实才是最关键的那个幕后黑手，也就是齐深的爷爷，现任齐家酒楼的老板。
发生了这么多事，但她甚至没见过他，她只曾在齐深给她看的齐家人大合照里看到过他的样貌，却并不知道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那些所谓的联姻计划、想要割她舌头的恶毒企图、和曲宁身上发生的那些事，似乎都是他们的父辈所为，这位真正的齐家酒楼老板，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明确的行为。
这种感觉让岳千檀莫名地脊背发寒，甚至生出了一种正被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的阴冷感。
她没敢再细想，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取回杂志社的过往资料，看看能不能找到新线索。
岳千檀推门下车，轻车熟路的来到了饺子馆。
饺子馆的老板记性很好，一看见她就把她给认了出来，不过她戴着一只黑眼罩的形象还是让老板吃了一惊，他估计是以为岳千檀因为什么把眼睛搞瞎了，甚至露出了不忍之色，没用她说暗号，就主动将她带去了厨房后的小休息室里，拿出了平板，拨打了语音电话。
所有流程都和岳千檀之前经历的一模一样，而更巧的是，这次接待她的也依旧是那个叫徐方芝的仓库管理员七号。
背景仍是那个巨大的仓库，徐方芝也同样还记得岳千檀，她看到她后，立马就露出了一个友善的微笑，但是在听到岳千檀自述是因为家里的长辈失踪了，所以来拿杂志社储存在这里的资料时，她也很是惋惜同情。
“你稍微等一下，领头易位不是小事，我需要联系一下老爷子，再以饺子馆的名义和你签订一个线上协议才能把东西给你，你可以先考虑一下花袄杂志社下任继承人的人选，待会儿签协议的时候，这也需要写到协议内容里的。”
丢下这句话后，徐方芝就蹬着高跟鞋离开了，岳千檀坐在狭小的休息室里，看着面前仍保持着视频通话状态的平板，不仅露出了些许茫然之色。
还真需要考虑继承人啊……她们家现在就剩她一个人了，杂志社的继承人她总不可能真写那只刺猬吧？
写齐深也不可能，他毕竟是齐家大少爷，虽然现在是叛徒状态，也虽然岳千檀并不怀疑他，但要说把杂志社给他，那还是挺奇怪的……而且这会让岳千檀稍微有点儿不平，齐深毕竟姓齐，是她爸爸那边的人，她干嘛要把公司给齐家人？
岳千檀第一次产生了这种自己是一个皇帝，需要有人来继承她的位置的诡异想法，她也稍微理解了一点那些古代皇帝的想法，虽然花袄杂志社不是什么大产业，现在也不赚钱，但好歹是她祖辈打拼下来的江山！她怎么能随便交给异姓！早知道她就赶紧生个孩子来继承她的“皇位”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后继无人！只有她们岳家的孩子才是正统！
这念头一闪而过后，就因为太荒唐幼稚消散了。
胡思乱想间，平板上的视频里终于又传来了高跟鞋踩地的“笃笃”声，岳千檀抬头看去，就看到徐方芝快步走来，很是风风火火。
“妹妹，”她一上来就开门见山，“我们老爷子说想见你一面。”
岳千檀“啊”了一声，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想问有什么是不能在视频里说的吗？但考虑到这话会显得她情商很低，她又给憋回去了，迂回地问道：“你们老板找我有什么事？”
“具体什么事我也不清楚，但是……”徐方芝转动了一下平板，让镜头对准了斜上方的角落，那里有个闪着红光的摄像头，她道，“老爷子刚刚用摄像头看到你了，他还看到了你手腕上的那串手链。”
岳千檀只觉得脑袋都“嗡”了一下，一股热血直接就冲到了脑门上，整个人也精神了，她抬手，将手腕上那根来自李灵厌的山鬼花钱手链完整地露了出来，没有被眼罩遮挡住的那只眼睛也死死盯着徐方芝：“你们老爷子认得这个？”
徐方芝点头：“老爷子说他知道这东西的来历，但视频里说不清楚，他想跟你当面谈谈，你可以不用担心我们有恶意，你这根手链原本的主人是老爷子的朋友，老爷子找你也是想问问你他这位朋友的现状，他还说你们家存在饺子馆的资料，他到时会当面给你。”
手链原本的主人当然就是李灵厌了，李灵厌和来一碗饺子馆背后的老板是朋友？这倒不足称奇，毕竟李灵厌这些年来好像的确做过不少事，饺子馆作为所有研究组织的信息网，李灵厌会认识他们背后的老板也是很正常的。
岳千檀心里冒出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念头和猜想，嘴上却毫不犹豫地直接应下了。
有没有恶意根本不是最重要的，在徐方芝提到手链开始，就注定了即使有恶意、即使这是一场陷阱，她也肯定会往里跳，此时此刻的她，不可能放弃任何线索。
徐方芝似是松了口气，她好像原本还担心岳千檀会拒绝。
“我会把老爷子家里的地址给你，你直接过去就行了，那里一直是有人在，他们会接待你的。”
……
出了饺子馆后，岳千檀就径直回到了车里。
“这么快？拿到资料了吗？”齐深表现得很惊讶，“我记得组织领头易位不是还要签合同吗？”
他对此倒是挺了解的。
岳千檀看起来有点儿恍惚，她很快就把刚刚发生的事讲了出来。
齐深的反应比岳千檀还夸张，他估计是被人坑怕了，整个人都变得非常谨慎，脸上也露出了不赞同之色：“你不应该这么快答应的，谁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目的，我们现在很多信息都不明朗，而且不管对谁而言，我们都是在明处，暗处还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呢，齐家在盯着我们，那个三鱼共头的组织也需要小心，现在又冒出来一个饺子馆……”
“我肯定要去的，”岳千檀低头看向手腕上的手链，“这个和李灵厌的身世背景有关，李灵厌的身世又必然和龙骨有关，就算他们真的有什么目的，我也不可能放弃……你要是觉得风险太大了，可以和曲宁先找个地方歇脚的，等我回来了再去找你们。”
“我不是这个意思，”齐深叹了口气，“我只是希望你考虑得更全面了再去面对他们，来一碗饺子馆的老板我见过，现在也是半截身子快入土的老头子了，不说你了，就是我，我们加起来，在这种年纪的人面前也是一眼就能被看透的小孩，他们要真想阴我们，我们估计连看都看不出来。”
“你说的这个我也想到了，但是我没办法。”
齐深又吐出一口气来：“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这个来一碗饺子馆老板的故事，在我们这些研究组织之间流传得非常广泛，甚至可以称得上传奇了。”
“那大概得是四十多年前的事吧，那时候的研究组织还不像我们现在这样有秩序，不同组织之间也是经常会有合作的。”
“当时有两个组织就在机缘巧合之下研究了两个关联性比较大的东西，为了更快也更全面地得到结果，他们达成了合作关系，却最终致使两个不同的矩阵融合，这两个组织的研究员也几乎全死在了那场事故中，但有一个人却活了下来，这个人就是饺子馆的老板。”
岳千檀神色微凝：“我知道这个，我听我小姨讲过。”
从长白山处理之后，岳清锦就给她科普过这些内容，也特意提起过这个关于饺子馆老板的故事。
据说这位饺子馆老板当时也是两个组织中的研究员，但矩阵融合时，他恰好去了厕所，就成了唯一活下来的幸存者。
之后他就金盆洗手，不再接触和矩阵相关的研究，却建立了来一碗饺子馆，主动承担起了信息储存的工作，也是在那次事故之后，各个研究组织开始泾渭分明、不敢再过多插手他人的研究。
岳千檀对这个故事的印象非常深刻，可能她小说电影看过了，在听到小姨说发生意外时其他人全死了，只有一个幸存者躲在厕所里活下来了，她就忍不住产生一些阴谋论，总怀疑故事里有点儿什么别的翻转。
齐深显然也是这么想的：“我们甚至都不知道这个饺子馆老板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不是我恶意揣度，但人命当前，可能会发生很多卑劣的事。”
岳千檀不自觉捏紧了拳头，心底也生出了几分忐忑，但她的眼神却仍旧很坚定：“那我们就指定一个计划，你跟曲宁先别跟我一块去……”
“我说了我不是这个意思，”齐深打断她的话，“你现在是我们的老板，我肯定不会看着你一个人孤身犯陷的，而且你在我最走投无路的时候收留我和宁宁，我怎么也不可能把你一个人扔下。”
“谁说我要让你们把我一个人扔下了，”岳千檀道，“我的意思是，你们还是跟着一块去，但是你们留在外面等我，我自己去赴约。”
“必要时刻，我直接杀出来就是了，你到时候开车过来接应我。”
岳千檀说着就“啪”地一下把一把军用匕首拍在了齐深面前：“我有手有脚的，还带着武器，我抱着十分二的警惕，十个彪形大汉当面来拦我，我也有九成把握闯出来，我的外表很具有欺骗性，他们应该不会知道我其实打人很厉害，除非他们直接对我开枪，但我觉得应该也不至于。”
齐深一滞，愣是没能接上话来，他嘴唇嗫嚅了好半天才道：“真会有这么容易？”
他想说这也太粗暴简陋了，纯靠武力真的能行吗？不会显得特别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吗？
“那不然呢？没听说过一力降十会吗？”岳千檀很乐观，“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还能有什么阴谋诡计呢？所有的胆怯和弱点不都是火力不足造成的？”
“而且就算真想害我，也首先要让我失去正常行动能力吧，但光是这点就很难了。”
“如果说是有什么奇怪的能力，就像那个能随意出入潜意识之海的三鱼共头组织，他们一上来不也奔着偷袭我来的？我那时候毫无防备，还本来就消耗了大量体力，而且逃无可逃，还带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齐枝枝，才会显得那么狼狈，我现在可不会了。”
“还有你们齐家也是，就算是想把我改造成曲宁那样的，不也一上来奔着限制我行动来的？我要不是当时胳膊断了，可不会输给你们！”
齐深露出沉思之色，但最后竟觉得岳千檀说得很有道理，他颇为遗憾地补充了一句：“可惜我现在搞不来枪了，要不然我可以在你们谈判的时候，在外面找个狙击点，真出什么意外，我就开枪把他们都给爆头了！”
“你还有这本事？”岳千檀诧异看他。
齐深颇为自豪：“我以前有段时间对枪感兴趣，专门去国外系统学习过。”
“行吧，”岳千檀撇嘴，“算你有钱。”
齐深不知道被勾起了什么回忆，又露出了些许惆怅之色：“先不说这些了，看看他们给你的地址吧，我们赴约之前，最好好好在周围转一转，踩一下点，方便规划逃跑路线。”
岳千檀也没废话，直接就将那个地址输在了车内的车载导航里。
他们买的这辆suv是辆国产车，十万块的国产车，做得相当精致，显示导航的屏幕大到都能看电影了。
岳千檀皱眉在地图上划拉着，努力判断着这个地图到底是哪，她毕竟不是土生土长的东北人，对东北的地形结构不算特别熟悉，齐深倒是一眼就看出来。
“这不就是你之前想去的那一片儿吗？”齐深用手指点着，“恰好在渤海和黄海的分界线上，挨着大连，和烟台隔海相对。”
岳千檀的眼睛都瞪大了，的确，这不正是崔岁安生活的那座城市吗？竟然这么巧？
“那这边线索找完之后，我们可以再顺道一块把崔岁安也给调查了。”
“行。”齐深点头，再次用手划拉着地图规划起了自驾路线。
“六百多公里，开车过去大概要七小时，”齐深看了一眼时间，“现在马上十一点了，算上路上可能会出现的堵车，和因为只有我一个司机，不得不中途停下来在服务区休息，咱们大概晚上八点之前能到。”
“那就别磨蹭了，赶紧出发吧。”
岳千檀有些跃跃欲试，这一行虽然看起来风险很大，但如果调查过程顺利的话，他们肯定会得到更多的线索，之后到底该走哪条路也肯定会变得更清晰。
齐深慢慢踩下油门，再次将车开了出去。
“晚上八点才能到的话，今天就不去拜访了，但是咱们可以开车过去到附近看看，先提前规划好一旦出意外的逃跑路线，顺便偷偷观察一下这个饺子馆老板的家到底长什么样。”
“他要真对我有恶意的话，这会儿估计已经开始天罗地网地布置了，不会看不出来端倪。”
“然后等明天一早，我们再利用上午的时候再去转一圈排查风险，没问题之后，明天下午我就准时登门拜访！你则把车停在外面，等着随时接应我。”
岳千檀的计划很周全，齐深也没提出异议。
之后一路上过高速、在服务区休息都轻车熟路、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等到达地址所在城市后，天已经彻底黑了。
岳千檀把脸贴在车窗上往外看，这是一座不算特别大的城市，可能因为是晚上，路上行人也不多，但比锦江县还是要繁华不少的。
她张望了半天，终于看到了水，这几天正好靠近农历十五，天上一轮明月又圆又亮，把下方柔和的水面映照得波光粼粼。
岳千檀有点儿兴奋：“这就是海呀！”
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海呢！
“什么海！这哪是海！你好好看地图！”齐深发现岳千檀很多时候其实也不是那么靠谱的，他一边开车，一边将手指往屏幕的地图上用力戳了一下，“你没看到吗？这是鸭绿江！”
岳千檀“啊”了一声，点头道：“我说吗？都说海水波涛汹涌的，这水面也太平静柔和了，原来是江呀。”
他们的车开在江边，这整座城市似乎都夹着这条江，显得很狭长，岳千檀又往另一边看，就看到了一些标注着坝门的墙。
车头很快调转，转进了一道坝门，齐深提醒道：“就快到了，还有五百米。”
岳千檀一下子坐直了，眼睛也警惕地扫射了出去，像是要把周围的建筑都看出窟窿来，生怕遗漏任何蛛丝马迹。
然后她就发现……
“这是一片江景别墅？”
还是那种修建得非常豪华的独栋。
“这很正常，”齐深似乎并不觉得惊讶，“来一碗饺子馆开了那么多家连锁店，背后的老板没少赚钱，不住别墅才奇怪呢，我家也住的别墅。”
“行吧……”
齐深开着车在周围绕了一圈，因为小区门口有保安守着，外来车辆不能随便进入，俩人不得不在最后把车停在了小区外的路边。
“这怎么办，”岳千檀稍显焦虑，“这也看不见里面什么样啊……”
齐深刚刚已经问过了，想进去的话是需要做登记的，还需要联系业主，高档小区在隐私安全方面都管得很严。
“不过这也变相说明，应该不会出现我们担心的那种危险，”齐深道，“想杀人放火也不可能在城市的小区里，找个废弃工厂不比这简单。”
这话说得有道理。
岳千檀的目光却仍停留在小区门口，也是在这时，他们的车旁边突然滑过了一个轮椅。
坐在轮椅上的是一个绑着绷带的年轻女孩，推轮椅的是一个年纪不小的阿姨。
岳千檀本来还没注意到他们呢，只是轮椅上的女孩此时却正在大发雷霆，絮絮叨叨地不知道在吵些什么，隔着车窗听起来模模糊糊的。
她下意识就看了过去，然后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一脸愤怒的崔岁安。
“我说了我自己能行！你干嘛非跟着我！我就去江边溜达溜达都不行吗？！”
“岁安小姐，你就可怜可怜我吧，我就是个苦命的打工人，都快六十岁的年纪了，还得为一家子出来赚钱，你这次要是再出什么事儿，我工资都要被老爷子扣没了。”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105章
岳千檀揉了揉眼睛, 以为自己产生幻觉了。
崔岁安坐在轮椅上哇哇大叫着，她的胳膊和腿上都打着石膏，狼狈中又透着些滑稽, 估计是她从四楼跳下去的时候给摔断了，也亏得她当时逃生心切，摔得这么狠还能跳起来跑。
“你在看什么？”
齐深察觉到了岳千檀的沉默，也凑过来张望, 不过他不认识崔岁安，脸上尽是茫然之色。
眼见着崔岁安就被推着向小区的大门而去, 岳千檀也没空跟齐深解释了, 她一把掀开车门, 整个人“砰”地一下就窜了出去。
她这边风风火火的动作引得那边的崔岁安也侧目看来, 崔岁安脸上还带着不耐烦之色，眼神瞟见岳千檀的瞬间甚至没能理解反应过来, 但随后她整个人就一震, 像被电击了一下，险些把眼珠子瞪出来了。
“停停停！”崔岁安冲身后的阿姨大叫, 然后一脸质疑地指着岳千檀，“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要不是她腿和胳膊都动不了，她估计能直接从轮椅上蹦起来。
“我还想问你呢！你为什么在这儿？”
“我就住这儿啊！”崔岁安语无伦次地指着马路对面的高档小区。
岳千檀的脸皮都克制不住地抽动了一下：“你别告诉我, 来一碗饺子馆是你家开的。”
“对啊, 那咋了？”
岳千檀产生了一种醍醐灌顶的惊诧感, 就好像一切的疑惑都形成了一个闭环, 完美地将她圈进了里面，这也让她的脸色一阵变幻，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齐深这时也从车上下来了，他很谨慎地将车门给锁上, 才走过来疑惑地问道：“什么情况？”
“她就是那个……崔岁安……”
岳千檀小声跟他解释了一句，关于崔岁安的事她之前也给齐深讲过。
齐深也不出意外地露出了吃惊之色，喃喃道：“竟然这么巧？”
那个推着轮椅的阿姨一直在打量着岳千檀，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这会儿看见齐深过来了，她突然开口，打破僵局：“您就是岳小姐吧。”
极富有礼貌的语气，让岳千檀一下子就注意到了她，看着五十多岁的阿姨，因为年纪大了，身形稍显浮肿，看着却比同龄人健康许多。
她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我姓胡，是老爷子请来的住家保姆，他今早就交代过了，说是会有一位姓岳的年轻小姐找上门，应该就是您吧。”
她说话稍带有一点儿东北味儿，但并不明显，放在她这个年纪，算得上是文化素养比较高的那一批了。
胡阿姨的视线在傻愣愣的崔岁安身上扫过后，又望向了岳千檀，她用一种很不经意的、好似闲聊般的语气问道：“岳小姐和我们家小姐认识吗？”
她这一问，让岳千檀突然就冷静了下来，心底也立即竖起了戒备的高墙。
她怕崔岁安嘴上没个把门，透露出什么重要信息，就连忙道：“真没想到会这么巧，居然能在这儿遇到岁安，我跟她确实认识，我俩是网友。”
“我们都是混二次元的，胡阿姨，二次元你应该听说过吧，我之前在网上玩cos，还喜欢自割腿肉产粮，岁安妹妹是我的榜一富姐，经常给我打赏，久而久之我俩就加上好友了，她给我发过自拍，所以我一眼就把她给认出来了！”
胡阿姨果然稍露出了些许疑惑之色，二次元她估计是听说过的，cos她估摸着也知道，不过更专业的行话她就不懂了，在听到“自割腿肉”四个字的时候，她甚至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岳千檀的大腿。
在不了解的领域，不合理之处也变得没那么容易被发现了。
“原来是这样……”她脸上的疑惑之色还没消，却还是点了点头，露出了一副“不理解但尊重”的模样。
好在崔岁安也足够机灵，岳千檀这么一说，她也立马反应过来，用力点头道：“我跟岳姐在网上认识和好久了！她cos的妆容特别精致！我之前还想着等她那儿开漫展的时候去找她集邮呢！”
说完后，她还一脸天真地看着胡阿姨问道：“爷爷为什么要把岳姐叫到家里来？”
“这个我也不知道，”胡阿姨道，“老爷子也没跟我说，估计是和生意上有关的？”
她说得模棱两可，再看向岳千檀时，她的目光又在他们身后的车上转了一圈，显然是在判断他们到底是怎么过来的，随后才道：“岳小姐和这位先生要不先跟我们回去？你们可以把车钥匙给我，我待会儿让管家来帮你们把车开进车库，再把行李搬上去，客房都是收拾好的，你们今晚也别去住酒店了，怪麻烦的。”
“今天已经很晚了，”齐深道，“这样恐怕太打扰了吧。”
胡阿姨却道：“老爷子现在还没到家，但估计再有半个小时就回来了，你们要是累了可以先休息，在家里肯定比在酒店舒坦。”
岳千檀暗暗皱眉，她心中的危机感也变得更强了。
刚刚会随便编造了一个蹩脚的理由解释和崔岁安认识的原因，其实是因为那位崔老爷子让她很不安。
他约谈她到底是什么目的？
从崔岁安讲述的那些故事来看，这个崔老爷子搞不好真和三鱼共头组织有关……
“酒店我们已经订好了，”她道，“现在退的话钱也不会退给我们了，我现在跟你们回去，等老爷子回来，有什么事儿今晚就谈了吧，但就不留宿了。”
他们原定的计划本来是今晚好好观察一番，明天再开始行动，但现在既然已经暴露了，再躲起来观察显然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岳千檀对齐深使了个眼色，让他回车里等着，照顾曲宁的同时，也随时做好接应她的准备。
好在胡阿姨并没为难她，听她这么说后也不再劝说。
岳千檀拎过齐深从车里递给她的背包，又摸了摸裤兜里的军用匕首，就跟上推着轮椅的胡阿姨的脚步，朝小区大门走去了。
高档小区的绿化做得很好，每栋别墅之间的距离很大，家家户户都有个巨大的花园，一个个的院子林立着，既保证了美观，又极具隐私性。
但这也让这条路变得格外长，岳千檀跟着胡阿姨走了足有二十分钟，才终于停在了一间用铁栅栏围起来的院子前。
她稍衡量了一下，就意识到，这条路压根儿就不是给人走的，这群住独栋别墅的人，出门都是开车，根本不可能自己步行出去。
这一路上，崔岁安都很安静，只时不时看岳千檀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骚动不安的好奇，好在她虽然数学不好，但人是机灵的，并没说什么不该说的。
再之后，岳千檀就彻底被院子里奢靡的装修风格吸引了。
这是一处中式庭院风的院子，有鱼池、有假山、还架起了一个小凉亭，古朴的路灯立在旁边，昏黄的光芒给一切都渡上了一层滤镜，让每一个角落都看起来很有格调。
岳千檀觉得自己不像是跑到谁家做客来了，反而像是走进了哪个装修高档的大饭庄里。
很快地，就有人上前礼貌而恭敬地给她引起了路，她也不得不和胡阿姨和崔岁安分开了。
临别时崔岁安还歪过脑袋来看她，竟一副恋恋不舍的模样，显然是迫不及待地想问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岳千檀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现在这种莫名其妙的情况她完全没办法放松。
别墅一共五层，因此内部还有一个小电梯，装修精致得就像一个五星级大酒店，客厅里还摆了尊雕像。
管家将她领进了会客室，又给她端来了果盘、点心和茶水就离开了。
临走时还非常友善地跟她说，如果她想出去逛逛，也可以叫人来给她带路，免得再迷路了。
岳千檀倒的确有心想四处看看，不过她没马上行动，而是先趴在会客室的大落地窗前，向外看去。
现在虽然是晚上，但别墅的院子里却灯火通明。
这一刻，岳千檀觉得自己就像个乡巴佬，有钱人家的奢靡程度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
她看了一会儿，就掏出了手机，把从小区大门口走到崔岁安家的路线清晰地描述了一遍，发给了齐深，以防出现什么意外。
齐深刚回她消息表示收到了，岳千檀就发现自己的微信里多了一条好友申请，是崔岁安发过来的。
之前她用微信加过崔岁安，不过崔岁安估计是被她吓坏了，没敢点通过，现在反而又倒过来主动加她了。
岳千檀倒是无所谓，随手就同意了，而后崔岁安就像疯了一样，劈里啪啦地发了一堆消息给她，问她到底为什么突然跑来她家了。
岳千檀没搭理她，她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她也需要有人来给她解释一下。
崔岁安显然对很多事情都是一知半解的，那她爷爷呢？她爷爷算是什么阵营的呢？
他和李灵厌认识，甚至对她手腕上的那枚山鬼花钱有所了解，但他又疑似和三鱼共头组织有牵扯，这背后的逻辑线到底是什么呢？
岳千檀的目光在果盘和茶水上略作停留，愣是没敢喝，而是从背包里拿出自己的水喝了一口。
会客室里的皮沙发很软，坐在上面等待并不让人觉得累；沙发后面有插座和充电宝，也不用担心等待时间太长导致手机没电了：对面立着个雕花欧式柜钟，一眼扫去就能看到时间。
还差三分钟九点……
岳千檀今天起得太早了，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就在她想着要不要出去逛逛的时候，门终于被敲响了。
“请进。”
她话音落下后，门把手也被按下，木门轻轻被推开，一个白发苍苍的富态老爷爷走了进来。
岳千檀一凛，立即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那老爷爷看着至少六十岁往上，头发雪白雪白的，穿着一件中式马褂，身形却并不消瘦，反而有些胖，但并不是肥胖，而是壮，这令他看起来气血充足，比很多年轻人看着都健康。
这位应该就是那位崔老爷子了，岳千檀记得他大概有七十多岁了，这么看来的话他的外表倒是算得上很年轻了。
崔老爷子一见她就连忙堆起笑，很客气地道：“不用这么拘束！”
岳千檀没办法不拘束，她甚至很紧张，她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小姑娘，面对一个七十多岁的老爷子，还是一位创业成功、靠自己买下这么一栋别墅的老爷子，她总有种不管自己怎么筹划、怎么准备，都会在对方面前一览无余的危机感。
年龄带来的阅历差距不是轻易能弥补的。
“别紧张，”崔老爷子道，“我发誓我绝对没有恶意，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就尽量长话短说。”
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岳千檀的不安，崔老爷子非常直白，甚至选择了开门见山的沟通方式，实际上这也的确让岳千檀稍稍松了一口气。
崔老爷子示意岳千檀在沙发上坐下，他自己也坐到了对面，然后道：“岳小姐，冒昧地把你邀请过来，其实是有两件事想询问你，第一，我想知道你和李灵厌是什么关系？第二就是，我想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你有办法联系上他吗？”
岳千檀很敏锐，她注意到崔老爷子没有称李灵厌为黑刀，而是和高照一样直接叫了他的名字，她也听出了他的意图：“你在找他？”
崔老爷子毫不犹豫地点头承认了：“去年九月份时，他就已经明确地告诉我，他大概率会消失很长一段时间，并且他也无法确定他是否还会回来，我也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他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你手里？”
去年九月份……那就正好是她和齐枝枝去东北旅游之前了……
岳千檀没有回答，毕竟到现在为止她都还不知道他的底细，她怎么可能把她的经历全交代出来？
不过面对这么一位看起来德高望重，还有那么点儿仙风道骨的老人家，岳千檀的气势先天就弱了几分，她强自镇定地问道：“不知道您和他又是什么关系？”
崔老爷子大概看出了她的怀疑，他站了起来，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道：“岳小姐，请你跟我移步到书房，我给你看样东西。”
书房就在会客室楼上，没几步路就走到了，岳千檀跟着崔老爷子走进去后，就看到了一个非常大的空间。
一整面墙的书柜里塞着书和用作装饰的瓷器，浓郁的木色家具上是繁复华贵的雕花工艺。
崔老爷子将岳千檀邀请到了书桌边，又指着桌子的一角给她看。
岳千檀一眼就看见了压在玻璃层下的照片，那是两个人的合照，其中一人与崔老爷子的五官极为相似，却极为年轻，看着也不过刚值壮年。
而另一个人，岳千檀则非常熟悉，那正是李灵厌！
这竟是崔岁安之前提到过的那张照片！
岳千檀的心跳变快了，她看着崔老爷子将照片取了出来，又递给了她。
照片的纸张已经有些脆了，虽然是彩色的，但或许是因为年代久远，又或许那时的技术还不够先进，画面有些糊，这也使得李灵厌整个人都仿佛被藏在了一层朦胧而柔和的滤镜中，但柔和的色彩却并没让他变得亲切，反而将他那份棱角分明的冷漠衬得更为突出。
照片中的他难得没戴口罩，高挺的鼻骨和优越的下颚线全露了出来，所以即使照片像素不高，他的脸也棱角分明、阴暗和谐。
一副金丝边眼镜架在他脸上，他穿了一套偏休闲款的灰色西装，双手轻插在兜里，安静地注视着镜头，透着一股淡而矜贵的书卷气。
在那个年代，这绝对算得上是非常洋气的打扮，而在他的左耳垂上则挂了枚山鬼花钱耳坠，朱红的色彩，浓艳又不失古典的美感……
岳千檀的思绪不合时宜地荡了一下，李灵厌在这张照片上看起好帅……有那种上世纪港星的感觉了。
崔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其实也长得挺端正的，但在李灵厌旁边却完全被艳压了。
她及时止住了发散的思维，将照片翻了过来，看向了背面，上面果然写了两行字——
拍摄于1988
拍摄人：崔振国、李灵厌
岳千檀抬头再次看向了崔老爷子，崔老爷子也在观察她，见她并没露出吃惊之色，他像是松了口气：“看来岳小姐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岳千檀露出了不置可否的表情，她心里盘算着，虽然仍旧不清楚崔老爷子是属于哪方势力的，但有一点很明确，关于李灵厌的事，他非常了解，至少比她了解。
她肯定能从他这儿，打听到一些关键而有用的信息。
她心思转动，无数念头在脑海里成型，最终，她重新将合照轻放在桌子上，对崔老爷子道：“崔老先生，其实我是李灵厌的女朋友，他现在失踪了，我也在找他，所以您能把你知道的告诉我吗？”
“你说什么？”七十多岁的崔老爷子在听到这话后，竟然惊得一张皱巴巴的面皮都狠狠颤了颤。
他彻底失去了表情管理：“你跟他……你真是他女朋友？”
岳千檀一时有些心虚，不过考虑到这本来就是李灵厌自己先跟别人说的，可不是她要骗人的，她就又镇定了下来。
她一本正经地点头：“没错，不信你看这个。”
岳千檀从手机相册里翻出了那张自己和李灵厌堆雪人时的合照。
崔老爷子瞪大了眼睛看了好半天，最后终于彻底相信了，不过这张照片也的确很具欺骗性，当事人不解释的话，任谁看了都会以为这是情侣合照。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难怪他把那个东西给你了，我就说嘛……”
崔老爷子嘴里喃喃念叨着，脸上的震惊和诧异之色却仍没完全消失。
他再看想岳千檀时，那种略带打量的目光里竟带上了一种很难用语言形容的敬佩。
岳千檀心中有些忐忑，她正想乘胜追击，继续向崔老爷子询问李灵厌的情况呢，崔老爷子就突然拉开了书桌后的椅子，做了一个非常标准地、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恭敬地请她坐下的姿势。
然后岳千檀就听这位七十多岁，年龄足够当她爷爷的老头子毕恭毕敬地叫了她一声“师母”。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106章
岳千檀彻底懵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崔老爷子。
崔老爷子重重叹了口气：“师母，你得听我慢慢说。”
“我想你应该听说过来一碗饺子馆的来历。”
岳千檀点头。
崔老爷子：“外面关于我的说法很多，我也多多少少都知道, 有人说我当初能在那场意外里成为唯一活下来的人，很可能是实验开始时，我本身就不在场；也有人觉得我贪生怕死，搞不好是用了什么阴险手段, 牺牲别人才活下来的。”
他伸手将合照重新拿起：“这张照片的拍摄时间，就在那场意外的半年后, 也是我正式成立来一碗饺子馆的时间。”
“我能活下来的原因很简单, 有人救了我, 这个救我的人你应该也能猜出来, 就是我师父。”
“他当时和我在同一个研究组织里，只不过他是临时工, 意外发生时, 他本来想把所有人都带出去的，但两个互相融合的矩阵太混乱了, 甚至于所有常识在里面都变成了最致命的规则，而且那时候黑刀这个名字还不像现在这么出名，并不是所有人都听他的, 所以到最后, 也就只有我和他活下来了。”
“他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 把我推了出去, 所以其他人都以为那场意外里只有我一个人活下来了，并不知道他也在场。”
他说出的每一个字岳千檀都认得，但合在一起表达出的意思，却每一句都在岳千檀的意料之外, 她微张开了嘴，脸上满是愕然震惊之色。
崔老爷子继续讲道：“因为师父对我的救命之恩，我活下来后就决定拜他为师，他起初并没同意，后来他因为正在研究某样东西，又正好缺人帮忙，他就同意了，他给我讲了不少和矩阵有关的知识，又给我布置了一个任务。”
“这个任务就是——通过开一家饺子馆，建立一个信息网。”
“所以，”崔老爷子看着岳千檀，“其实来一碗饺子馆背后真正的老板并不是我，是我师父。”
“居然是这样，饺子馆竟然是他的手笔……”一大堆疑问把岳千檀的脑袋都撑满了，她恍惚着，甚至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
“师父身上有很多秘密，很多是我不知道的，也有很多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师母如果信得过我的话，可以把你经历的事都告诉我，也许我能给出什么好的建议呢？”
崔老爷子这话又让岳千檀冷静了下来，她目光犹疑，心中做着初步的判断。
首先她并不觉得崔老爷子在骗她，毕竟如果想骗人的话，完全可以想出更合理的说辞，这么离谱的情况除了是真的，她实在想不出别的可能了。
其次她能明显感觉到，崔老爷子虽然语气上对她很恭敬，但本质依旧是想从她这儿探听消息，她并不想让这场谈话的节奏被掌握在别人手中，于是她主动道：“要不就先从这枚山鬼花钱讲起吧，你了解多少？”
“我不了解，”崔老爷子却摇了摇头，“师父没跟我提起过它的来历，他只是将这件东西作为了一个和我约定的暗号，或者你可以将它理解为……锚点。”
又是锚点，岳千檀心中一动，心说，难怪崔老爷子看到山鬼花钱出现在她手上时会主动找上门来。
“你也看到了，”崔老爷子道，“师父他不会变老，不管过去了几十年，他也依旧是那副年轻的样子，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岳千檀竖起了耳朵，露出了全神贯注的表情，这正是她最好奇的事之一，她太想知道了，她想知道李灵厌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时间没办法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崔老爷子却再一次摇头：“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连师父他自己都不明白。”
“我是在大概四十多年前认识他的，那时的师父和现在其实不太一样，他总是会表现出一副对矩阵极为了解的模样，却又与此同时在生活方面显得很没有常识，甚至连最基本的与人沟通对他而言都是比较难的，他时常连自己的意思都表达不清楚。”
“他是生了什么病吗？”岳千檀不禁问道。
“不是，不是生病了，他只是……刚获新生。”
刚获新生？好奇怪的描述，却让岳千檀瞬间产生了一些联想，她想起了在那座蜡池里看到的李灵厌的尸体，也想起了那座写着李灵厌名字的墓。
“师父告诉我，他是会死亡的，但他死亡的同时又会伴随着新生，就像这根蜡烛，”崔老爷子拿起了书桌上的香薰蜡烛，那根蜡烛表面凹凸不平，显然是已经被点燃过了，“蜡烛在持续高温的作用下会完全融化成蜡油，而后又会再次凝固，只要再在里面放上一根蜡芯，它就会变成一根全新的蜡烛……从某些角度来讲，这个融化又重新凝固的过程，其实就相当于一次新生。”
“师父的新生……也类似于这个过程，或者可以用另一个更准确的词语来形容，这种新生你可以将它理解为换代。”
“我不知道上一代的他是因为什么死亡的，大概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但他给过去的那个他立了一座墓，时常会去祭拜，他也带我去祭拜过……”
“是在锦江县的那座吗？”
崔老爷子点头：“看来你已经去过了。”
岳千檀下意识攥紧了拳头，崔老爷子的这个形容抽象又新奇，却非常好理解，甚至配合上她之前的那些经历、那些所见所闻，她竟觉得没有比这个说法更合理的解释了。
“那重获新生的他……还是原来的他吗？”
“从某些角度来看，他们当然可以算作同一个人，但真要细究的话，我其实觉得不能这么算，”崔老爷子道，“只是长相相同，但记忆经历性格完全不一样，甚至因为这个‘融化又凝固’的过程，他们连外形都会出现轻微的差别，这又怎么能算是同一个人呢？”
“唯一能作为锚点的，也就只有你手上这个东西了……”崔老爷子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岳千檀的手腕上，他看着那枚山鬼花钱，“我不知道师父他这次又在做什么，但他的态度并不是很乐观，他似乎觉得自己这次必死无疑了，所以他临走时给我交代了一件事。”
“他说如果他长时间没联系我，很可能是再次经历了‘融化’，等他重新‘凝固’后会完全把从前的事忘记，他希望我能主动去找他，还给了我一个地址，说是让我带换代后的他去那个地址。”
“他还专门提醒过我，如果换代后的他不愿意轻易相信我，我就自称自己知道这枚山鬼花钱的来历，他就一定会跟我走的。”
岳千檀连忙问道：“那个地址你去过了吗？那里有什么？”
“我的确擅自主张地去看过，那是一家红白喜事店，老板是个和我年纪差不多的老婆子，我尝试过与她沟通，但她根本没听过‘李灵厌’这个名字，而且看她的样子也不像装的。”
“我后来又换了个说辞，我问她有没有见过一枚山鬼花钱，她却告诉我，如果我能把实物带过去，她也许能说出些什么来。”
“他把这个给我了。”岳千檀抬起了自己的手腕。
崔老爷子点头：“所以师母你如果愿意的话，可以跟我去一次师父留下的那个地址，让那位老婆子看看这枚山鬼花钱，也许她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答案呢。”
竟然会是这种情况，照崔老爷子这么说的话，她的调查之路的确变得更清晰了，她也有了新的目标，且看崔老爷子和李灵厌的关系，她也可以将来一碗饺子馆作为己方的助力，以此去对抗可能正虎视眈眈注视着她的齐家酒楼和那个三鱼共头的组织。
可是……崔老爷子真的信得过吗？
岳千檀实在被坑怕了，她没办法轻易交付信任。
而且她心底还有一些更深的迷茫和费解，比如说，既然李灵厌在离开前，专门跟崔老爷子交代了那些话，那他在把这枚山鬼花钱给她时，是否会想到崔老爷子会主动找上她呢？
他事先没有提醒过她，是因为当时情况紧急，他没有时间说呢？还是因为这一切真的只是崔老爷子编造的？
如果崔老爷子说的都是真的，那等她未来再找到李灵厌的时候，他真的会经过“换代”变成另一个人吗？到时她又该以怎样的态度来面对他呢？
“崔老爷子，从年龄上来讲，您也算是我的长辈……”
谁知岳千檀话还没说完呢，崔老爷子就惶恐地连连摆手：“不敢不敢，师母这么说可是折煞我了！师父是我的救命恩人，这几十年来也对我颇有照拂，如果不是师父，我早就死了！我现在虽然老了，可从没想过仗着年纪拿乔！”
岳千檀都快流冷汗了，她二十岁都不到，被这么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子奉承成这样，她尴尬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
“呃，那个……我其实是想说，我们不如开诚布公，别搞那些弯弯绕绕的了，你有什么目的可以直接说，这样也可以更好地帮我们达成合作关系。”
她此言一出，崔老爷子却露出了一个非常真诚的、疑惑的表情：“师母，是我的话给您造成了什么误解吗？您似乎并不愿意完全相信我，您如果还有什么疑惑，可以直接问的。”
他表情很凝重，甚至频繁地用上了敬语，似乎岳千檀的不信任让他分外紧张。
“我的目的其实就是希望师父能快点儿回来，他是我的救命恩人这是一点，更重要的是，如果没有师父在背后支撑，来一碗饺子馆很快就会干不下去，”崔老爷子露出了些许感伤之色，“我今年已经七十多了，我儿子和儿媳都因为意外去世了，留下一个孙女现在还在读高中，师母您不还认得我孙女吗？她还是个小孩，根本无法胜任管理饺子馆的工作，而且我也不想让她牵扯到这些事里来……”
“之前我就想跟师父说这些了，但师父那时候看起来很忙，我不好给他添乱，就忍住了，没想到现在变成了这样……”
“崔老爷子，”岳千檀深吸了一口气，“我觉得你应该好好注意一下了，因为你的孙女其实已经被牵扯进来了，这也是我会有所顾虑的原因……”
“我想知道你的儿子和儿媳到底是怎么死的，我还想知道这个……你认得这个三鱼共头的图案吗？”
她再次将三鱼共头的图案翻出，递到了崔老爷子面前。
她必须要知道崔老爷子和三鱼共头组织是什么关系，这样才能判断出他真正的立场。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107章
崔老爷子看到三鱼共头的图案后, 脸色陡然一变，他小心地打量了岳千檀一眼：“看来我儿子和儿媳的事，师母已经知道了……就是不知师母都知道了多少……”
岳千檀心说, 这老头子果然对她有所隐瞒。
“该知道的我当然都已经知道了，至于是从哪知道的，你就别问了，”她没出卖崔岁安, “实际上我这次来，也是想问问你儿子和儿媳出事的细节。”
崔老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伤心事了, 沉默了好半天才叹了口气：“我虽然一直在给师父做事, 甚至打理来一碗饺子馆也有几十年了, 但我其实一直努力地想让我的子孙后代远离这些东西。”
“研究、矩阵、还有那些无序的排列和规则, 轻易就会带来死亡……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比白发人送黑发人更令人悲哀的事了，我不想让我的孩子牵扯其中, 可这并不是我能阻止的, 我有时甚至觉得，这或许本来就是一种命运的指引。”
“我的儿子, 我也不清楚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被牵扯入其中的，那段时间我太忙了，忙得没空搭理他, 等我意识到不对时, 他的精神已经出现了很严重的问题, ”崔老爷子道, “他总说有一个人在盯着他，还一边盯着他一边朝他靠近……可是除了他以外，再没有第二个人能看见那个‘人’。”
这就是崔岁安讲过的那个故事了，岳千檀问道：“你儿子不是说, 那个不停朝他靠近的人就是李灵厌吗？”
“是，他的确是这么说的，而且他当时的状态非常糟，绝不是在骗人，在他自己的视角里，他看到的的确是那样的，但怎么可能呢？”崔老爷子道，“我第一时间就把这件事跟师父说了，师父也开始着手帮我调查我儿子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后我们就发现，在我儿子出事前的一段时间，他一直在做一项研究。”
“什么研究？”
“他在研究师父。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他曾偷偷溜进过我这间书房，看到过我书桌上的这张照片，”崔老爷子再次看向了那张他年轻时和李灵厌的合照，“因为那时候我偶尔会请师父到家里来做客，他很快就意识到师父不会变老，于是他开始背着我，偷偷做起了研究。”
“这项研究背后一定有人推动吧？”这也是岳千檀之前就有过的猜测。
“没错，”崔老爷子点头，“怂恿他做研究、并给他提供帮助的，是一个神秘组织，这个组织有一个特点，就是其内的成员都会在身上纹一个三鱼共头的图案，但我那时候还不知道这些。”
他指着岳千檀拿给他看的那张照片道：“直到我儿子自杀后，我才在他的尸体上看到了这个东西，但那时候我和师父陷入了一个误区，我们以为这种图案象征着一种污染。”
岳千檀皱眉：“为什么会这么想？”
她问出这话后，崔老爷子不知为何竟神色颇为古怪地看了她一眼，而后才道：“看来师母并不知道，在师父的侧腰上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三鱼共头的图案。”
“你说什么！”
岳千檀惊得直接叫了出来，对于崔老爷子那古怪的眼神，她也总算回过味儿来了了。
李灵厌的确没在她面前脱过衣服，最衣衫不整的时候应该是在长白山矩阵里的那晚，但那时光线幽暗，他身上还缠着绷带，她也就看到了他较为发达的胸肌罢了，他腰上有什么她还真不知道……
岳千檀不禁有些心虚，她现在的人设可是李灵厌的女朋友……
不过谁规定男女朋友就必须坦诚相见过了？还不准他们柏拉图式恋爱了吗？
好在崔老爷子并没纠结这个问题：“自打我认识师父起，他就一直在调查自己的身世，师父身上有很多奇怪的地方，有些是我知道的，有些是我不知道的。”
“而我儿子在自杀之前，虽然表现出了很明显的精神异常，但他身上也的确出现了一些和师父的相似之处，所以我们那时都以为，这些异常是那个三鱼共头的图案带来的……”
岳千檀几乎立即就想起了李灵厌的那双巧手，这个特质也的确出现在了崔老爷子的儿子和儿媳身上，也不怪他们那时会做出那种猜测。
“那后来呢？”
“后来就是我儿媳了，”崔老爷子道，“我孙女出生之后，我就在我儿媳的小腿上看到了同样的三鱼共头的图案，她也和我儿子一样变得非常神经质，很多事情我就算问了她，她也不愿对我说，我当时依旧以为她身上的这种污染来自于那道纹身，我很害怕我孙女也会步他们的后尘，她似乎自己也有这个担心，所以她很快就提议想自己搬出去住。”
这也是崔岁安说过的，岳千檀思索着，又问道：“那你们后来怎么又知道了那个三鱼共头的纹身代表的是一个神秘组织？”
“是在我儿媳出事之后，”崔老爷子道，“我儿媳和我儿子一样，同样选择了自杀，只不过她是自焚而亡，在她去世后的第三天，我亲自去调查她自焚的房子时，发现那里进了小偷。”
岳千檀的眼皮都跳了一下：“是那个三鱼共头组织的人吗？”
崔老爷子点头：“还好当时师父也在，轻易就将那个人给擒住了。”
“在和他扭打的过程里，我们发现在他的肩上同样有一个三鱼共头的纹身，实际上直到那时我们还天真地以为，那个图案代表的是一种诅咒，我们以为那个小偷是因为遭遇了类似于我儿子和儿媳的诅咒，才主动找上门，想寻找解决办法的……”
“但也就在我师父将那个人擒住后，他突然就口吐白沫死了。”
岳千檀“啊”了一声：“他怎么死的？”
“我们紧急把他送去了医院，医生说是神经性毒素，并且后来尸检时，发现他的胃部残留了一些蘑菇残渣。”
岳千檀皱眉：“难道是吃了毒蘑菇把自己给毒死的？”
“理论上是这样，”崔老爷子道，“但很显然，他的突然死亡是他背后的组织怕留口舌在我师父手里。”
“后来我们配合着警察做了一些调查，发现那个人是徘徊在附近的职业小偷，他之前就因为偷东西进过几次局子，警方认为造成他死亡的毒蘑菇是他因为没钱买吃的，太饿了，随便在山上采的……”
非常合理的逻辑，但又因为太合理了而显得极为古怪。
“所以这个小偷……本来是打算偷什么东西？”
“你等一下。”
崔老爷子说着就在书桌旁蹲下，然后拉开抽屉翻找了起来，片刻之后，他抽出了一个破败发黑的本子递给了岳千檀。
本子的表面已经被烧得焦黑碳化，岳千檀接过后甚至摸了一手渣滓。
她小心翻了起来，就发现里面的纸张基本都被烧毁了，只有最后一页纸还完好无损，上面的字迹也清晰可见——
“错了！全错了！那个东西根本就不怕水！绝对不能用水来对付他！”
那几个字写得非常用力，甚至将那张薄薄的纸都扎出了几个洞，巨大的感叹话狠狠撞进了岳千檀的眼睛里，令她的脑子都嗡了一下。
她一下就想起了之前从崔岁安那儿听到的那些事。
崔岁安的爸爸在临死时非常明确地发现了那个盯着他的“蜡烛”有怕水的特性，也是因此，她的妈妈才主动搬去了海边别墅，似乎是想借此抵抗入侵。
可是此时在这个本子上，在这唯一留下的一页纸上，却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是发生了什么才让她写下这段话的？这也是导致她自焚的原因吗？
“这是我儿媳写下的话，”崔老爷子道，“很显然，这个本子上的其他内容都被她刻意烧毁了，所以这句话是她专门留下来作为提醒的。”
“提醒谁？”岳千檀问出这话的瞬间，也明白了过来，“她是要提醒那个小偷……或者说是那个小偷背后的组织，他们都是一伙的，她就是被那个组织引导着去调查了李灵厌，才出现了那样的症状。”
崔老爷子点头：“也是从那时开始，我们才意识到了那个神秘组织的存在。”
“如果是这样的话，李灵厌难道也出自那个组织？”
崔老爷子继续点头：“因为师父的死亡会导致换代，一旦换代，他就会失去所有记忆，所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和那个组织到底有什么关系。”
“可以肯定的是，那个组织一直在暗中调查师父，但他们似乎又很忌惮师父，所以只能从我儿子和儿媳身上入手，并且一旦有被我师父发现的苗头，他们就算牺牲组织成员的性命，也一定要重新从师父的视线里消失。”
岳千檀的大脑在迅速地转动着，结合她经历的那些事来看，那个三鱼共头组织显然也在寻找咸山，或者说是龙骨，所以在大兴安岭时，他们终于显出了踪迹，甚至冒险劫走了齐枝枝。
那么他们之前通过崔老爷子的儿子和儿媳调查李灵厌，应该也和龙骨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从那时候高照、杨叔和傅子意三人的谈话来看，他们的确对李灵厌有着不小的了解，如果李灵厌原本真的出自这个组织，也是很合理的。
岳千檀现在担心的是，这个组织是否还怀揣着某种目的、躲在暗处窥视着他们？
如果是，那他们很可能还会面临更大危机，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危机同样也是机会，也许这正是能帮她找到并救出齐枝枝的机会。
崔老爷子并不知道岳千檀在考虑什么，他道：“再深入的事我就不知道了，因为师父不让我参与了，他怕我也像我儿子和儿媳一样被牵扯进去。”
他说着竟还松了口气：“还好我孙女比较听话，没跟她爹妈一样作死……我给我孙女起名叫岁安，就是希望她能岁岁平安，可别再参合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咳咳咳咳咳！”
崔老爷子见岳千檀突然毫无征兆地咳了起来，连忙倒了杯茶给她。
这一刻，岳千檀也终于可以确定，崔老爷子的确没骗她。
这老头子估计也是年纪大了，精力不够了，孙女在他眼皮子底下作了那么大的死，他竟然愣是没发现，还天真地以为自己的安排非常周全。
“那个……有个事儿我得提醒你一下，关于崔岁安……”
她这下也总算能放心地把崔岁安的事讲出来了。
崔老爷子听罢果然被气得脸色铁青，吹胡子瞪眼地，拿起鸡毛掸子就要去打人。
岳千檀连忙把老爷子拦住，她指着墙上的挂钟道：“现在都十二点了，岁安还骨折着呢，这会儿估计也已经睡了，有什么要算账的还是明天再说吧。”
“她这个点儿怎么可能睡了！”崔老爷子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我看她就是皮痒欠收拾！”
“老爷子……我觉得这个事儿吧，你不能光靠打，”岳千檀语重心长地劝他，“我也是从她那个年纪过来的，十几岁的小孩儿正值最叛逆的时候，你越不让她怎么着，她越想怎么着，要我看啊，堵不如疏，你倒不如把她爹妈的事儿好好跟她说道说道，也讲清楚利弊和其中的危险，要不然她很可能憋着一口气，非要去调查个清楚不可。”
她的话总算让崔老爷子冷静了下来，他放下了鸡毛掸子，重重叹了口气：“师母，不瞒你说，我其实是个不会教育孩子的，我儿子最后变成那样，我孙女也是这样，要不是遇上师母你了，她搞不好比她那个早死的爹还不如……”
他说着竟然忍不住抹起了眼泪，把岳千檀吓了一跳。
一大把年纪的老头子，愣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我这些年最怕的，就是岁安也跟她爹妈似的变成那样。联系不上师父后，你别提我心里有多慌了，师父在的话我还能找他商量商量，师父现在也不知道去哪了，我真是每天心里都没个底……”
听他哭诉了一顿，岳千檀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崔老爷子会对李灵厌那么尽心尽力，甚至在他失踪之后，还一直在找他，对她这个“师母”的态度也好得出奇了。
从前的救命之恩其实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崔老爷子似乎一直在担心他孙女也遭遇“污染”，并且他始终觉得一旦真陷入了那种境地，只有李灵厌能救得了他孙女，所以李灵厌在的时候，就相当于有了一重保险，李灵厌不在了，那就是钢丝上跳舞，怎么着都觉得不踏实。
“老爷子，我在考虑一件事，”岳千檀突然道，“从我和岁安聊到的内容来看，那个三鱼共头的组织显然已经开始接触她了，但因为你和岁安没有很好的沟通，所以她并没把这件事告诉你。”
“我想的是，你不如明天就把她爹妈的事都好好跟她说说，然后我们做一个伪装，伪装成岁安依旧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看看能不能把背后的‘鱼’给钓出来。”
崔老爷子一下就止了哭声，一双眼睛看着岳千檀，眼底满是思量之色。
“可是那个三鱼共头的组织……师父不在的话，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呀……”崔老爷子神色间稍露了些许胆怯。
岳千檀又意识到，崔老爷子似乎是个很胆小的人，不过也对，如果不是胆小的话，他也不会在经历了几十年前的那场事故后，选择金盆洗手，转而开起了饺子馆，更不会极为恐惧自己的孩子牵扯进那些东西里了。
“我们不一定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岳千檀道，“他们如果真那么无敌的话，为什么还要躲在暗中妄图偷偷引导操控呢？说明他们还是有所忌惮的。”
“而且从他们的种种行为来看，即使我们什么都不做，他们也很可能会狠狠坑我们一把，而且他们还特别喜欢玩阴的，总是让我们措手不及。”
“所以与其等着他们来偷袭，不如我们主动出击，以进为退，以攻代守。”
崔老爷子脸上的褶子慢慢展开，显然是被岳千檀说动了，他点头道：“的确可以好好考虑一下，不过要等明天先和岁安谈了之后才能做出计划。”
岳千檀倒也不急于这一时，她还有好多事要做呢。
崔老爷子又看了一眼时间道：“师母，要不你今晚就留下来住吧，你要是信得过我的话，我可以让下属去帮你把花袄杂志社储存的信息取来，到时您要是有什么打算，也可以尽管吩咐我。”
“而且之后我还要带您去我师父给的那个地址，”他看了一眼岳千檀手腕上的山鬼花钱，“你住在这儿的话也更方便。”
岳千檀下意识就想拒绝，毕竟齐深和曲宁还在外面呢，不过刚准备摇晃的脑袋，又被她给生生截住了。
她想，留下来也好，万一明天崔老爷子劝说崔岁安没成功，她还能帮着说几句呢。
崔岁安现在可是唯一能联系得上三鱼共头组织的人，想找到齐枝枝还得靠她呢。
于是岳千檀点了下头道：“那就给我安排一间客房吧。”
崔老爷子很快就把管家叫了过来，给岳千檀找了间干净的卧室。
因为考虑到她没带行李，他还非常贴心地让管家送来了一次性洗漱用品和换洗用的新睡衣。
岳千檀没马上就寝，而是站到了阳台上，开始给齐深打电话。
齐深接通电话时，语气里带了点儿担忧：“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怎么聊了这么久？”
岳千檀之前就怕齐深因为担心她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来，所以在和老爷子聊天的时候，她时不时就会用微信给他发个消息报平安。
她这会儿也懒得废话，嘴皮子飞速翻飞着，就将刚刚发生的事都讲了出来。
“这真能信得过吗？”齐深大概是他家里人骗出心理阴影了，始终处在一种没办法轻易相信别人的状态。
“我的初步判断是能信，”岳千檀道，“暂时没找到什么逻辑漏洞，我原本还担心这个崔老爷子能做那么大个企业出来，搞不好是个老狐狸，但是接触之后我发现他还挺感性的，而且他对李灵厌有种很强的依赖心里，没有骗我的必要。”
“不过留个心眼也是对的，防人之心不可无嘛，”岳千檀道，“所以我就暂时自己住在他这儿了，你和曲宁还是先留在外面，要是真有什么意外，也好按照原计划接应我，而且曲宁那个状态，不好让别人看见。”
“行，那你千万要小心。”
岳千檀“嗯”了一声：“你和曲宁也要小心，我不确定那个三鱼共头的组织有没有在监视崔岁安，如果有的话，他们的人很可能也徘徊在这座小区附近，你可别跟他们撞上了。”
她想了想又道：“崔老爷子说李灵厌留过一个地址给他，之后他会带我去那里，等敲定好行程后我再通知你。”
挂掉电话后，岳千檀往床上一仰，总算舒了口气。
事情似乎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了，但好消息是，一切都在向好，她之后的调查之路也更加明确了。
虽然她仍旧没办法完全相信崔老爷子，但总归也是多了个帮手。
岳千檀咬牙起来洗漱了一下后，就钻进了被窝，她的脑袋浑浑涨涨的，总有种要被大量的信息撑炸了的错觉，舟车劳顿令她极度困倦，但她又因为脑子始终处在思考的状态，怎么也睡不着。
翻来覆去许久，直到窗外的天隐隐有些亮了，她才迷迷糊糊地过去，不过没过多久，她又醒了，是被吵醒的。
准确来说……是被崔岁安杀猪般的哭声吵醒的。
岳千檀“砰”地一下坐了起来，她顶着黑眼圈，来到了阳台。
下面的花园里聚了不少人，年轻的佣人们推推搡搡、四散而逃，脸上均是惊惶之色。
胡阿姨站在角落，一脸见怪不怪的镇定。
崔岁安的脖子上挂着条胳膊，一条打着石膏的腿也支棱着，整个人却趴在地上，一边哀嚎一边翻滚。
轮椅翻在一旁，崔老爷子抓着根鸡毛掸子，不停地往她身上招呼着。
“你个小兔崽子！翅膀硬了是吧！连命都不要了！我看你这胳膊和腿也不想要了！干脆全打断了算了！省得你一天天就知道找死！”
被棍棒教育的崔岁安却一副不甘示弱的模样，她梗起的脖子跟鸡脖子似地绝不会低下，嘴里也哭喊着叫道：“你有本事就打死我啊！狗日的崔振国！你今天要不把我打死，你就不是个男人！你就是个孬种！”
岳千檀：“……”
不是说好了要好好沟通吗？怎么又变成棍棒教育了？这种硬骨头的叛逆小孩你能跟她这么说话吗？那不是越打骨头越硬吗？
不过崔岁安这个嘴也确实很会吸引火力就是了……
“那个……先停一停……”
岳千檀咳了一声，顿时好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水里，下面所有人都停了下来，齐齐向她望来。
她住的客房在二楼，二楼的阳台距离地面很近，这也让她好像站在了一个大舞台上，随时要开始表演似的。
时间定格了几秒，崔岁安突然就对着岳千檀发出了尖叫：“你这个瞎眼睛老巫婆！你竟然出卖我！”
崔老爷子脸色一沉，“啪”地就给了她一耳光，呵斥道：“怎么跟你师太奶说话的！”
于是崔岁安又开始杀猪般的嚎叫，崔老爷子的鸡毛掸子也又招呼上去了。
岳千檀：“……”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108章
豪华得跟酒店大堂似的客厅里, 岳千檀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先看了看左手边的崔老爷子，又看了看右手边的崔岁安。
崔岁安已经被扶到了轮椅上, 她一边不住抽噎，一边喷着鼻涕泡，一张脸肿得跟猪头似的，也不知道是被她爷爷那巴掌给扇肿的, 还是哭得太狠了。
崔老爷子也没好到哪去，他脸色铁青, 抖着个手往嘴里塞药丸, 一副随时都能晕厥过去的模样。
胡阿姨这头给崔老爷子倒了杯温水, 那头又给崔岁安递了张擦脸用热毛巾。
岳千檀吸了口气, 又叹了口气，最后决定先和崔老爷子沟通：“老爷子啊, 我不是提醒过你了吗？你跟小孩不能这么沟通的, 这不是在激化矛盾吗？”
“老巫婆你装什么好人！”
崔岁安先一步骂出来了，都到这种时候了, 她仍是一副绝不低头的态度。
崔老爷子眼睛一瞪，腿一蹬，眼见着就又想跳起来揍她, 岳千檀连忙挡到中间将他按住。
“冷静冷静！别动怒, 都好好说话。”
崔老爷子倒的确被劝住了, 但却又像是泄了气, 一下子瘫在了沙发上，一大把年纪了，眼眶竟然还红了。
“你知道这小兔崽子都跟我说了什么吗？”崔老爷子道，“我今天一大早就详细地把她父母、把和师父有关的事都告诉了她, 我让她把那个私下里联系她，引导她去调查师父的人告诉我，结果她死活不说，还让我别管她！”
岳千檀微皱了下眉，她记得崔岁安跟她说过，她会跑去锦江县调查，就是因为有一个陌生人突然加了她的微信，告诉了她李灵厌的住址。
她看向崔岁安，问道：“既然你爷爷已经跟你说清楚了，你为什么不愿意告诉他呢？”
崔岁安梗着脖子，脸上写满了不甘和愤怒：“以为我不知道吗？我真要说了，你们肯定就把我甩出去自己去调查了，我到最后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崔老爷子一拍桌子，又开始发火：“那还不是想保护你！你这个没良心的兔崽子！”
他对崔岁安这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状态显然很不能接受，不过想想也是，他儿子和儿媳都是因为调查李灵厌出事的，他现在就这么个孙女了，怎么也不可能看着她步她父母的后尘。
“崔老爷子，”岳千檀看向他，“这个事儿你要不就听我的吧，岁安想知道真相，那我们就不把她撇开，不管调查到最后会有什么结果，都告诉她。”
她此言一出，崔岁安露出了些许意外之色，脸上僵硬倔强的表情也稍松懈了一些，崔老爷子却急了。
“这怎么能行？”
“老爷子，我知道你不想告诉岁安，不想让她参与都是因为担心她会因此出事，你这么做完全是出于为她好的心理。”
“但你觉得对她好的，并不一定是真正好的，也不一定是她所认为的好。”
“有些时候，如果真相成为了某种执念，强行不去追寻它，即使平安地活着，也是痛苦的，精神上的痛苦并不会比身体上的更轻。”
崔岁安脸上的表情再次松了松，看向岳千檀的眼神也明显变了。
“可是……”崔老爷子却仍不愿松口。
“老爷子，现在都已经到这一步了，你就算想隐瞒，又隐瞒得了多少呢？更何况，”岳千檀道，“我们也随时有可能会死在这条调查之路上，你觉得到了那时，你孙女就不会继续走上这条路？与其一直隐瞒她，制造一些无意义的矛盾，不如让她也参与其中。”
崔老爷子闭了嘴，算是被岳千檀说服了，不过岳千檀看他那副模样，觉得他这么轻易就被她劝住了，搞不好还是看在了李灵厌的面子上，听了她这位“师母”的话。
她转过头再次看向崔岁安，崔岁安此时已经止住了眼泪，却仍非常别扭地看着岳千檀。
“怎么样？”岳千檀道，“你把那个人的联系方式给我们，我们也让你参与进来，不过前提是，你不能去前线调查，只能在后面辅助，有什么突发情况都需要跟你爷爷或者我汇报。”
“我、我……”崔岁安张了张嘴，用硬邦邦地语气问道，“我怎么知道你没有在骗我？你这个瞎眼睛老巫婆，心眼儿比谁都坏，谁知道你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别我前脚刚把你要的给你了，你们后脚就给我关寄宿学校去了。”
“我没有骗你的必要。”
为了显得更真诚，岳千檀干脆把她左眼上的眼罩给摘下来了。
崔岁安被她这个举动吓了一跳，看见岳千檀露出的眼睛后，她更是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似乎是真以为岳千檀戴眼罩是因为眼睛瞎了。
岳千檀用一双眼睛看着她，非常认真地道：“崔岁安，其实我非常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因为我的妈妈也是因为那些东西去世的，我太知道那种痛苦和煎熬了。”
崔岁安目光闪烁，最后竟紧紧抿住了唇，脸上那种倔强到谁都不服的表情也变得极为别扭，随后她竟然“哇”地一声再次哭了出来。
这次不再是愤怒的哭泣，反而带着满腔的委屈，仿佛是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够明白她的人。
……
胡阿姨让佣人把早饭端上来时，崔老爷子和崔岁安的情绪也总算是彻底稳定了。
岳千檀揪着现烙的饼，配着咸豆腐脑，吃得不亦乐乎，崔老爷子不愧是做餐饮生意的，家里请的厨师水平非常高，一个简简单单的豆腐脑，竟然做成了岳千檀来东北后吃到的最好吃的水平。
白花花的嫩豆腐浸在棕色的、飘着木耳和蛋丝的汤里，一勺舀下去，竟然还能舀出海带和蚬子肉，送进嘴里后，能品出淡淡的海鲜味儿。
岳千檀吃得正开心呢，就发现崔岁安正一边用勺子戳碗里的豆腐，一边偷偷看她，被她发现后，她的眼神就“唰”地往旁边一飘，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
“看我干什么？”岳千檀很直白地问了出来。
“没什么……就觉得挺奇怪的，”崔岁安的眼睛又落在了岳千檀重新戴好眼罩的左眼上，“你不是不瞎吗？整天戴个眼罩装神弄鬼的干嘛？”
“崔岁安！”崔老爷子沉声呵斥道，“怎么跟你师太奶说话的！”
崔岁安的表情变得怪怪的，但难得没呛声了；岳千檀的表情也变得怪怪的，虽然崔老爷子一直坚持称她为师母，但她每次听他这么叫，还是有种悚然一惊的感觉。
吃早饭的过程里，崔老爷子也和岳千檀商量了一下今天的安排。
既然已经同意了让崔岁安参与到调查之中，岳千檀就给她安排了一个任务，那就是干脆让她继续用微信和那个加她的、疑似来自三鱼共头组织的陌生人聊天。
比如说主动告诉他，她已经去过李灵厌的住址了，但并没能找到李灵厌，问问他接下来该怎么做。
正好崔岁安这段时间因为骨折去不了学校，可以和那个人好好聊聊，看看能不能获取更多的信息。
崔老爷子再次提议安排人去把花袄杂志社储存的资料取出直接送到岳千檀手上。
研究组织交给饺子馆保存的信息，只会是存放重要资料的地址，岳千檀看了一下，花袄杂志社的资料竟然放在了之前杂志社办公的写字楼附近的一处居民区里。
那处写字楼岳千檀已经主动退租了，里面的工作人员也被她辞退了，地点在哈尔滨，不算很近。
崔老爷子估计是看出来了岳千檀还没完全放下戒心，他直接通知了那位和岳千檀早就有过接触的管理员7号徐方芝，将这项任务交给了她，甚至还主动将饺子馆存放信息的仓库地址也告诉了她。
岳千檀原本想拒绝，但最后还是同意了，既然已经打算和崔老爷子一家合作，那一直抱着怀疑的心态，犹豫不决反而可能会坏事，从昨晚的谈话和今早的事情来看，她并不觉得崔老爷子是在骗她，她决定相信自己的判断。
齐深就不这么想了，他仍开着车，带着曲宁停在别墅区附近警戒着。
岳千檀没有劝他，甚至很理解他，而且如果她真的判断失误了，齐深也算是能再拉她一把的后手了。
早饭之后，崔老爷子就叫来了司机，领着岳千檀去了那个李灵厌留给他的地址。
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后，车就开到了一条满是卖香烛元宝，的老街上，这些店铺还都挂着招牌，提供办白事的服务。
崔老爷子虽然是七十多岁的人了，腿脚却很利索，车停下后，他就开门走了出来。
岳千檀跟着他东拐西拐地拐进了一个胡同里，又在胡同尽头找到了一家标着“红白喜事一条龙”的门脸前。
那家店非常小，也非常老旧，店门口挂着几个巨大的花圈用作展示，店铺里只有简单的桌子和椅子，一个小柜台后坐了位三十多岁的年轻女人，眯着个眼，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崔老爷子皱了下眉：“我上次来的时候，遇到的是位跟我年纪差不多的老太太。”
岳千檀看他那略显担忧表情，怀疑他是在担忧那位老太太已经因为年纪太大过世了。
“先进去问问吧。”
俩人走进店铺后，年轻女人才注意到他们，她像是才睡醒了似地，例行公事般地问道：“要办事儿吗？”
很浓重的东北口音。
岳千檀有些拘谨地伸出了左手，露出腕上那枚山鬼花钱，开门见山地道：“我想问问你认得这个吗？”
年轻女人的眼睛看过去后，却露出困惑之色。
“这个我不认得，不过也许我姥姥知道呢，”她说着就站了起来，向小店幽暗的角落走去，“你们跟我过来吧。”
岳千檀好奇看去，就发现那处角落里竟有一扇小门，小门推开后，露出了院子的一角。
这家小小的红白喜事店背后，竟然别有洞天。
岳千檀和崔老爷子紧随着年轻女人走了进去，视线也逐渐变得开阔。
这小院落就是正常的住家平房，整体比较老旧，但布置得很温馨整洁，也很干净，角落里摆着不少杂物，还有一些香烛、元宝、花圈之类的东西，极富生活气息。
岳千檀再往里看，就看见了一间……小佛堂？
也不能说是佛堂，因为那间屋子里的大供桌上，供奉的东西乱七八糟的，有观音之类的佛像，有三清祖师，甚至还立了个大十字架。
这……
“姥姥，有人来。”
年轻女人叫了一声，岳千檀才注意到佛堂的角落里坐了个老婆婆，她佝偻着背，头发斑白，穿了件酱紫色马褂，看着比崔老爷子还老。
老婆婆站起身来，一双浑浊地眼睛在岳千檀和崔老爷子身上打量，嘴里问的却是：“来看什么事儿的？”
-----------------------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不好意思，最近需要住院做检查，可能会断更的时间比较长，先挂一张一周的请假条，这章评论区依旧有红包掉落

第109章
老婆婆的眼神让岳千檀有些不安, 那直勾勾望来的目光也莫名的阴森。
在对上她视线的那一刻，一切都好似沉浸到了某种异样的氛围里，像一副老旧褪色的画卷, 正一寸寸地向岳千檀展开。
崔老爷子应该也察觉到了这份异样，始终表现得热情健谈的他，难得沉默了。
岳千檀倒出奇的镇定，她见过的离奇事太多了, 不会轻易被唬住。
她只踌躇了一瞬，就上前几步, 伸出手腕, 向老婆婆展示出了那枚山鬼花钱。
“我们是想问问这东西, 您认得吗？”
老婆婆没去看岳千檀的手腕, 她的眼珠反而转动过来，一下黏在了岳千檀脸上, 仿佛是要用那双尖锐的眼睛, 从她脸上挖出点儿什么。
片刻后，她招了招手, 示意岳千檀再走近一些。
岳千檀有些紧绷，但还是慢吞吞地又上前了几步。
她很快就走到了那座“小佛堂”门口，穿堂风吹在她的侧脸上, 又钻进她脖子里, 让她极轻极轻地瑟缩了一下。
老婆婆仿佛毫无所觉, 她背后的椅子恰堵在那股穿堂风的风口上。
她重新弯腰坐下, 又抻长脖子，低头细看岳千檀的手腕，于是她的后脑勺就完全暴露在了岳千檀眼里。
老婆婆的头发已经彻底花白，白到在里面找不到一根黑, 却出奇的浓密，而在那片浓密里，则有一颗白色的、圆圆的、小小的发旋儿，正正好好地对着岳千檀。
崔老爷子仍未说话；那位引他们进来的年轻女人也站到了角落，他们都在看着她，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又有风从侧旁的“小佛堂”里吹出，岳千檀忍不住好奇地抬头看去。
那间“小佛堂”其实并不小，她原以为那只是一道被装饰成神龛的浅门，却没想到那张摆放着各式神像的供桌后，还有一大片空间，隐约可见几根一人合抱的红漆圆木大柱子林立着。
或许因为现在是白天，“佛堂”里并未开灯，只点着红烛，其内的整片天地就都氤氲在了红彤彤的幽暗之中，像折叠在另一个次元的世界，令人看不真切。
又有穿堂风迎面吹来，吹得岳千檀眯起了眼睛，那风凉得出奇，她不禁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恍惚间，她竟觉得那“佛堂”的门并不是门，而是一张巨大的嘴，此刻那张嘴正高高鼓着，向她吐出凉飕飕的气。
某种悠远的乐曲声从远处飘来，丝丝缕缕地萦绕在空气里，岳千檀努力想去听，却因为距离太远，怎么也听不清，只能模糊地分辨出那声音是从“佛堂”里传出的。
她正想再细看时，一只冰冷干瘦的枯手就搭在了她的手腕上，吓得她一激灵。
她连忙收回视线，老婆婆仍维持着那个用后脑勺对着她的姿势，极为认真地观察着她手腕上的手链，但就在这时，老婆婆却很突兀地问：“你在看什么？”
岳千檀下意识就想回答，她也想顺便问问那个声音到底是什么，因为她总觉得那道乐曲声很熟悉，她似乎在哪里听过。
可话刚到嘴边，她又顿住了。
一个强烈的疑惑情绪从心底钻出，她想，为什么呢？老婆婆明明没有在看她，她明明是用后脑勺对着她的，她怎么会知道她正在看着什么？
这念头产生的瞬间，岳千檀就记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那种久违的、全身战栗的恐惧感也再次席卷而来。
老婆婆那片后脑勺上浓密的白发随风轻拂，像突然活了过来的、蠕动着的草，而正中央那颗小小的发旋儿，那正对着她的涡旋，则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只圆瞪着的眼。
那只眼没有眼眶，也没有眼睫，只有一只光秃的眼球镶嵌在后脑勺的毛发中，宛若一颗晶莹又带着些弹性的宝石
那只眼睛正盯着她！她一直在盯着她！
她根本没有在看她手上的山鬼花钱，从她低下头的那一刻开始，她就一直在用后脑勺上的眼睛观察她！
岳千檀克制不住地大声尖叫，胳膊也猛地抡了起来，整个人迅速向后退，想将那攥着她手腕的手甩出去，可那只干枯的手就像铁钳般的牢固，仿佛手上的皮肉都已经不在了，只余皮下的骨头死死地禁锢着她。
她逃跑的动作太过剧烈，“砰”地一声就将稳坐在她面前的老婆婆拖拽出去了好长一段，她自己也一屁股跌到了地上。
可那圈在她腕上的手仍纹丝不动，焊死了般的紧实。
这样一个看似枯瘦的老太太，却有着非人的力量，那力量自骨骼之中诞生，似是将她整副身体都异化成了一道锁链，牢牢束缚着岳千檀。
岳千檀奋力挣扎，她的身体在地上不停扭动，脚也用力蹬踹，想将那可怖的老太婆踹出去。
她常年练武，力气比普通成年男人都大，可却愣是摆脱不了。
岳千檀尖叫着想求救，她知道崔老爷子和那个引他们进来的年轻女人就在一旁看着呢，虽然他俩不像是力气很大的样子，但好歹也能过来帮她一把。
可就在她抬头的瞬间，她突然发现四周光影摇曳，她像一头扎进了幽寂的山洞，视角也随之变暗，暗成了一片阴郁的红。
血色的烛光剧烈抖动，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她不知何时已身处在了那间“佛堂”之中。
供桌在身前不远处，其上的神像皆背对她而立。
唯一能出去的大门在供桌前更远一些的地方，门外的光亮则遥远得好似是从另一个世界投射而来的，怎么也照不到她眼前。
老婆婆仍旧佝偻着，蹲在她身旁，铁环般的手死死套在她的腕子上，那正对着她的后脑勺平静无波，那只圆瞪着的眼球不知何时竟又恢复成了发旋儿的模样，仿佛她此前所看到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岳千檀彻底慌了神，她觉得自己的记忆好像出了问题，仿佛有许多水被人强行灌进了她的脑子里，还咕噜噜地冒泡，她总觉得在她进入这座佛堂之前，一定还发生了什么，但她就像断片儿了似的，完全想不起来了。
这算是什么？突然进矩阵了吗？
老婆婆的衣摆上有她踹出来的灰色鞋印子，倘若这是一个正常的老年人，那脆弱的骨头必定已经被她几脚踹散了架。
但老婆婆现在毫发无损，她甚至缓缓地将那颗后脑勺更近地贴了过来。
她要做什么？
那空洞的、只有头发和小小的发旋儿的后脑勺就那样在岳千檀的视角里逐渐放大、越来越近，带着一种莫名的恶意和贪婪。
这电光火石间，岳千檀又听见了那悠扬的乐曲声，那声音是那样的熟悉，曲调肃穆浑厚、空明低沉，一声声地敲击回荡着。
它距离她那样近，近到就在她身后不远处，她也终于明白了她为什么会觉得熟悉。
这不正是她曾在大兴安岭深处听到的、青铜编钟的声音吗！
他们当初也是在听到了这个声音后，才突然出现在了那处玉巫人甬道中！
难道又是因为这个声音，她才突然进入了这座佛堂，又经历了眼前这些吗？
岳千檀想回头去看，可那颗后脑勺已经彻底贴到了她的脸上，和她的脸颊仅剩一寸的距离了。
在强烈的恐惧情绪中，她产生了一个奇异的想法，她觉得这颗后脑勺……想吃掉她！
那份贪婪与饥饿，那强烈到无法忽视的恶意如同化为了实质，将她笼罩在其中。
突然——
“岳千檀！”
一声厉喝当头劈下，连名带姓地直把她砸醒。
岳千檀骤然回过神，脚也迅速抬起，重重踹在了老婆婆的胸口处，将她踹出去了一大截，但由于老婆婆的手始终圈在她的手腕上，她仍是没能完全将她踹开。
她胡乱地在地上翻滚，不敢再令那老婆婆靠近。
她有种强烈的直觉，那片后脑勺真的会吃掉她！
“岳千檀！”
呼唤声再次传来，她也终于撑地站起，分出闲心向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扇开在佛堂右侧墙壁上的窗户，一道人影紧贴在窗边，面容严肃地向佛堂内张望。
岳千檀看清她的脸后，只觉一股寒气从脊背里窜了出来，一张脸也立即吓白了。
眼前的一切都太怪诞了，怪诞得就像一场噩梦，而那站在窗边的人，竟是此时正紧攥着她手腕的老婆婆。
窗外的那个她穿得花花绿绿，衣服上有许多羽毛装饰物，头上也顶着羽毛编织的帽子，竟是非常传统的萨满服饰。
一张比脸还大的鼓被她擎在手里，她摇了一下，又敲了一下，而后又捏着嗓子，用一种奇怪的唱腔再次呼唤了起来。
“岳千檀！”
她脸上的褶子层层叠叠，瞪着的一双眼睛，向佛堂内遥遥望来，但她的眼前却又仿佛被蒙上了一层什么，以至于即使岳千檀就在窗前不远处，她的视线也未能在她身上聚焦。
她看不到她，她甚至还在寻找她。
这太荒谬了，岳千檀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切。
“岳千檀！发生什么了？你被什么抓住了吗？”
窗外的老婆婆再次呼唤她，这次竟直接询问起了她的状况，而近前那紧攥着她手腕的老婆婆也再次向她靠近。
与此同时，她的另一只手也伸了出来，目标明确地向她的肩膀抓来。
岳千檀心下骇然，她知道一旦自己的肩也被抓住了，她基本上就不可能再逃脱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她明明只是想来询问山鬼花钱的来历，怎么突然就落入了这样的险境？
她心中产生了许多怀疑，她怀疑自己又掉进了谁的阴谋中，她怀疑崔老爷子；怀疑崔岁安；甚至怀疑齐深。
她极度恐惧，也极度愤怒，她颤抖着声音，克制不住地大声质问：“你为什么要抓我？你到底要干什么？”
窗外的老婆婆很茫然，她侧过耳朵，脸上也露出了疑惑之色：“谁在抓你？你看到了什么？”
岳千檀怒骂：“就是你！就是你在抓我！你个老不死的装什么装！”
窗外老婆婆的脸上疑惑之色更重，她指着自己；“你说是我在抓你？”
“对！就是你，你一直抓着我的手不放！你想吃掉我！你想害死我！”
谁知她这一通控诉之后，那老婆婆的脸色却陡然一变，变得极为难看。
“岳千檀！”她呵斥她，“你再仔细看看！那个抓着你的人真的是我吗？”
岳千檀的眼底有一闪而过的不解，但她还是下意识回头看了过去。
她依旧看到了那片白花花的后脑勺，和那枚如圆瞪着的眼睛一般的发旋儿，可她也捕捉到了更多的东西。
比如那佝偻着的背，其实是那样健壮；那紧攥着她的手也，比女人的手更大更宽……这根本就是一个成年男人！
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成年男人，他以最拙劣的方式将自己伪装成了老婆婆的模样，又用后脑勺窥视着岳千檀，伺机向她靠近着！
“啊！”
岳千檀再次发出了一声尖叫，她抬起右手，用力击打在了男人左臂上，将他向她肩膀抓来的动作打得微顿，但也仅只是微顿，而岳千檀的右手则传来了一股钻心的疼，仿佛她那一拳并非打在了什么人体之上，而是砸到了一根铁柱。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岳千檀，”窗外的老婆婆又出声了，“你告诉我你都看见了什么？”
岳千檀不知她是善是恶，更不知道她的目的，但此时此刻，她别无他法，只能答道：“我在佛堂里，一直有一个奇怪的乐曲声，像编钟，但是我找不到源头。”
她语无伦次，目光也四处搜寻着，这乐曲声她曾在大兴安岭的深处听到过，虽然她不清楚声音的来历，但想来一定是有些名堂的，说不定就能帮现在的她脱困呢。
眼前这狗皮膏药似的男人也不知道是从哪冒出来的，也或许他根本就不能被称之为人，他给她的感觉太恐怖了，好在他行动缓慢，她只要不被他的另一只手抓住，就尚还有周旋的机会。
佛堂之中立着八根柱子，那些柱子上涂着红漆，被红烛映得血淋淋的。
岳千檀并没能立即找到声音的源头，她不得拖拽着身后的“人”，在柱子间穿梭寻找。
她心想，就算什么也找不到，至少先从这座“佛堂”出去，毕竟一切的怪异都是从她靠近这里后才出现的。
可绕了几步，她竟又莫名绕回了原地。
那扇窗仍立在她右侧的墙壁上，大门开在不远处，窗外的老婆婆眉头紧锁，那双眼睛也仍无法在岳千檀身上聚焦。
“这里为什么走不出去！”
老婆婆突然道：“你看见八根柱子了吗？”
“那是什么？”岳千檀语气焦急，“它们好像会变幻位置，它们一直挡着我，我走不出去！”
“那是四梁八柱里的八柱，”老婆婆道，“它们不是在挡着你，而是在挡着那个抓着你的东西。 ”
四梁八柱……
岳千檀还真听说过这个，她小时候有次跟着妈妈一起去古庙参观，那里的导游就提过，说那座古庙正是四梁八柱的构架，这也是古代一种传统的建筑结构。
在眼下这座“佛堂”，这所谓的“四梁八柱”似乎被赋予了另一层含义，它竟能将黏在她手上的奇怪“男人”困在其中，这难道是某种特殊的、对抗矩阵的方法？
岳千檀想到很多民俗故事里都提过寺庙可以辟邪，原来就是通过这种方式吗？
她又很快联想到了一个她较为熟悉的概念——维度投射。
这说不定也是维度投射的一种。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岳千檀的喘息声剧烈起伏着。
“你用手去触碰那些柱子，一边触碰一边数，数到八试试。”
老婆婆说罢，就再次摇晃起了手里的鼓，嘴里也念念叨叨地唱着一些岳千檀不太能听懂的词。
岳千檀也没心情去细听，那挂在她手腕上的危险正在一步步逼近，她甚至没空再去怀疑窗外的老婆婆到底是不是在骗她。
她一咬牙，就再次拖着身后的东西冲了出去。
“一、二……”
岳千檀一边触碰着那些柱子，一边数着，数到八的那一刻，她也成功绕过了第八根柱子，而神奇的一幕也出现了，她就像从一处巷子里冲了出来，眼前竟豁然开朗。
八根柱子被甩在了身后，一张供桌突兀地出现在了她面前。
桌面上只摆了一尊一尺高的神像，神像全身都罩在一张红布里，岳千檀就看不清祂的面容。
但那宛如编钟发出的乐曲声却更近了。
岳千檀很快就吃惊地发现，那声音竟是从红布下的神像处传来的……
她不禁停在原地，胆战心惊地不敢上前。
身后是怎么也甩不掉的奇怪“男人”，身前是不知深浅的阴森神像，岳千檀一时难以抉择，而在她犹疑的功夫里，不知从哪吹来了一股风，竟“呼”地一下将神像的“红盖头”给吹走了，其下的全貌也彻底暴露在了岳千檀的视线中。
那是一尊通体雪白的玉像，那剔透的洁白很容易就令人联想到一切美好纯净的事物，可神像的形态却让岳千檀猛打了个寒战。
那竟是一尊小型的玉巫人，祂的鱼尾盘旋着立于地面，鳞片遍布到了胸膛，一颗属于人类的头颅连接在鱼身上，扭曲而怪异。
最令岳千檀感到恐惧的是，她终于清晰地分辨出了那段乐曲声真正的源头——那是从玉巫人嘴里发出的！
祂难道……在歌唱？
这个认知让岳千檀猛地后退了一步，她想逃，可她根本无路可逃。
她被前后夹击，彻底陷入了绝境。
她惊恐地盯着供桌上的玉巫人，就看到那原本紧闭着的嘴竟慢慢蠕动了起来，那段乐曲声也好似更近了。
祂果然是在唱歌！
祂为什么要唱歌？这段歌曲有什么意义吗？她当时在大兴安岭深处听到的，也是那些玉巫人唱出来的吗？它们的声音是这样的？像是青铜编钟一样？
也就在这一刻，一道盘绕在一起的纤长影子突然就从玉巫人微张着的嘴里飞了出来，直扑向岳千檀。
因为实在太过突然，她根本没能做出反应，等她看清那道影子的时候，那东西已经趴在了她右手的小臂上。
那是两条缠绕在一起，如螺旋般扭动着的白蛇，蛇脊之上各生着一对振动着的、半透明的翅膀。
那好似编钟般的曲声，也根本不是玉巫人发出的，而是来自这两条缠绕在一起的白蛇，是它们高频振翅时产生的嗡鸣。
岳千檀呆滞在了原地，她从前并没见过这种奇怪的生物，但她还是立即辨认了出来。
这就是她妈妈曾在笔记中提到过的蜚蛭！还是两条相互缠绕着的蜚蛭！
所以他们当初在大兴安岭深处听到的声音也来自于蜚蛭吗？
可它为什么会从玉巫人嘴里爬出来？
岳千檀挥动胳膊，想将蜚蛭甩下去，但那两颗白色的蛇头已经同时转向了她，紧接着，锋利的尖牙就刺入了她的皮肤。
没有任何疼痛感，被咬住的皮肤传来了一阵触电般的酥麻，强烈的眩晕伴随着恶心席卷而来。
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天地崩塌、星河倒转，她先是看到了向下掉去的墙壁，然后是摇摆的天花板，之后她就“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视线里也只剩下了一片黑暗。
她失去意识，陷入了昏迷。
-----------------------
作者有话说：四梁八柱是出马里的一个概念，但是由于咱们这本不涉及玄学，是很正经的科幻，所以没有很仔细地延展，也做了一些戏说和改编。

第110章
那是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 戴着顶褐色的貂皮帽，胡子拉碴的脸冻得又黑又红，蜿蜒的皮肤沟壑里也藏污纳垢, 看起来凶神恶煞。
他身后跟着个点头哈腰的年轻后生，穿着看不出颜色的棉布袄，右手举着根火把。橘色的火光被风吹得乱窜，在幽蓝色的天地里透着股阴漆漆的冷意。
岳千檀看着面前两人, 脑子却是懵的。
她不认得他们，他们看起来太奇怪了, 那破旧斑驳的衣服, 根本不像是正常的现代人会穿的, 而且现在不是五月份吗？他们为什么穿着貂皮和棉袄？
壮汉就是在这时突然抬起胳膊的, 他那巨大的巴掌照着岳千檀的脑袋就扇了下来。
岳千檀大惊，整个人也终于被吓醒了, 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未传来, 实际上她什么感觉都没有，她没被任何东西触碰到, 但视线中的画面还是剧烈颠簸了起来，像第一视角的3D游戏，又仿佛她是被关在一件完全与外界隔离的宇航服里, 而这一巴掌则将装载着她的宇航服扇了出去, 令她踉跄着跪倒在了地上。
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白雪, 又被昏暗的天色衬得格外冷寂。
即使在东北, 五月也不可能下这么大的雪……
粗重的喘息从岳千檀的鼻腔里喷出，一双手撑在她面前的雪地里，那手上戴了副灰扑扑的棉手套，手套上还沾着不知是谁的干涸血迹, 她很快就惊讶地意识到，那并不是她的手，而是一双男人的手。
“你这老犊子不会是在耍我吧！”壮汉的喝骂声从头顶传来。
岳千檀的脑袋也随之抬起，而后一个略有些谄媚的、男人的声音就从她嘴里吐了出来。
“大老爷您相信我！我绝对没骗你！那东西就在前面！穿过这条林子有户人家，里面已经没人住了！我们把东西安置在地窖里了！”
岳千檀的脑袋“嗡”了一下，她也终于彻底判断出了现在的状况。
她竟然莫名其妙地跑到了一个男人的身体里，就像一双长在别人身体里的眼睛，无法感受到周遭的环境，只是一个固定在单一视角里的旁观者。
“大当家，”壮汉身旁的年轻后生小声对他道，“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在说谎，要不咱们就跟着他再走一段？要是他真敢耍什么花招，咱们就把他剁了喂狗！”
壮汉砸吧了下嘴，一脸审视地看着“岳千檀”，然后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小的姓岳，岳显信。”
男人的声音再次从岳千檀嘴里发出，所说的内容却让她心中一阵惊涛骇浪。
他姓岳！他竟然姓岳！
这么说来他也是岳家人？他难道是她的某一任祖先？
岳家的诅咒传女不传男，所以他身上应该没有那个东西，但或许他和诅咒有什么渊源呢？
他会和龙骨有渊源吗？
无数疑问在她脑海里划过，岳千檀想起她会突然到这里，是因为被蜚蛭咬了。
她也记起了妈妈笔记中关于蜚蛭的记载。
蜚蛭又称琴虫，这个别称是因为它振动翅膀时所发出的声音会令人产生幻觉，它的唾液里更是含有可怕的神经性毒素。
被蜚蛭咬过的妈妈，在昏迷中做了奇怪的梦，她梦见自己被固定在了某个人的视角里，一位陌生的萨满坐在她对面，正在往一枚山鬼花钱里填朱砂。
那枚山鬼花钱，自然就是李灵厌耳朵上佩戴的那枚，也是后来戴在岳千檀左手腕上的那枚。
而她现在的处境，不正和妈妈那时很相似吗？
所以她眼前看到的这些，也是她被蜚蛭咬后做的梦吗？
那接下来要发生的，也会和那枚山鬼花钱有关的吗？
想到她会跑去找那个怪婆婆，就是为了询问山鬼花钱的来历，她就忍不住低头向自己的左手腕看去。
现在的她当然不可能真的做出这个动作，她也看不到自己的身体，但她的左腕上却有一种若隐若现的触感，一种仿佛正被一只阴冷牢固的手紧攥着的触感，让她生出了随时会被拽到哪去的错觉。
岳千檀猛然一惊，她知道这种触感并非来自山鬼花钱手链，而是那个一直用后脑勺盯着她的男人！
即使到了现在，她也仍旧没能摆脱他！
岳显信踉跄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岳千檀的视野也随之变得宽阔，她发现壮汉和那年轻后生身后竟还跟了十来个人，只是此时天色幽暗，她没能在一开始就注意到。
那群人同样穿着破旧的棉布袄，一个个的脸冻得红彤彤的，有些人脸上还沾着泥灰。
“大当家，我们就顺脚过去看看呗，万一真是什么宝贝呢！”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句，其他人也跟着附和了起来。
被称为“大当家”的壮汉犹疑了片刻便道：“你继续带路吧。”
从他们的对话里，岳千檀隐隐猜出了这些人的身份，他们搞不好就是传说中的东北胡子，也就是一帮土匪，所以才能眼睛也不眨一下地说出“剁了喂狗”这种话，而那个被称为“大当家”的壮汉，显然就是他们的领头了。
至于这个岳显信，他很大概率是她的祖先，但也有很小的概率只是碰巧和她同姓……他似乎正在被这群胡子威胁。
这里是东北郊外的一处老林子，人迹罕至。
一大群人呼哧呼哧地在雪地里走着，踩得满地的雪嘎吱作响，远处的天将暗未暗，也不知此时是傍晚，还是黎明前的清晨。
穿过了眼前这片林子，果然看到了一户破败的人家，一行十数个人就那样挤了进去。
屋子是破烂不堪的，连最基本的遮风挡雨都已经做不到了，不知荒废了多久。
地窖在屋后，入口被一块大木板遮着。
岳显信很殷勤地蹲在地上，将木板掀开，露出一个长方形的、可供一人过的通道。
木制长梯搭在长方形的边缘，只有顺着往下爬才能下到地窖中。
大当家很谨慎，对岳显信道：“你先下去。”
岳显信倒也不含糊，他轻车熟路地就攀着梯子滑了下去。
大当家身后的年轻后生还很好心地支楞出了手里的火把给他照亮，可惜地窖太深了，那光亮有些杯水车薪。
彻底下到底部时，岳千檀就什么也看不见了，眼前只有一片漆黑。
岳显信的喘息声和“砰砰”的心跳声让岳千檀也忍不住有些紧张，不过说来也怪，这岳显信的呼吸虽然很急促，但心理素质竟然出奇的好，他的心跳声很稳，即使在这种未知的黑暗中，也没有任何心跳加速的意思。
他似乎在摸索着什么，片刻之后，一点火光突然在眼前绽开。
岳千檀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是岳显信把地窖里的油灯点燃了。
真是奇怪，地窖里竟然有油灯。
那油灯放在一张桌子上，将整座地窖照成了橘色。
这里的空间出奇的大，墙角堆着一摞摞的草，岳千檀仔细辨认了一下，发现那好像就是传说中的乌拉草，而那些乌拉草铺在一起的样子也很像是……用来睡觉的床。
此处并不像是用来储存食物的地窖，反而像一个临时的歇脚休息之处，且在不久之前，大概真的有一批人在这里生活过，因为桌面和地上都没什么灰尘，那一垛垛的乌拉草也非常整洁，其上还有人躺下才会压出来的压痕。
随着岳显信转动脑袋，岳千檀看到的东西也更多了，她看到在地窖的尽头，竟然摆了一口巨大的青铜棺。
不待她再仔细观察，岳显信就转开了目光，冲着上方喊道：“你们下来吧！”
之后那群胡子还真举着火把挨个滑下，十来个人，一下就将地窖挤了个水泄不通。
在火把的映照下，屋内光亮充足，岳千檀注意到那群胡子虽然戴了厚厚的帽子，但一个个竟都留着小辫儿，看着很像清朝的打扮，而且他们的衣服上竟也沾着不少血迹，有些已经干涸，有些却还很新鲜，和雪渣滓混在一起，像一群刚完成了一场血腥捕猎的野兽，看得岳千檀很不适。
大当家瞧见尽头的棺材后，双眼一瞪，骂道：“你让老子来就是看棺材的？”
岳显信这会儿已经挤到了棺材边儿，岳千檀也终于看清了那口棺材的全貌，暗绿色的青铜棺有种久经岁月的陈旧感，棺身上雕刻着一道繁复精细的花纹。
那是……三鱼共头！
“这可不是装死人的棺材！”岳显信连忙向大当家解释，“那宝贝大得很，且轻易不能被人看见，只能用这棺材来装！我们上头都叫它龙骨！”
他说什么！
如果不是现在情况特殊，岳千檀一定会被惊得跳起来。
龙骨！那棺材里装的竟然是龙骨！
她之前就隐隐觉得她所看到这些搞不好会和那枚山鬼花钱有关，毕竟她是被蜚蛭咬了才来到这里，这背后必定是会有联系的，但她怎么也没想到“龙骨”这两个字就这么直白地被岳显信给说了出来。轻易到让岳千檀都产生了怀疑，疑心此龙骨到底是不是她知道的那个龙骨。
小姨和齐家人都说过，说是在清末时期，有一个名为长生会的组织，下达了一道命令，令一队人护送着一件名为“龙骨”的宝贝去关外，而齐家和岳家的祖先，恰就在那队伍里。
只是在护送的途中，发生了一些和龙骨有关的诡异事件，致使护送队伍死的死、伤的伤，最后龙骨也下落不明，只有齐家和岳家的祖先活了下来，但也因此受到了可怕的诅咒。
也就是说，此时此刻，她所看到的就是岳家和齐家的血脉诅咒真正的源头吗？
可是……倘若岳显信是岳家的祖先，那齐家的祖先又在哪儿呢？
而且现在又是什么状况？
如果护送队伍已经在途中死的死、伤的伤，那岳显信不应该赶紧有多远跑多远吗？为什么他会被这群胡子威胁，还要带着他们跑来找龙骨？
岳千檀全神贯注地看着，她太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过什么了，她想知道岳家是怎么遭遇的诅咒；龙骨最后又去了哪里……说不定她真的能借这个机会找到解除诅咒的办法呢！
岳千檀有一种预感，接下来，她会看到一些鲜为人知的真相。

第111章
大当家走到了棺材前, 那年轻后生仍站在他身后举着火把。
他对着棺材上上下下一番打量后，奇道：“如果真是龙王爷的骨头，放在棺材里是不是有点儿太小了？”
岳显信就“嘿嘿”地笑了起来, 颇为得意：“这龙骨可是个大宝贝，上头的人都说它有着可以让人长生不老的能力。”
年轻后生脑子活，他立马就提出了质疑：“如果真有这么大能耐，你们干嘛要把它送到关外来？”
大当家也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
岳显信倒真给出了解释：“那是因为龙骨现在还是死的, 只有到了关外它才能活，它本来就是从关外流出去的, 我们奉命将它送到关外, 就是为了让它活过来。”
岳千檀心中一动, 这说法她还是第一次听, 她不禁暗暗将这条线索记了下来。
大当家身后那群胡子也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
一人道：“龙王爷不应该在东海吗？怎么跑到关外来了？”
另一人却道：“咱们关外也有海呀？像渤海和黄海，怎么就一定是他东海里的龙王爷呢？说不得就是咱们这儿的呢！”
“龙王爷的骨头如果在这棺材里, 那龙王不会已经死了吧？那是不是要闹灾了啊？”
大当家抬了抬手, 示意那群人别吵，这才对岳显信道：“你把棺材板打开吧, 我倒要看看这龙王爷的骨头到底长了个什么模样！”
他说这话时，脸上带着些好奇，又带了几分贪婪, 岳显信此前提到的“长生不老”激起了他的兴趣。
岳显信连忙点头哈腰地应着, 整个人也俯身蹲到了一个与棺材齐平的高度, 而后慢慢贴近, 那印刻在棺身上的三鱼共头纹样就更清晰地撞入了岳千檀的视线中。
她紧张又期待地看着“自己”将手上的棉手套脱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两只生着冻疮的手扶在了棺盖上。
岳显信屏住了呼吸，时间也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瞪大眼睛, 等待着一睹龙骨的全貌。
岳千檀实在太好奇了，从她陷入这些怪诞的事件开始，“龙骨”这两个字就如噩梦一般缠绕着她。
一切的源头都指向了龙骨，诅咒来自龙骨；咸山也来自龙骨，她想解决的所有问题，都与龙骨有关，可谁都说不清楚龙骨到底是什么，更没人知道龙骨的下落。
而现在，只要掀开面前的棺盖，一切就能真相大白了。
终于，那双男人的手猛地发出了一股力，手背上青筋暴起，扣住的五指也因极度用力而泛起了白，但那种白也或许是因为极度的紧张。
岳千檀又听到了岳显信的心跳声，“咚咚”地跳着，一下又一下。
伴随着“咯吱咯吱”的声响，棺盖也缓缓地被移开了。
先是一道漆黑的缝隙，接着缝隙就迅速扩大，而火光也一寸寸映入了其中。
岳千檀从前对龙骨有过很多想象，有好的、有坏的、有夸张的、有平淡的，但任何想象都不如此刻见到的来得震撼。
她率先看到的，是一颗粉红色的大脑，一层层蜿蜒的褶皱与沟壑，构成了最鲜活柔嫩的粉，层层叠叠间布满了细小的、艳红的血管，像一只沉睡着的粉红绵羊。
此时的它，正一下下地跳动着，如同一颗炙热的心脏。
“咚、咚、咚……”
岳千檀突然惊觉，从进入这座地窖起，她一直听到的那个心跳声根本就不是来自岳显信，而是这口棺材中的这颗大脑所发出的……
棺盖继续“咯吱咯吱”地下移，棺内更多的内容也露了出来。
原来那颗大脑并非是独立存在的，它与一段乳白色的脊骨相连，无数粉红色的纤长神经如毛发般从大脑上、脊椎里伸展开来，如带着细小吸盘的触手，又好似某种植物的根茎，张牙舞爪地在棺内攀爬缠绕，构成了一张无序的网。
再往下，脊骨上连着胸骨，胸骨上又搭着肩胛骨，岳千檀的目光继续随着岳显信一同下移，可她却并未看到代表着腿部的大腿骨和胫骨，取而代之的，反而是一段长长的鱼尾骨。
这棺材中躺着的，根本就不是人类的骸骨！
这怪异到畸形的身体结构，给岳千檀带来了极强的冲击，她只觉头痛欲裂，眼前的画面时而胀大、时而缩小，一切都变得虚幻，耳边也隐隐传来了一声声的凄厉惨叫。
棺材里的东西，绝不是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生物，它是那样的怪诞、扭曲，像跨越物种拼接而出的怪物，它与人类极为相似，又绝不可能是人类。
岳千檀想起了在大兴安岭深处见过的那些玉巫人；想起了被齐家人改造而出的齐家女和曲宁；也想起了许多只会在传说故事中存在的奇异形象，如人鱼、又如鲛人……
可她从前所见所闻的那些，都不如眼前这具骸骨令她震撼，它并非一具死亡的骸骨，那颗炙热跳动的粉红大脑诉说着它还活着的事实；那一根根蓬勃张扬的神经，像在寻找着什么，又像在等待着什么。一旦适合它的土壤出现，那些根系就会迅速攀爬而上，钻入其中，奋力地吸取养分，如深埋地下的人参，迅速长出丰盈的血肉……
它是一颗浓郁的种子，亦是万物伊始。
岳千檀恶心到几欲作呕，她感到强烈的眩晕，她觉得那颗大脑正在看着她。
粉红肥厚的褶皱上并没长出眼睛，甚至没有类似于“发旋儿”一类能够象征眼睛的结构，但岳千檀就是能非常清晰地意识到，它正在看着她。
没错，它看的就是她，而非承载着她目光的岳显信。
它此时正一瞬不瞬地透过岳显信的身体，注视着她这个来自异时空的不速之客，它与她对视着，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又或者……它真的有情绪吗？那真的是某种情绪吗？还是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波动？磁场？
它是那样的阴冷粘腻，死死地吸附着她的目光，周围的惨叫声也愈发凄厉，那此起彼伏的哀嚎，像是身体和精神都在濒临着崩溃。
岳千檀于混沌中，意识到她那近在咫尺的嘴，也正大张着，发出某种非人般的惨叫，更准确地说，那是岳显信在惨叫。
岳千檀知道她不应该再看下去了，她想移开目光，她想逃离这个地方，可她连“闭眼”这个动作都无法做到。
天地都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中，唯有那口棺材安静地躺在光线的交界处。
终于，一只枯老的、女人的手从上方伸出，将棺材板慢慢合上。
岳千檀抬起了头，就看到一位穿着花花绿绿羽毛衣服的老婆婆坐在棺材后的木凳上。
她长着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并不是岳千檀见过的任何一个人，她身上的衣服绚丽而夸张，那是非常传统的萨满服饰。
周围的场景也不知何时变了，她不再身处地窖之中，反而在一间古朴陈旧的屋子里。
门窗都紧闭着，但惨白的日光仍能从缝隙里漏进来，又在水泥地面上洒出倾斜的几何形光影。
神婆细致地将棺盖合上后，才抬眸看向岳千檀，但她的目光仅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就移向了她的侧后方，她用苍老的声音，阴测测地问：“我要的东西呢？”
一只男人的手从身侧伸出，丢出了一个圆滚滚的包袱。
包袱一落地就散开了，里面圆滚滚的东西也露了出来，那竟是一颗中年男人的头！
人头的头顶戴了顶军绿色小帽，随着滚动，小帽掉在了地上，整齐断裂的脖颈处也在地面擦出了一道黏稠的血痕。
那双写满了恐惧和不可置信的眼睛圆瞪着，恰对上了岳千檀的目光。
岳千檀本来就处在极度敏感紧绷的状态，这突兀而血腥的一幕让她克制不住地尖叫了起来。
当然，她没能真的把这个尖叫声发出，她的身体是那样的安静，安静地看着滚落在地的人头，于是岳千檀也终于回过了神，她意识到她仍只是一双潜伏在他人身体中的眼睛，只是不知她跟随着那口棺材，和棺材里的骸骨，又流落到了哪个时空。
她很快就看到了更多的细节，比如地上那颗人头的人中处竟然蓄着一小撮胡子……这竟然是个日本军官。
神婆畅快地大笑了起来，一连说了三个“好”。
也就在这时，屋门处突然传来了一声瓷碗摔碎的声响，“岳千檀”闻声偏头看去，就见门缝里趴着个面黄肌瘦的小女孩，瞧着最多也就五六岁，此时正满眼惊恐。
神婆面色微沉，但还是冲门口招了招手，道：“丫蛋儿，你过来。”
小姑娘就顶着一张惨白惊慌的脸，几步跑进了屋，一头扎到了神婆怀中，小声叫了句“奶奶”。
“丫蛋儿别怕，”神婆拍着小姑娘的肩，又啐了地上的人头一口，道，“这日本鬼子杀了你爹妈，他就是该死！”
小姑娘默默点了点头，也不知听没听懂，但这样小的年纪，面对血淋淋的人头却不哭不闹，想来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死人了。
岳千檀看着她，总觉得她那双眼睛很熟悉，可她怎么都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神婆很快从怀里摸出了一样东西递给“岳千檀”，她也很自然地伸手接过。
她看到她伸出来的那只手小而纤细，手掌上虽布着粗茧，但这明显是一只女人的手。
而神婆给“她”的那个东西，则是一枚山鬼花钱，但这枚山鬼花钱，和李灵厌给她的那枚却很是不同，它通体漆黑，其上找不出半点儿红。
这是一枚还没被填过朱砂的山鬼花钱。
神婆道：“这枚厌胜钱你收着，拿回去后你要日日带在身边，并且每日都要刺破手指，滴一滴血在上面。七日之后你们再带着它来找我，到时我们再进行最后一步，这七日我也需好好准备一番。”
她说罢，又踌躇了一下：“你们要我办的事风险很大，我只能尽量去做，能不能成我不敢保证。”
“我知道了，麻烦您了，”年轻而沉稳的女声从“岳千檀”嘴里吐出，她合拢五指，将掌心的山鬼花钱收起，“七日之后我们会再来拜访。”
没有太多寒暄，岳千檀就感觉自己站了起来，她看到“她”的脚上穿了一双泛旧的蓝色绣花鞋，而后视线晃动，她推开门，和身旁的男人一起走出了这间幽暗的屋子。
屋外是阳光明媚的小院，院里摆放了很多农家杂物。
走出一段距离，岳千檀就听到自己的嘴里再次发出了那个女人的声音：“先生，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她”在向身边的男人询问，而在问话的同时，“她”也转头看了过去。
那个一直跟在“她”侧后方的男人年轻隽秀，他有着一张岳千檀无比熟悉的脸——他是李灵厌。

第112章
岳千檀怀疑自己真的在做梦, 她竟然见到了李灵厌！
但这到底算美梦还是噩梦呢？
此时在她面前的这个人，与她所认识的李灵厌很是不同，他的左耳处并未佩戴山鬼花钱耳坠, 耳垂上甚至没有耳洞。
他穿了一件极具古典气质的黑色长袍，衬得身形修长；领口的盘扣是鎏金丝线缠绕而出的，泛着淡淡的光泽；胸前也是惯有的翠竹绣纹，这也是唯一让岳千檀觉得熟悉的元素；比较奇怪的是, 他的鼻梁上竟架了一副金丝边眼镜，让他看起来有种冷漠疏离的斯文感。
岳千檀没见过这样的李灵厌, 明明有着那样一张熟悉的脸, 却也有着一身如此令她陌生的气质。
他额前的碎发被风拂得轻晃, 令他的五官愈发艳丽。某种异样的情绪从岳千檀心底生出, 仿佛他那轻轻拂动的发丝一下下撩在了她的心尖。
她一直都知道，李灵厌时常会在外人面前表现出较为冷淡的模样, 但真与他相处后, 就会发现他其实待人很温和，也很好说话, 甚至偶尔还有些幽默，那份冷淡倒更像是因自身秘密过多，而刻意表现出的生人勿近。
但岳千檀现在所看到的这个人却让她觉得非常的……可怕？那份可怕之中, 又藏着一种极度危险、又极度迷人的吸引力, 就仿佛他是一团炙热燃烧的火, 而她则是路过的飞蛾, 她根本克制不住地想去飞蛾扑火。
她不知道这种形容是否准确，但她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很莫名地感受到了他身上那股强烈的非人感。
他的冷漠与疏离，并不是性格使然，反而好似他是真的单纯不知道该如何去表达人类应该拥有的情感, 那副挡住他双眼的金丝边眼镜，更是显出几分欲盖弥彰。
岳千檀看着他，情绪就像脱轨失控了似的，她在恐惧和兴奋之间来回拉锯，也是在这时，李灵厌的嘴唇动了，他很突兀地问出一句：“你是谁？”
那轻飘飘的嗓音同样是她所熟悉的，如他每次温柔安抚她时一般悦耳，内容却是惊雷炸开，岳千檀不可置信的同时，只觉得左手腕处的阴冷感好像也更强了。
他看到她了！
他为什么能看到她？
还是说只是巧合？
“李先生？您在问我吗？”
岳千檀听到自己所在的这具身体再次开口了，她的语气是那样困惑。
李灵厌没有回答，他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岳千檀，没错，他就是在看她，而非承载着她视角的这具躯壳。
而后，他缓缓向她抬起了手，强烈的压迫感也随之袭来。
岳千檀从来不知道李灵厌竟然会给她这么恐怖的感觉，她从前明明还曾因他那过于优越的五官而暗自心动过，但现在的她只希望他的手不要碰到她。
她不清楚他想做什么，在极度的慌乱与惊恐中，岳千檀灵机一动，喊道：“你或许不认得我，但我其实是你未来的女朋友！”
那个承载着她目光的女人当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所以岳千檀也不知道李灵厌能不能听到，她更加不确定他是否会相信她信口胡诌出来的话。
但李灵厌那只向她伸来的右手竟真的悬停在了半空，他仍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漆黑如墨的眼瞳像死气沉沉的琉璃珠，映不出任何光亮。
岳千檀又担心他听不懂“女朋友”是什么意思，就又语无伦次地补充道：“我是你未来的爱人！你爱我爱得要死要活，非我不娶！你看到我的左手了吗！那个手链就是你送我的！是你给我的定情信物！”
李灵厌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岳千檀的左手上。
他果真听得到！
岳千檀不禁稍松了口气，却又生出了些莫名的情绪。
她不是傻子，她看得出来眼前的一切都是过去真实发生过的事，那么她现在与李灵厌的这段对话又是否是真实的呢？还是只是属于她的噩梦？
不待她想清楚，李灵厌的右手就突然垂下，猛探向了她的左腕。
岳千檀大惊失色，她来不及反应，实际上她本来也无法做出任何反应，承载着她的这具身体根本不听她的指挥，她原本就不可能闪躲得开。
她只觉左腕上一紧，那种被人紧攥住手腕的触感一下子变得无比清晰，恐惧的情绪也在这一瞬间被放到最大。
势不可挡的拖拽力骤然袭来，李灵厌的手像是直接攥住了她的灵魂，将她整个人猛地向外拉去。
耳边有疾风呼啸，四周的场景也不住变幻，光线时而明亮到刺眼；时而又晦暗而阴沉。
李灵厌的脸在她的视线中不断放大，她突然就觉得他望向她的眼神是那样的与众不同，令她的灵魂都微微战栗了起来，她被拖拽着向他撞去，一下就撞进了他那漆黑的眼瞳之中。
岳千檀看到那片水润如镜的瞳仁里倒映着一个人，一个满脸惊恐的年轻女孩，那是她自己。
而后，她猛撞在了倒影身上。
大脑突然短路，整个世界也归于寂静，不知过了多久，时间的齿轮再次转动，岳千檀发现自己仍匍匐在幽暗的地窖里，原本站立在“她”身旁的那群胡子已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那口近在咫尺的青铜棺也完全被打开了。
她如最虔诚的信徒，跪在棺旁，仰头望着那具从棺中坐起的骸骨。
祂不知是何时坐起的，粉红色的大脑微微倾斜，转成了一个垂首望着她的姿势；乳白色的臂骨从棺中探出；如铁链般的指骨一圈圈套在她的手腕上，令她的手半搭着棺沿。接触之处是那样的寒冷，冷到疼痛，但她却生不出任何反抗的情绪。
思维仿佛被某种不知名的触感入侵，看不见的神经触悄然从她的太阳穴钻入，又盘旋成团，塞满每个角落，将她彻底侵占，她随着那一下下的蠕动不住痉挛着，如同整个人都被丢进了电流中，在触电般的惊战里无法逃脱。
近在咫尺的那团大脑之上没有眼睛，她却那样分明地与祂对视着，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岳千檀甚至再无法分清现实与虚幻。
她的所思所想、所见所闻，她所经历过的一切、她的人生、她的恐惧、她的爱恨都被挡在了滤网的另一边。
岳千檀这个人好像从未存在过，那一幕幕的记忆只是最真实的幻觉，她既是她，又是当下这副身体的主人，也是那个在不久之前承载过她片刻目光的女人，他们好似彻底合为了一体，又仿佛被一根根隐形的红色血线相连，他们既是同一个个体，又各自独立。
个人的意识被无限弱化，所有的想法和情绪都变成了可以被导入同一个终端的数据。
岳千檀的脑子里被塞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她努力地想去理解，却又受限于身体的结构，怎么也无法看清那些抽象的概念。
面前粉嫩的脑仁微微蠕动，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她，她从始至终都维持着与祂对视的状态，像被施了定身咒。
突然，岳千檀悚然一惊，如灵光乍现一般，一个极可怕的认知被她捕捉。
她终于认出了祂！祂是李灵厌！
祂此时望向她的目光是那样的熟悉，和不久之前他抓住她的左手腕时一模一样；又如此时此刻，祂同样用那只没有血肉的手，紧攥着她的左腕。
棺身上所雕刻的圆形三鱼共头纹样在疯狂旋转，转成了一道类似太极的图案，又或许是岳千檀晕得太厉害，才眼花看到了幻象。
这一刻，那些贯穿着她灵魂的神经触仿佛也察觉到了她的情绪。
祂“望着”她，就像是在对她笑着说——
“岳千檀，你终于认出我了。”
“哇！”
岳千檀剧烈地呕吐了起来，生理性的不适几乎将她整个人都击垮，她从没这么难受过，每一寸皮肤都在痉挛发抖；每一块骨头里都像灌了铅；左手的腕骨更好似被捏断了般的疼；她的太阳穴猛烈跳动，头盖骨里的大脑如同被一双手狠狠撕裂，疼得她冷汗直流。
岳千檀坐在长长的木凳上大口喘息，她一只手扶着面前的桌子，整个人侧身弯着腰，直吐了个天昏地暗。
“师母！你怎么样了！”
她听到了崔老爷子焦急的声音，紧接着一双手就搀了她一把，她勉强掀起眼皮去看，看到的是那个在红白喜事店接待他们的年轻女人。
远处阳光明媚，这座小院恰被遮在树荫下，春天新发的嫩芽翠色.欲滴，五月惠风和畅、天气正好。
岳千檀目光移动，就见桌子对面坐着的，是那位老婆婆，她这会儿果然穿了一身花花绿绿的萨满服饰，和她站在佛堂的窗边、与她对话时的穿着一模一样。
此时的老婆婆神情严肃，岳千檀对上她的目光后，只觉她那双眼睛是那样熟悉，她愣怔片刻就骤然反应了过来。
这不正是她在不久之前，还在那个陌生女人的身体里时见过的瘦弱小女孩吗！
桌上摆了尊人首鱼身的小玉像，恰挡在岳千檀和老婆婆之间。
她望去一眼，立即被惊得向后一仰，要不是年轻女人仍用手扶着她，她恐怕就要直接摔下去了。
直到这一刻，岳千檀终于意识到，她已经从噩梦中醒来了，她又回到了她所熟悉的现实。
“我……怎么了？”她蠕动嘴唇，干涩发抖的声音从她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崔老爷子递来了纸巾，又端了杯温水到她面前，一些零散破碎的记忆就从她的脑海里浮现了出来。
她想起来了，她并非莫名其妙陷入那种境地的。
他们在被年轻女人领着见到老婆婆后，婆婆就自称自己知道山鬼花钱的来历，因为钱上的朱砂，是她奶奶亲手填的，但她无法向岳千檀说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因为她也不甚了解，但她可以帮助岳千檀，让她自己去看。
之后，他们花了三天时间做准备，中途岳千檀还和齐深见了一面，向他说明了状况。
齐深带着曲宁不敢住酒店，一直开着车停在附近休息。
三天后，她和崔老爷子再次来到了这家红白喜事店，老婆婆也换上了一身萨满服饰，并拿出了桌上这尊小型玉巫人神像。
岳千檀看到后自然吓了一大跳，尤其是当她靠近后，那尊神像的肚子里竟然发出了她曾在大兴安岭深处时听到过的那种疑似编钟奏出的乐曲声。
老婆婆称这尊神像同样是她奶奶留给她的，至于那个声音，则来自于神像内部的装脏。
装脏，又称装藏，是一种特殊的神学仪式，既神像落成后，需在其背后或者底座开一个洞，将经文、五金等物填入神像的内府中，相当于为神像安装内脏。
在一些地区，甚至有将蛇塞入神像内府进行装脏的风俗。
而这尊玉巫人神像中的装脏，正是两条缠绕在一起的蜚蛭。
它们在还是卵的形态时，就被安置在了神像肚子里，因其内空间过于狭窄，它们孵化而出后，就被迫缠绕成了螺旋状。
也不知是因这种生物较为特殊，还是因这座神像很是不凡，之后的几十年，即使不吃不喝，其内的两条蜚蛭也并未死亡，只是陷入了沉睡。
老婆婆一直将神像封存在佛堂最内部的隔间里，因为蜚蛭振翅时发出的那种类似青铜编钟的乐曲声，容易让听到的人产生幻觉。
好在沉睡后的蜚蛭是安静的，老婆婆也从未惊动过它们，直到岳千檀带着山鬼花钱找来，其内的蜚蛭才被惊醒，就仿佛它们是被那枚山鬼花钱唤醒的一般。
在老婆婆的指示下，岳千檀将手指伸进了神像的嘴里，然后她就被蜚蛭咬了，陷入了那些混沌莫名的梦。
至于为什么她陷入梦境后，记忆会出现缺失，老婆婆的解释是，蜚蛭身上含有可以影响精神的毒素，与其接触久了，的确很可能会出现记忆错乱、甚至是认知扭曲的情况。
回忆起这些的岳千檀，神色也一阵变幻，她心里有太多疑问了，她张了张嘴，想将自己的那些梦都讲出来，老婆婆却摆手阻止了她。
“这是你自己身上的缘，也是你的劫，你不用跟我说，我也帮不了你。”
岳千檀立马就明白了，老婆婆并不想知道她经历的事，她甚至是在有意地回避。
不过想想也是，又有谁会想主动搅合进她经历的那些事里呢？
岳千檀没再开口，但她的疑惑实在太多了，被蜚蛭咬后看到的画面虽然只是破碎的片段，却还是给她提供了大量的信息。
比如说龙骨竟然是那副模样……
岳千檀从前就隐约能猜出李灵厌和龙骨之间一定有一些特别的联系，却没想到会是那样的关系。
他们是同一个东西吗？好像也不能这么形容，那又该怎么去定义呢？
还有那个岳显信，他应该真的是她的祖先，搞不好岳家的诅咒就是他主动开棺给引出来的……
岳千檀又低头看向了她的左手，白皙的手腕上有一道深色的淤青勒痕，强烈的色彩对比让岳千檀又有些眩晕。
那个伪装成老婆婆、用后脑勺看着她的男人到底是谁？他想做什么？
而且最后在她醒来之前，握住她左手腕的，其实是棺材里的那具龙骨。
那那个男人和龙骨是否有着什么关联呢？会和齐家有关吗？岳千檀可还记得自己在长白山时的经历，那时的她和她父亲可就出现过后脑勺长脸的症状。
如果说岳家的诅咒是因为岳显信开棺，那齐家诅咒的根源又是什么？
齐家和小姨都说，齐岳两家的诅咒，是因为他们的祖先共同护送龙骨到关外才阴差阳错出现的，但从她看到的内容来推测，当年的真相显然更加复杂。
岳千檀觉得很焦虑，她知道的信息还是太少了。
老婆婆见她脸色苍白，眉宇间也隐有痛楚之色，就对崔老爷子道：“你带她去医院做个检查吧，蜚蛭毕竟……”
她话还没说完，脸色就突地一变，因为岳千檀竟趁所有人不备，又把手伸进了玉像嘴里，且速度极快，她根本来不及阻止。
指腹上很快传来了被什么咬了一口的刺痛感，紧接着就是熟悉的酥麻和眩晕。
岳千檀真的太急了，她急迫地想要去探寻更多与龙骨有关的内容，所以她要再次入梦！

第113章
耳朵里是“咕咚咕咚”的闷响, 空明的水流声持续不断，从很远的地方一直响到耳边。
视线逐渐聚焦，岳千檀也从混沌中惊醒。
她看到了一片沉甸甸的深蓝, 无边无际、广袤深邃。
她这是……在水底？
迟钝的大脑终于开始转动，岳千檀首先出现的情绪是慌乱，她下意识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口鼻，却并没出现任何窒息感, 或者说，此时的她不需要呼吸。
她悬浮着, 挥动了一下胳膊, 真实的水流感就从指缝间淌过。
岳千檀会游泳, 但她也只在泳池里游过, 四周这种找不到任何参照物、也看不到任何边界的昏暗蓝调，让她觉得自己分外渺小的同时, 又极度地不安。
她主动把手伸出去让蜚蛭咬, 是想再次入梦寻找更多和龙骨有关的线索，可她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
这是什么地方？
虽然不知道这是属于哪儿的水域, 但岳千檀还是隐约觉得这应该是海底而非河底。
联想到龙骨那副人首鱼身的模样，加上龙骨本来就出自关外，说不定这片海真的和龙骨有关呢……
东北的海无非就是渤海和黄海, 这样范围就更小了……
岳千檀的视线转动, 一低头就看到自己手腕上的山鬼花钱手链, 此时竟飘荡出了一道淡淡的红线, 她伸手去抓，却没抓到任何实体，但那道红线却向下指引着。
岳千檀定睛看去，就见下方不远处有一团模模糊糊的影子, 杂乱的水草正缠绕着一个长方形的物体。
那是……
岳千檀谨慎地眯起眼睛打量了好半天才辨认出来，那是一口青铜棺。
她心中大喜，连忙划动胳膊向下游去，脑子里也冒出了许多猜测。
被水草缠绕着的青铜棺泛着阴沉的锈绿，不知是否是被水泡久了，比岳千檀之前在地窖见到的要陈旧了许多。
所以这一定是地窖开棺的时间点之后了，只要找到更多的信息，始终下落不明的龙骨说不定真能被她找到呢，到时就只需要想办法消除诅咒就行了。
抱着这种期待，岳千檀游至了青铜棺的正上方。
棺材是打开的状态，棺盖不翼而飞，所以棺内的一切也一览无余，岳千檀看去一眼后，吓了一跳，因为棺材里竟然躺了具女尸。
那些缠绕在棺材上的水草正是为了固定住女尸，她这才不会随着水流飘走。
岳千檀的心脏突突地跳着，这其实算不上多恐怖，但在陌生的海底，看到一具被水草捆绑在青铜棺里的女尸，任谁都会忍不住有些害怕的。
女尸很安静，乌黑的头发如绸缎般在水里铺开，又轻轻浮动着，遮住了她的半张脸，只露出一片惨白发绿的皮肤。
她穿了件宽松的长袖旗袍，旗袍的色彩很奇怪，整体是一种色彩不均匀的黄褐色，还泛着暗调的光泽；领口和袖口都有祥云花纹，布料褶皱得厉害，其上遍布着……鱼鳞？
岳千檀终于反应了过来，这竟然是一件用鱼皮缝制而成的衣裙。
又有一股水流拂过，将黑发吹开，女尸的脸也彻底暴露了出来。
岳千檀很自然地看了过去，然后她的脑子就“嗡”了一下，眼睛也瞪大了。
齐枝枝！
她怎么会在这里？
岳千檀努力向下游去，想再靠近一些，至少她要先确定齐枝枝是否还活着。
虽然这是水底，但她不也没被淹死吗？万一齐枝枝只是睡着了呢？
而且那个三鱼共头组织将齐枝枝抓走是为了找龙骨，他们总不可能让一个死人去找吧？
岳千檀努力安慰着自己，更何况她现在看到的这些都是被蜚蛭咬后做的梦，谁又敢保证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呢？也许是她太过忧虑而做的噩梦也说不定呢……
但在她真正触碰到棺材前，她的身体功能就像突然被巨大的情绪波动惊醒了似的，窒息感和压迫感骤然袭来，肺部也剧烈地疼痛了起来。
岳千檀的脸上出现了痛苦之色，她慌乱地呛了几口水，就连忙咬紧嘴唇，用力踩水向上浮去。
她不能再在水底待下去了，她会淹死的！
上浮的过程同样是痛苦的，水压迅速变化，她的五脏六腑都仿佛遭遇了一股巨力的挤压，耳膜也疼痛难忍，她几乎忘记了自己是在梦中，她现在只想赶紧浮出水面，但上方却始终是一片没有边界的深蓝，不管她怎么努力向上逃去，都看不到水面。
在缺氧的状态下，体力消耗是巨大的，岳千檀的四肢越来越沉，她也越来越绝望。
意识开始逐渐模糊，直到她的胳膊再也抬不起来……
“你当我是傻子吗？人跟你们走的时候还好好的，转眼就进医院了！你们还骗她吃毒蘑菇！”
齐深的嚷嚷声吵得岳千檀脑仁疼。
“这儿又不是云南，哪来的毒蘑菇？她是被蜚蛭咬了才这样的！”崔老爷子一副没好气的语气，“而且我要真有那个贼心，我还能客客气气地把你叫来医院？你见到的就只会是一具尸体了！”
“医生都说了，这就是典型地吃了没煮熟的见手青的症状……”
“医生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崔老爷子气哼哼地打断他，“就你这只会拖后腿的脑子，真不知道有什么脸跟着师母！”
“你！”
齐深是个很有涵养的人，他很难在吵架的时候说出什么极具攻击力的话，愣是被崔老爷子呛得差点儿咬到舌头。
“你这个老骗子！还在忽悠我！既然你说她是被蜚蛭咬了，那你倒是把蜚蛭叫出来让我看看呀！”
“我不都跟你说了吗？那蜚蛭被封在这尊玉像的肚子里了。”
“可里面什么都没有！”
“那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呀！我就去吃了个饭，回来玉像里就空了，你还来了，谁知道是不是你偷偷给放走了！”
齐深气得大叫：“你还想狡辩！”
岳千檀终于勉强睁开了眼睛，她脸上戴着呼吸机，手背上也挂着吊瓶，大脑跟被钢筋搅过似的，疼痛难忍。
她偏过头，就看到了摆在床头柜上的小型玉巫人神像；小刺猬蹲在旁边，眯眼打了个嗝，它应该是被齐深带过来的；越过床头柜，齐深和崔老爷子站在病房门口，正吵得脸红脖子粗。
还是崔老爷子率先发现岳千檀醒了，他将齐深晾在一边，极为殷勤地凑到了床边，对着岳千檀就是一阵驱寒温暖。
岳千檀当然没法儿说什么，她还戴着呼吸机呢，她瞥了他一眼，往脸上指了指。
崔老爷子这才反应了过来，他连忙将护士叫来，把呼吸机取了。
又是好一顿忙活，岳千檀也彻底清醒了，她倚着床头坐了起来，有气无力地向崔老爷子和齐深问了几句，了解了一下情况。
她当时脑子一热，把手怼进玉巫人嘴里，第二次被蜚蛭咬之后，那老婆婆愣是吓得脸色都变了，连忙就招呼着崔老爷子一起把岳千檀送到了医院。
这是昨天下午的事，她在医院做了一通检查后，发现肝脏指标紊乱，医生初步判断她是吃了毒蘑菇，出现了神经性食物中毒的症状，崔老爷子就也顺坡下驴地称她是吃了没煮熟的见手青。
“毒蘑菇，”岳千檀抓住了一个重点，她转向崔老爷子，“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在崔岁安妈妈去世后，她自焚的房子里跑去了一个小偷，那小偷身上也有三鱼共头的纹身，但被你和李灵厌抓住后他就突然口吐白沫死了。”
“对，”崔老爷子点头，“他的死因就是吃了毒蘑菇。”
“这么说的话……难道他是因为被蜚蛭咬了才死的？”
岳千檀的这个猜测合情合理，在大兴安岭深处时，高照、杨叔和傅子意就是通过蜚蛭离开的那片空间，三鱼共头组织本身就对蜚蛭有很全面的了解，甚至能轻微地利用蜚蛭的力量达成自己的目的。
崔老爷子也露出了思索之色：“那那个小偷当时是真的想自杀呢？还是想利用蜚蛭再做点儿什么？”
这就不得而知了。
齐深是今天中午才赶来的，估计安置曲宁让他折腾了好一番，他一来就直接跟崔老爷子吵起来了，毕竟昨天早上岳千檀还好好的呢，怎么下午就直接进医院了。
不过看岳千檀这副模样，他已经知道自己误会了，崔老爷子忍不住满脸委屈，一副要向岳千檀告状的模样；齐深则颇为尴尬地梗着脖子，想道歉又不太能拉得下脸。
岳千檀拿起了床头柜上的玉巫人，巴掌大的神像轻飘飘的，她晃了晃，什么声音也没有，里面也不像有东西的样子。
神像底座有一个拇指大小的、被封死了的口子，想来蜚蛭的卵最初就是从这里放进去的。
“老神婆说这东西本来就是师父给她的，所以昨天来医院之前，她就把这东西塞给了我，”崔老爷子道，“当时这尊神像还沉甸甸的呢，摇晃的时候里面还有蜚蛭振翅的声音，我刚刚就出去吃了个午饭，里面就空了……”
崔老爷子指着齐深道：“当时这小子已经在病房了！我本来想在附近找一找的，结果他一直拉着我吵架！”
岳千檀看向齐深，齐深赶紧道：“我过来的时候什么都没看见呀！我看你戴着呼吸机，还失去意识了，还以为你被人害了呢！”
岳千檀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玉像又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
那两条呈螺旋状缠绕在一起的蜚蛭是作为装脏被封在玉像肚子里的，除非有人把玉像砸碎，否则它们应该不可能爬得出去才对。
她对崔老爷子道：“你现在就去找那位老婆婆问问，把情况跟她说清楚。”
“已经问不了了！”崔老爷子摆手，“她人都不见了！”
岳千檀“啊”了一声，就听崔老爷子道：“我今早就让管家去了一趟，本来是想去送点儿礼的，毕竟也让人家帮咱们忙活了那么多，谁知那家红白喜事店已经搬空了，里面一个人都没有，问了附近的邻居才知道，他们家就那祖孙俩人，在那儿住了几十年了，昨晚突然就连夜搬走了，至于搬去了哪儿，谁也不知道。”
这怎么听着像连夜逃走了似的……
岳千檀皱眉，不过仔细想想的话，倒还挺合理的。
从她通过蜚蛭看到的画面来看，那位老婆婆显然就是她看到的那个扑进奶奶怀里的小女孩，她在五六岁的时候就和她奶奶一起见过李灵厌，她一直留在那家红白喜事店，搞不好也是为了等李灵厌再次上门。
现在李灵厌虽然没来，但她这个“李灵厌的女朋友”却带着山鬼花钱找上门了，老婆婆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她知道龙骨的厉害，自然不想牵扯进相关事件中，所以就干脆连夜跑路了。
“搬走了就别找了，”岳千檀有些无奈，“你叫几个人来，在附近找一找，看看能不能找到蜚蛭。”
崔老爷也不含糊，他掏出手机就安排了起来。
岳千檀又隐晦地问齐深：“你的事怎么样了？你来我这儿不会耽搁吗？”
她问的当然是曲宁。
“暂时应该没什么问题，”齐深说着又露出了几分不安，“久了就不知道了。”
毕竟曲宁那个状态，是毫无自保能力的，最微小的插曲都可能导致意外发生。
“那你赶紧走吧，”岳千檀对齐深道，“你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把你的事做好，我这边有什么会电话联系你。”
齐深稍有些踌躇，岳千檀就伸手驱赶他：“赶紧的，别在我这儿耽误时间，我暂时还死不了。”
他这才不得不离开，不过小刺猬被他留了下来，临走时，崔老爷子还不忘瞪他一眼，对他的不满溢于言表。
“师母，徐方芝刚刚给我发消息，说她已经把资料取回来了，您现在要看吗？我可以让她把东西送医院来。”
岳千檀愣了一下，才想起徐方芝是来一碗饺子馆的那个管理员七号，也是她接触到的第一个来一碗饺子馆的核心员工。
在前往红白喜事店之前，崔老爷子提议让徐方芝去将花袄杂志社储存的资料取回来，岳千檀同意了。
“行，”她点头，“你让她现在就把资料送过来吧。”
-----------------------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让大家久等了，本来想写到五万字再发的，断更了这么久，一章章更新阅读体验可能会很差，但是看到大家很着急，我也一下子急了，所以就先把写好的这五章发出来，下次更新时间还是无法确定，至少再写五章了再发。
本章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114章
岳千檀昏迷了将近二十四个小时, 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崔老爷子很是殷勤地想去给她买饭，被她挥挥手赶去找蜚蛭了。
正儿八经和蜚蛭接触过的可就只有崔老爷子和她, 崔老爷子不去找，难道让她饿着肚子找？
她蹬上鞋，活动了一下脚，就自己跑去医院食堂吃饭去了。
医院人很多, 食堂却不算拥挤，比岳千檀高中时学校的食堂好多了, 里面的饭菜也都是少盐少油、适合病人吃的清淡食物。
饭菜送进嘴里后, 干瘪的胃部逐渐得到满足, 浆糊一样的脑子也慢慢变得清醒。
岳千檀读书时就有一边吃饭一边思考的习惯, 此时也不例外，她开始思考起了自己被蜚蛭咬后看到的那些内容。
那一幕幕的画面混乱又怪诞, 但如果仔细梳理, 也能找到很多关键线索。
首先是“龙骨”相关的，她那时作为一抹视角, 分别出现在了两个人身上，一位是那个叫岳显信的男人，他大概率就是她那位“护送龙骨出关”的祖先了, 岳家诅咒的源头应该也在他身上。
另一位就是那个和李灵厌走在一起的女人了, 他们当时显然是在寻求神婆的帮助, 这个帮助的内容也与龙骨、与岳千檀手上这枚山鬼花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且他们最后离开时, 神婆还将一枚未填充朱砂的空白山鬼花钱递到了那个女人手里，并告知她要每天往钱上滴血，并在七日后再次前往，这就不得不让岳千檀联想到妈妈遗书上的内容了。
岳清容也被蜚蛭咬过, 且她被咬后同样也做过一个怪梦，这个梦也同样和山鬼花钱有关。
她在梦中看到了一位穿着萨满服饰的神婆，正在往一枚山鬼花钱里填朱砂。
那这样是不是可以直接串联起来了呢？比如说岳千檀和妈妈进入的视角其实是同一个人——都是那个与李灵厌相熟的女人。
再比如说，妈妈看到的内容，正是岳千檀所见画面的“七天之后”，而那些被填入山鬼花钱的朱砂，也许正来自于龙骨。
遗书的记录上还明确提到过，妈妈听到了一个站在“她”身后的男人和神婆的对话。
神婆将朱砂填入山鬼花钱后，就将它递给了那个男人。
男人询问神婆龙骨是否会消失，神婆告诉他，龙骨会以“咸山”的形式出现。
想来那个男人应该就是李灵厌了，那么顺着这些线索推断的话，事情的经过应该就是这样。
首先是岳家祖先岳显信护送龙骨出关，但大概是因为龙骨出了什么问题，导致护送的队伍死伤惨重，最后就只剩他自己了，还遇上了关外的胡子。
他为了活命，将龙骨作为宝物献给了胡子，但开棺之后，他自己也因直面龙骨而受到了诅咒，使得他的后代、所有岳家女都活在了诅咒的阴影中。
这个逻辑是很通畅的，但岳千檀还是从中发现了一些疑点。
比如说，遭遇龙骨诅咒的除了岳家，还有齐家，而且从小姨和那群齐家人都说过，当年应该是岳家祖先和齐家祖先一起护送龙骨出关的，那么为什么她当时只看到了岳显信呢？齐家人又跑到哪去了？
而且，如果共同护送龙骨出关的同伴，都因为龙骨死的死、伤的伤，那岳显信当时为什么会那么轻易地开棺呢？
岳千檀可看得分明，岳显信不仅开棺时没有犹豫，他甚至没表现出丝毫对于龙骨的恐惧，他明显更害怕那群胡子……
她想了一会儿，没想出答案，她觉得这中间应该缺少了重要线索，可惜蜚蛭失踪了，不然她还可以让蜚蛭咬自己一口，看看能不能看到更多内容。
再之后就是李灵厌，岳千檀无法对他做出任何判断，因为实在是太抽象了，总不能说李灵厌就是龙骨吧？
暂且不知道他这个人是从哪冒出来的，又和龙骨有什么关系，那个与她相识的女人也不知是什么身份。
至于为什么岳千檀和岳清容在被蜚蛭咬后，都可以进入那个女人的视角、看到她的经历，岳千檀觉得这大概是因为神婆曾让那个女人把自己的血滴到了山鬼花钱上。
李灵厌和那个女人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共同接手了龙骨，并且想了一个处理它的办法，就是找到那位神婆求助。
那些被填进山鬼花钱内的朱砂，很可能就来自于龙骨，而这个仪式，也让棺材里的那具畸形骨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存在于某个维度中的咸山。
岳千檀忍不住看向了自己的手腕，按理来说，抵达咸山应该就能找到龙骨，这也是妈妈之前的计划，可从他们在大兴安岭的经历来看，咸山已经不在原本的地方了，他们只找到了咸山的“海市蜃楼”。
也就是说，在李灵厌得到了神婆的帮助后，应该又发生了一些什么，使得咸山被转移到了别的地方，至于去了哪里，谁也说不清楚。
除此之外，就是那个和齐枝枝有关的梦了。
鱼皮衣；青铜棺；还有那片海……岳千檀并不觉得这是空穴来风，但她也不相信齐枝枝真的遭遇了不测。
三鱼共头组织本来就对蜚蛭的研究很深，那些又是她在被蜚蛭咬过后看到的画面，这背后肯定也有一些联系，说不定她就能借此把齐枝枝给救出来呢。
岳千檀把盘子里的饭菜吃了个干净，她擦了擦嘴，就起身回病房了。
崔老爷子估计还没找到蜚蛭，要不然肯定已经联系她了。
医院的住院部在顶楼，食堂在负一楼，岳千檀跟着人群涌入电梯后，就放空大脑等待了起来。
医院往来的人多，电梯也几乎每一层都停一下，神色各异的患者和家属们也上上下下地涌动着，等电梯升到高层后，其他人终于都走光了，电梯里就剩岳千檀自己了。
在距离病房还有三层时，电梯再次停下，从外面走进来一名医生，她推了辆小车，上面摆了个玻璃罐。
岳千檀很自然地瞥去一眼，而后她突地脸色大变，因为被封在玻璃罐里的，竟然是两条缠绕在一起的、呈螺旋状的乳白色飞蛇。
那不正是他们正在寻找的蜚蛭吗？蜚蛭怎么会在这里？
岳千檀情绪极为失控地指着玻璃罐里的东西大声质问道：“这是什么？”
她甚至想揪起那名医生的领子，问问她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偷走她的蜚蛭？
医生被吓得不轻，她哆哆嗦嗦地看着岳千檀，像是看到了精神失常的病人，她那往电梯里挤的身体也停顿住了，一副转头就想跑的模样。
“这是、这是，”她惊恐地嗫嚅嘴唇，“这就是我们医院的DNA模型呀，你不认得吗？”
岳千檀刚想反驳，话就被噎在了她的喉咙里，因为她发现那盘旋在玻璃罐里的东西，真的只是最普通的DNA模型，它甚至不是白色的，而是红蓝相间的。
她脸上出现茫然之色，整个人也愣怔着说不出话，那医生再不敢多留，拖着小车就赶紧退出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后，电梯再次上升，直到抵达了病房所在的楼层，岳千檀都没能回过神来，她浑浑噩噩地从电梯里走出来，一双眼睛仍旧是呆滞的。
她怎么会把DNA模型错认成蜚蛭呢？虽然形状很像，但颜色差别明明那么大……但是她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真的觉得自己看到的就是蜚蛭……
怎么会这样？岳千檀一时之间竟不知是该怀疑自己，还是该怀疑别的什么了。
难道是因为蜚蛭的毒素还没完全消失，她现在的精神还是不正常的？
岳千檀毕竟以前当过一段时间的精神病，而且真要说的话，她现在也没被医生宣布痊愈，她对这种情况还算熟悉，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她很快就镇定了下来，慢悠悠地晃回了病房。
崔老爷子在走廊里瞎转；徐方芝还没来；小刺猬则趴在玉像旁，眯着眼睛，像是要睡着了……
岳千檀往病床上一坐，好半天才吐出一口气。
她抓起齐深带来的背包，从里面拿了个一次性塑料碗出来，又挖了一碗猫粮，推到小刺猬面前。
小刺猬仰了下脑袋，却一副完全不感兴趣的模样，它甚至还打了个饱嗝、扭了下屁股，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岳千檀有些奇怪，齐深刚刚还在手机上提醒她别忘了给小刺猬喂粮，他说他今天出门急，忘了给它饭吃了。
这刺猬怎么一点儿也不饿，还打饱嗝，不会是趁大家没注意乱吃什么东西了吧？
岳千檀胡思乱想着，目光又落到了小刺猬旁边的玉巫人石像上，看着看着，她突然就产生了一个荒谬而恐怖的想法。
她把昏昏欲睡的小刺猬提溜了起来，然后眼疾手快地掐住了它的脖子、捏开了它的嘴。
因太过猝不及防，小刺猬直接对着她打了个饱嗝。
小刺猬的体型也就巴掌大，喉咙更是细小，但岳千檀还是清晰地通过它大张着的嘴，看到了一颗白色的蛇头卡在了它的喉咙里。
这诡异的一幕让岳千檀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颗蛇头分明比小刺猬的脖子都粗，却以一种非常不合常理的姿态被挤在了喉管中，随后小刺猬极为不适地吞咽了一下，喉管表层的肉就层层叠叠地堆套了过来，直接将那颗蛇头给咽了下去，于是一切异常也随之消失了，就仿佛岳千檀刚刚所看到的，又只是她的幻觉。
她伸手想去摸小刺猬的肚子，却突然尖叫着一抖手，小刺猬也从她掌心掉到了地上。
它一落地就竖起了全身的刺，将自己团成了一团。
岳千檀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三个针眼大小的小洞出现在了她的手指上，血滴也很快溢了出来，她刚刚的行为显然把小刺猬给激怒了。
刺猬放松时，背上的刺是软的；但一旦紧张或者生气，那些刺就会变硬，这还是小刺猬第一次对她发这么大的脾气。
岳千檀愣怔怔的，好半晌都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反应，她无法确定她刚刚看到的那一幕到底是不是真实的了，毕竟在不久之前，她还把人家的DNA模型错认成过蜚蛭。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本来想等写满五章再发的，但是编辑说我断更太久了，催我赶紧更一下，所以先发一章出来。
后面的剧情我还在努力地写

第115章
病房内, 四个人围着一只刺猬。
岳千檀眉头紧锁、满脸怀疑；崔老爷子神色迷茫地挠了挠头；另一边是不久前刚拿着资料抵达医院的徐方芝，和跟她一块来的崔岁安。
小刺猬惊恐地团成了一团，全身的刺都倒立着。
一个小时前, 岳千檀在小刺猬的喉咙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白色蛇头，虽然她也无法确定自己是不是产生幻觉了，但出于保险，她还是迅速叫来崔老爷子, 带上小刺猬一起去了附近的宠物医院。
刺猬属于异宠，宠物医院的治疗经验不多, 但还是帮他们看了看, 结果自然是, 人医生压根儿就没在刺猬肚子里检查出什么类似毒蛇的东西。
崔老爷子不禁道：“师母, 您确定不是看错了吗？”
岳千檀已经习惯这个称呼了；崔岁安还被她爷爷逼着叫过岳千檀“师太奶”，所以也见怪不怪了；徐方芝却全身一震, 虽然早有准备, 但她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岳千檀当然不确定，她要是能确定的话, 现在也不会这么纠结了。
一方面她在电梯里就出现过将DNA模型错认成蜚蛭的症状，所以谁知道她身上的神经性毒素是不是还在发挥作用呢？
另一方面，蜚蛭原本是被封存在玉巫人小像里的, 虽然它们的体型也算不得太大, 但两条盘旋在一起的蜚蛭也绝对不应该是刺猬的樱桃小口能生吞下去的, 而且人家蜚蛭自己都出不来, 它怎么就能给人家吃了呢？
矛盾点太多了，但话又说回来，这小刺猬本来就是李灵厌留下来的，岳千檀之前就一直猜测它是不是有什么特殊能力没被她发现, 说不定它就真像传说中的东北大仙一样呢，吃两条蛇怎么了？
“再观察观察吧。”
岳千檀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原本是想等身体恢复后，再借助蜚蛭入梦的，但现在连蜚蛭的影子都找不到了，这条线索自然也就断了。
如果小刺猬真把蜚蛭给吃了，那它之后肯定是会有一些特殊反应的，最差估计就是食物中毒，要是因此死了……那岳千檀也没办法了。
岳千檀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对徐方芝道：“我先看看资料。”
徐方芝递来个文件袋，里面装着的是一个A4大小的牛皮本，本子很厚，手感也很扎实。
“就只有这个？”岳千檀问道。
徐方芝点了点头。
岳千檀把本子取出来后，一股旧书的味道就扑面而来，她轻轻翻了几下，就看到里面的纸张已经全部泛黄了，纸上有黑色的笔迹，但没写满，只有大概一半是被使用过的，剩下则是完全的空白。
她翻到第一页，那上面只有一句话——
“1985年3月8日，花袄杂志社成立，即日起，所有杂志社参与调查的事件，皆记录在此。”
下面是一个手绘的表格。
第一任领队：岳芳侠（继任日期：1985年3月8日）
第二任领队：岳清容（继任日期：1997年9月7日）
第三任领队：岳清锦（继任日期：2024年2月13日）
第三任领队：岳千檀（继任日期：空白）
第四任领队：空白
岳千檀看到自己的名字后愣了一下，随即就明白了。
表格上的字迹并不相同，它并非出自一人之手，甚至也不只两人。
本子上的第一段话和第一任领队的名字、继任时间，包括岳清容的名字均是用黑色的钢笔写出来的，后面则是由黑色签字笔写成。
之前就说过，花袄杂志社的新任老板上任后，就会立即定下下任老板的人选，所以笔记上每任领队的继任日期，和下一任继承者的名字，应该都是同一人所写。
比如说岳清容的继任时间就是在她真正成为杂志社老板，并得到这个本子后写下的，岳清锦的名字同样也出自她手，因为岳清锦是她指定的继承人；至于岳千檀的名字，自然就是岳清锦写的了。
岳千檀想了想，拿起床头柜上的笔，在自己名字旁的“继任时间”处填上了“2024年12月30日”，她记得很清楚，从大兴安岭出来后，她在医院过了元旦，后来又一个人过了春节。
她手里的笔是一支蓝色的签字笔，写出来的字迹就格外突出醒目。
岳千檀的目光在“第四任领队”后的空白处看了一会儿，最后将笔放下，什么也没填。
她已经没有别的亲人了，如果她死了，那花袄杂志社，连带着那个只会出现在岳家女身上的诅咒，都会在她这一代彻底结束。
这让岳千檀有一瞬间很泄气，她疲惫地想，不如就这么放弃算了，她真的已经很累了，但也只是一瞬，她就又重新打起了精神。
齐枝枝还等着她去救；李灵厌和小姨他们也需要她去找；更何况如果她放弃了，等到她被那个躲在她左眼里的东西彻底取代后，她必然会被控制着去生孩子，岳家女的诅咒也依旧会延续下去，他们所有的努力都会随着她的死亡一起付之东流。
她绝不能放弃！
岳千檀将签字笔放下，再次全神贯注地看向了手中的笔记。
岳芳侠这三个字她听妈妈和小姨提起过，是姥姥的名字，只不过岳千檀以前一直以为姥姥叫“岳芳霞”，没想到竟然是这个“侠”。
她翻到下一页，本子上的字一下子就变多了，都是用黑色钢笔写成的，出自岳芳侠之手，大概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花袄杂志社”创立的原因，无非就是指明了岳家女遭遇了诅咒，花袄杂志社则是专门为了调查信息、消除诅咒存在的，这都是岳千檀知道的。
但其中有一段话还是吸引了她的注意。
（下文中的“我”指岳芳侠）
在我第一次见到变异后的齐家女时，我就想起了鲛人的传说。
齐家人不愿让我与齐家女单独相处，我问询相关细节时，他们也始终缄默，这种态度有些古怪，但也并非不能理解，自己的血脉亲人变成那副模样，不愿与外人提起这些，倒也合情合理。
只是齐家要我把女儿嫁过去这件事我不同意。
血脉对冲这种匪夷所思的提议到底是谁想出来的？又有什么依据？我问齐家人，他们也答不出个所以然，只说先试试。
我严重怀疑齐家人已经精神失常了，不过也说不定他们就是不正常呢，毕竟我也时常觉得自已会在偶然间变得陌生。
不过如果真和齐家联姻了，他们应该不会再拦着我接触齐家女，我也能得到齐家的核心资料，这对我的研究一定会有很大的帮助，就算不走他们那条血脉对冲的路，说不定我也能想出什么别的更好的办法。
但这只能作为最迫不得已时的选择，总之我决定还是先自己调查。
……
岳千檀有些吃惊，她没想到血脉对冲的说法竟然这么早就出现了。
齐家到底有什么目的呢？他们为什么会费尽心思地想和岳家联姻，甚至为了联姻，想出了“血脉对冲”这种漏洞百出的理由，显得很是急迫，且不仅要和她妈妈联姻，还要继续和她联姻……他们究竟在研究什么？
岳千檀隐隐有些不安，她不禁想，当初妈妈会答应和齐家联姻，会不会其实是想借机更近距离地观察齐家女呢？
岳千檀又把笔记翻到下一页，继续看了起来。
之后的内容就是一些研究报告了，不过研究对象都是一些奇怪的事件，看着跟现代版《聊斋》似的。
有比较俗套的，类似于吃了别人家坟头的祭品后高烧不退，也不知道是真有神秘力量作祟，还是只是巧合。
也有较为新奇的，例如一篇标题为《倒魈》的研究报告，说是在温州的海边游荡着一种名为倒魈的奇怪生物，它状似人形，但左右和上下又都是反着长的，冲撞到它们的人，会在半夜突然睁眼时，发现这东西倒立在他们的胸口、低头窥视他们的脸。
岳芳侠也不知道是从谁那儿听说的，还专门跑去温州实地调查了整整两个月，但她好一番作死也没能一睹倒魈的芳容，所以最后也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是真是假。
岳千檀一路看下来，发现岳芳侠的调查路线其实很有针对性，她虽然人在东北，杂志社也开在了东北，却不停地在往浙江和广州的海边跑，就算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她也会专门写一篇研究报告分析一下。
岳千檀面露思索之色，她掏出手机，在搜索页输入“鲛人”二字，一些词条就冒了出来。
“南海之外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泣则能出珠”。[1]
“鲛人，即泉先也，又名泉客”。[2]
“海人鱼，东海之大者，长五六尺，状如人，眉目、口鼻、手指头皆为美丽女子，无不俱足。皮肉白如玉峰”。[3]
果然如此，这些古籍非常明确地指出，传说中的鲛人生活在南海和东海，而浙江和广州又恰就在这两片海域的范围内，岳芳侠在笔记的最开始就提过，她怀疑变异的齐家女和神话传说里的鲛人有关，所以她才会在研究调查的时候对这些地区特别关照。
岳千檀继续浏览，她看着密密麻麻的黑色钢笔字；读着走南闯北的奔波记录和那些穿插在严肃记录中的打趣自嘲……她突然吐出了一口浊气。
她没有见过岳芳侠，甚至没见过她的照片，她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但妈妈鲜少提及姥姥，岳千檀知道，姥姥一定也死在了寻找诅咒源头的路上，没能真正抵达终点。
但这些字句间透露出的那股绝无法被忽视的顽强求生欲，还是让岳千檀逐渐在脑海中勾勒出了自己这位姥姥的模样，她从中感受到了一些力量，那些力量灌进脊椎，让她下意识坐直了身体；也让她突然就不再觉得孤单。她又想，妈妈和小姨也看过这本笔记，当初的她们是否也产生了如她此时一般的心情呢？
岳千檀一页一页地翻着，手终于停了下来。一篇名为《观阴肉》的研究报告吸引了她的目光。
-----------------------
作者有话说：【1】《搜神记》
【2】《述异记》
【3】《太平广记》
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最近状态好了很多，也许可以慢慢恢复更新了。

第116章
【观阴肉】
记录人：岳芳侠
时间：1996年7月3日
小张是新入职的员工, 今年刚满二十岁。我招他来，不是盼着他能有多高的文化底蕴、能帮我把杂志社盘活；而是图他年轻力壮、学过功夫，希望他能跟着我走南闯北, 帮衬我一二。
我能预感到我的时间不多了，也许再有一年，又或者两年，我身上那东西就要彻底爬出来了, 我必须要在有限的时间里做最充足的准备。
但小张刚跟着我去温州跑完“倒魈”的项目，就突然提出要辞职。他说他的父亲老张确诊了肺癌晚期, 眼看着是治不好了, 他要在父亲最后的时间里, 去病床前侍疾。
小张一片孝心, 我不可能强留人家，只好同意, 并给了他一笔钱, 省得他无业在家，还要照顾重病的老爹, 最后穷得连口肉都吃不起。
之后，我为调查新轶闻跑去广州暂居两个月，再回来时, 小张竟又找上门来。这次他不是自己来的, 随行的还有他爹老张。
老张五十岁出头, 头发已经因为生病掉了个精光, 但他那张脸却异常红润，说起话来也中气十足，完全不像一个肺癌晚期的病患。
他跟小张一起来时，手里拎了两桶自家榨的花生油, 步子比我还稳当。
在我疑惑的目光下，他喜气洋洋地说他的病已经痊愈了，现在是特地来感谢我的，感谢我在他们最困难时慷慨解囊，并且希望小张能继续回花袄杂志社工作。
那一刻，我险些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肺癌晚期，在两个月内痊愈，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小张对我说，是他上次和我去温州调查“倒魈”，认识了一位当地的赤脚大夫，从他那儿得了个偏方，这才治好了老张的病。
我实在不相信有什么偏方能治疗肺癌，但当时的我也只是小小地惊讶了一下，就自行给他们找了一个理由。我心想，说不定本来就是医院误诊了呢？说不定老张本来就没得肺癌呢？说不定医院意识到误诊后，不敢跟患者和家属说，就随便找了个理由诓骗他们，说肺痊愈了呢？
小张很兴奋，一直絮絮叨叨地跟我说着那个偏方，我心里的事儿太多了，也没什么心情去仔细琢磨，就只听他说了个什么什么观音，什么什么肉的。
小张文化水平不高，表述能力不太强，我听了半天，以为他是去拜了观音菩萨，也没太当回事儿。
之后我花了一些时间将“倒魈”的研究报告写了，又开始广撒网、继续收集海边相关的奇闻轶事，可就在这时，小张又出状况了。
他突然向我请假，说要抽出个上午陪老张报警。
我问他发生什么了，他就说老张总看见一个男的远远地跟着他，那男的看着挺年轻的，因为距离不算特别近，他也没看清脸，就觉得对方很变态，他走到哪儿就跟到哪。
最离奇的是，每当老张想走上前去质问他为什么要跟着他时，那男的就会往后退。
老张往前一步，那男的就往后退一步，像是在刻意和他保持着恒定的距离，很是古怪。
报警之后当然是没有结果的，因为一来警察不管这个，人家只是跟着他而已，又没真的对他造成人身伤害了；二来那个跟着老张的男的，其他人都看不见。
老张在警局指给警察看时，警察没看见，小张也没看见。小张还特意走到老张指的地方仔细观察，仍旧没看到老张所说的那个人。
事情到了这一步，小张就不得不考虑老张精神出问题的可能了，但小张不想把他爹送去精神病院，说出去丢人，而且哪有儿子把老子关精神病院去的？那他就成不孝子了。
那段时间我跑了海南好几趟，也没闲心顾及小张的家事，小张不好意思一边拿着工资一边请假，就执意跟着我一起去了海南。
等我们再回来，就出大事儿了。
老张自杀了，且自杀的方式很怪异——自焚。
据街坊邻居说，老张在自杀前的精神状态非常差，一直大喊大叫着，说有个男的站在他胸口上、和他脸贴着脸。
那些街坊邻居和老张都是老交情，小张出差了，他们就想着要不先送老张去医院看看吧，谁知还没等他们有所行动呢，老张就自焚了。
最先发现的是对门的邻居。
消防队来得很快，灭了火后就发现了老张被烧得黢黑的尸体。
刚开始大家还没想着老张会自杀，都以为是老张精神失常了，才不小心引发了火灾，还是警察来调查了一番之后，才给出的判断。
也是到了此时，我才后知后觉地琢磨出了些许异样。
小张自幼丧母，一直和父亲相依为命，对父亲的感情也很深，老张的死令他悲痛欲绝。
我出了点儿钱，陪着他一块操办了葬礼，等他情绪稍稳定些后，我非常郑重且严肃地向他询问起了那个“能够治疗肺癌晚期”的偏方的相关细节。
小张此前就提过，他是和我在温州调查“倒魈”事件时，认识了一位当地的赤脚医生，才在他那儿得到了特殊偏方。
而“倒魈”有个非常典型的特点就是，冲撞到它们的人，会在深夜睁眼时，看到一个状似人形的东西，站立在他们的胸口上、低头窥视着他们的脸。
这个描述和老张的经历其实稍有些出入，但我们打听到的内容本来也不一定是真的，因为我们对“倒魈”的调查非常不顺利，我们调查到的也都是一些二手三手的转述资料。所有真正目睹过“倒魈”的亲历者都已经死亡，且死因无一例外都是自杀，这也同样与老张最后的结局重合了。
综上，我严重怀疑老张可能是遭遇了“倒魈”。
我们在调查“倒魈”时，只听附近村民讲述，说遇见“倒魈”的先决条件是冲撞“倒魈”，但一问怎么才算冲撞，又没人能答上来，他们自己也是从别人那儿听来的。
现在结合老张的经历来看，“冲撞‘倒魈’”的方式，也许就是那个古怪的“偏方”。
我将这些分析讲给小张后，他露出了恍然大悟的惊恐表情，我也总算从他嘴里得知了来龙去脉。
这个偏方叫做“观阴肉”，我一开始还听成了“观音肉”，小张专门写给我看后，我才明白。
小张与我一起去温州调查时，我们走访了许多偏僻的小渔村，其中有一座叫做“全家村”，村中人皆姓全。
小张说，在我与村民交谈的工夫，全家村的赤脚医生单独找到了他，又送了他一个巴掌大的小匣子，说里面装着的宝贝叫做观阴肉，是他们全家村自古流传的偏方，只要将它吃下，不管多重的病都能痊愈。
小张自然没当真，也不想要，如果赤脚医生所说属实，那这种无价之宝又怎么会轻易给他？如果赤脚医生是在骗他，小张又担心自己被讹。
那赤脚医生说着一口纯正的温州话，叽里咕噜的小张也听不太懂，所以他都没敢将匣子打开，就直接还给了赤脚医生。
没过多久我们就离开温州、回到了东北。老张确诊了肺癌，小张也辞职了。
在照顾老张期间，小张某次收拾行李，在背包的隔层里又翻出了那个匣子，他这才知道那赤脚医生竟趁他不注意，将匣子偷偷塞进了他包里。
直到此时，小张也没太当回事儿，但想起赤脚医生的描述，他还是鬼使神差地打开了匣子，想看看这能治百病的观阴肉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匣子里的确有一块肉，指甲盖儿大小，红红白白的、肥瘦相间，看着跟猪肉没什么区别，但拿到鼻子下闻时，却闻不到丝毫血腥味儿，反而有一种略显奇怪的香气。那香气有些类似于檀香，却比檀香更甜，但又称不上甜腻，反而微微发涩。
小张从没闻过那种味道，他觉得那块肉就像是在特殊的香水中腌制过的。令他感觉更奇怪的是，当时已经快入夏了，这一小块肉在他背包里放了一个月，竟愣是没有任何腐烂变质的现象。
那时的小张根本不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着能治疗一切疾病的神奇药物，他甚至怀疑那指甲盖儿大小的肉块有毒，但出于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他还是将观阴肉喂给了老张。
之后的事情我也知道了，老张吃下观阴肉后，竟真的神奇般地痊愈了，甚至比之前还要健康。小张带着他去医院做检查，就发现他不仅没有肺癌了，就连一些类似于风湿的老毛病都彻底好了。
老张整个人就像一下子回春了，看着比小张这个二十岁的小伙子还要气血充足。
小张讲完这些，就把我带去了他家。
他家已经被火烧得一片狼藉，好在邻居发现得及时，火势只覆盖了客厅，卧室内的东西并未被烧毁。
那个盛装观阴肉的小匣子被小张放置在卧室的柜子里，他找出来给了我。
我拿到匣子后，才发现那竟然是一个青铜质地的物件，锈绿的色彩显得很陈旧，匣子表面还雕刻了一道古怪的、三鱼共头的花纹。
观阴肉被老张吃了，匣子自然也空了，但我将匣子放到鼻子底下后，依旧闻到了观阴肉残留的香气。
那股香气已经很淡了，我却还是立即辨认了出来。
我曾接触过这个味道，我对它的印象实在太深了，因为它来自变异后的齐家女。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修了一下，把小崔改成小张了。因为突然想起饺子馆家姓崔，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就把这里改掉了。（2026/1/23）

第117章
变异后的齐家女我只见过一次, 那也是我第一次尝试和齐家深入交谈。
那天齐家老太爷亲自带我去看望他那被关在地下室的女儿。那是一个跟我年纪相仿的女人，她浸在装满蜡油的浴缸里，身体已经完全异化成了鱼的模样。
我一走进地下室, 就闻到了一股很难用语言形容的香气。齐家老太爷说，这味道叫尸魇香；而那些从齐家女身上流出来的蜡，凝固之后就成了尸魇烛。
这极具恐怖奇幻色彩的名字，来自齐家的某位祖先。
因齐家女一旦开始变异, 身上就会出现这个味道，且随着变异程度的加深, 味道也会愈发浓烈, 从某种角度讲,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另类的尸臭呢？而身体的异化则好似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梦魇, 于是就有了“尸魇”之称。
浴缸里的齐家女明显已经精神失常，看到我后, 她就不停地惊恐挣扎, 我也被当时的场面吓住了。
齐家老太爷没敢让我多留，就带着我离开了, 后来我再想去看望齐家女，齐家人却怎么都不同意，我询问与齐家女相关的事, 他们也总是顾左右而言他, 只说希望我能将女儿嫁去齐家, 我当然不可能同意。
我后来的研究调查一直围绕在各地海边, 也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与齐家女相似的情况。
已知齐家的诅咒也来自龙骨，而龙骨是在近百年间才出关的，在此之前，它不该了无痕迹, 它一定会在关内留下一些故事。
所以在我意识到观阴肉和齐家女有关后，我既觉得吃惊，又并没太意外。
之后，我拿着那只青铜小匣子，翻阅着古籍，琢磨了一周。越琢磨我越觉得有意思，因为我发现变异齐家女身上出现的特征，与许多神话故事里鲛人的特征极为相似。
例如常被人提及的，鲛人能够泣泪成珠。
齐家女流出的眼泪是蜡，蜡泪凝固后不就成蜡珠了？这怎么不算泣泪成珠呢？
《史记》中记载，秦始皇陵“以人鱼膏为烛，度不灭者久矣”[1]。说不定这些传说故事中的“人鱼膏烛”就是自齐家女身体中诞生而出的尸魇烛呢？
而与“人鱼膏烛”相关的民俗传说，也往往伴随着“永生”与“死亡”的意象。
变异齐家女源自“龙骨”，“龙骨”又是被长生会成员护送到关外的。
长生会，顾名思义应该就是一个追求长生的组织。
长生会命其内成员护送龙骨至关外，那这个组织的起源应该就是关内，我忍不住开始思考，这个组织是否在关内留下过别的痕迹呢？他们又是否还存在着呢？又活着早已在动荡的年岁里消逝？
如果还存在，那他们的成员现在在做什么？是否还有人听说过“龙骨”、知道“龙骨”的前世今生？
如果已经消逝，又是怎么消逝的？
此外，我还了解到了一个传说，说是在日本一直流传着吃下人鱼肉能长生不老的说法。
如果观阴肉来自于某种类似变异齐家女的生物，那观阴肉不就是人鱼肉吗？而所谓的“吃下观阴肉能百病不侵”，不正应了“吃下人鱼肉能长生不老”吗？
且从地理位置上来看，温州和日本也称得上是隔海相望了，所以谁又敢保证，日本的人鱼肉传说不是从温州海域流传过去的呢？
最重要的是，《述异记》中提过，鲛人还有一个称呼为泉客。这里的“泉”，有没有可能就是全家村的“全”呢？
比如说全家村的人本来是姓“泉”的，但不知是什么原因，后来集体改成了“全”。
或许全家村的祖先，就是泉客呢？而赤脚医生给小张的观阴肉，则是全家村祖先的肉。
又或者全家村里仍有人保留着泉客的特征，只是平时不会外出见人，所以才鲜为人知。
最后就是那个盛装观阴肉的青铜小匣子，其上印刻的三鱼共头图案，同样有着“永生”的含义。
永生、不死、长生不老……所有的线索和猜测都在指向这个，我觉得真相距离我已经很近了，虽然就连我自己都不太明白我到底在寻找什么真相，但也许岳家的诅咒真能被我破除呢？就算我失败了，我也一定要留下更多有用的信息给我的两个女儿。
我决定带着小张再去一次温州全家村，我想要的答案一定就在那里。
……
这篇研究报告到这儿就结束了。
岳千檀迫不及待地翻到下一页，想看看后面发生了什么，但再往后字迹就变了，记录人也成了岳清容，她一滞，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
【岳清容继任报告】
记录人：岳清容
时间：1997年9月8日
妈妈失踪了，我花了一年的时间才彻底适应现在的状况。我该怎么办？我该去全家村找她吗？全家村有什么？我去了万一也失踪了怎么办？小锦才八岁，我该怎么办？我该不该把笔记上的内容告诉她？我还要继续留在学校读书吗？
……
只有这样短短的一段话，像在日记本上的胡言乱语，字迹也乱糟糟的，上面还有几滴泪痕。
1997年，岳清容十四岁。
岳千檀没想到妈妈竟然这么早就担起了花袄杂志社的责任，她一时之间有些感慨，又对那篇继任报告中流露出的无助和绝望很能共情。
她在接触这些事时不仅已经成年了，还有小姨帮衬；有葛婶儿这样的长辈照顾；身边也有朋友陪伴。妈妈却只能独自面对，唯一的妹妹也才只有八岁。那时的妈妈肯定比她更绝望，岳千檀不敢想象当年的妈妈到底是怎么一步步走下来的。
岳千檀又将笔记翻到下一页，字迹比之前工整了许多，妈妈在写下这篇时，情绪明显稳定了。
【水伥】
记录人：岳清容
记录时间：1998年8月6日
我没找到全家村。
我向学校请假亲自去了一趟温州，但我根本没找到全家村，全家村所在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一片充满黑炭的废墟，这里似乎发生了一场火灾，将一切都烧光了。
我在附近找了一家渔村询问，那座村庄里只有一些老人和小孩，他们看我是外地人本来是不愿搭理我的，但我为了更好地调查，来之前就专门把温州话学会了，他们听到我会说温州话，对我的态度好了不少。
我搭话的是一位老奶奶，她说他们这附近的年轻人基本都出去打工了，留在这儿的就只有一些孤儿寡母。
我问起全家村时，老奶奶的反应很激烈，她甚至非常愤怒地要把我赶出去，我给她塞了五百块钱后，她这才缓和下来，也跟我讲起了全家村的事。
全家村从前的确叫全家村，住在里面的人也的确都姓全，但附近村庄的人却都称它为鬼村，除了一些好事儿的外地人，根本不会有本地人敢往他们那边跑。
她告诉我，鬼村里的人其实都是水伥，他们都得了一种怪病，总是能看见一个逐渐向自己靠近的男人，而当男人彻底靠近后，他们的身体就会莫名其妙地自行燃烧，直至死亡。
能延缓这一进程的方式只有一个，那就是把自己身上的肉割下来给别人吃，但吃掉肉的人也会出现与他们相同的症状，且也会在最终自焚而亡。
水伥拉替死鬼并不能根除自身的症状，只是延迟死亡的速度，但他们为了活命，还是会用各种理由将不明真相地外地人骗来，再引诱他们吃下自己的血肉。
为此他们编造了许多谎言，比如他们会将从自己身上割下来的肉称做“观阴肉”，声称吃下观阴肉后，所有疾病都会痊愈。
再比如，他们将他们身上的那种、总是看见一个男人向靠近的症状，说成是冲撞了“倒魈”。
实际上根本就没有“倒魈”这种东西，都是骗子，是骗局。
附近村庄的人不愿意得罪鬼村的水伥，所以只要全姓鬼不对他们下手，外地人来了他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两年前，全家村突然起了一场大火，大火烧了三天三夜，这期间，住在附近的这些孤儿寡母们没有一人敢过去查看，所以全家村到底发生了什么，老奶奶也说不清。但之后他们就发现，那些生活在全家村的水伥似乎都死在了那场大火里。
我猜测那场大火应该和妈妈有关，妈妈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失踪的。
老奶奶跟我聊了很久，聊到后面时，她突然就说，水伥之所以是伥，是因为他们背后有一个将他们抓做伥的大妖怪，那妖怪现在已经长出了血肉，以后肯定要兴风作浪。
这说法很玄乎，不过我知道“为虎作伥”一词，说是山中有成了气候的虎妖，它将人吃掉后，会将他们的魂魄拘住，再令他们去拦截其他过路人，给它当食物。
按照这老奶奶的说法，这些水伥背后似乎也有一只“老虎”。我细细向她询问，她就给我讲了一件很奇怪的事，她说在她小时候，她就听她妈妈讲过水伥，但那时的水伥和现在不一样，他们看到的那个向自己靠近的东西，并非一个男人，而是一头粉红绵羊。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粉红绵羊就变成了一个男人的形象。老奶奶说，这一定是因为水伥长期的喂养，那绵羊妖才长出了血肉，化作了人形。
这说法实在太匪夷所思了，我甚至怀疑这些传说是不是在口口相传的过程中又出现了什么夸张的谬误才被传成了这样。
我问她既然是水伥，是发生在海边的事，又为什么会是绵羊妖呢？我看他们这儿都是以捕鱼为生，哪来的绵羊。老奶奶也答不上来，就不停地说着什么已经成精了，肯定会兴风作浪之类的话。
之后我没在温州久留，我不知道妈妈在最后是否拆穿了水伥的谎言，也不知该从哪调查起。
妹妹年纪还小，我不能陷自己于险境，这些事只能从长计议了。
-----------------------
作者有话说：【1】《史记》
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再说一下，前面一章小崔改成小张了。因为突然想起饺子馆家姓崔，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第118章
岳千檀的脑子都有些过载了, 从姥姥的研究报告，再到妈妈的，她产生了一些猜想, 又被后续的反转打破，就像在解一道数学题。
联系上自己的经历，她逐渐构筑出了一条新的逻辑链。
姥姥写下的《观阴肉》研究报告后，就去了温州全家村, 准备再对观阴肉做出针对性调查。
岳千檀不知道她遭遇了什么，但从妈妈留下的笔记来看, 姥姥在这次调查中失踪了。
且妈妈明确提到, 全家村其实是一个水伥聚集地, 那里的人为了活命, 会想尽办法诱骗外地人吃下他们的血肉。
而报告中老张吃下观阴肉的症状，则和崔岁安父母死前的经历一模一样。
由此可得——崔岁安的父母同样吃过观阴肉。
他们吃下的观阴肉, 应该来自三鱼共头组织。
岳千檀现在已经知道了齐家的秘密, 她看待问题的角度也更加全面。
已知齐家女的变异并非因为龙骨，而是人为。
又已知全家村水伥拉交替的媒介“观阴肉”会散发出和变异齐家女相同的味道。
那么岳千檀很容易就产生了一个联想——也许齐家女会变异, 就是因为她们被强迫着吃下了上一代变异齐家女的血肉。
比如曲宁会变成那个鬼样子，就是因为她吃了齐深姑姑的肉。
岳千檀之前就很疑惑，齐家到底掌握了什么技术, 才能把一个活生生的大活人改造成那副模样？如果是通过“观阴肉, 那可就太合理了。
但其中还有一个矛盾点, 那就是为什么全家村的水伥和那些被全家村引诱的外乡人, 在吃下观阴肉后，会在最终走向自焚的结局，而齐家女却活了下来，还变异成了人首鱼身的怪物。
对此, 岳千檀起初的猜想是，也许正常人吃下观阴肉后，就是会在最终死亡；齐家女则是因为身附齐家血脉，齐家祖先遭遇过龙骨的诅咒，诅咒和观阴肉达到了微妙的平衡，使得她们不会在“中毒”后死亡。
但她转念一想，又将这个猜测否定了。曲宁并非齐家血脉，却成了新一代的变异齐家女，那就说明观阴肉不是对所有人而言都有剧毒。
也许那些全家村的水伥，和被水伥引诱吃下观阴肉的外乡人并没有全部死亡，他们也有人活了下来，变成了和变异齐家女一样的、人首鱼身的怪物，只是变异之后的他们不敢再出现在人前，所以附近村庄的人才以为所有人都死了。
岳千檀觉得这个猜想是非常合理的，因为鲛人的传说自古就有，泉客的别称也延续了不知多少年，这些都是他们在历史上留下的蛛丝马迹，就像姥姥在研究报告里提到的，在广为流传的神话典籍、民俗故事中，鲛人还真就有许多和变异齐家女相同的特征。
除开岳芳侠提过的“泣泪成珠”和“人鱼膏烛”，崔岁安父母在产生变异症状时，曾明显表现出过突然变得心灵手巧的特征，这又与鲛人“擅织鲛绡”的传闻联系上了。
这个特征在李灵厌身上最明显，岳千檀可还记得李灵厌素描水平有多高，而且他还会在自己的衣服上绣花……
想起李灵厌，岳千檀就有种心脏被用力攥紧的焦灼。她很不安，尤其是在看过妈妈关于《水伥》的研究报告后。
那个住在全家村附近的老奶奶说，吃下观阴肉变成水伥后，最初的症状并不是看到一个男人在向自己靠近，而是一头粉色绵羊。
粉色绵羊……
那不就是她曾在那口青铜棺里见过的龙骨吗？
而老张吃下的那块观阴肉，最初是被装在一只小匣子里的，姥姥对于那只小匣子的描述，怎么听都很像是一个无限缩小版的青铜棺……
根据这些线索，岳千檀还产生了一个猜测，只是这个猜测太过诡异，甚至让她隐隐有些无法接受。
也许在很久很久以前，人们在吃下观阴肉、变成水伥之后，看到的那个不停向自己靠近的东西，就是龙骨的最朴实的模样——一具连接着异形骨架的粉色大脑。
但因为人有限的认知无法去理解那畸形的一幕，于是出于自保，他们的视觉将龙骨模糊成了“粉色绵羊”的模样。
后来，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不知有了什么契机，龙骨长出了血肉，变成了一个男人的模样，就像那个老奶奶说的那样，“龙骨成精”了，于是水伥看到的、那个不停向自己靠近的，就不再是“粉色绵羊”，而变成了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就是李灵厌。
岳千檀的心脏跳得厉害，她又想，也或许不是，他们看到的那个李灵厌应该并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就像她在被蜚蛭咬后看到的李灵厌，同样也不是她认识的那个。
但毋庸置疑，他们长着同一张脸，且拥有许多相同的特性，他们之间有着非常紧密的联系。
或许正如崔老爷子提到过的那个概念——换代。
他如蜡烛一般“融化”又“凝固”，彻底忘记前尘往事，变成一个全新的个体……真的算全新的个体吗？
岳千檀忍不住产生了深深的怀疑，她的脊背发凉，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惧笼罩着她。
李灵厌真的值得信任吗？
她再次低头看向了手腕上的手链，神色复杂。
李灵厌帮过她很多，也总是照顾她；他甚至将唯一的生路留给了她，自己却迷失在了潜意识之海……
一直以来岳千檀都很感激他，也很喜欢他，但这并不代表她能够无条件地信任他。
如果他一直都在骗她呢？如果他才是操纵一切的幕后黑手呢？这根本不是她能承担的……
岳千檀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她最终甩甩脑袋，暂时将这些忧虑抛却。
现在不管如何猜想、怎么怀疑，都只是空中楼阁，缺乏有效信息，也缺少必要证据。
她现在还不能轻易给李灵厌下判断，她需要继续往前走。
她现在已经站在了悬崖边，唯一的筹码就是烂命一条，她没什么输不起的。
她再次将笔记往后翻，后面的内容就非常少了。
加上那篇《水伥》，岳清容继任的二十几年里，总共就写了三篇研究报告，且每篇相隔的时间都很远。
第二篇研究报告写于2004年，内容是岳千檀听过的《拟声舌》。
这篇报告写得很详细，时间跨度也很长，从2004年开始，一直到2006年，岳清容才主动将拟声舌摧毁，结束了研究。
第三篇的内容同样是岳千檀熟悉的，是和长白山人参相关的研究，时间也来到了2018年。
岳清容写研究报告的思路和岳芳侠完全不同。
岳芳侠是那种事无巨细、什么都要记录一下的风格，有些内容在岳千檀看来甚至毫无意义，但岳芳侠还是记录了下来，一副生怕错过重要线索的模样。
岳芳侠提出的猜想也总是天马行空，甚至很多是头脑风暴产生的灵光乍现，其内还会穿插一些幽默的自嘲，说是研究报告，但其实更像是日记。
岳清容的笔记则非常言之有物，记录方式也非常严谨，她提出的所有假设、得出的所有结论，都会给出大量数据做支撑。
岳千檀觉得，这大概是因为妈妈当老板的时间最长，她也并不像姥姥那样急迫，她的时间充裕，有足够多的时间思考。杂志社也在她的带领下越来越正规。
继续往后翻就只有下一片空白了，岳清锦什么也没留下，她继任时间太短，甚至没来得及像岳清容那样写下一篇继任报告抒发情绪。
岳千檀看着面前的空白页，捏着笔的手攥了又攥。
她想她要不要写点儿什么呢？可她又不知道该写什么，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详细清晰地描述出自己的经历，她太迷茫了。
岳千檀放下笔，重新将本子合上。
写是肯定要写的，虽然也不知道花袄杂志社会不会再有下任老板，但她还是想给或许会存在的后来者留下一些提示，不过她需要再好好想想才能下笔。
“你看完了？”见她抬头，崔岁安突然插话，语气带着几分迫切。
岳千檀问她：“你有事要找我？”
她看到崔岁安和徐芳芝一起来医院时，就觉得崔岁安搞不好是有什么话要对她说。
崔岁安犹犹豫豫地看了崔老爷子一眼，岳千檀就了然了。
“病房里太闷了，我想去外面透透气，”她拍了拍崔岁安的肩，“你跟我一起出去逛逛吧。”
崔老爷子当然看得出来岳千檀这是要和崔岁安单独聊聊，他露出了一个稍有些担忧的眼神，却并没阻止。
徐芳芝站在病房的另一边，好奇地打量着角落里的家具，一副纯牛马打工人、绝不参与老板家事的模样。
崔岁安拘谨地背着书包，别扭地和岳千檀走到了病房外的走廊里。
拐角的窗边没有人，光影投在岳千檀脸上，她的左眼依旧被黑色眼罩遮着。
崔岁安硬邦邦地道：“你眼睛不是没瞎吗？就不能把眼罩取了吗？”
岳千檀瞥向她，很莫名地想起了在长白山刚认识李灵厌时的场景。
那时李灵厌总戴着口罩，她曾非常别扭地表示过不满，和崔岁安此时的语气很像。
岳千檀忍不住笑了一下，而后竟非常好脾气地把眼罩给摘了：“说吧，有什么事。”
崔岁安瞪大眼睛，非常受宠若惊，但她仍是别扭的。
“其实我也不是要说什么不能被我爷爷知道的，我就是、就是，”崔岁安板着脸，“我就是不想在我说的时候，还要一直听他在旁边批评我，他总是那个样子，我明明什么都知道，他还是喜欢一直说我……”
崔岁安掏出了手机递给岳千檀：“我跟那个人说我去过他给的地址了，但没找到李灵厌，他现在又给我布置了一个任务，你自己看吧。”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119章
岳千檀接过手机, 就见聊天框最顶端显示的昵称是“不像好人”，这应该是崔岁安起的。
她没马上看聊天记录，而是率先点开了这个人的头像。
这个一直在诱导崔岁安, 且疑似三鱼共头组织的人使用的是微信默认头像，昵称是一个很随意的“F”。整个微信号特别空，连朋友圈都没有，显然他在注册之后就没怎么正经用过。
岳千檀重新退回聊天框, 认真看起了聊天记录。
【崔岁安：我去过你给的地址了，没找到李灵厌, 那里什么都没有。之后我还能做什么吗？】
崔岁安问得开门见山, 但对面并没马上回答。隔了两天, 他才发来一张照片。
岳千檀漫不经心地扫向照片, 等她看清照片中的内容后，她的表情猛地一变, 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照片上是一个站立着的人形塑料模特, 就是服装店里展示衣服的那种，平平无奇, 但模特上套着的衣服对岳千檀而言却是那么的熟悉。
不均匀的黄褐色；暗调的光泽；斑驳的鳞片花纹……这竟是一件鱼皮缝制而成的长袖旗袍；也是她被蜚蛭咬后，看到的棺材里的齐枝枝所穿的那种鱼皮衣。
岳千檀将照片放大，瞪着眼睛一寸寸观察。
这件鱼皮衣的款式和齐枝枝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就连领口和袖口的祥云花纹都是一样的, 但她也不敢就此断定它们是同一件。
她继续向下翻聊天记录。
【F：看到这件鱼皮衣了吗？五天后它会在佳木斯的鱼皮博物馆展出, 你去给偷回来。】
【崔岁安：？为什么是偷？不能买吗？】
【F：你买得起吗你就买？纯手工鱼皮衣, 还是具有收藏价值的博物馆展览款，起步价就是二十万。是让你去偷家里的钱容易还是让你去偷鱼皮衣容易？】
看到这里，岳千檀面露狐疑之色。
这个三鱼共头组织的可疑人员怎么活人感这么重？让她觉得怪怪的……
不过从对方话里也能明显看出，他对崔岁安和崔家非常了解, 那个组织搞不好一直在监视崔家。
崔岁安倒也不算太单纯，她追问了一句：【我为什么要去偷这个？】
【F：你把鱼皮衣拿到手了我再告诉你。】
【崔岁安：不行！你不说清楚我是不会去冒险当小偷的！我要是被当场抓住，我爷爷一定会打断我的腿，我得知道先这个东西值不值得我冒险。】
崔岁安的思维很灵敏，这番话也说得滴水不漏，但F却只回了她一句：【随便你，爱去不去。】
之后不管崔岁安再怎么发消息，他都一概不回了。
岳千檀将手机还给崔岁安，崔岁安就紧张地问道：“怎么办？我要怎么做？我真的要去那个鱼皮博物馆偷衣服吗？”
岳千檀皱着眉，她没回答，而是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将“佳木斯鱼皮博物馆”几个字输进搜索框。
相关信息在她眼前展开，她这才知道，原来鱼皮衣竟是一种源自赫哲族的传统服饰。
赫哲族是生活在北方的渔猎民族，他们擅长用大马哈鱼的鱼皮缝制衣物，这是一项复杂的手艺活，鱼皮被剥下后，需晾晒脱水，再撒上玉米面反复揉搓去除油脂，最后将其卷起放入木铡刀上轧压，增加鱼皮的韧性，也使得鱼皮变得更柔软，完成所有工序后，才能开始拼接鱼皮，用鱼骨针缝制衣物。
因步骤繁琐，耗时耗力，只是一件完整的鱼皮衣，往往需要两三个月才能完成。
现在这项技术已经被列为了非遗，所以也有专门的博物馆供人参观。
岳千檀又找到了佳木斯鱼皮博物馆的公众号，将最新的宣传文章拉到后面，果然看到了F发来的那张鱼皮衣照片，一模一样，F甚至是直接从官网上把图保存下来发给崔岁安的。
那张照片旁边有一排小字介绍：2009年由全婷女士捐赠。
姓全……
是巧合吗？还是说这个全女士也是自全家村而来的水伥？
全家村既然已经被烧毁了，还会有全姓水伥幸存吗？
对，肯定会有幸存者，毕竟崔岁安的父母就是因为吃下了观阴肉而死的，他们吃的观阴肉来自三鱼共头组织，那三鱼共头组织又是从哪儿弄来的观阴肉呢？
岳千檀还记得，崔岁安的爸爸是2008年去世的；这件鱼皮衣又在2009年由一位全女士捐赠；而现在，来自三鱼共头组织的F，则怂恿崔岁安去博物馆将鱼皮衣偷回来，岳千檀不信这三件事没有关联。
所以这件鱼皮衣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齐枝枝又为什么会穿着鱼皮衣、躺在海底的青铜棺材内？
岳千檀努力地在脑海里拼凑着这些线索，思索间，她突然就想起了不久之前搜到的那些有关于鲛人的说法。
“南海出鲛绡纱，泉室潜织，一名龙纱。其价百馀金，以为服，入水不濡。”[1]
说是泉客，也就是鲛人纺织出的鲛绡又称龙纱，把它缝制成衣服，放进水中不会打湿。
已知那些吃下观阴肉的人都会出现心灵手巧的特征，疑似应和了“鲛人擅织鲛绡”的传说。
又已知她在梦中看到的齐枝枝是身穿鱼皮衣浸泡在水底的状态……这又是否应和了“入水不湿”的特点呢？
正常人被捆在水底肯定会淹死，但齐枝枝穿着特殊的鱼皮衣，所以她还活着。
根据这些线索继续推测，鱼衣衣从名字和外表都充分地说明了它是用鱼皮缝制的，但那些普通的、用大马哈鱼的鱼皮缝制而成的衣服肯定不会有什么特殊功能，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齐枝枝穿的那件鱼皮衣，其实是用那些成功变异成人首鱼身形态的水伥的皮缝制的呢？
又或者可以往更夸张的方向猜——那是用龙骨的皮缝制的。
岳千檀在梦中看到的龙骨是没有皮肉的状态，祂只剩下了一具骨架，但谁敢保证祂从前也没有皮肉呢？
也许祂会以骨架的形态出现，本就是因为祂曾被剥皮抽筋、吃光了一身血肉……
水伥会变成水伥是因为他们吃下了观阴肉，那最早的观阴肉来自哪儿几乎不言而喻。
岳千檀不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否准确，但她越想越觉得非常合理。
“算算时间，展出就在明天，”岳千檀道，“我们不去偷，我们光明正大地买回来。”
她顿了一下又道：“先找你爷爷借钱。”
-----------------------
作者有话说：【1】《述异记》
鱼皮衣的图片待会儿会发在微博
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最近进入解密部分了，希望没有写得很复杂。

第120章
岳千檀最终没找崔老爷子借钱, 她手里还有李灵厌的三百万呢，之前本来想等找到他后还给他，但必要时刻也不是不能拿来救急。
F所说的鱼皮衣展览就在明天, 岳千檀今天临近中午才醒，后来又是带小刺猬去宠物医院，又是看笔记的，崔岁安将事情告诉她时, 已经傍晚了。
岳千檀不敢耽搁，她赶紧查看航班, 想迅速敲定行程, 谁知她查了半天, 竟然没找到直飞的班次, 想过去要么转机，要么转高铁, 最早都要明天下午才能到了。
崔岁安很无所谓：“展览也不止一天, 那件鱼皮衣本来就是鱼皮博物馆的藏品，就算展览结束了也肯定是被收在他们那儿的, 我们什么时候去都没区别吧。”
“有区别，区别太大了！”岳千檀慌慌张张地联系齐深，指挥着他做出发准备, 她打算和齐深一起自驾去佳木斯, 最好是能在晚上八点前出发, 她刚刚查过了, 开车过去十一个小时左右，不出意外，他们明天一早就能到。
鱼皮博物馆早上8：30开门，从明天开始, 他们会举行为期一个月的非遗文化体验活动，游客不仅能参观到博物馆收藏的精致藏品，预约之后还能免费体验鱼皮衣制作。
就像崔岁安说的那样，展览不止一天，他们要找的那件鱼皮衣也不会突然长腿自己跑了，所以理论上来讲，哪天去都一样，这也是为什么崔岁安始终没着急。
但岳千檀很急，她想在展览活动开始之前，也就是明天8：30，博物馆开门前到达。
崔岁安和F的聊天记录让岳千檀起了疑心，她怀疑他，或者说是他背后的组织，一直在长期监视崔家，所以他才会对崔家、对崔岁安非常了解。
她现在来到崔家，和崔老爷子达成合作关系，很可能根本逃不出他们的眼睛。
但F还是把鱼皮衣的照片发给了崔岁安，并给出了下一步指示。
岳千檀有理由怀疑，F从一开始的目的就不是怂恿崔岁安去偷鱼皮衣，而是让崔岁安把这些信息传递给她，再借机将她引去佳木斯鱼皮博物馆，给她设置一个专属陷阱。
岳千檀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可即使知道是陷阱，她也不可能不去。如果她关于鱼皮衣的猜想是对的，那龙骨、水伥和齐枝枝的命运；一切的真相，就都在那件鱼皮衣上了，她势在必得。
所以她非常迫切地想在展览真正开始之前到达博物馆，这样不会让她太被动。
岳千檀又催着崔老爷子去给她办出院手续，崔老爷子也被吓了一跳。听了她的话后，他非常热心地想提供车和司机，再塞几个保镖陪着岳千檀一块去，但都被岳千檀拒绝了。
“崔老爷子，”岳千檀表情严肃，“我出院离开这件事，你绝对不能说出去，你要假装我还在住院，再时不时带着崔岁安来医院看望我。我怀疑你的手下已经被三鱼共头组织渗透了，他们一直在监视你们，也一直在监视我。”
崔老爷子意外地没露出太吃惊的表情。
“我就是个开饺子馆的，不是养死士的，我不可能保证招来的每个人都不会背叛，就算我开再高的工资，也架不住有人开得比我更高……”崔老爷子叹气，“水至清则无鱼，我如果要求所有人都必须绝对忠诚，那我这饺子馆也开不下去了。”
岳千檀明白，她没想怪罪崔老爷子：“我只是希望你能给我拖延出三天的时间，这三天里不要让任何人发现我已经离开了。”
这样她也许有机会能给那群藏在暗中的人来一个措手不及。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瞒住，而且明早展览就开始了，她就算真能在博物馆开门之前抵达，或许也还是太晚了，但岳千檀还是想努力一下。
崔老爷子一口就答应了下来，然后匆匆地去给她办理出院。
半个小时后，齐深的车停在了医院车库。岳千檀抓起刺猬往宠物包里一塞，就一头钻入了副驾驶。
曲宁依旧待在后车座，整个身体蜷缩在玻璃缸里。在知道了观阴肉和水伥的故事后，岳千檀再看到她后心情有些复杂。
她将小刺猬放到曲宁旁边，曲宁也没什么反应。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茫然和懵懂，好像已经完全失去了正常人类思考的能力。
“现在是晚上七点半，”齐深一边看了一眼时间，一边将导航调好，“今晚跑一个通宵，再算上途中必要的休整，我们预计明早八点能到。”
“行，”岳千檀深吸一口气，“出发吧。”
齐深踩下油门，转动方向盘，缓缓驶离了车库。
晚上七点半，天已经黑了，立在两侧的路边不停倒退。
因为时间紧迫，岳千檀给齐深打电话做安排时，没有细说，只大概地描述了一下笔记中的内容和鱼皮衣的事，齐深听得模模糊糊的，也没太明白。
“你现在可以给我好好讲讲了吧。”
俩人要在路上跑一个通宵，有的是时间商量。
岳千檀抓了一袋瓜子，边嗑边说了起来。
从岳芳侠的经历，到岳清容的发现，岳千檀事无巨细地说着，就连她自己的猜想她也一股脑地告诉齐深了。
这些她并没告诉崔老爷子，倒不是说她心存怀疑，只是崔老爷子在她看来始终属于“局外人”，他崔家又不像齐家和岳家一样世世代代受到龙骨诅咒的威胁，岳千檀就不怎么想把他们牵扯进来，更何况崔老爷子不是当事人，很多事情也没办法很好地理解。
齐深作为齐家人，太能感同身受了，等岳千檀把所有事情都讲清楚后，车已经开了一个小时了，齐深的表情很呆滞，好半天都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有什么感想吗？”岳千檀问他。
“有，”齐深点头，“有一点我觉得不太对。”
“什么？”
“就是你的那个猜测，”齐深道，“你不是觉得吃下观阴肉后会有两个变异方向吗？一个是直接‘毒发身亡’，就像崔岁安父母和老张；另一种就是齐家女和曲宁那样，最终会变成人首鱼身的怪物。”
岳千檀点头，齐深却摇头：“我觉得这太理想化了，你要知道齐家女的数量是非常少的，得益于龙骨的诅咒，我们齐家是很难生下女儿的，每一代也就能出一两个女儿，像我爸那辈只有我姑姑；我们这一代也只有你和齐枝枝。”
“如果吃下观阴肉后有很大的概率会死亡，那齐家怎么保证齐家女能活着变异成功呢？”
“他们也不一定需要齐家女呀，”岳千檀道，“你看我和齐枝枝离开了齐家，他们不就对曲宁这个非齐家血脉下手了吗？”
“我还是觉得不对，”齐深有些固执地摇头，“就算收养非齐家血脉的女孩儿，也还是太少了。”
“而且我从小在齐家长大，如果齐家喜欢大批量收养女儿，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你的意思是？”岳千檀皱眉看他。
“我总觉得齐家还掌握了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信息。”
岳千檀有些被齐深说服了，这让她愈发不安。
齐家都知道什么？齐家又在偷偷做什么？为什么同样是受到诅咒，她们岳家人就什么都不知道，齐家却能悄悄地筹谋？
岳千檀觉得自己就像身处在一个漩涡的中心，不管她怎么努力地向外游，都抵挡不了那股将她拖向深渊的力量。她浑浑噩噩地寻找着方向，却连四周的路都看不清楚。
岳千檀不可抑制地感到恐惧，她紧张又焦虑，甚至想就此找一个没有人烟的偏僻角落，一辈子缩在里面不出来。可她很清楚，她早就已经逃不掉了。
“你要不要先给那家博物馆打个电话问问？”齐深突然道。
“问什么？”
“可以问问那件鱼皮衣的具体来历，比如问问工作人员，他们还能不能联系上那位姓全的捐赠者；而且我们本来就是想把那件鱼皮衣买回来，你可以借机问问价格，向他们预定一下。”
“不行，”岳千檀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个我之前就考虑过，但是太危险了。我怕博物馆早就和三鱼共头组织串通好了，那我提前打电话询问就是在打草惊蛇。”
她这么一说，齐深也意识到了问题。
“如果这真是针对你的陷阱，你有考虑过后路吗？”
岳千檀却笑了：“我还能有什么后路？我就是因为没有后路了我才去的，我要是能考虑后路，我根本就不会去。如果顺利，我们就把鱼皮衣买回来；如果不顺，我们就把鱼皮衣偷回来，都已经到这种时候了，不会更糟了。”
“你疯了吗？”齐深被她的话吓到了，“他们有枪！”
“那也不能在市区开枪吧？他们要真这么做那还好办了，直接报警就行了。”
齐深一时之间哑口无言，他本来还想说，要不先联系那位崔老爷子，让他准备点儿人手，一旦他和岳千檀出事儿了，还能有个后援，谁知道岳千檀好像从一开始就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态。
再次遇到岳千檀后，他原本觉得岳千檀成长了很多，变得非常谨慎可靠，不再像以前那样幼稚冲动了，但此时此刻，他突然就觉得自己的感觉好像不太准确，现在的岳千檀分明比以前更冲动，或者都不能用冲动来形容了，这简直像个疯子。
“你真的不要命了吗？”
“我就是想要命，才必须做到不要命！”岳千檀扭过头来，她情绪激动，“齐深，我现在提出的计划，做的打算，全都是我凭空想出来的，我没有任何依据，我做不出任何准确的判断，我不知道我哪一步是对，哪一步是错，因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那个三鱼共头组织到底想做什么？我也不知道齐家想做什么？我更不知道我身上的诅咒什么时候会彻底爆发！”
寻找生路，犹如盲人摸象。
齐深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岳千檀的眼眶是红的，她很快又将头转向另一边，用戴着眼罩的左眼对着他。
“我看姥姥写的那篇笔记时，就一直在考虑一件事，”岳千檀安静地望着窗外黑黢黢的路，“我在想，如果我是她，我会怎么做？我会做出什么选择？”
“岳家的诅咒迫在眉睫，我就快走上绝路了，但我还有两个没有成年的女儿。现在有一条线索摆在我面前，我可能会因此死亡，但万一成功了呢？我总要赌一把的……就像现在的我。”
路灯的光影打在岳千檀的侧脸上，她的另一半脸隐在黑暗中，令人看不清神情。
“如果我是岳芳侠，”她的声音很轻，“我会吃下观阴肉。”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121章
如果不是因为已经上了高速, 齐深险些踩下油门、将车停在路边。
他扭头看了岳千檀一眼，眼底满是惊恐，就仿佛在那个假设中, 想要吃下观阴肉的并不是岳芳侠，而是她自己。
“你绝对不能那么做！”
岳千檀也扭过头看他，神色平静：“再说吧，现在还没到那一步呢。”
齐深的心沉了下去：“你说的那些都只是猜测, 万一猜错了怎么办？而且我们现在还没有搞明白齐家到底充当了一个什么角色。”
“所以我说现在还没到那一步，我们到底能不能把眼前这一关过了都不一定呢, 之后再做打算吧。”
“反正我不同意, ”齐深态度坚决, “宁宁是我带来的, 我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谁知道你吃下观阴肉会不会危害到她。”
岳千檀幽幽地看着他, 她没说话, 但齐深却觉得，如果真到了那一步, 他的反对根本没用，岳千檀不会听他的。
齐家的诅咒对他并不会有太大的威胁，但岳千檀不一样, 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 就是想要命才必须做到不要命, 但齐深还是觉得恐惧, 甚至是绝望。
曲宁已经变成那样了，如果岳千檀也出事怎么办？
如果最后只剩他一个人了，他根本没用勇气把这条看不到终点的路走下去。
岳千檀撑着下巴，仍想着笔记上的内容。
她觉得她的猜想应该八九不离十, 虽然她没见过岳芳侠，但或许是她在笔记中已经暴露了她的性格，又或许是因为她们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岳千檀觉得岳芳侠一定会做出吃下观阴肉的决定。
一个身附龙骨诅咒的岳家女，吃下了同样和龙骨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观阴肉，会有什么结果呢？
岳千檀觉得，那场令全家村化为灰烬的大火就是结果。
如果真到了这一步，她也一定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更何况，从那些吃下观阴肉的人的自述来看，在整个“中毒”的过程里，他们会看到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逐步靠近自己。
岳千檀现在已经知道那个男人就是李灵厌，但大概率不是她认识的那个。
联想到她被蜚蛭咬后看到的画面，岳千檀其实很想和那个“李灵厌”好好谈谈，她很想好好向他问问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也许问了之后会死，但如果已经注定会死，不如让她死得明白。
而且她所认识的那个李灵厌如今是下落不明的状态，也搞不好她吃下观阴肉后能见到他呢？
夜晚的高速上车并不多，岳千檀因为这几天睡得比较多，也不困，就一路和齐深闲聊着，到了后半夜，她才迷迷糊糊地眯过去。
再睁眼时，车速变慢了，道路两边也出现了商铺和行人。
“马上就到了。”齐深顶着黑眼圈，将喝空的咖啡瓶放下。
岳千檀猛地惊醒，看了眼时间，还有一分钟八点。
她手脚冰冷、心跳加速，呼吸也变得局促。
后车座的曲宁睡着了，窗外的行人脚步匆匆，车转过街角，齐深问她：“要不要买点儿早饭吃？”
岳千檀摇头，她现在什么都吃不下。
终于，路边出现了“赫哲族鱼皮博物馆”的宣传海报，导航也提示距离目的地还有五百米。
岳千檀瞪大眼睛，待齐深又开出去了一段，她就遥遥看见了一栋褐色房子，“赫哲族鱼皮博物馆”几个金色的大字龙飞凤舞地写在黑色的牌匾上。
这栋建筑并不似岳千檀想象中的那么气派，它甚至有些拘谨、有些冷清。也不知道是因为现在还没到开馆时间，还是因为鱼皮衣本来就是一项相对冷门的非遗技术，路边的停车场里只有零星几辆车。
“你打算怎么办？”齐深问她，“现在还没开门呢，我们总不能直接冲进去吧。”
“先把车停进停车场，”岳千檀道，“我们选一个能看到博物馆大门的位置，先观察一下。”
停车场的闸门是自动的，齐深调转车头驶入时，保安亭里的保安眯着惺忪的眼睛，对他们的到来毫无反应。
一切都很平常，齐深也将车停在了正对大门的位置。
博物馆的双开门是打开的状态，隐隐能看见里面的工作人员在走动，但入口处却放置了一个“禁止通行”的立牌，他们应该还在为今天的展览活动做着准备。
岳千檀和齐深都看得全神贯注，然后他们就看到了三西装革履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因为距离不算近，岳千檀起初没能看清他们的脸。齐深不知道发现了什么，突然就坐直了。
“怎么了？”岳千檀问他。
“我怎么觉得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好像是、好像是……”
还没等齐深说完，那三个男人就彻底走入了两人的视线，他们的脸也无比清晰地映入了岳千檀的眼睛里。
为首的是一个儒雅的中年男人，他有着一张与齐深极为肖似的脸，那竟是齐深的父亲齐鸿远！
走在齐鸿远右后方的男人岳千檀同样认得，因为那是她的父亲齐旭扬！
最后一人则是被他们带来的齐家酒楼员工，一副以他二人马首是瞻的模样。
岳千檀的脑海里冒出了许多问号，她甚至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想确定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齐鸿远和齐旭扬为什么会在这儿？他们是来干嘛的？
难道齐家和三鱼共头组织是一伙的？他们正一起埋伏在这儿，等着给她来一个瓮中捉鳖？
可是在大兴安岭深处时，傅子意所在的三鱼共头组织明显自成一派，并没有要和齐家狼狈为奸的意思，而且当时的齐家分明也被他们利用了。
齐鸿远脚步匆匆地走向停车场，脸上隐隐有些怒意，像是刚和谁发生了冲突；齐旭扬则正小声地跟他商量着什么。
岳千檀和齐深同时一阵紧张，生怕被他们抓个正着，但两人又很快想起，为了保护曲宁，他们早在车上贴了黑膜，即使有人站在车窗前向内窥探，也不可能看得见车内的场景。
“他们为什么在这儿？”
“我也想知道，”齐深看起来比岳千檀还震惊，“难道齐家和三鱼共头组织合作了？他们提前来蹲点，等着抓我们？”
岳千檀觉得不对：“那他们应该找个地方藏起来，这么大剌剌地让我们看见，不怕打草惊蛇吗？如果我们现在立马踩油门跑路，他也拿我们没办法呀。”
齐深想在说些什么，那三人却正好从车前经过，然后齐鸿远和齐旭扬就同时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齐鸿远脸上那种隐隐的怒意消失了，他和齐旭扬突然用一种整齐划一的动作扭头看来，整齐到连表情都好似复制粘贴出来的；又仿佛他们的身上其实正连接着看不见的木偶线，而操作木偶的是同一个人，所以才会在这个瞬间，指挥着他们做出一模一样的动作。
岳千檀和齐深都噤声了，安静的车厢内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齐鸿远和齐旭扬虽然都姓齐，但两人的血缘关系很远，所以齐家才会想让岳千檀和齐深联姻。
可此时此刻，岳千檀却莫名觉得齐鸿远和齐旭扬长得非常相似，相似到她有一瞬间甚至分不清这两人谁是谁。跟在他们身后的那名齐家员工疑惑地停下了脚步，将这份怪异的相似感衬托得尤为夸张。
“这是怎么了？他们在做什么？”齐深也露出了困惑之色，他的声音里甚至都带了一丝恐惧的轻颤。
岳千檀的心脏剧烈跳动着，齐深在车窗上贴的黑膜她反复检查过很多次，还在各种光线下观察过，车外的人肯定不可能看得清车内的场景，但如果他们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了什么别的方法呢？
就像齐深之前提到过的，齐家似乎掌握着一些他们不知道的信息和技术，万一他们就是有能力不用眼睛看也能认出他们呢？
岳千檀的手已经揣进兜里、握住了匕首，她对齐深道：“如果你爹和我爹一会儿真朝我们过来了，你就直接踩油门，我们跑路！”
“那鱼皮衣怎么办？你不要了？”
“当然要，”岳千檀道，“你到时候找个偏僻的地方停车，我自己回来把鱼皮衣偷走。”
“这太冒险了。”齐深不赞同。
“还有一个更冒险的方案，但也会更有效。”
“什么？”
“你现在立马开车撞过去，然后把我丢下，再带着曲宁逃逸，在警察找到你之前，把曲宁藏到安全的地方。”
“啊？”齐深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岳千檀，“你想做什么？”
“这里如果发生车祸，其他人的注意都会被吸引，我可以趁机去向博物馆求助，把里面的工作人员引出来，这样更方便我偷鱼皮衣。”
“而且，”岳千檀微顿，“你如果下得了手的话，我们把他们撞死怎么样？”
“你疯了吗？那样我不就、就成杀人犯了？”冷汗从齐深的额头上留下来，他的手都猛抖了一下。
“他们……真的还算是人吗？”岳千檀的声音也在发抖，“想想你姑姑的下场，再想想曲宁，人真的会那样对待自己的亲人吗？他们还想把我也变成那样，他们如果死了，我们也能少很多后顾之忧，就可以专心对付那个三鱼共头组织了。”
“你到时候就说，你不小心把油门踩成了刹车，反正是你爹和我爹，我们是直系亲属，我们可以写谅解书。”
齐深的呼吸声变大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逐渐收紧了，岳千檀的声音很轻，像是生怕被车外的人听到；却也很重，如重锤般狠狠敲在齐深的脑袋上，敲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一起震动。
他的脚慢慢放在了油门上，可就在他彻底做出那个决定前，齐鸿远和齐旭扬突然就把头转开了，然后径直绕过了两人的车，走向了停车场的另一个角落。
那个角落停了一辆黑色越野，齐鸿远和齐旭扬拉开后排的车门坐了进去，那名齐家酒楼员工则坐进了驾驶位，没过多久，那辆车就开出停车场、消失在了岳千檀和齐深的视野中。
岳千檀和齐深都没马上说话，齐深出了一身冷汗；岳千檀也剧烈喘息、不住颤抖。
半晌，齐深突然趴在方向盘上哭了。
岳千檀被他的哭声感染，眼眶也红了，她掏出餐巾纸递给他，齐深没接。
他哽咽着：“你怎么能、怎么能怂恿我杀人，你怎么能怂恿我去杀我爸……那毕竟是我爸……那是我爸啊，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要这么对姑姑和曲宁，他们为什么要这么逼我……”
就差一点儿，他就真的踩下油门了，因为在那一刻，他是真的被岳千檀说服了。
“对不起，”岳千檀捂住脸，同样哽咽了起来，“我太害怕了……”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122章
岳千檀自己也说不清楚她怎么会有勇气怂恿齐深杀人, 她只是太害怕了，害怕得再顾不了其他，只想着自己绝不能落到齐家人手里。
也许是因为在大兴安岭深处险些被齐家人抓走的经历；也许是因为曲宁的惨状, 她在那一刻根本克制不住心底的恐惧，恐惧到进入了一种应激的状态，这才萌生了想让齐深干脆撞死他们的念头。
现在缓过神来，岳千檀才意识到她刚刚的提议是多么漏洞百出, 更何况齐家家大业大，就算齐鸿远和齐旭扬都死了, 也还会有别的齐家人来针对他们。
岳千檀和齐深都不敢立马放松警惕, 他们生怕齐鸿远和齐旭扬再杀个回马枪。
两人坐在车里, 一边紧张地观察四周, 一边平复着情绪，直到博物馆正式开始营业, 齐家的车也没再回来。
齐深小声道：“他们应该真的走了。”
岳千檀仍提着一颗心：“他们到底有没有发现我们？”
齐深摇头：“如果发现了, 他们不会那么直接地离开，他们肯定会把我们抓回去的。”
岳千檀皱眉, 她又想起了不久前看到的那一幕：“他们如果什么都没发现，为什么会那样……”
为什么会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们？为什么会有那么整齐划一的动作，就连表情都一模一样, 中邪了似的诡异。
岳千檀看向齐深：“你不是说, 齐家传男不传女的诅咒, 就是我在长白山遇到的那个藏在我和我爸爸后脑勺上的脸吗？”
齐深立马明白了岳千檀的意思：“你是觉得他们刚刚那样是齐家诅咒造成的？”
岳千檀点头：“我身上既有岳家的诅咒, 又有齐家的诅咒，且这两个诅咒都来自龙骨。”
“你爹和我爹肯定不可能用肉眼看穿车玻璃、发现我们，但他们身上的诅咒一定能清晰地感知到我，所以他们突然停下来看向我们, 也许并不是他们的自主意识产生的行为，很可能是他们身上的诅咒在看我……”
齐深略一思索，就觉得岳千檀说得很有道理：“这也能很好地解释为什么他们最终又离开了，因为发现我们的是诅咒，不是他们。诅咒感知到了你在这里，但他们并不知道。”
岳千檀忍不住喃喃问了一句：“齐家的诅咒最后到底会演变成什么呢？”
这个问题她问过齐深，但齐深也答不出来。
齐深有些怅然：“我身上还没有出现过任何症状，如果我能知道齐家诅咒的全部内容，我们也不会这么被动。”
他们就可以由此分析出齐家人到底想做什么了，就像岳家的诅咒是岳千檀眼睛里的那个东西，岳家女世世代代的研究也都是为了找到阻止那东西爬出来的方法。
齐家又想通过什么来阻止诅咒呢？他们的研究又到了哪一步呢？
现在看来，他们应该同样拿那个诅咒没有办法，否则刚刚齐鸿远和齐旭扬就不会露出那么诡异的一面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受到了强烈的惊吓，还是因为昨晚没睡好，岳千檀有种四肢发软、眼前发黑的不适感，像是要低血糖了。
齐深见没有危险了，就跑到路边的早餐铺，提了两笼包子回来。
岳千檀和齐深坐在车里，跟曲宁一块分食这两笼包子。
吃的过程里，岳千檀忍不住观察了曲宁好几次。
在看过姥姥和妈妈的研究报告后，她对曲宁现在的状态又有了一些新的认识，她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称现在的曲宁为什么，鲛人？人鱼？还是水伥？
之前猜测所谓的尸魇烛，或许就是传说故事中的人鱼膏烛，而李灵厌身上也有同样的特质，那就是从他身体之中流出的所有液体，都会在最后凝固成蜡，但李灵厌不能沾水，曲宁却并不惧怕水。
岳千檀又想，李灵厌真的不能沾水吗？她还记得崔岁安父母在日记中写下的经历，他们原本以为那个一直跟着他们的男人怕水，因为一旦湿气变大，他就会变得模糊，甚至会短暂地消失，但崔岁安的妈妈后来不知道发现了什么，又非常惊恐地写下了“那东西根本不怕水”的提示，之后她就自焚而亡了。
“为什么呢？”岳千檀念叨了一句。
齐深不禁问道：“什么为什么？”
岳千檀就把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
“我倒觉得没必要想得那么复杂，”齐深道，“都是蜡烛，但有的怕水，有的不怕？有的一会儿怕水，一会儿不怕，这是为什么呢？”
岳千檀听着听着，突地反应过来：“点燃的蜡烛怕水，没点燃的不怕。”
“但是这又代表了什么？”
齐深也摇头。
岳千檀想起了之前在妈妈遗书上看到的内容，说是想要找到通往咸山的路，就必须要点烛。
那这和李灵厌，和水伥又有什么联系呢？
已知他们在大兴安岭深处，只看到了咸山的海市蜃楼，那真正的咸山，或者说真正的龙骨到底在哪？
岳千檀觉得有些东西正在呼之欲出，但因为缺少了关键线索，她怎么也看不清真相。
或许那件鱼皮衣就是突破口。
曲宁的注意都放在包子上，齐深很有耐心地把包子掰成小块喂给她，她也吃得全情投入。
停车场里的车变多了，博物馆门口的人也变多了，但总体依旧门可罗雀，佳木斯是冷门城市，直达的航班较少，现在又不是旅游旺季，少有人会为了参观鱼皮衣专门跑这儿来。
岳千檀深吸了一口气：“我先进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齐深连忙坐直，想把自己调整出一个最佳状态，岳千檀却摇头拒绝了。
“你还是留在这儿吧，万一我出什么意外了，你还能在外面接应我一下。”
齐深想了想，最终同意了。
博物馆门口有很大一片空地，可供游客排队入馆，但现在没什么人，岳千檀就很顺利地走进了大门。
这里和岳千檀以前参观过的那些博物馆没什么区别，整体是暗调的，墙壁挂着赫哲族鱼皮工艺的宣传海报，还介绍了鱼皮衣的制作流程。
穿着整齐的工作人员站在角落，随时等着给参观的游客答疑解惑。
迎面的大厅里摆放着许多鱼皮装饰，里面还穿插着一些桦树皮工艺品，那也是赫哲族的传统手艺。
右手边有一间小型的文创店，里面正在售卖鱼皮钥匙扣和挂画。
岳千檀边走边看，终于走到了陈列鱼皮衣的展馆。
款式各异的鱼皮衣被穿在模特身上，那些模特都站立在玻璃展柜里，柔和昏黄的灯光打下，平添几分古朴的色彩。
岳千檀的脚步慢了下来，她昨天就认真地研究过这家博物馆公众号发的宣传文章，这些被展览出来的鱼皮衣，她也都在那上面见过。
每具模特旁边都立着张小牌子，上面备注着模特身上的鱼皮衣的前世今生。
有某某大师耗时两月之久亲手缝制的；有博物馆从某某先生、某某女士那儿收购来的……
岳千檀发现，居然还就只有F让崔岁安偷的那件，是别人捐赠的。
她在展馆里逛了一圈，把每件鱼皮衣都观赏了一遍，然后她就发现……她没看到她要找的那件。
咦？不在这儿吗？
岳千檀又扫视了一圈，目光终于落到了一处夹角，那里摆放了一具空的女性模特。
她之前看那儿什么都没有，就一直没过去，现在她快走几步上前，一眼就看到了模特旁边的立牌上写的介绍——
2009年由全婷女士捐赠。
岳千檀脑袋“嗡”的一声，心跳也随之加快了。
介绍立牌在这儿，模特怎么空了？上面的衣服呢？难道真自己长脚跑了？
岳千檀一时之间变得非常紧张，紧张到手脚都开始发冷，她不确定这到底是三鱼共头组织的陷阱，还是又是什么超出常人理解的诡异事件。
她偷眼观察站在展厅门口的工作人员，又翻出手机，将博物馆公众号上的文章重新看了一遍，再对比着那具空白模特，慢慢捏紧了拳头。
“你好！”她露出了一个好奇而天真的表情，一边向门口的工作人员走去，一边状似无意地指着角落的空模特问道，“那儿的衣服怎么没了？”
工作人员是一位身着西装的年轻女孩，她扭头看来，笑道：“那件衣服被人买走了。”
买走了？
岳千檀的脑袋都空白了一瞬，愣是没能立即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
旁边一名游客听到后，也露出了好奇的表情：“这个居然还卖？”
“那是当然，”工作人员点头，“我们这儿的展品都是售卖的，不过价格都比较高。”
岳千檀的大脑终于转过弯了，她心中产生了一个猜想，于是问道：“买家是姓齐吗？”
工作人员露出惊异之色，好像非常吃惊于岳千檀居然说出了买家的姓氏，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
岳千檀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她也没心思再留在博物馆参观了，而是快步走出去，小跑回了停车场。
齐深正站在车边活动僵直的双腿，见她匆匆跑来，吓了一跳，问道：“怎么样了？”
“我知道你爹和我爹为什么会来这儿了！”岳千檀气都没喘匀呢，就激动地对齐深道，“他们是来买鱼皮衣的！我们被他们捷足先登了！”
“什么！”齐深也露出了和岳千檀一样的表情。
“鱼皮衣已经被他们买走了？”
岳千檀用力点头。
“那怎么办？”齐深焦虑地在车窗边踱了几步，“这样的话，说明齐家和三鱼共头组织不是一伙的，但他们又是怎么知道鱼皮衣的事的？也是三鱼共头组织告诉他们的？还是说他们有自己的信息来源？”
“这条线索又断了。”岳千檀很沮丧，她本来还想从那件鱼皮衣上得到新的信息。
不过好在人没出事，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
“要不……”齐深抬起头，有些犹豫，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要不我回家去把鱼皮衣给偷出来？”
“这怎么行！”岳千檀忙摇脑袋，“你回去了怎么还回得来？齐家人不会放过你的！而且你走了曲宁怎么办？”
“我好歹也是齐家的儿子，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的，曲宁就麻烦你照顾一下。”
“不行！”岳千檀拒绝得斩钉截铁，她可还记得在大兴安岭深处和曲宁分别时，曲宁也是这么和她说的，曲宁也说齐家人不会把她怎么样，到头来还不是变成那样了。
“根本就不能把齐家人当人看！反正我不同意！我现在本来就没什么帮手，你自己跑了，还让我照顾曲宁，肯定不行！我一个人照顾不好她！”
岳千檀话音刚落，就突然注意到一道从博物馆大门里出来的身影，正小跑着奔向他们。
这是要干嘛？难道要搞偷袭？
岳千檀的手又摸在了口袋里的匕首上，她现在就是惊弓之鸟，根本受不了惊吓。
那人走进后，岳千檀才将她认了出来，她竟是那位在展馆中被她搭话的工作人员。
“女士你好！”她脸上带着热情而礼貌笑容，看了岳千檀一眼后，又看向齐深，“不知道二位放不方便，购买鱼皮衣的齐女士邀请你们过去聊聊。”
“你说什么！”岳千檀大为震撼，她险些以为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连忙扭头瞪着齐深，“是你爹变性了，还是我爹变性了？怎么变成齐女士了？”
“我爹和你爹都走了！肯定不是他们呀！”齐深也很震惊。
那会是谁？齐家哪还有什么女人？
总不能是齐枝枝吧。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123章
难道真是齐枝枝？岳千檀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测很合理。
首先齐枝枝被三鱼共头组织抓走了, 其次她被蜚蛭咬后曾梦到过齐枝枝穿着鱼皮衣被捆在青铜棺中的场景；最后，她和齐深会跑到这里，本来就是三鱼共头组织一手策划的。
想到这些, 岳千檀整个人都精神了，虽然不知道那个神秘组织又想耍什么花招，但如果能见到齐枝枝，他们也就没那么被动了。
齐深显然也和她想到一块去了, 他将车门锁上后，两人就迫不及待得跟那名工作人员向博物馆走去。
工作人员领着他们七拐八绕的, 就来到了贵宾室门口, 她敲了三下门才将门推开了。
岳千檀和齐深都聚精会神地看着那道逐渐扩大的门缝。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小茶几, 茶几后的皮质沙发上坐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人，准确来说是一位长得很富态的贵太太。
她穿着一件做工精致的紫色真丝旗袍, 头顶的卷发梳得一丝不苟, 皮肤保养得很好，虽然她并不年轻了, 但皱纹并不明显。
她看着岳千檀和齐深，露出一个慈祥温和的笑。
“齐阿姨！您怎么在这儿！”岳千檀这一嗓子，让齐深困惑地看向了她。
贵太太笑道：“小岳, 你还记得我呀, 我都怕你把我给忘了。”
岳千檀手舞足蹈、语无伦次, 脸上表情风云变幻。她怎么可能会忘, 她住在精神病院的时候，还吃过很多次这位“齐”阿姨包的饺子呢！
“先进来坐。”贵太太热情地站起身，对岳千檀和齐深做了个“请”的姿势。
“这……”齐深迟疑着没敢动，他疯狂向岳千檀使眼色, 希望岳千檀能给他解释一下，但岳千檀此时已经处在了一种因为受到了过于强烈的震惊，而微微呆滞的状态。
“小深，”贵太太精准地叫出了齐深的名字，“你不记得我了吗？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我是齐枝枝的妈妈，我姓祁，包耳旁的祁。”
她此言一出，齐深也如遭雷击，他意识到岳千檀刚刚叫的不是“齐阿姨”，而是“祁阿姨”。
他的脸上出现了和岳千檀如出一辙的呆滞表情，两人就顶着呆滞的脸，机械地移动到了沙发边儿坐下。
祁阿姨起身关上门，这才坐到对面。
“祁阿姨！这一年出了好多事！枝枝被人抓走了！”岳千檀着急地说着，两只手也疯狂比划。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这次就是为了枝枝来的，”祁阿姨对她点了点头，安抚性地倒了杯水递给她，“喝点儿水慢慢说。”
岳千檀接过水杯一饮而尽，激动得声泪俱下：“我一直在联系您和叔叔，一直联系不上！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齐深见岳千檀岳千檀哭了，自己也忍不住红了眼眶，他和祁阿姨不太熟，本来还有些拘谨，但一想到祁阿姨已经是不多的他还能信任的亲人，他就觉得苦涩难过。
“婶婶，还好您和小叔早早离开了齐家，他们根本就不是人！他们就是一群畜生！”
祁阿姨连忙也给他倒了一杯热水：“慢慢说，都慢慢说。”
岳千檀和齐深就开始七嘴八舌地讲起了这一年来的经历。
两人起初的情绪都很激动，说起话来也东一句西一句的，但祁阿姨的思路却很清晰，她一边听，一边不时询问一句。
等岳千檀和齐深把所有事情都讲完后，俩人也把茶壶里的水都喝干了。
祁阿姨很震惊，久久都回不过神来。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
“其实我和枝枝的爸爸会带着枝枝离开齐家，就是因为觉得齐家人对亲情太淡漠了，”祁阿姨道，“那时我和枝枝爸爸听说齐家要把你当成实验品，就和你妈妈一起商量着离开了关外，我当时只是觉得这样的亲戚，还是离远了比较好，要不然比仇人还可怕……我怎么也没想到，他们竟然会做出这种事。”
她语气里带着后怕，显然之前并不知道齐家的秘密。
“祁阿姨，”岳千檀不禁问她，“我之前一直在联系您和叔叔，我联系了好多次，你们为什么都不接电话？我还以为你们也出事了。”
“这就说来话长了，”祁阿姨叹了口气，“我给你们看一样东西。”
祁阿姨掏出手机，推到了岳千檀和齐深面前。
两人低头看去，就发现那是一段聊天记录，而等岳千檀看清上面的内容后，她惊得差点儿跳起来。
【F:阿姨您好，我叫傅子意，是岳千檀的大师兄，齐枝枝是被我抓走的。】
下面附了一张傅子意和齐枝枝的自拍合照。
齐枝枝躺在床上，手上还挂着吊瓶，一张脸上毫无血色，勉强睁开的眼睛极度幽怨地对傅子意翻着白眼；傅子意则还有心情对镜头比了个“耶”。
这人不正是偷偷联系崔岁安的那个吗？他是傅子意？他居然是傅子意！
齐深也险些叫出声，两人连忙将聊天记录向下翻。
【F：不好意思阿姨，我其实没想抓走齐枝枝。我直接跟您坦白吧，我其实是个卧底，我现在找上您，是想请您帮个忙，我希望您不要联系岳千檀，也不要把我主动找过您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尤其是姓齐的，之后的一切等我的消息，我有了线索会主动告知您。】
祁阿姨也回了他的消息：【我凭什么相信你？】
【F：我知道您一定很怀疑我，我也没有更充分的理由说服您，所以您可以把我当成一个纯绑票的，也可以把我的话当成威胁，如果您不按照我说的做，那齐枝枝就必死无疑，她一定会因为您的不听话而死，希望您不要拿她的命赌。】
这段聊天记录的时间是去年年底，那正好是岳千檀刚从大兴安岭出来的时候，她也是那时候在医院就开始联系齐枝枝的父母了，但始终联系不上。
之后祁阿姨又追问了傅子意几句，但傅子意始终没回复，直到一周前，傅子意突然发来一张照片，正是那张鱼皮衣的照片。
【七天之后，佳木斯鱼皮博物馆会展出这件鱼皮衣，希望您能将它买回来，然后让岳千檀穿上，再令她整个人泡在水里，等她进入濒死状态后，她就能看见齐枝枝了，剩下的事就让齐枝枝告诉你们吧，毕竟我说得再多您也不会相信。】
【F：不过为了让您安心，我们可以做一个小实验。您现在马上出发去佳木斯，然后花重金买下这件鱼皮衣，再在博物馆里租间屋子候着。
我认识一个和岳千檀走得比较近的小姑娘，过两天我会把鱼皮衣的信息稍透露一点儿给她，您且看着吧，只要岳千檀知道了，那么那帮子齐家贱人也很快就会知道。】
看到这句话后，岳千檀整个人都炸了，她下意识就用满含怀疑的眼神看向齐深。
齐深也被吓到了：“不是我！我不可能告密！我刚刚差点儿都被你说动了！我差点儿就开车把我爸撞死了！你还怀疑我！”
“那是为什么？”岳千檀不明白。
最可怕的是，的确就像傅子意说的那样，崔岁安是昨晚告诉她鱼皮衣的事的，她立即就联系齐深敲定了行程，然后今早他们到时，就非常巧地碰见了齐鸿远和齐旭扬，这就说明齐家人应该也是昨晚才得到消息的。
如果不是齐深告的秘，又会是谁？
岳千檀眼底的怀疑之色并未消失，她想到了另一个更让人不安的可能。
或许真的不是齐深主观做出了告密行为，但他可是身附齐家血脉的男人，而齐家的那个诅咒也只会在男人身上延续，谁敢保证他没有被诅咒控制呢？
就像不久之前他们看到的齐鸿远和齐旭扬，他们同样被诅咒控制着做出了违背主观认知的行为。
这个猜测让岳千檀脊背发凉，就好像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在齐深的背上，一直都趴着一个人。
“它”有着一双满含恶意的眼睛，时时刻刻地窥探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他们怎么也逃不掉。
岳千檀几乎下意识就想去看齐深的后背，但她又咬牙克制住了，她也没将心中的猜测说出来，她怕真被她猜对了会打草惊蛇。
冷汗从她额角冒出，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仿佛真的感觉到这间屋子中还有第四个人正在对她慢慢吐气，发出粘腻的“嗬嗬”声。
岳千檀猛地抬头，就发现祁阿姨正在用一种清清泠泠的目光看着她和齐深，像探究，也像审视，但对上她的视线后，她却微微一笑，恢复了温和慈祥的模样。
岳千檀又扭头去看齐深，她发现齐深也是一脸惊恐，整个人都在微微地发抖，显然和她想到一块去了。
他哆嗦着嘴唇，最终也没敢将那些猜测说出来，只问道：“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祁阿姨没回答，而是用询问的眼神看向了岳千檀，仿佛之后他们要怎么办，都看岳千檀的决定。
岳千檀愣了一下就反应了过来，傅子意的意思是让她穿着鱼皮衣泡在水中进入濒死状态，但都濒死了，说不定就真的死了，到底要不要冒这个险，祁阿姨当然没办法替她来决定。
“我们就先按照傅子意说的做。”
虽然她也不知道傅子意到底是不是在骗他们，但这也已经是现在唯一能选择的路了。
“好，”祁阿姨点头，又问他们，“你们的车停在外面的停车场吗？”
齐深“嗯”了一声：“曲宁也在车上。”
祁阿姨就站起身：“我的车停在后巷里，我这几天都住在这儿的，你们能帮我把行李和鱼皮衣拿到我车上去吗？”
她说着就打开了沙发后的一扇小门，岳千檀往里看去，发现那是一间卧室。
卧室的门边放着一个很大的行李箱，床上则摆着个印有鱼鳞纹的锦布匣子，上面还绣着“佳木斯鱼皮博物馆”几个大字，里面应该就是他们要找的鱼皮衣了。
岳千檀也不含糊，她走过去将匣子拎起；齐深则拖起行李箱，二人跟着祁阿姨就走了出去。
他们没有走博物馆的大厅，而是顺着暗门从另一边出去了。
博物馆的背后是偏僻而安静的小巷子，他们拐进巷子，又走了很长一段，终于看到祁阿姨的车。
“祁阿姨，”岳千檀突然想起什么，就问她，“齐叔叔呢？”
傅子意警告祁阿姨不能将这些事告诉第三个人，所以祁阿姨肯定没跟齐枝枝的爸爸说，但齐枝枝失踪了，她还联系了他们那么多次，祁阿姨是怎么瞒住的？
祁阿姨没马上回答，反而用一种有些奇怪的眼神看着她，随后她就笑了，那笑容太奇怪了，有些阴森，又带了些悲痛和愤怒，让岳千檀的心一下子就被揪紧了。
她不自觉停下脚步，强烈的不安升起。
“祁阿姨……”
“他当然被我关起来了！因为他也姓齐！”
她话音落下的同时，岳千檀身后传来了“砰”地一声响。
她惊恐地回头，就看到齐深摔在了地上，已经失去知觉了。
与此同时，她也产生了强烈的眩晕感。天地开始摇晃，脚步踉跄而虚浮，那种熟悉的、被人坑了的感觉又来了。
岳千檀一下子就明白了，他们喝的水有问题！
“祁阿姨，你、你要干什么？”
“我不知道你们谁是内鬼，但我前脚刚把鱼皮衣买走，齐家人后脚就来了。”
“不是我！”岳千檀咬牙强撑着，她努力向祁阿姨解释，“我怎么可能给齐家通风报信，我不可能的……”
“对不起小岳，阿姨不是不想相信你，阿姨是不敢赌，”她的声音在发抖，不知是出于愧疚，还是因为恐惧，“对不起，我不可能看着我女儿生死不明，所以不管用什么手段，我都一定要把她找回来……”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布掉落
这章发出来咱们就有六十万字了，胜利在望！

第124章
温水砸在被麻绳捆在一起的脚腕上, 又从小腿和后背漫上来，先是薄薄的一层，接着变厚, 直蔓至腰。
潮湿的味道顺着鼻子往里钻；水流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一些吵闹声将岳千檀唤醒。
她头痛欲裂、昏沉无力，眼皮沉重到怎么也睁不开
空气里浓重的水汽让她产生了一种随时会被溺死的恐惧，她想张嘴吸气, 却发现嘴已经被胶带封住，那胶带封得很紧, 将她整个下巴都粘上了。
麻绳一圈圈地缠绕, 她的双手被束在胸前, 怎么也挣脱不开, 只能任由水位线越蔓越高、逐渐淹没胸膛。
宽松的鱼皮衣套在衣服的最外层，泡进水中后又轻飘飘地浮了起来, 蒸腾的热气令其上独有的咸腥气变得愈发浓重。
“婶婶！我求你了！我妹妹还在车里, 你把她一个人留在那儿会害死她的！”是齐深的声音。
岳千檀终于睁开眼，看见了一间狭窄逼仄到连干湿分离都没有的浴室。
她穿着祁阿姨从博物馆买来的那件鱼皮衣, 躺在巨大的浴缸里，唯一的一盏壁灯正对着她的眼睛，晃出的昏黄光线刺得她愈发眩晕。
齐深坐在不远处的地上, 因这处空间真的太小了, 他几乎和岳千檀脸贴着脸。
他的双手双脚同样被麻绳捆着, 麻绳的另一端则绑在一根从地板直通天花板的水管上。
祁阿姨站在浴缸边, 没理会齐深，只专心地摆弄着连接浴缸的水龙头。
水流很快，转眼间，岳千檀的脖子也全部没在了水里。
她抬眼去看祁阿姨, 却因祁阿姨背光而立，她根本看不清她的脸，只看到她伸出一只手按住她的肩，将她慢慢往水里压。
温热的水从后脑勺包裹上来，先裹住了耳朵，于是所有声音都变得空洞沉闷；又淹过了鼻子，她再无法呼吸；最后是眼睛……
酸涩的刺痛感从眼球传来，岳千檀却不愿闭眼，她徒劳而努力地瞪着水面之外。
“婶婶！你不能这样捆着岳千檀！你真的想淹死她吗？”
齐深焦急的声音被水阻隔，那样空明遥远。
扭曲的水流；挤压成褶的水纹，再往上是垂首而来的、祁阿姨的脸。
傅子意说，只要让她穿上鱼皮衣泡在水里，等进入濒死状态后，她就能见到齐枝枝了。
这是一个非常冒险的行为，岳千檀却没想要逃避。
时至今日，她根本就已经不害怕死亡了，倘若她的死能换来其他人的平安，她甚至心甘情愿，但祁阿姨显然不这么想，她对她的怀疑不止源自于齐家，更是因为她害怕她不救齐枝枝。
就像祁阿姨自己说的那样，为了找回女儿，她会不择手段，所以她必须把岳千檀迷晕，再将她捆起来按进浴缸，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岳千檀绝没有害怕逃避的机会。
窒息感越来越强烈，岳千檀的肺部都产生了痛觉，时间像是凝固住了，每分每秒都变得煎熬。
她想挣扎，但迷药的药效大概还没彻底过，所以她仍昏昏沉沉的，四肢什么力气都使不出来。
她原本猜测过她曾看到的、齐枝枝穿的那件鱼皮衣，和博物馆收藏的这件，或许就是传说中入水不湿的鲛绡。
但现在的她却并没能拥有可以在水底自由呼吸的特殊能力。
她会淹死吗？
如果就这样死了，她应该算是死在了找齐枝枝的路上吧，应该也不算太没用吧……
意识又开始下沉，连带着她的身体也一同被向下拖拽，下方不知何时已不再是浴缸的底部，而变成了一片幽深无尽的海底。
她明明是屏息的状态，却莫名觉得自己能闻到一股香味儿，那味道很熟悉，甜韵又苦涩，那正是李灵厌身上独有的。
“小岳，阿姨对不起你……”祁阿姨的声音雾蒙蒙的，被隔离在了水面之上的另一个世界。
“如果你真的能见到枝枝，你就问她这个问题……只要你醒来后能说对答案，阿姨就相信你……”
也不知是否是错觉，岳千檀好像终于在这一刻看清了祁阿姨的表情，她看到她紧咬嘴唇，眼底满是惊恐和不安，一滴泪滑下从她眼角滑落，砸到水面上，于是所有的画面都在层层荡开的涟漪中模糊、远去……
岳千檀猛地睁眼，过于柔和的阳光给四周的一切都照了层柔光滤镜，她剧烈喘息了许久，才慢慢平复，看清所处的环境。
洁白的墙壁、干净的砖地、浓重的消毒水味……她坐在医院走廊的拐角，正对着占了半面墙的玻璃窗，明媚的阳光洒在她的病号服上，她低头看去，就看到了左手腕戴着写有她名字的住院手环。
多么熟悉的一幕，这不正是那家她住过大半年的精神病院吗？
拐角之外的诊台旁，有推着小车的年轻护士走过，岳千檀甚至能在里面找到一些熟悉的面孔，她们每天早上都会来到她的病房，给她输液，或让她吃一些缓解情绪紧张的药物。
岳千檀迷茫地站起身，走至窗边向外看。
精神病院为防止病人跳楼，高层的窗户都无法打开，她只能透过一层玻璃去看楼下的小花园，那里有行色匆匆的医生和闲适散步的病人，一切都是那样安详。
岳千檀不禁产生了一个极为荒诞的想法，她想，她所经历的那些，不会都只是她精神病发作后产生的幻觉吧？
她思绪纷乱，一时竟说不清自己是庆幸还是失落。
只是幻觉，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没有后脑勺上的脸，更没有从左眼往外爬的怪物，可噩梦醒了，她不还是孤身一人吗？
岳千檀的心底空落落的，那种孤单无助的情绪让她眼眶湿润。
她想给小姨打个电话，让她来医院看看自己，毕竟那已经是她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了。
可就在她伸手去掏手机时，她突然又注意到了左手腕上的住院手环，手环正对她的外侧写着她的名字和所住的病房号，贴着皮肤的内侧则写着医院的名字。
她晃眼看去，只觉那名字好像跟她印象中的不太一样，就连忙揪起来细看，只见上面写着——
常笙生物科技公司
岳千檀脑袋“嗡”地一下，整个人都被震在了原地。
这个名字她当然见过，妈妈在遗书中提到了很多次，说是曾碰到过常笙生物科技公司的人在长白山寻找蜚蛭，后来妈妈意外被蜚蛭咬了，也是常笙公司的员工将她送去了医院。
岳千檀的心脏狂跳，她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再次看到这个名字，还是在自己的住院手环上……
这么说来，那些经历不是梦，眼前的一切才是梦，又或许并不该用梦来形容。
一种令人遍体生寒的恐惧感从脚底升起，岳千檀也注意到了更多细节，比如她的左手腕上不止戴了住院手环，还有李灵厌给她的那根山鬼花钱手链；再比如她胸前正挂着李灵厌作为阿烛时寄给她的那把黑曜石小刀；空气里弥漫着的也并非消毒水的味道，而是那种只有李灵厌身上、又或者说龙骨身上会散发出的甜香……
刚醒来时的她，就像被什么蒙蔽住了双眼，而当“常笙生物科技公司”这几个字被她看见后，那层迷障就彻底被拨开了，所有的不合理之处也完全暴露在了她的视线中。
她发现走廊外那些推着小车的护士竟都在偷偷地看她，她们的肢体和眼睛就像被两种意识操控着，身体机械而僵硬地做着的工作，眼球却都以一种极为别扭的姿态转向她的这边、死死地盯着她！
那根本就不是人类的眼球能转出的角度，可她们看她的眼神，就好像、好像她才是那个可怖的非人怪物！
岳千檀骇然，但并不敢让自己表露出太多的惊恐，她害怕被她们注意到她已经察觉出了不对。
她尝试着往旁边挪了一小步，就发现那些护士的眼珠竟随着她的移动一同转动，似黏在她身上了一般。
她又向窗外看去，想看看楼下小花园里的那些人是否也出现了什么变化，可她率先注意到的，却是自己映在玻璃上的影子。
那的确是她的影子，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梳得利落的马尾，还有那张因强烈的恐惧而苍白的脸。
但此时此刻，在她那张惊恐无措的脸的背后，正有两颗脑袋从她的后衣领中缓缓探出。
两根不属于她的长长的脖子螺旋缠绕，像树干上长出的枝丫；更像盘绕在一起的蛇，而那两颗头则一颗正对着她、一颗背对着她。
她看不清他们的五官，只隐约觉得，那是两个男人。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布掉落

第125章
岳千檀再无法保持冷静, 她用力甩动身体，想将后颈里钻出的东西甩出去，可那两根连着头的脖子就像长在了她身上, 随着它们的钻出，她的肩膀也越来越沉，整个人都被压得微微弯了下去。
更令岳千檀感到绝望的是，她发现走廊里的医护人员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整齐地面向她。
他们面无表情，一双双眼睛死死地粘着她。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阿姨从一排护士后面走出, 岳千檀立即认了出来, 那是她在精神病院的主治医师郑医生, 只是此时的郑医生也和其他人一样, 用那种让她不寒而栗的眼神紧盯着她。
而后，郑医生突然抬手向岳千檀一指, 用毫无起伏的声音道：“把她抓住。”
话音落下的同时, 那些护士就像被按下了统一的按钮，猛地向岳千檀扑了过来。
岳千檀很难用语言来形容这一幕, 因为那些护士并不是用两条腿向她跑来的，她们的上半身猛地往下一趴，四肢着地, 脑袋却仰起来对着岳千檀, 紧接着双手和双脚就迅速左右交替, 支撑着她们的身体, 如蜘蛛一般向岳千檀冲来。
岳千檀“哇”地大叫了起来，她也顾不得自己脖子上是不是还有什么东西了，转身就向走廊的另一边跑去。
这里的所有布局和结构都和她印象中的精神病院没有区别，而她醒来的这条走廊位于九楼, 正是她当初住的病房所在的楼层。
岳千檀不清楚她现在经历的是噩梦还是别的什么，但她还是决定先逃向自己的病房。
总之不能被那些东西抓住！
出了拐角，岳千檀就向另一头猛冲，她的病房就在对面那条走廊的尽头，距离并不算远，但身后那些四肢着地的护士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劈里啪啦的脚步声很快就贴紧了她的头皮，肩膀上的沉重感也越来越强，压得她的步子也慢了下来。
快了！就快到了！
那扇门终于出现在了岳千檀的视线中，她一边跑一边伸出了手，可就在她即将触碰到门把手时，一股巨力却猛地撞在了她的背上。
她被撞在了门边的墙上，整个人散了架似的，不等她撑地爬起，无数双如铁钳般的手就摁在了她身上，限制住了她的行动。
岳千檀的心彻底凉了，强烈的恐惧令她克制不住地轻轻发抖，她被抓住了，她是不是要完了，这群“蜘蛛”护士会把她抓到哪里？它们会对她做什么？
如果是噩梦，为什么现在还不醒过来？
她还记得自己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是为了找齐枝枝，可齐枝枝又在哪？
或许这本来就是陷阱，傅子意又骗了她一次！
混乱的念头在岳千檀脑海里转过，她既害怕又不甘，面前的病房门就是在这时被“砰”地一声打开了。
“你们在外面吵什么呢？”
伴随着这一声呵斥，一双穿着拖鞋的脚踩在了门口，也闯进了岳千檀的视线。
岳千檀脸上的表情都呆滞了，她狼狈地被按在地上，勉强才抬起头来。
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齐枝枝，此时正站在病房门口，一手推着门，满脸不耐烦。
“哎呀！居然这么快就来了！”齐枝枝看到岳千檀后，脸上一喜，却并没露出太意外的表情，好像她早就有所预料。
她又对着那些制住岳千檀的“医护人员”嚷嚷：“你们都在干嘛呢？居然让外来人员跟着病人差点儿进病房！我们可是花了大价钱住的vip病房！你们怎么连最基本的安保都做不好呀！”
岳千檀只觉得肩上一松，她迅速缩到了齐枝枝脚边，惊魂未定地向身后看去。
只见那几个追她的护士此时手里拿了个大麻袋，那麻袋里好像装了什么，正奋力扭动着，看形状似乎是两条缠绕在一起的蛇。
那是……
岳千檀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后脖颈，除了光滑的皮肤什么都没有。
郑医生再次从护士身后走出，她脸上的表情依旧很僵硬，却非常恭敬地对齐枝枝鞠了一躬：“很抱歉，是我们疏忽了，我们现在立马就把外来人员赶出去，绝不会再让它们打扰到病人的休息。”
说完后也不等岳千檀反应，郑医生就再次招呼护士，拖着那个大麻袋离开了。
岳千檀呆呆地看着“医护人员”们僵硬别扭的背影，久久无法回神。
“坐地上干嘛呢！快进来呀！”齐枝枝把岳千檀拉了起来，又将她拽进病房，重新关上房门。
岳千檀的目光四处扫射，这里果然就是她以前和齐枝枝住的那间病房，门口的微波炉她用过好多次。
祁阿姨经常给齐枝枝送饭，顺便也会给她带，她就和齐枝枝一块坐在窗边的小沙发上吃……
“檀儿，我真的差点儿以为自己要死了！还好你来了！傅子意那个不靠谱的！我真怕他掉链子！”
齐枝枝已经迫不及待地抱住了岳千檀，热泪盈眶，很是激动。
岳千檀终于有点儿回过味儿了，她也很激动，还觉得有些不真实。
她抓着齐枝枝的手：“我也差点儿以为傅子意是在骗我呢！没想到真见到你了！”
她又道：“我记得你小腿中枪了，他们有给你好好治疗吧。”
“都好了！”齐枝枝用力点头，“本来还以为我后半辈子要瘸了，没想到恢复得特别好。”
她说着就在沙发上坐下，撸起裤腿给岳千檀看，她的小腿上有一片巨大的伤疤，现在的确已经彻底恢复了，但岳千檀的眼泪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
“对不起……”
“又不是你开的枪，你有什么好道歉的？”齐枝枝放下裤腿，“你别总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以前没见你有这个毛病，怎么才一段时间不见，你就看起来这么忧心忡忡了？”
岳千檀有些哽咽：“我就是觉得……你一定吃了很多苦，本来不该这样的。”
她现在已经知道了齐家的秘密，也知道齐家女身上根本就没有诅咒，齐枝枝完全可以不被牵扯进来的。
岳千檀没忘记自己来这儿的目的，她赶紧问齐枝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傅子意真是卧底？你又被他们抓哪儿去了？我这次能带你回去吗？”
“别急！说来话长，你听我慢慢给你讲。”
齐枝枝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指着外面道：“你先来看这个。”
玻璃窗外是阳光明媚的医院小花园，这一幕她很熟悉，她住院那段时间每天都能看见，她心情不好时也会下去溜达。
“你再来看这个。”
精神病院的窗户是打不开的，但齐枝枝抠着窗玻璃，挤出了一条缝，又示意岳千檀透过缝隙看外面。
岳千檀满腹疑惑，但还是凑了过去，随后她就猛地瞪大了眼睛。
变了，全变了！缝隙之外根本就不是安详宁静的住院部花园，而是一片浓烈的漆黑，潮湿的咸腥扑面而来，几道闪电打下，照亮一片翻滚的海面。
岳千檀后退一步，又透过玻璃窗看向外面，玻璃窗上的画面依旧那样宁静祥和，但岳千檀此时却只觉得诡异和虚假。
“外面的阳光和医院都是假的，就像游戏里的贴图，扒开这层贴图，才能看见真实面目。”
岳千檀的脑子里闪过了无数猜测，她之前就在想，为什么穿上鱼皮衣泡在水里才能看到齐枝枝；又为什么她被蜚蛭咬后，会看到齐枝枝被绑在水底的青铜棺中，难道这就是原因吗？
那这又是哪片海域？是现实里存在的吗？还是梦中的海？
岳千檀看向齐枝枝，齐枝枝就问她：“你觉不觉得这里的特性很熟悉？”
岳千檀立即反应了过来，她脱口道：“是矩阵。”
齐枝枝点头：“这是我创建的矩阵，所以这里的场景，甚至是规则都是根据我的潜意识形成的。”
“你应该也可能看出来，那些医护人员不是在攻击你，是在驱赶依附在你身上的东西。”
岳千檀大吃一惊：“你能创建矩阵？你怎么做到的？人类能创建矩阵吗？”
“我不知道别人可不可以，但现在的我的确是可以的，至于我是怎么做到的？当然是靠这个东西。”
齐枝枝拉开了病房角落的衣柜，岳千檀偏头去看，就看见空荡荡的衣柜里放了一只巨大的玻璃器皿，是医院用来浸泡人体器官的那种，而在那里面，则有两条缠绕在一起的、生着翅膀的白蛇。
“蜚蛭！”
这竟然是蜚蛭。
其实也不算出乎预料，高照那群人抓走齐枝枝时，就是通过蜚蛭离开了大兴安岭深处的那片奇怪空间，他们对蜚蛭的了解显然很深。
岳千檀皱着眉，也不知是因为这里是医院，还是她又产生了什么错觉，她竟莫名觉得那玻璃器皿中缠绕在一起的两条蜚蛭真的很像DNA模型。
齐枝枝将玻璃器皿抱出，放在茶几上，又招呼岳千檀重新坐下。
“我说要慢慢讲，是因为这其中牵扯到的东西很多，持续时间更是长达百年，也或许不止百年，”齐枝枝缓缓吐出一口气，“把我抓走的那群人，也就是那群身上纹有三鱼共头图案的人，他们其实都来自一家公司，这家公司的名字容姨在遗书中提到过，所以你肯定也听说过，它就是常笙生物科技公司。”
岳千檀目光闪烁，并没有太吃惊，实际上在她看到这个名字出现在住院手环上时，她已经隐隐猜出来了。
妈妈在遗书中说，曾见过常笙公司的人在长白山寻找蜚蛭，而那个三鱼共头组织又明显表现得对蜚蛭极为了解，他们之间有联系也是很正常的。
但齐枝枝接下来的话却让岳千檀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常笙生物科技公司其实只是他们近百年才有的名字，再往前追溯，他们还有另一个名字，这也是你听过的，那就是——”
“长生会。”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126章
“长生会的历史, 最早可追溯到先秦时期，”齐枝枝道，“百家争鸣你肯定听说过吧。”
岳千檀点头, 但她没想到齐枝枝会一句话把时间线捅到那么遥远的过去：“这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齐枝枝看着她，“先秦时期，王室衰微, 诸侯纷争，各国招贤纳士、力求变法, 妄图寻找出最优的治国之策。”
“儒家主张‘仁’‘礼’；道家提出‘无为而治’；法家强调‘以法治国’；阴阳家则认为‘五德终始’, 也就是王朝兴衰、历史变迁都会依据五行周而复始地循环往复……”
齐枝枝顿了一下, 才继续道：“长生会也在那时提出了自己的主张, 他们认为‘贤者得长生，贤思可流芳百世；明君得长生, 则国可千秋万代’。”
岳千檀明白了：“也就是说他们一直在求长生。”
而且还求了很久的长生, 从先秦时期就开始了，还忽悠其他人跟他们一起求。
“对, ”齐枝枝点头，“包括后来为秦始皇寻找仙药的徐福其实也来自长生会。”
岳千檀抿着唇，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
与历史联系上后, 长生会好像终于从黑暗之中走了出来, 不再是一道模糊的影子, 却又蒙上了一层更神秘的面纱。
她不禁问道：“所以龙骨到底是什么？难道也是一种能让人长生不老的仙药？”
“非也非也,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提及了历史，齐枝枝说话都变得文绉绉的，“龙骨其实是一块有着特殊辐射的陨石。”
“陨石？”岳千檀无法理解，妈妈也曾在遗书中写过, 认为龙骨也许是陨石，但她在被蜚蛭咬后，是见过龙骨真实的模样的，那是一具连接着粉色大脑、生着鱼尾的脊椎骨，怎么会是陨石呢？
天然形成的陨石会长成那副模样？
齐枝枝看出了她的想法，她道：“这也不是什么没可能的事，从某种角度来讲，人类不也是宇宙天然形成的？我们头顶的这片星空中，有许多我们无法理解的东西，龙骨也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岳千檀勉强认可了这个说法，又问：“那龙骨和长生会又有什么联系？”
“前面已经提过了，长生会是一个一直追求长生的组织，他们一直在寻找各种各样能求得长生的方法，所以他们内部也有许多分支，和我们接触的就是专门负责龙骨的。”
岳千檀的脑子转得很快：“是不是就类似于不同的部门负责不同项目？”
“也可以这么理解，”齐枝枝点头，“他们最初是怎么得到龙骨，又怎么把龙骨从关外运到关内的，我并不清楚。我问过他们的负责人，但没问出来，我也不知道是他们不想跟我说呢，还是那段过去太久远了，他们自己也不知道，毕竟从我们在大兴安岭深处发现的内容来看，在五千多年前的红山文化时期，龙骨就已经出现了。”
“不过真正关键的内容本来也在后面，”齐枝枝吐出一口气，“长生会的成员在得到龙骨后做了一件非常缺德的事。”
岳千檀有种不详的预感：“他们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你都知道了呀！”齐枝枝惊讶地眨眼。
岳千檀挠头：“也不能说知道了，我是猜的。”
“那你也没猜错，”齐枝枝道，“龙骨最初的模样，是一具长满了类肉胶质体的、人身鱼尾的骨架，长生会也不知道那些胶质体是它本来就携带的，还是它作为陨石落到地球后才后天长出来的。”
“那些类肉胶质体是可以食用的，且它就像一种万能神药，食用后所有疾病都会痊愈，起初找到它的长生会成员，因它的这种特质，将它命名为海太岁。”
“但骨架上的‘肉’毕竟有限，很快那些类肉胶质就被食尽了，且它并不会长出新的来。之后不久，这些长生会成员就出问题了。”
“吃下‘海太岁’的人都开始陆陆续续地出现了一种奇怪的症状，他们会产生幻觉，看到‘海太岁’的空骨架在不停地向他们靠近，而当骨架真正到达眼前后，他们则有的会自焚而亡；有的会变异成与‘海太岁’类似的人首鱼身的怪物，就像我们见过的那位齐家姑姑一样。”
岳千檀听得心惊，这不正是姥姥和妈妈的笔记中提到过的吗？也是崔岁安父母的经历。
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胆大到吃了龙骨的“肉”。
“不过自焚而亡和变异成怪物并不是随机的，”齐枝枝又伸出了两根手指，“长生会的成员很快就发现，吃下鱼尾肉的人会变成怪物；而吃下人身肉的则必定会自焚而亡，这个规律无一例外。”
“原来是这样！”岳千檀恍然大悟。
她之前还和齐深讨论过这点，她本来以为变异是随机的，但齐深却觉得齐家一定是掌握了什么信息，才使得齐家女总是能成功变异。
这样的话就完全说得通了。
岳千檀思绪百转，无数线索也逐渐在她脑海中连接了起来，她急迫地追问：“那后来呢？”
“后来，长生会的成员又发现，只要将他们自己的肉给正常人吃，这种症状就会被延缓，但吃下他们肉的人则会出现与他们相同的症状，这就像一种传染病，迅速开始蔓延。”
“长生会成员为防止再有人误将海太岁当成食物，也因被食尽‘血肉’的海太岁已经只剩下一具骨架，他们就将其更名为龙骨。而经过长生会长期的研究，他们逐渐意识到，那些感染和变异其实都是因为龙骨是拥有意识的。”
“这是一种人类无法理解的集体意识，怎么形容呢……”齐枝枝略作思索后才道，“就好比我和你，我们是两个不同的个体，我们的思想并不统一，经历和记忆也无法互通，我可以把我的想法告诉你，也可以不告诉你，如果我欺骗你，你也不会发觉。”
“但龙骨所携带的这种集体意识，是一种所有个体意识相互连接成团的状态，又或者说在它的生命形态中，根本就不存在‘个体’这一概念。”
“古今变迁、历史发展、天地自然，它们通晓一切；它们的世界不存在知识边界：它们的寿命永无尽头，甚至用‘它们’来形容都是不准确的，应该称之为‘它’，就像我刚刚跟你说的，它们的生命形式中不存在个体意识，所以所有的‘它们’都是相连的，都可以是‘它’，如同一片包容万物的海。”
“全知全能，寿命无尽……这种描述怎么听着跟神仙似的。”岳千檀评价了一句。
“是很像神仙，”齐枝枝很赞同，“长生会认为，这东西应该来自于太阳系外，是一种硅基形态的特殊生命。”
岳千檀作为理科生，当然知道硅基生命是什么意思。
地球上的所有生物，包括人类，都是碳基生命。
碳是一种极具特殊性的元素，首先它足够稳定；其次它能够形成四个共价键，可以与其他元素一起组成更复杂的分子结构。
而碳和硅在元素周期表中是同一族，它同样能形成四个共价键，所以曾有人提出过假想，认为硅或许也能像碳一样形成硅基生命。
但事实却是，硅位于元素周期表第三行，原子核外有三层电子，碳却只有两层，这使得硅最外层的电子所受束缚力更小，形成的硅链结构也远不如碳链稳定。[1]
所以硅基生命是否存在仍是未知的。
可话又说回来，以上这些限制都是以地球环境为基础，如果跳出地球，甚至跳出太阳系，宇宙中说不定真的存在着一片能孕育硅基生命的土壤呢？
齐枝枝继续讲述着：“随着五千多年前的某一次极光，这种硅基生命将意识依附在一块陨石上、降落到了地球，它诱导人类吃下它的‘血肉’，想要通过这种方式降临到个体身上。”
“什么意思？”岳千檀有点儿听不懂了，“什么叫降临到个体身上？”
“这种硅基生命本身好像对自己‘集体意识’的状态极度不满，所以它们想通过降临到人类身上，变成类似于人类的个体意识，也因此，吃下那些‘血肉’的人才会看到那具骨架在不停接近。”
“啊？为什么？”岳千檀很困惑，“都全知全能了，还不满？”
“不知道，”齐枝枝耸肩，“人类至今连狗语和猫语都研究不出来，更何况是理解外星人了，谁知道它们在想什么呢。”
“那它们降临失败了对吗？”
齐枝枝“嗯”了一声：“因为结构决定性质，它们的意识跟人类根本就不兼容，所谓的自焚而亡，本质其实就是一种精神超载。”
“至于那些吃下鱼尾肉，没有死亡，只是身体结构发生改变的人，他们也只是身体形状发生了变化，并不算真正的结构改变，他们仍旧是血肉之躯，也依旧是碳基状态，并不会真正变成硅基生命，所以也同样无法承载龙骨的意识。”
“如果将龙骨的‘血肉’看作有毒的话，那‘人身肉’所含毒素是要远大于‘鱼尾肉’的，所以只是吃下‘鱼尾肉’就尚还有一线生机。”
“这些研究让长生会意识到，龙骨根本不是长生仙药，而是一个巨大的麻烦，并且长生会的成员为了不死于龙骨的‘感染’，也一直在扩散这种有毒的血肉，假以时日，‘感染者’只会越来越多。”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他们最终决定召集一批人，护送龙骨出关，再将龙骨丢入渤海之东的大壑中。”
“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实惟无底之谷，名曰归墟。八纮九野之水，天汉之流，莫不注之，而无增无减焉。”[2]
“意思是说，在渤海以东几亿万里的地方，有一处巨大的深渊，天下所有的水都会在最终流到那里，但它不会被注满，也不会枯竭。”
岳千檀在许多神话故事中都听说过“归墟”这个名字，可是……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种地方存在吗？”
“而且为什么要把龙骨丢进去？”
“我也不清楚，”齐枝枝道，“长生会的人没跟我说，但我自己有一些猜测。”
“你看啊，‘渤海之东几亿万里’，这个形容你乍一看是指某一片海域，但其实早就已经跳出了地球的衡量尺度，所以我怀疑这个‘归墟’其实根本就是地球之外的某个地方。”
“你再看啊，对于‘归墟’特性的描述是，天下所有的水汇聚于此也‘无增无减’，这像什么？”
“黑洞！”岳千檀脱口而出，“长生会难道想把龙骨丢进黑洞？”
“我也不知道，我都是猜的。”齐枝枝也不敢肯定，但岳千檀却觉得她的猜测很有道理。
可这之中也存在很多疑点，比如说黑洞在地球之外，长生会又怎么能让人跑到黑洞旁边呢？他们又没有宇宙飞船，而且就算是现在的宇宙飞船也没这个技术吧。
不过她很快又联想到了一些更具奇幻色彩的概念，比如“潜意识之海”，再比如“维度投射”。
岳千檀可还记得清楚，她在长白山时，曾无意间窥见过那座矩阵最真实的模样，那是一片无垠的寂静星空。
“现在时间来到一百五十多年前，”齐枝枝道，“长生会召集了一批什么也不知道的普通人，将护送龙骨出关，并将龙骨丢入归墟的任务交给了他们。”
“他们不是不想自己去，而是不敢，他们本就受到了龙骨的‘污染’，龙骨又出自关外，随极光一同降临。他们害怕在护送途中会出现意外。”
“那时恰逢晚清，社会动荡、战火纷起、内忧外患，长生会只要能拿出足够多的钱财，就有的是人愿意为他们卖命。”
岳千檀又想起了自己被蜚蛭咬后看到的那些画面：“所以是因为我们的祖先就在护送队伍中，齐家和岳家才遭遇了代代相传的诅咒。”
“不是，”齐枝枝却毫不犹豫地摇头否认了，“齐家祖先并不在队伍中，那个护送队伍里只有你们岳家的祖先，他也是护送人员中唯一的幸存者。”
“什么？”岳千檀有些吃惊，按照她得到的信息来看，难道不是护送队伍抵达关外后，因龙骨辐射死伤惨重，最后只有齐、岳两家祖先活下来了吗？
不过她看到的那些画面里也确实没有齐家祖先。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龙骨抵达关外后，并没有出现任何问题，护送队伍也并非因它而死，”齐枝枝道，“实际情况是，那支队伍刚出关，就遇上了关外的胡子，他们被残暴的胡子抢劫钱财、屠杀殆尽，只有你们岳家的祖先活了下来，因为他声称龙骨是能令人长生成仙的宝物，他要将这件宝物献给胡子中的大当家。”
“至于我们齐家的祖先，他是胡子中的一员，也是那群人的二当家。”
-----------------------
作者有话说：【1】硅基
【2】 《列子&#183;汤问》
本章内容都是一些胡说八道，不必当真，也没什么考究依据可言。
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127章
竟然是这样！
岳千檀一瞬间就明白了, 难怪在她被蜚蛭咬后看到的画面中，那群胡子身上会沾着干涸的血，还一个个满目凶光, 好似刚完成捕猎的野兽。
也难怪她当时所在的视角，也就是她们岳家的祖先会那么惊恐卑微。
并且在齐枝枝提到齐家祖先是胡子的二当家时，岳千檀立即就对照上了，她想起了那个跟在大当家身后, 举着火把的年轻后生。
肯定就是他！
“我先前不是跟你说，龙骨代表的硅基生命, 一直试图降临在人类身上, 从而变成与人类相似的个体吗？”齐枝枝道。
岳千檀点头：“但它不是失败了吗？”
齐枝枝：“这就是蹊跷之处了, 在龙骨出关之前, 它始终没办法成功从‘集体意识’变成‘个体意识’，因为结构上就不允许, 碳基生命没办法接纳它。”
“但就在岳家祖先将它献给胡子的那一刻, 在岳家祖先打开安置龙骨的那口青铜棺材的那一刻，龙骨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 突然就产生了‘自我’，这种‘自我’是一种介于‘集体意识’和‘个体意识’之间的混沌状态，它不仅全知全能、通晓过去与未来、拥有无尽的寿命, 还突然拥有了能够做出自主行为和选择的能力。”
这种描述非常抽象, 但岳千檀却听得呼吸急促、不住惊颤, 她想起了青铜棺的棺盖掀起后, 看到的那一幕。
从棺材中坐起的骨架；与她对视的目光；抓在她手腕上的力道，一切都那样清晰。
她很确定，那一刻的龙骨就是在看她，而非承载着她的目光的那位祖先。
它通晓过去未来、全知全能, 所以能轻易与从未来回去的她沟通。
齐枝枝的声音仍在岳千檀耳边响着：“在那一刻，龙骨主动将自己撕裂，强行完成了硅基到碳基的结构转换，如同点石成金。”
“这一过程对亲眼目睹它的人而言是一种认知上的灾难，就像在一瞬间，将无限的概念塞入人脑，没有人能承受得住，在场的胡子几乎全因认知错乱而亡。”
“但齐家的祖先在开棺的那一刻留了个心眼，他躲到了人群的最后面，没在第一时间亲眼目睹棺内的龙骨，所以他成了唯一活下来的胡子。”
“而你们岳家的祖先就比较奇怪了，岳家祖先作为开棺人，本该是距离龙骨最近，最该死亡的人，但他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我实在猜不出其中的原因。”
岳千檀愣愣地听着，脑子里却冒出了一个想法。
“你说，”她小心翼翼地道，“我的祖先没死……会不会跟我有关呢？”
齐枝枝眼睛一亮，竟没觉得她是在胡说八道，反而很认真地问她：“你为什么这么想？”
岳千檀就把自己和她分开后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齐枝枝听罢激动地猛拍大腿：“怪不得啊！怪不得！我就说嘛！看来龙骨是对你一见钟情了，才宽宏大量地放过了你的祖先！”
岳千檀差点儿被她这话给噎住：“什么玩意儿就一见钟情了？这是能一见钟情的东西吗？这也太阴间了吧！”
齐枝枝煞有其事：“檀儿，我这么说可不是空穴来风！之前不是提到龙骨被唤醒后，强行将自己撕裂，完成了硅基到碳基的结构转换吗？”
“这个说法有点儿复杂，我们可以把它简化一下，其实说白了就是，龙骨抛却了原本的形态，给自己捏出了人类的身体。”
“这个人类呢，我们都见过，就是李灵厌。”
“你说什么！”岳千檀的眼睛都瞪圆了，脸上也写满了不可置信。
虽然之前就隐隐有过一些猜测，但真的听到齐枝枝这么说后，她还是难以接受。
齐枝枝大概觉得自己猜对了，颇为得意地对自己竖起了大拇指：“还好我高中学的是理科，大学才选的中文系，要不然还整不明白呢！”
她估计早震惊过了，这会儿还能见缝插针地说几句玩笑话。
岳千檀却很抓狂：“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李灵厌就是龙骨？他们是同一个东西？”
“也不能这么说，”齐枝枝笑盈盈地晃了晃脑袋，“我们认识的刀哥和龙骨最本源的意识，也就是我跟你说的‘集体意识’，肯定不是同一个。”
“刀哥拥有人类的身体结构，他也只会产生类人的意识，还是那句话，结构决定性质，所以其实连他本人都是绝对无法理解龙骨到底在想什么的。”
“用一个比较中二的说法来形容就是，龙骨本身是具有神性的非人生物，刀哥则是它拥有绝对人性的另一面，且刀哥成为人的时间越久，他拥有的人性就越多。”
岳千檀一下就想到了在大兴安岭深处看到的那一蜡池的李灵厌的尸体。
按照齐枝枝所描述的龙骨的特质来看，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如果以龙骨为中心，那一池子李灵厌其实都可以算作是同一个，因为龙骨能够连接所有李灵厌的意识、记忆和经历，再将他们组合成集体意识，实现全知全能。
但如果以她认识的那个李灵厌为中心，那么每个李灵厌都是不同的个体，并不能算作是“同一个”。
这么分析的话，龙骨会因为看到她，并发现她和李灵厌有不同寻常的关系，从而放过她的祖先，好像也是合情合理的了？
齐枝枝笑嘻嘻地拿胳膊肘拐岳千檀：“反正龙骨肯定对你一见钟情了！你老公！”
岳千檀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又说出了自己的另一个疑惑：“照你的意思，龙骨既然能主动从硅基生命变为碳基生命，那它之前在那儿大费周章地干嘛呢？还要诱惑人吃下它的血肉，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吗？”
“这个我也想不明白，”齐枝枝恢复了严肃的表情，“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你的祖先打开棺材的那一刻，它突然就醒了，如果说是因为你的话，那你身上又有什么特殊之处吗？总不可能真是一见钟情了吧……那东西会对人一见钟情？”
俩人都沉默了，好半天，岳千檀问齐枝枝：“这些都是长生会的人告诉你的吗？”
“不全是，”齐枝枝摇头，“有一部分是我自己看到的。”
“还没说完呢，”她道，“你听我慢慢给你讲。”
“岳家祖先和齐家祖先成为了龙骨开棺事件后的唯二幸存者，而作为刚能够以人类状态生活的龙骨，他需要有人帮助他适应地球的环境，所以他主动和我们的祖先做了一个交易。”
“什么交易？”岳千檀听得全神贯注，她有预感，交易的内容肯定就是齐、岳两家诅咒的源头了。
“他给我们的祖先传授了长生之术……”齐枝枝叹了口，有些感慨，又有些无奈。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个长生术肯定失败了吧。”
“如果真失败了还好了呢，”齐枝枝说了这么一句，看向岳千檀的目光也变得很怪异，“实际情况比失败可怕多了，因为他们成功了！你懂吗！他们成功了！”
“什么家族诅咒、龙骨辐射的！什么奇怪生物会从身体的洞里爬出、夺舍子孙后代的，那都是假的！都是糊弄我们的说法！我们两家的诅咒根本就来自我们自己的祖先啊！”
如一盆冷水兜头泼下，岳千檀整个人都猛地一激灵，她嘴唇颤抖，脸上也失了血色。
“你的意思是说……那个从我妈妈眼睛里爬出来的东西，那个同样也想从我眼睛里爬出来的东西……那个不停地夺舍着岳家女儿的怪物……其实是岳家的祖先？”
-----------------------
作者有话说：希望没有写得很复杂

第128章
齐枝枝默认了, 岳千檀只觉眼前发黑，呼吸也变得困难，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震得她神魂俱颤。
她很想说些什么，但嘴张了又张，愣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的妈妈因诅咒而死；小姨也为调查失踪；她忍受着与亲人生离死别的痛苦，苦苦挣扎着想要寻找自救之法, 结果到头来却告诉她，那个世世代代折磨着她们的罪魁祸首根本不是非人怪物, 而是她的祖先, 岳千檀觉得可笑至极, 也愤怒至极。
“为什么？”她想不明白, “这算什么长生之术？如怪物一般不停夺舍自己的子孙后代、血脉至亲，这还叫活着吗？这也能算长生？”
齐枝枝轻轻叹气：“龙骨在作为硅基生命存在时, 是一种‘集体意识’的形式, 所以它们认知中的长生，其实本来就是记忆、经历和意识的相互融合, 只是反应在碳基生命身上，才成了不同意识间的夺舍，因为我们的身体没办法同时容纳多个意识。”
“实际在硅基生命眼中, 根本就没有夺舍这一概念, 它们无法理解为什么祖先的意识在后代身上延续, 会造成如此惨烈的后果, 毕竟它们自己也是以这种方式获得长生的，所以我们两家身上的‘诅咒’，本质也是两种结构不同的生命体之间的认知偏差。”
“但……其实也是两家祖先默认的结果，或许长生的诱惑力真的太大了, 他们的确没为我们这些后代考虑过，也并没真正在乎过我们。”
岳千檀久久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又问：“有一点我不明白，为什么岳家的诅咒传女不传男，齐家的诅咒却传男不传女？”
最初与龙骨有接触的两家祖先不都是男性吗？那这种差异是为什么呢？而且从齐深透露的信息，和她在长白山时的经历来看，齐家的诅咒和岳家是完全不同。
既然都是向龙骨学习的长生之术，为什么会有如此不同的表现？
“你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齐枝枝坐直了，眼神也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这其实也是我真正想跟你说的。”
“齐、岳两家祖先向龙骨学习长生之术，模仿硅基生命的生存形态，不停在自己的子孙后代身上夺舍重生，从而实现长生，这的确是‘诅咒’的真实面目，”齐枝枝道，“但他们的夺舍与重生其实是有媒介的，如果凭空就能夺舍，那他们的夺舍对象就不会止步于自己的血脉后代了。”
岳千檀的反应很快：“媒介是血缘吗？”
“准确来说是染色体，或者更进一步地说，是性染色体，你是理科生，肯定知道这个吧？”
岳千檀当然知道，她休学之前还做过相关知识的考题呢：“不就是X染色体和Y染色体吗？代表女性的是XX，代表男性的是XY……”
说到这儿，她突然就品出味儿来：“那所谓的岳家传女不传男和齐家传男不传女……不会就跟这个有关吧？”
“没错，”齐枝枝点头，她的目光变得悠远，像是在回忆着什么，“齐家祖先名叫齐时忠，岳家祖先名为岳显信……”
听到“岳显信”这三个字时，岳千檀的眼皮跳了一下，她还记得这个名字，这正是那个打开青铜棺的男人的名字。
她忍不住捏紧拳头，心底也充满了愤恨。
她曾在被蜚蛭咬后进入到岳显信的视角，亲眼见证了他开青铜棺，那是诅咒真正的源头，那段过去也好像就在触手可及之处，可她却什么也改变不了。
“青铜棺被打开后，所有见到龙骨的胡子都死了，只有岳显信和齐时忠活了下来，”齐枝枝慢慢地讲述着，“齐时忠并不是个武夫，他读过一些书，因时局动荡，阴差阳错地得了大当家的认可，成了这群胡子的狗头军事，日子过得比正经找个营生富裕得多，看到同行的人都死了，他恐惧之余，还非常绝望。”
“胡子都有自己的营寨，他们这次出来杀人劫货并不是倾巢而出，寨子里还有其他人，他虽然是二当家，却手无缚鸡之力，就这么回去，很可能会被留守的人借机杀死篡位。”
“就在他犹豫之际，棺材里的那具骨架突然主动与他对话，声称可以帮他得到一切他想要的，只要他听它的话。”
“那声音并不是在他耳边响起的，而是响在他的脑子里。”
“齐时忠想到大当家和其他人都被这具青铜棺内的龙骨轻易杀死了，就动了歪心思，答应了龙骨。他也是这时才发现，岳显信也还活着，岳显信同样听到了那个声音。”
“齐时忠自知自己能力有限，于是和岳显信一拍即合，两人一同将青铜棺和里面的龙骨运出了地窖。在齐时忠的带领下，他们回到了营寨。”
“有龙骨的帮忙，齐时忠很快成为了新的大当家，岳显信则因与他守着龙骨这个共同的秘密，成为了寨子的二当家。”
“龙骨并没对他们提出什么强人所难的要求，它只是吩咐他们帮助他找来怀孕的妇女。”
“齐时忠和岳显信起初以为它想吃掉这些妇女，毕竟它有着非常可怕的外表，任谁看了都会将它当怪物，但那些妇女被抓来后，龙骨却让他们在自己附近准备出专门的房间让这些妇女住进去，并且好吃好喝地供养她们，直到她们顺利分娩。”
“更离奇的是，那时候医疗条件有限，分娩对女性而言堪比走一趟鬼门关，死亡率是非常高的，但被抓到龙骨附近的孕妇却无一例外都能顺利分娩，甚至她们的分娩过程也基本没有痛苦，简单到就好像变成了自然界中的那些能频繁生育的动物。”
“久而久之，寨子里的胡子都将自己怀孕的妻子送了过去，齐时忠和岳显信也逐渐发现，龙骨的骨架之上不知何时长出了一根长长的脐带，而那脐带上则连接了一具胚胎，随着越来越多的孕妇在他附近分娩，胚胎也好似得到了充足的养分，越长越大。”
“那感觉就仿佛它是集合了这些孕妇的能力，一点点被她们共同分娩而出的。”
岳千檀立马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点：“这不也很符合硅基生命‘集体意识’的形式吗？”
齐枝枝点头：“那枚胚胎先是长出头，再是四肢，最后变成了一个男性婴儿。这实在太诡异了，齐时忠和岳显信都不可避免地产生了恐惧，并且他们发现，随着婴儿的出现和长大，龙骨与生俱来的那种能够影响精神的能力正在逐渐减弱。”
“他们暗中谋划，决定等龙骨彻底失去能力、真正变成人类时，就将这个自龙骨之中生出的人和龙骨一同毁掉。”
“但这个计划刚萌生，就被龙骨察觉到了，那自龙骨中生出的婴儿非常诡异地口吐人言，如一个成年人般地和他们沟通。”
“它并没生气，也没惩罚这两人，而是主动提出愿意传授他们长生之术，但这种长生术只有在他活着时才会生效，并且他们也只能通过把意识融合到自己的血脉后代身上才能延续自己的生命。”
岳千檀明白，这就是后来岳家和齐家后代身上的“夺舍诅咒”了。
“所以两家诅咒传承的性别区别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她再次问出那个最想知道的问题。
齐枝枝：“因为在龙骨转生成男婴后，它所掌握的长生之术，也就是硅基生命寿命无尽的特殊能力，附着到了它的性染色体上。”
“它作为碳基男婴，性染色体是XY，所以他只能分出自己的X染色体和Y染色体，分别跟岳显信的X染色体，和齐时忠的Y染色体交叉互换，从而将这种属于硅基生命的特殊能力传递给他们，就像是一对一辅导。”
岳千檀的脸上出现了微微的茫然之色：“这是伴性遗传？”
准确来说还是一个伴X染色体遗传，一个伴Y染色体遗传，而且从症状来看，她们岳家的还是伴X染色体显性遗传，就像抗维生素D佝偻症……
其实岳千檀在最初听说齐、岳两家的诅咒时，就联想到过伴性遗传，但当时觉得太扯了，就没细想。
“齐家祖先和岳家祖先不是一百五十多年前的人吗？他们居然听得懂性染色体？”
“当然听不懂，”齐枝枝摇头，“所以龙骨很直白地跟他们说，它可以帮他们一个在后代的女儿身上延续生命；一个在后代的儿子身上延续生命，且一人只能选一条路。”
“齐时忠那时是寨子里的大当家，他本来就是一个脑筋灵活、善于钻营的人，所以他收拢了很多手下，岳显信始终被他压一头，这时当然也只能让他优先选择。”
“齐时忠作为一个铁血男子汉，自然不愿在后代的女儿身上延续生命，毕竟在那时的人看来，女儿是不能延续香火的，所以就有了我们现在所知道的，岳家的‘诅咒’传女不传男；齐家的‘诅咒’传男不传女。”
“在岳显信和齐时忠本人死亡后，他们的意识就分别附身在了岳家的X染色体上，和齐家的Y染色体上，又随着遗传，不停地出现在岳家女儿和齐家儿子身上。”
这对岳千檀而言不难理解，所以她立即就发现了一个问题：“照这么说，齐家诅咒传男不传女是很好理解的，因为齐时忠附身在Y染色体上，而只有齐家的儿子会遗传Y染色体，Y染色体上携带的‘疾病’自然就只会出现在齐家男人身上，就像外耳道多毛症，父传子、子传孙，世代相传，甚至没有显性和隐性之分，只要是齐家的男人就一定会被遗传。”
“但岳显信附身的可是X染色体，已知女性是XX，男性是XY，男性身上也是有X染色体的，所以理论上来讲，诅咒同样可以遗传给拥有岳家血脉的男人，就像伴X染色体遗传的显性疾病，抗维生素D佝偻症，同一个家族的女性和男性都有可能被遗传这种疾病，只不过女性患病人数比男性更多，但也不能说没有男人呀……”
岳千檀不明白：“可我们岳家的确从来不生儿子，而且诅咒也只出现在女儿身上，这难道是巧合？”
总不能说她们岳家的那位祖先有特殊癖好，是个女装大佬吧……
还是说他因为生物知识太差了，压根儿不知道自己还能随着X染色体一起遗传到岳家儿子身上？
岳千檀想起曾见过的那个从妈妈眼睛里爬出来的东西，总觉得这些猜测都不可能，那东西看着根本就已经不像人了，以这种诡异到令人汗毛倒竖的方式延续生命，他又怎么还会有正常人的认知。
齐枝枝的神色出奇的平静，好像早料到了她会这么问：“这正是重中之重。”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终于写到这里了！这就是咱们这本书的终极真相（一部分，后面还有一部分），你们知道我憋了多久吗啊啊啊！终于写到了！
我也不记得伴性遗传是初中生物知识还是高中生物了，不知道没学过这个的读者宝宝能不能看懂，其实我也忘得差不多了，是一边查资料一边写出来的，如果写出了什么bug还请大家温柔指证，不过咱们这个本来就是纯虚构，大家不要太当真了。
wb发了这一章相关知识点的笔记，实在难以理解的宝宝可以去看看，但是能不能看懂我也不太确实。

第129章
齐枝枝：“岳家只生女不生男, 当然是你们的祖先岳显信刻意引导出的结果。”
“人有46条、也就是23对染色体，分别来自父亲和母亲，其中22对为常染色体, 1对为性染色体。染色体在遗传过程中有一定概率出现缺失，或产生有害突变，不过两条同源染色体可以通过交叉互换，使受损伤到染色体被校对修复。”[1]
“综上, 性染色体为XX的女性，如果其中一条X染色体受损, 那么这条染色体可以顺理成章地通过交叉互换被修复, 就相当于抄另一条X染色体的答案。”
“而男性的性染色体是XY, Y染色体和X染色体的同源片段非常少, 一旦其中一条出现损伤，是很难通过‘抄答案’的方式修复的。”
“岳显信的X染色体得到了龙骨力量的加持, 所以他可以将自己的意识附在X染色体上, 随着遗传实现长生。这听起来很逆天，但其实也可以将其理解为是一种存在于X染色体上的疾病。
在遗传的过程中, 这条携带疾病的染色体就很容易出现损伤，这就是岳显信一直主动引导着后代只生女儿的原因，毕竟只有女儿才能使得他所附身的那条X染色体被不停地修复。”
齐枝枝看向岳千檀, 不太确定地问道, “你听得懂吧？”
岳千檀当然能听懂, 这都是她高中生物学过的, 但她眼底的疑惑却变得更重：“既然如此，那齐家怎么办？你们齐家的祖先不是附身在Y染色体上了吗？岳显信可以‘抄’女儿身体中的另一条X染色体的‘答案’，从而实现自我修复，齐时忠肯定不行吧……”
“对呀, ”齐枝枝竟然顺着她的话点头，“所以齐家祖先的长生大梦出了很严重的问题，他没办法像岳显信那样完整地夺舍子孙后代，所以‘齐家诅咒’呈现出的形式就是……你爹后脑勺上的那张脸，那就是齐时忠的脸。”
“他起初附身在Y染色体上时是完整的形态，但随着遗传过程中的损伤缺失，到现在自然就只剩一张脸了。”
岳千檀的眼睛都瞪大了：“居然是这样！”
但随后她又不理解了：“那当时的我身上也出现了后脑勺长脸的症状？我又不是男的。”
“还是说……”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用审视的目光低头看向自己，露出了大为震撼的表情，“难道我有Y染色体？”
“不不不，”齐枝枝连忙摆手，“事情其实是这样的，齐时忠和岳显信刚得到这个能力时，并不知道染色体会在遗传的过程中受损。以他们当时的认知，连染色体是什么都不明白。”
“是在第一次夺舍后代时，他们才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因为齐时忠的儿子也有X染色体，所以齐时忠当即就做了个决定，他决定将自己的意识转移到X染色体上，以后也像你们岳家一样只在女儿身上延续生命。”
“这个决定的第一步是很容易完成的，就像我们之前提到过的，X染色体和Y染色体并不是完全不同，两者之间有非常小的一部分同源片段，齐时忠可以利用这部分进行交叉互换，从而将意识从Y染色体上转移到X染色体上，到这里为止都是很顺利的，但之后就出问题了。”
“齐时忠从龙骨那儿学来的能力，只在他那条固定的Y染色体上有效，他就算成功转移到了X染色体上，也没办法将这种能力传给那条X染色体。”
“也就是说，如果他想继续通过夺舍子孙后代实现长生，他就只能待在Y染色体上，但是待在Y染色体上，就注定他无法完整地夺舍后代，他的意识也会逐渐变得残缺。”
岳千檀：“既然出了这么大的问题，他没想过找龙骨帮忙吗？”
“他当然去找过龙骨了，”齐枝枝道，“但龙骨也帮不了他，龙骨甚至没有料到这个情况，因为他也才刚从硅基生命转生成碳基生命，那时的他并不能完全理解碳基生命的特质。”
“他当时恍然大悟地说了一句话。”
岳千檀：“他说什么？”
“他说，‘是以补天造人者，女娲也’。”
“齐时忠很生气，甚至可以说是恼羞成怒。不患寡而患不均，他因此和岳显信反目，还一把火将龙骨连同没能完全与龙骨分离的男婴烧死了。”
“说来那男婴也比较奇怪，他自从成了男婴的模样后就再没长大的迹象，而龙骨原本拥有的那种精神攻击反而消失了，他也就变得非常脆弱，如待宰的羔羊。”
岳千檀吃惊：“那难道不是李灵厌吗？”
那个男婴不是她在蜚蛭梦境中看到的那个李灵厌的幼年体吗？
“谁知道呢？”齐枝枝耸肩，“反正他肯定没被烧死，毕竟齐、岳两家的长生之术还能正常使用，这就说明它还活得好好的。”
“再后来，齐时忠想出了一个损招，他想，他没办法靠X染色体遗传夺舍，是因为他转移的那条X染色体不拥有特殊能力，但如果他能转移到岳家的X染色体上呢？如果他能转移到岳显信所附的那条X染色体上，再将岳显信的意识驱逐出去，他不就可以完整地实现长生了吗？所以，他在一把火烧掉龙骨后，强.奸了岳显信的女儿。”
岳千檀微微张嘴，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难怪齐家一直想和岳家联姻，原来是想剥夺岳家的X染色体！
“他后来是又失败了吗？”
否则为什么直到现在，齐家还一直在惦记她。
“没错，”齐枝枝继续点头，“岳显信也不是善茬，他亲手杀死了自己遭遇强.奸并且怀孕了的女儿，又带着另一个女儿逃走了，逃到了齐时忠找不到的地方。”
“也是在这时，长生会的人又出现了，他们察觉到护送龙骨的计划失败后，就派出核心人员来到关外寻找。他们主动和齐时忠接触，想借助他重新寻回龙骨。”
“但时逢战乱，齐时忠自己都找不到龙骨。不过从后来发生的事来看，那段时间李灵厌已经出现了，并且成功地作为一个独立的碳基生命，彻底脱离了龙骨，不再是被脐带绑定在龙骨上的男婴形态，我猜测这可能是因为他被齐时忠‘烧死’后遇到了什么机缘，这中间的曲折齐时忠不知道，我就也不知道。”
“之后他带着龙骨主动找到了岳家人，和她一起躲避长生会和齐时忠的追捕。”
岳千檀“啊”了一声：“他和岳显信合作了？”
“不，”齐枝枝摇头，“他合作的对象，是还未被岳显信夺舍的岳家女，就像现在的你。”
“你应该还记得你妈妈遗书中的内容吧，还有你被蜚蛭咬后看到的那些，”齐枝枝指了指岳千檀手腕上的山鬼花钱手链，“那都是和这个有关的内容，那应该就是李灵厌在联合岳家女藏龙骨。”
“所以我们即使根据线索，去到了大兴安岭深处，也只看到了咸山和龙骨的‘海市蜃楼’，因为真正的龙骨已经被李灵厌秘密转移了。”
“原来我当时看到的画面是某一代岳家女的记忆。”岳千檀恍然大悟，她还记得当时看到的李灵厌正拎着一颗新鲜的日本兵的首级，由此可以判断出，那的确是最混乱的年代，齐家和长生会找不到李灵厌和岳家女是非常合理的。
岳千檀又联想到了一点：“我被蜚蛭咬后看到的画面好像都和我们家的祖先有关，有什么说法吗？”
“我刚准备跟你说这个，”齐枝枝神秘一笑，“你不是很好奇我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吗？”
她说着就将茶几上装着蜚蛭的玻璃罐向岳千檀的方向推了推。
“你看这个，像什么？”
岳千檀盯着那两条缠绕成螺旋状的蜚蛭，心中一动，脱口道：“DNA！”
“对！就是DNA！”齐枝枝道，“你应该听过一个说法吧，有些动物它们是可以将记忆遗传给后代的。”
“曾有人做过一个实验，他让母鼠在闻到特定的气味后，对它进行电击，使得母鼠对这种气味产生恐惧记忆。之后他就发现，这种恐惧记忆也出现在了母鼠的后代身上。”
“其实我们人类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可以通过基因遗传记忆的，只是这种遗传太轻微了，大部分人注意不到，而蜚蛭的毒素则能影响人类的潜意识，恰好可以激发记忆遗传的潜能，所以我们被蜚蛭咬后看到的内容其实都是藏在DNA中的、祖先们的记忆。”
“常笙公司的人绑架我，也是为了这个，”齐枝枝道，“他们还在找龙骨，但他们不知道龙骨在哪，只能寄希望于我这个既有齐家血脉，又不是齐家男人的齐家女，再通过蜚蛭的毒素，让我去看齐家祖先们的记忆。”
“所以我给你讲的这些，其实有很大一部分都是我自己亲眼看见的。”
岳千檀没能立即消化，她下意识问：“那么龙骨到底在哪呢？”
“不知道，”齐枝枝摇头，“齐家的祖先们不知道，我就不可能知道。”
“那……”岳千檀目光闪烁，突然指着自己，“那我可以知道吗？你不是说李灵厌是和岳家女合作，将龙骨藏起来的吗？那我是不是可以通过让蜚蛭咬我，看到当年发生的事呢？”
“我不建议你这么做，”齐枝枝道，“我不觉得李灵厌会让岳家女知道龙骨的真正去向。”
“你手上这枚山鬼花钱其实算得上是一个幌子，在从大兴安岭出来之前，无论是齐家还是常笙公司，都以为龙骨的藏身之处和这东西有关，但其实并非如此。”
“李灵厌既然搞了这么个幌子，那我不认为他会把真正藏龙骨的地点告诉岳家女。”
“而且，你妈妈的死也佐证了我上述的猜测。”
岳千檀五指猛地一攥，问道：“为什么？”
“岳显信虽然可以完整地夺舍后代，但这也有一个弊端，那就是在真正完成夺舍前，他会有一个很长的空窗期，”齐枝枝道，“这期间他什么都做不了，而拥有自主意识的岳家女却可以利用这个时间做很多事，就像现在的你，和之前的你妈妈。”
“你妈妈出车祸死亡是因为岳显信急着想剥夺身体的掌控权，但你妈妈选择了和他同归于尽，”齐枝枝冷笑，“你想啊，岳显信为什么会着急呢？他在急什么？”
“我妈妈在死之前刚弄明白抵达咸山的方式，”岳千檀轻声道，“她原本是打算进咸山寻找龙骨，然后找到解除诅咒的方法的。”
“对呀，所以岳显信急了，也怕了，他怕阿姨真的找到龙骨，这才迫不及待地想夺取身体的掌控权，”齐枝枝道，“可我们现在也已经知道了，龙骨根本不在那个地方，阿姨找到的方法并不正确。”
“也就是说，”岳千檀喃喃道，“岳显信其实也不知道龙骨到底在哪。”
“没错，所以你主动让蜚蛭咬你根本就没意义，岳家女做的事都被岳显信看在眼里的，他都不知道，那就代表李灵厌根本什么都没说，”齐枝枝无奈叹气，“而且我不建议你这么做其实还有个原因。”
“什么？”
齐枝枝拍了拍身下的沙发：“你知道我们现在是在什么地方吗？”
“梦里？”岳千檀有些迟疑。
“是潜意识之海，”齐枝枝道，“被蜚蛭咬后，意识就相当于进入了潜意识之海的边缘，这个地方的规则很混乱，附着在你染色体上的俩家祖先能够在这里显形。”
“就像刚刚，”齐枝枝的目光在岳千檀的后颈处一扫而过，“刚刚郑医生带着护士追你，其实就是因为那两个从你背后冒出来的头，其中一个是岳显信的，另一个是齐时忠的，他们现在正为了争夺岳家的X染色体的所有权打得不可开交呢。”
岳千檀不禁抖了一下，惊恐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齐枝枝道：“我在这里有矩阵保护，你身上的东西倒不足为惧。”
岳千檀看着她：“那我就不能也建个矩阵？”
“很难，”齐枝枝又叹气，“我是因为反复被蜚蛭咬，反复在正常世界和潜意识之海穿梭，才逐渐有了这个能力。但你没有学习和适应的时间，你身上的东西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岳千檀想起了她之前被蜚蛭咬后，看到的那个伪装成老太太、用后脑勺看她，还死死抓着她的手不放的东西……
那应该就是齐时忠了……
她很莫名地觉得，当时齐时忠没能对她造成伤害，搞不好是因为龙骨，因为龙骨看向她的那一眼……
“还有一点，你需要着重注意，”齐枝枝突然道，“齐时忠虽然因为附在Y染色体上，始终没办法完整地夺舍后代，但这也有一个好处，他可以以残缺的状态，随时随地地出现在每个齐家男人身上。”
她顿了一下，严肃地看着岳千檀：“也可以随时随地地出现在你身上……在长白山时，锦姨就已经察觉到了问题，所以她才夜袭了齐家营地，还用匕首赶走了你后脑勺上长出的那张脸，那就是齐时忠的脸……但现在想来，我们反而被算计了。”
“齐时忠利用岳家女不了解齐家诅咒这点，给我们做了场戏，营造出了他已经被从你身上赶走了的假象，但实际没走……你应该也能感觉出来。”
她此言一出，岳千檀迅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之前许多想不通的点也都有了答案。
比如为什么齐家人总好像能提前一步知道他们的计划；再比如在大兴安岭深处时，她刚从那个诡异空间逃出来，就迎面被齐鸿远带着齐深堵住了；又比如齐鸿远会和齐旭扬比他们更早一步地到达鱼皮博物馆……
在停车场时，齐鸿远和齐旭扬大概也是因为这个才发现了她和齐深，至于他们最后为什么又若无其事地离开了……说不定他们是意识到了她正在怂恿齐深开车撞死他们，当时的情况，如果齐深真踩油门了，他们是真的会被撞死……
“你看出来了吧，齐家男人其实一直在帮助他们的那位祖宗，”齐枝枝道，“他们和坚持反抗的岳家女不同，他们的目的并不是让齐时忠消失，他们甚至一直在帮助齐时忠剥夺岳家的X染色体。”
“为什么？”岳千檀露出困惑之色，齐时忠这个祖宗可是要夺舍后代的，齐家男人不反抗就算了，怎么还同流合污？
齐枝枝笑了一声，笑得颇有些讽刺：“这个很好想的，因为帮助齐时忠，将他的意识转移到你们岳家的X染色体上，也是消除齐家诅咒的办法之一，并且在不伤害自身的情况下，帮他们自己的祖宗获得长生，对他们这群子孙后代肯定是利大于弊的。”
“就像你，”齐枝枝目光灼灼地看着岳千檀，眼底带着隐而不发的怒意，“你身上也有齐家的血脉，但那群姓齐的可从没把你当成过本家人。”
岳千檀脸上神情变换，心底也一片骇然，齐枝枝所说这些令她毛骨悚然，而这份恐惧和胆寒竟并非来自那些非人的怪物，而是因人心的险恶。
“他们怎么能这样？”
“他们就是这样，”齐枝枝撇嘴，“齐家现在的目的就是剥夺岳家的X染色体，虽然他们成功忽悠你妈妈和齐家人生下了你，但齐时忠在Y染色体上长期处于缺失损伤的状态，没办法将岳显信赶走，所以他们才想把你抓回去继续联姻，从而增强齐时忠的强度。”
“不过他们也在寻找龙骨，因为他们知道常笙公司一直想把龙骨丢进归墟，所以他们想先下手为强、将龙骨保护起来。”
“岳显信反而是不足为惧的，因为只要他无法成功夺舍，他就什么也做不了。”
齐枝枝一点点梳理现在的情况：“仔细算下来，现在的我们反而跟常笙公司目的统一了。”
岳千檀不知道在想什么，有些发愣，片刻后，她问：“李灵厌是什么目的？”
齐枝枝瞥了岳千檀一眼：“如果你问的是初代李灵厌，他的目的当然是保护龙骨，让龙骨不被常笙公司的人丢进归墟，我们现在始终找不到龙骨也是因为他；如果你问的是我们认识的那个……”
“他其实知道的事很少，我在常笙公司打听过，大概在五十多年前，某一代李灵厌被常笙公司的人成功抓住并关了起来，关了十年左右，他们用了很多办法都没能从他嘴里问出龙骨的下落。他最后用自杀换代的方式逃出去了，于是就有了我们认识的黑刀。”
“因为这次换代太突然了，获得新生后的黑刀几乎完全与从前的他脱离，所以他的目的其实可以说是很纯粹了，他想真正变成人。”
“变成人？”岳千檀皱眉，“他不是人吗？”
“不算真正的人吧，”齐枝枝道，“他怕水，而且血也和正常人不同。”
“大概也是在他刚逃出常笙公司的时候，他认识了崔家人。”
“当时的黑刀非常虚弱，或者说是懵懂，常笙公司的人如果想，能轻易将他重新抓住，但他们没有，他们对崔家人出手了。”
岳千檀知道齐枝枝说的是崔岁安父母身上发生的事，可……
“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们在逼黑刀，在此之前的每一代李灵厌都没和任何人有过太亲密的交往，所以常笙公司对崔家人下手了，他们想知道黑刀作为自龙骨之中诞生出的碳基生命，到底有没有解决‘海太岁之毒’的办法。”
“他没有……”岳千檀轻声接上了后面的话。
这种将人命当筹码和工具的行为让她的脸色也更难看了。
“对，他没有。”齐枝枝重复了一遍，一双眼睛紧盯在岳千檀身上。
对视良久，她突然掩面哭了起来，像是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刻爆发。
自从见面开始，齐枝枝的表现其实能称得上一句镇定，她事无巨细地将自己的发现和猜测给岳千檀讲解，讲述过程中，甚至还能分出闲心和岳千檀说笑几句。
但此时此刻，她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檀儿，我害怕，我真的很害怕……常笙公司根本不把人当人看，他们一直让蜚蛭咬我，我不敢跟他们说齐家先祖完全不知道龙骨的下落……如果我没有剩余价值了，他们一定会把我丢进海里的。”
岳千檀是一个爱哭的人，所以从前和齐枝枝一起时，就衬得齐枝枝的情绪相较更稳定，齐枝枝的年纪也比她大，看待问题的角度总是更全面，有时就真的好像一位更成熟的姐姐。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她哭得这么厉害，那份混杂着惊恐和无助的情绪也深深感染了岳千檀。
“你、你告诉我该怎么做，”她抓住了齐枝枝的手，语无伦次，“你告诉我你在哪儿？我来找你！我一定救你出去！”
齐枝枝抬起头，她的脸上沾满了泪水，眼眶也红得厉害：“檀儿，我们真的能做到吗？你真的能找到我吗？我会不会就这样死掉？”
岳千檀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做到。
和常笙公司比，和齐家比，她都太弱小了，但……
“只要我活着，我就一定不会放弃！不管付出多大代价，我一定救你出去！你相信我！”
齐枝枝看着岳千檀，紧咬嘴唇，而后突然抱住了她。
她的眼泪还在流，却用力点头，哽咽道：“我相信你！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相信你绝对不会放弃我！”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1】减数分裂
这章写得我好痛苦！因为高中生物我自己也记不清了，是一边查资料做笔记一边写出来的，真的很怕会有读者看不懂。
咱们这本书的全部真相了就是这个了，简单概括一下就是：
岳显信通过附身X染色体，不停地遗传到岳家女身上，进行夺舍重生。
齐时忠通过附身Y染色体，不停地遗传到齐家男身上，进行夺舍重生。
但由于Y染色体在遗传的过程中一旦损伤就无法完全被修复，所以附在Y染色体上的齐时忠也在逐渐缺失，他就无法完整地完成夺舍重生，就总想剥夺岳家的X染色体，也因此齐家才一直逼着檀儿和齐深生孩子。
这个核心故事是很早就想好了的！所以咱们这本的书名叫《咸山骨祠》，肉骨祠堂指的就是这个。
用到的知识都是高中生物，再高深的我也不知道了，因为我就是一个绝望的文盲，而且我也不确定我是否写出了什么常识性的bug，如果有相关专业的宝宝看出来了，可以提醒我一下，但核心内容的设计无法再做更改。
我不确定没有学过高中生物的宝宝能不能看懂，也不确定学过的宝宝能不能看懂，总之如果看不懂的话也可以在评论区说一下哪里不懂，我看看能不能再做一些补充。
有些没有提到的疑点是还没有回收的小伏笔，后面还会再做解释。
刀哥马上就能回归了，然后咱们就可以真正开启收尾大副本。
（再稍微说一下）
这个核心内容其实是有一些夹带私货的，不过为了避免被上价值就不仔细说明了，如果有宝宝能和我脑内共鸣那是最好的；如果不能，那就当成一个有趣的奇幻故事看待吧。
希望这个故事足够精彩，可以被你喜欢。

第130章
“我现在到底在哪, 我也无法确定，”齐枝枝道，“我被他们绑走后, 他们就把我送到了一艘小船上，船是从渤海出发的，我当时腿上的伤还没好，下不了地, 还发着烧，一直昏睡, 看不到外面的景色, 傅子意发给我妈妈的那张合照就是在那几天拍的。”
“他说小船行驶了七天, 行驶到一片漆黑的海域后, 我们就遇上了一艘巨大的游轮，然后杨叔和高照就和傅子意一块把昏睡的我运到了游轮上。”
“我被安排在了一个类似酒店套房的屋子里, 有单独的卫浴和小客厅, 外面还连了个阳台，被滑动门的落地玻璃窗挡着, 我可以随时拉开窗，在阳台上坐着，但我不喜欢待在阳台, 因为外面的浪声太大了, 那片海洋也让我很不安。”
“游轮每天都在行驶, 但我每次透过窗户看外面, 都只能看到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洋，天空也永远被乌云遮着，阴沉沉的；到了晚上，海上就会弥漫起一股浓雾, 能见度会非常低，低到连海面都看不见，只能听到巨大的浪声从未知的黑雾里传来。”
岳千檀听得直皱眉：“这会是什么地方？”
齐枝枝有些不安地攥紧了她的手：“我也不知道，但那肯定不是普通的海域，反而有些像是……一个存在于海洋中的矩阵。”
岳千檀知道齐枝枝害怕她找不到她，她也不可避免地有些担心，于是更认真地向她询问细节：“那儿的温度怎么样？”
“白天有二十多度，很凉爽，风大时会稍有些冷；不过一到晚上，气温就会骤降，降到零下二三十度，窗户上会结霜，好在船舱里有恒温空调。”
齐枝枝道：“我的行动是受到限制的，只能在固定的房间里活动；傅子意和高照、杨叔就住在我隔壁的套房，傅子意说他登船时仔细观察过，那艘船非常大，一共有十四层，我们的房间在第十一层。”
“他们每次让蜚蛭咬我时，都会把我带去他们的房间；到饭点时，他们则会让傅子意给我带饭。”
“我也不是没想过要偷偷溜出去，但刚开始我腿上有伤，行动不便，后来又因为被蜚蛭咬的次数太多了，根本提不起力气到处走。”
“审讯我的人永远就只有高照和杨叔，除他们以外，我再没见过其他常笙公司的人。”
“傅子意比我自由很多，因为每次饭点，他都可以和高照、杨叔一块去位于十三楼的餐厅。”
“他说游轮上有电梯，电梯里还有一面透明玻璃墙，站在里面就能总览这十几层的场景，登船点在四楼，旁边有保安守着；对面是一间剧院；五楼修成了一条景观街，能看到不少人闲逛；六楼以上就是可以居住休息的房间了，像一座巨大的海上酒店……至于十三楼的餐厅，则是一间类似于酒店早餐的自助餐吧。”
听到这里，岳千檀终于察觉到了问题：“这船上的人很多吗？”
要不然怎么有十四层？还修了景观街，还有自助餐把？
听这规模，该不会整个常笙公司的员工都在上面搞团建吧？
齐枝枝的表情变得有点儿奇怪，她没马上回答岳千檀的问题，而是继续道：“高照和杨叔总是会在饭点准时叫傅子意一块去吃饭，傅子意说这个时候船上的人总是最多的，有时候还需要排队上下电梯，但那些人看起来都很奇怪，他们就像是……游客。”
“啊？”岳千檀没反应过来。
“之前不就说了，我在一艘巨大的游轮上，更准确地形容，其实应该说是度假游轮，傅子意见到的那些人也并非常笙公司的员工，而是在船上度假的游客，还有穿着泳衣、往十四楼的甲板泳池走的小孩。”
“这……”岳千檀莫名就觉得毛毛的。
在一片漆黑到看不到阳光，且每天晚上都浓雾弥漫的幽深海域，怎么可能会出现载满游客的巨船呢？
那上面的“游客”真的是活人吗？
“很奇怪对吧？我和傅子意也觉得奇怪，”齐枝枝道，“更奇怪的是，傅子意每次出去吃饭时，透过餐厅的窗户往外看，看到的都不是那种恐怖阴郁的漆黑海洋，而是蔚蓝的大海。午饭时有明媚的阳光；晚饭时也能看到远处的灯塔和别的船只的光，且在其他时间，手机都是完全没信号的状态，但只要在饭点坐在自助餐厅里，网络就是满格的，他也是借着这个联系的我妈妈，只是一旦从餐厅回到房间，一切就又恢复了原状。”
“杨叔和高照一直严肃地告诫傅子意，让他没有他们的允许，不准随意走出房间，因为他们仨是住在一起的，傅子意也的确很难找到偷溜出去的机会。”
“我们最开始都以为是因为杨叔和高照对傅子意还抱有戒心，这才一直防着他，直到某一天，傅子意趁着吃饭的功夫，从自助餐厅顺了一瓶白酒和一袋花生回来，等临睡时，他掏出东西来当夜宵，把高照和杨叔都给灌醉了，他则趁机偷偷跑出去打探消息……”
岳千檀听得全神贯注：“他发现什么了吗？”
“傅子意走出他所在的套房后，率先来跟我打了个招呼，之后才开始探索。套房外的走廊是封闭的，没有窗，所以不管白天还是黑夜都亮着昏黄的灯。”
“傅子意如往常一样向船舱中段的电梯走去，但走着走着他就发现不对了，他发现四周的光线越来越暗，走到最后，他不得不掏出手机、打开电筒才能看清路，可他这一开电筒，就发现周围的场景竟然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变了副模样。”
“他不再身处于铺着柔软地毯的豪华游轮中，反而站在一条逼仄陈旧的纯木质结构的走廊里，目之所及的所有东西都生着霉斑和苔藓、散发着烂木头的腐朽味儿，上面甚至还爬着藤壶和水草。”
“这很奇怪，周围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他不可能毫无察觉才对，光是地板和地毯的脚感就差别很大了，但他的确什么都没感觉到。”
“傅子意的第一反应是往来时路看，至少要确认到底是从哪开始发生变化的，但他身后同样是木质结构的破败走廊，他就像一下子被一股力量抛出了原本的豪华巨轮，丢到了另一艘破船上。”
“傅子意在艰难地犹豫后，最终选择继续向前探索。”
“他一路走一路看，周围的温度也越来越冷，他很快意识到，这是因为恒温空调消失了，那些木质结构中看不到任何现代科技的痕迹，爬得到处都是的水生植物像是能腐蚀一切的病毒，潮湿的木头旧到发黑……傅子意说，他虽然对船只分类并不了解，但他觉得他当时看到的那些，并不像是现代船只会有的，反倒像一艘被遗弃的古船。”
“他很快在走廊的尽头发现了向上的楼梯，傅子意别无选择，只能继续向上。”
“傅子意当时想的是，我们住的地方在十一层，餐吧在十三层，甲板在十四层，如果他所处的木质船体还与原本的豪华游轮有关联，说不定他走着走着就能到自助餐吧了；又说不定他再走着走着，就能上甲板了，到时他还能借机看看这艘船到底长什么样，外面的海域又是什么样，因为高照和杨叔不让，我们登船之后，傅子意就没去过甲板。”
“可他才顺着楼梯往上走了一段，一扇圆形的木盖门就罩在了他头顶，将向上的路完全挡住了。”
“门锁已经被泡烂了，所以那扇门其实轻轻一推就能开，门缝里流淌着一种几乎能渗出来的漆黑，傅子意既害怕又好奇，所以他决定扒着缝往里瞅一眼，可也就是在这时，那扇挡在他面前的门突然就被敲响了。”
“‘咚咚咚’的三声，缓慢、整齐，甚至很莫名地有些礼貌，就好像在那扇门的上方，正有一个人，俯身靠近，又极为绅士地将门敲响的。”
“谁敲的？”岳千檀露出疑惑之色，那种地方难道还有其他人？
“傅子意说，他当时并不觉得是外面有什么人想进来才敲的门，他反而觉得那敲门声像是一种盛情的邀请……邀请他出去。”
“他几乎真的要推门出去了，可也就在这时，他伸出去的手被猛地拉住，他的探索行为也被彻底制止了。”
岳千檀听得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又是谁？”
“高照，”齐枝枝道，“他起夜上厕所，看到傅子意不在，就知道他偷偷溜出来了，因为怕出事，他赶紧出来找他。”
“傅子意说，他也是在那个瞬间，突然就回过味儿来了，他意识到不久前听到的那个并不是正常的敲门声。”
“那个声音很闷，还沉甸甸的，比起敲门，甚至更像是耳鸣听到的杂音。”
“他再看向那扇门时，只觉一股极度浓重的咸腥味儿扑面而来，那味道浓重得让傅子意恐惧，他莫名就觉得在那扇门后，正有什么看不见的流动体弥漫着，一旦他推门走出去，很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高照劈头盖脸地把他骂了一顿，还狠狠扇了他一巴掌，傅子意就直言不讳地问他，那扇门后到底有什么？可惜高照并不和他说，只说不想死的话，就不要再到处乱跑了。”
“之后傅子意就跟着高照重新回去了，跟来时的路一样奇怪，他们走着走着，傅子意就觉得自己有些恍惚，等他再回过神时，他又重新出现在了极具现代风格的船舱走廊里。”
“那天晚上傅子意想了很多，他越想就越觉得，他当时听到的声音根本不是敲门声，而是……海底错综复杂的水流声，也就是说，那圆木门之外，很可能是遮天蔽日的海水……”
“为什么听着那么像……”岳千檀小声吐出四个字，“海底沉船。”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不好意思宝宝们，因为临近春节一直在频繁外出，思路一直被打断，这章写得稍微有点少

第131章
齐枝枝有些不置可否：“那次探索之后, 傅子意没敢再一个人出门，高照和杨叔也拒绝回答他任何疑问，我们就只能通过各种细节提出假想。”
“我们的第一个猜测就是幽灵船, ”齐枝枝道，“或许我们身处在一艘已经沉没的豪华游轮上，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船舱并没进水, 至于傅子意看到的那些人，那些在自助餐吧吃饭的人, 还有给他们做饭的厨子和船上的工作人员, 都是在海难里淹死的人的鬼魂。”
“但这个猜测很经不起推敲, 首先, 船上的各种设施都很先进，也就是说那艘船肯定是近几年的, 如果近几年有那么大一艘游轮沉海了, 新闻不可能完全不报道，也不可能不打捞；其次, 我们几个每天都在吃船上的食物，那就是再正常不过的饭菜，虽然我也不知道鬼能做出什么吃的来, 但活人吃了肯定会出现副作用吧……”
岳千檀默默点头, 认可了这个说法。
“所以我们的第二个猜测就是, 我们很可能处在一个错乱的空间里, 我们住的套房是豪华游轮的客房，我们吃饭的自助餐吧也来自某一艘飘在海上的豪华游轮，但我们必须在特定的时间出门，才会身处豪华游轮之上, 一旦在其他时间外出，就会出现在海底沉船里。”
“而且傅子意每次去自助餐吧吃饭时，手机都会恢复信号，这也能很好地证明这点，这就说明在那个时间段里，他短暂地和外界接轨了。”
“至于他看到的那艘纯木质结构的沉船，从他的种种描述来看，那很可能是一艘古船，只是它是什么时代的，又为什么会出现在海里，我们无法给出定论。”
岳千檀面露思索之色：“说不定就是常笙公司的船呢，他们以前不是叫长生会吗？而且帮秦始皇出海找长生药的徐福不也来自长生会吗？说不定这个长生会就是比较精通水路。”
“也有可能，”齐枝枝点了点头，“而且你之前不是说，你被蜚蛭咬后，看到我穿着鱼皮衣，被捆在水底的青铜棺中吗？”
“我当时就有一个联想，我们对龙骨的了解其实很有限，我们只知道它属于长生会，又被长生会运出了关外，这才有了后面的事。”
“已知龙骨本身就来自关外，最早可以追溯到红山文化时期，那后来的龙骨又是怎么入关，并到了长生会成员手中的呢，”齐枝枝道，“有没有可能就是走的水路呢？有没有可能，那艘海底沉船，正是从前运送龙骨入关的那艘呢？”
“不过，”齐枝枝不安地攥紧了拳头，“这也都是猜测，所以我到底在什么地方，我根本说不清楚。”
她看着岳千檀，眼底又出现了克制不住地惊惶：“檀儿，你真的能找到我吗？”
岳千檀无法给出承诺，她并不知道齐枝枝到底在哪儿，也没有绝对能找到她的信心。
“你说我们能不能这样，”岳千檀道，“既然你们猜测，在特定时间外出，可以和已有的海上游轮联通，那我们能不能找出与你们连接的游轮到底是哪一艘，然后我再登上那艘游轮，把你带出来？”
齐枝枝立即摇头：“我们之前也有过这个想法，为此傅子意还趁着高照和杨叔不注意，主动和自助餐吧里的游客打过招呼，然后他就发现，我们的时间和船上游客的时间并不是平行的，有可能是过去，也有可能是未来，并不固定，所以你就算真能找到联通的游轮，你也看不到处在现在时的我们，我们也没办法通过这种方式离开。”
那到底该怎么办呢？
“我先租船去渤海看看吧，”岳千檀只能道，“我本来就是较为敏感的观测者，还和龙骨有关联，说不定我到附近后就能直接进入你所在的矩阵呢。”
“这会不会太不保险了……”
岳千檀：“上次翻车是因为被偷袭了，而且从我听到的杨叔和高照的对话来看，他们其实一直在避免和齐家正面对上，显然他们对齐家也有所忌惮。”
“你是打算让他们鹬蚌相争？”
岳千檀点头：“我想试试，但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也不是不行……”齐枝枝摩挲起了下巴，“我们在这里的对话是不会被齐家听到的，所以可以好好商量一下。”
“常笙公司现在的目的就是不择手段地找到龙骨，再把龙骨毁掉，从某个角度来看，我们的目的其实是一致的。”
“到现在为止，我见到的公司员工就只有高照和杨叔两个，我不知道他们是本来就没有其他成员，还是其他员工受到了什么限制没办法出现，但总之他们应该是没有后备力量的，否则他们不会拉傅子意这个二五仔入伙。”
“齐家对你志在必得，”齐枝枝看着岳千檀，“他们一直都把你当成齐家的所有物，只是他们现在的首要目标是找到龙骨，不能让常笙公司真的将龙骨毁掉，这才没腾出手来对付你。”
“因为齐时忠留在你身上的那张脸，你的一举一动都在齐家人眼里，所以他们从没觉得你有本事能逃出他们的掌心，也就是说他们本身其实不太看得起你，我们可以好好利用他们的轻视。”
岳千檀思索着齐枝枝的话，片刻后，她突然道：“我有一个主意。”
她附耳对齐枝枝小声讲了起来，齐枝枝听着听着，眼睛就亮了，她点头：“也许真能行。”
“那我们约好了，”岳千檀露出了些许笑意，她握紧齐枝枝的手，“之后每隔七天，我们就通过鱼皮衣见面，交换已知情报，调整后续计划。”
“好！”
岳千檀又忍不住有些好奇：“那件鱼皮衣到底有什么特别的？为什么我穿上它后就能来到这儿了？”
“这个我倒是知道，这是傅子意从高照那儿打听来的，”齐枝枝道，“普通鱼皮衣大部分都是由大马哈鱼的鱼皮制成的，但你穿的那件，原始材料是龙骨的皮。”
“原来是这样。”
岳千檀微微张嘴，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龙骨最后一次出现已经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它身上的肉被吃光了，没想到皮也没被浪费。
岳千檀不禁毛骨悚然，她想，人类还真是可怕，硅基生命来了都被吸髓食肉、吃干抹净，连皮都给剥下来做了衣裳，极度的贪婪和愚蠢，是独属于人类的“性本恶”，从某种角度来看，后续发生的那些也算报应了。
“还有一件事，”岳千檀神色认真，“既然你说这里是潜意识之海，那你对潜意识之海会有比较全面的了解吗？你知道我该怎么找到小姨他们吗？”
“这个……”齐枝枝有些迟疑，又有些欲言又止，“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是潜意识之海的边缘，真正深入之后会遇到什么我也不清楚……”
“而且我其实一直在考虑要不要和你说这个……我觉得锦姨可能已经凶多吉少了……”
“进入潜意识之海后，岳显信和齐时忠都会变得具象化，除非锦姨也能像我这样，立马手搓一个属于自己的矩阵出来，否则以人类之力，很难抵抗那些东西。”
岳千檀抿紧了唇，她其实早有预料，毕竟小姨失踪后，她就总会做一些寓意不好的噩梦，但或许是出于侥幸心理，她始终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她的眼眶变得湿润，一种极度愤怒的情绪从她心底升起，如最炙热的火焰熊熊燃烧。
“我不会放过他们……”
哪怕是粉身碎骨，同归于尽，她也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岳显信，齐时忠，还有齐家的男人和常笙公司……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你等着我，”她的眼睛里也好像含着最炙热的火，“我一定、一定、一定会带你回家。”
齐枝枝重重点头：“我们都不要轻易放弃！”
“我该回去了。”岳千檀站起身，正准备告别，突然就想起了一件非常关键的事。
“等一下！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什么？”
“你妈妈把我绑架了！”岳千檀几乎是尖叫着说出了这句话。
“啊？”齐枝枝露出了茫然之色，“我妈干嘛绑架你？”
“她好像不太相信我，”岳千檀挠了挠头，“祁阿姨让我问你一个问题，说是我要是能答上来，她才相信我。”
齐枝枝有种不好的预感：“什么问题？”
“她让我问你，你最后一次尿床是几岁。”
……
漆黑的房间，轻轻起伏晃动的天地，头顶一盏明晃晃的圆灯，正照在脸上。
齐枝枝勉强睁眼，视线还没来得及聚焦，就听到杨叔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这次看到龙骨在哪了吗？”
“没有……”
齐枝枝慢吞吞地摇头，声音也极度有气无力。
高照的声音从杨叔身旁传来：“那你看到什么了？”
齐枝枝没马上回答，她的呼吸声很重，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滚出一句：“又看到那口棺材了。”
“怎么还是什么发现都没有！”
杨叔显得很激动，他一脚踢在一旁的沙发上，发出“砰”地巨响，震得齐枝枝的心脏都微微发疼。
他从包里又取出一支针管，眼看着就又要往齐枝枝身上扎。
“杨叔！杨叔！”傅子意的手从齐枝枝身后伸出来，按在了杨叔的手上，“她现在状态很差，这么急功近利她恐怕撑不久了！她要是死了，咱们的线索不就断了？”
“我看你是心软了吧！”杨叔恶狠狠地骂他，“再不急功近利，死的可就是我们！”
“不是啊杨叔，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我肯定也是想快点儿找到龙骨的，但我们现在就齐枝枝这一条线索，要可持续发展。”
杨叔还想继续骂他，高照突然打断他们的争吵：“好了。”
他看着傅子意：“你先送她回去休息吧，顺便给她多喝点儿牛奶，蛋白质可以缓解毒素。”
“好好好！”傅子意连忙答应，显得很是谄媚殷勤。
杨叔看了高照一眼，最后没再说什么，一副以他马首是瞻的模样。
他走到窗边，将遮得严实的窗帘拉开。
窗外是阴沉的天光，但还是将漆黑的房间超亮了，齐枝枝掀起眼皮看去一眼，就看到了滚滚翻涌的漆黑浪花。
起伏的波浪像爬动的巨兽，时而拱起脊背、时而拉长身子。
她已经在海上呆了好几个月，每天都能看到那片无边的黑色海洋，但每次望去，她都会觉得，那片海洋仿佛是拥有生命的活物，能够吞噬世间的一切……
之后她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疼痛充斥在太阳穴，连呼吸都是困难的，齐枝枝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在浑浑噩噩间，温热的牛奶被送进了她的口腔，她艰难地吞咽，终于再次醒来。
她躺在自己的房间里，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浓雾笼罩着天地，只有激昂的浪声维持着统一的节奏，一股涌上一股。
屋里开了灯，傅子意坐在床边，手里握着一杯牛奶。
“你终于醒了！”他对上齐枝枝的目光后松了口气。
齐枝枝撑着床坐了起来，傅子意就赶紧端起床头柜上的餐盘，走到套房客厅的微波炉旁：“我把饭菜给你加热一下。”
齐枝枝“哦”了一声，整个人显得有些愣。
微波炉运转的过程里，傅子意回头瞅了齐枝枝好几眼，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你这次见到她了吧？”
齐枝枝点头，她头疼得太厉害了，连长篇大论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胳膊也很疼。
她掀开袖子，就看到了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针眼。
傅子意这时已经把热腾腾的饭菜端了回来：“赶紧趁热吃吧！然后你跟我说说都发生了什么！咱们看看再商量一下之后要怎么办！”
他的语气是上扬的，带着一种仿佛永远不会被磨灭的热情和希望。
齐枝枝疲惫地抬头看他，她身上的每一块骨头都是疼的，蜚蛭的毒素每天都在侵蚀着她的身体，她有时甚至觉得，她真的会死在哪个混乱的梦境中，她看着傅子意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突然就觉得他是那样的碍眼。
在潜意识之海面对岳千檀时，她并不会这样清晰地感知到身体的疼痛，但此时此刻，那些崩溃的情绪再也克制不住了。
“你为什么不去死！”眼泪“啪嗒啪嗒”地滴在齐枝枝的手背上，“那些事跟我有什么关系？齐家的诅咒又不会出现在我身上！到底跟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我受这些苦！为什么要我把命搭上！”
她瞪着傅子意：“我跟你很熟吗？为什么你说什么我都要听！我和岳千檀也只是精神病院的病友而已，我为什么要为了她牺牲我自己？我明明活得好好的，岳家和齐家的诅咒都是她的事，和我完全没有关系！为什么要我受这种折磨？凭什么？”
傅子意没想到齐枝枝会发火，他愣住了，好半天才低声道：“对不起。”
“你道歉有什么用！”她哽咽着怒吼，“每天被注射蜚蛭毒素的又不是你！有本事你替我去受啊！”
“对不起……”傅子意低下了头，“我不知道我怎么做才能让你好受一点儿，但如果意外发生了，我发誓我一定死在你前面。”
“谁要这种承诺啊！你别膈应我了！我还要好好活着呢！我还没考公上岸呢！我还有大好的人生呢！”
齐枝枝说着说着，突然就觉得鼻子底下湿湿的，傅子意看她的眼神也变了，变得有些惊惶。
齐枝枝下意识伸手去摸，就摸到了温热粘稠的液体，她低头看去，鲜艳的猩红扎进了她的眼睛里，她一下子就安静了。
她看着那片红，一种说不清是恐惧还是后悔，抑或是别的什么复杂的情绪涌了上来。
直至傅子意匆匆递来纸巾，她才回过神。
齐枝枝用纸巾捂住鼻子，慢慢躺了回去，那些冲动的情绪也逐渐退潮。
她直勾勾地注视着天花板，好半天才突然问：“这事儿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你干嘛要把自己也搭进来？”
“容姨对我有恩，如果没有容姨，我早死了……”
“如果能用我的命换小师妹的命……值得。”
傅子意难得语气这么认真，齐枝枝都有些不习惯了。
“你既然是这么想的，为什么平时总欺负檀儿？”
傅子意很理所当然：“我都打算把命给她了，欺负欺负她怎么了？”
齐枝枝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但望着天花板的眼睛却又含上了泪：“可惜你没机会牺牲了，你也不会和我一起死，我们都不会死，檀儿一定会来救我们的，一定会的，她都已经答应我了……”
“你刚刚不是还在骂她吗？”
“你懂什么！那都是气话！”泪珠从眼角滑下，齐枝枝的声音里带着一些细不可闻的哽咽，“我又不是真那么想的，檀儿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她不会放弃我，我也不会放弃她，你别搁那儿挑拨离间了！”
“而且我爸也是受到诅咒的齐家人，万一以后我结婚生了个儿子，我儿子不也是吗？我难道不管他们了？”
“你还想生儿子？”
“关你屁事！滚！”
齐枝枝等了好半天，傅子意却没再接话，她扭过头去，正想说些什么，却见傅子意正在用一种包含着惊恐和不可置信的目光望着窗外。
齐枝枝也连忙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然后她就看到了……月光。
怎么会有月光呢？她在船上生活的这几个月，从没见过月光。
这里的夜晚从来都被浓雾笼罩，连浪声都是从漆黑的未知中传来的，怎么会有月光？
她看着看着，突然就意识到，那根本不是月光，而是一颗巨大的、如圆月一般的眼睛。
怒瞪着的眼镶嵌在正对头顶的天空中，这微弱的光线也终于第一次照亮了这片海域之上的夜晚。
翻滚的浓雾如实质般浓稠流动，逐渐显露出了它的身形和轮廓。
那是……一条遮天蔽日的飞天大鱼。
那样的巨大，横贯了整个苍穹。
“我好像……”齐枝枝嘴唇轻动，“我好像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
-----------------------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
让大家久等了！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132章
岳千檀猛地从浴缸里坐起来, 抹开脸上的水，剧烈喘息。
身体有种轻微的失重感，像是还没完全从梦里清醒过来。
她扭过头, 就见卫生间的门紧闭，齐深和祁阿姨已经不知道跑到哪去了，外面隐隐有电视吵闹的声音。
浴缸里的水冷冰冰的，捆着她的绳子早被解开丢在了一旁, 头顶的浴架上整齐叠放着毛巾和换洗的衣物，连女士内衣都有, 看尺寸是专门给她准备的。
岳千檀“哗啦”一声从水里站起来, 又将水淋淋的衣服脱掉, 搭在架子下面的横杆上, 然后一边放浴缸里的水，一边用旁边的淋浴头冲了个热水澡。
卫生间陈旧而狭窄, 她没能找到吹风机, 只好将毛巾往肩上一搭，顶着湿漉漉的头发走了出去。
迎面是一间很有时代气息的客厅, 九十年代流行的藤编沙发旁，是窝在玻璃鱼缸里的曲宁，她聚精会神地看着正在播放天气预报的电视；小刺猬团成一团, 缩在沙发角, 已经睡着了。
隔壁的厨房有人走动忙碌的声音, 热腾腾的蒸汽从里面飘出, 使得客厅的上方一片烟雾缭绕。
岳千檀把头探进厨房看，就见齐深正麻溜地切着菜。
“醒了呀！”齐深看到她，脸上一喜，手上动作却不停, “婶婶在楼上呢，你先去找她，宁宁饿了，我得赶紧给她做饭，有什么要紧事儿咱们可以待会儿在饭桌上聊！”
岳千檀这才发现，在玄关的位置，竟然还有一个通向上方的楼梯。
“这是顶楼的老房子，上面带了个屋顶花园，是婶婶在这边临时租的房子。”齐深向她解释。
岳千檀终于忍不住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齐深将切好的菜“欻”地一下丢进油锅，呛鼻的烟雾迅速冲了出来，熏得岳千檀直咳嗽。
齐深一边颠勺，一边扯着嗓子对岳千檀道：“是我们误会婶婶了！她把我们抓来的时候，已经顺便把宁宁和我们车上的东西都带来了，当时咱俩被绑在卫生间，不知情！婶婶其实没有坏心思的！她就是有点儿怀疑我们，这也很好理解，毕竟我是从齐家出来的，齐家什么德行你也知道……”
岳千檀挠了挠后脑勺上潮湿的头发，这才转身离开厨房，向楼上的屋顶花园走去。
这房子的确很老旧，家具像是从上个世纪穿越过来的，但每个角落都收拾得非常整洁，没有油污，也没有灰尘，似乎在搬进来之前，祁阿姨就已经找人打理过了。
屋顶花园上搭了个巨大的雨棚，里面摆着各式的花盆，和休息用的茶几沙发。
祁阿姨依旧穿着那身精致的旗袍，她站在沙发旁，一边看着远处的楼房，一边吞云吐雾地抽着女士香烟。
天色渐暗，却没完全黑下来，傍晚的天很有层次感，一层橘叠着一层蓝，又叠着一层黑，新修的建筑和老式居民楼错落着，亮着灯的窗斑斑点点地交错，烟火气浓重。
祁阿姨听到脚步声，回过头，看见岳千檀后，她连忙掐灭烟，神色有些紧张，还有些不自然。
“祁阿姨，”岳千檀主动开口，“你让我问的我都已经问了，齐枝枝说她最后一次尿床是在小学二年级，还是过年在她表妹家的时候，害得每年春节她都要被提醒一下小时候的糗事。”
祁阿姨抿住了唇，没吭声，岳千檀以为她是在担心齐枝枝，就道：“枝枝她现在很安全，她还跟我抱怨呢！说阿姨您也不给她留个面子，居然让我问她这么丢脸的糗事，她差点儿就想让我自生自灭了！她还说，下次再要对暗号，一定要选她的光辉事迹……”
她话音还没落下，祁阿姨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她面前。
岳千檀愣住了，原本要说的话也都堵在了喉咙里。
祁阿姨穿的旗袍是那种一看就非常昂贵的真丝布料，上面的绣花也是纯手工的，款式并不修身，甚至非常宽松，绝不会给人性感的印象，甚至极度优雅贵气，所以突然下跪这个行为，与她本身的气质很不搭。
岳千檀终于反应了过来，她连忙去扶祁阿姨：“阿姨，您这是做什么！”
祁阿姨却死活不站起来，她固执地跪在她面前，紧紧地攥着她的手腕：“小岳，阿姨想求你一件事。”
“阿姨，你有话站起来再说啊，有什么我们可以商量啊，我一个小辈，您这么跪我，我哪受得起？”
岳千檀急得都想直接把祁阿姨从地上扛起来了。
虽然对于祁阿姨给她下药，还把她捆起来丢进浴缸里，她是稍微有些不满的，但就像齐深说的那样，这并不是不能理解的行为，换位思考一下，她也会这么做的。
而且从她从齐枝枝那儿听到的真相来看，这种谨慎是非常有必要的，因为她身上的东西时时刻刻都在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还会将她的全部信息透露给齐家人，所以她的确是“不可信”的。
“小岳，”祁阿姨抬头看她，她的眼睛里已不知何时灌满了泪水，“我不是一个强大的妈妈，我保护不了自己的女儿，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救她，所以我才、才做了伤害你的事，你有什么怨就都怪在我身上吧……”
她看着岳千檀，用一种近乎卑微的语气祈求她，“你能不能救救她？现在只有你能救得了她了……”
祁阿姨这么说，岳千檀突然鼻子一酸，也有些想哭，她想起了自己的妈妈。
“阿姨，你不用担心，枝枝是我最好的朋友，就算你不说，我也一定会救她的。”
“而且……”她的声音变得有些哽咽，“我的妈妈已经死了，她是为救我死的，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一对母女生离死别……”
祁阿姨的眼底有悔意，也有歉意，终于，她伸手抱住了岳千檀：“小岳，你是个好孩子，是阿姨对不起你……”
……
齐深似乎心情很不错，他做了一大桌子菜，有锅包肉、溜肉段和酸菜猪肉炖粉条。
“你还会做锅包肉呢？”岳千檀一直知道齐深厨艺不错，但这段时间他们始终在外奔波，齐深就算下厨，做的也是那种比较方便的家常菜。
“那是当然，”齐深很得意，“这可是齐家酒楼的招牌菜，我怎么可能不会？”
他说着，就将菜划拉进小碗里，在曲宁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先喂她吃了起来。
祁阿姨将热气腾腾的米饭从厨房里端出来，又给岳千檀盛了一碗。
岳千檀折腾了一天，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她也没客气，端起碗就大口猛吃。
边吃，她也边把自己在齐枝枝那儿听到的事都说了出来。
在听她讲到，齐家和岳家的诅咒都来自他们的祖先时，齐深差点儿从地上蹦起来。
“还真是祖上烧高香了，蹚上这俩祖宗！”
而当岳千檀讲到，齐家祖先和岳家祖先现在正默默监视着他们时，齐深是真忍不住蹦了起来。
“那我们岂不是什么秘密都没有了？”
“对呀，”岳千檀点头，“所以我们其实一直被你爹和我爹玩弄在股掌之间。”
“那我们之后要怎么办？”
岳千檀吃饱了，齐深也把曲宁喂饱了，他终于腾出时间，坐到了饭桌前，自己吃了起来。
岳千檀放下筷子，露出了一个笑容：“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吧，其实我已经知道龙骨在哪了。”
齐深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嘴里的饭都来不及咽呢，就急忙问道：“所以到底在哪？”
“这个我现在还不能说，因为一旦我说了，齐家不也知道了？我可不会再给他们捷足先登的机会，”岳千檀笑嘻嘻的，“我只能说，想找到龙骨，第一步是先找到齐枝枝，所以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租船去渤海，把齐枝枝从常笙公司救出来。”
“待会儿我会打电话联系崔老爷子，让他帮忙弄艘能出海的船来，他们家常年生活在海滨城市，应该会比较了解。”
岳千檀原本有些犹豫，她不知道该不该让齐深和她一起出海，因为曲宁现在的状态，显然需要他照顾。
但她现在身边能帮忙的人太少了，如果齐深留下来，她难不成让祁阿姨跟她一起？
而且齐家人肯定会来参合一脚的，她要是在海上单独遇上他们，不直接就成齐家的俘虏了？
岳千檀想着，干脆让祁阿姨暂时照顾曲宁，她和齐深去海上找齐枝枝，可她刚把想法提出来，就被齐深拒绝了。
“我是觉得，不如我带着曲宁跟你一块上船，”齐深道，“你形容的那片黑色海洋，听着非常像一个处在海中的矩阵，虽然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地方，也不清楚其中的特质，但那显然是一个能稳定地、被常笙公司的员工找到的地点。”
“我们现在已知的常笙公司的员工只有两个特点，一是他们掌握了部分蜚蛭的能力，二是他们吃过观阴肉。”
“你的意思是……”岳千檀立马就懂了。
齐深点头：“我们本来是有蜚蛭的，但现在蜚蛭不知道跑哪去了，可能是被黑刀那只刺猬给吃了，所以我们出海的时候最好也把它给带上；至于观阴肉……我们所有人里，就只有宁宁吃过那东西，虽然她吃的是鱼尾肉，和常笙公司那些人不一样，但最符合条件的也就只有她了。”
“我明白了，但这条路必定是凶险的。”
“不走上这条路难道就不凶险了？”齐深很看得开，“这条路的尽头，说不定就是帮宁宁重新变回正常人的方法，她一定比我还要迫切。”
“好！”岳千檀深吸了一口气，“那就这么说好了，到时我们三个一起出海，去救齐枝枝，也去找龙骨！”
……
吃饱喝足后，已经八点多了，岳千檀把湿衣服晾在了屋顶花园，就开始给崔老爷子打电话。
和他一沟通，她才知道原来租船出海真不是普通人能玩的项目，尤其是她这种想在海上巡航探险的。
崔老爷子非常直白地跟她说：“咱们这种情况，我建议直接买一艘船，然后再根据我们的需求做一些改造。”
比如说加大油箱储存量，增加续航，以应对可能会在海上进入矩阵、迷失方向的情况。
岳千檀很爽快地答应了，还让崔老爷子千万不要吝啬花销，到时她把账单发给祁阿姨，这钱让齐枝枝出，反正她出海也是为了救她，齐枝枝家里有的是钱。
在一番讨论后，崔老爷最终让岳千檀给他留出一周的时间准备出海用的船。
“不过师母，我建议你们现在马上就来港口，”崔老爷子道，“你和那姓齐的小子都没出过海，海上的很多东西都不了解，所以我觉得最好是先给你们找几个通水性的老师傅，教你们一些航海的常识。”
这话有道理，岳千檀从小就生活在内陆城市，游泳也是在泳池学的，怎么在海上生存是一点儿都不知道，要是就这么急匆匆地和齐深出海，万一遇上点儿意外，那不是直接就送人头了。
他们最终把出海日期定在了八天后。
明天她就和齐深、祁阿姨一起带着曲宁出发去渤海港口，崔老爷子那头帮他们准备船，他们这头就可以开始学习航海知识了。
一天开车过去，剩下七天学习，动作搞快点，说不定连潜水和怎么开船都能学会。正好临出发的前一天，她再通过鱼皮衣联系齐枝枝一次，和她好好细化一下营救计划。
挂断电话，岳千檀有些激动。
虽然知道之后的路一定会走得很艰难，但至少是看到希望了，也至少是有个奔头了。
岳千檀站在屋顶花园，望着远处的灯火，很想大喊一声抒发情绪，不过考虑到这是居民区，她还是很有素质地没有扰民。
挂在晾衣杆上的湿衣服还在滴水，发出淅淅沥沥的水声，岳千檀回头去看，目光就落在了那件鱼皮衣上。
这衣服做得很精致，摸起来也比普通布料更硬更脆，她本来担心它被水泡坏，想用吹风机吹一下，但她又怕吹风机的破坏力比水更强，于是她连拧都没敢拧，就这么湿着晾出来了。
此时鱼皮衣下方积了一小滩水，岳千檀低头扫了一眼，立即吓了一大跳，因为她发现小刺猬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她上来了，还趴在地上舔那滩从鱼皮衣上流下来的水。
“你怎么什么都吃呀！”岳千檀慌慌张张地走过去，想将小刺猬给抓起来。
虽然现在也无法确定蜚蛭就是被这只刺猬给吃掉的，但她觉得也大差不差了，李灵厌到底养了个什么玩意儿？吃这么多奇怪的东西，真的不会变异吗？
小刺猬一点儿反应都没有，非常气定神闲地舔着那滩水，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朝它扑过来的岳千檀。
而在岳千檀的手抓上它之前，她的右脚率先踩在了那滩水上，她还没反应过来呢，强烈的失重感就从右脚传了上来。
她像是一脚踩在了水面上，整个人毫无征兆地直接陷了下去，明明那样小的一滩水渍，可当她踩上去后，却好似海面一般的宽广，她甚至都没来得及尖叫，激烈的水流就一口将她吞没。
这是什么情况？她掉到哪去了？
口鼻都被水流掩住，岳千檀在慌乱中喝了好几口水，那水很咸，是海水。
她迅速下沉，怎么也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正常情况下，眼睛在水里是无法睁开的，且水中细菌多，强行睁眼对眼睛也不好，但此时此刻，岳千檀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强忍着眼球的酸涩，抬头向上方看去。
她看到了巨大的圆形水面，还看到了一颗巨大的刺猬头，正张着嘴，用粉色的舌头一口口地舔舐着水面。
所以不是水渍变大了，而是她变小了？
这念头刚产生，她就觉得不太对，因为小刺猬每一次张嘴，她都能看到有两颗白色的舌头卡在它的喉咙深处，不停地蠕动着。
那是蜚蛭！
岳千檀有种预感，她现在这种情况绝对和蜚蛭有关，也和那件鱼皮衣有关。
她奋力挣扎，想向上游去，可水流是向下的，且流动速度很快，她自己的力量与之相比根本就是杯水车薪，她被一路带着向下，上方的出口和刺猬头也离她越来越远。
越来越强的窒息感从胸腔里涌出，岳千檀既慌乱又绝望。
她才刚找到努力的方向，她还要去救齐枝枝，她难道就要这么死在这里了吗？
她连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在陷入昏迷的最后一刻，她下意识抬起手向上抓去，然后她就注意到了她的左手。
她的左腕上戴着李灵厌给她的那根山鬼花钱手链，此时那枚铜钱上竟延申出了一道亮晶晶的红色丝线，丝线直通上方，穿过了最顶端的圆形水面，又延申到了小刺猬的头顶。
那里是……悬挂着的鱼皮衣。
岳千檀心中一动，一些奇怪的猜测在她脑海里转过。
李灵厌说过，这枚山鬼花钱是锚点，当初她离开大兴安岭深处的奇怪空间时，也是靠着这东西。
现在这一幕，这根红色的丝线，和当时的场景是那样的相似……
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溺水是极度痛苦的，强烈的窒息感让岳千檀的肺部火辣辣的疼，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直到彻底失去意识。
寒冷、潮湿、咸腥，还有一股……熟悉的甜香。
岳千檀觉得有一只极度冰冷的手在按她的胸，还按得很用力，她的胸骨都快断了。
她不住地咳嗽，从肺部到喉咙，再到整个鼻腔都疼得厉害，她像是死了一次，四肢无力，呼吸困难，连吞咽都是那样艰难。
那只手还在用力地按她的胸口，岳千檀忍无可忍，又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勉强伸手想去推，但在她的手触碰到什么之前，她的手腕就先被攥住了。
也是在这一刻，岳千檀突然就发现，不管她怎么用力睁眼，她的眼前都是一片漆黑。
难道她瞎了？不对，是她的双眼被东西蒙住了……
岳千檀不禁抬起另一只手，想将眼睛上的东西扯开，但很快她另一只手的手腕也被攥住了。
她的两只手都被禁锢住着，一个男人的声音也在这时从头顶传来。
“别动。”
那声音距离她很近，近到她能感受到他起伏的呼吸、闻到他身上的香气，她下意识抬头，就触碰到了自那人身上散发出的彻骨寒意。
好冷，攥着她手腕的两只手同样冰冷，冷得像冰窖里还没解冻的肉，冻得她整个人都克制不住地发着抖，但她其实也说不清这种颤抖和战栗到底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兴奋。
终于，她嘴唇轻颤，从那仿佛吞了碎玻璃般沙哑疼痛的喉咙里挤出三个字——
“李灵厌？”
“嗯，是我。”
【卷三：鱼皮指路完】
-----------------------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终于把第三卷 写完了！终于把刀哥写出场了！
马上就能开启咱们最后的海洋副本了！
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133章
岳千檀很激动, 激动到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她并不怀疑李灵厌的身份，因为他身上的味道太特殊了，是别人模仿不出来的, 且还只有她能闻到。
更何况她会来到这里，和小刺猬、蜚蛭还有那件鱼皮衣有关，这三样东西多少都能和李灵厌沾上边，所以她会突然与他重逢是很符合逻辑的。
岳千檀的心跳很快, 溺水的不适也被抛在了脑后，她现在只恨不得能立马跳起来抱住面前这个人。
这段时间她过得太苦了, 她心中有许多委屈, 也有很多感慨, 她想和他诉说, 想把自己的心情分享给他，也想得到他的安慰鼓励, 但随即她就意识到了不对。
“你为什么蒙着我的眼睛？”
还攥着她的手腕不让她动？
李灵厌没回答, 他的呼吸声明明很近，却好像根本没听到她的问话。
岳千檀尝试着想将手挣出来, 但失败了。
她的衣服是湿的，李灵厌身上又很冷，她就必须咬着嘴唇, 才能克制住牙齿不打架。
“你是不是状态不好, 所以不想被我看见？”
上次李灵厌蒙住她的眼睛, 捆起她的手腕, 还是在长白山矩阵的时候。
那次是因为他受了伤，害怕她看见他的血。
而且那晚他淋了雨，到了后半夜同样出现了身体冰冷的症状，正如此时此刻。
虽然不知道周围是什么状况, 但她不久前刚溺水，李灵厌想把她从水里捞出来，就不得不沾水。
“你的事我基本都知道了，说不定比你自己知道得都清楚，”岳千檀道，“我知道你不能沾水，也知道你的来历，你和龙骨的关系我也全都知道了，所以你不用害怕被我看见什么，我没什么接受不了的。”
李灵厌依旧没有松手，但他的呼吸变重了：“原来你都知道了……”
岳千檀用力点头：“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介意的。”
大概因为这次的重逢太过惊喜，那些埋在心底的话就再也藏不住了：“我对你、对你是真心的。”
“可是我介意。”
他的语气冷淡而疏离，一下就把岳千檀敲醒了，彻骨的寒冷让她轻轻哆嗦着，她在无尽的黑暗中睁着眼，一时竟有些难以理解现在的状况。
她很错愕，也很茫然，甚至觉得委屈，她曾设想过很多次和李灵厌重逢的场景，却从没想过会是这样的。
攥着她的手终于松开了，李灵厌似乎往后退了一些，那股冰冷的寒气也离远了。
“你想看就看吧。”
他依旧是冷淡的语气。她双眼不能视物，就有些想象不出来他到底是以怎样的神情在和她说话。
岳千檀慢慢抬起手，颤抖的手指按在了眼角，那遮住她视线的是熟悉的黑色口罩，她指尖一勾，就将眼罩拽了下来。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潮湿幽暗的洞穴，嶙峋的石壁泛着水润的光泽，再往下就是一双湿漉漉的眼眸，那双眼睛漆黑明亮，似是含着水汽，又仿佛能映照出天地间的所有色彩，它如记忆中一般漂亮，却比记忆中更加冷漠，甚至带着一种隐隐的、刻意疏远的敌意。
继续往下，她看到了柔软的腮，弧形的青色鱼鳃层层叠叠地从耳后蔓延至侧颈，边缘泛着红，像一道道错落的伤。
青灰的鱼鳞从肌肤下渗出，一片连着一片，仿佛某种不停蔓延的病菌，将流畅的肌肉线条切断，愈往下愈多，至腰腹处时，已彻底覆盖住了所有肌肤。
他的双腿也不再是腿的模样，而是长长的青色鱼尾，边缘的鱼鳍随着他的呼吸轻颤。
这并不是童话故事中美丽的人鱼形象，那些鳞片也不会闪闪发光、熠熠生辉，它青灰、滑腻，随着每一次地蠕动泛出暗绿的光泽，恐怖而丑陋，他也仿佛是从魔幻故事里走出的鱼妖。
岳千檀早有心理准备，但这一幕还是令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一种难以抑制的恐惧将她从内到外地击穿，仿佛灵魂都被什么粘腻湿润的胶质液渗透了，她产生了强烈的眩晕感，克制不住地感到恶心。
大脑里像被塞入了一根不停搅动的钢筋；胃也好似被一只手攥紧了；全身的每一块骨头都在抗拒着……
岳千檀剧烈地干呕了起来，身体也猛地蜷缩，在电光火石间，她好像看到李灵厌的眼底闪过了一些情绪，狼狈、窘迫、局促、自厌、甚至是……难过。
她从没见他露出过这种神情……
垂在一旁的鱼尾缓缓盘起，带着他缩进了更幽深的黑暗中，岳千檀下意识伸手想去抓他，但那种生理性的恶心和不适并不是她能凭意志克服的，她根本没办法注视他，每看去一眼，都好像有一股力量狠狠将她的灵魂揉皱，这是与曲宁那样的变异完全不同的，甚至不能将他们放在一起比较。
岳千檀想起了被蜚蛭咬后看到的画面，想起了那具自棺材中坐起的畸形骨架，那时在地窖中的人，都死在了看向它的那一眼上，她也因与它对视而短暂地经历了精神错乱。
岳千檀终于转过身，用后背对向了李灵厌，她伏在地上，缩成一团，恶心和眩晕感终于减轻了，但她仍不住颤抖着，她的脸颊上也已经沾满了泪水。
他们身处的地方有些像大兴安岭深处的玉巫人甬道，但这里没有玉巫人，洞穴之外被水淹没，水深到发黑，有光亮从头顶传来，岳千檀仰头看去，就看到了一片潋滟的水波，水波之外是一件悬挂着的鱼皮衣，她显然就是从那儿掉进来的，而这片空间里的水，似乎也是从那里涌来的。
小刺猬已经不知道去了何处，岳千檀又低头看，就看到自己左手腕的山鬼花钱上延展出了一根长长的红线，红线的另一端直通头顶鱼皮衣方向。
这里肯定就是潜意识之海了，看现在的情况，也许只要向上爬，他们就可以离开这里，回到现实世界。
岳千檀本来应该很开心的，只是……
身后传来了细细簌簌的声音，有火光跳动了起来，微弱的暖意也自身后升起。
李灵厌点了火，那似乎是在大兴安岭时他身上携带的防风蜡烛。
一套叠得整齐的衣物被推到了她身旁干燥的地面上，李灵厌的声音也从后面传来：“先把湿衣服换掉吧。”
他的语气很平静，语调也没什么起伏，仿佛她刚刚看到的那些一闪而过的情绪只是她在混乱之中产生的幻觉。
岳千檀向身旁看去，他给她的是他在大兴安岭时穿的那套。
“我……”她终于缓过气，从胸腔中挤出话来，“我不是故意的，我刚刚、我刚刚是控制不了，我其实不介意的，我……”
“我都知道，”他打断了她的解释，好像对这种情况早就有所预料，“先把衣服换了吧。”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焦急地想证明什么，下意识就再次转头想向身后看去，一只手却重重捏上了她的肩。
“别看我！”他的语气很重，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自认识以来，他从没这么凶过她，那只捏着她肩膀的手也没能收住力道，她的肩骨都传来了疼痛感。
岳千檀的动作被生生扼住了，眼泪也一下涌了出来。
“我都跟你说了，我不介意，我刚刚那样也不是出于我的本意，我掉到这里后差点儿被淹死，你肯定是为了救我才变成这样的……”
“我也跟你说了，我介意，岳千檀，你听不懂我的话吗？我介意！”
他说完后，好像也意识到自己的话太重了，那只捏着她的手松开了，他的气息也放缓了：“先把衣服换了吧，这里很冷。”
岳千檀止不住地哽咽：“我不换，冻死我算了！反正你也不在乎！”
他没反驳她，也没再劝她，洞穴里一下就变得很安静，只剩下轻轻的呼吸声，和岳千檀的抽噎声。
许久之后，她才哆嗦着问他：“你是不是不打算跟我一起离开这里？”
“不是，”李灵厌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闷，“对不起，我不是在凶你，我只是……”
他似乎有些懊恼，想解释些什么，但话到嘴边，他又不知该如何解释了。
“等水汽完全蒸发，我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需要多久？”
“一天左右。”
岳千檀的眼泪还在“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她用手背擦了一把，继续哽咽着问道：“你是不是碰水就会变成这样？”
“少量没关系，多了就会。”
“那只要避免接触水，你就可以一直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了对吗？”
“不是，”李灵厌轻声道，“我处在正常人状态时，身体的灵敏度会逐渐下降，四肢也会渐渐变得僵硬，各项技能都会慢慢退化，必须每隔一段时间泡水才能恢复，最少也要半年一次，最佳频率是一月一次。”
“为什么会这样？”岳千檀不明白，她想起了她在李灵厌家里看到的浴缸，那口浴缸里的确有一些凝固的蜡痕。
“我也说不清楚，但或许可以理解为一个融化凝固的过程，这个过程会消耗大量热能，所以我的身体会变得格外冷。”
又是融化凝固……
岳千檀试探着向后伸出手，凭借着直觉朝他的手抓去，她先碰上了他冰冷的指尖，他没有躲，她再往上摸，就触到了他手背上滑腻柔软的鳞片。
她像被烫了一下，手指一缩，整个人也猛地一抖，那种冰冷粘腻的触感立即从指腹传至了每一寸皮肤，令她出现了一种过电般的战栗感。
李灵厌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但她能感觉到他在注视着她，非常平静地注视，如水一般毫无涟漪的目光静静停在她的背上。
岳千檀用力咬紧牙关，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将整只手掌都覆在了他的手背上，细密的鳞片瞬间吻上她的掌心，她抿着唇，最终还是忍不住有些痛楚地喘息了起来，但她却固执地不愿将手移开。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介意……”她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哭腔。
“我知道……”
李灵厌的声音低低地从身后传来，他的语气变得很温柔，她看不见他的神情，却总觉得那份温柔中透出了一种浓浓的绝望和哀伤。
“千檀，”他道，“先把衣服换了吧。”
-----------------------
作者有话说：第四卷 鲲鹏拜海！
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其实本来昨天就能更新的，但是前天写完第三卷 后，跑去放烟花庆祝，结果因为大晚上穿少了着凉了，发烧在床上躺了两天，今天晚上才爬起来更新（）
李灵厌现在是纯闹别扭，把檀儿吓吐了的他感到了心碎。
等他配得感强一点儿之后，会逼着檀儿和人鱼状态的他做一些少儿不宜的行为......

第134章
李灵厌的态度变好之后, 岳千檀就格外委屈，但她也的确太冷了，只好收回手, 一边抽噎，一边脱起了衣服。
泪珠子还在往下掉，也不知道是被冻的，还是被李灵厌刚刚的态度气的, 又或者是被他那副鬼样子吓的，岳千檀自己都说不清楚。
好在现在已经是夏天, 她穿的是短袖上衣和短裤, 所以即使衣服完全被水打湿了, 也很容易就能脱掉。
岳千檀生性好动, 她的内衣都是方便活动的运动款，单穿也并不显暴露。
她将脱掉的湿衣服丢在旁边, 犹豫了一下, 还是把被水浸透的胸衣也解开了，塞在了那堆湿衣服里。
反正是背对着李灵厌的, 他又看不到什么，而且都这种情况了，被他看到了又怎么样？
她抓起李灵厌的外套一件件地开始穿, 这是在大兴安岭分别时他穿的那套冲锋衣, 里面的抓绒夹层很暖和, 岳千檀穿上后立马就不抖了。
衣服很宽大, 她曲起膝盖时，整个人都能被罩在里面，她也不矫情，很干脆地将同样湿透了的内裤也拽下来丢在了衣服堆里, 可也就在这时，李灵厌突兀伸手将她那一团湿衣服全捡了过去。
“你做什么！”
岳千檀吓了一跳，下意识又想回头，但这个动作还没完全做出来，后脑勺就被一只手掌托住了。
“别看我。”
他这次的语气彻底温和了下来，却又透着些疲倦和掩不住的……自厌，岳千檀回头的动作生生停住，却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就像这处潮湿的洞穴，叮咚的水声一声声地砸进了她心底，砸得她的心脏空落落的疼，她觉得有什么东西是她怎么也抓不住的。
李灵厌的手拿开后，她就听到了拧水的声音。
岳千檀想起了很久以前和阿烛的一段对话，她跟他吐槽过自己不会拧毛巾，甚至每次洗完内裤后都拧不干水。
阿烛当时糊弄着发了个表情包，没接她的话，现在想来，那时的他大概是觉得尴尬，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吧……
这段回忆太过久远，久到就像上辈子发生的事，让岳千檀有些怔怔出神。
她听到布料摩擦的声音，李灵厌似乎把衣服搭在了燃烧的火光旁。
“等我恢复后，你的衣服应该也干了，”他道，“到时我们一起回去。”
“我还以为你不打算跟我回去了。”
“没有，”他顿了顿，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突然问她，“你希望我帮你吗？”
“什么？”岳千檀没听懂他的意思。
“你希望我陪你一起找龙骨吗？”
“我当然希望，”岳千檀答得毫不犹豫，却仍旧很困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她迟疑道，“你不愿意吗……”
“我愿意，但是……你就不怀疑我？”
“我为什么要怀疑你？”
“你要走的路很难，要做的事很多，值得你信任的人却很少，你既然已经知道了我的来历，为什么还要相信我？”
岳千檀的手指紧绞着袖口，脸也埋在了领子里，这件衣服很香，是李灵厌身上那股独有的味道，它温暖地笼罩着她，给了她一种许久未有的安全感，可是此情此景，却让她心底那种空落落的失落感愈发强烈。
原来他是想问这个……
不过也对，他本就生于龙骨，龙骨会失踪是因为初代的他不愿龙骨被毁，特意设下了骗局，所以她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他，可是……
“这些我其实都考虑过，”岳千檀说得很慢，语气却很认真，“但我从来没想过不相信你，你救过我很多次，如果没有你，我早不知道死在哪了，也许在我妈妈去世那段时间，我就已经因为恐惧和精神崩溃自杀了。”
“我也从没想过要用你的死换我的生……”岳千檀说着这些时，有些哽咽，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很想哭，她想起了那些离开她的人。
“我现在就想赶紧救出齐枝枝，然后找到龙骨。如果毁掉龙骨你会死，那我们可以再想别的办法……我永远不可能为了自己活着就放弃你……”
就像她永远不会放弃那些正满怀期待地等待着她的人。
“你就不怕我骗你？我骗过你的。”
“我不是傻子，不会连别人是不是真心对我好都分辨不出来，”岳千檀道，“你骗我那次，我是很生气，但我生气的点是因为你不尊重我、不把我放在眼里，我看得出来你不是想害我，我那时说讨厌你，也是、也是气话……
“我从没讨厌过你，而且在大兴安岭的时候，你还把唯一的生路留给了我，你对我、对我这么好，我根本没办法不相信你……”
岳千檀说得磕磕绊绊，因为这些话是从前的她绝不可能说出口的，像是将赤诚的心剖出来给人看，她从前活得棱角分明，即使面对在乎的人，也总展现出硬邦邦的一面，说话又冲又气人，脾气也死倔，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塑起最坚硬的壳，将脆弱的心保护起来。
但或许是经历得多了，她变得更成熟了，也更坚强了，她不再恐惧疼痛，不再害怕受伤，也不再意气用事。
“如果你真的骗我，那我就自认倒霉吧，人活着都会有私心，你帮过我那么多次，我不会怪你。”
李灵厌没再说话，他的呼吸声很绵长，岳千檀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看着远处荡着涟漪的漆黑水面，有一瞬间竟也分辨不出这些话到底是在对李灵厌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她低下头，更深地将脸埋进了领口里，温暖令她产生了强烈的倦意，她几乎就要睡着了。
“岳千檀，”李灵厌突然开口，“你是不是觉得，是因为我喜欢你，我才把唯一的生路给了你？”
她猛地惊醒，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
“其实生或死对我而言没有任何区别，我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我看不到未来，也从没有过要为谁牺牲，或为谁而活的想法。我活着抑或死亡，都不会有什么为我改变，所以即使不是你，是其他人，我依旧会把唯一的生路让给他。”
“可是、可是……”岳千檀咬牙与他争辩，“你那时明明就说，你并不排斥我亲你，你还说我可爱。”
“那是因为我以为我不会再见到你了，”李灵厌道，“我没有考虑太多，才说了让你误会的话。”
“而且……你很漂亮，没人会排斥你的投怀送抱。”
他的语气是冷漠的，说出来的话更是冷冰冰的伤人，甚至让她觉得他在羞辱她。
“你怎么能、怎么能……”
“岳千檀，我并不值得你喜欢，你也不必同情我的遭遇，我会寻找龙骨，既是为求生，也是为求死，这是我人生的唯一意义，也是我给自己选的路，这都与你无关，我愿意帮你，是因为我们恰好目标相同。”
他怎么会这么说呢？
他竟然会这么说！
他原来是这么想的吗？
岳千檀很想回头看他，很想看看他到底是用怎样的神情、怎样的眼神说出这些话的。
她的视线逐渐模糊，她用手背擦拭眼角的泪，却越擦越多。
她应该早就料到了，重逢后他对她的态度，就已经很分明地告诉她了，他并不喜欢她。
自他失踪后，她就一直打着他女朋友的名头，与那些和他相熟的人周旋，周旋久了，她险些连自己都给骗了。
这是他默许的，甚至是他刻意引导的，她就真的以为他对她是有着别样情感的。
直至这一刻，她终于如梦初醒。
他不喜欢她，他从来没喜欢过她，这是没办法的。
并不是说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那个人就必须喜欢她，从来就没有这样的道理。
岳千檀不想让自己显得太难过，但那些一涌而上的情绪却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怎么也无法挣脱。
她难过得厉害，又忍不住唾弃自己。
她从前在学校时，常听同学诉说那些懵懂的心事，青葱岁月里暗流涌动的情愫，总是青涩又苦闷，她听在耳里，就总想着何必如此？
她向来桀骜不驯，总以为自己永远能漂漂亮亮地坐高台，后来又经历了太多惊心动魄；见了太多的生离死别；背负了太多的重担；竟忘了原来她才十九岁啊！
十九岁的她，在这一刻，在这朝不保夕的夹缝里，急匆匆地体验了一场失恋，如初夏阵雨，倏忽而过，又酸涩万分。
岳千檀哭出了声，她哭得很伤心，像是要将所有的情绪都通过哭声宣泄出来。
李灵厌没再说话，他可能正安静地看着她哭，也可能并不在意。
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也不想再去猜测想象。
她哭了很久，情绪终于回潮。
“你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但刚刚说的那些，我不会收回，我依旧相信你，我没办法怀疑你，我也不会因为你那样说就把你当成敌人，你明明那么讨厌被人看到这副模样，还是为了救溺水的我破例了，你对我的好，我都看在眼里，我知道这是因为你答应了我妈妈要照顾我，但你一直信守承诺也说明你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我不会因为你的三言两语就失去我自己的判断。”
“还有就是，”她说话时带着浓浓的鼻音，却极为坚定，“我这个人拿得起放得下，我绝不会纠缠你，所以请你不要再为了推开我故意说一些羞辱伤害我的话，如果再有下次，我不会再原谅你。”
眼眶里似又有泪要渗出，却被她轻咬着唇忍了回去。
“醉酒亲你那次，是我对你见色起意，不是在对你投怀送抱。”
“我绝不会对你投怀送抱，过去不会，现在不会，未来也不会。”
“你不喜欢我，那我也不喜欢你了。”
“从今往后，我们就是同路的伙伴，我会像你对我一样对你；会像不放弃齐枝枝和曲宁那样不放弃你，所以我也想告诉你，希望你不要再有放弃生命的想法，生与死是有区别的，你曾一次次地救我于水深火热，这都是因为你活着；如果你死了……至少我会难过。”
李灵厌还是没有说话，他的呼吸声变得更轻了，轻到好似他随时会消失在黑暗中，就在岳千檀以为自己一个人演完了一场独角戏时，他终于开口。
他说：“对不起……”
她听不出他的情绪，也不知道他在为什么而道歉，是为拒绝她，还是为那些轻浮凉薄的话？又或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心中又泛起酸涩的涟漪，但也只是一闪而过，因为她知道这都已经不重要了，挡在她面前的东西太多，等着她去做的事也太多，她每天都扒拉着手指、算着自己还有几天好活，那些年少悸动、懵懂无知的情愫都只是最微不足道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吸得很用力，像是要舒展整个胸腔，最后又缓缓吐出。
“没关系。”
她用夹着哭腔的声音，主动给这段匆忙的青春、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画上了句号。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经过深思熟虑后还是这么写了，感觉这才是李灵厌会有的反应，是最符合他人设的选择！

第135章
洞穴里很安静, 李灵厌没有闲聊的意思，岳千檀正别扭着，也不太想和他说话, 但考虑到俩人之后还要合作找龙骨，她就主动将自己和他分别之后的经历挑重点说了出来。
说的过程里，李灵厌完全不接言，岳千檀就非常不满地问他：“你都听到了吗？”
“听到了。”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就没有什么猜测或者建议吗？”
“都不好说, 要先去海上看过了才知道。”
行吧……
岳千檀突然觉得特别没意思，她也不吭声了, 蜷缩在宽大厚实的冲锋衣里, 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她睡得并不踏实, 眯一阵又醒一阵, 最后一次醒来，是因为李灵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我们可以回去了。”
她睡眼惺忪, 表情茫然：“你好了吗？”
李灵厌“嗯”了一声, 岳千檀就小心翼翼地向后转头。
这次李灵厌没再阻止她，他的身影也随着她回头的动作进入了她的视野。
没有鱼尾；没有鳞片；也没有鱼鳃和鱼鳍, 所有不该出现在人体上的器官都消失了，他身上甚至没有水渍，头发和皮肤都很干燥, 仿佛之前那奇诡的一幕只是岳千檀的幻觉。
她特意看了一眼他微曲着的双腿, 黑色的工装裤将他的腿衬得修长笔直, 再往上就是赤.裸着的身体。
他平时总穿黑衣, 看着劲瘦，现在脱了衣服，那健壮得夸张的身体就完全显露了出来。
她在长白山矩阵的那晚就瞥见过他赤.裸上身的模样，但那时光线不充足, 他肩上又披着衣服，她看得半遮半掩，并不细致，此时那些流畅而精致的线条，饱满偾张的肌肉，都那样清晰，明晃晃地，直撞进了她的视线。
她的目光慢慢滑动，看到了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膛；紧窄有力的腰腹……在他的侧腰上则有一枚黑色的三鱼共头纹身，纹身只露出一半，被微凹的腰线贯穿，另一半则隐入了裤腰……
岳千檀迅速将目光移开，她不敢多看，他这副模样和她共处一室让她稍有些尴尬。
李灵厌的脸倒还是那样漂亮，没有因长时间待在潜意识之海就变得邋遢，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微侧的下巴勾勒出一个干净利落的弧度，对上岳千檀望来的目光后，他不知为何也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岳千檀看到他伸手抓起被整齐晾在一旁的衣服，递了过来，那些衣服有些潮，但岳千檀接过后还是赶紧转过身，背对着李灵厌麻溜地换上了。
等她再转回头时，李灵厌已经拿起他自己的衣服重新穿戴整齐，他也又变回了她印象中的那个人，但又好像和印象中有些不同了。
他失踪之后，岳千檀常会回忆起他，记忆里的他总是暖色调的，望着她的眼神也总是温柔似水，可此时的他却这样冷淡，也或许……本就是她在回忆里给他加了滤镜。
李灵厌根本就不是一个热情温和的人。
岳千檀闷闷不乐地问他：“要怎么出去？”
“我背你。”
岳千檀目光微颤，抗拒的情绪从脚底直涌上了头顶，李灵厌估计看出来了，就抬眼向上一瞥：“我们要从那儿离开，你爬不上去。”
他说得直白，没委婉地顾及她的自尊，不过岳千檀现在也不会因为这个就逞强生气了。
洞穴外的墙壁崎岖不平，上方的出口距离很远，她的确爬不上去。
从大兴安岭出来后，她倒是有心去了解了一下攀岩知识，但因为要做的事太多，她没精力也没时间，根本就腾不出闲去系统地学习。
更何况，李灵厌的身体素质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类的范畴，她有什么可跟他攀比的？
“那、那好吧……”她同意了，但抵触的情绪没藏住。
李灵厌低下头看了她一眼，倒也没说什么。
这处洞穴很矮，人是没办法在里面站直的，所以李灵厌想背她，需要先彻底爬出去。
他率先移到了洞口，一只手探出去攀住了外壁上的凸起，紧接着又将脚也伸出去踩稳，之后就很轻易地把整个身体都拽到了洞外。
这一系列动作他做得行云流水，岳千檀看在眼里，总觉得他好像比在大兴安岭时更灵活有力了。
这是因为他刚从“人鱼”的形态变回人形吗？
融化与凝固就好像是一次重生，每次重生后，他的身体机能都会恢复到最佳状态？
李灵厌抓稳后，对她道：“上来吧。”
岳千檀需要踩着他的腿，扶着他的肩，爬到他背上去，这对她而言并不难，唯一的别扭之处是这种接触太亲密了，不久前才被他拒绝了的她稍有些抗拒。
不过岳千檀不是矫情的人，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散在肩上的头发往颈后拢了拢，就把手搭在了李灵厌的大臂上。
衣服之下的肌肉紧实有力，他的身体也很稳，即使岳千檀将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他也纹丝不动，非常踏实可靠。
她很快撑着他的肩爬到了他背上，她调整了一下姿势，用两条胳膊圈住他的脖子，腿也盘上了他的腰。
虽然已经提前做了心理建设，但这一刻岳千檀还是很僵硬。
“你可别掉下去了，要不然咱俩还得在洞里晾一天。”为了缓解尴尬，岳千檀故意这样说了一句。
“不会。”
他气息很稳，语气镇定。
真正开始向上爬后，岳千檀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李灵厌的确比之前更灵敏有力了。
在大兴安岭时也是他背着她爬出去的，那时她就觉得他身体素质好得出奇，但总体依旧在一个正常人能达到的范畴里，此时的李灵厌却跟吃了激素药似的，背着她这么个大活人攀岩，愣是如履平地，又快又稳，连气都不喘一下。
那具被她环抱着的身体，每一次动作间都隐隐透着强大的爆发力，岳千檀一瞬间就联想到了矫健的猎豹。
她觉得有些煎熬，因为怕掉下去，所以她必须紧贴着李灵厌，挂在他身上，但这就让她能非常清晰地感受到他的身体。
他实在是太……
克制不住的心猿意马让岳千檀忍不住唾弃自己。
上次他背她时，她断了一条胳膊，还受到了极度的惊吓，整个人惶惶不安，对李灵厌无限依恋，所以这样亲密也不觉得有什么。
此时此刻却不同了……
“你在潜意识之海里都吃什么？”岳千檀干脆和李灵厌搭上了话，以此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李灵厌的动作都顿了顿，好像是理解不了她竟然在这种情况下想跟他闲聊。
“在这里不需要吃东西，”他道，“身处潜意识之海里的人是静止状态，不会饥饿，甚至不会变老。”
原来是这样，难怪过去了这么久，李灵厌既没长胡子，头发也没变长，也难怪她进来了这么久，始终没饿，她还以为自己是心情太差食不下咽呢。
岳千檀又想到了小姨和葛婶儿，她之前还有些担心，担心她们在潜意识之海里万一找不到吃的饿死了怎么办，现在倒是松了口气。
虽然齐枝枝觉得小姨可能已经遭遇不测了，但岳千檀心底还是抱了一份念想的，她想着，怎么也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吧？
连个结果都没有，她是不会妄下断论的。
李灵厌的攀爬速度很快，一定要打个比方的话，岳千檀觉得自己跟趴在一架人形电梯上似的，也就三分钟不到，他们就抵达了最顶端的出口处。
巨大的圆形出口外仍是那件悬挂着的鱼皮衣，岳千檀手腕上的山鬼花钱延申出的红线直连在鱼皮衣之上，像是一种无声的牵引。
只要跳入其中，他们就能彻底离开这里了。
这一幕实在和上次分别时的场景太过相似，岳千檀神思恍惚。
她生出了个荒谬的念头，她想，李灵厌这次应该不会又骗她吧？但很快她就否认了，李灵厌要是还像之前那样出不去，也用不着专门拒绝她一下，反正她也没机会纠缠他，就像上次分别时，跟她说一些让她误会的话，甚至刻意与她暧昧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胡思乱想间，李灵厌已经蹬地跃起，背着她跳入了出口。
身体像是穿过了一层水膜，天地旋转，重力变幻，岳千檀在强烈的失重感中头晕目眩，四肢也好像不是自己的了，等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经从李灵厌背上滑了下去。
岳千檀“哎哟”一声，一屁股摔在地上，悬挂着的鱼皮衣挡在她面前，她仰脸看去，就看见李灵厌正背对着她站在鱼皮衣的另一边。
天还是黑的，和她掉进潜意识之海时一模一样，但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岳千檀觉得，她突然误入潜意识之海，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专门引导她去找李灵厌，她隐隐觉得，这应该和面前这件鱼皮衣有关。
这件衣服上的鱼皮来自最初的龙骨，李灵厌又是自龙骨中诞生的意识，他们之间肯定是有联系的。
至于小刺猬，吃了蜚蛭的它大概也有了一些特殊的、与潜意识之海有关的能力，所以它舔过的水渍成了进入潜意识之海的入口。
岳千檀四下看去，小刺猬已经不知道去哪了。
李灵厌转过身，拨开鱼皮衣，向她伸出手。
岳千檀瞥了他一眼，没去抓，而是自己撑地站了起来。
他微怔，僵了一下才将悬着的手慢慢放下。
“岳千檀到底跑哪去了！我把这栋楼从上到下每个角落都搜查了个遍，什么都没看见不说！楼里的邻居还以为我是变态！”
是齐深的声音，通往屋顶阳台的门大开着，岳千檀还听到了焦虑踱步的声音。
她也没空搭理李灵厌了，连忙快走几步，“登登登”地下了楼。
客厅里满面愁容的齐深和祁阿姨闻声同时看来，然后就不约而同地一愣。
“你跑哪去了！”齐深都快抓狂，他简直想给岳千檀跪下了，“你知不知道我们找了你一天一夜！”
岳千檀正想解释，齐深的表情就突然变得很呆滞，一双眼睛也飘向了她身后，跟见鬼了似的。
岳千檀回头看去，就看到了跟她一起下来的李灵厌。
“听我说！事情是这样的……”
之后她就向齐深和祁阿姨说明了情况。
她大概在昨晚九点多掉进了潜意识之海，齐深和祁阿姨是晚上十点发现的，他们担惊受怕地找了一天一夜，齐深甚至都怀疑岳千檀是不是被齐家人给绑走了，差点儿就要联系他爸了，好在岳千檀这时候又冒出来了。
几人说话时，李灵厌始终沉默着，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潜意识之海里呆久了，太长时间没和人说过话，已经变得不善言辞了。
不过他好像本来就不是一个喜欢说话的人……
岳千檀总觉得这次重逢后，李灵厌对她的态度始终怪怪的，她对他的印象也在不停地重构着，有时觉得他好像本来就是这副脾气，只是自己以前对他的滤镜太厚了；有时又觉得李灵厌像是在故意跟她闹别扭……
她又掏出手机赶紧给崔老爷子报了个平安，毕竟按照原计划，她应该今晚就能到渤海港口和崔老爷子见面，然后推进之后的行程。
崔老爷子一开始还不知道他们这边出状况了，岳千檀和他约着今早出发，他白天时想询问行程，就主动联系了岳千檀几次，结果每次打电话都打不通，发消息也不回，他就只好给齐深打电话，这才知道岳千檀竟然失踪了。
崔老爷子听说岳千檀不仅自己平安回来了，还把李灵厌给带回来了，激动得声音都哽咽了，非让岳千檀把电话给李灵厌，要和他聊两句。
岳千檀这就有些忐忑了，一想到她一直打着李灵厌女朋友的名头晃悠了这么久，崔老爷子还一口一句师母地叫她，她就坐立难安，不停偷瞄李灵厌的表情。
李灵厌接过电话后倒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对着电话另一头“嗯”了两声，就挂断了。
“说什么了？”岳千檀紧张地看着他。
“没说什么，”他将手机放回到了岳千檀手里，“就说行程延后了，明早再出发，出海日也往后顺延一天。”
岳千檀“哦”了一声，默默攥紧手机。
齐深瘫倒在沙发上，一副老神入定的安详模样，想来岳千檀的失踪给他吓得不轻。
祁阿姨看着也沧桑了不少，发型都没昨天精致了，不过她还是对岳千檀露出了温和的笑容：“能平安回来就好。”
她低头看了眼表：“正好现在还不到八点半，商场还没关门。”
祁阿姨推了推齐深：“你赶紧陪小李去买几件衣服，再办张临时身份证。”
齐深虽然累得不行了，但还是从沙发上蹦起来，对李灵厌道：“走吧黑刀，以后就是同事了，买衣服就让檀老板给咱们报销。”
岳千檀的眼皮都抽了一下，她看向李灵厌，发现他根本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甚至还真跟着齐深一块站起来，向外走去，看样子是默认了他的说法……
她突然就想起了她和李灵厌在玉巫人甬道时的对话，那时的李灵厌的确答应过她，说是出去之后，会加入他们杂志社，只是那段记忆在现在的她看来太过遥远，中间又横亘了很多东西，她回忆起时，总觉得很不是滋味儿。
而且李灵厌的钱都还在她这儿呢，她难道拿他自己的钱给他发工资吗？
祁阿姨是一个很有主意的人，别看她当了几十年的家庭主妇，但人家那是有钱人家的家庭主妇，手里管着一批管家和阿姨，做事向来有条理。
等齐深和李灵厌走后，她就对岳千檀道：“明早要出发，我们先把行李先收拾到车上去，看看如果还缺什么，就打电话让小深他们一块给捎回来。”
于是岳千檀就跟着祁阿姨忙活了起来，行李除了一些日用品和衣物，还有小零食，都是祁阿姨买的。
收拾好已经快九点了，祁阿姨将自己的车钥匙给了岳千檀：“既然现在又来了一位帮手，明天我就不跟你们一块走了。”
岳千檀“啊”了一声，就听祁阿姨道：“我得回家一趟，枝枝她爸被我关到地下室去了，我先去把他放出来。”
岳千檀的表情变得有些呆滞，她之前还好奇祁阿姨到底把齐枝枝的爸爸弄哪去了，原来是关地下室了呀……
不过这也的确很符合祁阿姨的处事风格。
“出海日之前，我会带着枝枝她爸去港口和你们汇合，”祁阿姨说着就塞给了岳千檀一张信用卡，“密码是枝枝的生日，随便刷。”
“这……”
祁阿姨怕她拒绝，就道：“你们本来就是去找齐枝枝，花销当然应该我们家出。”
岳千檀想了想，还是收下了。
祁阿姨没有熬夜的习惯，她很快就去睡了，齐深和李灵厌还没回来，岳千檀就拿上浴巾，去泡了个澡。
掉进潜意识之海后，先是溺水，后面又差点儿被李灵厌冻死，岳千檀现在很需要泡个热水澡放松放松。
等她换上睡衣出来时，齐深正在客厅喂小刺猬，沙发上放着大包小包的男士衣物。
岳千檀就问他：“李灵厌呢？”
“上面呢。”齐深指了指楼梯。
岳千檀深吸了一口气，像下定了某种决心，然后就上了楼梯。
屋顶的沙发和茶几旁没人，李灵厌站在一个很危险的地方——屋顶围墙的台子上。
岳千檀吓了一跳，他这姿势实在太像要轻生了。
好在李灵厌在听到她的脚步声后，就转身走了下来。
他已经换上了夏装，但依旧是黑衣黑裤，黑色的短袖上衣很宽松，锁骨若隐若现，那身夸张的肌肉被遮住了，他看起来甚至有些清瘦，但露出的两条胳膊，即使是放松下垂的姿势，其上的肌肉线条也极为清晰。
他逆光站着，岳千檀没太看清他的表情，她也没细究，就捧出了一堆零散的东西递给他：“这些都还给你。”
都是他送她的，有她生日时他送的那块表；有他以阿烛的身份给的黑曜石小刀；还有那根山鬼花钱手链，手链本来是解不开的，但现在那手编出的红绳已经被岳千檀剪断了，她的左手腕变得空落落的，她有些不习惯，又觉得很轻松。
“不用还。”李灵厌没接。
岳千檀这才抬起头认真看他，他的五官恰在光影明灭处，交错的阴暗面映得他的棱角格外分明，像上了一层暗调的妆，浓艳漂亮得神鬼难辨。
岳千檀的心脏狂跳，连忙转开视线，继续将手里的东西往他面前凑，生硬地说道：“你既然已经拒绝了我，就把这些暧昧不清的东西都收回去。”
想起过去的事，她忍不住露出恼意，恶狠狠地道：“你不收回去，我就去给扔了！”
李灵厌还是没动，他的呼吸声就在头顶，很近也很轻。
大概三个呼吸之后，他终于伸出手，将岳千檀掌心里的那些东西一件件拿了过去。
岳千檀是失落的，但这种失落又让她如释重负。
“还有你那三百万，我转账额度有限，明天我们去一趟银行，我把钱也还给你。”
“你先留着吧，去银行浪费时间，等有空了再去。”
岳千檀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他们现在的确比较赶时间，反正李灵厌也没说不要。
“那行，那从今天起我就是你老板了，”岳千檀露出了笑容，“现在除你之外，我就只有齐深和曲宁两个员工，希望你们相处愉快……”
她顿了一下，想到李灵厌这副不知道是不是在和她闹别扭的样子，又道：“如果对我有什么建议，也可以畅所欲言，我也是第一次当老板，很多地方可能做不周全。”
“好。”
好像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那就先这样吧，”岳千檀道，“我饿了，我去给自己煮碗泡面吃。”
她找了个借口，转身就要走，小臂却突然被抓住了，李灵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给你煮。”
岳千檀的大脑宕机了，她回头看李灵厌，搞不明白他这又是要闹哪出。
“不用了，”她把手抽回来，“你自己也不吃，专门给我煮怪麻烦的，而且我最擅长煮泡面了，肯定比你擅长……”
说到这儿她猛地顿住，因为她突然就想起，她曾经答应过要煮泡面给李灵厌吃。
那些酸涩的情绪又开始上涌，岳千檀紧抿住唇，她很难受，她不想再和李灵厌纠缠下去，她不再说话，头也不回地就下了楼。
齐深还没睡，他竟然正在厨房里忙活，岳千檀心情不好，见状就指挥起了他：“你在做什么，给我也做一份，我饿了。”
齐深大半夜的在煎牛排，说是煎给曲宁吃的。
他给岳千檀也煎了一块，顺便又给她煮了碗番茄鸡蛋面，然后就端着碗回房去照顾曲宁了。
岳千檀坐在饭厅里大口地吃面，胃逐渐被填满了，心情却很郁结。
吃到一半，李灵厌也从天台下来了，岳千檀偷眼看他，就见他在客厅里翻箱倒柜的。
“你找什么呢？”
李灵厌看了她一眼，没回答，却停下了动作，坐到了沙发上。
岳千檀有点儿莫名其妙。
隔了大概十分钟，岳千檀的饭也吃得差不多了，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
李灵厌起身走过去，拉开门后，一只外卖小哥的手就伸了进来，递给李灵厌一个纸口袋。
岳千檀看得瞠目结舌，不是吧，他点了个外卖？
她眯着眼睛，想看看他点的什么，李灵厌就把口袋放到了茶几上，转头看向了她。
“吃完饭后记得把桌上的药吃了，你发烧了。”
什么？
不等岳千檀反应过来，李灵厌就已经转身回了房。
她发烧了？岳千檀伸手摸了下额头，的确一片滚烫，她的脸和身上也是烫的，她还以为是泡澡泡的呢……
脑袋也确实很晕，但她以为这是从潜意识之海里出来的后遗症……
估计发烧是在洞穴里时被冻的……
所以李灵厌刚刚突然主动要给她煮面，是因为看出她发烧了？
他居然能用眼睛就看出来吗？
她心说，看来是她想多了，李灵厌其实没有和她闹别扭。
也是，闹别扭的分明是她才对，她闹了一晚上的别扭，也该缓过来了……
岳千檀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一时有些欣喜，一时又觉得苦闷。
“好吧，好吧，”她无奈叹气，“就当你是个大好人吧。”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之前有读者宝宝问李灵厌的人鱼形态到底长啥样，其实这个外形是参考的三文鱼，大家想象不出来的话可以去搜那种分解三文鱼的视频，然后想象把三文鱼的脑袋换成人的上半身。
李灵厌是人的时候，是顶级成男身材；是鱼的时候，是三文鱼，是的，咱们檀儿就是吃得这么好。

第136章
岳千檀身体素质极佳, 吃过药后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就退烧了。
不过她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还是虚得厉害, 身上一点儿力气都使不出来，她推开卧室的门，就看到李灵厌已经坐在沙发上整理背包了。
岳千檀看到他后，有些愣怔。
一想到李灵厌居然真的回来了, 她就觉得很不真实。
“早饭在桌上，”他转过头来看她, “吃完后再把药吃了。”
岳千檀“哦”了一声, 往饭桌上瞄去一眼, 就见那里有一大袋包子和塑料碗装的稀饭咸菜。
“你出去买的？”
李灵厌点头。
“你起得可真早, ”岳千檀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他一番，问道, “睡得不好吗？”
李灵厌有些欲言又止, 但还是摇头：“没有。”
“没有就好，今天要赶一天路呢, ”岳千檀走过去，把祁阿姨的车钥匙放到了他面前的茶几上，“这辆车你开。”
祁阿姨已经早早地打车去机场了, 岳千檀吃早饭的时候, 齐深也起床了, 他们简单地收拾了一下, 就带着曲宁一块上了车。
曲宁栖身在一口能容纳下一个成年人的巨大鱼缸里，他们歇脚的地方是老小区，没有电梯，按理说祁阿姨是没办法把曲宁搬到顶楼的, 但她这个人极有魄力，她很干脆地找了个黑色布套，把鱼缸完全遮住，又雇来两位大哥，说这鱼缸里养的是一种特殊且昂贵的热带鱼，见光就死，让大哥帮忙把鱼缸抬上去。
大哥一听这话，那是愣没敢让布套滑下去一点儿，于是祁阿姨就这么瞒天过海地把曲宁运到了顶楼。
齐深听了祁阿姨的做法后，冷汗都下来了，这要稍有差池，曲宁可就完全暴露在别人的目光下了。
这次有李灵厌在，他和齐深合作，倒是很顺利就把曲宁抬到了车上。
祁阿姨的车上没有贴黑膜，所以曲宁还是被安置到了齐深的车上。
岳千檀拎着宠物箱，跟在齐深身后将小刺猬塞到了曲宁旁。
她关上车门后，就看到李灵厌正站在祁阿姨的车旁。
路虎SUV，贵气逼人的纯黑色，表面擦得锃亮，岳千檀记得齐深偷偷告诉过她，说这辆车需要一百多万。
李灵厌此时穿着黑衣黑裤，又把他那个黑色口罩戴上了，只露出一双浓黑深邃的眼睛，站在车旁看她，愣是被车衬得整个人都好像在闪闪发光。
岳千檀不太敢跟他对视，只匆匆扫了他一眼，就拉开了齐深的车的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正在调整坐姿的齐深奇怪地“咦”了一声，他指着外面问道：“你怎么不去他车上？”
岳千檀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去？”
齐深表情古怪：“黑刀不是在等你上车吗？”
“啊？不会吧？”她一下把头扭过去，就只看到李灵厌拉开车门，坐进了车里。
“我不去他车上，”岳千檀道，“我跟你一起看着曲宁，服务区人多眼杂，你一个人容易顾不过来。”
虽然齐深的车上贴了黑膜，但服务区的人一般都很多，大家到处走动，万一齐深去卫生间的功夫出了意外怎么办，所以岳千檀是肯定要和齐深一起轮流守着曲宁的。
当然，她本来也不想跟李灵厌坐一辆车，虽然表面上能自然相处，但细想却还是觉得尴尬，岳千檀不想跟他单独待在一起。
齐深觉得岳千檀说得有道理，点头赞同了：“还是你想得周到。”
“其实黑刀以前也不让别人上他的车的，我还以为他在你们杂志社工作的时候不太一样呢。”
岳千檀又“啊”了一声，皱起眉头：“他以前很不好相处吗？”
“那可不是一般地不好相处，”齐深表情夸张地压低了声音，生怕被偷听了去的模样，“黑刀以前在我们酒楼当临时工的时候，事儿可多了，首先帐篷要单独一个人住，还不准别人进；其次车也要一个人一辆，谁想坐他的车都不行，脾气怪得狠呐！”
这的确是很难伺候了，不过岳千檀倒也能理解，毕竟李灵厌身上的秘密那么多，光是他的血就不能被人看见，他还不能吃含有水分的食物，这都是不可以被别人知道的。
岳千檀又忍不住想，他以前在她妈妈手底下工作的时候，也这么难伺候吗？那妈妈难道就忍了？
估计是忍了，甚至还在大年三十拉着一群员工跟他一起包饺子。
岳千檀觉得李灵厌对她妈妈应该印象挺不错的，要不然也不会答应她妈妈会照顾她，还因为一句口头承诺就做到这种地步。
不仅信守承诺，还确实很有本事，尤其是在矩阵，有他在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牺牲，所以脾气怪一点儿也不是不能包容的。
岳千檀想到这些就很安心，之前只有她和齐深两个人，她就总是忐忑不安，时时刻刻都紧绷着，现在李灵厌来了，她倒是可以稍放松了一些，渤海之行也能有更多的保障了。
她不应该再和李灵厌闹别扭了，人家只是不喜欢她而已，又没做错什么，对她更是好得没话说。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决定迅速调整好心态，以应对之后随时可能会出现的危险。
车行驶出去后，她又忍不住向车窗外看去。
李灵厌坐在车里，车窗关得严丝合缝，她只能通过黑色的玻璃看到他侧脸的剪影。
口罩被取下来了，刀刻的眉峰，挺直的鼻梁，将他侧颜的轮廓勾勒得利落，他平静地目视前方，轻轻转动方向盘，并没注意到偷偷看他的岳千檀。
岳千檀收回目光，齐深就突然道：“你俩怎么跟离婚了似的。”
“咳咳咳咳咳！”岳千檀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接被吐沫呛住了。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呢！”她怒目而视，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我就随口一说，你反应这么大干嘛，”齐深也很无辜，“我就是觉得黑刀对你的态度相当温和，反正以前他在我们那儿的时候，对我和我爸，还有你爸，都不是这样，就成天冷冰冰的。”
“我最初认识他的时候，看他跟我年纪差不多，还想和他交流交流呢，结果人家压根儿不想搭理我……”
“那、那你为什么说我跟他像离婚了……”岳千檀一脸别扭。
“我就是觉得你好像很看不上他，一直对他淡淡的，”齐深转过方向盘，偷瞄了岳千檀一眼，“我这么说你别生气啊，我就是总觉得，黑刀从昨天回来之后，就一副眼巴巴地上杆子去舔你的样子，然后又被你晾在了一边儿。”
“就像刚刚，他绝对是想让你去他车上，结果你连话都不跟他说一句，就跑我旁边坐着来了，就看着非常地、非常地热脸贴冷屁股你懂吗？”
“我不懂！你还替他委屈上了？明明就是他……”
岳千檀勃然大怒，险些就把李灵厌拒绝她的事说出来了，但最后一刻，她又生生忍住。
绝对不能说！要是被别人知道了，那也太丢脸了！
岳千檀又有点儿生气，明明是李灵厌拒绝了她，怎么到齐深嘴里还反过来了？
偏齐深还好奇地追问：“就是什么呀？黑刀干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吗？”
“什么也没有！”岳千檀语气不善，“就是他工资太高了，我一想到这个就来气。”
“这样啊……”齐深有些失望，但居然还真信了。
“我说嘛，他以前在我们那儿拿的工资也挺高的，”齐深还颇为深沉地摇头叹息，“以前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现在可谓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啊！”
“其实以你和黑刀的关系，你可以跟他攀攀交情，说说好话，说不定他能给你打个折呢……”
齐深还在胡言乱语，岳千檀心说，李灵厌的全部存款都在她这儿呢，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又想，自己闹别扭真闹得那么明显？怎么连齐深都看出来了？
她现在不是应该很成熟稳重，能很好地隐藏自己的情绪了吗？
真有那么明显？
今天是周末，高速上的车不少，李灵厌开着豪车在前面开路，岳千檀和齐深跟在后面，倒也一路顺畅，经过服务区去卫生间时，李灵厌也不来跟他们闲聊，他俩就轮流在车上看守曲宁。
一路开到中午，他们停在了最近的服务区，决定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下，顺便把午饭吃了。
显然大家和他们想到一块儿去了，所以服务区人满为患，那边齐深跑去卫生间上厕所了，这边的小吃摊也排起了队，岳千檀要在车上守着曲宁，不好到处走动。
她的目光四处扫视，就看到停在旁边车位的李灵厌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了，对上她的视线后，他也毫无移开目光的打算。
他在看什么？
岳千檀懵了，总不会是在看她吧？她很快就意识到，车外的李灵厌根本看不到她，他们为了保护曲宁，早在车窗上贴了黑膜。
她想起齐深之前说的那些话，心中天人交战了一番，终于拉开车门下去了。
她这猝不及防的行为，让李灵厌一愣，他似乎想将头偏回去，但显然已经晚了。
岳千檀不敢走远了，她脚还踩在自己的车门边，一只手却伸出去敲响了李灵厌的车窗。
他把车窗降下来，疑惑地看着她。
岳千檀指着不远处排满了人的小吃摊，理直气壮地对李灵厌道：“你去给我买点儿吃的，我饿了。”
李灵厌也不知道是没马上反应过来，还是不情愿，他愣了足有三秒，才下了车，走近岳千檀问道：“你要吃什么？”
“我和齐深一人一根烤肠，一个红薯；曲宁要两根烤肠。”岳千檀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表情真诚，尽量让自己表现得自然。
“好。”李灵厌答应得很爽快，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心的。
岳千檀见他要走，立马又拽住他的袖子，继续提要求：“我那根你给我蘸点儿辣椒。”
“好。”他依旧答应得爽快。
“还有还有，”岳千檀继续道，“你记得也给自己买。”
李灵厌点头。
他走之后，岳千檀才想起来李灵厌身上好像没有钱，她赶紧掏出手机，在他微信上转了五百。
李灵厌很快就把钱收了，还给她发了个“OK”。
齐深从卫生间回来的时候，李灵厌已经把吃的买回来了。
齐深有点儿受宠若惊，他接过烤肠和红薯后，坐到曲宁旁边，一边喂给她吃，一边道：“也不知道吃了咱们刀哥买的烤肠会不会变聪明。”
岳千檀咬着烤肠，看着重新上车的李灵厌，没搭理齐深。
她看到李灵厌掏出了一包压缩饼干，安静地啃了起来。
她以前就总看他吃这个，这东西能好吃吗？
岳千檀干脆提溜着自己的红薯下车，小跑着绕了一圈，绕到了李灵厌的另一边，拉开副驾驶的门直接坐了进去。
李灵厌扭头看她，岳千檀就道：“我来看看你吃什么。”
他从旁边提出了一个口袋，里面装了很多包同一个牌子的压缩饼干：“尝尝？”
岳千檀还真拿起一包，撕开咬了一口，味道并不难吃，就是硬得咯牙，还干巴。
“我不是转了你五百吗？你怎么不买点儿好吃的饼干？叫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虐待你呢。”
“其他饼干都太油了。”
岳千檀恍然大悟，也是，大部分好吃的饼干里都会添加大量黄油，油也是湿的。
“那还有什么别的是你能吃的吗？”
李灵厌伸手把袋子扒拉了一下，从里面拿出了一包方便面。他撕开包装，将脱水蔬菜包掏出，又把里面的蔬菜撒在了手中的压缩饼干上，倒是营养均衡了。
行吧……
岳千檀默默啃红薯，李灵厌也不说话，甚至不看她，只一边嚼着压缩饼干，一边看窗外。
窗外不远处就是齐深的车，车窗被黑膜覆盖，完全看不到里面的场景。
岳千檀突然鬼使神差地问他：“我能坐你的副驾驶吗？”
李灵厌转过头来看她：“你以为我不让你坐？”
“齐深说你以前在齐家酒楼的时候，从来不让别人坐你的车。”
李灵厌“嗯”了一声，没有否认：“但是你跟他们不一样。”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是平淡，听在岳千檀耳朵里，却像在平静的水面上投下了一枚颗石子，她的心脏狂跳，呼吸也乱了。
他在说什么呀？他为什么要这么说？不是拒绝她了吗？不是要和她划清界限吗？为什么还要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
也是这一刻，岳千檀突然意识到，这处封闭的车厢，将她和李灵厌的距离拉得很近，近到他身上那股香气紧紧地包裹着她；近到她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呼吸声，和他微微转动身体时，衣角的摩擦声……
她埋着首，不敢让他看出自己的慌乱，只佯装镇定地问：“我怎么就不同了？”
“我的秘密你都知道了，我没有什么需要瞒着你的了。”
他依旧是平淡的语气，就像在叙述一件极为平常的小事，岳千檀剧烈跳动的心，也跟着慢慢沉了下去。
是啊，她刚刚和齐深聊天的时候不就已经猜出来了吗，她既然已经知道了他的秘密，他当然不用再躲着她了，她还指望自己对他而言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吗？
岳千檀突然很唾弃自己，明明说好了不喜欢他了，明明说好了只把他当同路的伙伴，为什么还要被他的一句话影响心绪？
她咬着嘴唇，转头看着窗外，那些不受控的情绪在心底翻涌，酥麻酸涩，她捏紧的手指也微微抽动。
她难过地发现，喜欢一个人的情绪，根本不是能被自主控制的，是因为她还是太年轻了吗？还是因为他对她而言真的太意义非凡了？
她不得不承认，她就是很为他着迷，着迷到一想起身旁这个人永远不会属于她，她就克制不住地失落。
“还有一件事。”岳千檀深吸了一口气。
“什么？”
“崔老爷子那边，你跟他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
岳千檀终于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她转回头看向他，尽量平静地道：“我之前为了调查，向崔老爷子谎称我是你女朋友……你跟他解释一下吧。”
李灵厌神色不变，也没露出任何意外之色，这事儿他早知道了。
“不用解释。”
岳千檀微瞪大眼睛，她下意识就想问为什么，但转念一想，她又觉得好像的确不解释是对的。
她现在是因为顶着李灵厌女朋友的身份，才受到了崔老爷子尊敬的对待，如果没了这个身份，她反而不方便指挥崔老爷子给她做事了。
“我知道了，那我走了。”
李灵厌皱眉：“你要去哪？”
“我回齐深车上呀。”岳千檀说得理所当然，她发现李灵厌又露出了那种欲言又止的表情。
有一瞬间，她觉得他似乎有些生气，不过那种错觉转瞬即逝。
岳千檀心想，肯定是她看错了，她又没招惹他，他有什么好生气的？
“我走啦！”她说着就拉开车门跳了下去。
之后一路上都非常顺利，晚上七点多，他们终于抵达了渤海的港口城市。
崔老爷子给他们的地址是海边的一处海景别墅区，李灵厌和齐深直接开着车，停进了别墅内的私人停车场。
崔老爷子领着管家和保姆，泪眼婆娑地翘首以盼。
岳千檀和齐深下车后，就看到崔老爷子正拉着李灵厌的袖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就差跪下来抱住他的大腿了。
滨海城市空气湿度大，李灵厌一下车就戴上了口罩，此时的他微蹙着眉，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前方，不像是在认真听崔老爷子说话的模样。
齐深露出不屑之色：“这老不要脸的还真会抱大腿，又开始舔黑刀了。”
齐深对崔老爷子印象一直不怎么样，此时也说不出好听的话。
岳千檀在人群里看见了崔岁安，这小丫头躲在角落，探着脑袋好奇地打量李灵厌，眼珠乱转，不知道又在琢磨什么。
见岳千檀和齐深走了过去，李灵厌突然打断崔老爷子，伸手拉过岳千檀的胳膊，把她到了自己和崔老爷子中间。
“有什么重要的事你和她说，她是我老板，决策权在她。”
岳千檀被这一下给整懵了，表情略显呆滞，其余人也齐刷刷向她看来，她瞬间成了全场的唯一焦点，崔老爷子的嘴更是半张着，像是有什么话被噎在了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咳咳，对，”岳千檀终于回过神，镇定点头，“我是他老板，有事跟我说。”
崔老爷子总算也反应了过来，不过他的表情变得极为古怪，看向李灵厌的眼神更是多了几分幽怨，就像是在说：“师父，您这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还和女朋友玩上角色扮演了。”
李灵厌面无表情，压根儿没给任何反应。
岳千檀露出了严肃的表情，她觉得她有必要让崔老爷子明白，她不是李灵厌旁边的摆件。
她指挥齐深和李灵厌道：“你们去把车上的行李搬下来。”
又看向崔老爷子：“李灵厌是我救出来的，他现在是我的人，听我的安排，出海的具体计划你还是和我商量吧。”
这话已经说得很不客气了，加上齐深和李灵厌听了她的吩咐后，还真的跑去车上搬行李了，崔老爷子这才开始正眼看她。
岳千檀有点儿不爽，虽然她也知道崔老爷子之前对她的态度是看在李灵厌的面子上，但这变脸也变得太快了吧？
怎么好像李灵厌回来后，他一下子就成了主心骨，她反而被直接忽视了。
崔老爷子在附近的酒楼定了个接风宴，到地方后，他先恭敬地把李灵厌请入了座，自己又坐到了他的左手边。
岳千檀看着这“父慈子孝”的一幕，忍不住想翻白眼。
她懒得搭理他俩，想绕到桌子的另一边去，李灵厌却突然叫住她。
“千檀，过来。”
岳千檀瞥他一眼，有些不情愿，但考虑到在崔老爷子眼里他们还是情侣，她不好表现得像在跟他闹别扭，就在他右手边坐下。
齐深本来想坐到岳千檀另一侧，谁知崔岁安一个箭步，直接把他挤到一边儿，非挨着岳千檀坐。
除此之外，桌上还有一个人，也是岳千檀认识的——徐芳芝。
“她会跟着你们一起出海，”崔老爷子道，“国内开船需要专门的驾照，你们现考肯定来不及，其他会开船的也不会愿意来参合这事儿，正好徐芳芝有驾照，我就让她跟着你们一块儿去当船长。”
因为这里是海滨城市，端上来的菜几乎全是海产品，像什么梭子蟹、葱爆海参、白灼海螺、鲍鱼……应有尽有。
当然，崔老爷子还很善解人意地准备了许多李灵厌能吃的东西。
比如炭烤鱿鱼干、烤花生、手工无油饼干这类无水分食物。
崔老爷子和李灵厌认识得久，很了解他的事，所以连他不喝水这种秘密都知道。
岳千檀突然有点儿不是滋味。
她看到崔老爷子极为殷勤地用公筷给李灵厌夹了片儿炭烤鱿鱼后，突然就一筷子把那块鱿鱼叨进了自己嘴里。
李灵厌偏头看她，崔老爷子也看她。
岳千檀一边恶狠狠地嚼，一边道：“先替你尝尝不行吗？”
李灵厌没生气，反而流露出了些许笑意，而后他就夹了一只梭子蟹到盘子里，细细地剥了起来。
岳千檀表情有些不自然地看着他剥了满满一碗白花花的蟹肉，正想问他这是要自己吃吗，他就把碗推到了她面前。
“给我的？”岳千檀受宠若惊。
李灵厌点头。
也对，李灵厌这么大个人了，肯定不会因为嘴馋就乱吃东西的。
岳千檀忍不住偷瞄崔老爷子，后者嘴角抽搐，显然对于李灵厌给她剥蟹肉吃这一幕有点儿难以接受，她不禁非常缺德地得意了起来。
岳千檀从小生活在内陆城市，大部分海产品既没见过，也没吃过，所以她不会剥蟹。
她以前倒是吃过大闸蟹，但她吃的都是二次加工的，类似蟹黄灌汤包、蟹粉豆腐之类的。
她捧起那碗蟹肉，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真的给我吗？”
李灵厌又点头，岳千檀这才慢吞吞拿起筷子，小心地夹起一丝蟹肉往嘴里送。
肉质紧实，味道鲜美，还有股淡淡的咸。
“好吃吗？”李灵厌问她。
岳千檀用力点头。
李灵厌又开始给她剥虾，桌上还有生腌爬爬虾，岳千檀没吃过，李灵厌也全都剥好了放进她碗里。
岳千檀第一次吃这种海鲜宴，她本来有很多东西不认得，也不知道该怎么吃，但在李灵厌的从旁协助下，她一下就吃美了。
“还有那个我也想尝尝！”她指着足有巴掌大的海螺，双眼放光。
李灵厌拿起一只，用手指将螺肉拽出来，又掐掉不能吃的部分，蘸上蘸料，递到岳千檀嘴边。
岳千檀想也没想就一口咬了上去，嘴唇抿上他的指尖后，她突然就意识到好像不大对劲儿。
李灵厌这是在干嘛呢？他为什么要喂她吃！
崔老爷子已经低下头默默吃饭了，一副怀疑人生的模样。
齐深早早地找服务员要了个塑料饭盒，连吃带拿地装了一大盒菜，一脸心不在焉，显然已经急着赶紧回去喂曲宁吃饭了。
徐芳芝是个合格的打工人，不管场合多尴尬，也镇定自若，甚至胃口极好地连吃了三碗饭。
海鲜不下饭，桌上那几盘炒菜几乎全进她肚子里了。
崔岁安拿胳膊肘拐了岳千檀一下，笑得幸灾乐祸：“你们这恩爱秀的，简直狠狠给我爷了一个下马威！干得漂亮呀！”
岳千檀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儿呛住。
李灵厌又给她剥了一碗蟹肉，岳千檀不自在起来，嘴里也尝不出太多滋味儿了。
“你、你也吃，别光顾着我……”
岳千檀知道李灵厌这么做肯定是为了用行动告诉崔老爷子不要太轻视她，但这反而让她有些闷闷不乐。
这种闷闷不乐一直持续到他们吃完饭，回到别墅。
这时已经九点了，岳千檀很疲惫，昨晚刚发过烧，今天又赶了一天的路，她现在只想赶紧洗个澡睡觉，然后她就发现，崔老爷子竟然把她和李灵厌安排在了一个房间！
管家已经早早把两人的行李箱搬进了卧室，因为李灵厌不喜欢外人打扰，崔老爷子就提前让管家和保姆都离开了，整栋别墅空荡荡的。
岳千檀看着布置得跟婚房似的卧室；看着铺着粉红四件套的双人大床；看着并排放在墙边的两个行李箱，只觉一股热血冲上脑门，那点儿困倦也烟消云散。
她欲哭无泪，别扭地拉李灵厌的袖子：“你赶紧去找崔老爷子，让他联系管家给我再收拾一间房出来……”
李灵厌沉默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双人大床，没动。
岳千檀有点儿崩溃：“我不想再跟你装什么情侣了！崔老爷子看不上我就看不上吧，他要是不服气可以跟我打一架的，我保准给他揍服……反正、反正我才不要和你睡一张床，我也不要和你睡一间房！”
李灵厌还是没反应。
“你不去说，那我自己去！”
岳千檀说着就愤愤地转身，要拉开房门出去，可她还没碰上门把手，手腕就被攥住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将她向后拽去的巨力。
她本来就很疲惫，冷不丁被一拽，直接就惊呼着向后跌去。
后背很快撞上了宽阔坚实的胸膛，两条臂膀也随之从身后搂上来，将她接住，也将她牢牢困住。
她紧贴着他剧烈起伏的胸膛，听到了他沉重的心跳声。
岳千檀下意识挣扎，这个举动却令身后的拥抱变得更紧更深，坚实有力的臂膀如锁链般紧缠着她，他的小臂环着她的腰，下巴重重压上她的肩，紧收的怀抱仿佛无尽的泥沼，她宛如被困在了一座密不透风的牢笼中，怎么也挣脱不出。
岳千檀的大脑一片空白，一时之间都忘记自己想做什么了。
这种亲密到越界的拥抱，像是要将她全身的骨头都揉碎，再拆吃入腹，她这辈子就没被男人这么抱过，这种仿佛带着某种占有欲的拥抱，像巨网一般将她笼罩。
她克制不住地轻轻战栗，慌乱无措地向后伸手，攥住他的衣摆：“你、你要做什么？你松开！”
李灵厌跟没听到似的，那个怀抱依旧紧得可怕。
“你抱疼我了……”
他终于稍回过神，松了些力道，却并没有放开她的打算。
“你到底要做什么？”
“千檀……”他轻唤她的名字，鼻尖在她的侧颈轻蹭，如朝她落下的轻吻，那股独属于他身上的甜韵气息也喷洒而来，他的声音低沉喑哑，仿佛情绪极度失控下的哽咽，卑微而痴迷地祈求，“能不能别不喜欢我……”
-----------------------
作者有话说：写了八千字终于写到刀哥滑跪了！
我发现开始写感情线之后，评论都变多了，大家果然还是喜欢看谈恋爱。
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137章
岳千檀先是以为自己听错了, 随后勃然大怒：“你有病吧！”
她用力一拧，终于从他的臂膀里挣出。
她扬手想扇他，但触及到他落寞的神情后, 扬起的手愣是没落得下去。
岳千檀眼底怒意更盛，一时也不知是在生李灵厌的气，还是恼自己的心慈手软：“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你的意思是, 你要我在你明确拒绝了我的情况下，继续当你的舔狗！”
“我看起来就那么贱吗？”她咬牙切齿, “你把我当什么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岳千檀瞪着李灵厌, 她倒要看看他打算怎么和她解释。
他没马上回答, 反而垂下视线, 不敢与她对视，仿佛陷入了某种挣扎：“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 我、我不知道我配不配……”
岳千檀隐约明白了，她气笑了：“李灵厌, 你别告诉我，你其实是喜欢我的，但因为觉得配不上我, 所以那时才跟我说了那些话。”
“对不起, 我很害怕, ”他终于再次看向了她, “我从没想过我会和什么人步入亲密关系，我也不该这么做，崔家因为和我走得近，险些家破人亡, 我怕、我怕我也会害死你……”
“我给不了你任何承诺，我也看不到希望，我没有未来，”李灵厌的眼神很绝望，“我甚至不知道我现在该不该和你说这些。”
他的眼睛很漂亮，眼型狭长，眼眸水润漆黑，盈盈望着她时，仿佛要落下泪来：“我本该守口如瓶，永远不让你对我有所期待，你和我不同，你不该和我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绑在一起。你不该为我妥协，不该迁就我的不堪，你还年轻，等你见过更广阔的天地，你就能轻易把我淡忘。”
李灵厌的话让岳千檀逐渐冷静了下来，那些恼怒也烟消云散，心脏仿佛被攥紧，她突然就想起了之前和齐深的那次闲聊。
对于他们这样的人而言，活着就已经很艰难了，爱情是轻易不敢尝试的奢侈品。
前路的险阻太多，不确定性也太多，要多勇敢的人才能凭着一句喜欢或不喜欢就肆意妄为呢？
岳千檀问他：“那你为什么又改变主意了？”
李灵厌没马上回答，他的呼吸是乱的，他仍在犹豫挣扎，这种抉择令他痛苦。
“你或许想象不到，其实你和我说的每句话都让我觉得幸福，我本来不在意生死，只想给自己求一个结果，可因为你，生与死变得意义不同，我每多看你一眼，就多一分对生的渴求，我不想再求死，我想求生，我想和你一起活下去。”
岳千檀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快，一种汹涌的情绪从心底涌出，脊骨之间的缝隙都好像被什么填满了，她克制不住地因他而悸动着。
他怎么能对她说出这样的话呢？她本来就被他迷得晕头转向，她本来就深深地为他痴迷，又怎么抵挡得了这样的话？
她喜欢的人告诉他，他因她而感到幸福，世上还有比这更动人的事吗？
“我……”
“千檀，”李灵厌急切地打断她，“不要轻易答应我。”
他眼底有不安，有自厌，也有懊恼：“和你说这些，是因为我是一个自私的人，我想给自己一个被你选择的机会，但是你不要、不要轻易做出选择，你要考虑清楚。”
“我想问你，”他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我能不能为你而活？”
这是一个有拒绝余地的请求，他甚至提前提醒她，要她好好考虑。
这也根本不像情话，它太重了，重到将他活着的全部意义都压在了她的肩上。
与之相比，“我爱你”、“我喜欢你”之类的都显得轻飘飘的。
岳千檀意识到，只停留在两情相悦，并不是李灵厌想要的，如果她不能完整地承担这份涵盖生死的重量，他宁愿她拒绝他。
她也终于明白了他为什么会在喜欢上她之后急切地想与她划清界限。
他果真是一个自私的人，竟然要她给出这样的承诺。
在这一刻，岳千檀真的产生了退缩的情绪。
不确定的未来像一条风雨飘摇的桥，她不知道会不会掉下去，也不知道是否能抵达终点。
可是，他说他因为她而感到幸福……
她又何尝不因为他而幸福呢？幸福到让她觉得，她只要握住他的手，就拥有了克服一切的勇气和力量。
或许是她年少轻狂，还没被磨平棱角，总天真地以为这世上没什么是她努力却做不到的。
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她不害怕头破血流，她已经头破血流太多次了，只要她还能站起来，她就永不言败。
岳千檀扑进了李灵厌怀里，用力搂住了他的腰，她埋首在他颈窝，眼底有泪花闪过。
“有很多人把生命交给了我，齐枝枝等着我去救，曲宁也在等着我，就连齐深都下定决心要跟我一条路走到黑，还有小姨和葛婶儿，我是他们的依靠，我也可以是你的依靠。”
李灵厌也环抱住了她，他急促地呼吸着，不住收紧胳膊，像是恨不得与她骨血相融。
这个拥抱太紧了，她紧贴着他的心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的起伏，她觉得欣喜，也觉得满足，甚至因强烈的兴奋而止不住轻轻地发抖。
“千檀，千檀……”他搂着她的腰，扣着她的肩，反复唤她的名字，“我终于能抱你了，我早就想抱你了……”
他想用力将她揉进怀中，又怕真将她揉碎了。
从再见到她的那一刻起，他就想抱她，想吻她，想亲近她，这种渴求时时刻刻地折磨着他，让他每每望向她都备受煎熬。
岳千檀在他面前总是藏不住情绪，又或许是他活得太久，见过的人太多，他总能轻易看穿她的心思。
他看得出来她喜欢他，也看得出来她为了不再喜欢他而刻意躲着他。
那份难消的爱欲在走入这个房间的那一刻达到最大，他彻底迷失在了甜蜜的梦境中，几乎忘记他们不过是在崔老爷子面前假扮的情侣。
所以当岳千檀那样激动地要推开他时，他的情绪终于失控了，他甚至觉得后悔，后悔要和她说那些明确拒绝的话。
如果不拒绝她，至少他还可以继续沉浸在与她的暧昧中，享受她对他的亲近和依赖。
她是喜欢他的，他又何尝不是？
他本可以顺从本心地拥抱她、亲吻她，甚至是占有她，可这都被他自己亲手了断了。
这份悔恨阴暗而自私，李灵厌深深地唾弃自己，却再也无法隐藏爱意。
他将自己彻底剖开，把那些爱欲都掏出来给她看，他要她好好考虑，不要轻易接受他，却怎么不算是在拐弯抹角地求她爱他呢？
李灵厌觉得自己就是个混蛋，他早料到她不会拒绝，因为她就是这样的好，这世上不会有人不喜欢她。
他忍不住俯身将她横抱起，这个举动让岳千檀有些紧张，但她还是环住了他的脖子，将头靠上了他的肩。
他的臂膀很有力，抱着她时轻松自如，她被他圈在坚实的臂弯间，仿佛被捧在手心珍视的珍宝。
李灵厌抱着她向床边走去，又将她轻轻放到床上。
岳千檀的心跳越来越快，视线也轻垂着，不敢看他，接着她只觉身上一沉，一具炙热的、成年男性的身躯就覆了上来。
她的呼吸终于彻底乱了，相识以来，她不可避免地与李灵厌有过很多次身体接触，但那都是在最危难的电光火石间，并不含特殊意义。
此时此刻，过往的记忆全被勾了出来，她想起她曾握过他的手；曾搂过他的腰；也曾倚靠过他的胸膛……
那些不经意间的画面都逐渐与眼前重合。
面前这个人正将胳膊撑在她身侧，她被牢牢地困着，被笼在浓浓的爱欲之中。
他的气息是那样独特，甜韵中又带着微微的苦涩，随着他的体重和心跳一同压来，强势又温柔。
岳千檀紧张地闭上了眼睛，她感觉到他的呼吸越来越近，像蛛网般缠绕而来，但预想中的狂风暴雨却并没有到来，一个如羽毛般的轻吻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她听到了李灵厌的轻笑声，两人的距离太近了，他的胸膛也随之震荡。
他的手指掐在她的脸颊上慢慢摩挲：“怎么这么容易害羞？”
岳千檀一下睁开眼，眼底涌出恼意，李灵厌居然在逗她：“我才没害羞……”
话音还没落下，他的吻就压了过来，比想象中更柔软的唇紧贴上她。
她猝不及防间，微瞪大眼睛，环着他的手也下意识收紧，攥住了他肩上的衣服，他一手捧着她的脸颊，一下下轻啄她，她无法躲闪，浓艳的眉眼近在咫尺，甜韵的气息更是充斥在鼻腔。
充满爱意的吻，以最轻柔的方式拂过，岳千檀终于明白为什么人们总说温柔似水，那确实是如水般柔软流淌，又似水般密不透风的。
近前那双眼睛是那样漂亮深邃，岳千檀突然就发现，李灵厌其实没有长出一双冷冰冰的眼，他并不是冰冷的，他专注望着谁时，那双眼眸就仿佛似笑非笑地含着深情。
她想起自己醉酒亲吻他的那晚，那时的她也一定是被他这双眼睛蛊惑。
她忍不住仰头舔了一下他的唇，她知道他不能沾水，所以做得并不过分，只是浅尝而至、一触即散，但李灵厌的反应却很大，他眼睫猛颤，头也偏开埋入了她的颈窝，重重咬了她一口。
混乱的鼻息贴着她的脸颊，她甚至能感受到他极力忍耐的战栗。
“千檀，”他仍咬着她，“我今晚能抱着你睡吗？”
“我想抱着你，昨晚就想，想了一整晚。”
或许是他声音里的渴求太重，岳千檀瞬间从脖子到耳朵再到脸颊都红透了，她总算反应了过来，原来是这样啊，原来他昨晚没睡好是因为这个。
“你、你先起来，”她小声道，“我想先去洗个澡。”
-----------------------
作者有话说：啥也没干，不要想多了。
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138章
岳千檀被热水一冲, 总算从晕乎乎的状态里清醒了。
她站在淋浴下，在雾气缭绕间看着镜子中湿漉漉的自己，侧颈的皮肤上有一枚很显眼的红痕, 那是不久前被李灵厌咬出来的。
岳千檀用手去摸，指尖的水珠划过，却并不能将红痕洗褪，而那种被牙齿咬过的感觉好像还留在皮肤深处, 久久不散。
他竟然把她咬成这样了？他怎么会喜欢咬人呢？
岳千檀突然很想尖叫，胸腔里有一股满溢的情绪需要宣泄, 她仍觉得不可思议, 她居然就这样和李灵厌确定关系了？她现在已经是李灵厌的女朋友了？真的假的？不是在做梦吧？
她白天还坐在李灵厌旁边遗憾伤感, 以为自己失恋了, 晚上怎么就和他亲一块去了！
她又想，自己是不是太不矜持了？他稍表露出一些对她的喜欢, 她就立马贴上去了, 这也太不值钱了吧！
好歹也要先摆个谱，先晾他一晾, 要不然之前被他明里暗里地拒绝过那么多次算什么？
她喝醉亲他那次，他就表现得很拒绝；后来又对她用美人计，把她给狠狠坑了；不久前在潜意识之海的时候, 还跟她说了那么过分的话, 她居然就这样顺水推舟地原谅他了？
岳千檀觉得李灵厌肯定是一只擅于蛊惑人心的妖精, 她只要一看到他, 一对上他那双漂亮得出奇的眼睛，就立刻晕头转向，什么都忘了。
难怪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她也的确过不了李灵厌这关。
难道他真就这么有魅力吗？一往她面前凑, 她就想也不想地撞上去了，跟中邪了似的。
好吧，他就是这么有魅力，至少对她而言是这样的。
岳千檀又觉得自己不该这么想，又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被迷得晕头转向，李灵厌不也很为她着迷吗？
以前再怎么拒绝她，现在不还是要老老实实地承认喜欢她？
她把沐浴露打起泡后，开始狠狠地搓自己，越搓越紧张，她以前虽然谈过恋爱，但她和前男友在一起的时候还没成年，没做过那些成年人才会做的事。
想到今晚可能会发生的事，她既兴奋，又有点儿害怕，她犹豫踌躇，心想这样会不会太快了，她是不是应该先拒绝他，等先谈一段时间了再说？
可是再过几天就要出海了，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万一、万一回不来了呢？
等等，他们好像还没准备避.孕措施，不过李灵厌那副样子，搞不好和她有生.殖隔离吧，他们应该压根儿就不可能有孩子。
岳千檀心想，早知如此，她就应该提前买瓶酒，现在要是来上两口，也能壮一下胆。
她反复做着心理建设，愣是没敢马上出去，直到她手指的皮肤都被泡涨了，人也被热水蒸得发软，这才关了水，围上浴巾，小心翼翼地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李灵厌已经把卧室的灯关了，只留了床头昏黄的夜灯，幽暗的环境让岳千檀稍放松了一些。
六月初的海滨城市非常凉爽，她抖得厉害，也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太激动了。
李灵厌倚在床边，见她出来了，就朝她招手，让她过去。
“怎么洗了这么久？”
他轻揽过她的肩，让她坐到自己旁边。
岳千檀抖得更厉害了，她有点儿后悔，她觉得自己应该把睡衣穿好再出来的，她现在就围了一条浴巾，轻轻一扯就什么都不剩了，虽然已经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但一想到马上就要和李灵厌坦诚相见，她还是紧张得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她没回答他，只一声不吭地咬着嘴唇，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李灵厌笑了起来，他长臂一揽，将她完整地搂入臂弯。岳千檀只觉后背贴上了坚实的胸膛，自己也被圈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她紧张得一下子闭上眼睛，手指也猛地绞紧。
但预想中的事却没发生，李灵厌笑得更夸张了，贴着她的胸膛不住震荡，她睁开眼，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先是披了一层棉被，棉被外才是李灵厌的臂膀，他并不是要对她做什么，反而把她裹进了被里。
岳千檀转过头，恼怒地瞪他，她觉得李灵厌就是故意的。
他收紧胳膊，隔着棉被拥着她，语气很温柔：“穿这么少也不怕着凉。”
“我、我还不是……”
还不是觉得反正都要脱，就懒得穿了。
李灵厌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吹风机，对她道：“先把头发吹干，再把睡衣换上。”
岳千檀扭头看他，疑惑问道：“你要去哪吗？”
“我也去洗澡。”
岳千檀“啊”了一声：“你不是不能沾水吗？”
“没有完全不能沾水，”他耐心地跟她解释，“只要不把水喝进去，身上也没有未结痂的伤口，正常洗澡是没问题的，而且少量饮用也不会出现很严重的影响。”
原来如此。
岳千檀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她想起在矩阵那晚，李灵厌就是受了伤，又淋了雨，才状态不对的。
后来小姨带着人夜袭齐家营地，傅子意把李灵厌整个人都泡进水里了，也没见他变异，估计就是因为水只是从他的枪伤里少量渗进去了，没有造成太大影响。
那在潜意识之海里，他为了救溺水的她，肯定是费了很大的力气，不然也不会直接变成那副形态。
大概是她直勾勾看着他的眼神太炙热了，李灵厌忍不住将她往怀里揉了一把。
她刚洗过澡，头发湿漉漉的，泛着粉的皮肤白皙而晶莹，侧颈之上被他咬出的那道红痕格外刺目。
李灵厌心底生出了一股矛盾的恼意，他怎么把她咬成这样了？偏她还极为顺从地靠着他，仿佛他再做得过分些也没关系。
“千檀……”他掐住她的脸颊，慢慢摩挲，刚洗过的皮肤湿润而柔软。
岳千檀蹙眉躲开，很是不满：“你不要总掐我的脸。”
李灵厌的眼底溢出笑意，他低头，在那抹颈间的绯色之上落下了一道极轻极轻的吻：“等我回来。”
李灵厌去洗澡了，岳千檀一颗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但也不算是完全落下。
等她吹干头发，换上睡衣，钻进被窝躺下后，她又开始紧张。
她也说不清是紧张还是兴奋，后背都开始微微出汗。
岳千檀昨晚发过烧，今天又赶了一天路，她本来已经很累了，但因为这份紧张和兴奋，她愣是进入了一种困得不行却完全睡不着的亢奋状态。
她先是玩了会儿手机，但手机上的内容完全没看进去，之后又开始在被窝里翻来覆去地滚，注意力不受控制地锁定在响着水声的卫生间。
这过程没持续太久，水声就停了，岳千檀的翻滚也停了。
她一动不动地躺在被窝里，双眼紧闭，死机了般地安静。
很快，她就听到了卫生间的门被打开的声音，然后是逐渐靠近的脚步声，接着身后的床微一下陷，一股伴随着沐浴露味道的甜韵香气飘散而来。
好香啊，他怎么这么香……
岳千檀又开始晕，也不知道是因为太困了，还是被李灵厌熏的。
她能感觉到他很轻很轻地掀开了被，钻进了被窝。
带着水汽的、微凉的身体靠了过来，他的胳膊也从身后环抱而来，搂住了她的腰。
李灵厌好像以为她睡着了……
岳千檀猛地一个翻身，直接和他来了一个脸对脸。
李灵厌微往后仰了仰头，像是被她吓了一跳。
“还没睡？”
“我、我有点儿睡不着……”
李灵厌换上了一套乳白色的睡衣，睡衣的布料很薄，隐约勾勒出肌肉的轮廓，床头昏黄的夜灯打在他的侧脸，将他的睫毛都映得金灿灿的。
岳千檀的心跳越来越快，呼吸也变得燥热。
她小声道：“你把灯关了。”
李灵厌抬手关掉了夜灯，卧室却并没有陷入绝对的黑暗，窗外有一些莫名的光线，让她仍能勉强看清他的五官。
搂在她腰间的手逐渐收紧，她也被慢慢拥入了他怀中，他的呼吸是那样近，他的心跳也是那样近，那紧贴着她的、睡衣下的身体紧实有力，令她生出了一种莫名的安全感，她也一点点搂住他的腰，毫不吝啬地将一切的柔软都贴上他，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因她而变重，那个怀抱也愈发密不透风。
他抚摸她的脸颊，又轻揉她的头发，然后道：“睡吧。”
什么？他在说什么？他说睡吧？
岳千檀：“？”
她的脑袋一下从他胸口里仰了出来，充满了质疑的眼睛瞪在他脸上，可惜卧室太暗了，他大概看不清她的表情。
岳千檀也看不清李灵厌的表情，但她总觉得他在笑。
居然真的只是想单纯地抱着她睡吗？那她紧张了一晚上是在做什么？
李灵厌托起她的后脑勺，安抚般地将她的头重新压进怀中，再次道：“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岳千檀环着他腰的手勒紧了，像是在通过这种方式表达不满，她有点儿失望：“你怎么这样？”
“我怎么了？”
岳千檀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不禁无理取闹地控诉他：“你都不打算亲我就要睡了，我看我们的关系也就……”
她话还没说完呢，那只托在她后脑勺上的手就捧上了她的脸颊，他的吻也随之压来。
干燥而柔软的唇，落下的吻也轻飘飘的，不带任何攻击性，像最温柔的安抚，岳千檀不自觉闭上了眼睛，沉浸在了近在咫尺的呼吸之中。
漆黑的被窝里，彼此慰藉般地相互依存，她忍不住轻柔地回应他，甜韵的香气令她着迷，她不住摩挲轻蹭，他克制不住地轻啃了她一口。
岳千檀晕得更厉害了，她觉得自己好像喝醉了，完全迷醉在了他的气息中。
“你为什么、为什么这么香？”
“到底是什么味道？”他轻喘着问她。
“就是很香的味道，你们怎么都闻不到呢？”
“那你喜欢吗？”
“喜欢呀，”她迷迷糊糊的，把心里话全说了出来，“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喜欢，世上怎么会有这么香的人？比所有香薰香料都好闻，你每次靠近我都像在引诱我，要不然我也不会想亲你……”
“你说过不好闻。”
“那是骗你的……我说反话你也信？”
她这样说着，情不自禁地往他怀里挤，李灵厌的呼吸变得很重，他搂着她，将她往上提了几分，胸膛也向她压近。
“别张嘴。”他急促地提醒她，还未等她做出反应，他就将她的唇完全含住。
真的好香啊……
岳千檀被咬着，声音又低又软，含糊不清：“我好喜欢你，我每天都想亲你……”
李灵厌终是翻身覆住她，再低头看去时，她却已经睡着了。
-----------------------
作者有话说：是的，什么也没发生。
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139章
现在已经入夏, 东北的天亮得早，岳千檀模模糊糊地掀开眼皮时，窗帘外已经白茫茫一片, 床头的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刚刚六点。
她下意识扭了一下，就发现自己正被紧紧地圈在一个怀抱之中，然后她就彻底醒了。
令人迷醉的气息将她完全笼罩，一只手扶在她后腰上, 那手很大，五指纤长, 掌心微向上托, 几乎将她的腰完全握住。
岳千檀枕着李灵厌的胸膛, 胳膊勾着他的脖子, 脚还很放松地轻搭上他的小腿，这姿势不知道维持了多久, 反正她是睡舒服了, 李灵厌怎么样就不知道了。
岳千檀眨了下眼睛，好半天都没能反应过来。
说是他抱着她睡, 实则是她把人家当人形抱枕了，这让岳千檀稍有点儿愧疚，她就是有睡觉不老实的习惯。
李灵厌还没醒, 他闭着眼睛, 呼吸平稳, 胸膛也随之缓缓起伏, 岳千檀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心跳声，她的心脏也好似随着那节奏一同跳动，逐渐与之同步。
这样的亲密无间令她安心，她仰起头悄悄看他, 就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喉结。
他颈间的皮肤光滑细腻，如此近的距离，她都很难捕捉到他的毛孔，突出的喉结棱角分明，却并不算太夸张。
岳千檀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轻划过那片嶙峋。
入手是皮肤的温热触感，有些凹凸不平的硬，还能隐隐感受到跳动的血管，除此之外也没什么特别的了。
她慢慢摩挲了一下，那凸起的喉结就突然滚动，他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呼吸也随之乱了节拍。
岳千檀一惊，连忙想将手收回，却被他攥住了。
他拉着她的手，重新触上他的喉结：“躲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初醒时独有的困倦与沙哑，那被她按在指下的喉结也随之一同震动，震得她指尖酥麻，直麻到了心底。
岳千檀脸颊发热，小声问道：“是我把你吵醒了吗？”
“没事，”他闭着眼睛，还没彻底清醒，却埋下头来，亲昵地蹭她的脸颊，“不再睡会儿？现在还早。”
崔老爷子给岳千檀和齐深雇了个老师，八点准时在海边上课，上午教他们怎么开船，下午则给他们上潜水课，从这处海景别墅开车过去只需要十分钟，所以时间还早。
“我睡不着了。”
她清醒得不行，还因为李灵厌的亲近有些兴奋。
想到他们现在已经是情侣了，今天是他们做情侣的第一天，她更是心潮澎湃。
李灵厌停下了蹭她的动作，终于睁开眼，偏头望向她，慵懒的倦意令他的目光迷离，带着一种极强的蛊惑性。
岳千檀在他鼻梁上轻轻点了一下：“你这里怎么有一颗痣。”
她以前都没发现。
“一直都有，”他道，“你以前很少会这么认真地看我，你一看我就脸红。”
啊？还有这回事？
“你、你不要胡说八道！我哪有！”
岳千檀梗着脖子反驳他，但脸却真的克制不住地烧了起来。
李灵厌眼底有笑意：“千檀，你对我是不是一见钟情？”
他这一问，岳千檀就想起了昨晚睡前和他说的那些话，她当时困得不行，又被他亲晕了，不自觉就把憋在心里的话都说出来了。
她想起了第一次见李灵厌的场景，那时他从齐深身后走来，穿着一身黑衣，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漂亮得过分的眼睛，看起来冷冰冰的，身上还散发着奇异的香气，的确给岳千檀留下了极深的印象，以至于她转头就和齐枝枝在背后蛐蛐儿他，嘲笑他是个装货。
但也说不定，是因为那惊鸿的一眼，让她对他产生了好感；那奇异的香气，令她暗暗悸动，她才会情不自禁地对这些失控的情绪表现出抗拒，装出一副对他印象不佳的模样。
“我才没有！”
岳千檀把头拧开，一副全身上下嘴最硬的模样。
李灵厌笑意更浓，他凑过来轻啄她的唇：“以后我每天都亲你好不好？”
听他这样说，岳千檀有点儿害羞，又忍不住暗爽，想她醉酒亲他那次，他那副抗拒的样子，现在还不是屈服了。
她按住他的肩，一用力，就翻身把他压在了下面。
岳千檀居高临下地看着李灵厌，那种暗爽的情绪也越来越强，她伸手去摸他的脸，又摸他的唇，他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低眉垂目，很是温顺。
她语气蛮横地道：“我要摸你的腹肌。”
李灵厌瞥她一眼，而后微坐起身，很干脆地把上衣给脱了。
岳千檀的脸又红了，她只是想让李灵厌把衣摆掀起来而已，他怎么直接把衣服给脱了？
她一时之间有些慌乱，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看了。
她想起不久之前在潜意识之海里的匆匆一眼，那时她还以为自己是因为非礼勿视才没敢多看，现在她算是明白了，她就是太不好意思了。
他的身体实在漂亮得过分，随呼吸轻微起伏的肌肉，紧实又温暖，其上有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他仰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她的羞怯也被他尽收眼底。
岳千檀努力给自己找补：“我以前练武术的时候，经常看那些师兄弟赤.裸上身，他们也都有腹肌，有些肌肉比你还夸张，我早就见怪不怪了！”
“而且、而且还有很多男菩萨喜欢在网上发擦边视频，我可是经常会看的！”
李灵厌抬手握住了她的腰，又缓缓滑至后背，扣着她的肩将她按进了怀中。
岳千檀又出现了那种头脑发胀的眩晕感，属于李灵厌的气息束缚缠绕着她，钻满她的鼻腔，她的脸颊贴着他的胸肌，只觉那些肌肤的色彩好似滚动的、温暖的浪，将她淹没。
他抬起另一只手，一下下抚过她的头发：“以后看我的。”
听着怎么有点儿奇怪？
岳千檀终于意识到，她刚刚的话其实很容易引人遐想，跟她多如狼似虎似的。
“我、我也没多喜欢，”她语无伦次地解释，“就是偶尔刷到了，看了几眼而已……”
他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又抓起她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腹肌上，岳千檀的注意力立马就被转移了，她忍不住低头去看，目光恰落在了他侧腰处的纹身上。
那枚黑色的三鱼共头花纹横在他的腰线上，位置偏低，有一半被裤腰遮挡。
岳千檀的手指压了过去，触上之后却没摸出什么所以然来，就是普通皮肤的感觉。
“这个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最初存放龙骨的那口青铜棺上就有这个花纹；常笙公司的员工，或者说是长生会的成员身上也有这道纹身；崔岁安父母被常笙公司坑了之后，身上同样出现了这道纹身；而李灵厌作为自龙骨中诞生的意识，腰上也有这东西。
岳千檀倒是做过一些调查，只知道这是一种传统的纹样，有许多美好的含义，比如“永生”、“循环”，在某些地方，甚至认为这个纹样象征着亲族团结。
这样一想，也的确和“长生”有些关联，因此会成为长生会的logo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
只是它和龙骨又有什么关系呢？是它本来就与龙骨有关联呢？还是长生会的成员强行将这两者联系到了一起。
“你叫它什么？”
“三鱼共头呀，怎么了？”
李灵厌摇头：“长生会内部不是这么称呼的。”
“那是什么？”
“三鱼争首。”
岳千檀瞪大了眼睛，一瞬间竟有种灵光一现的毛骨悚然感。
三鱼争首……这描述，怎么听着那么生动呢？几乎就是在讲述岳家、齐家正在经历的事。
祖先的意识在子孙后代身上延续，不停争夺着那唯一的一颗“头颅”，不正是“三鱼争首”吗？
最初的龙骨，作为硅基生命，以集体意识的形式生存，正应和了“三鱼共头”，但这种生存模式，如果应用到了作为碳基生命的人类身上，就没办法“共首”，只能“争首”，这才有了岳家和齐家的“血源诅咒”。
岳千檀生出些恐惧来，却又说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那种不该被人类接触到的未知感，令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觉得不安，于是低头亲吻李灵厌的唇，以求慰藉。
“别怕。”他搂着她，柔声安抚。
岳千檀问他：“我们一定能找到龙骨对吗？”
“嗯，一定能。”
她闭上眼睛，仍不安地蹭他的颈窝，前路太漫长也太曲折，她根本不知道龙骨在哪，却对齐深和祁阿姨说她已经知道了，只要救出齐枝枝，她就肯定能找到龙骨。
这话其实是说给齐家人听的，她想把齐家人拉下水，让齐家去和常笙公司斗，但这两方都不是蠢货，哪是那么容易被她忽悠的？
她走的每一步都如盲人摸象，她不知道现在的齐家是怎么想的，她也不能把自己的计划和任何一个人说，因为“隔墙有耳”，齐时忠的意识有一部分是在她身上的，她说的所有话都会传到齐家人耳朵里。
那种无处不在的紧绷感，让她觉得自己的一呼一吸都被锁链缠着，沉重无比。
她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救出齐枝枝；不知道龙骨在哪；更不知道如果真能找到龙骨，又该怎么办……
李灵厌说他给不了她未来，她又何尝不是一个没有未来的人呢？
纷乱的思绪在脑海里搅动，岳千檀眉头紧锁、双目紧闭，她感觉到有一双手将她的脸捧起。
“千檀，看我。”
岳千檀睁眼，就对上了李灵厌的目光。
“别怕。”
“我不怕，”岳千檀摇头，“我本来是害怕的，但因为你在，我又没那么怕了。”
她吻上他鼻梁处的痣：“你回来之前，我本来一直用眼罩遮着左眼，因为我一看到镜子里的左眼就克制不住地恐惧，但你回来之后我就没遮了。”
李灵厌抬手，手指轻抚过岳千檀的左眼：“我都知道……”
他犹豫了一下，突然问道：“你记不记得你做过一个梦？”
岳千檀眨了下眼睛，起初没反应过来，随后她脸上就出现了错愕的神情。
能被李灵厌专门提起的梦，还能是哪个呢？那是她在李灵厌家里，睡在他的卧室，躺在他床上做的梦。
那段时间也是她神经最紧绷的时候，强烈的恐惧让她就连睡觉都会戴着眼罩，因为她害怕迷蒙间的意思睁眼，或起夜时随意的一瞥，会透过某处玻璃的倒影，看到左眼又变得异常。
她太害怕了，所以那晚躺在李灵厌的床上时，她久违地感到了放松，也难得地梦到了他。
在梦中，她做了一个很大胆的行为，她哭着向他索吻，而他还真的亲了她。
而且那个吻，并不是像昨晚和今早这样的，只是单纯的嘴唇相贴，她是真正品尝到了他的气息，唇齿交缠。
她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个梦……
“你怎么、怎么……”
李灵厌轻笑着问她：“我怎么？”
岳千檀的脸颊一片绯红，眼眸也好似含着水汽，她羞恼地质问他：“你那都是从哪学的？不会是背着我有过其他妹妹吧？”
李灵厌似是觉得好笑，又很是匪夷所思：“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那个还需要专门学吗？”
岳千檀露出怀疑之色，难道真是无师自通？
“千檀，你喝醉酒亲我那次，也看起来经验丰富，而且你真的有过别人。”
岳千檀没想到回旋镖那么快就戳自己身上了，她恼怒的表情有些维持不住了，目光心虚地乱瞟：“我那时候还没成年，我都没跟他做过什么，就是、就是随便谈了一下……”
李灵厌无奈叹气：“你不觉得你这么说我更不好受吗？千檀，还没成年就和男人谈恋爱，你想气死我吗？”
岳千檀小心翼翼地看他：“你吃醋了？”
她又觉得有些新奇，李灵厌还会吃醋？他们这才刚谈上呢，他就吃醋了？这么迅速？虽然听说过最好不要在现任面前提前任，但岳千檀对此没什么经验，毕竟李灵厌也只是她的第二任。
不过如果换位思考一下，假如李灵厌有个前任……岳千檀发现她假如不了，她会被气疯的，光是想一想她就想发疯。
“我那个前男友，我其实也没觉得我多喜欢他，”岳千檀表情严肃地和李灵厌解释，“就是他追我，我就顺其自然、顺水推舟地答应了。”
“他怎么追你的？”
“还能怎么追？就高中生那套呗，给我送早餐，课间给我送零食，逢年过节还给我准备小礼物，我看他也挺虔诚的，而且长得也蛮不错的，就答应了。”
“我没吃醋。”
“真的吗？”岳千檀一脸探究地审视着他。
“真的。”
李灵厌的情绪太稳定了，岳千檀还真看不出来他到底是不是在骗她，她又很不是滋味儿，她在这儿解释了半天，怎么好像在自作多情似的。
李灵厌竟然根本不在乎！
她瞪着他，问道：“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不知道，”李灵厌自己也说不清楚，他忍不住掐她的脸颊，“反正梦里亲你的时候是喜欢你的。”
岳清容托他照顾她时，他对她没什么特别的印象，他也没觉得这是太麻烦的事，后来在网上和她聊久了，就对她有了一些别的情绪，但绝称不上是男女之情，他不会去喜欢一个单纯的小朋友，他那时也只是把她当成一个有些叛逆的小朋友罢了。
小朋友心情不好了，他就安慰她几句；小朋友性格顽劣，又想做出格的事了，他就劝几句，有时说得多了，他也忍不住和她说几句心理话。
他没有朋友，不是不想和人交往，只是觉得自己的秘密太多了，不适合和别人走得太近，所以久而久之，他对这位网线后面的“忘年交”也产生了一些隐隐约约的依赖。
偶尔觉得孤独时，想起她，就会觉得在冰冷的黑暗中，也有一份留给他的温暖角落，但也仅此而已。
他甚至没想过要和岳千檀见面，至少也要等一切都结束了，等他真正变成一个普通人后，他才会想要真正认识她。
岳千檀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是在锦江的那家民宿，他刚从山里出来，裤腿还沾着湿泥，她就猝不及防地撞入了他的视线，他也一眼就认出了她。
岳清容给他看过她的照片，所以他对她的五官有印象，印象中是个漂亮的小姑娘，却没想到这么漂亮，漂亮又鲜活，像一团燃烧的火焰，一靠近就让人觉得心里热腾腾的。
他对她有好奇，也会忍不住怜惜她。
这个与他认识了那么久的“忘年交”，比他想象得更美好，她还喜欢他，那么纯粹又干净的喜欢，总让他受宠若惊，也让他为之动容，让他每次与她相处时，都情不自禁地生出一种想要去守护什么的心情。
他会因傅子意欺负她生气，也会因傅子意冒充“阿烛”而觉得不甘，或许从他发现她喜欢他的那一刻起，他对她的情感就已经开始变质了，但他从没想过要与她更进一步地发生什么，他绝不愿把自己的秘密剖出来给她看，他不能接受被任何人看到他的真实面目，光是想一想就会让他痛苦万分。
可她还是看见了，她就这样一步步地走进他，突兀又莽撞，甚至有时会让他觉得有些失礼，但她还是逐渐知道了他的一切，彻底与他命运交缠，成为他生命中无法分割的一部分。
“千檀，我真的很喜欢你，你知道吗？”他有些痴迷地看着她，手指轻轻摩挲她的唇，“如果没有你，我也不会喜欢别人，我不可能有别人……”
岳千檀托起了他的手背，他的手很大，比她脸还大，粗糙的指腹触在唇上的感觉并不算太好，他的骨节上甚至还生着茧，手背上是如浮雕般的青色血管，透着很强的力量感，抚上她时，却总是轻柔。
她低头吻他的掌心，又亲他的指腹，最后启唇含住了他的指尖。
这个动作很轻，但岳千檀还是明显感觉到李灵厌整个人都绷紧了。并拢的食指和中指，是她恰好能接受的，她慢慢咬住第一段指节，先是咀嚼，而后又一寸寸描摹其上的指纹，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她垂眸看他，乌黑如绸缎的发丝从两鬓垂下，衬得她的皮肤格外白皙。
岳千檀平时总是扎着马尾，因为这样比较方便，她也不会复杂的发型，她披着头发时，就看起来更成熟，那种稚气未脱的青涩感也减轻了，李灵厌甚至觉得此时的她，俏丽又妩媚。
岳千檀很快又往下一寸，将第二段指节也一同咬住。李灵厌的手指很长，这对她已经是极限了，再过分她会觉得不舒服，她在撩拨他，也在取悦他，却也没想让自己难受。
李灵厌抿唇忍耐着，他只觉自己的手指浸在温热又狭窄的鱼缸里，一尾无鳞的游鱼不停在指间游动，他稍一触，它就游走了，灵活到好像怎么都抓不住，他又忍不住想去抓，曲起手指去轻捻，反复摩挲，却怎么都不够，他想更用力，又担心会将那无鳞的柔软弄伤。
“千檀……”
李灵厌知道岳千檀是什么性格，所以他早做好了无限包容她的打算，不管她怎么无理取闹、任性妄为，甚至对他严词厉色，他都会一如既往地喜欢她，她心情不好想欺负他也没关系，她在他眼里总是闪闪发光，他愿意满足她的一切要求，只要她不离开他，怎样都好。
可她对他却出奇的温柔，那种不经意间流露而出的迎合，他根本无力抵抗。
他突然将手指撤离，岳千檀微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她不自觉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唇上泛着水色，眼尾红红的：“你不喜欢吗？”
他没有回答，而是搂着她的腰，翻身将她推进被里。
他吻下来时，岳千檀终于意识到他要做什么了。
“你、你别……你不是不能……”
“没事的，不碍事。”他扣住了她推他的手，将它按在头顶，与她十指相扣，而那一尾无鳞的游鱼也终于被他的触上。
岳千檀本来也不想拒绝，她喜欢他身上的味道，这种方式的入侵轻易就会让她迷醉。
鱼缸内空间有限，喂入另一条游鱼就显得格外拥挤，那些甜蜜的气息随着每一次摆尾和游动不断渗透，她反复吞咽，又被不住汲取，直至房门被敲响。
岳千檀猛地睁眼，彻底清醒，李灵厌也停了下来。
两人迅速分开，沉默地看着彼此，呼吸急促。
“岳千檀，你是睡在这儿的吗？”
门外是齐深的声音。
岳千檀扭头去看床头柜上的手机，发现现在已经七点半了，她竟然和李灵厌亲了一个多小时。
她张了张嘴，愣是没想好自己要不要答应门外的齐深，李灵厌却已经站起身，一边拿起丢在床尾的上衣，一边掀起被，将岳千檀整个人蒙了进去。
等他走到门口时，他已经动作麻利地把衣服穿好了。
齐深正犹豫着要不要继续敲门呢，房门就被打开了，他和李灵厌来了个脸对脸，脸上出现了呆滞的表情。
“你住这儿的话，”他指着李灵厌，问道，“那咱老板呢？”
“她在我床上。”李灵厌语气平静，就像在叙事一件非常平常的小事。
齐深的五官都耸了一下，看起来极为惊恐。
好小子！竟然爬老板的床！这简直就是恶行竞争！
大概是他的表情太夸张了，也或许是李灵厌现在心情不错，他竟然冲他笑了笑，问道：“有事吗？”
“啊……哦！”齐深总算想起来自己是来干嘛的了，他扯了一把身上的围裙，“我刚把早饭做好了。”
李灵厌拍了拍齐深的肩，态度堪称和煦：“辛苦你了，我们洗漱一下就下来。”
直到李灵厌重新把门关上，齐深都没反应过来。
不是吧？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黑刀吗？怎么突然对他这么和颜悦色了？
齐深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李灵厌以前在齐家酒楼当临时工的时候，他其实觉得这人挺不错的，虽然不爱说话，但遇到麻烦去找他的话，他能顺手帮的都会帮。
所以齐深有段时间还挺想和李灵厌结交一下的，然后他就发现这人那叫一个油盐不进，你跟他待一块，不管提出什么话题，他都不会认真回答，最后就只剩下令人尴尬的冷场。
这得是脸皮多厚的人，才能忍得了啊？所以齐深知道岳千檀喜欢李灵厌的时候，还挺佩服她的，竟然能为了帅气的脸，忍受这么尴尬的相处方式。
他以前以为李灵厌这人就是情商低呢，加上他父亲专门提醒过他，让他少招惹李灵厌，他后来也就不热脸去贴冷屁股了。
现在看来，齐深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摸着下巴琢磨着，好半天终于恍然大悟地拍了下脑袋。
“我明白了，黑刀这是以老板娘自居了！”
-----------------------
作者有话说：嘿嘿，还是什么也没发生
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140章
岳千檀刚掀开被拱出来, 就见李灵厌已经关上了房门回过头看她。
她抖了下肩，把身上的被抖掉后，不满地抱怨道：“你干嘛把我蒙被里？”
李灵厌没说话, 他沉默地看着岳千檀，目光肆意地在她身上游走。
她披至肩的头发被蹭得凌乱，看起来毛茸茸的，因为与他长时间的接吻, 她的嘴唇被他吮得红艳水润，脸蛋也红扑扑的, 似含着水汽的眼眸更是透着一种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妩媚。
李灵厌心底不受控制地产生了一种强烈而陌生的情绪, 他不想让这样动人的她被任何人看见, 所以听到敲门声后, 下意识就用被将她蒙了起来。
这情绪来得汹涌，一下子冲上头, 让他变得有些不理智, 李灵厌自己都情不自禁地心惊，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将那份情绪压下，露出温柔的笑，语气平和：“快去洗漱吧。”
“哦, 好。”
也不知道是因为岳千檀太心大, 还是李灵厌掩饰得太好, 她没有察觉出任何不对。
她现在还不好意思直接在李灵厌面前换衣服, 所以就先蹲在行李箱旁，将准备穿的衣服掏了出来，才冲进卫生间。
她洗漱的动作很快，再出来时已经穿戴整齐了。
白色的短袖外搭着一件修身的肉粉色防晒衣；垂感很强的白色阔腿运动裤, 衬得她的腰极细，腿极长。
岳千檀很瘦，却并不是那种缺乏锻炼的干瘦，她的胳膊上有肌肉，被防晒衣的袖子一勒，就显出一些隐隐的肉感。她的背挺而直，肩骨紧凑，锁骨深凹，整个人有种修长的力量感，却又不失柔软的丰盈。
大概是因为天气转热，她衣服的领口开得低，露出了大片的皮肤，那件内搭的短袖也是很薄的纯棉布料，李灵厌只扫去一眼，就有些不敢多看了。
岳千檀却偏让他看她，她一脸幽怨地指着自己的脖子，那里贴了一枚创可贴：“都怪你！别人肯定能看出来！”
那道创可贴下，自然是被昨晚的李灵厌咬出来的红痕，一宿过去，红痕愈发明显了，岳千檀心情太好了，都把这事儿给忘了，一照镜子，吓了一跳，只好赶紧找来创可贴贴上，但这创可贴又太显眼，总有种欲盖弥彰的味道。
此时的岳千檀已经把头发扎了起来，她比较怕麻烦，而且没那么心灵手巧，所以日常都是最简单方便的发型。
她的两颊完全露出来后，脸蛋上的婴儿肥也显露无疑，不管怎么看，这都还是一张稚气未脱的脸。
李灵厌有一瞬间产生了一种心虚惭愧的情绪，他默默牵住她的手，低声道：“我们先去吃早饭吧。”
齐深做了一大锅肉片疙瘩汤，一大群人乌泱泱地围着饭桌吃。
崔老爷子本来是请了厨子的，但一来齐深要做给曲宁吃，二来齐深不想让无关人员进入别墅，怕被他们撞见现在的曲宁，所以他死活拦着崔老爷子，不让外人来，非要亲自下厨。
吃到一半，李灵厌开始犯病了，他的身体越来越冷，寒气以他为圆心向四周扩散，饭厅跟开了空调似的凉爽。
最先发现问题的是坐在李灵厌边上的崔老爷子。
他大惊失色：“师父，您又偷喝气泡水了？”
众人的目光随着崔老爷子这一声，纷纷落在了李灵厌身上。
他以前在齐家酒楼当临时工，也不是没出现过这种症状，所以齐深是见过的，不过他以前一直以为李灵厌身上有什么隐疾，现在才明白他原来是不能沾水。
崔岁安一边咬着肉片，一边好奇地偷瞄，黑漆漆的眼珠转个不停，看起来倒很是幸灾乐祸。
徐芳芝还是一如既往的淡定，对饭桌上的小插曲毫不在意。
岳千檀心虚地埋头猛吃，愣是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什么偷喝气泡水的，李灵厌分明是被她亲成这样的！
……这是能说的吗？
她低着头，耳朵却支棱着，她就听到李灵厌气定神闲地“嗯”了一声，而后崔老爷子又开始痛心疾首地劝他：“师父，您也不能太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呀！那气泡水固然好喝，对你而言却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着，他竟还转头来叫了岳千檀一嗓子：“师母！您也劝劝师父！”
突然被点名的岳千檀一个激灵，头也猛地向上一抬，恰对上坐在对面的李灵厌，此时的他正单手撑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岳千檀觉得她好像也是第一次，在光线充足的环境里，如此清晰地观察这个状态的他。
他的皮肤变得格外苍白，嘴唇却并未失去血色，一双眼睛更是格外漆黑，整个人看起来妖里妖气的……岳千檀盯着他久了，甚至莫名有些眩晕，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啊，嗯，”她硬着头头皮应承崔老爷子，对李灵厌道，“你看看你，也真是的！多大个人了，还偷吃不该吃的东西，下次不准了！”
李灵厌现在的样子肯定是不好受的，他自己却好像并不在意，望向岳千檀时，眼底的笑意也更浓了。
“看情况吧，”他道，“有时候忍不住。”
崔老爷子炸了，岳千檀也炸了。
这话在崔老爷子听来，就像李灵厌拍着他的肩，语重心长地告诉他：“小崔啊，你师父我虽然一把年纪了，但其实是头大馋猪。”
而这话在岳千檀听来，却含着极强的暗示性，和撩拨的意味。
岳千檀实在受不了，她恨不得揪起李灵厌的领子，大声警告他，不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和她调情！
好歹人家崔老爷子也一大把年纪了，能不能不要把人家当成play中的一环，这恋爱谈得也太没素质了！
一顿饭吃得岳千檀没滋没味儿的，崔老爷子还在那儿苦口婆心地劝，李灵厌不停地默默点头，一副很老实地模样，但仔细看，又觉得他很是敷衍。
齐深把曲宁托给了徐芳芝照顾，他本来是不放心的，但考虑到徐芳芝要跟他们一起上船，到了海上，他们几个必须互相照应，倒不如从现在就开始磨合呢。
这次岳千檀极为理所当然地坐到了李灵厌的副驾驶，崔老爷子本来也想跟着一块上车，被齐深极有眼力见儿地拉到他车上去了，崔岁安似乎很喜欢凑热闹，也上了齐深的车。
为了防止又被冻得发烧，岳千檀把李灵厌丢在车上的厚外套穿上了，然后有些不满地瞪着李灵厌：“你以后不要那么没素质！”
“怎么算没素质？”李灵厌竟然还很莫名其妙。
岳千檀觉得自己的左手被他抓了过去，紧接着手腕一凉，她再低头看时，发现腕子上多了一块表，是李灵厌送她的那件生日礼物。
表盘被擦得锃亮，但上面那道被摔出来的划痕还在，岳千檀看着，心脏不自觉抽痛了一下。
“从来没见你戴过，”李灵厌轻声道，“不喜欢吗？”
“不是，”岳千檀摇头，“一开始是因为你骗我，我生你的气，不想戴，后来是……舍不得。”
“那以后都戴着吧，”李灵厌道，“这是专门给你选的，防水，关键时候比手机有用。”
岳千檀点了点头，就看到李灵厌又把那枚山鬼花钱掏了出来，原本绑在上面的红绳已经被岳千檀剪断了，李灵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编了根新的。
他再次将红绳缠到了岳千檀手上，岳千檀有些吃惊：“这个也给我？”
李灵厌“嗯”了一声：“这是定情信物。”
岳千檀有点儿不好意思：“我那时候是随口一说。”
当时那个李灵厌看起来太吓人了，她实在怕他对她怎么样，下意识就这样胡说八道了。
李灵厌垂着视线，一边手指灵活地系绳子，一边道：“它相信了。”
“那、那还挺好忽悠的。”岳千檀挠了挠头。
“不是好忽悠，是没有不相信的理由，你在见它之前，才被我吻过，它看得出来，我还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你了，除了我爱上你了这一个原因，它再想不到其他。”
岳千檀微微张嘴，表情有些呆滞：“所以那地窖里的胡子被吓死了一堆，我那个亲手开棺的祖先却好好地活着，真和我有关啊。”
李灵厌点头。
岳千檀不禁沉默了，好半晌，李灵厌终于将绳子系好，提醒道：“以后不要再剪了，不要把我送你的东西弄丢，我会伤心。”
“李灵厌，你说我当初如果没有被蜚蛭咬，不去查探真相，我那个讨厌的祖先是不是就直接死在当年了，那么龙骨就不会因为我放过他，岳家女也不会受到诅咒。”
“这个假设不成立，”李灵厌毫不犹豫地否认了，“那一切都是既定发生的事实，你眼中的过去未来和因果关系，和龙骨认知的维度并不相同。”
“你觉得是因为你在未来被蜚蛭咬了，在梦中看到过去，和龙骨有了互动，才致使岳家遭遇诅咒；但在龙骨看来，这一切都是同时发生的，你再怎么努力，也改变不了它眼中的世界，你明白吗？”
“这么说来……真就是全知全能啊……”
岳千檀早就从齐枝枝那儿听说过龙骨的特性，但再听李灵厌这么说，还是觉得心惊。
那完全是一种她作为碳基生命无法理解的生存方式。
可为什么都这么全知全能了，它还要费尽心思地把自己变成人呢？当人就那么好？
生老病死、认知局限、懵懂混沌地碌碌一生，不管怎么看都是当龙骨更自在吧？
李灵厌又取出了一件东西，是他亲手做的那把黑曜石小刀，他将小刀挂回到了岳千檀脖子上，突然问她：“你更喜欢它还是更喜欢我？”
岳千檀“啊”了一声，没反应过来。
这莫名其妙地争宠是为了哪般？
她和过去那个李灵厌也就只有一面之缘，而且那一眼还给她吓得不轻，实在没什么温情可言。
一定要说的话，他穿长袍，戴金丝边眼镜的样子还蛮帅的，比现在的李灵厌更有古风小生的感觉，但说白了他俩不还是共用的一张脸？
“千檀，”李灵厌抬眸看她，“回答我，我在吃醋。”
“你有病吧！”岳千檀用胳膊肘戳了他一下，“赶紧开车，赶时间呢！”
李灵厌踩下了油门，岳千檀就道：“以前那个你跟我都没有过交集。”
李灵厌有些欲言又止，岳千檀是真不知道他在犯什么病。
真有意思，她前男友的醋他不吃，他自己的醋倒是吃得莫名其妙。
路边的街景不停倒退，这里的道很平，向远处看，就能看到楼房夹角里的海。
今天是阴天，海的颜色也阴沉沉的，海面上起着薄雾，并没有什么波澜壮阔的感觉。
岳千檀想起了什么，问李灵厌：“你爱喝气泡水？”
李灵厌“嗯”了一声。
“你以前偷偷喝过？”
“不算偷喝，”他道，“我想喝的时候又不需要躲着谁。”
岳千檀又有了大脑的褶皱好像被瞬间抚平了的感觉，她一时很想反驳，一时又不知从哪开始反驳。
“那你喜欢喝哪种气泡水？”
“哪种都喜欢，有气泡就行。”
岳千檀感慨道：“你看着可真不像一个老年人。”
“我本来也不是。”
“你实际活的年头，不是和崔老爷子差不多吗？”
李灵厌瞥她一眼：“他并不比我成熟稳重。”
行吧……
“你知不知道，”岳千檀突然又道，“其实你昨晚说要抱着我睡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想睡我呢。”
结果居然什么都没发生了，亲嘴倒是亲了个昏天黑地，但李灵厌除了抱她以外，甚至都没怎么摸她。
她这话估计还是太直白了，李灵厌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片刻后，他才有些犹豫地说道：“我还没准备好。”
岳千檀瞪大眼睛，用一种充满质疑的眼神看着李灵厌。
这个回答着实太出乎她的预料了。
什么玩意儿还需要准备？她都没矫情呢，他反而矜持上了？
“你是不是不行啊？”
这话在岳千檀的认知里是具有一定羞辱效果的，男性群体似乎普遍不能接受被质疑生育方面的能力。
古今中外，不同的文化体系，都默认着这一套价值观，并世代相传，令这种思想成了一种仿佛被根植进男性基因中的底层代码，虽然岳千檀也不太能理解这是为什么，但她还是在此时说了出来，想起到一个埋汰李灵厌的效果。
李灵厌却没生气，他甚至很镇定：“再说吧。”
岳千檀默默搅起了手指，有些纠结地想，总不会是真有点毛病吧？
-----------------------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本来想赶紧走剧情的，但实在有很多感情互动想写，不写总觉得缺了点啥，可能是前面剧情走得太多了，终于能写谈恋爱了，只觉身心舒畅。
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141章
上课的地方在码头, 李灵厌和齐深把车停在了附近的停车场。
因为海边湿度太高，还没下车，李灵厌就在脸上戴了三层口罩。
“诶哟哟, 还戴口罩呀？你不是不在乎吗？”岳千檀忍不住有些尖酸刻薄。
李灵厌瞥她一眼，也没争辩。
海风很大，刚走出停车场，岳千檀的衣服和裤子就被吹得兜了风, 她怕李灵厌冷，想把身上的厚外套脱下来给他, 李灵厌却搂住她的肩, 阻止了她的动作。
一行人跟着崔老爷子顺着码头上了一艘游艇后, 终于不用直面狂风了。
这并不是他们准备用来出海的那艘游艇, 但型号是一样的，他们那艘还在接受改造。
教他们开船的老师是一位皮肤黝黑的老头, 姓田。
田老头五大三粗, 说话时中气十足，很有精气神。
他皮肤粗糙, 脸上褶子也不少，鬓角斑白，看着年纪大概五十出头, 但他却说自己今年刚刚四十。
想来他这一脸沧桑相是长年在海上风吹日晒出来的。
崔老爷子把他们安排给田老头后就走了, 说是要去监督他们的游艇改造。
崔岁安却偷偷告诉岳千檀, 她爷爷在这边有几个老朋友, 这是约着去钓鱼了。
崔岁安倒没走，她说她也对开游艇很感兴趣，想留下来一起学一学，对此崔老爷子还表现得很欣慰, 觉得他这孙女终于有点儿上进心了。
田老头嗓门大，人也风趣，他并不知道岳千檀几人的真实目的，只当他们是小姐少爷来体验生活的。
因为时间紧迫，游艇驾照他们是来不及考了，岳千檀和齐深也没想着真要搞出个什么名堂来，专门学习一下主要是以备不时之需。
他们要去海上救齐枝枝，要去找常笙公司，说不好什么时候就误入矩阵了，万一出现船长失去行动能力的情况，他们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海上急救知识对岳千檀和齐深而言并不难，齐深常年进出矩阵，像什么心肺复苏、包扎伤口，那都是手到擒来。岳千檀虽然不算很熟练，但之前有段时间也狠狠恶补过，关键时刻不会掉链子。
在把游艇的每个角落都介绍完后，田老头终于带着一群人走进了驾驶室，给他们演示起了怎么开游艇。
岳千檀经历这些事之前，本来就是高三的学生，还是成绩比较好的那一批，学习能力强，记忆力也好，她看着田老头操作，听着他讲解各项功能，很快就记到了心里。
两个小时过去，岳千檀已经可以慢慢地把游艇开出去了；崔岁安也摸着了些门路；反而是齐深，笨手笨脚、手忙脚乱，连操作都记不住。
田老头看得着急，忍不住骂他：“你这小男孩怎么这么笨呢？人家俩小女孩都挺聪明的！”
岳千檀也觉得稀奇：“你怎么连崔岁安都不如，她数学只考五十分都比你学得快，你不还是大学生吗？你那大学不会是托关系上的吧？”
崔岁安大怒：“数学考五十分怎么了？你这老巫婆怎么这么讨厌！”
齐深也道：“你也太瞧得起齐家了，他们还没只手遮天到能托关系送我去读大学。”
他又道：“你们没上过大学，不懂，就是因为上了大学才成废物的，我以前读高中的时候学习能力可强了，结果大学选了个文科专业，期末前一周复习一下重点就不会挂科，躺平四年后就成这样了！记忆力下降了，脑子也不灵光了。”
岳千檀和崔岁安都没读过大学，俩高中文凭的当然不会明白。
田老头看他们累了，就让他们坐在旁边先休息一会儿，然后招呼起了一直沉默看着他们的李灵厌。
他指着操作台道：“你来试试？”
岳千檀往旁边的沙发上一倚，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她本来是存了些攀比之心，想看看自己和李灵厌到底谁学得快，以此来比较一下他们谁更聪明，结果李灵厌走到操作台旁后，很熟练地就把游艇开了出去，甚至平稳地绕着码头转了一圈。
田老头大惊失色，竖起大拇指：“天才啊！”
岳千檀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脸上表情一阵变幻，一时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不爽还是暗爽。
齐深却不屑地撇嘴：“你们就看他装吧！他以前去我们家应聘的时候，我看过他的简历，他有游艇驾照。”
李灵厌把脸上的口罩拽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岳千檀难得在他脸上看到了不满的情绪，她感慨地想，她男朋友居然真是个装货。
后面的时间，田老头开始给齐深做专项培训，岳千檀跟着听了一会儿，就泄气般地倒在了沙发上，提不起半点儿精神。
“怎么了？”李灵厌问她。
“我饿了，”岳千檀有气无力地道，“早上那个疙瘩汤，太容易消化了……”
齐深转过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没想到你这么能吃，早知道给你准备点儿干粮了。”
他这话说得很真诚，听在岳千檀耳朵里却有那么点儿阴阳怪气。
崔岁安嘲笑她：“老巫婆，没想到你这么能吃！”
“能吃怎么了！”岳千檀生气了，“我能吃也是因为我身强力壮，不像你，逃跑还能把自己摔骨折了！”
李灵厌很上道，他轻拍了一下岳千檀的肩膀，安抚道：“我去给你买吃的。”
他很麻溜地顺着游艇的楼梯上了岸，五分钟后，他提着一大包零食回来了。
岳千檀在里面看到了自己最喜欢的奶黄馅儿面包，和无乳糖高钙牛奶。
她一下子坐直了，撕开包装就猛往嘴里塞。
李灵厌还给齐深和崔岁安买了零食，田老头也不讲课了，干脆宣布中场休息。
他接过李灵厌递来的薯片，面露嫌弃之色：“怎么也不买包烟？”
岳千檀却瞪他一眼，鼓着腮帮子道：“不准抽烟！我们这儿还有小孩儿呢！”
“就是就是！我是小孩儿！”崔岁安一边吃辣条，一边附和岳千檀，俩人倒难得很有默契。
田老头耸了耸肩，也不好说什么。
岳千檀“咕咚咚”地往嘴里灌牛奶，李灵厌却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见她似乎没像之前那样饿得发晕了，才突然道：“我刚刚看到你爸了。”
“嗯，你刚刚……你说什么！”
岳千檀惊得跳了起来，齐深也瞪大了眼睛。
“我刚靠近便利店，就看到你爸带着几个人从里面往外走，那几个我也认得，都是齐家的小辈。”
齐深紧张地问他：“那你看到我爸没有。”
“没有，”李灵厌摇头，“不过我猜他应该也在附近。”
岳千檀整个人都绷紧了，她看到齐深忧心忡忡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待着她做出判断，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沉默着，甚至不敢露出太多的表情，毕竟他们的一举一动，可都在齐家那位老祖宗的监视之下。
也就是说，在李灵厌告诉了他们，他看到齐家人的那一刻，齐家人也立马就会知道，他们已经被发现了。
想来李灵厌应该就是在顾虑这个，刚刚才一直欲言又止地犹豫了好半天。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至少值得庆幸的是，齐家人的确被她引过来了。
她就知道，齐家不可能抵挡得了龙骨的诱惑，一旦她稍透露出一些她知道龙骨在哪儿的意思，他们必定会上钩。
还没等岳千檀考虑清楚要说些什么呢，田老头就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你爸来了你们怎么这么紧张？”
他指着岳千檀和李灵厌：“难道是你俩早恋不能被家长知道？”
正喝着可乐的崔岁安直接笑喷了，齐深也努力压着嘴角。
岳千檀勃然大怒：“我没早恋！而且就算早恋又怎么了？我爸凭什么管我？他也配？”
田老头乐呵呵的，他以为岳千檀这是被他说中了，恼羞成怒了，就道：“你爸也忒没眼光了，我看你这小男朋友就挺优秀的，又会开游艇，长得又帅，个子还高，看你饿了还给你买零食，我女儿要是能找这么个女婿，我是很满意的。”
岳千檀正想反驳，一转头就看到李灵厌一副怔怔出神的模样，她有点儿不满地问他：“你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李灵厌的目光在她脸上扫过，有些犹豫地道，“就是好像突然明白为什么你前男友给你送零食就追上你了。”
岳千檀：“？”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别扭呢？李灵厌不是说他不吃她前男友的醋吗？怎么还能说出这么尖酸刻薄的话？
岳千檀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正色道：“先说正事。”
“关于我爸！”她一拍桌子，在齐深和崔岁安略显紧张的眼神下，慢慢露出了一个和蔼的笑容，“我们不管他们。”
齐深皱眉：“这样没关系吗？”
岳千檀无所谓地翘起二郎腿：“能有什么关系？他们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在哪，真有那个心的话，早就登门拜访了。”
而且现在这个状况，不正是她想要的？已经上钩的鱼又怎么会随便跑掉？他们只要按部就班地做自己的事，齐家人自会阴魂不散地跟着他们，他们什么多余的准备都不用做，只需要安静等待。
等着出海日到来，等着进入矩阵，等着见到常笙公司的船……
“他们要是敢凑过来，就揍一顿丢出去。”
要不是顾虑到田老头还在这儿，岳千檀其实很想说丢海里喂鱼的。
之前她还没这么自信，但现在有李灵厌在，他们武力值这方面肯定是点满了的，不用担心正面遇上了会打不过。
岳千檀将忐忑藏在了心底，她表现得很胸有成足，既是给齐深和崔岁安看的，也是给齐家人看的。
李灵厌似是看出了她的不安，安抚般地伸手捏住了她的肩。
吃过午饭之后，下午就是潜水课，准确来说是岳千檀的潜水课，齐深的游泳课。
“你怎么回事啊？怎么连游泳都不会！”岳千檀恨铁不成钢。
潜水老师依旧是田老头，他也道：“你怎么回事啊？怎么连游泳都不会！”
齐深狼狈地在水里扑腾：“我小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当个厨子，谁知道长大之后乱七八糟的事这么多！”
崔岁安的骨折才好，她没打算下水，但还是要跟着过来看热闹。
李灵厌当然也不可能下水，他拎着一堆补充能量的小零食，就等着岳千檀饿了来吃，毕竟游泳潜水可是体力活。
崔岁安坐在他旁边，她先是看田老头讲解潜水设备，后来又看田老头教齐深游泳动作，看累了，她就偷瞄李灵厌一眼，然后又瞄一眼。
李灵厌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正想装作没看见，崔岁安就突然道：“你长得还挺帅的，比照片里帅。”
李灵厌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人也坐直了，眼看着就想往旁边躲。
这世上没有帅而不自知的男人，李灵厌虽然和正常人不大一样，但对自己的长相还是有一定认知的。
崔岁安这个年龄的小孩，最容易被皮相迷惑，李灵厌深知，现在的他，是人夫，要时刻注意自己的名声。
这念头刚产生，崔岁安就趾高气昂地道：“你也就勉强配得上那个老巫婆吧。”
李灵厌的大脑有一瞬间的宕机，随后他问道：“你为什么总这么叫她？”
“那当然是因为她凶！这里就她最凶！嘴巴还毒，每次说话都讨厌死了！”
崔岁安说了岳千檀一堆坏话，不过说完后，她又话锋一转：“她其实也有一个优点，她长得漂亮，大部分男的都配不上她。”
李灵厌注意到了重点，他忍不住扬起了唇角：“你觉得我和她般配？”
“勉勉强强吧，”崔岁安露出了勉为其难的表情，“我是觉得你年龄稍微大了点儿，跟我爷都差不多了，不过好在你长得没什么老人味儿，所以还不如就你了。”
李灵厌从零食口袋里翻出一包辣条给她：“千檀平时脾气不好，你多担待些。”
崔岁安乐了，她接过辣条，老气横秋地道：“你这人可真客气，比老巫婆脾气好多了，难怪我爷爷那么尊敬你，你这性格和老巫婆也相当互补呀，你俩不在一起天理难容。”
“而且我担待她都担待习惯了，这都是小事，”她眼珠乱转，又问道，“你们打算在海上待几天？我爷他什么都不告诉我，非说我是小孩子，不让我参合。”
“不好说，”李灵厌道，“具体要看当时的情况。”
“那危险吗？”
“很危险。”
“那把握大吗？”
“看运气。”
“这样啊……”崔岁安点了点头，不知道又在打什么主意。
再次饿晕了的岳千檀，刚从水里钻出来，就看到李灵厌竟然和崔岁安相谈甚欢。
她湿淋淋地往李灵厌旁边一坐，剥开一根香蕉，边吃边好奇地问道：“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李灵厌刚想开口，崔岁安就抢先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俩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哦？是吗？”
岳千檀没想到崔岁安嘴里还能吐出好话，一时也露出了些笑意。
一直忙活到晚上七点，崔老爷子心满意足地来接他们，说是回去就能喝上热乎的鱼汤，他炖的。
这老爷子果然钓鱼去了。
齐深勉强学会了蛙泳的动作，但死活不会换气。他很气馁，田老头反而安慰了他几句。
上午学开船，下午学潜水，岳千檀体能再好，这会儿也已经累得不行了，但她看到李灵厌的脸后，还是克制不住地有些蠢蠢欲动，但是她又很纠结。
回去的路上，她坐在副驾驶，忍不住就想起了今天早上李灵厌跟她说的那句他还没准备好……
他到底要准备什么？
“你今晚……要跟我一块睡吗？”她试探性地问道。
李灵厌好半天都没回答，岳千檀偏头去看他，他才道：“你不想和我一起睡？”
“啊，也不是，就是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岳千檀也不知道她在解释什么，她其实想问的是他们今晚能不能真发生点儿什么……
她这里的“睡”呢，不是他理解的那种躺在一张床上纯盖被睡觉。
好吧，她其实也不是想问什么，她就是想明确地告诉李灵厌，她！岳千檀！今晚就是要睡他！
但她说不出口，她怕他再给她来上一句他还没准备好……
在矜持什么呢？
她总不能对他强制爱吧？
虽然好像也不是不能……但她现在真没力气了，在水里折腾到了这么晚，她的胳膊和腿都是软的，她怕她摁不住他……唉，她到底在想什么啊？李灵厌到底什么意思？不会真不行吧……
海滨城市的夜晚湿凉湿凉的，岳千檀咬着手指，颇为郁闷地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路灯，片刻后，她指着外面道：“那里有家银行，我们明天过来一趟吧，我把你那三百万还给你。”
李灵厌似乎叹了口气：“那个不用还。”
“这不太好吧，搞得跟我在被你包.养似的。”
“你别这么想，”李灵厌道，“那些钱就当是我的嫁妆。”
岳千檀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随后她突然将头转向他，认真地打量了起来。
李灵厌在开车，所以没分出眼神给她。
岳千檀笑眯眯地问道：“既然是嫁妆，你这是打算入赘啊？”
李灵厌竟然“嗯”了一声。
“那以后跟我姓？”
李灵厌又“嗯”了一声。
岳千檀忍不住问出了一个她一直很好奇的问题：“你为什么姓李呀？”
“灵厌”这个名字倒是好理解，估计和她手上那枚山鬼花钱有关，毕竟山鬼花钱还有个别名叫厌胜钱。
那“李”这个姓又出自哪里呢？
“你想知道？”
岳千檀点头。
“等有机会再告诉你。”
真有意思，居然还卖上关子了。
车开回别墅区后，岳千檀注意到了小区门口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她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她连忙让李灵厌在路边停车。
“我去买点儿零食，免得晚上又饿了。”
李灵厌指着后车座那一大袋零食道：“那里还有没吃完的。”
“哎呀，我还想吃别的！”
“我陪你去。”
“不用不用，”岳千檀已经拉开车门跳下去了，“你去用鱼汤给我煮碗面，我回去就想吃！你要是不会，就去找齐深……”
“我给你煮，”李灵厌打断了她，“我会。”
岳千檀笑嘻嘻地朝李灵厌挥了挥手，看着他把车开进小区后，才一头扎进便利店。
她目标明确地来到了角落的货架处，表情凝重地看向了那摆放整齐的、一排排的避.孕.套。
李灵厌说没准备好，应该就是这个准备了吧，要不然她实在想不出来还能有什么别的。
不过应该买哪种呢？
嗯……怎么种类这么多？还分型号？
不管了，就买最大号的，她男朋友一定行！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没错，李灵厌是赘婿

第142章
岳千檀没想到李灵厌不仅会煮面, 还煮得很漂亮。
细挂面浸在浓白的鱼汤里，面上摆了两个煎成爱心形状的溏心蛋；同样切成爱心形的红肠片整整齐齐地垫在煎蛋旁；几根翠绿的小白菜在碗边围了圈，也围成了爱心的形状。
李灵厌甚至不知道从哪翻出来了番茄酱, 在红肠和煎蛋上挤出了笑脸的形状。
岳千檀低头盯着这一桌子“微笑爱心”，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她本来想问他是从哪弄来心形膜具的，但想到人家都能把黑曜石雕成工艺品，难道还不能把香肠切成心形, 煎蛋也煎成心形吗？人家就是心灵手巧怎么了？
岳千檀拿起筷子，又觉得有点儿羞耻, 她竟然也吃上爱心便当了, 还是李灵厌给她做的。
还好其他人都已经回房间了, 偌大的饭厅里就只有她和李灵厌。
齐深一回来就端着鱼汤去陪曲宁了；崔岁安也直奔卧室, 说是睡前想打会儿游戏；崔老爷钓了一天鱼，累得不行, 打算早点儿歇下。
李灵厌解下围裙, 坐到她对面，全神贯注地看着她卷起一筷子面塞进嘴里, 期待地问道：“好吃吗？”
别说还真挺好吃的，挂面软硬适中，鱼汤又鲜又浓, 细碎的鱼肉糜裹在面条上, 口感嫩软, 觉得寡淡了就配一口红肠, 青菜也起到了很好的解腻效果。
“你平时自己也不吃，怎么还能把面煮这么好吃？”她鼓着腮帮子，好奇地问他。
“谁说我不吃了？”
岳千檀恍然大悟：“又是偷吃是吧？没想到你这人还挺馋的，真是人不可貌相。”
李灵厌被她逗笑了, 也没反驳。
岳千檀又问他：“你不也吃点儿什么吗？”
李灵厌摇头：“我不饿。”
也是，他今天在旁边坐了一下午，没怎么消耗体力，无聊的时候还能啃饼干，不饿是对的。
岳千檀一想到自己待会儿想做什么，就忍不住有点儿心虚，心虚之余又很兴奋，就连背后都开始微微冒汗了。
“那个……你要是不吃的话，就赶紧去洗个澡吧。”
“不用我陪你吗？”
“不用不用，”岳千檀挥手驱赶他，“我累得不行了，让我躺床上等你洗澡的话，估计就直接睡着了，我待会儿还想和你聊会儿天呢。”
李灵厌被她说服了，嘱咐了她几句就上楼去。
岳千檀是在潜水馆的淋浴间洗完澡回来的，她原本很疲惫，但可能她的体力的确太好，吃上热乎饭后，她觉得自己又满血复活了，现在立马再去跑个三千米也不是问题。
她大口吸溜着面，暗暗给自己加油打气，李灵厌现在可是她明媒正娶的男朋友，她想睡就睡，有什么好紧张的？
……
李灵厌洗澡的时候，就听见了岳千檀开房门的声音。
他擦干身上的水，换好睡衣后，走出了卫生间。
卧室很昏暗，只有床头的夜灯散发着微弱的光线。
他下意识朝床上看去，但床上什么也没有，岳千檀正赤脚坐在床边的羊毛地毯上。她一手扶床，一手撑地，上半身都歪斜地靠在床上，姿势很别扭。
她也没换睡衣，只将防晒外套脱了，露出里面极为妥帖修身的纯棉白色短袖，宽松的阔腿运动裤被大咧咧地掀到了膝盖，两条白晃晃的小腿散漫地耷拉在一旁。
床头夜灯昏黄的柔光恰打在岳千檀的脚上，令那处的皮肤看起来白皙到晶莹剔透，像最温润光滑的玉。
李灵厌扫去一眼，忍不住有些担心她脚冷，他不受控制地生出了一种想把她赤.裸着的脚握进手心的冲动。
“千檀？”他叫了她一声，但岳千檀没有任何反应，似乎没听到。
李灵厌不禁皱起眉，心想她这是怎么了？
总不会是坐在地上睡着了吧？累成这样？
他走过去，想将她抱上床，但靠近后，他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酒味儿。
岳千檀撑在地上的那只手里攥了个空酒瓶，非常熟悉的牌子，正是她生日那晚喝的那种甜梅酒。
她终于在这时听到了李灵厌的脚步声，转回头来看他，一双漆黑的眼睛亮得可怕，眼神非常清明，脸也不红，看着根本不像是喝醉了。
“你终于出来了，我等了你好久。”
她的目光把李灵厌从头到尾地扫了一遍，直勾勾地，像是恨不得用眼神把他身上那层薄薄的睡衣给扒了。
“喝醉了？”李灵厌问她，同时也弯下腰将她手里的空瓶子接过，放到床头柜上，但还没等他完全站直，岳千檀就抬起胳膊搂住了他的脖子。
“抱我，我走不动了。”非常标准的撒娇，毫无扭捏之态，不像她平时的做派。
看来是喝醉了。
李灵厌单手托起她的腰，将她从地上捞起，他的胳膊很有力，这个动作做得又稳又轻松，岳千檀甚至没产生颠簸感。
她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怀里，仰头问他：“你觉得我重吗？”
“不重，很轻。”
李灵厌其实很喜欢抱她，她因为自幼练武，身上有肌肉，腿和胳膊也笔直且结实，常给人挺拔如竹的修长感，但抱在怀里却并不是硬的，她很软，比想象中柔软得多，那些修长挺拔间的丰盈，也在此时变得格外突出。
李灵厌从前以为书中用“不盈一握”形容姑娘的腰，是因为太纤细了，可直到他真正抱过岳千檀后，他才惊觉，或许是因为姑娘的腰太过柔软，才会“不盈一握”。
他以前并不敢细细品味这种感觉，现在却想时时刻刻把她抱在怀中。
她的身体紧贴着他的胸膛时，总仿佛有什么充盈之物将他的一颗心也填满了。
“你知道吗？”岳千檀却突然在这时道，“我前男友说我太重了，他抱不动。”
李灵厌一顿，沉默了好半天才轻声道：“别想他了，我比他好。”
“你吃醋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吃醋？”
“就是不吃醋。”他的语气很温和，并没有显露出任何恼怒与不堪，岳千檀却有点不高兴了。
他怎么就不吃醋呢？他不是连自己的醋都要吃吗？怎么就不在乎她有个前男友了？
李灵厌将她放到床上，伸手去拿整齐叠在床头的睡衣，岳千檀却迅速用双手揪住他的衣领，将他猛拉向自己，用力啃了一口他的唇。
他的动作停住，手撑到了枕侧，低头来看她。
此时此刻的这一幕，是那样熟悉，灯光昏暗的夜晚，醉酒的少女，与一个仓促而热烈的吻，仿佛历史重演，两人望着彼此，都想起了那一晚。
但今非昔比，岳千檀有些得意：“你现在可拒绝不了我了。”
“嗯，我拒绝不了你。”他竟顺着她的话，低头温柔地吻上她。
岳千檀被他亲了一口，不禁慌乱地躲开：“你不要偷喝气泡水！”
李灵厌笑起来，他掐住岳千檀的下巴，不准她躲，再次封住了她的唇。
像水一样流淌的吻，既温柔，又浸满每个角落，不留一丝缝隙。
岳千檀被他亲得意乱情迷，两人拥着彼此，滚进被中。
她的头发被蹭乱了，他用手将发丝拨开，托起她的脸颊。
醉酒后的岳千檀热情而主动，她将他引到身上，搂着他的腰，仰起头，迫不及待地吞咽他渡去的气息。
她这样太乖了。
“千檀，”他终于舍得松开她，问道，“怎么突然想起喝酒了？”
还把自己灌醉了。
“我想睡你，不喝醉了不敢。”她的声音是软的，说出来的话却直白又大胆。
李灵厌愣住，手指慢慢整理她鬓角的发：“不嫌累吗？”
“你别让我强迫你我就不累，”岳千檀认真道，“我本来就体力好，保准能大战三百回合。”
见李灵厌始终沉默，她又往羊毛毯角落的粉色书包一指：“你要的准备，我给你买好了。”
李灵厌有些疑惑，但还是将书包拎了过来。
岳千檀坐起身，满脸期待地指挥他把拉链拉开，而后倾斜过来一倒。
花花绿绿的方形小盒子噼里啪啦掉了一床，李灵厌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很精彩。
“怎么样？”岳千檀还朝他挑了下眉，“不知道哪种好，就都买了一盒，你挑一个咱俩试试？”
“或者挨个试试也行。”
她说得理直气壮，平常地就想在邀请他吃饭。
李灵厌愣怔了好半天，才默默将那一盒盒的东西收回到了书包里。
岳千檀的表情变得很不高兴：“你又怎么了？”
“我没准备好。”
“你还要准备什么？”
“如果我们是普通情侣，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你还会急着和我这样吗？”
岳千檀不吭声了，她如此迫不及待，的确是存了想“及时行乐”的想法，因为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不知道出海后还能不能回来，她就想着不如在此之前，趁机把李灵厌睡了算了。
“这样不好吗？”她反问他，“万一以后就没机会了，万一我死了，你不遗憾吗？”
她话音刚落，就被他伸手拽进怀里，他扣着她的肩，将她抱得很紧。
岳千檀以为他会严厉地批评她，比如让她不要再说这么不吉利的话之类的，但他没有。
他不是一个天真的理想主义者，以为厄运永远不会降临到自己头上。
“千檀，你对我是认真的吗？你真的愿意接受我吗？”他的声音在颤抖，像是正压抑着某种不安的情绪。
岳千檀觉得自己大概明白了他到底在想什么，他竟然以为她是那种对感情不认真，睡完他就丢的渣女？
“我都给你当舔狗当这么久了，你居然怀疑我对你不认真？”
难道她看起来很像黄毛？她觉得她分明追着他舔了这么久，他怎么能怀疑她呢！
李灵厌的心跳很重，岳千檀贴着他的胸膛，总觉得自己的情绪也变得沉闷闷的。
她有些生气，于是仰头看他，却发现他的神情很哀伤，那份哀伤之中还有一种极度的恐慌。
她下意识以为他将要落下泪来，不禁伸手去触他的眼角。
李灵厌攥住她的手腕，认真看着她：“千檀，你发誓绝不讨厌我，绝不不要我好不好。”
“我为什么要讨厌你……”
尾音被他吞了下去，他吻得凶狠，如狂风暴雨骤然降下，他从没这样疯狂地吻过她，像要将她的一切都吞噬，岳千檀第一次在他的亲吻下产生了窒息感，她下意识后退，却被他推倒在了被褥间。
“李灵厌……”推上他的胸膛的手被攥住，压到了头顶。
他抓起她丢在一旁的防晒衣外套，直接将她两只手的手腕都缠起绑到了床头的栏杆上。
岳千檀今天高强度潜水了一下午，此时本就四肢酸软，使不出力气反抗。她心说，他这么激动，难道真要和她挨个试试吗？不会给她累晕了吧？
她又觉得李灵厌的情绪怪怪的，明明是他自己一直在推辞，怎么却好像反而担心她会拒绝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紧张了，她的后背冒了些汗，酒劲儿也好像下去了不少，她生出了一些羞涩的情绪，在他的亲吻间断断续续地道：“你想做什么就做吧……别弄疼我就好……”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敢弄疼我我就踹你。”
说着她还屈膝抬脚，在他腰上比划了一下，隐隐有威胁的意思。
李灵厌停下了吻她的动作，低头看着她，片刻之后，他从床头柜里拿出了一只黑色口罩，慢慢蒙到了她的眼睛上。
岳千檀更紧张了，又有些兴奋。怎么还要蒙眼呢？怎么又要蒙眼呢？他竟然喜欢这样的吗？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143章
蒙着眼睛的少女, 如含苞待放的花，每一次的呼吸都是最盛情的邀请。李灵厌的手掌抚过她的下巴，又按上她的侧颈, 他的动作很轻，像轻纱垂下，她的反应却很大，或许眼睛看不见时, 所有的触感都变得格外清晰，她咬着唇, 努力忍耐, 直至他的手覆上她的心脏。
“李灵厌……”她紧张地唤他, 心口起伏得愈发厉害。
“别怕。”他柔声安抚, 手掌却微往下压，感受着她剧烈的心跳, 连同那些呼吸的起伏都仿佛被按在了掌下。
他的手掌很大, 手指修长有力，刚覆上去时, 只觉那蛰伏的幼兽是那样小巧，但当他慢慢团紧后，那份丰盈就几乎要从指缝间溢出。
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呢, 他想起了在雪岭她偷袭他那次, 他没收住力气, 她就直扑进了他怀中。那时他就忍不住想, 这世间怎会有如此柔软脆弱之物，仿佛随时会融化。此时的他更是不敢用力去握，可不握紧，他又担心它会从掌心流走。
其实他昨天就想这样触碰, 可他不敢，他怕他会克制不住地沉迷其中。
岳千檀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被一下下地搓扁揉圆了，李灵厌在做这件事时，似乎对她有一种极强的控制欲，大到她每一次不经意间的躲闪，小到失控的心跳，都被他握在掌心。
“你原来喜欢这个呀？”
李灵厌低低“嗯”了一声：“一直喜欢。”
“哦，我明白了！我上次在雪岭撞你身上的时候，肯定爽死你了吧！”她也想起来那次了，语气变得很恶劣，又带了点儿对他的调侃之意，听在他耳里，却与撩拨没有分别。
岳千檀喝醉了，现在也还没清醒，只有这时候，她才会说话这么直白，但她本来就是桀骜不驯的性格，傲得不行，嘴巴还毒，明明长了一张漂亮的脸，揍起人来却毫不留情，长着一身的倔骨头，偏偏又那么爱哭，明晃晃地闯入了他的世界，一次次诱他做出出格的事。
李灵厌的手不自觉失了力道，她被捏疼了，轻“嘶”一声，恶狠狠地朝他踹了过来，李灵厌被踹了一脚，却纹丝不动，反而握住了她的脚。
岳千檀忍不住笑起来，笑得更加恶劣：“你现在肯定也很爽吧？”
他又低“嗯”了一声，竟爽快地承认了。
“真没想到啊，”岳千檀继续取笑他，或许被这么捆着，她觉得自己落了下风，那股好斗的脾气又上来了，她忍不住开始在嘴上占强，“李灵厌呀李灵厌，你表面看着一副很正经的模样，还拒绝了我那么多次，没想到实际却这么……唔！”
后面的污言秽语被全部封住，他一把搂起她的肩，迅速扯开她内衣的背扣，连同外面的衣服一起推至了她的手肘处。
突然暴露在空气里，岳千檀终于没心情笑了，反而变得有些惊惶，她缩着肩想将自己藏起来，但手腕被固定着，她躲无可躲。
这状态让岳千檀觉得自己好像被他单方面欺负了，她可不能这么吃亏！她又去踹他，小腿却被顺势握住，接着她的腰也被搂起，裤腰被拽住往下一拉。
“你、你放手！”她再想去踹他时，就被退至腿弯的束缚绊住，而且她看不到他在哪儿，也踹不准，两膝反而被扣着压向两边。
“别……”岳千檀再也嚣张不起来，这实在太羞耻了，她努力想合上膝盖，但李灵厌的手劲很大，她根本挣脱不开。
她很快就感觉到了他喷洒而来的呼吸，她知道他在看她。
“你不准看……啊！”尾音变成了无措的尖叫，她也瞬间僵硬了，因为他竟然直接咬了上来。
“你不准、不准……啊！”她挣扎着想让他松开，可他咬得太紧了，她一扭，竟磕上他的牙，一种陌生的酸慰瞬间漫上来，岳千檀的眼泪都出来了，腿也没了力气，软软地耷拉到了他的肩上。
她含着泪，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咬着唇，默默忍耐着。
一时之间，卧室内安静了下来，只偶尔有她吸气的声音，夹杂在细微的水声中。
她起初不愿意放松，也体会不到什么乐趣，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慢慢适应，也终于能尝试着去品味，随着那惯性的节奏，她隐约觉得好像有一团火从心底烧起，烧至了四肢百骸。
当一种更陌生的感觉如涨潮一般一层层逐渐将她淹没时，岳千檀有些害怕地绷紧了腿，呼吸里也漫出了断断续续的哭腔。李灵厌仍禁锢着她，却变得更加温柔，最凶猛的浪打来那一刻，他安抚般地搂紧了她的腰。
有那么几个瞬间，岳千檀似乎忘记要克制声音了，等一切逐渐褪却，李灵厌终于将她松开。
岳千檀没能马上回过神，她看起来有些茫然，又有些委屈，他低头看着她，只觉此时的她是那样的美丽。她微微蜷缩，修长的手臂和小腿上有漂亮而紧致的线条，挺翘处却不失丰盈，她的锁骨处有汗渍，皮肤也泛着莹莹的粉。少女的青涩与俏丽，和一种懵懂的妩媚相互交织，她似乎在恼他的出格，又仿佛无限依恋着他，令他既想温柔地呵护她，又想狠狠地欺负她。
“你怎么这样？”岳千檀终于想起来控诉了他一句。
“你不喜欢吗？”
“感觉……有点儿奇怪……”还怪不好意思的，岳千檀忍不住生出一些扭捏的情绪，“你干脆直接来呗……”
“你不是怕我弄疼你吗？”
“这个、这个真的会疼吗？”岳千檀也有点儿担心了。
“我不知道。”
也是，他上哪会知道？
李灵厌解开了衣服束在床头的那一端，将吊在她手肘的衣服摘下，她的双手仍缠在一起，却不像之前那样勒了。李灵厌的臂膀搂过来，她整个人就被侧身拥入了一个坚实的怀抱。
岳千檀靠着他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声，她察觉到他的身体已经开始有些发冷了，于是道：“你把空调打开。”
“好。”
床头柜的抽屉被打开，接着是空调遥控器被按下的“滴滴”声。
很快有热风吹来，岳千檀一下子又有点儿冒汗，她就又朝李灵厌怀里钻了钻。
她还是很紧张，好在李灵厌并没急着来，他先低下头轻轻吻上她的脸颊，而后又将手指伸了过来。并拢的食指和中指，修长有力，指腹粗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分明的骨节，也能感受到那手指正愈发投入地朝她探来，直至完全浸没，指尖触至之处传来了一种奇异的酸麻，岳千檀不禁哼了一声。
“疼？”他立马停下。
她小声道：“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
“就是不知道……”她把头埋进了他的颈窝，也不知道是不是又害羞了。
李灵厌沉默了片刻才道：“那就是不疼。”
他小心地曲起手指，一点点触碰，像是在探索着内部的结构，他的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并不会给她造成什么不适，在确定她已经能很好地适应后，他又将无名指也并拢了过来。
岳千檀变得有些躁动不安，李灵厌忍不住问她：“现在是什么感觉？”
“你的手指太长了……”
他顿了一下，意味不明地反问她：“这就算长？”
岳千檀迷惑地仰起头，就听他又道：“千檀，这样到底行不行？”
“什么意思？”
他却又不解释了，她感觉他调整了一下手腕的角度，那三根手指一下子显得更长更突兀了，岳千檀皱眉，那三根并拢的手指竟在这时极为缓慢地张开了。
“李灵厌……”这感觉太可怕了，她急促地叫了他一声，他只停了一下，就继续了下去。
岳千檀再次抿紧了唇，反复了许久，像是要将什么慢慢抻开，她又产生了那种灼烧感，她忍不住再次唤李灵厌的名字，仿佛要向他求救。
“没事的，我抱着你。”他另一手轻抚她的鬓角，安抚着她的情绪。
终于到来时，岳千檀觉得自己好像比刚刚熟练了，竟真体味到了一些乐趣。
他似乎看出来了，轻声问她：“舒服吗？”
岳千檀点头，李灵厌就想，还好她喝了酒，现在是一个较为坦率的状态。
他终于将手抽离，翻身覆过来，岳千檀听到了他拆包装的声音。
她好奇问他：“你会用吗？”
“上面有说明。”
岳千檀“哦”了一声，又问：“你选的哪种？”
李灵厌似乎笑了笑：“不是说要挨个试试？”
啊？来真的？真的不会累晕吗？她现在都已经有点儿累了。
岳千檀感觉到李灵厌环住了她，人也随之靠近，她明白，这是真要开始了。
“到底疼不疼呀？”她显得有些不安。
“疼就跟我说。”
大概是他真的太温柔了，这一刻的岳千檀并不怎么紧张，她甚至很放松。她心想，他怎么这么能忍呢？不过联想到他那个身世，估计要不是超绝忍人早不知道自杀多少次了。
他触上来时，岳千檀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然后她就发现事情有些不太对。
他塞了个什么玩意儿过来？这大小也太夸张了吧？
“等一下！”岳千檀背后都冒汗了，人也坐直了往后缩，她下意识就想摘下蒙住眼睛的口罩，去看看怎么回事，李灵厌却一把按住了她的手，阻止了她的动作。
“这个、这个、这个不行吧……”岳千檀彻底语无伦次。
“疼了吗？”
那倒没有，就是太夸张了，岳千檀觉得有点儿恐怖，这真能行吗？
李灵厌又环住了她，将她搂进怀中：“再试试？”
他的声音很轻也很低，岳千檀却察觉到他的呼吸乱了，那句询问也带了些祈求的意味。
“好吧，那就再试试……”她一咬牙，就半推半地同意了。
黑暗中，她再次瞪大了眼睛，真的非常可怕，几乎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地步，仿佛每一次的呼吸都被逐渐填实了，随着他缓慢地靠近，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到最后时，岳千檀已经不敢大口喘气了，她甚至有点儿喘不过来气。
“疼吗？”李灵厌又问她，这次他声音起伏得厉害，随呼吸一同喷洒在她耳边，几乎有些不像他。
倒是不疼，但他接下来又要做什么呢？岳千檀觉得现在的她根本什么都经不住，这就已经是极限了。
李灵厌的鼻息很重，他抱紧了她，她能感觉到他往后退了一些，紧接着就重压了过来。
她惊呼一声，下意识想去推他，但紧接着就是一下接一下的重击，她的四肢一下子软了，所有的力气都好像被冲得散开，她再无心关注其他，只能专注承受着。
和之前的完全不同，每个角落都是满的，她没有一丝一毫属于自己的空间。岳千檀觉得自己好像哭了，她哭着喊李灵厌的名字。
“没事的千檀……”他托起她的脸颊安抚她，声音却并不再像之前那样温和，反而是急促的，带着鲜少出现在他身上的强烈情绪，那掠夺的幅度也愈发过分。
李灵厌的身体越来越冷，但大概是开了空调的缘故，也因为岳千檀的情绪太激动了，她并不冷，甚至出了一身的汗，鬓角的发丝也被汗打湿了。
可他却很冷，冷到有些痛苦，他只能将怀中唯一的热源抱紧，紧盯着她的脸。
她哭了，哭得让他觉得他太过分了，可她本来就爱哭，而且她也没有喊停，他实在没办法停下。
这种拥挤又温暖的感觉，他是第一次体会，只尝一次就彻底着迷，他从未被这样慰藉过。
“千檀、千檀……”他痛苦而虔诚地唤着她的名字，忍不住解开她手腕上的束缚，拉起她的胳膊，引她环住他。
岳千檀只觉自己被丢入了一片摇晃的天地，唯有抱紧面前的人，才稍觉踏实。
这一刻，她好像抛却了所有烦恼，忘记了那些压在她肩上的重担，只去追寻最单纯的快乐。
但她却又好像想起了更多与他相识的画面，她想起了初遇他的场景，那时只觉得这个人生了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再后来在矩阵中被他所救，她忍不住对他有了好感，可她还年轻，她的未来又是那样的不确定，最初意识到喜欢他时，她并没料到他们真的会像现在这样亲密……
岳千檀用力吸气，鼻腔里满是那令她着迷的甜香，熟悉的感觉又逐渐泛上来，这是最汹涌的一次，令她有些惊慌，又生出些失落来。
“李灵厌，”她的指甲抓上他的后背，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她无助地求着他，“我想，我想看你……”
李灵厌没马上回答，他的呼吸变重了，好半天才问她：“真的要看吗？”
岳千檀焦急地点头。
李灵厌却还是没马上动作，他不知在犹豫什么，直至那股浪潮真正涌来时，他终于将蒙住她眼睛的黑色口罩推到了她的额头上。
视线骤然变得清晰，床头那唯一亮着的小夜灯，此时正对着李灵厌，将他的面容照得格外清晰。
昏黄的夜灯将皮肤上细小的绒毛映成了金色，高挺的鼻梁和眉峰投下阴暗分明的光影，他的脸还是那样漂亮，可他的表情却是那样陌生，岳千檀还是第一次见他露出这样的神情，像是极致的快乐，又仿佛极致的痛苦，他的眼眸漆黑明亮如曜石，皮肤白到晶莹，微蹙的眉，令人望去一眼，就情不自禁地生出怜惜。他的五官似也在这样的神态下变得愈发浓烈，他漂亮得就像一只善于蛊惑人心的艳妖。
而在对上她视线的一瞬，他也突然变得很激动，他猛直起腰，像是恨不得将所有重量都挤压在那一处，几乎牙酸的闷响也从交叠处传来。
岳千檀本就在逐渐攀爬，又怎么受得了这样，她在顷刻间被抛甩了出去。
她短促地呜咽着，目光也滑落至了他的侧颈，而后她眼底就浮现出了惊骇之色，那是……
她看到了如伤口般层层叠叠裂开的鱼鳃；看到了病菌般渗透而出的青灰鱼鳞；看到了紧绷着发力双腿腐坏溃烂，又正丝丝缕缕地互相粘连，像是要一寸寸合二为一……
如此漂亮的一张脸，却生在了如此恐怖的身体之上，说不清是美丽还是丑陋。
那些鱼鳞仿佛有生命般，正不停地扩散，他一直小心地避免着鳞片触碰到她，可按照这个趋势，她又怎会碰不到？
这可怖的一幕猛地闯入岳千檀的视线，如某种异物钻进了她的脑子里，她就这样在极乐的瞬间，猝不及防地被深深的恐惧和生理性的厌恶从内到外地击穿，两种极致又矛盾的情绪淹没了她，她失控地颤栗着，竟不知是因为愉悦，还是惊惧。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144章
岳千檀陷入了昏迷, 梦中她不停下坠，强烈的失重感令她的每根汗毛都倒竖着，身体也仿佛悬在空中, 没有着落，但这过程似乎只持续了一瞬，她就惊醒了。
她猛地坐起，脸色苍白, 嘴唇发颤，汗水也将头发打得半湿。
丢在床头的手机显示的时间是凌晨三点半, 她并没睡太久。床头灯仍开着, 但床上就只剩她一个人了。
卧室内充斥着浓郁的香气, 浓到几乎在她鼻腔里流淌, 空调还吹着暖风，屋里的温度很高, 岳千檀觉得她热得都快有点儿热伤风了。
她身上套着件轻薄的睡衣裙, 皮肤上满是汗渍，她低头看自己, 并没看见什么可疑的痕迹，如果不是身体还残留着一些愉悦的战栗感，她几乎以为昏迷前和李灵厌做的那些只是一个旖旎的梦。
李灵厌呢？他跑哪去了？
空落落的房间让岳千檀的心里也好像缺了一块, 李灵厌居然就这么把她一个人丢下了？
想起昏迷前看到的画面, 岳千檀心说, 难怪李灵厌会那么抵触和她更进一步, 估计是早就料到会这样了。
她失落的同时，又忍不住担心他，不禁四下看去。卧室里太暗了，只有床头灯附近能一眼看清, 床边的羊毛毯上，丢着她脱下的衣服，还有李灵厌的睡衣，再远些的地板上斑驳地凝固着什么，她定睛一看才发现那竟是凝固的红蜡。
岳千檀一下就彻底清醒了，她连忙惊惶地将卧室的吊灯打开，灯光瞬间照亮了每个角落，她也看到了更多的红蜡。
猩红如血的红蜡似小溪一般从床边的地面开始蜿蜒，仿佛是拖拽出的痕迹，其中还夹杂着一些断断续续的血脚印，那“血迹”一路攀爬，直延申至了卫生间。
卫生间的门紧闭着，其内没有声音，也没有光线。
岳千檀的心跳变得很快，呼吸也越来越局促，一种隐隐的恐惧和慌乱顺着脊柱往上爬，她甚至来不及穿鞋，就跌跌撞撞地冲到了卫生间门口，一把将门推开。
寒气扑面而来，岳千檀打了个寒颤，几乎生出了一种她打开的其实是冰箱门的错觉。
她忍着寒冷，向内看去，映入眼帘的是更多的猩红。
这是别墅的卧室，卫生间很大，还做了干湿分离，所以近前的瓷砖地是干燥的，但上面却凝固着大量的红色蜡痕，有滴落状的；有喷溅状的；还有更多是被拖拽出的，夹在其中的血脚印零零散散，似是踉跄着步子走出来的。
那些痕迹通向了尽头的淋浴间，淋浴间的玻璃门上覆着一层朦胧的冰霜，所以打眼望去什么也看不到。
岳千檀赤脚上前，就发现淋浴间旁竟丢着一把黑曜石短刀，那刀完全被凝固的红蜡包裹着，或者应该说，那把刀完全浸在“血”中。
不知是否因为这里实在太冷了，岳千檀惊骇得连牙齿都开始不住地打架。
这是发生什么了？李灵厌做什么了？为什么他的刀上会沾着他自己的血？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多血？他到底出什么事了？
靠近淋浴间后，岳千檀也终于能透过那层薄霜看到其内模糊的轮廓了。
淋浴间的一边是花洒，另一边是浴缸，此时的浴缸内正有一个人影卧在其中，他的头枕在浴缸的一侧，一条胳膊从边缘垂下，双腿则从另一侧耷拉下来。
那腿的形状很奇怪，乍一看是柔软的鱼尾状，可再仔细看就会发现，那鱼尾的中间竟是分离开的，隐隐分离成了两条，有些像人腿，但人腿不会这么软，更不会如此柔弱无骨地耷拉着，所以或许将其比喻成触手更为贴切。
岳千檀知道李灵厌不会无缘无故长出触手，她也还记得自己昏迷前看到了李灵厌的双腿正在逐渐融合，逐渐从两条人腿的形式融合成一条鱼尾，所以他现在其实是还没完全融合的状态吗？
因为看不清，岳千檀也并没像之前那样感到不适，她太担心他了，险些就直接推进去了，但她最后还是忍住了。
“李灵厌？”岳千檀试探着叫了他一声，她想知道他到底哪受伤了，怎么流了那么多血。
“出去。”
冷冰冰的声音从玻璃后传了出来，平静到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朦胧中的人影也一动不动，安静得像一具被安置在浴缸中的石像，仿佛那声音并不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
岳千檀愣了一下，她第一反应是有点儿生气，随后又很委屈，但她又觉得李灵厌的情绪似乎很不对，否则他怎么会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
她从他的声音里无法分辨出他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她想开口询问，目光却突然在氤氲中捕捉到了大片大片的猩红。
那些猩红在鱼尾的位置，且恰位于鱼尾中间的分裂处，极浓郁地流淌着。
岳千檀脑子都“嗡”了一下，联想到地上的血和掉落在一旁的刀，一个极不好的猜测冒了出来，她再顾不得其他，只抬手猛地将玻璃门拉开。
她这举动太突兀了，李灵厌显然没反应过来，他在一瞬间仿佛真的是一条受惊的鱼，猛地蜷缩起鱼尾，下意识想往浴缸的角落躲，可他又能躲到哪去呢？
在微弱昏暗的光线之下，他的所有狼狈和不堪都一览无余，他彻底暴露在了岳千檀的视线中。
虽然岳千檀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也早有预料，但当她看清浴缸里的情形时，她还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
她的精神和身体都在剧烈地排斥着，她只勉强看了一眼，就扶着门框猛地干呕起来，胃部在收缩痉挛，太阳穴处也传来了一阵阵的眩晕感。
浴缸里注满了水，李灵厌躺在水中，全身的皮肤苍白到几乎泛着死人才有的青灰，过于寒冷的身体令水面都结出了一层冰，在他惊惶躲闪时，冰层又碎裂成块，漂浮晃动着。
而那从中间分裂开来、如两根触手般耷拉着的鱼尾，并不是还未完全融合的双腿，中间的裂口处不停有血液涌出，伤口的切面狰狞而可怖，那些血液是未凝固的蜡，并不能溶于水，刚溢出来时一股股在水中散开，又很快凝固沉底。
那道裂口竟是李灵厌自己用刀割开的！
从鱼尾的最底部，一直割到大腿根的位置，几乎将整条鱼尾从中劈开，一分为二。
难怪外面会有那么多血迹，在她昏迷之前，他的双腿就已经开始融合，也隐隐有了鱼尾的形状，岳千檀几乎能想象出他是如何用刀隔开逐渐粘连在一起的双腿，又如何用愈发柔软无骨的双脚，拖着这副身体踉跄来到浴室的。
“滚出去！”他愤怒地冲她低吼，声音嘶哑。
岳千檀的反应显然刺激到了他，这还是李灵厌第一次用如此恶劣的语气和她说话。
岳千檀仍未从惊惧中回过神，她说不出话来，一张嘴就克制不住地干呕，生理性的不适让她不得不弯腰蜷缩着，不敢再抬头去看李灵厌。
她太震惊了，震惊到甚至分不出心思来因为他的语气生气，她想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
他又不是第一次变成这样，他自己不是早就知道了吗？难道他每次变成这样都要用刀把双腿割开吗？
又难道是因为他不能接受在那种情况下被她看见，不能接受她因此晕了过去，才会如此极端地对待自己？
岳千檀怎么也想不明白？她又不是没见过他的真实面目，在潜意识之海时她就跟他说过她不介意了，他为什么不相信呢？
她想安慰他，想告诉他她绝对不会讨厌他，她从来都没介意过他到底会变成什么，否则也不会选择和他在一起了。
可那些安慰的话刚到嘴边就止住了，她听到了自己混乱激烈的心跳声和粗重的喘息声。一个令她毛骨悚然的念头冒了出来，她的心底也一片惊涛骇浪，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她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李灵厌其实并不是害怕她会介意，真正介意的人分明就是他自己！他长久地遭受着这份折磨，从未能真正地以平常心看待。
他没有朋友，没有亲人，也不想拥有爱人，他一次次地远离人群，也一次又一次地拒绝她，因为他根本就不能接受被任何人看到这副模样，而在遇见她之前，也的确没人见过他的真实面目。
可在潜意识之海，她第一眼看到他，第一次产生了不可抑制的排斥反应时，他却并不惊讶，甚至表现出了早有预料的镇定，也就是说他早就知道她看到他后会那样……因为他看到自己逐渐异化的身体时，也和她一样，会本能地感到排斥，会不可抑制地出现恐惧的情绪，会生理性地厌恶……
在他的视角里，他始终把自己当成一个真正的人类，试想一下，普通人仅只是皮肤长出不常见的斑纹都会忍不住焦虑害怕，而他却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看着自己流出的血凝固成蜡，看着自己的身体反复异化成最可怖的模样，可怖到连他自己都无法直视，连他自己见了都会忍不住作呕。
她看到他后所有的反应和症状，那份瞬间被恐惧和厌恶击穿的颤栗感；胃部仿佛被攥紧了的痉挛，也同样是他曾切身体会过的，他怎么可能不介意？
不管经历过多少次，他都绝不可能真正接受。不管她怎么告诉他她不在乎，他都绝无法听进心里。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变异成无法理解的模样，只稍看上一眼，就连精神和情绪都会不受控地濒临崩溃，这份痛苦只有他自己明白，旁人再多的安慰也无法抵消半分。
岳千檀明白，倘若这种事发生在她身上，她只会做出比李灵厌更极端的事。
“千檀，”颤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尾音是哽咽的哭腔，“别看我……”
岳千檀咬紧牙关，克服着心底的恐惧，勉强抬起视线，却并不敢去看他的身体，只小心翼翼地望向他的眼睛。
他在哭，这是她第一次见他哭，那双含泪的眼仿佛吞咽了世间所有的苦楚和哀伤，漆黑的眼眸中满是最卑微的祈求。
他哽咽着求她离开，求她别再看他。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前面写到李灵厌拒绝檀儿的时候，看到大家说他是嘴硬傲娇，其实李灵厌不傲娇来着，他是纯自卑自厌

第145章
岳千檀也哭了, 她很想说些什么，但此情此景下，所有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
虚构的爱情小说总喜欢写一个女人爱上一个命运悲惨的男人, 从而救赎他的故事，可想救赎一个人真有那么容易吗？
岳千檀爱李灵厌，但这份爱和他长久忍受的折磨相比是那样单薄，不管她说多少遍爱他, 说多少安慰的话，他的痛苦和绝望也不会有半分减少。
她的爱救赎不了他, 她也救不了他。
她闭上眼睛, 泪珠就掉了下来。
“你早知道会这样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我不知道, ”他低声道, “我只是猜到了。”
“是因为情绪波动太大吗？”
“不是，情绪不会有影响, ”他轻摇头, “是这个行为本身……代表着生育繁殖，自然界中的大部分动物都与人有着一个非常明显的不同之处, 它们是存在发.情期的……你可以理解为，我因为对你做了那些事，被强制进入了发.情期。”
岳千檀怔住, 这个说法太抽象了, 她好半天才注意到关键点：“难道我们会有孩子？”
“我不知道, ”李灵厌顿了一下, “我对自身的了解非常有限，很多内容是潜意识传递给我的，就像蜚蛭的毒素能让你看到你祖先所经历过的事，我身上存在的特质, 也是被储藏在我的基因中的，只是需要特殊触发条件，我才会意识到。”
“我从前、从前没和别人做过那种事，所以与之相关的东西我并不知道。”
岳千檀又问他：“那你现在为什么要泡在水里？你不是要等到水干了才能完全恢复吗？”
“因为我刚刚……只变化了一部分。”
他没说完，但岳千檀还是听懂了，他的这种状态应该是有固定先后顺序的，当他开始变化时，只有彻底完成了变化，才能进入下一个恢复的步骤，所以他只能先把自己泡在水里，加速异化。
岳千檀还记得他之前说过，他正常接触水是没关系的，除非喝下去，又或是有未结痂的伤口浸了水。
所以他把自己伤成那样，或许也不仅只是因为强烈的自厌，还因为这样可以更快地帮他达成目的。
“千檀，对不起，我刚刚不是故意凶你，”他突然开始向她道歉，“我只是、只是不想被你看见……我明天就能恢复，你先出去吧。”
李灵厌又一次地驱赶起了她，他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平静，但他声音里的颤抖骗不了人。
岳千檀的心像被人揪住了，一阵阵地疼。
“我不走，我要留下来陪你，”她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我说过你可以依赖我，而且你现在是我的男朋友，是我喜欢的人，我不久前还把你睡了，我是一定要对你负责的，不管你变成什么，不管你遇到什么，我都要陪着你。”
她不敢睁眼，只能摸索着伸出手，扶上浴缸的边缘。
她的靠近让李灵厌明显地惊惶起来，浴缸内响起混乱的水声，他下意识想更紧地蜷缩起自己，但很快岳千檀就抬脚埋进了水里，那白皙修长的腿近在咫尺，他躲闪的动作也不得不停下。
水很冷，表面还浮着碎冰渣，是非常标准的冰水混合物，岳千檀的脚踩下去后，水就直没到了小腿，刺骨的冷令她止不住地哆嗦，皮肤上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试探着伸手想去扶他的肩，但因为什么也看不见，她的手先是触上了他的脸。
水声轻荡，他惊得一颤，却没再说拒绝的话，或许是认命了，又或许是他也在渴求她的触碰。
岳千檀的手顺着他的脸颊抚下，她摸到了他的泪。他身上满是水渍，头发也湿漉漉地滴着水，冰冷刺骨，泪却是滚烫的，所以她一瞬就捉进了指间，那抹不同寻常的温度，让她心底生出了一种莫名酸涩的情绪。
她慢慢向下，手终于扶上他的肩，另一只脚也顺着浴缸的边缘，缓缓踩入水中。
她小心翼翼地跨到上方，又俯身用小臂搂住他的脖子，慢慢向他怀中跪去。
“千檀……”他不安地唤了她一声，手掌下意识托住她的腰。
岳千檀能感觉到那些冰冷的水正在一寸寸淹没她，先是小腿，接着是跪下来的膝盖，和连接其上的大腿，而后是腰臀，那份直冲而来的寒意，令她的呼吸都好似凝固住了。
她怕压到他的伤口，所以一开始很轻也很小心，但她穿得太少了，薄薄的睡衣裙之下空荡荡的，当皮肤猝不及防地触上滑腻的鳞片时，她瞬间如触电一般，全身的骨头也好似被一同抽走了，她一下瘫软在他怀中，跌坐到了那片布满青灰鱼鳞的腰腹上，跪在两侧的腿更是使不出一点儿力气。
也不知是因为浴缸里的水实在太凉，还是这种大面积的触碰并不是身为正常人类的她能接受的，她一时竟什么也做不了，更说不出话来，只能蹙着眉，伏在他胸口，小声地呜咽。
李灵厌微微动了一下，他的一只手轻环着她，另一只手则移开了出水口的水塞。
岳千檀听到了放水的声音，连接着浴缸的水龙头被打开了，温热的水很快代替那些冰水混合物漫了上来，寒冷与温暖交织，她情不自禁地更深地往水中浸去，也更深地钻入了李灵厌怀中，在这一刻，岳千檀竟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安心感，冰冷僵硬的身体也渐渐软化。
在温暖中勉强找回了一些力气的她，哆嗦着唇问道：“我有没有压到你的伤口？”
“没有。”他的声音依旧又低又轻，仿佛只是从唇齿间吐出的气音。
“那你的伤需要包扎吗？”
“不用。”他回答得毫不犹豫，没有恐慌，没有害怕，透着一种仿佛经历过很多次的熟练。
岳千檀抿住了唇
“你以前也总这样？”
“这样能缩短时间，而且我、我忍不住。”
岳千檀的心脏又开始隐隐作痛。
上次在潜意识之海，他是为救溺水的她，才变成那样的，所以并不需要通过割伤自己加快异化进程，她也就一直没太放在心上。
“如果以后我都陪着你，你可以不要再伤害自己了吗？”她问得小心翼翼，带着哭过之后特有的鼻音。
李灵厌没有回答，他其实不喜欢在这种时候泡在热水里，因为热水会放大感官，会让那些异样的感受变得更加鲜明，就像人在长火疖子之后，那片皮肤也会出现沉甸甸的异物感，李灵厌不想去细细品味，他很厌恶，也觉得恶心反胃。
如果不在身上割出大片伤口，只靠饮水来触发异化，这个过程就会很缓慢，他就不得不深切地体会着异化的所有细节，看着自己是如何一步步变成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的，他根本无法忍受，他会陷入某种情绪崩溃的状态，忍不住就想用刀将粘连成鱼尾的两条腿割开。
但此时，他的情绪却前所未有的稳定，那些令他厌恶的触感变得很淡，另一种触感几乎将他的注意力全部吸引了过去。
那是的柔软的；温暖的；健康完整、又细腻光滑的，令他生出一种迫切的冲动，想将所有肮脏不堪之处都紧贴上去，想被那片温暖包裹……
怀中的人突然牵起了他的手，按到了自己的心口。
温热柔软的幼兽瞬间拱进掌心，似在撒娇，又像是在讨好，李灵厌猛地一惊，下意识就想将手抽回去。
“别躲，”岳千檀压住他的手背，“你不是喜欢这个吗？”
水打湿了她的发尾和衣服，浅色的薄睡裙浸水后紧透地贴着，透出肤色，也将圆软的轮廓和其上一点小巧的红展现无遗。
李灵厌情不自禁就捻起手指掐了一下。
少女的肩僵了僵，这个举动似乎对她的刺激性很强，她的肩背都绷紧了，却并不躲闪，她甚至仰起头来，小心地睁开眼看他。
极端的冷热变化令她的皮肤透出一种略显病态的粉，哭过的眼睛红彤彤的，漆黑的眼眸含着湿漉漉的水汽。
她问他：“你想吻我吗？”
他被蛊惑得低头凑近，却在贴上之前又生生停住。
“我……”李灵厌眼神躲闪，似是不敢与她对视，岳千檀却主动扬起下巴含住了他的唇。
她其实并不觉得现在的李灵厌丑，他的五官依旧漂亮艳丽，满含哀伤的眉眼愈发深邃，湿润的发令他看起来格外脆弱，她明明吻得那样轻，他竟还像受惊了一般，那些鳞片和鱼尾，就仿佛是寄生在这具美丽的身体之上的毒囊，不停吞噬折磨着他，令他病体沉疴。
“千檀，你为什么、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为什么要喜欢我？我并没有那么值得你喜欢……”他喃喃地问她，带着不安与迷茫，甚至有些轻微地哽咽。
她安抚般地亲吻他的眼角，那些滚烫的泪并不是咸的，反而很甜。
“因为你也对我很好。”
“那些于我而言只是举手之劳……”
“才不是呢，”岳千檀反驳他，“差点儿就被你骗了，上次在潜意识之海的时候我都没当回事，没想到你变成这样会反应这么大，而且还这么不愿意被别人看见，但你还是为了救我破例了。”
“这不算什么……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淹死。”
“怎么就不算了？”岳千檀恼怒地瞪他，他只觉得那被握在掌心的、属于她的心跳也变快了，热腾腾的，鲜活生动。
他终是克制不住地又吻上了她。
他吻她，她就极为主动地回应，她又在取悦他，李灵厌不禁生出一些怒意，她怎么能这样呢？她明明那样干净、热烈、美好，他根本不值得她这么喜欢。
李灵厌松开了她，喘息着偏过头，躲开她追来的吻，他不敢再继续了，他怕自己会上瘾，会理所当然地享受她的抚慰。
她却在这时靠上了他的肩，轻吻上那层层叠叠的鱼鳃。
“千檀……”李灵厌猛地扣住她的腰，鱼尾也蜷缩起来，仿佛忍受着某种痛苦。
岳千檀被吓了一跳，连忙停下：“这样会疼吗？”
那鱼鳃的形状，本就像是开在侧颈的伤口，一道叠着一道，她以为她弄疼他了。
李灵厌却摇头：“不疼。”
“那你不喜欢被我碰吗？”
“没有，”他这样说着，却闭上了眼睛，眉宇间是痛苦隐忍之色，“我、我很喜欢……”
他喜欢得快要疯了，他恨不得自己能彻底被她咀嚼吞咽入腹，完全与她融为一体，仿佛只有那样，他的痛苦才能稍作减少。
“那就不要躲，”她又凑近，啄咬而来。
李灵厌这次真的没再躲，却仍闭着眼睛，他的眼睫颤得厉害，像扇动的蝴蝶翅膀，当那伤口般的鱼鳃被骤然含住时，他终于彻底放弃了抵抗，任由自己陷入了这份快乐之中，湿润的泪从眼角溢出，他的指尖都变得酥麻。
岳千檀只觉一只手托起了她的后脑，紧接着她的唇就被封住了，搭在腰间的手突然用力，他竟搂着她翻身压着她一同沉入了水中。
温热的水从四面八方灌来，岳千檀下意识屏息闭眼，耳边是闷闷的水流声，她却并未产生不适的窒息感。
黑暗的涌动中，那两片贴上来的唇正给她渡着气，她惊讶地想，水下竟然真能渡气吗？从前每次在小说影视中看到这种剧情，她都觉得很不科学，但随后她又意识到，现在的李灵厌有腮，他本来就能在水下呼吸，又谈何科学？
小小的浴缸内，水流莫名地湍急，岳千檀抬起胳膊搂住了上方的人，恍惚间，她竟觉得她其实置身在一片汪洋之中，裙摆被强劲的水流掀至锁骨处，冷冰冰的鱼鳞贴着心口游过，那令人胆寒的触感让她揪紧五指，总想去抓住些什么。她仿佛被丢入了大片的鱼群，鱼尾一次次甩过来，又蜿蜒地游走，她的手终于碰到了那连绵不绝的鳞片，比她想象中的要柔软得多，她移动手掌，却摸到了一道深而长的伤疤，一触即散，就在岳千檀的意识逐渐模糊，仿佛随时会陷入昏迷时，那双稳稳托着她的手就突然带着她上浮。
浮出水面的瞬间，她开始大口吸气，也猛地睁开眼，水珠连串地从睫毛上滴下，视线变得模糊，她朦胧间看见李灵厌的脸距离她很近。
“千檀，千檀……”他反复唤着她，也紧紧抱着她，像是恨不得要将那些冰冷突兀的鳞片和鱼尾镶嵌进她的皮肤里。
“伤口不疼吗？”岳千檀问他。
李灵厌摇头，只将脑袋埋进她颈窝。
岳千檀意识到现在的李灵厌似乎很喜欢贴着她，尤其喜欢将那些不属于人类的部分。她尝试着曲起膝盖，抬起脚，两条腿慢慢贴上鱼尾的鳞片，那份冰冷仍是难忍的，她却觉得自己已经渐渐适应，只是单纯的触碰，并不会再像刚开始那样反胃。
她突然察觉到了一些不同寻常之处。
“这是什么？”岳千檀迷茫地问他，李灵厌并没回答，她又忍不住向下伸手，但在触上之前，她的手腕就被攥住了，李灵厌看向她，眼睛红红的。
岳千檀突然就意识到了什么，她想起了李灵厌刚刚跟她说的那些话，他说他会变成这样，是因为……
她的心跳变得很快，一种冲动的情绪直冲脑门，脊背也开始冒汗，她突然猛地一个翻身，重新把李灵厌按了下去。
水声哗啦响起，她低头看他，更多的水珠从她的下巴和发梢滑落，她整个人也好似身披流动的水串珠帘，湿润而美丽。
李灵厌注视着她，就听她呼吸起伏地颤声问道：“你想不想再来一次？”
-----------------------
作者有话说：这章发出来就有七十万字啦！可以确定的是四月份肯定能完结！
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146章
李灵厌觉得岳千檀一定是疯了, 竟然对他做出这种邀请；他觉得自己也一定是疯了，竟然根本不想拒绝。
他仰头看着她，她鼻尖滴下的水珠就砸上了他的脸颊, 不久之前与她亲密的画面也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他想他这辈子都忘不了那种感觉，甚至只是稍作回忆，就兴奋得脊背战栗。
“你不害怕吗？”他哑声问她, 心底那份强烈的渴求令他不自觉紧绷，“你连我到底是什么模样都不清楚。”
“反正我也不敢看, ”岳千檀并不在意他生硬的语气, 甚至主动靠入了他的胸膛, “而且我本来也很好奇。”
她再次将手探去, 李灵厌原本可以阻止，但他的动作却像是慢了半拍, 最终还是让她得逞了。
冰凉的鱼鳞贴上掌心后, 岳千檀的手掌连带着胳膊都不受控制地出现了麻痹感，她也随之轻微地眩晕起来。
鳞片之下肿得厉害, 手掌覆在上面探索，甚至还能感受到清晰跳动的脉搏。
岳千檀不敢往下看，只能向上看, 她看到李灵厌蹙起眉, 似正忍受着巨大的痛楚, 但他并没阻止她, 望向她的目光也格外温柔，见她看他，他就用手指轻拭掉她睫毛上的水珠。
岳千檀突然觉得，自己会如此眩晕, 也许并不是因为触碰到了那些鱼鳞，而是被他迷的。
“我会弄疼你吗？”她不禁问他。
“不会。”他轻摇头，却仍是极度痛楚的神情。
“那你的伤口很疼吗？”
他又摇头：“这不算什么，我习惯了。”
“这怎么能习惯呢？”
“千檀，我真的不疼，我……”他现在很舒服，这是从未有过的体验，他从未在这种状态下如此愉悦过。
他只恨她为什么那么温吞，手掌也轻飘飘的无力，他不得不重重覆上她的手背往下压，引着不得要领的她去寻找。
这举动令她微有些惊讶，又有些害怕，但更多的却是好奇。
手指拨开了最表面的那层鱼鳞，竟触上了一道长而润的伤口，环抱着她的人剧烈一震，岳千檀也惊得想将手抽离，李灵厌却急迫地按住了她。
“别……”他的呼吸起伏得厉害，低哑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的气音。
岳千檀不明所以，紧张道：“我碰到你的伤口了。 ”
他真的不疼吗？
“你不明白吗？”李灵厌望着她，像在恼她的无知，又像在求着她什么，“这不是伤口。”
岳千檀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宕机，忽而，她恍然大悟，一股热意也直冲上脸，她终于明白了。
“所以你刚刚在水里……”她那时也触到了这道伤口。
李灵厌低“嗯”了一声，很坦率地承认了。
“原来你这么坏。”
“我一直很坏。”他看起来虚弱极了，也脆弱极了，却还是轻掐了一把她的脸蛋儿。
岳千檀紧盯着他的眉眼，只觉这一切都超出了她的认知，一些完全无法理解的概念涌入脑海，她越是不能直视，就越想去钻研，想搞明白那到底是何种模样。
伤口被扒开，岳千檀发现那些血肉里竟生长着莫名的腕足，李灵厌果真痛极了一般，环着她的臂膀也下意识绷紧，却又并不推开她，显得安静而温顺。
他的体温冷冰冰的，也沉甸甸的，岳千檀被冻了一下，心惊不已，她攥住了他那毫无温度腕子，只觉好似比自己的手腕宽了整整一圈，她牵着它，又展开手掌衡量了，从掌根开始比划，竟超出了她中指指尖一大段。
“你……”岳千檀欲言又止。
“怎么了？”他柔声询问。
“你之前是不是没完全进来？”
李灵厌愣了愣，点了下头：“你不是连手指都嫌长？”
“那、那你会觉得不尽兴吗？”岳千檀倒觉得很不错，比她想象中的要好多了，既没有任何痛感，她也没特别累，那份陌生的快乐甚至让她有些上瘾，她也很好奇李灵厌到底是什么感觉。
“不会，”他又牵起了她的手，带着她碰上小臂最上方的部分，“这里的感觉最强烈。”
岳千檀眨了下眼睛，她发现她的手掌竟隐隐摸到了鱼鳞状的纹路，那些鳞片比他身上的要柔软许多，也更为小巧细密，仿佛只是皮肤上天生形成的沟壑，她圈起手，顺着那些纹路滑动，其上的鳞片竟也轻轻翻张，仿佛拥有生命般，正随着她的动作一呼一吸。
李灵厌看起来更痛苦了，他甚至不敢再抱她，而是将手搭上浴缸的边缘，忍耐地紧掐着。
岳千檀的表情很茫然，掌心的鱼鳞让她觉得毛骨悚然，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千檀……”李灵厌唤她，显得很焦急，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岳千檀反应了过来，她看了他一眼，突然闭上眼，俯身低下了头。
李灵厌猛地一惊，鱼尾摆出一阵水响，仿佛是下意识想要逃窜，但岳千檀伏在上方，除非将她掀开，否则他逃无可逃。
“你要做什么？”
岳千檀没有回答，她也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她闭着眼睛，在水淋淋的黑暗间摸索，然后启唇尝试着去咬。
“千檀！”他惊惶地按上她的肩，想将她推开，岳千檀却把他的手挡开了。
李灵厌没再反抗，因为他发现岳千檀的嘴张不到那种程度，她最终只能轻而慢地吻上了手腕的前端。
岳千檀看不见，也不知道那到底是长成何种模样的，只觉得那不属于人类的小臂攥在手心像是有自主意识的活物，有些吓人。
当她开始描摹那些柔软的鳞片时，她就听到了李灵厌带着哭腔的呼吸声，这极大地鼓舞了她，她也变得越来越大胆，仿佛此时此刻，他的一切都被她掌控着，她能轻易带他上天堂，也能轻易推他入地狱。
岳千檀双目紧闭，所以她并不知道此时的李灵厌正一瞬不瞬地紧盯着她。
从前的他从不会在这种时候低头看自己，他害怕看到那些青灰的鳞片，和那不该出现在人体身上的结构，他觉得恐惧，更深深地厌恶着，可这一刻，当他再低头看去时，他看到的却是那匍匐在丑陋鱼尾上的少女，她的头发湿漉漉地耷拉在一侧，被水打透的衣服紧贴着她，勾勒出她微蜷缩着背，和其上漂亮的线条。
她闭目时的神情是那样宁静，几乎让他觉得圣洁，这圣洁的面庞，这被他深爱着的女孩，正温柔地安抚着丑陋不堪的他，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在深深的悸动着，他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愉悦感，快乐而羞愧，却又忍不住沉沦其中。
岳千檀并不觉得难受，她的呼吸和鼻腔间都充斥着那股独属于李灵厌身上的甜香之气，那气息又被温热氤氲的水雾晕开，越来越浓郁，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掌心突然传来了震荡感，李灵厌搭在浴缸边缘的手也猛地按进了水中。
“千檀……”他痛苦地唤着她，像是在向她求救，又像是在求她放过她。
岳千檀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觉有什么贴着唇飞溅，洒落在了脸颊上，那并不是冰冷的，反而比正常人的体温还要稍高一些，她下意识用手指轻触，就觉指尖微润，竟蘸了一脸一手的蜡。
这难以理解的情况，让她几乎有些忍不住想睁眼看看了，然后她就觉得自己的腰被搂住了，整个人也被向上托着抱进了一双臂膀之间。环着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李灵厌收紧胳膊紧拥着她，鼻尖也贴蹭上了她的侧颈。
岳千檀睁开眼，仍觉得茫然，而后颈间就传来了温热的湿润感，李灵厌竟然又哭了。
“你、你怎么了？”
“没事……”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软得像要在她耳边化开，陌生得不像话。
“那、那还要继续吗？”
他又低低地“嗯”了一声，却仍抱着她不愿撒手。
行吧……
岳千檀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想笑，她还以为李灵厌都被她弄哭了，肯定会见好就收，没想到居然还要继续，而且感觉他怎么好像还挺期待的？
她再次探手向下抓去，然后她又开始紧张了，这能进去吗？她也不是身经百战，而且李灵厌这状态根本就是违背常识的，身经百战的人来了估计也要抓瞎。
她一紧张，就忍不住想和他说话。
“我感觉你跟我想得还挺不一样的。”
他顺着她的话问：“哪里不一样？”
“就是……我以为你会是那种很冰清玉洁的。”
“没有，”他摇头，“我从来没有冰清玉洁过，是你把我想得太好了。”
岳千檀此时已慢慢贴了上去，也再没了和他闲聊的心情。因为始终泡在热水里，她的四肢百骸都是较为放松的状态，下咽的过程比她想象得要轻易，只是那些鳞片竟会突然变得如此鲜明，她根本无法忽略。岳千檀胳膊和腿上的肌肉都绷紧了，她咬着唇，手死死地掐着李灵厌的肩。
本来就满到极限，几乎找不出任何一丝多余的缝隙，那些鳞片竟还随着套下的动作轻微翻张，像是密密麻麻地生着甲壳的小虫，胡乱爬着非要往肉里钻。
“怎么、怎么这样？”
她声音里带了哭腔，紧张得想向下看，李灵厌连忙按住她的后脑：“别看。”
她只能含泪望向他的眉眼，他的眼睑泛红，呼吸沉重，竟也不比她好多少。她又想往后逃，可向后又是逆着鳞片的生长方向，那些鳞片竟翻张得更厉害了，她猝不及防之下，惊叫着跌下，彻底压实了。
岳千檀哭了出来，李灵厌的反应也很大，他猛地收紧胳膊，那沉在水中的鱼尾也失控地摆起，紧接着两人都安静了，像是久久无法从巨大的刺激里缓过神，浴室内一时之间变得极为安静，只有不变的水流声在耳边蜿蜒。
岳千檀又出现了那种眩晕感，连呼吸都变得不顺畅，她仿佛置身在一个光怪陆离的梦中，与水中艳丽的鱼妖共舞，眼前的一切也好似正随着水汽一同扭曲。
朦胧间，她对自己的身体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陌生感，她莫名觉得她本不该拥有双腿，她也应长出长长的鱼尾，她又好像真长出了鱼尾。
“千檀，千檀……”耳边有低低的呼唤声，那熟悉的声音竟那么悦耳，与浓郁的香一同熏着她，仿佛是人鱼极具蛊惑性的歌喉，她不自觉就随着声音一同摆动。
翻张的鳞片愈发深嵌，岳千檀不可抑制地感到恐惧，又情不自禁地迷失其中。
她确定她一定是被什么迷住了，就像神话故事中，被妖精吸干了阳气的浪荡书生，她也被眼前这只美丽的妖勾了魂，忘了情，除了想与他长久地缔结契合，好像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
当那些温暖的蜡涌来时，她整个人也像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和力气，一下扑倒在他怀中，失去了意识。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147章
水流声绵延不绝, 岳千檀在湿润中醒来，她发现自己枕着李灵厌的肩，靠在他怀中, 不知睡了多久。
浴缸里的水很热，氤氲的蒸汽熏得人头晕脑胀，李灵厌的体温都被水煨得微热，岳千檀觉得自己如果不是紧贴着他发凉的胸膛, 可能转眼又要被热晕了，然后她的感官就开始逐渐复苏, 四肢变得很陌生, 像完全违背了认知, 大脑发出挪动的指令后, 好半天才做出响应，不是自己的了似的。
想到昏迷前的事, 她连忙紧张地感受了一下……什么都没有, 嗯，似乎在她昏迷的时候, 李灵厌已经处理过了。
她又抬头去看李灵厌，他倚在浴缸的边缘，垂着头阖着眼, 竟然也睡着了, 只是他眉峰微蹙, 睡得并不安稳。
岳千檀不禁伸手触了一下他的眉心, 将那团蹙起揉散。
他的五官湿漉漉的，浓黑的眼睫和殷红的唇也好似被水汽晕染开了，愈发艳丽。
岳千檀只是望着他，就有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她确定她是真的很喜欢他，虽然和人鱼形态的李灵厌做那些事有些恐怖，而且那种强烈到直击灵魂的刺激，也让她有种随时会坏掉的错觉，但她却也因此对他有了更深的了解，和他的关系也变得更近了，她并不排斥。
她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他一口，他的嘴唇很软，是他身上最不具有攻击性的地方，李灵厌偏了下头，却没醒，微弱的日光打在他的侧颜，令他看起来愈发宁静……嗯？日光？哪来的日光？
岳千檀抬头看去，就看到浴室上方的圆形小窗已经开始透亮，她猛地一惊，彻底清醒了。
现在几点了？
是不是已经早上了？如果他们始终不出去，敲门也没反应，崔老爷子肯定会带着人直接破门而入查探情况的！
李灵厌现在的精神极度脆弱敏感，根本无法接受被旁人撞见！
岳千檀不敢再耽搁，连忙撑着浴缸的边缘，拖起两条无力的腿，站起来迈了出去。
吸了水的睡衣变得很沉重，压得她踉跄了几步才站稳，双腿仍是麻的，踩在地上时，像有细密的小虫在上面爬，酸痒得她呲牙咧嘴。
岳千檀很着急，她将湿衣服脱下甩在一边儿后，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摔回到了卧室的床上，她抓起手机看了一眼，顿时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才六点半。
她连忙给崔老爷子发了条消息，说李灵厌又偷喝气泡水了，而且喝得很多，现在正难受着呢，需要她留下来照顾他。
她又给齐深发消息，告诉他她今天不去上课了，让他好好赶一下进度，不要跟个废物一样，连崔岁安都比不过。
她最后给崔岁安发了条消息，让她出门前别忘了给小刺猬喂粮。
还没放下手机呢，崔老爷子就回她了，这老头子估计是年纪大了，觉少，这会儿竟然已经醒了。
对于岳千檀描述的情况，他表现出了极度的痛心疾首，并请求岳千檀多劝着李灵厌一点儿，让他别总贪嘴。
岳千檀满口答应着，忍不住有点儿心虚，她心说，真好笑，居然让她劝？她不去主动引诱李灵厌就已经够给面子了好吧。
她又向崔老爷子询问了电热毯放在哪儿，好在这间卧室里有一面柜子，冬天的鹅绒被和电热毯都放在里面，不用她拖着两条发麻的腿出去找。
李灵厌需要等身上的水晾干之后才能恢复，所以不能让他继续在浴缸里泡着了。
岳千檀打开柜子，用力把里面的被往外扯，刚扯到一半，卫生间的方向就传来了“砰”的一声重响，她吓了一跳，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冲进了卫生间，想看看怎么了。
卫生间里雾气蒸腾，所以她第一眼没看清楚，等她的目光穿过水雾，望向浴室时，她就被吓了一跳。
李灵厌竟然从浴缸里爬出来了！还摔地上了。
他上半身狼狈地侧躺在地，腰腹之下的鱼尾半搭在浴缸的边沿，似乎是想往外挪，但没能完全挪出来，那道夸张的伤口因这大幅度的动作又裂开了，浓深的血猩红刺目，一股股地往外渗，将鱼尾也染得半红……
岳千檀只看到了这里，就在强烈的头晕目眩中跌了下去，感官在巨大的刺激下变得钝化，鸡皮疙瘩一层层地从脊背上冒出，她心中既担心又焦急，甚至有些惊慌，她恨不得立马冲到李灵厌身旁，将他扶起，询问他到底怎么了，可她浑浑噩噩，一时之间像是连自己的胳膊都找不到了，好半天之后，她才勉强摸到了自己的手，强撑着朝浴室的方向爬去。
好在这段距离并不长，她很快就碰到了李灵厌的手肘，随后她的腰竟被掌住，她也随之落入到了一个怀抱中。
李灵厌抱住了她，抱得很紧，仿佛捧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岳千檀有些茫然，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已经和人鱼状态的李灵厌深度交流过了，她的反应好像没有之前那么大了，至少没被吓得疯狂干呕。
她伏在他怀中缓了一会儿，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断断续续道：“你怎么、怎么自己爬出来了……我就在外面的，你想出来怎么也不叫我呢？”
她太担心他了，语气里也忍不住带了点儿埋怨，他身上那道伤口实在吓人，几乎将整条鱼尾都劈开，里面的血流出来时，空气里又开始弥漫起他身上那股特殊的香气，岳千檀不禁有点儿生气。
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
李灵厌却并没回答，只不住收紧胳膊，她下意识从他怀中抬头，迷惑地看向他的脸，就吃惊地发现他的眼睛很红，一颗颗泪珠从他的眼角滴落，含泪的眼眸盈盈地望着她，眼底满是绝望。
“你怎么哭了……你、你别哭呀……”岳千檀手忙脚乱地捧起他的脸，语气也变得柔和，她以为是自己太凶了，把他吓着了。
她的手指抚过他的眼角，他也终于微动嘴唇，开口了。低低的声音带着哭腔，低到只是从喉咙里挤出的气音，要非常仔细才能听清。
他说：“别不要我……”
岳千檀愣住了，李灵厌又是从浴缸里摔出来，又是抱着她落泪的，竟然是在担心这个？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想，他们现在都已经是什么关系了？
对上他那双充满哀伤和绝望的眼睛时，岳千檀突然又稍微反应过来了一点儿。
李灵厌不会是以为她因为和他做那些事时晕过去了，所以醒来之后直接被吓跑了？
她又心疼，又好笑，道：“别哭了，我没不要你，你难不成真是美人鱼吗？一个人的时候竟然会偷偷掉小珍珠。”
她带着半开玩笑的语气说着，他的泪却变得更多了，他埋首轻蹭进她颈窝，泪珠也沾上了她的侧颈。
“千檀，”他哽咽着祈求，“陪着我，别离开我……”
“好好好，我不离开，”他这样太惹人怜了，岳千檀心疼得不行，拍着他的背哄他，“我刚刚就是去给崔老爷子他们发消息了，告诉他们我今天要留下来陪你，我肯定陪着你。”
这样脆弱敏感的李灵厌是她第一次见，他从前总是表现得很镇定，不管遇到什么都永远能情绪稳定的应对，好像没有恐惧，也从不露出不堪失态的一面。
不管是杂志社，还是齐家酒楼的人，提起“黑刀”这个名字，谁不夸上一句？
可此时，这个强悍到总能自如行走在矩阵中的人，这个曾无数次帮她救她的人，却如此无助紧紧抱着她，他终于不再驱赶她，不再要求她离开，反而求她留下，求她陪他，他终于愿意将最柔软的一面给她看，他也终于愿意彻底依赖她了。
她轻吻他的眼角：“我去拿毛巾给你擦水，我会一直陪着你，我发誓绝不离开，我什么性格你还不了解吗？你要相信我。”
李灵厌抬眸看她，他还含着泪，却也意识到了自己太失态，于是连忙松开紧搂着她的手，惶恐不安地低下头：“对不起……”
岳千檀见他这副模样，又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你没有什么好道歉的，你又没做错，我小时候生病也想让我妈妈陪着我。”
她扯下搭在架子上的浴巾，兜开盖在了李灵厌身上，也将那扰人心智的鱼身彻底遮住。
岳千檀麻溜地爬起来，先把浴缸的水龙头关了，又跑到卧室，把鹅绒被和电热毯抱了进来。
好在卫生间足够大，也好在这里做了干湿分离，浴室外的地面很干爽。
她先将床边的羊毛地毯铺在了地上，又将插好电的电热毯铺在上面，再垫了一层褥子，这才把鹅绒被丢上去。
这过程里，李灵厌始终靠着浴室的玻璃门，安静地注视着她。
她将打湿的睡衣裙脱掉后，还没来得及穿别的衣服，只把湿漉漉的头发挽起，就赤身里出外进地跑着，那些柔软而紧致的曲线也显露无疑，但或许是因为卫生间内光线昏暗，也或许是因为她一心为他着想，并没怎么在意。
李灵厌的目光流连在那具身体上，根本无法移开分毫，她太美丽了，并不是单纯的美貌的女人在男性眼里充满诱惑的美丽，而是健康的，完整的，鲜活的美丽，他望着她，也被她深深吸引，心底是交织着情.欲、向往与自惭形愧的渴求，还有害怕她会抛弃他的患得患失。
不管她说多少次不会离开他，对自身生理性的厌恶，也让李灵厌下意识觉得不会有人为他停留。
布置好后，她走向了他，那份美丽也愈发赤.裸地撞入他的视线，李灵厌情不自禁地觉得慌乱，下意识就垂下了头。
岳千檀俯身按住浴巾，在他身上擦了几下，然后从后方搂住他的腰，把他往褥子上拖，一口气将他塞进了开着电热毯的鹅绒被窝里。
她的力气很大，这一番动作对她而言竟相当轻松。
李灵厌沉默着没说话，更没去看她，只敢用后背对着她，心底那份渴求却变得更重，这也让他愈发自惭形愧。
离开了浴缸的热水后，他的身体重新变冷，表面的水渍虽被擦拭得差不多了，但血肉中的湿润并不会干得那么快，电热毯还没完全开始发热，岳千檀刚掀开鹅绒被钻进去，就被冻得直吸气。
她从背后搂他，贴上他冰冷的背，下巴也压上他的肩，语气轻松地与他说笑：“小美人鱼怎么不搭理我了，不是求我陪你着吗，用后背对着我是什么意思？”
李灵厌沉默了片刻，终于转过身抱住她，他抱得很紧，也很过分，整个人都贴过去，恨不得每一寸都跟她挨着。
没有水干扰后，拥抱也变得更纯粹，他碰到那双笔直的腿时，心随之颤了一下，这份只属于正常人的完整与健康，是那样令他向往，鱼尾下意识挤去，若即若离，并不敢太近，他怕心底的疯狂被唤起，却又不甘心彻底离开。
也是在这时，岳千檀竟大咧咧地用腿环上来，好奇地问他：“如果没有我，你以前都怎么办？”
李灵厌说不出话来，她的拥抱令他灵魂都在震颤，强烈的情绪从脊椎爬起，他的指尖有些发麻。
他低下头，就见她睁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看着他，没有任何拒绝的意思。
这样温顺的模样，几乎让他觉得她在邀请他，李灵厌突然无法再控制自己的行为，他开始前进，感受最深刻之处也瞬间浸入泥沼。
岳千檀微蹙起眉，五指收紧，整个人显得极为紧绷，像是正默默忍受着什么。
李灵厌能感觉到所有的鳞片都在随着前推翻张，这紧窄的空间真的太挤了，挤得他有些喘不过气，大段介入后，他竟隐约觉得触了底，外面却还有一拳的距离。
岳千檀咬着唇，像是已经处在了某个边界，也像在求他别再前推，但她仍是那么温顺，也不推开他，也不说拒绝的话。
李灵厌的心跳很快，他想温柔一些，却根本克制不住，在不知与她对视的第几秒，他猛地翻身置于上方，重压着将鱼尾向下拍砸。
“砰”地一声闷响，岳千檀也短促地啊了一声，双腿仿佛饱含着痛楚与无助，轻蹭着蹬直。
李灵厌保持着极度过分地沉压姿势，不愿抬起分毫，那原本置于外的一段距离也全部沉没。
“千檀，千檀……”他唤着她的名字，逐渐伏高，又落下一记重击，紧接着又是一下。
李灵厌从前并不愿去感受鱼尾，因此也不知如何控制，更无法收敛力气，大概因为这本就不是正常人类会拥有的身体结构，一个生着鱼尾的人，一旦想前进或移动，就只能牟足了劲儿地用力。
岳千檀不知何时哭了起来，像是觉得痛苦，又像是同样在为他的无助感到悲哀，她的双手因生理性的不适轻推，却并没有拒绝的意思，也不知她是否真的痛苦，又或许是与他一样快乐的，她哭了，却仍接着，可怜又温柔。
这一刻的李灵厌极度痛恨自己，他痛恨这样丑陋的模样。
她问他从前这种时候怎么办？从前的他就是以这幅姿态，匍匐着从浴缸中爬出，他被迫忍受着自己最怪异不堪的一面，用最狼狈的模样，手肘撑着地，拖着沉重的鱼尾，一路爬行着躲进毛巾中，痛苦地等待着双腿恢复，正如此时。
这样的姿势从来都令他觉得耻辱羞愧，可这一刻，那份强烈的自厌中，却又多了一份愉悦。
面目可憎的他，竟也能被如此温柔地安抚接纳。
李灵厌唤着她的名字，注视着她的面庞，他又想起了与她初见时的场景，那时的她在他眼里，只是一个需要被人保护的小姑娘，他也从来没想过，他会在某一天对什么人生出依赖之心，他从没期待过能被谁接受。
虽然已经不再浸泡在浴缸中，但血肉中还是那样潮湿，且潮湿得厉害，
李灵厌的眼角又有泪落下，那份令他自惭形秽的愉悦，让他更深地厌恶自己，当所有情绪沉甸甸地向下坠去，他终于滞住，混乱的情绪像被人扯紧了，等他缓过神来再看去时，她竟又失去了意识。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148章
岳千檀觉得自己在一个光怪陆离的梦里, 一会儿意识模糊；一会儿又在朦胧间醒来。
每次浑浑噩噩地睁眼，她都能看到近在咫尺的、李灵厌的脸。
他始终置于上方，或许是因为失去双腿的他本也无法做出别的姿态, 他只能钉在这个位置，极尽辗转。
岳千檀的精神和身体都像是被触发了自我保护机制，面对那些常人无法理解的构造，她几乎没有完全清醒的时候, 比喝醉了还迷糊，唯有那些翻起镶嵌的鱼鳞是那样鲜明。
滴落飞溅的蜡仿佛真是被火烧融的, 温暖得惊人, 遇冷后也没那么快凝固, 很快又被挤压了出去。
李灵厌的五官仍是那样俊朗, 眉宇间却多了许多平常不会出现在他身上的情绪，有时满含哀伤与痛苦, 仿佛在悔恨地为什么而挣扎；有时又在落泪, 眼底尽是祈求之色，岳千檀就情不自禁地总抬手去擦拭他的眼角。
“别哭了, ”她搂住他的脖子，将他抱进怀里，在眩晕间含糊地笑话他, “你怎么比我还爱哭？你以后可不准再说我爱哭了……”
温热的泪滴在她的脸颊上, 她听到他哽咽着唤她的名字。
“千檀, 我爱你, 我好爱你……”
……
岳千檀猛地睁开眼，就看到了挂着吊灯的天花板，她躺在柔软的床上，卧室内微有些昏暗, 不远处的落地窗被一层半透的窗帘遮着，但一眼望去仍能看到窗外无边蔚蓝的海和辽阔的天空。
下午的海格外明净，现在还没到太阳最毒的季节，明媚的午后照得人心里透亮。
她茫然地愣了一会儿，疲惫感和禁锢感就涌了上来，她发现她被一双臂膀紧紧地困着，心脏也被五指团紧攥握着，那只手像是吸附在了她的心口，恨不得要将胸腔里的心脏掏出来。盖在最上方的是一层薄被，遮掩着那些悄然的连接。
岳千檀觉得自己仿佛被锁链绑住了，毫无缝隙的束缚令她绝不可能逃脱。她很快又意识到，李灵厌已经恢复了，属于人类的双腿长而直，温度也是正常的，她碰了一下，没触到任何伤疤或者异常的纹路。
李灵厌也察觉到她醒了，偏头看来，他的神情很平静，情绪也变得稳定，又成了岳千檀从前认识的那个李灵厌，仿佛之前抱着她哭，求她别离开的他只是梦中的幻影。
但也不能说完全没留下痕迹，比如他的脸色很苍白，可能是失血过多造成的；再比如虽然他望向她的眼神是那样安静，甚至称得上有些冷淡，但他自始至终都没出去，且已不知在她昏迷期间维持多久了，更何况她失去意识的时候，也不会知道他都做了些什么，所以她隐约觉得应该不止是这样。
“醒了。”他轻声问她，语气很温柔，岳千檀突然就脸红了，忍不住想后退，但他的胳膊拦住了所有退路，她不得不面对他。
之前因为受到了他特殊形态的影响着，她一边担心他，一边又有点儿神志不清，很多细节并不能去顾及，但现在不同了，午后的卧室，虽然拉了窗帘，但那窗帘太轻薄，光线照得床头明亮，岳千檀就能清晰地看到李灵厌的神情。
他看她的眼神其实并不能用安静冷淡来描述，但也绝不是炙热的，岳千檀有些形容不出来，她觉得他的目光很像蛛网，又细又软，还轻飘飘的，所以落下来时并不能立马发现，但再回过神时，蛛丝已经完全黏在了身上，怎么也不可能甩掉，她又察觉到了自他身上散发出的对她的强烈控制欲和占有欲，但他似乎并不想被她看出来，所以一直在极力掩饰，如果不是因为她已经与他亲密到了这种程度，可能仍是一无所知的。
岳千檀又发现，她竟然并不排斥他这种越界的情绪。
“还这么害羞？”李灵厌轻掐了一下她红彤彤的脸蛋儿。
岳千檀忍不住抓起被往上拉，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有些埋怨地瞪他：“你赶紧出去！手也拿开！”
他笑了一声，也没照她说的做，反而覆上来认真地看着她，问道：“你不想好好看看吗？”
岳千檀猛皱起眉，毕竟安静时已经很夸张了，突然翻上来随着惯性下坠，那原本蛰伏歇息在幽山洞穴里的巨兽就像逐渐苏醒了一般可怖。
“你、你到底要我看什么？”她咬着牙，不想在这种时候露怯，就努力想让声音听起来有底气，只是因为气息不稳，话说出来后，是明显的色厉内荏。
李灵厌没回答她，而是对折往上抬起，直端到了她面前。
岳千檀猝不及防地惊呼一声，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她想起了从前练武术时做的那些练腹部力量的拉伸动作，比如膝弯勾在横杠上，做仰卧起坐什么的，但那都已经是好久以前了。
她也说不清是惊讶，还是害怕，还是太不好意思了，一时之间显得很不安，下意识想往后缩，但李灵厌却非常坚定地困着她。
“千檀，”他认真道，“看着我。”
岳千檀本来不想听的，但他开始慢慢后退时，她还是忍不住看了过去，她想看看他到底打算干什么，也……确实是有些好奇的。
昨晚她不敢看，他也不敢让她看，今天却不同，但她的视线只是触了一瞬，就又迅速挪开了。
似乎和想象得差不多，却又比想象得更陌生。
但随着失落的感觉变得强烈，她又忍不住看了过去，这次她没再挪开，而是紧紧地盯着，属于他的全貌也逐渐在她的视线中一寸寸露出，直至完全显露。
没有鳞片，李灵厌现在单从外表来看，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岳千檀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
“怎么了？”他问她。
“没什么……”岳千檀的眼神飘忽着悄悄看他一眼，才撇着嘴嫌弃道，“感觉你好丑。”
李灵厌竟然又笑了：“是吗？真的很丑吗？”
他开始回落，那展现出的全貌也再次一寸寸掩没，像是因为她的话而想找一处洞穴藏起，又像是在强迫她接受这份不堪。
他低头看着那因为太挤而仿佛正与他较着劲儿地方，低声道：“可是我觉得你很美。”
岳千檀的脸很红，但她还是佯装镇定地嘴硬道：“我本来就比你好看。”
开了一条缝的落地窗，隐隐吹着海风，吹得纱帘轻荡，暖阳斜斜撒入，映出一块块斑驳的金黄，李灵厌也彻底完成了回落，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嗯”，不知是在同意岳千檀的话，还是因为太舒服了。
“千檀，看着我。”
他又这样说，她也不知道该不该看他，目光有时荡过去；有时又荡开，望向窗外的沙滩与海。
海面上有一些零星的船，因为开得太稳了，第一眼看去，画面是静的，像一张以航海为主题的油画，但再细看时，就会发现那些船在缓慢地行驶。
这种静态，反而衬出了眼前越来越快的动态，一只软套在被耕犁，并不是很适配，所以边缘一圈被牵扯拉抻的状态很清晰，岳千檀抿着声音，不吭一声，阳光太充足了，她也太害羞了，她看到频次在逐渐提升，很快循环往复地打了起来，甚至到最后，李灵厌又将对折的弯架下压，更直白地往她面前端，倾身以体重闷砸，岳千檀被这一幕吓到了，可这一切就在近前，就在眼边，她一垂视线就能看到，那从到到尾，再从尾到头的每个步骤都被她尽收眼底，李灵厌也在看，甚至比她看得更加专注、更加目不转睛，仿佛被深深吸引住了。
“你、你今天就又没关系了？”她咬牙问他，努力想转移注意。
“过去就好了。”李灵厌显然并不想讨论别的，他专心致志，回答得心不在焉。
但想了想，他还是解释道：“短时间内不至于再那样。”
“那时间长了就会？”
“也不是，”他道，“长时间不像我们现在这样，再来一次就会。”
这么奇怪？不会是在故意骗她吧？比如想骗她跟他多这样？岳千檀还想再问，但李灵厌可能真的不想聊别的，竟将她抱了起来。
岳千檀吓了一跳，连忙搂住他的脖子，生怕掉下去，好在李灵厌的怀抱很稳，她被他抱了一会儿，就彻底放松了。
他带着她走到了落地窗边，与她一同望着窗外的海，天地辽阔的通透感，和强烈的充实感，让岳千檀既有些难熬，又觉得很满足。
李灵厌却并不满足，他想听她叫，所以开始逼她，岳千檀将下巴搁在他的肩上，眼底很快有了泪。被窗外阳光照出的影子打在墙上，拉得有些长，她望过去，就觉那道影子仿佛被风吹动的烛火，不停晃动。
李灵厌突然在这时向前快走几步，迈腿的力道毫不留情地打来，她惊惶向后，一下跌坐在了梳妆台上，结实地挨了一下，后背也随之直起，她吃惊地仰起头，下意识想起身躲避，却被倾轧而来的巨力稳稳困住。
这份突如其来又凶又狠，岳千檀抿着的声音松开了，且再咬不住，李灵厌总算得偿所愿。
“你怎么、怎么这样？”
“哪样？”
“你对我都没之前好了，”岳千檀委屈地控诉他，“你昨天都很温柔的，今天也不担心我疼不疼了。”
“温柔不了，”李灵厌却道，“你受得住。”
岳千檀再说不出话来，海风很大，即使窗户只开了一条缝，也吹得窗帘荡起，而在梳妆台的对面，则有一面一人高的穿衣镜，岳千檀正对着镜子，清晰地看到了李灵厌的后背，和自己从他肩上露出来的眉眼。
那画面有些令她心惊，她的眼眶是红的，脸上还有泪痕，神情间满是痛楚，她竟会看起来那样可怜。
而那个背对着镜子的人，则因急促而极度紧绷，她看到了他完整笔直的双腿，自小腿蹬起不住发力；看到了他沉浸其中，焦急地向她寻求着，岳千檀突然觉得自己没救了，但也或许是因为昨晚失去双腿的他太无助了，她竟在这一刻很心疼他，酸涩的心脏像是真的被攥紧了，她满含怜惜地拥住他，顺从了他的所有要求。
她太喜欢他了，喜欢到想让他时时刻刻都是快乐的。
“哥哥，你舒服吗？”
这声称呼似乎极大地刺激到了李灵厌，他竟猛地一震，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摁了下去，震惊地看着她的同时，竟直接吐出了所有气息。
岳千檀也没想到他会反应这么大，她默默下咽，耷拉着的小腿无措地蜷缩。
还没等她回过神，下巴就被他攥住了，她也被迫对上他的视线。
“为什么突然这么叫我？”
“怎么了？不行吗？”岳千檀笑盈盈地看着他。
李灵厌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答她。
“我从来没把你当成过我的妹妹。”
“可是我生日那天，你请我吃烤肉的时候，别人误会你是我哥，你也没解释。”
“那是因为……”
他当时是觉得没有解释的必要，而且他一直隐隐地想保护她，哥哥这个身份他不觉得排斥，甚至还会愈发强烈地激发起他对她的保护欲。
可这种时候，她这样叫他，他就会克制不住地想起她还只是一个小姑娘，虽然她肩负了很多责任，可她还不到二十岁，他做什么都好像是在欺负她。
他想做她的哥哥，却不想她是他的妹妹，他想保护她，也想欺负她。
李灵厌抿着唇，心底那份汹涌的保护欲，和矛盾的渴求交织，让他也说不清他是觉得愧疚自责，还是兴奋得有些过头了。
岳千檀想不到这么多，她不知道回忆起了什么，突然道：“你们男人不都爱听喜欢的人叫你们哥哥吗？”
这话是真让李灵厌彻底沉默了，好半天后才问她：“是你前男友让你这么叫过他吗？”
岳千檀被噎了一下，表情突然变得非常心虚。
“你叫了？”是问句，但语气很肯定。
岳千檀下意识想否认，但她没有说谎的习惯，反驳的话到嘴边愣是没吐得出来。
“……就是随便一叫而已，你不会吃醋了吧？”
“没有。”
又没吃醋啊，这都不吃醋？真的假的？
她睁着一双眼睛，满是怀疑地捧起李灵厌的脸仔细看，然后他就将她抱了起来。
之后的几步路程对她而言几乎是一种折磨，她哭着摔在枕头上时，下意识缩起来想跑，却被拖着脚腕拽了回去。
“你还说、还说没吃醋……”岳千檀极勉强地接住那倾身砸来的重量，眉心蹙得厉害。
“千檀，千檀，”他一边夸张地纵身向前，一边叫她的名字，情绪激动地道，“以后不要叫别人哥哥了，只有我疼你……”
岳千檀觉得李灵厌这话很有歧义，他到底是想说不准她再叫别人哥哥了，要不然他一定会惩罚她呢？还是想说别的哥哥都没他这个哥哥对她好呢？又或者两者皆有。
岳千檀发现李灵厌似乎并不敢于明确地表达出对她的占有欲，他总是藏着掖着，一副宽容大度的模样。
“那、那……”她抬眸看着他，“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叫你哥哥？”
李灵厌犹豫了片刻，才“嗯”了一声，轻声道：“叫阿烛哥哥。”
所有由他雕刻绘制而出之物，都会被印刻上“烛”字，亦有他的所有物之意，现在他也想凭借私心，将她所有。
岳千檀应该明白这层含义，所以她表现得有些扭捏，但最终还是小声唤他：“阿烛哥哥。”
夕阳西下时，岳千檀实在是不行了，饿得不行了，她肚子都叫了好几轮了，李灵厌还觉得不够。
“你要饿死我吗李灵厌？你还不去给我做饭吃！”她一脚踹在他身上，恶狠狠的。
“好好好，”他竟然还笑了起来，“冰箱里有现成的饭菜，我去给你加热。”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149章
第二天一早, 祁阿姨来了，齐枝枝的爸爸本来也想跟过来，但被祁阿姨拒绝了。
祁阿姨现在觉得齐家男人都像定时炸弹一样危险, 在齐枝枝被救出来之前，能少一个是一个。
岳千檀还是一大早起床，跟齐深和崔岁安一块上课去了，崔老爷子也没再去钓鱼, 而是真和祁阿姨跑去监督游艇改造了。
齐深笨得不行，单独补了一天课, 还是没能追上岳千檀的进度, 让崔岁安都自信了起来。
好在他足够勤奋, 在几天的高强度学习下, 还是成功掌握了驾驶游艇，但没能学会潜水, 只把游泳给学了。
紧迫的时间和严肃的氛围, 让岳千檀有点梦回高三，她都没时间和李灵厌谈恋爱了, 不过俩人天天待在一起，同吃同住，虽然没空跑去专门约会, 但岳千檀还是觉得很满足。
那天之后, 李灵厌再没偷喝气泡水, 岳千檀上午学开游艇, 下午学潜水，晚上回去也折腾不动了，每次洗漱完后和李灵厌躺床上亲热，亲着亲着就会直接睡着。
说起来, 岳千檀从前其实一直以为李灵厌是那种冰清玉洁、不近女色的类型，但经历了那一天一夜的大战，她觉得她对他的误解实在太深了。
而后她又以为他是那种表面冰清玉洁，实则色中饿鬼的类型，但后面几天他愣是没再对她做出任何出界的行为。
即使跟她躺一张床上，最多也只是抱着她温温柔柔地亲一会儿，甚至都没主动把手伸进过她的衣服里，更不会在她睡着之后对她做什么，如果不是他看她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常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些极具侵略性的情绪，岳千檀还真看不出他是一个刚开过荤的男人。
忙里偷闲时，岳千檀稍考虑了一下为什么李灵厌身上会有这么强的割裂感，她也很快就明白了。
她这个似人非人的男朋友似乎配得感极低，低到甚至不太敢于让她感觉到他想向她做出一些情感或身体上的索取，比如不敢吃醋，再比如不敢随便摸她。
岳千檀想着，等一切都结束了，等他们都回归正常生活了，她一定要好好给他做一下心理辅导。
她又惆怅地想，他们真能等来那一天吗？
时间很快来到了岳千檀和齐枝枝约定好再次通过鱼皮衣见面的日子，计划的出海时间就在两天后。
齐深还是和崔岁安一起去海边上课，崔老爷子则跟祁阿姨留在了别墅。
浴缸里放满了温热的水，岳千檀也再次穿上了鱼皮衣，她有些激动，又有些紧张。
这段时间，傅子意没再用微信联系他们，也不知道是网不好，还是不方便，又或者就是没什么特别需要跟他们说的事。
岳千檀打算再和齐枝枝确认一下她的具体位置，毕竟两天后他们就要出海去找她了，现在还一点儿眉目都没有呢，茫茫渤海，谁知道常笙公司的船会飘在哪？
齐家和岳家的祖先没办法进入齐枝枝构建出的矩阵，她也可以趁机和齐枝枝商量商量后续的安排。
现在齐家人已经被她引到海边了，之后肯定也会跟着他们一块出海，他们的目标是龙骨和她，到时必然会有所行动。
这次有李灵厌在旁边看着，岳千檀安心了不少，她迈腿坐进浴缸，深吸了一口气，就缓缓躺进了水中。
热流覆住口鼻，所有声音也被模糊地挡在了水面，岳千檀的思绪却不自觉地飘荡，她忍不住开始回忆上次是怎么就突然进入了那个世界，见到了齐枝枝的。
首先是窒息感先漫上来，后来她的意识就开始模糊了，似乎并没用太久。
岳千檀突然从水里坐起来，剧烈地喘息，站在一旁的李灵厌连忙蹲下来，关切地问她：“怎么了？”
岳千檀抹掉脸上的水，伸出手道：“你帮我把手捆起来。”
她想了想，又转过身去，把手往背后比划，补充道：“最好绑身后，总之要让我没办法从水里挣扎出来。”
“还有脚也给绑上，”岳千檀道，“要不然我产生窒息感之后就会忍不住想从水里钻出来。”
人求生的本能太强了，她根本克制不住。
李灵厌皱起眉，眼底隐隐流露出了些许不赞同，但他最后还是找来了绳子，先将岳千檀的小腿捆在了一起，又把她的手绑在了背后，根据她自己的要求，这些绳子绑得很紧，一圈圈地缠着，她以这种姿态躺进水里，是没办法靠着自己的挣扎重新做起来的。
“一会儿我可能会忍不住稍微挣扎一下，你不用管，这个就是要进入濒死状态才行，”岳千檀见李灵厌的表情很严肃，就冲他露出了一个笑容，“别担心，我有经验，我上次也是这么见到齐枝枝的，不信你可以去问祁阿姨，上次还是祁阿姨把我捆起来的呢。”
“我明白，”李灵厌揉了一把她湿漉漉的头发，“我会在这儿守着你。”
他没再像之前那样站在旁边看，而是拖来了一张椅子，坐到了浴缸边一个触手可及的位置，一副随时准备把岳千檀从水里捞出来的模样。
岳千檀觉得他有点儿小题大做，但对上他的目光后，她又生出了一种很强的安全感。
她又对他笑，笑得有些得意：“我还要跟齐枝枝说，我谈恋爱了”
李灵厌也露出了很浅的笑意，五官轮廓都变得柔和了许多：“你们不会在背后偷偷说我坏话吧？”
“那就说不好了。”
岳千檀再次深吸一口气，缓缓躺进了水中，她不喜欢在水里睁眼，索性就闭上了眼，水流厚厚地盖在脸上，她又有些后悔了，觉得自己该戴个泳镜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窒息感越来越强，肺部逐渐传来了刺痛感，她也下意识想挣扎，但捆住她的绳索却牢牢限制住了她的行动，她有些惊恐地睁开眼，隔着酸涩的水层，她隐隐看到了李灵厌坐在浴缸旁的身影，他靠得很近，显然也注意到了她挣扎的动作，却好像又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伸手。
上次是怎么回事来着？上次好像也是这样的，需要在濒死状态才能见到齐枝枝，但为什么上次溺水的过程并没这么难熬呢？是因为上次的情况更紧迫，还是因为她美化了溺水的记忆。
岳千檀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也一阵阵发黑，耗尽了氧气的肺部在发起抗议，她一时憋不住气，猛地喝了一口，又呛到了鼻腔里。
她感觉到李灵厌的手从水面上探了下来，抓住了她的肩，她只能用最后的理智，朝上方用力摇头。
这过程是恐怖的，没人能在溺水的状态下保持镇定，好在岳千檀经历过很多可怕的事，对此还算有经验。
李灵厌最终听了她的话，没将她捞出去，她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到最后，就只剩下一片沉闷的、窒息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有人在焦急地叫她的名字，剧烈的疼痛感从肺部和鼻腔袭来，太阳穴也针扎般地疼，她猛咳了一口水，终于掀开了眼皮。
视线慢慢聚焦后，她看到了有些惊恐的李灵厌，再往上看，崔老爷子和祁阿姨也忧心忡忡地并排站着。
“这要不要送医院看看啊，溺水了两分钟，别伤到脑子了……”崔老爷子说得犹豫。
祁阿姨抿着唇，不知道在想什么，搭在小臂上的手也不安地掐在了肉里。
岳千檀再次看向李灵厌，她的大脑开始转动，强烈的恐惧和惊惶袭了上来，她突然就明白了现在的状况。
“我、我……”湿漉漉的嘴唇在发抖，抖得几乎咬不出完整的句子，“我没见到她。”
“我知道。”李灵厌的神情很哀伤，他也不顾她还一身的水渍，搂起她的肩就将她拥进了怀里，轻拍着她的背，“我都知道……”
岳千檀这才意识到她哭了。
她没见到齐枝枝，她险些淹死在浴缸里都没能见到她，可她们不是约好了今天见面吗？不是约好了今天商量后续的计划吗？她为什么失约了？
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是他们在海上出事了？
岳千檀又看向祁阿姨：“傅子意有主动联系我们吗？”
祁阿姨摇头：“我昨天就给他发消息了，但他始终没回。”
她看起来同样忧心忡忡，但或许是岳千檀现在的状态太差了，她努力地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岳千檀垂下了视线，眼底有茫然、不解和无措，那现在该怎么办？之后又该怎么办？
就算两天后真的照常出海，她也根本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她甚至无法确定齐枝枝是否还留在那片海域。
泪珠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岳千檀有些喘不过来气，她想用力吸气，肺部和鼻腔就像破了口似的，疼得她一阵剧烈地咳嗽。
李灵厌连忙将她从沙发上横抱起来：“我送你去医院。”
岳千檀想说自己没事，但溺水后的疲惫让她连抬手都费力。
她换上干净衣服后，李灵厌就开车带她去了医院。
整个过程里她都在一边默默流泪，一边发抖，也不知道是溺水的后遗症，还是她实在太不安了。
检查结果很正常，但医生怕她肺部发炎，还是给她开了点儿消炎药。
回去的时候已经傍晚了，岳千檀抖得更厉害了，甚至把李灵厌留在车上的厚外套都披在了肩上，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就发现她已经开始发烧了。
李灵厌看着她，有些欲言又止，他没安慰她，也可能是不知道该从何安慰。
“你说……他们真的出事了吗？”岳千檀神情有些恍惚地问他。
李灵厌没马上回答，好半天后突然道：“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
“什么？”他过于严肃认真的语气，让她倏忽惊了一下，很是惊惶地看向他。
李灵厌有些心疼，伸手将她搂进怀里，让她靠上自己的胸膛后，才道：“关于齐枝枝自己构建了一座矩阵这件事，我一直觉得很奇怪。”
他的心跳重而稳，贴在岳千檀的耳侧，她惶惶不安的心也逐渐变得平和。
“为什么这么说？”她问道。
“你觉得矩阵是什么？”
“我记得你以前跟我说过，说是一种拥有特殊磁场的地理环境，或者说是一种高纬度未知生命体对低纬度产生的群体辐射。”
说完这句话后岳千檀突然就是一激灵，如果真的按照这个解释来理解，那身为人类的齐枝枝怎么可能构建出一座属于自己的矩阵呢？
“我见过很多人，也遇见过许多奇怪的事，”李灵厌道，“但我从来没见过有哪个人能建造矩阵的。”
“可是、可是她是借助了蜚蛭的力量，她是在潜意识之海的边缘建造的矩阵，这难道也不行吗？”
李灵厌轻“嗯”了一声：“所以我也不确定，所以之前一直没和你说，但你现在联系不上她了，我怀疑问题就出在这里。”
岳千檀一下子把头从他胸膛上抬了起来，她的眼睛红肿，脸色苍白，眼底是一种抑制不住的恐惧。
“那你觉得……是因为身为人类的我们，不属于高纬度生命体，所以无法构建矩阵，齐枝枝的那座矩阵也是不稳定的，所以我才突然联系不上她了是吗？”
她看起来很憔悴，这样问时，眼底甚至充满了祈求之色。
李灵厌目光动了动，像是犹豫了一瞬，但他最终还是点头：“也许是。”
岳千檀又将头埋进了他怀里，紧紧环住了他的腰，她好似冷极了，抖得越来越厉害。
李灵厌握住了她的肩，轻搓着她的身体，为她取暖。
“我们先回去，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之后我们再做打算。”
开车回去的路上，岳千檀浅眯了一觉，等他们回去时，天已经有些暗了。
祁阿姨站在别墅的小花园里抽烟，旁边的烟灰缸里全是掐灭的烟头，也不知道她在这里站了多久，见他们回来了，她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询问起了岳千檀的情况。
“我没事，就是有点儿发烧，睡一觉就好了。”岳千檀也佯装镇定，她知道发生这种事，祁阿姨一定比她更难受，她不想让自己不安的情绪感染到她。
齐深听说今天的事后，也没心情上课了，早早就和崔岁安一块回来了，这会儿正在厨房做饭，听到院子里的声音后，他手里还拿着菜刀呢，就匆匆走了出来，看到岳千檀就问：“我们之后要怎么办？还是按照原计划出海吗？”
岳千檀不禁沉默了，她原本是想和齐枝枝沟通一下再出发的，虽然齐枝枝大概率也不会知道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但好歹也能给她一些线索，至少可以让她确定她现在还是在海上飘着的，可现在……
她抬起头，就看到齐深神色焦急，一副找不到主心骨的模样；她再望向祁阿姨，祁阿姨则一脸希冀地望着她，但她明显也很不安，夹在手指间的烟头都快烧到手指了，她都没注意到；李灵厌沉默着，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什么……
终于，岳千檀长长吐出一口气：“我们还是按照原计划出海，现在的情况只是情报没能及时更新，但本来齐枝枝自己也说不清楚她到底在海里的哪个位置，我们原本就已经做好了碰运气的打算。”
“更何况，”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胸有成竹，“齐枝枝和常笙公司的船，显然正处在某个未知的矩阵中，我们本来就是观测者，是很容易被矩阵吸入的，说不定根本不需要太费事，只要开着船去海上晃悠晃悠就能找到他们了。”
她这么说，齐深竟好像真以为她心里是有谱的，拿着菜刀的手都放松了许多；祁阿姨也相信了她的话，眼底涌出泪花，感激地拉住了她的手，不停说着谢谢；只有李灵厌，仍是严肃而沉默的，他显然并不怎么看好他们之后的旅程。
岳千檀安慰祁阿姨：“我们早就料到这一路上会遇到很多磨难，肯定不会因为这个就放弃的。”
她又对齐深道：“你赶紧去做饭吧，我都饿了！”
齐深连忙干劲儿十足地拿着菜刀回了厨房。
岳千檀其实很累，她走进别墅后，身上那份胸有成足的气势就烟消云散。
“我想回卧室躺一会儿。”
李灵厌要跟着她一起上楼，她却道：“你去帮齐深一块做饭，我想吃你煮的红糖荷包蛋。”
李灵厌稍愣了一下，点头说了声“好”。
他做的红糖荷包蛋格外好吃，这还是岳千檀近几天发现的，因为她这段时间每天下午都在冷水里泡着学习潜水，李灵厌担心她着凉，就每天晚上回去后，给她煮一碗红糖荷包蛋，里面会放红枣和姜片，一碗喝下去后，辛辣的姜总能让岳千檀微微出汗。
崔老爷子和崔岁安坐在客厅聊天，老头儿在向崔岁安讲今天发生的事；徐芳芝则在一楼走廊的窗边溜达，等着开饭，这段时间她一直在照顾曲宁，齐深对她的态度很好，每次做饭都会专门问她想吃什么。
岳千檀上了楼，四周顿时安静了下来，这别墅修得很精美，崔老爷子怕吵，墙壁选的都是隔音效果最好的那类，但此时此刻，这种安静却让岳千檀觉得格外吵闹。
“嗡嗡”的白噪音像是穿透了她整个大脑，呼吸和心跳声都变得震耳欲聋。
她一步步地向前走，走到自己和李灵厌的卧室门口后却并没停下，而是径直向前，拐到了另一条过道尽头的房间。
把手被她压下，门也随之打开。
宽敞的卧室墙上有一面电视，此时电视正开着，曲宁在电视前，看得全神贯注。
听到开门声后，她回过头来，眼神浑浊而懵懂。
-----------------------
作者有话说：说起来，在最初的大纲里，第四卷 感情线其实没这么多的。
原本打算让檀儿和李灵厌重逢后，就自然而然地确认关系，成为情侣，中间没想加那些感情拉扯，但是真写到李灵厌回来后，又感觉直接在一起的话，情感浓度太低了，整条感情线就有点儿太背景板了。
而且这本书写到中段的时候，其实一直隐隐约约地觉得人设比重有点儿失衡，就是女主的比重太大，而男主的比重太小。檀儿有完整的故事线和成长线，李灵厌虽然身世复杂，来历还和主线剧情相关，但他的个人情感变化太少了，所以和檀儿相比，李灵厌看起来总有那么一点儿没存在感，也有点儿单薄（当然这可能只是我的个人感觉，可能很多读者宝宝不这么认为）
总之因为以上这些原因，写到第四卷 之后，我就加上了一段长达好几万字的感情拉扯，先让刀哥拒绝了檀儿，又让刀哥迅速滑跪，包括自厌到割鱼尾那段也是写到第四卷之后临时加的。
我现在写得自信满满，感觉我简直是个天才哈哈哈哈，快夸我感情线进步了！
接下来就是最后一个副本了，写完就能完结了啊啊啊，想一想就好激动。
这本书是去年3月14号发的文，但是当时是设置错了开文时间，直到三月底才开始正式更新，今天是3月19号，四舍五入就是已经连载了一年了！
最近不知道哪个读者宝宝给我推文了，有好多新的读者来看咱们这本书，看到大家都说感情线好嗑我实在太高兴了！以前每次写这种题材的文，评论区都在说感情线难嗑，还会有很多人劝我去写无cp，导致我每次写完都会自闭一段时间。
再一次吟唱：我！子琼！是个铁血bg人，写恐怖小说就是为了在惊险恐怖的氛围里嗑cp！
这章评论区依旧有红包掉落。

第150章
岳千檀看着面前的曲宁, 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在和李灵厌讨论矩阵时，李灵厌认为正常人类是无法构建矩阵的，所以她就猜测她这次没能见到齐枝枝, 是因为齐枝枝身为人类，构建出的矩阵不稳定。
但这也只是最好的情况罢了，他们都没说，其实还有另一个可能, 那就是能够创建矩阵的齐枝枝，早就已经不属于正常人类了, 她身上很可能出现了一些诡异莫测的变化。
这个猜测刚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 岳千檀甚至不敢细想, 可她不得不细想, 她承担的东西太多了，她输不起, 一招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她必须把最坏的情况也考虑清楚。
如果齐枝枝身上真出了什么问题，岳千檀唯一能想到的也就只有这个了。
应该称它为什么呢？姥姥在笔记里叫它观阴肉；长生会最早将它称作海太岁。
从特质上来讲, 海太岁来自最初的龙骨，是从龙骨身上剃下的肉，而观阴肉则可以泛指每一个因海太岁而“中毒”之人身上所生长的肉。
岳千檀怀疑齐枝枝被常笙公司抓走后, 被逼着吃下了观阴肉, 身体也随之产生了一些变化, 这才会在蜚蛭的作用下, 拥有创建矩阵的特殊能力。
那么这一次，齐枝枝没能如约来见她，很有可能是观阴肉发挥了作用，比如说她也变成了如曲宁一般人首鱼身的怪物；又或者更糟一些, 她和崔岁安的父母一样，已经自焚而亡了……
虽然要考虑最糟的情况，但岳千檀依旧更倾向于前者，她不认为齐枝枝已经死亡了。
常笙公司的人要靠她寻找龙骨，不会那么轻易让她死。
岳千檀深吸了一口气，对曲宁道：“我想请你帮个忙。”
曲宁仍是一副无知茫然的模样，像是完全没能听懂岳千檀的话，又仿佛并不在意。
岳千檀突然就想起了在长白山矩阵见到的那位齐家姑姑，那也是和此时的曲宁一般无二的模样，是被齐家改造而出的齐家女，但那位齐家姑姑似乎并不如曲宁这样镇定。
她和齐枝枝潜入她爹的帐篷，偷偷看到齐家姑姑时，她的神情看起来很痛苦，甚至隐约有向她们求救的意思……
岳千檀忍不住有些难受地想，那些留在齐家的齐家女，一定遭遇了很多折磨，才会那么惊恐吧。
齐家要做研究，要调查龙骨，说不好会在背地里对齐家女做些什么。
岳千檀又有些挣扎，她想，她现在这么做，不也是在伤害曲宁吗？
可是……她必须要这么做，她现在别无选择。
而且她与齐家的目的不同，齐家是在利用齐家女，不惜伤害她们，也要达成自己的目的，她想救曲宁，也想救自己。
岳千檀从抽屉里翻出了小药箱，又取出里面的纱布和用酒精消过毒的小刀，紧张地靠近了曲宁。
“我、我会尽量轻的。”
从姥姥的笔记和崔岁安父母的经历来看，吃下观阴肉后不会那么快出事，这中间还有一段时间给她缓冲。
齐深之前也说过他的猜测，他认为出海时最好带上曲宁，因为他怀疑常笙公司现在所在的那片“海上矩阵”，很可能只有像曲宁这样受到了观阴肉感染的人才能进入。
岳千檀之前还只是觉得他说得有些道理，但在她产生了“齐枝枝也吃下了观阴肉”的猜测后，她又觉得齐深说的很可能就是真相了。
服下观阴肉，可能真是进入那片空间的唯一钥匙，虽然无法肯定，但现在的岳千檀不愿放过任何线索。
而且她看完姥姥的笔记后，就总觉得姥姥的死很可能和观阴肉有关，姥姥也一定做出了和此时的她一样的选择，她一定也吃下了观阴肉，所以岳千檀也想知道岳家女吃下观阴肉后到底会有什么症状。
在真正动手前，她将手机的摄像头打开，架在了一旁。
映在屏幕上的脸很苍白，岳千檀看到了自己眼底的恐惧，但她并不打算退缩。
她对摄像头道：“接下来，我会吃下观阴肉，我可能会死，但只要我能活下来，我一定会获得更多的线索。”
“如果我真的不幸死了，那我、我……”
她想说几句遗言，但话到嘴边却又词穷。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想死。
“齐深，我希望你不要放弃曲宁，就算我死了，你也还有很多事能做，我的死也应该会给你提供更多线索，你要好好把握……”
“祁阿姨，对不起，我不能去救齐枝枝了，但齐深会帮你的，他这人耳根子软，你求求他他肯定就同意了，更何况这也和曲宁身上的事有关，齐深不会拒绝的……”
“李灵厌，我……”
后面的话哽在了喉咙里，岳千檀低下头，眼泪滑下，她想说她希望他好好活着，又觉得这样会不会对他而言太残忍了，她都答应过他可以做他的依靠，也同意了他为她而活，她自己却死了，她难道还要强人所难地要求他不准太为她伤心吗？
“你记得要常来给我扫墓，多给我烧纸钱，我在下面要开粉色大奔，还有你画的同人图我也很喜欢，你要时不时画一张烧给我……”
她不能再继续说下去了，她怕自己的情绪失控。
岳千檀擦掉眼泪，再次看向曲宁。
她手里的小刀很锋利，她的动作也很快，在曲宁察觉到疼痛之前，她就迅速帮她把伤口包扎上了。
之前就已经知道，如果吃下的观阴肉来自人身部位，那“感染者”就会在最终自燃而亡；如果吃的是鱼尾部位的，则会像齐家女那样变成人首鱼身的怪物。
岳千檀割的是曲宁胳膊上的肉，常笙公司的人想找龙骨，就是因为他们都是吃下了人身部位的“感染者”，她要去找他们，当然要让自己和他们更“像”。
她割下的也就只有三分之一小拇指指甲盖的大小，岳千檀还特意观察了一下，那些流出来的血和李灵厌一样，都很快凝固成了红蜡。
曲宁的血里同样有香气，但这味道和那位齐家姑姑身上的一模一样，都与李灵厌有些类似，却又很不相同。
岳千檀不敢犹豫，她也不敢去细看她割下来的那一小块血肉，只眼睛一闭，就直接硬吞了下去，生怕舌头尝到味道。
时间像是在这一刻定格了，又好像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长，曲宁似乎没产生太大的痛觉，她仍有些茫然地看着她，许久之后，岳千檀屏住的呼吸慢慢松开，又逐渐变得急促。
什么都没发生……
和她想的一样，又有些出乎她的预料。
她的目光开始小心翼翼地朝四处扫荡，毕竟按照崔岁安父母的经历来看，吃下观阴肉后，就会看到一个和李灵厌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逐渐靠近。
但她看了一圈却什么都没看到，不过也是，作为刚“中毒”的“感染者”，那个奇怪的男人一定还离她很远，她身处这间卧室，视野有限，肯定什么都不会看到。
那如果她走出去呢？如果她去到更辽阔的地方呢？比如说海上？
岳千檀的心脏砰砰乱跳，她伸手想去将手机的摄像头关掉，可也是在这时，一种强烈的灼烧感突然从侧颈处传来，仿佛那块皮肤着了火，转眼就会将她整个人吞噬。
岳千檀大惊失色，她脑海中闪过了无数念头和猜测，她想起了岳芳侠，姥姥去到温州的全家村调查线索后，就彻底失踪了，而当妈妈找过去想打听她的下落时，却得知整个全家村都在一夜间烧毁。
难道她们岳家女吃下观阴肉后，会跳过中间的流程，直接开始自燃吗？
岳千檀不敢再留在这间卧室，她怕她自燃后连累曲宁，她必须要让楼下的人知道她的情况，以免大火伤及无辜！
这些决定迅速生成，她知道自己很快就会死，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强烈的恐惧和轻微的悔意漫了上来，她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却又生出了一种即将要解脱的放松感，还有一些不舍和留念……
她就要死了，她竟然会这么死，一切马上就能结束了，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侧颈的灼痛感越来越强，岳千檀的视线变得模糊，脚步也踉跄，走到楼梯口时，她一个踉跄就直滚了下去……
“千檀！”
她听到李灵厌惊恐地叫了她一声，然后是纷乱的脚步声，岳千檀想警告他们别靠近她，别被她一起烧死了，却最终也没能把话说出口。
再醒来时，身旁有模模糊糊的说话声。
“你记得要常来给我扫墓，多给我烧纸钱，我在下面要开粉色大奔，还有你画的同人图我也很喜欢，你要时不时画一张烧给我……”
岳千檀猛地睁开眼，她躺在卧室的床上，只觉全身的骨头都被摔得散了架般地疼，李灵厌一手搂着她，一手拿着她的手机，正在看她录的视频。
也不知他重复看了多少遍，察觉到她的动静后，他扭头向她看来，岳千檀这才发现，他的眼睛竟然是红的，好像不久前才哭过。
“我……”岳千檀茫然地张了张嘴，好半天后不可思议地吐出一句，“我竟然还活着？”
“你长本事了，”李灵厌眼底隐有怒意，“还知道给我留遗言了。”
岳千檀终于回过神，她不禁反驳他：“我好歹还给你留遗言了，万一我没留呢？”
李灵厌没吭声，但他的五官突然在这一刻变得很浓艳，像流淌的火焰，熊熊燃烧，岳千檀还从没见过李灵厌这么生气的时候，她一时也说不出话来，有些心虚，又有些愧疚。
他最终也没有说什么批评她的话，只语气很低地问：“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如果我跟你商量，你会同意吗？”
“不同意。”
“那不就对了，那我肯定不跟你商量，”岳千檀倔强地小声道，“下次我也不告诉你，我想做的事，你阻止是没用的……”
就像她高中谈恋爱的事当时也没跟他说一样。
后面的话被封住了，李灵厌翻身而来，抓着她的手固定到了头顶。他极用力地亲她，亲得她的嘴唇都好像破皮了，她没反抗，甚至同样有些激动地回应他的吻，不久之前，她险些就以为自己要死了，她以为她再也不能这样和李灵厌抱在一起了。
亲着亲着，她就感觉到脸颊上有湿润的泪，不是她的。
她想抬头去看他，李灵厌却扣着她的肩，将她翻了过去，然后从背后闯了过来。
“等、等一下……”岳千檀想撑起来，却没能成功，她按在枕头上的手很快就攥紧了，整个肩背都绷着，眉头也微微蹙起。
李灵厌从身后紧紧抱住她，他的脸颊贴着她，呼吸急得像在轻轻哽咽。
“你、你别哭了，以前都不知道你这么爱哭……”岳千檀尽量放松着，跟上那缓而重的脚步。
“对不起，”李灵厌终于开口，“是我以前表现得太强势，才让你以为我会干预你的决定……其实你想做什么，我都不会阻拦，你、你以后不要再瞒着我了，我很担心你，也很害怕……”
岳千檀看不到他的脸，只觉得他的语气是那样卑微，几乎算得上是在低三下四地求她。
岳千檀一时之间愧疚得不行，一颗心也酸涩难忍。
“我也想说对不起……我也做得不好，”她道，“关乎性命的大事，我是该和你商量的，你现在是我最亲近的人，我不该让你担心……”
其实岳千檀会那么果决，也是因为她怕自己一旦和谁商量了，被谁劝了几句，就退缩了，她也很害怕，她不想死，她还没做好要为谁牺牲的准备。
似乎又有湿润的泪滴下来，落在她的耳尖上，他的声音也再次从背后传来：“千檀，如果有一天你出事了，我不会给你扫墓，也不会给你烧纸钱，我会和你一起死。”
岳千檀慢慢闭上了眼睛，她没劝他好好活下去，而是轻声道：“好，到时我们就一起死，黄泉路上，你也陪着我……”
最后一个字也带上了哽咽的哭腔，她知道对于李灵厌而言，所谓的死亡，也只是这个他的意识消散，变成一个全新的他，如果真有阴曹地府，人死后也真有魂魄，他大概也是魂飞魄散。死后相伴的约定，在他们身上，永远不会兑现。
李灵厌每一次的动作都藏着极深重的情绪，岳千檀逐渐有些跟不上他了，她咬着牙往前躲闪，险些爬到枕头底下去：“你不用跟他们说一声我醒了吗？”
“现在已经两点了，他们都睡了，齐深还等着明早来找你算账。”
“那你别、别……不好洗。”
那些蜡油流动的时候倒还好，凝固之后就只能一点点儿用指甲刮，尤其有些还会糊在缝隙里，需要仔仔细细地从各个角度用指甲刮过才能刮干净，那感觉实在太可怕了。
“我帮你。”
岳千檀心说，你帮不帮我有什么区别吗？而且让你洗还不如我自己来呢……
她又有点儿委屈：“我肚子饿……”
“给你留了饭菜，我待会儿给你加热。”
“啊啊，别……你要做这么多事，转眼不就到早上了？”
“我快点儿。”
李灵厌的确依他所言变得很快，岳千檀也再没了和他争论的余力，恍惚间，她有些痛苦，又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快乐，那些恐惧和惊惶的情绪都好像用这种方式发泄了出来。
半个小时后，李灵厌想抱她去卫生间，被岳千檀拒绝了，她有些欲哭无泪地推了他一把：“你去给我加热饭菜吧，我自己洗就好。”
她说完也不等李灵厌拒绝，就步履蹒跚地向卫生间逃去。
等舒舒服服地洗完澡走出浴室时，她认真地看向了镜子中的自己，尤其看向了侧颈。
那处还残留着隐隐的灼烧感，但皮肤却很光滑，摸不出任何异常。
她当时到底为什么会觉得那里烧起来了呢？难道是太紧张了产生的错觉？
岳千檀觉得不大对劲儿，她更仔细地去看那片被热水烫得微微发红的皮肤，也就是在这时，在她的注视下，竟有一道黑色的花纹慢慢浮现，那花纹像从皮肤底下爬出的小虫子，逐渐咬合成型，构成了一个三鱼共头的图案。
岳千檀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到脑门，一个词语也从她脑海里冒了出来——三鱼争首。
一瞬间，某种莫名的概念如潮水般迅速涌入她的脑海，她似乎产生了一些认知上的变化，突然就极度清晰地意识到，此时此刻，这个图案的确应该被称之为三鱼“争”首，而非三鱼“共”头。

第151章
原来是这样！
所以长生会成员身上的三鱼共头纹身就是这么来的？
岳千檀恍然大悟的同时, 又陷入了更深的困惑，她和齐深讨论过这个，齐深也很明确地跟她说过, 他从没见过那个奇怪的图案。
但如果吃下观阴肉，就会长出这道纹身，那齐家女身上也应该有才对，还是说只有吃下人身部位的肉才会出现这个症状？
这么说来, 傅子意和杨叔身上的纹身应该也是因为他们吃过观阴肉，是中毒的“感染者”。
难怪傅子意都卧底得这么光明正大了, 还没被怀疑, 毕竟谁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呢？
就是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吃下的观阴肉, 等见到他后, 一定要好好问问。
岳千檀肚子饿得不行，也没心情再继续思考, 她打算等明早齐深起来后, 找他好好聊聊。
她简单地把头发上的水擦了擦，就穿上睡衣下楼了。
李灵厌正将一盘盘摆放整齐的菜端到饭桌上, 岳千檀一见到他，就向他展示了自己的脖子。
李灵厌看到那道纹身一般的黑色图案后，明显愣了一下, 却并不算很吃惊。
岳千檀皱眉：“你早知道吃下观阴肉后会这样？”
李灵厌点头。
“那你之前怎么不跟我说？”
“我以为齐枝枝已经告诉你了。”
“那那些齐家女呢？”
“她们身上也有, ”李灵厌道, “只是长出鱼身后, 就被鳞片覆盖，看不出来了。”
岳千檀微微张嘴，表情有些呆滞，如果是这样, 齐家那些男性长辈肯定是知道的，只是他们都没告诉齐深，齐深和她一样被蒙在鼓里。
“那你为什么也不和崔老爷子说呢？崔岁安的父母也是因为这个遇害的，我当时还专门向崔老爷子问过，他也不知道这一情况……还是说你当时也不清楚？”
“不是，”李灵厌摇头，“我只是没想跟他细说和龙骨有关的事，我怕他想不开。”
岳千檀下意识想追问，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她明白李灵厌在担心什么。从崔老爷子对崔岁安的态度就能看出来，他是一个很重视家人的人，如果他知道了三鱼共头相关的全部内容，知道龙骨的“诅咒”，他说不定也会想岔了，做出一些极端的事，比如也像她这样，吃下观阴肉……
岳千檀没想到竟然闹出了这么个乌龙，让她险些错失一条重要线索。
但还有一点，她怎么也想不通。
她神情变幻，慢吞吞地在饭桌前坐下，看起来凝重又困惑。
“你想到什么了？”李灵厌一边询问，一边将重新加热过的红糖荷包蛋推到岳千檀面前。
“齐枝枝没有和我说这个，我们当时讨论了好多和常笙公司有关的事，但她就像完全忘记了这条线索……”
“也许她也不知道，就像你也始终没来主动问过我，说不定她也以为这只是代表着长生会的一种特殊标志，所以没想到要主动向常笙公司的人打听。”
这个理由很有道理，甚至可以说是唯一合理的解释了，但细想一下，却又让岳千檀更加迷惑了。
“我其实觉得，齐枝枝没能赴约，是因为她可能被常笙公司逼着吃了观阴肉，身体上出现了一些问题。我还猜测，常笙公司现在所处的那片海域，大概率只有吃了观阴肉的人才能入内，”岳千檀皱着眉，“也是因为这个，我才会做出那么冲动的事……”
“如果我想的是对的，那齐枝枝身上也必定会出现三鱼共头的花纹，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件事呢？”
“如果说……也许是她忘说了，那就更不合理了，假设她因为被逼着吃下观阴肉，身上长出了三鱼共头的花纹，那这件事的重要程度绝不是能被轻易忘记的，她给我讲述常笙公司的来历时，必然会迫不及待地告诉我这一发现……”
岳千檀说着说着，声音慢慢低了下来，一颗心也七上八下的没有着落。
她将碗里的荷包蛋放进嘴里咬了一口，恰到好处的溏心蛋散发着浓郁的蛋香，又被红糖浸得甜滋滋的。
岳千檀爱吃李灵厌煮的荷包蛋，就是因为他总是能很好地掌握火候，煮出最完美的溏心蛋。
也不知道他这次是怎么做到的，加热了一遍的荷包蛋竟然还是流心状态。岳千檀两口吃掉一个蛋，心情终于平复了一些。
齐枝枝没有跟她说过三鱼共头的事，那必然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她也不知道，以此继续往上推导的话，那齐枝枝就不可能吃过观阴肉。
那她没来赴约也不可能是因为她被逼着吃下观阴肉，从而身体上出现了什么变化……那又会是什么原因？她那边到底出什么问题了？
又或者，她见到齐枝枝那个时间点，齐枝枝还没吃下观阴肉，但之后却被逼着吃了？
可那时的齐枝枝已经身处在那片怪异海域了，她如果没吃观阴肉，她又是怎么和常笙公司的员工一起去的？
难道说先前的所有猜测是错的？吃下观阴肉并不是打开神秘之门的钥匙？
岳千檀很焦虑，李灵厌见状，催促道：“先把饭吃了，你再磨蹭一会儿，菜又都凉了。”
大概因为有李灵厌陪着她；也大概是因为不久前她吃下了观阴肉，基本已经宣告了自己的生命已经开始倒计时，岳千檀的心态难得是稳的，虽然眼下的情况并不乐观，但再糟也糟也糟不到哪去了。
她猛扒拉起了饭，一番风卷残云就把一桌子菜都吃完了。
李灵厌起身将碗收拾到了水池里，他洗碗的过程里，岳千檀倚着靠背，愣愣地看着天花板，一副完全放空的模样。
吃饱之后，脑子转动的速度变慢了，困意也逐渐上涌。
“我现在也想通了，”她迷迷糊糊地对李灵厌道，“至少我们现在只是联系不上齐枝枝，又不是看到她的尸体了，没消息不就是最好的消息吗？”
“反正……不管到底发生了什么，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水声哗啦啦地响着，也不知道李灵厌听没听到她说话。
就在岳千檀隐隐约约要睡着的时候，李灵厌突然轻声说了一句什么。
她只捕捉到了两个字——
“……谢谢。”
她心说，谢什么呢？该说谢谢的不是她吗？她吃完饭都没自己洗碗……
岳千檀又想问李灵厌，等他们以后结婚了，他能不能把家务都包揽了，她真的不喜欢做家务。
但她又有些遗憾地觉得，也许真的不会有那一天了，岳家女努力了这么多代，凭什么她就能成功呢？
她也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再和李灵厌说什么，就睡了过去。
岳千檀是被齐深气急败坏的敲门声吵醒的。
“岳千檀！别睡了！你必须得给我个解释！昨天凌晨刀哥就给我发消息说你醒了！你快开门！”
岳千檀顶着黑眼圈，两眼一争，一脸没睡好的阴郁表情。
她昨天快四点了才睡的。
李灵厌拉过被，捂住她的耳朵：“我去让齐深晚点儿再来。”
“不用了，”岳千檀按住他，“我正好也想跟他好好聊聊。”
她看了一眼手机，七点四十了，也不早了，时间紧迫，明天就出海了，不能再睡了。
她披上外套，瞪上拖鞋，走到门口拉开门。
齐深本来气势很高涨，非常的理直气壮，但不知道是不是岳千檀的脸太臭了，他看到她后，竟然就哑火了。
“你、你……反正你得给我个解释……”
岳千檀抬手将搭在肩上的头发一撩，露出了侧颈：“好好看看这个。”
齐深的目光触及到那片皮肤上的图案后，吓得差点尖叫起来。
他一双眼睛都瞪大了，好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聊聊吧，”岳千檀道，“不是要我给你解释吗？我正好也想问问你，在曲宁真正变成那个模样之前，她在你面前脱过衣服吗？”
这话太直白了，齐深一张脸都憋红了：“我、我跟她还不是那种关系！”
岳千檀吃早饭的功夫，就将昨天的发现和猜测告诉了齐深。
齐深也露出了凝重之色：“我家里的长辈有很多事都没跟我说过，所以如果他们知道那个图案的来历，也没有告知我的必要……我、我虽然没在之前见过宁宁脱衣服的样子，但这段时间一直是我在照顾她，你应该也看到了，宁宁除了头和脸还保持着人类的模样，身上已经没有人类的皮肤了，那些被鱼鳞覆盖的部位如果曾经生长着什么，我现在肯定也看不出来了。”
岳千檀点了点头，齐深就又不安地问道：“你说我们真能找到常笙公司的船吗？”
“不知道，看运气吧，”岳千檀道，“反正我们现在各个人员也集齐了，有我这样吃过观阴肉的；有曲宁那样已经发生变化了的；有李灵厌这种本身就来自龙骨的；还有你这个有齐家血脉的男人……如果说前往那片海域需要什么条件，我们之中总有一个满足的吧？”
“明天就要出海了，会发生什么都是未知数，也许会很危险，也许我们什么都找不到……与其杞人忧天，不如做更充分的准备。”
齐深深吸了一口气，最后又慢慢吐出，同意了。
之后，岳千檀没再耽搁，她先是和齐深一起去看了曲宁，顺便也将曲宁身上的每一片皮肤和鱼鳞都检查了一遍，可惜就像齐深说的那样，她的身体已大半被鱼鳞覆盖，根本看不出什么来。
他们一行人又出发去码头，接手了崔老爷子给他们准备的游艇。
徐芳芝作为拥有游艇驾照的船长，很快就熟悉了各项操作。
崔岁安是最兴奋的，她在游艇上一通玩闹，还吵着让崔老爷子也给她卖一艘游艇。
这游艇修得很豪华，上层的甲板有休息用的躺椅；船舱四面都是观景大玻璃窗，还配了电动窗帘。
有沙发电视，和开放式厨房，角落还有个小吧台，酒柜里都被格式酒水塞满了，冰箱里也满是崔老爷子和祁阿姨采购来的食材。齐深满意地看着那些食材，甚至已经开始计划过后几天都能做什么菜了。
再往下一层，就是休息用的卧室了，一共三间卧室，正好够他们几个人用。
岳千檀也不知道崔老爷子怎么想的，船上竟然还有个ktv房，难道是想让他们无聊的时候在海上高歌吗？
崔老爷子嘿嘿笑着：“这是游艇上本来就有的，我看里面的音响设备都还不错，就给留下了。”
岳千檀又将给他们上课的田老头叫到了游艇上，最后指导了一次她和齐深，顺便她还穿上了潜水设备，在游艇旁尝试了一次潜水。
因为海上视野辽阔，岳千檀也专门三百六十度地观察了一下四周，不出意料，她什么都没看到，崔岁安父母死前看到的那个不停接近的男人，并没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她也不清楚是因为她吃下观阴肉的时间太短了，还是说她身上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
离开码头时，天已经黑了，岳千檀昨晚睡得太晚，一回到别墅，倒头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李灵厌又开着车带她和齐深去了趟附近最大的超市，查漏补缺地购入了一些生活用品和物资装备。
吃过午饭，齐深和李灵厌搬起了安置曲宁的玻璃缸，一路运到了游艇上。
岳千檀则拎着装小刺猬的宠物箱，和徐芳芝跟在后面。
一行五人准时在下午两点登船。
徐芳芝来到船头处的驾驶室，对身后几人道：“那么我们就出发吧！”
午后的海面被阳光照得波光粼粼，在出发之前，岳千檀是忐忑的、不安的、甚至是焦虑恐惧的，可这一刻，当徐芳芝缓缓将船驶出码头，当那辽阔蔚蓝的海面翻涌着在她视线中逐渐展开时，她非常短暂地忘却了所有烦恼，心底只有对前路的期待。
未知的前路，或许步步荆棘，但怎么不算充满希望和生机呢？
-----------------------
作者有话说：终于出海了！啊啊啊好激动，这段剧情写完就能完结了！
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152章
岳千檀有点儿兴奋, 她一会儿站在甲板上，看着港口越来越远；一会儿又倚在躺椅上，听着涛涛的浪声。
齐深没她这么多闲心, 他怕曲宁无聊，就将她安置在了船舱的大客厅处，还把电视打开了让她看，海上信号不好, 他捣鼓了好久，最终翻出一张光盘, 播了起来。
忙活完这些后, 船已经离港了, 眼看着快下午四点了, 太阳隐隐有落山的趋势，他抽空欣赏了几眼窗外的海景, 就开始在客厅里的开放式厨房备起了菜, 船上五个人的饭还指望他呢。
徐芳芝一个人在驾驶室认真地捣鼓着，游艇其实有自动驾驶功能, 但现在才刚离港，而且徐芳芝还想再多熟悉一下，所以她坚持手搓。
远离港口后, 水变得越来越清澈, 船行驶的过程里, 船体不住撞出水花, 一串接着一串地被落在船尾，又像是那些浪花在追逐着他们。
岳千檀拉着李灵厌在甲板上玩闹，海风混着潮湿咸腥的水汽，将她鬓边的碎发吹了一脸, 她在船尾的栏杆处张开双手，像是要去拥抱天边的海平线。
李灵厌默默从裤包里掏出了第四只口罩，戴在了脸上，岳千檀忍不住瞥他一眼，觉得很好笑。
李灵厌难得被她看得有些尴尬，他似乎想说些什么缓解气氛，岳千檀却先一步扑进他怀里，搂着他的脖子，仰头亲了过去。
李灵厌微有些吃惊地瞪大眼睛，下意识轻托起她的腰，紧张地向甲板角落的楼梯口看去，像是生怕被人撞见了。
隔了整整四层口罩的亲吻，朦胧得如隔靴搔痒，她很用力地亲他，却只能隐约感受到嘴唇的轮廓，岳千檀最终放弃，低头轻咬了一口他的喉结。
李灵厌的呼吸重了一瞬，搂着她的胳膊也不自觉收紧了。
“你是不是喝酒了……”
“我没有！”岳千檀仰起头瞪他，“亲一下怎么了？这里又没有别人。”
她像没骨头了一样，非靠着李灵厌。
远处的海平线开始泛起金黄，夕阳西沉，这还是岳千檀第一次在如此辽阔的地方看日落。
日升日落是最平常不过的自然现象，但对于岳千檀而言，却又是那样新奇。
转眼间，目之所及的海面就被染成了橘色，绚烂的暖层层叠叠地堆在天迹，像金橘色的墨被打翻，挥洒得到处都是。红日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下沉，地平线被勾勒成一道金边，又撞进岳千檀的视线。
她没再和李灵厌说话，而是靠在他怀里，和他一起安静而专注地看日落。
她不知道夜幕降临之后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看到明早的日出；更不知道这会不会是她此生最后一次见日落……
她心中有忐忑，有迷茫，还有隐隐的恐惧，她紧紧搂住了李灵厌的腰，将鼻尖贴在他锁骨处的皮肤上，用力吸气，闻他的味道。
他身上的味道被海风吹过后，似也变得湿润了，岳千檀嗅着这气味，惶惶不安的心突然就踏实了许多，又或许是海上的日落真的太美了，落日熔金，浮光千里，她竟觉得，就算这是此生最后一次看日落，也值了。
夕阳沉下大半后，天空就被深蓝占据了，原本明灿灿的橘也被浸成了淡淡的粉，岳千檀目光移动，就看到一轮圆月在天的另一边。
“日月同辉！”她夸张地伸手比划，“肯定是吉兆！”
“对。”李灵厌露出笑意，竟还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
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残阳时，岳千檀招呼李灵厌下去：“齐深估计快做好饭了，我们去看看吧。”
这当然只是原因之一，她其实是担心天黑之后发生什么奇怪的事，她还记得齐枝枝跟她说过，那片奇怪的海域，白天阴沉沉的，天空永远被乌云遮着，海水也是黑色的；而到了夜晚，则会起浓雾，能见度会变得很低。
而且傅子意那唯一的一次外出探索，也是在晚上，他也的确遇到了奇怪的事。
由此可见，那片海域的晚上应该是格外危险奇怪的，万一他们的运气就是很好，今晚就直接进去了，那肯定是要小心应对的，最好是大家都待在一起，以应对随时可能会出现的意外。
两人从甲板下去后，就进了船舱。
齐深系着围裙，倚在沙发旁，和曲宁一起望着前方落地窗外的海，显然他们刚刚也在看日落。
开放式厨房的操作台下方镶嵌了一个烤箱，此时的烤箱正泛着红光，齐深没做复杂的菜，只把冰箱里的牛排和蔬菜丢进去烤了，又切了几片大列巴，用黄油煎得焦黄。
徐芳芝从驾驶室里走出来，随手从酒水柜里取了一瓶气泡水拧开喝，一副闲散放松的模样。
见岳千檀来了，她向她汇报起来：“刚刚开自动驾驶了，我们暂定的行驶方向是东，因为我们也不知道目的地到底是哪，所以遇到最近的港口后，我们就直接去停靠，重新补充好物资，再决定下一次启程的方向。”
岳千檀点了点头：“辛苦你了徐姐。”
他们的行驶方向，在出发前就定好了。
常笙公司的人带着齐枝枝从渤海出发，之后去了哪儿他们就不知道了，岳千檀心想，东南西北就四个方向，反正往哪走都抓瞎，干脆掷色子随便选条路算了，李灵厌却提议向东，他给出的理由也很有依据。
已知常笙公司的最终目的是找到龙骨，并将它丢进归墟；而《列子&#183;汤问》中也明确提到过——“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实惟无底之谷，名曰归墟”。[1]
虽说曾有许多学者，根据这极具神话色彩的描述尝试过寻找归墟，但都没能明确找到，但这还是给了岳千檀他们一个提醒，让他们稍有了一些方向。
于是他们最终决定，就往东走！先去东边看看！能遇到最好，遇不到就再改方向呗，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过岳千檀却还有一个疑惑，对于李灵厌认为应该“向东走”的判断，她隐约觉得应该是没错的，因为常笙公司想将龙骨丢进归墟，又是从渤海出发的，和《列子&#183;汤问》中的记载足足有两个重合的元素，基本上可以说是大差不差了。
可是常笙公司不是还没找到龙骨吗？他们把齐枝枝抓过去，不就是为了让齐枝枝帮他们找龙骨吗？那正确的步骤不应该是先打听到龙骨的消息，再去龙骨的所在地将龙骨拿走，最后带着龙骨前往归墟吗？
他们怎么直接省去了中间的步骤，直接往归墟跑了？就好像是……他们已经找到龙骨了？
或者说，就像是只要他们知道了龙骨的确切消息，龙骨就会自己长腿，跑到他们手里一样？
这也是她一开始没想要往东走的重要原因。
她不明白他们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但除了“向东走”，好像也别无选择了。
岳千檀心底有太多疑问，已知的线索又太少，她没办法解出谜底，她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闯。
趁着牛排烤好前的这段时间，李灵厌从柜子里翻出猫粮抓了一把，塞进了小刺猬的饭碗里。
岳千檀跟在他旁边看，她本来想看看小刺猬在海上会不会表现出什么不适，谁知李灵厌刚把宠物箱的玻璃门拉开，闲散趴着的小刺猬突然就团成了一团，身上的刺也一根根倒立起来，竟一秒进入战斗状态，仿佛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事物，无比的紧张。
岳千檀也露出了如临大敌的表情，玻璃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天边最后的余辉也彻底沉入海平面，但海上并不是绝对的黑，圆月出奇的明亮，岳千檀从前总生活在城市，从不知道月光竟能亮成这样，好像挂在天穹上的大灯泡。
远方的海面也不是绝对的黑暗，零星的灯塔和其他船只的灯光四处散落着，这片无边无际的海上，竟出奇的热闹。
但危险可能已经悄然接近，不都说小动物格外敏锐，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奇怪东西，更何况刺猬还是东北民俗故事里的大仙呢。
岳千檀紧张地攥紧了李灵厌的袖子，问道：“小刺猬是不是看见什么脏东西了？”
李灵厌刚把宠物箱的玻璃门关上，听她这么问，动作就是一顿，好半天才道：“你是说看到我了吗？”
岳千檀“啊”了一声，李灵厌就解释道：“它每次见到我就这样，我一靠近就这样，就对我这样……”
岳千檀又“啊”了一声，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呆滞。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李灵厌确实是属于“脏东西”这一范畴里的，但……如果这刺猬一见到他就这样，他还养它干嘛？而且他给这只刺猬取名“小刺猬”，结果和她在网上聊天的时候，给她的备注也是“小刺猬”。
岳千檀眼神古怪地看着李灵厌，这几天一直忙碌，她都没来得及就这件事找李灵厌讨要说法呢。
她很恼怒，又有些别扭：“你必须跟我解释！这只刺猬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到底、到底先有的谁？”
李灵厌瞥她一眼，眼神同样很古怪：“你在吃一只刺猬的醋？”
“开什么玩笑！”岳千檀反应激烈，她手舞足蹈、张牙舞爪，像是要用身上的每一根汗毛去否认他的话。
“我、我就是觉得你在内涵我！这只刺猬既然都对你态度这么差了，你还把它的名字用来给我备注！你、你对我有什么不满你就直说！”她越是这样，越显得欲盖弥彰。
李灵厌笑了起来，他戴着厚实的口罩，笑这个动作就只能通过一双眼睛传递出来，显得有些淡，又格外温柔。
“其实是先认识的你，也是先给你写的备注，后来在街上闲逛的时候，看到有人摆摊在卖宠物刺猬和小仓鼠，当时一地的小动物里，就它对我的反应格外敏锐，我一靠近就对我发脾气，我一下就想起你了，鬼使神差之下就把它买下来了。”
岳千檀脸上那种恼怒的神色慢慢褪去，不知道是因为李灵厌的语气太温柔了，还是他讲起他从前想到她时的经历总隐隐显得很暧昧，她变得很不好意思，脸也红了。
“你不是在诓我吧，你以前又不喜欢我，干嘛要突然想起我？”
“谁说我以前不喜欢你了？我一直很喜欢你。”他的语气还是那么温柔，一双眼睛却注视着宠物箱里仍处在戒备状态中的小刺猬。
“你说喜欢我干嘛不看我！它有我好看吗？”岳千檀在李灵厌胳膊上掐了一把。
“天呐檀老板！你怎么连一只刺猬的醋都吃？”
这话不是李灵厌说的，是耳尖的齐深，他这会儿刚把烤箱打开，将烤好的牛排从里面端出来，原本想叫其他人过来吃饭呢，就听到了岳千檀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他匪夷所思的同时，又大为震撼。
“我没有！我没吃醋！”岳千檀只是象征性地在和李灵厌打情骂俏，怎么就被齐深听去了？她的脸瞬间涨红，整个人一下蹿得老远，一边气急败坏地冲着齐深吼，一边指着李灵厌骂道，“那还不都怪他！”
齐深怕岳千檀被烤盘烫到，连忙“哎呦哎呦”地把烤盘放到一边的操作台上，然后用数落的语气对李灵厌道：“刀哥，你也真是的，不知道咱们檀老板醋性大吗？你赶紧跟那只刺猬划清关系，别再把咱们檀老板给气病了！”
“我都说了！我没吃醋！我没有！”岳千檀愤怒咆哮，将站在落地窗前赏月的徐芳芝也吓了一跳，她好奇地看了过来。
“来来来！徐姐快过来！”齐深顺势朝她招手，“咱们开饭了！”
晚饭是牛排配面包，几人坐在吧台前，就着月色，吃得格外香甜。
窗外是翻涌的海，近前是能果腹的美食，这种危险与安稳交织的矛盾氛围，让岳千檀莫名有了一种强烈的安全感。她不禁想，如果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有爱人和朋友陪伴的航海生活好像也挺有趣的。
李灵厌当然还是照常吃他的压缩饼干和蔬菜干。
岳千檀咬着牛排，故意拿胳膊肘拐了他一下，贱兮兮地问道：“你馋不馋呀？”
李灵厌的目光在她油汪汪的嘴唇上停了一瞬，摇头，但岳千檀却觉得他那眼神不像不馋的样子，甚至他在把目光移开后，又忍不住在几秒之后偷偷往她唇上扫来一眼，于是岳千檀又有点儿不放心了。
她语气严肃地警告他：“这几天你不能偷吃。我们随时都可能遇到危险，你如果因为吃了不该吃的，身体不舒服，那可是致命的！”
“我知道，我不偷吃。”李灵厌扭开头，闷闷地咬了一口压缩饼干，嚼得没滋没味。
吃完晚饭，将近八点，岳千檀和徐芳芝往沙发上一靠；李灵厌则和齐深一块去洗碗了。
她看着俩人在水池变忙碌的身影，有些自惭形愧：“我是不是也该去帮忙呀？”
徐芳芝乐呵呵地道：“你别这么想啊，你看那小小的水池，并排而立，就俩出水口，两个大男人站在那儿已经很挤了，你再挤过去，那不是在帮倒忙吗？你就在这儿坐着，那就是帮了最大的忙了！”
好有道理！岳千檀听得心情舒畅，又突然反应过来：“徐姐，你不会是在拍我马屁吧？”
“怎么会呢？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徐芳芝的表情很真诚，岳千檀却总觉得她在忽悠她。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徐芳芝，是在锦江县那家小医院旁的饺子馆里，当时她拿着小姨给的暗号，通过视频电话和徐芳芝交流，成功获得了妈妈留下的重要线索。
她当时就觉得徐芳芝是个情商很高，工作经验也很丰富的成熟打工人，现在这种感觉更强烈了。
岳千檀想了想，不禁有些好奇：“徐姐，你怎么想着跟我们一块出海了？你应该也知道我们这次可能会很危险，你和我们又没什么关系，完全可以拒绝的。”
“我没什么好拒绝的，”徐芳芝很无所谓，“老爷子对我有恩，他请我帮忙，我肯定会来。”
岳千檀更好奇了：“你以前是哪的人啊？”
“我是山东人，出生在一座小渔村，家里重男轻女，计划生育的时候，非生了个弟弟，我们那儿查得严，我就成了我亲弟弟名义上的堂姐，从小在家里跟寄人篱下没什么区别。”
徐芳芝似乎并不觉得这些有什么，竟就直接讲给岳千檀听了，但也许她也怕自己这次没办法活着回去，所以干脆就和岳千檀聊了起来。
“我爸是个烂人，酗酒家暴；我妈软弱无能，根本不敢反抗；至于我弟弟，我倒不怎么恨他，因为我爸喝醉之后，连他也一起打，所以我十六岁就自己逃出来了，当时想到，从前有很多山东人闯关东去了东北，于是我也给自己来了一个闯关东之旅，然后我就遇到了老爷子，成了饺子馆员工。”
“老爷子看我可怜，资助我读书，把我当亲生女儿培养，我一直想找机会报答他，所以他求我来当船长，我就同意了。”
“原来是这样……”岳千檀表情有些感慨，还真是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她想安慰徐芳芝几句，但徐芳芝的表情轻松宁静，似乎并不需要她的安慰。
徐芳芝见她这样，笑起来：“老板娘，其实我还蛮喜欢你的，我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像你这么赤诚的已经不多了。”
“我怎么就成老板娘了呢？”岳千檀对这个称呼很不满，一时也忘记去关注徐芳芝在夸她了。
徐芳芝就道：“那位齐家大少爷叫你老板，是因为他是你家杂志社的员工，但我是饺子馆的呀，我顶上的大老板是李先生，你当然就是我们的老板娘了。”
有道理，但是……
“李灵厌现在也是我的员工呀。”
徐芳芝笑盈盈地道：“一码归一码。”
岳千檀还想再反驳几句，但她直觉自己说不过徐芳芝，这个徐姐实在是全身上下都充满了圆滑老油条的味儿，跟她掰扯，容易自己吃亏。
好吧，老板娘就老板娘吧，岳千檀最终只好闷闷不乐地把这个称呼认下了。
玻璃窗外变黑了，月亮似乎被云层遮住了；原本散落在海面上的灯塔和船只也不知隐去了哪。
卫生间里有垃圾桶被撞翻的声音，接着又好像有什么瓶瓶罐罐被碰倒了；李灵厌和齐深还并排站在水池前洗碗；沙发前的电视里放着电影，但曲宁睡着了；徐芳芝颇为放松地伸了个懒腰……
岳千檀心想，时间不早了，今晚应该不会发生什么了，他们可以好好休息，明天说不定还能看个海上日出呢……这念头刚从她的脑海里冒出来，她就觉得好像有一根弦突然绷断，一种毛骨悚然的凉意也随之从脊背升起。
谁在卫生间！
船上一共就只有五个人，他们五个此时都在船舱的大客厅里，那刚刚卫生间里垃圾桶被撞倒的声音是谁发出的？
岳千檀反应过来时，李灵厌也关掉了水龙头，神情凝重地转头看向了卫生间，他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
作者有话说：【1】《列子&#183;汤问》
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153章
客厅变得很安静, 只有窗外的浪一声赶着一声，湍急而规律。
李灵厌做出反应后，齐深也立马注意到了, 他同样关掉水龙头，神情有些茫然。
他看看李灵厌，又看看岳千檀，岳千檀此时已经站起身, 将随身佩戴的防身匕首抽出；徐芳芝也全身紧绷着向卫生间的方向看去，不复之前的闲散；只有曲宁还不明所以地睡着。
岳千檀和李灵厌对视了一眼, 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在这份静谧之中, 所有声音都被放大, 卫生间里似乎又传出一些声响, 很轻很轻，像某种东西在拖动, 听不出到底是什么东西。
李灵厌缓缓抬脚, 一步步向卫生间靠近，他的脚步极轻, 落在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岳千檀则横刀在身前，跟在他身后，做好随时应对危机的准备。
齐深也没闲着, 他快步来到曲宁身旁, 做出了防备的姿态；徐芳芝坐在两方中间, 哪边需要她, 她都能及时补上。
终于，李灵厌的手搭在了卫生间的门把手上，他一鼓作气，猛地将门推开, 然后刺耳的尖叫声就从里面传了出来。
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下，李灵厌将一个小丫头拎了出来。
“崔岁安！”
岳千檀咬牙切齿；徐芳芝也“砰”地一声从沙发上站起来；齐深更是没好气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崔岁安手里拿着一个啃了一半的面包，她也不嫌埋汰，竟然躲在卫生间里偷偷吃东西。
岳千檀被气得都有点儿喘不过来气了：“你什么时候上船的？你跟着我们干嘛？”
崔岁安表情倔强：“我当然是在你们前面上来的。”
“你之前都藏在哪了？”
崔岁安指了指下面：“本来是藏在ktv厅的，但是我怕你们讨论什么要事，所以就偷溜进卫生间了。”
她还颇为理直气壮。
岳千檀简直想把崔岁安拎起来打一顿，这小丫头胆子也太肥了，但联想到她以前干过的那些事，这也的确符合她的行事风格。
崔岁安看出了她眼底的杀气，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反正我平时也没少被我爷爷打骂，随意你怎么说，我想做什么别人可拦不住。”
徐芳芝皱眉：“崔老爷子知道你去哪了吗？”
“我给他留了一封信的，他一回去就能看到。”
齐深没好气道：“原来你之前跟着我们一块学开船就是为了这个？”
“那是当然，”崔岁安很得意，“我又不是真的冲动到没脑子了，既然要跟过来，肯定是要提前做准备的。”
“不行，”岳千檀将匕首一收，板起脸，“你不能跟着我们！”
她转头对徐芳芝道：“徐姐，麻烦你去驾驶室操作一下，我们立马返航，把崔岁安送回去。”
徐芳芝比了一个“ok”的手势，他们才出发不久，很快就能回港。
崔岁安急了：“别呀！这多麻烦呀！就让我跟着你们呗，你们再回去一趟还耽误时间！”
“你留在船上才是最大的麻烦，”岳千檀铁面无私，她又对李灵厌吩咐道，“你拿根绳子给她捆起来，免得她捣乱。”
李灵厌听罢立即抽出一根登山绳，三两下就将崔岁安给捆住了。崔岁安虽然胆子大，但她并不像岳千檀那样练过武，面对李灵厌根本没有任何反抗之力，像小鸡仔一样，被轻易按住了。
“喂！”崔岁安大怒，“我有手有脚，也能帮忙！你别看不起人呀！”
徐芳芝已经进了驾驶室，齐深在旁边的沙发上一座，语重心长道：“小崔啊，我知道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孩儿好奇心都比较重，但你毕竟还在读高中，我们一群大人不可能带着你这么个孩子去危险的地方冒险，你说是吧？”
“我不是小孩子！我有自己的判断！”
岳千檀“哼”了一声：“小屁孩都爱这么说，我是小屁孩的时候也这样，但小屁孩就是小屁孩，这是改变不了的！”
她一连说了好几个“小屁孩”，崔岁安觉得她在骂自己，于是冲她怒吼：“你难道就比我成熟吗？你还不是小屁孩？我刚刚在卫生间的时候都听到了，你还和一只刺猬争宠！比我幼稚多了！还恋爱脑！满脑子就是男人！这么危险的地方，还想着谈恋爱呢！谁跟你一样！”
李灵厌似乎顿了一下，露出沉思之色；岳千檀的一张脸彻底黑了下来。
她臭着脸压在崔岁安头顶，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是不是皮痒了，真想挨揍？”
崔岁安被吓得缩了缩，却依旧嘴硬：“你有本事就打我呀！我都被我爷爷打习惯了！才不怕你呢！而且你这么生气就是在恼羞成怒！肯定是被我说中了！幼稚！”
岳千檀正想发作，脚下却忽地一震，那震感很轻微，却被所有人捕捉到了，游艇停了下来。
刚刚在海上行驶时，船身并没有太明显的晃动，只是轻轻地悠荡，今夜算得上风平浪静，此时停下，那种寂静就一下子被放大了，突兀又怪异，让人隐隐很不安。
崔岁安闭了嘴；岳千檀也转头看向驾驶室。
徐芳芝将门推开，匆匆走出来，脸色难看。
“发生什么了？”李灵厌问她。
“船出故障了，螺旋桨好像被什么卡住了。”
“这大晚上的，黑灯瞎火……”齐深向窗外张望了一眼，也不知道外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特别黑，看不到月光，也没有其他船只和灯塔的光亮。
“等明早我们再看看怎么了吧，”他道，“说不定是被海草或者渔网缠住了。”
徐芳芝摇头：“我们的船应该是撞上什么了，现在无法确定船上有没有致命的破损，这种情况一直待在海上会比较危险。”
岳千檀想起船停下前那轻轻的一震，那是因为撞上什么东西了吗？那感觉并不强烈，撞到的东西肯定不大，但那会是什么？难道是某种大型的鱼？
“我们不是还有救生艇吗？”她道，“我们先上救生艇吧，然后联系救援，先把崔岁安送回去。”
这次崔岁安没反驳，几人谈话的氛围太紧张，她也嚷嚷不起来了。
徐芳芝的表情却更加难看：“这正是我想说的，我们现在完全没信号了，船上自带的定位导航用不了，我刚刚还尝试过打卫星电话，也打不出去。”
“所以……”齐深紧张道，“我们是遇到什么了对吧……”
他又忍不住向外张望，但目之所及是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漆黑未知的海里，仿佛只剩下他们的船只，如摇摇欲坠的孤岛。
“先别慌，”岳千檀倒出奇的镇定，她甚至稍有些亢奋，“别忘了我们是抱着什么目的来的，遇到了总比遇不到好，至少说明我们的路没错，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能见到齐枝枝了。”
崔岁安也不知道是本来胆子就大，但是心大，她扭了扭道：“你们先把我解开吧，我都说了我有手有脚，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说，我又不是废物。”
岳千檀看了她一眼，出乎预料地主动上手将她身上的登山绳扯开了，她没再和她吵架，而且现在还不清楚待会儿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一直把崔岁安捆在这里，反而可能会害死她。
她拉开旁边的抽屉，从里面抽出一把匕首丢给崔岁安：“机灵点儿，保护好自己。”
“我肯定机灵！”崔岁安连忙应着，接过匕首的手却很生疏，看起来笨手笨脚的。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呢？”徐芳芝问岳千檀，“我们是要在船上等到天亮吗？还是先把救生艇放出来，转移过去？”
等到天亮太被动了，转移到救生艇上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但如果联系不上救援，又无法离开这片海域，船上的一切就是他们全部的保命手段，舍弃船，和自杀无异。
而且……如果海上真有什么危险，比如他们的船真的撞上了什么奇怪的东西，那他们从船上转移到救生艇上，反而离危险更近了。
岳千檀深吸一口气，又看了李灵厌一眼，随后像下定了某种决心：“我去换潜水服，螺旋桨所在位置并不深，我潜下去看看，看看是什么让螺旋桨卡住了，顺便也检查一下船体有没有损伤。”
“不行！”李灵厌的脸色微变，他似乎怕自己反对的语气不够强烈，甚至将脸上的口罩扯了下来，“海里不知道有什么，你不要命了？”
齐深也道：“我们可以等明天早上，天亮之后总会更保险。”
崔岁安同样点头：“外面黑漆漆的，谁知道会遇到什么，你不要这么冲动，我们可以再商量商量的。”
徐芳芝却眉头紧锁，不知想到了什么，没出言劝阻。
“我没冲动，”岳千檀的眼神很坚定，“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我们现在还不清楚遇到的到底是什么，假设是有东西袭击了我们的船，那东西肯定是要进来的吧，我们只有这艘船，也只有船上的物资，转移到救生艇反而会更直接地直面它。”
“如果说最后的结果都是和那东西对上，那我不如主动出击，说不定还能把我们的船保下来。”
李灵厌还想阻止她，但岳千檀的态度太坚决了，而且他不久之前也跟她保证过，他不会阻拦她的决定。
齐深却还在反对：“你就没想过，万一海里的东西是你对抗不了的？”
“如果真是我对抗不了的，那我们谁也逃不了这一劫，还不如让我先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崔岁安不安道：“外面那么黑，你真不害怕吗？”
“我既然站到了这里，就已经没什么好害怕的了，我害怕的次数已经太多了，我不会再退缩。”
在一众反对的声音里，徐芳芝却道：“其实我觉得老板娘这个决定是合理且有效的。”
“徐阿姨，”崔岁安道，“你这不是在把老巫婆往死里推吗？”
“少说不吉利的话，”岳千檀瞪了崔岁安一眼，“我真死了，你们也别想活。”
她又对徐芳芝道：“徐姐，你帮我准备一下，螺旋桨在船尾，到时你和齐深一起在船尾处接应我，我下去看一眼情况就上来。”
她又对李灵厌道：“你和崔岁安留在船上，曲宁还需要你们照顾。”
李灵厌：“我可以跟齐深换，齐深照顾曲宁也更合适。”
“不行，”岳千檀直接拒绝了他，“你如果不慎掉到水里，我们会失去一个强有力的帮手。”
她不想耽搁，将安排说出来后，外面的事就交给徐芳芝去了，自己则抬脚往卧室走，准备换上潜水服。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154章
卧室在船舱下面一层, 墙上有一面圆形的玻璃窗，此时窗外已经黑得看不到任何流动状的色块，只有浪声从未知的远方传来。
岳千檀刚翻出行李箱中的潜水服, 李灵厌就将推门进来了。
“别担心，我就是去看看螺旋桨怎么了。”她也不介意李灵厌正看着她呢，直接上手脱起了衣服。
李灵厌却突然道：“其实让我去比你更合适。”
岳千檀手一顿，抬头看他, 李灵厌就继续道：“我不会被淹死，就算遇到了什么危险, 也比你有更多应对的机会。”
“所以, ”他语气认真, “还是让我去吧。”
岳千檀盯着他, 好半天没说话。
“千檀？”李灵厌催促她做决定。
“我不同意，”她终于开口, “我不同意不是因为不想让你冒险, 想要牺牲我自己之类的，而是让你去的风险比我去大得多。”
岳千檀拉住李灵厌的手, 安抚道：“你不要因为担心我就失去判断，你从人的形态完全变化成那种模样，是需要很长的时间的, 你之前不也说了, 光喝水太慢了, 所以你每次为了加快这个进程, 都会在自己身上割出很深的伤口。”
“我们光是等你完成变化，就会耽搁很多时间，这中间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她一字一句地给他分析。
“而且，”她瞥他一眼, “那种状态的你明显非常虚弱，除了淹不死以外，你还能做什么？”
“我……”李灵厌想反驳，又底气不足。
“你从那个状态完全恢复到正常，需要的时间也很长，谁知道会不会出现意外，”岳千檀道，“让你去才危险呢，你留在船上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如果我遇到危险了，还能接应我一下。”
李灵厌不说话了，只紧抿着唇，一脸忧虑地看着她。
岳千檀继续手脚麻溜地换衣服，见李灵厌这副模样，她就笑了起来：“我记得我和你还不熟的时候，认识的每个人都说你很厉害，齐深这么说，我小姨也这么说，他们都说只要有你在，团队的存活率就会变高，再危险的矩阵都不在话下，我那时还很质疑，总在想，难道你真那么厉害？”
“我没那么全能……”
“那就不要多想了，不要因为我乱了阵脚，你越是冷静，判断就会越准确，我们的存活率也会越高。”
岳千檀把衣服换好了，紧身的黑色潜水服非常妥帖，衣服上的横纹装饰勾勒着胳膊和腿上的肌肉，所有挺巧和柔软也都被包裹得严实。她并非极度丰满的身材，穿这种衣服时，给人更多的是自由如云的轻盈感。
“对不起，”李灵厌垂下视线，脸上有歉意和懊恼，也有克制不住的担心，“这时候，竟然还要你来安慰我。”
岳千檀继续冲他笑：“我知道你也是在乎我，有你充当后援，我冲在前面也更安心。”
“千檀，其实……”李灵厌有些欲言又止，但最后咬了咬牙，还是道，“别人我可能无暇顾及，但如果真的沉船了，我肯定不会让你淹死。”
岳千檀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你是说要带着我游回去吗？”
他竟然还点了点头。
“我们都开出来多远了，而且现在应该是进矩阵了，哪那么轻易就能离开。”
李灵厌还想说些什么，岳千檀却伸手抱住了他。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她紧搂着他，在他颈窝重重蹭了一下，“别想着万一出事怎么办，多观察周围，发挥你最大的优势。”
李灵厌也环住了她的腰，低声道：“我知道。”
他进过无数次矩阵，也遇到过很多奇怪的事，那些人总夸他厉害，说有他在的地方，死亡就会减少，可从前的他其实从未像现在这样慌乱恐惧过，他并不惧怕死亡，有时甚至觉得，死对他而言反而是解脱，他常常会想，他总能在矩阵中发现旁人注意不到的蛛丝马迹，或许正是因为这份超乎寻常的冷静。
所以就像岳千檀说的那样，他不能自乱阵脚，他必须要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
“船上交给我，”他道，“我会做好我该做的。”
岳千檀其实也很紧张，这份紧张甚至让她的掌心微微发冷，她搓了搓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李灵厌道：“那我去了。”
“嗯”。
……
崔岁安抱着岳千檀给她的匕首，在曲宁旁边踱步。
李灵厌坐在两人面前的沙发上，戴着厚实的黑色口罩，将大半张脸都遮住，只留出一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一把黑曜石制成的短刀被他拿在手中把玩，他的手指长而有力，指节灵活得仿佛那把刀本就是从他身体中长出的一部分。
“你这么人怎么跟个渣男一样，”崔岁安终于忍不住了，指着李灵厌的鼻子骂道，“老巫婆不是你女朋友吗？她涉险了，你就这么安稳地坐着？还玩刀！怎么不把你手给割了！”
李灵厌像没听到一样，毫无反应，整个人看起来冷冰冰的，丝毫没有和她聊天的打算。
岳千檀此时已经和徐姐、齐深一起出了船舱。
这艘游艇一共三层，最顶上是甲板；二楼是客厅和驾驶室；最底下一层是休息的卧室。
为了距离海面更近，他们没去甲板层，而是从第二层的客厅出来后，顺着侧旁无遮挡的过道，一路走到了船尾。
岳千檀一边走，一边活动着脖子和手腕的关节，她出了船舱才发现，外面的海风竟然这么大，吹得她的脸都有些发麻。现在已经入夏，天气不冷，但夜晚的海面还是凉飕飕的，她又很紧张，就稍微有点儿哆嗦。
“对对对，多活动活动，做好准备再下水。”齐深走在她旁边，帮她抱着氧气罐。
船底螺旋桨的位置不深，就算不带氧气瓶，只憋着气下去，以岳千檀的肺活量也是完全够用的，但一来她担心万一在水下遇到什么意外，让她没办法马上上来；二来如果她发现了奇怪的东西，也可能会主动游过去看看。
岳千檀抬起胳膊，扭了扭腰，对齐深道：“要不是你太笨了，学了这么多天也没学会潜水，我才不想自己下去呢，这大晚上的，海水又冷，别再给我冻得月经失调了。”
齐深很殷勤地凑过来，帮她将氧气瓶固定在身上。
“我知道你就是这么一说，如果我真学会了潜水，你肯定也会自己冲上去的，”他道，“你就是这种明明做好了好事，嘴上却不给自己讨个好的性格，不过没关系，我帮你说出来，我们檀老板就是天底下最爱护员工的老板！”
岳千檀知道齐深突然嘴巴这么甜，是看她紧张，帮她缓解心情。
她一边听他絮絮叨叨地说，一边打起十二分精神，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船尾处的走廊很小，三个人挤在里面后就没有多余的空间了，船上开了非常亮的照明灯，但栏杆外的海就像能吞噬所有光源，徐芳芝手里抓了只手电，她晃了晃，白色的光柱只射出去了很短的一段，尽头就隐没在了黑暗中。
夜里的海太黑了，也太宽广了，所有灯光在它面前都是那样的微弱渺小。
这里的环境的确发生了变化，岳千檀还记得分明，天刚黑下来的时候，他们还在吃饭，那时向窗外看去，还能看到海岸线上的灯塔。
她从前总在文艺影视作品中，看到有人将人生的指路灯比作灯塔，她因为自小生活在内陆城市，没见过海，也没见过灯塔，所以并没有很太多概念，直至此刻，她终于深有所感。
如果这时，前方能有灯塔的光芒，这片幽深的黑暗，的确不会再这么可怕。
眼前所能看到的海面，相对来说是较为平静的，只有一些细小的波纹荡漾，但那份厚重的浓黑，却让人觉得海面之下一定是波涛汹涌的。
徐芳芝用手电扫射了一圈，也没看到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她又看向岳千檀，岳千檀此时正在往头上佩戴绑头式矿灯，这是给她水下照明用的。
“这里太黑了，”徐芳芝突然问岳千檀，“你是不是没有夜潜的经验？”
岳千檀迟疑着点了点头：“但是教我潜水的老师说我学的很好，不输给那些常年潜水的人，我心态也很好，应该没问题。”
徐芳芝的表情变得很严肃：“你下去之后估计也看不到什么，所以你摸到螺旋桨附近后，看一眼螺旋桨到底怎么了，再确认一下附近的船体有没有致命损伤，然后就赶紧上来吧，我和齐深会一直等在船尾接应你。”
“我明白。”岳千檀点头。
她抬起双手，齐深就将登山绳扣在了她身上，另一头则绑在船栏杆上，要是真遇上什么，齐深和徐芳芝两个人，拽着绳子好歹也能把她给拽回来。
岳千檀出海之前，还在网上卖了一台小型的运动相机，可以潜水拍摄，她这会儿把相机也掏出来了，绑在手腕上，如果迎面撞上奇怪的生物，她很可能会因为太紧张且水下视线受阻，看不清晰，到时就可以用相机给记录下来，带回来大家一起看。
齐深拧开从卫生间接来的一瓶水，从岳千檀头顶浇了下去，让她先稍微适应一下身体被打湿的感觉。
岳千檀做了好几次深呼吸，终于打开氧气瓶，将连接的面罩戴在了脸上。
她慢慢调整，确定能自如地呼吸后，冲齐深和徐芳芝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又指了指栏杆外，表示自己要下去了。
“一定要注意安全啊！”齐深还是很担心，他看着岳千檀撑起栏杆，灵活地翻到了栏杆外，忍不住又嘱咐道，“你记得要机灵点儿，看到不对就赶紧往上浮，我和徐姐指定把你拉上来，咱们船上有黑刀在呢，什么牛鬼蛇神的，都给你砍个稀巴烂！总之你不是一个人，我们就是你的后盾。”
岳千檀又笑起来，笑得很真诚，她冲齐深挥了挥手，然后就拽着栏杆，缓缓将身体浸到了海面之下。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咬牙切齿地坚持更新！时刻告诉自己，再熬一熬就能完结了啊啊啊！

第155章
船舱的四面墙都是落地窗, 此时船内灯火通明，虽然仍照不亮远处漆黑的海，但舱外的过道清晰可见。
岳千檀三人出去后, 崔岁安就始终很焦虑，好在她站在沙发旁向后看，恰能透过落地玻璃看到正为潜水做着准备的三人，于是她就不停观察着他们的动向。
曲宁不知何时醒了, 睁着一双眼，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的玻璃窗, 李灵厌察觉后, 也望了过去。
浓黑的夜色里似乎什么都没有, 又似乎有隐隐翻滚的浪, 但那也或许只是浪声让眼睛产生了错觉。
崔岁安突然道：“老巫婆下水了。”
李灵厌收回视线，向船尾处看去。隔着一层反光的落地窗, 船尾的画面模模糊糊, 但栏杆前的确只剩两个人了。
他仍把玩着手中的刀，一言不发。
“老巫婆应该没问题吧, 她每次打我骂我的时候都那么凶，面对危险的时候肯定也很厉害的。”
李灵厌还是没说话，他又将目光转回来, 继续观察曲宁, 他似乎格外关注曲宁的一举一动, 曲宁自始至终都维持着一个姿势, 望着一个方向，不知是在发呆，还是那里的确有什么。
崔岁安又开始来回踱步，片刻后她却突然停下, 骂道：“这个齐家大少爷也是个不靠谱的，就知道拖后腿！老巫婆还在水里没上来呢，他竟然还有心情回头冲我笑！”
“你说什么？”李灵厌突然搭理她了，甚至直接站起身，转向船尾。
崔岁安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有点儿莫名其妙。
此时的齐深和徐芳芝已经没像刚刚那样，围在栏杆边观察海面的情况了。
徐芳芝坐在旁边的地上，垂着首，安静地等待着；齐深则面朝着船舱的方向，显然是在观察舱内的人都在做什么。
说齐深是在对他们笑，倒是有点儿冤枉他了，隔着一层玻璃窗，又因为里面灯光太亮，窗上反光严重，其实崔岁安压根儿就看不清齐深的表情，只能看出一个大概的五官轮廓。
于是崔岁安又给自己找补：“他肯定是在看曲宁，这是不放心我们照顾曲宁呢！”
李灵厌没和她一起谴责，而是慢慢皱起了眉，死活在思索着什么。
在崔岁安还想说些什么时，他突然面色一变：“糟了！”
船舱四面都有能出去的门，李灵厌抬脚想向船尾走，但又脚步踌躇，迟疑地看着崔岁安，和她旁边的曲宁。
崔岁安更莫名其妙，还有点儿紧张，她连忙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齐深不对劲儿，他没在看我们。”
“什么意思啊？”崔岁安不明白，“难道他睡着了？”
李灵厌没心情跟她慢慢解释，就道：“你把曲宁推上，然后跟着我，我去船尾看看。”
崔岁安表情茫然，但还是照做了。
为了移动方便，曲宁所在的鱼缸下面有滚轮，所以虽然崔岁安搬不动，但只是推着往前还是能做到的。
李灵厌手腕转动，短刀被他扣在手中，同时他也一马当先地向后方走去。
他的神情严肃，整个人异常紧绷，崔岁安也被他感染了，变得很紧张。
她将岳千檀给她的匕首别在裤腰上，双手扶着鱼缸的边缘，紧跟着李灵厌的脚步。
而当她开始推动曲宁时，她也终于察觉到了曲宁的不对。鱼缸慢慢向前移动，曲宁的脖子却像固定的门轴，随之一同慢慢扭动，视线只固定在一个位置。
她竟然一直在盯着同一个位置看！
崔岁安惊恐地猛然回头去看，却什么也没看到，那个方向只有一面空荡荡的落地窗，窗后是黑漆漆的海。
“她、她在看什么？”崔岁安脸色苍白，舌头都有点儿捋不直了。
“不知道。”李灵厌依旧快步向前走着，连头都没回。
“你怎么会不知道呢？我爷爷说你很厉害，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
“我们进矩阵了，”李灵厌道，“矩阵里的所有规则都是混乱的，你不能再相信任何常识。”
“什么算常识？”崔岁安还是一头雾水，而曲宁那变得越发夸张的扭头姿势也让她心里毛毛的。
“任何在正常世界中的既定事解释实都可能在这里变得不同，”李灵厌大概是怕她不懂得太多，真遇到危险了无法应对，所以尝试着跟她，“比如两点之间直线最短，这个理论在这矩阵之中也许会发生变化。”
崔岁安是个高中生，虽然成绩不怎么样，但还是稍微学了一点，她脑筋转得快，寻思举一反三。
“就像每个星球的重力加速度都会因其的质量和半径有所不同是吧……”
“可以这么理解。”
船舱内很安静，因为四面的墙壁都是有隔音效果的玻璃，那些汹涌的浪声很细微，像一道朦胧的背景音，玻璃鱼缸的滚轮在地板上咕噜噜地响，格外刺耳。
崔岁安的心脏在剧烈跳动，她努力想让自己冷静，却忍不住去关注曲宁的动向。
曲宁脖子拧转的幅度越来越大，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空洞的眼睛却又好像真的看到了什么。
崔岁安又忍不住朝斜后方的窗户看了一眼，船舱内的陈设被映在玻璃上，映成黯淡的影，有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在画面里移动，那是她和李灵厌。
单从表面来看这里的一切没有任何异常，但真的没问题吗？
崔岁安总觉得有什么很关键的东西被她忽略了，她看着自己的影子，总觉得自己身上少了一些什么，但她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反而变得愈发焦急惊恐。
“崔岁安！”李灵厌突然严厉地叫住她，“看前面。”
崔岁安猛然惊醒，连忙收回视线。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心底也冒出了一种强烈的后悔情绪，这还是她接触这些东西以来，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置身其中，那种生理性的恐惧，并不是她靠个人意志就能克服的。
崔岁安紧盯着前方，专注地推着鱼缸，再不敢乱看，但目视前方，她又发现了别的问题，比如此时还在船尾处的那两人。
随着靠近，崔岁安也注意到齐深睁着的那双眼睛的确没在看他们，他就像是在愣怔出神，即使他们已经如此声势浩大地向船尾而来了，他也好像什么都看不到，整个人的状态就像是在……梦游？
难道他真睡着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崔岁安就看到齐深的脚动了，他在小幅度地移动，那是……
他先是膝盖微微向后直起，接着脚后跟先抬，迈起一只脚后退，而后又是另一只，他逐渐将后背靠近了栏杆，又向后仰去，像是要躺进海中。
崔岁安吓了一跳，以为齐深是要跳海，下意识就想尖叫着阻止，但随后一种毛骨悚然的情绪就猛地从脚底蹿到了头顶，崔岁安终于反应过来齐深在做什么了。
“他在、他在后退！”
或者单只用“后退”这两个字并不足以形容他那诡异的状态，他整个人仿佛是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是正对着他们的齐深，他此时浑浑噩噩，像是已经完全失去了自主意识；而操控着他后退的则是他的另一半，那是从他背后长出的另一个意识，仿佛他的后脑勺上有什么东西，正俯下脸，向海中看去。
它在看岳千檀！
徐芳芝始终坐在一旁的地上，对举止怪异的齐深没有任何反应，崔岁安这时终于意识到，徐芳芝不是在地上休息，她失去意识了。
“他们怎么、怎么……我们怎么办？”崔岁安惊慌失措，她明白肯定是出事了，一时觉得恐惧，一时又很担心岳千檀。
她想问李灵厌，可一低头，就突然发现曲宁没再看斜后方的玻璃，而是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崔岁安算是胆子很大的人，她第一次见到这幅模样的曲宁时，虽也被吓了一跳，但也很快适应了，她还曾尝试过和曲宁沟通，所以早就习惯了她躺在鱼缸里的模样。
可在此情此景下，突然被曲宁这样盯着看，崔岁安只觉呼吸都好像被人扼住了。
她小幅度地向侧旁挪动，想从曲宁的目光中逃离，可她刚挪了一步，曲宁的视线就追着她的脑袋移了过去。
崔岁安也突然注意到，曲宁似乎并不是在看她，或者说……她在越过她，看她的身后！
她到底在看什么！
虽然李灵厌刚刚提醒她不要乱看，但崔岁安觉得她要是不确定一下，一定会被自己丰富的想象力吓死的。
于是她飞快回头看了一眼。
背后是船舱内的开放式厨房，洗好的锅和碗还堆在水池里，依旧什么奇怪的东西都没有。
崔岁安不明所以，却并没因此松懈，她转回头，又试探性地往另一边挪动了一步，曲宁的目光果不其然地再次追随而来，且她的头也小幅度向下压了几寸，仿佛是后面有什么东西更近地靠了过来。
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靠近……
这念头从崔岁安的脑子里冒出来的瞬间，她突然觉得自己的肩膀很沉，整个后背也佝偻着，她似乎并不是突然做出了这个动作，而是以这个姿势走了好长一段。
在刚刚她向侧旁的落地窗看去，看到自己映在其中的倒影时，就已经是这个姿势了，她这才会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只是她不明白她当时为什么会没反应过来，就像是被什么东西蒙蔽了认知，以为人走路时，天生就该是这个姿势。
崔岁安已经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她想向前方的李灵厌求救，李灵厌却在这一刻猛停下脚步，回身向她看来。
崔岁安想问怎么了，但慌乱间却突然发现周围的场景变了，像是一个晃神之下，所有家具陈设都重新排列重组了一遍，他们竟又回到了沙发前！
明明已经朝船尾走了那么长一段，明明就快到了，回过神时，他们竟仍停留在原地！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海上不知何时起了浓雾，厚重得直侵入了船体，甚至隐隐透过玻璃钻进了船舱。
崔岁安发现她已经看不到外面的船栏杆了，连带着船尾得齐深和徐芳芝也隐在了雾气中。
“我、我……”崔岁安惊恐地看着李灵厌，她想说自己背后好像有东西，又怕这样说了会惊扰到什么。
冷汗从她额角冒出，她整个人都因恐惧而剧烈发着抖。
李灵厌突然在沙发上坐下，又示意她也坐过来。
崔岁安很害怕，但还是照做了。
曲宁依旧被安置在沙发前，而随着崔岁安坐下，她的目光也再次跟随她转了过来。
崔岁安都快被吓哭了，她僵硬地坐在李灵厌旁边，机械般地蠕动嘴唇，问道：“我们这是在干嘛？”
“等雾散，”李灵厌的声音很轻，“有东西进来了。”
“什么东西？”崔岁安的声音都变调了。
“不知道。”
怎么又不知道？
崔岁安急了：“它们到底想做什么？”
“没有目的，”李灵厌道，“这只是一种现象，就像潮汐、下雨、地震……”
“那我背上……”
“不用管。”
崔岁安牙齿都在打架，她哆哆嗦嗦地又问：“老巫婆怎么办？”
李灵厌沉默了，许久之后才道：“她身上的氧气瓶可以让她在水里坚持一个小时，而且齐家人不想她死。”
“但是、但是……”崔岁安极度绝望，“我们真的还能活下来吗？这些雾气对我们造成了这么大的影响，等雾散了我们不会立马就死掉吧？”
崔岁安惊恐地道：“我刚刚都看到了，你的鱼鳃没有了！”
“你说什么！”李灵厌猛地转头看向她，像是一时之间难以理解她话中的意思。
“就是鱼鳃啊！”崔岁安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我的鳃也没有了，我摸不到我的鳃，也看不到你的鳃，这个雾气把我们的鳃搞没了，人没有鳃了还怎么能活？我们是不是很快就要死了？”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156章
岳千檀入水后, 就发现海水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冷，甚至比甲板上的风更温暖，但它也更浓密、沉重, 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件巨大的衣服，将她牢牢包裹。
压迫感和极致的深黑瞬间将她的所有触觉吞没，她心跳加速, 呼吸也变得又乱又急，头顶的防水矿灯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 视觉上的窒息感让她不可抑制地产生了一些生理性的不适。
夜晚的水下和白天完全不同, 过低的可见度让她生出了一种自己仿佛被吞入了某个巨兽肚子里的荒谬错觉。
她不安地想, 人如果真的迷失在这种地方, 即使不被水淹死，也一定会被吓疯吧。
好在她是紧贴着船尾潜入水中的, 在光线范围里, 她能看到局部的船体，这也成了她唯一的锚点。
岳千檀按照前几天学习的要诀调整呼吸节奏, 努力让自己镇定。
这没什么的，她只需潜到一个较浅的位置，看一眼螺旋桨到底被什么卡住了, 再观察一下附近的船体是否有致命损伤, 就可以回去了。
齐深和徐姐都在船上等着她, 还有李灵厌在呢, 她不是一个人，这也不是太困难的任务。
岳千檀慢慢在水里调整平衡，然后蹬腿向下游去。
水的密度比空气大，阻力也更大, 但只要掌握了方法，利用好水的浮力，移动速度并不会太慢。从吃水线到船底，不过是两次划水的功夫。
岳千檀一边游，一边扭动脖子，用头顶的矿灯照明，圆形的光晕也一寸寸从船体上扫过。
崔老爷子订购的这艘游艇，她在昨天就认真地观察过，每一处的细节都有印象，可此时此刻，当船体浸泡到了漆黑的海水中时；当她只能借助小范围的光线，将眼睛看到的小块画面在脑海中拼凑时，那些熟悉的部分就像被加了一层冷色调的滤镜，水的折射也使得其内的一切变得扭曲，岳千檀只觉眼前所见，竟是那样陌生。
她仿佛从原本熟知的世界，掉到了另一个平行空间，从前熟悉的事物，因细节之处的不同，完全呈现出了另一番模样。
心脏又开始“砰砰”乱跳，岳千檀攥紧拳头，努力安抚自己。
岳千檀往斜下方游动，轻易就钻到了船底，她知道螺旋桨就在附近。寻找的过程中，她仍用手扶着船体，不敢离得太远，好在她的手腕上绑着安全绳，她心里也有个底。
圆形的光芒随着她的目光一起在船底探索，终于移动到了螺旋桨所谓的位置，然后岳千檀就愣了一下，因为她没看到螺旋桨，映入眼帘的是一大团黑色海藻。
岳千檀哑口无言，一时也说不清自己是无语，还是庆幸。
竟然是被海藻缠住了，她还以为是什么可怕的怪物呢……
可她很快又觉得古怪，她怎么记得学开船的时候，田老头讲过，游艇的螺旋桨上都安装了螺旋桨切割器，一旦遇到渔网或者海藻之类的，切割器就会随着螺旋桨的转动，迅速将那些绳索网状物切断。
岳千檀很疑惑，隐约间竟觉得那团海藻并不是从海里被带出来的，反而更像从上方的船体中生长出的。
不管了，她心想，先把海藻扯出来再说，只要螺旋桨能正常使用，他们的船也没有大问题，他们就不至于被困死在海上了。
说干就干，岳千檀一咬牙就上手了，细长漆黑的海藻被水浸得软而韧，一抓上去还有些滑，那手感……竟很像头发……
这念头一出来，岳千檀就猛地一惊，因为海底视线模糊，光照又不足，她单凭眼睛看时，下意识就以为是黑色海藻，现在抓上去了，她就越摸越觉得那触感真的很像头发，纤细的发丝一缕缕从指尖柔柔荡开，她的手就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缩回。
岳千檀惊恐地仰头看去，竟看到那些飘荡的“海藻”如绸布般散开，露出了船底巨大的螺旋桨。一片隔着一片的螺旋桨，像一扇半遮半掩的铁窗，那些黑色的头发正是从“窗缝”里垂下的。
岳千檀小心翼翼地用手抚开长发，一张惨白的女人脸就毫无征兆地露了出来。
如果不是在水里，岳千檀一定已经尖叫出声了，这可怕的一幕像一巴掌狠狠抽在她脑袋上，巨大的恐惧令她的感官都模糊了一瞬，她觉得自己差点儿就被吓晕了。
那张脸挤在螺旋桨的缝里，坚硬的叶扇抵在她的脸颊上，压出了一道凹陷。
也就是说，螺旋桨根本不是被这些头发缠住的！而是被这张脸给卡住了！
岳千檀的第一反应是赶紧跑，她也真的往后窜了一段，但随后她又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她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她要检查螺旋桨到底怎么了，所以她必须要知道那个女人到底是怎么被卡进去的。
这么大一片海，怎么就钻到他们的船底去了？而且这个状态肯定不可能还活着，那必然只是一具尸体而已，尸体有什么可害怕的？
岳千檀剧烈地喘了一会儿，紧张地将别在腰上的刀抽出，然后用另一只手按住了头顶的船体，探头向螺旋桨靠近。
矿灯的光芒太有限了，只能打亮一小块，边缘还被漆黑的海洋吞噬，岳千檀就只能勉强看到那个女人的脸和脖子，再多的就全淹没在黑暗中了。
她此时是钻到了船底向上看，那具女尸却是倒挂在船尾上，脑袋卡进了螺旋桨里，身体则夹在船底和螺旋桨之间，非常奇怪。
她到底是怎么进去的？
那具女尸的皮肤白得发灰，却并没被水泡得肿胀，丰盈的皮肤甚至能看出一些弹性，一双睁着的眼，空洞浑浊，像是正盯着什么在看。
岳千檀觉得更奇怪了，虽然她也不知道淹死的人该是什么状态，但这具女尸是不是有点儿太鲜活了？是刚死的吗？
她攥紧手中的刀，大着胆子又向上探了探，想看得更仔细，可也就在这时，那些缠在螺旋桨上的头发突然动了，像被一股力气扯住，向上缩去，而与之连接着的女尸的头竟抬了起来，那动作就像是在抬头向岳千檀的方向看。
岳千檀眼睛都瞪大了，而随着女尸的晃动，光线也顺着她的脖子向上方的更深处打去，岳千檀却并没有看到人类身体，因为连接着那段脖子的，竟是遍布着青色鳞片的鱼尾！
螺旋桨上方的船体似乎被不知名的东西撞出了一道深深的裂口，那裂口中正有某种肉质体蠕动着，而这人首鱼身的女尸正在从那肉质体中往外爬！
鱼尾蠕动挤压，努力地向外挣，更多黑色的头发从肉质裂口里飘荡而出，紧接着，第二颗脑袋、第三颗脑袋，也从女尸的鱼尾边挤了出来，与她一同死命往外钻，像一串粘连在一起、疯狂向外挤的葡萄。
岳千檀大脑一片空白，她只觉头顶的游艇竟好像已不再是一艘冰冷的机械物，反而拥有了生命，成了一头生活在深海的未知巨兽，而那些向外钻的东西，则是从它肚子里生长出的生命，它孕育着它们，也将它们分娩而出。
岳千檀大为震撼，她不敢再停留，也不知道那些东西爬出来之后会做什么，但它们既然长了鱼尾，那在海中必定占尽优势，一旦打起来了，她根本不可能是对手，更何况这里还这么黑，那些东西还那么多，她必须先回到船上和其他人汇合，将这一发现告诉他们！
可是，岳千檀又不免生出一些恐惧，他们乘坐的这艘游艇变成了这副模样，他们继续留在上面真的还安全吗？但茫茫深海，又不可能再给他们提供另一个落脚点。
她迅速摆腿向上游去，却不敢再像下来时那样扶着船体了，她怕一不小心摸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因为本来就下潜得不深，所以几个呼吸间，水面就出现在眼前了，连接在她手腕上的安全绳延申至上方，她只要顺着那个方向就能回到船上了。
岳千檀心中一喜，心底的恐惧也稍减轻了几分，她知道她出水后就会立马看到等着她的齐深和徐姐，在他们的帮助下，她一定可以用最快的速度回到安全的地方。
不管船本身发生了什么变化，至少船舱内暂时是安全的，更何况他们还有救生艇可以救急。
念头转过的同时，岳千檀也一头钻了出去，伴随着哗啦的水声，视线出现了片刻的模糊，露出水面的脑袋也瞬间一轻，岳千檀连忙调整视角想去寻找游艇，可诡异的事却发生了，她竟什么都没看到，目之所及只有一片浓到遮天蔽日的黑雾。
海浪声此起彼伏，她的身体也随着浪摇晃，恐惧夹杂着迷茫令她第一时间甚至没能做出反应，随后她就想到了之前和齐枝枝交换信息时听到的那些和海上有关的事。
齐枝枝跟她说过，一到晚上，海上就会起浓雾，没想到竟会是这样浓的雾，浓到可见度甚至还不足一米，他们果然已经进矩阵了。
岳千檀告诉自己不要慌，船一定就在附近，只是被雾遮住了，她只要顺着安全绳游，很快就能回去。
她想着，就去抓手上的安全绳，可她这一抓，就发现了问题，安全绳的另一端并没有延申至某个方向，而是直直地垂进了脚下的那片深海。
她一时难以理解这种状况，甚至产生了一个可怕的想法，难道就在这短暂的功夫里，他们的船已经沉入了海底？
还是说她出水时出了什么意外，并没有回到她来时的那片海面，反而抵达了另一个空间，而真正的来时路其实还在水底？
她下意识抓着手腕上的安全绳向上拽，那沉在水中的绳子竟毫无阻力，直被她一路拽了出来，当她将另一端的绳头从水中拽出时，她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安全绳断了！
岳千檀惊恐地将绳头抓走手里查看，就发现上面的切面非常整齐，一看就是被人用刀割断的。
是谁干的？船上到底发生什么了？
她第一反应是她又被背刺了，也许是齐深，或是徐姐，趁其他人不注意，偷偷割断了她的绳子，想让她被淹死在海里。
但细想又觉得很不合理，如果是齐深干的，那他代表的肯定是齐家，齐家一直只想将她抓起来，让她传宗接代，并不是真想让她死。
那难道是徐姐？可徐姐为什么这么做？她又是出于什么立场这么做的？
当然，或许也不是徐姐背刺了她，而是船上出了什么事，他们不得不割断绳子。海上起了这么大的雾，谁知道雾里到底有什么……
裹挟着岳千檀的海水仍在起伏，那段绑在她手腕上的安全绳已经完全没用了，她却舍不得丢掉，仿佛只要找到蛛丝马迹，她就能摸到正确的路，重新回到他们的船上。
恐惧和绝望让她也没心情再去猜测绳子为什么会被割断，如果不能回去，她很快就会被淹死在海里。
漆黑的雾遮天蔽日，翻滚的浪越发汹涌起伏，海上气候风云变化，夜晚的风越来越大，岳千檀飘在水面，被浪花打进水里好几次，水温也越来越冷，冻得她骨头生疼，表面的皮肤都有些失去知觉了，她反复挣扎着浮上海面，越来越慌乱。
灯照的范围实在太小，她无法在漆黑的浓雾里找到任何参照物，也不知道他们的船会在什么方向。
她尝试着向一边游去，但游了一段她就发现，她甚至无法判断出自己到底是不是着游直线。
岳千檀很快就陷入了绝望，她早知道她会遇到很多困难，甚至想象过自己可能会面对可怕的怪物，却从没料到她竟然会在出海的第一晚，就被淹死在这片无边无际的深海中，她连敌人是谁都没看清，竟就要这么死了？还死得这么孤独无助……
岳千檀经历过很多事，她以为她已经不会再害怕了，可这一刻，恐惧还是彻底将她淹没，她仿佛被所有人抛弃了，连自救的余地都没有，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淹死。
岳千檀害怕，又很委屈，不是说好了会在船上等她？为什么要割断她的绳子，把她一个人丢在海里？
她一边哽咽，一边强撑着，与那些反复想将她拉入水中的浪搏斗，她很快感到了疲惫，四肢越来越沉重，挣扎的幅度也越来越小。
她的眼眶发涩，泪水克制不住地往外涌，这一刻她想到了很多人，她知道她再也见不到他们了，就是不知道李灵厌会不会后悔没阻止她下海；也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发现她已经回不去了。
又一片浪打了过来，将岳千檀的脑袋打进水里，她勉强着再次浮出水面，当水花从潜水镜上淌下，她向四下看去时，竟在朦胧中捕捉到了一些光亮。
那是……
岳千檀一下变得很激动，她拼着最后的力气，奋力游了过去，亮着灯光的船尾竟直挺挺地从浓雾之中露了出来。
她竟然自己找回来了！
岳千檀大喜过望，但她却并没看到本该在船尾等着她的齐深和徐姐，难道他们真出事了吗？
她有些担心，又并不是很担心，毕竟船上还有李灵厌呢。
岳千檀手脚并用地抓着船栏杆，爬上了船尾。
出水后，身上侵湿的潜水服一下变得沉重，压得她全身发抖，她真的消耗了太多体力，夜晚的海水又异常冰冷，此时那些疲惫和恐惧的情绪涌上来，她瘫在地上，险些连重新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岳千檀将脚蹼瞪掉，又将氧气瓶取下，抹了一把脸上的鼻涕和眼泪，这才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赤脚朝船舱的方向走去。
但走了几步，她的表情就变得极为凝重，匕首已经掉进海里，她没了防身工具，只能绷紧全身，做出随时准备出手的防御姿态。
太不对劲儿了！
这根本不是他们的船！
虽然型号是完全一样的，大体上也很相似，但细节之处的出入却很大。
船舱并不是清一色的落地玻璃窗，她没办法看到其内的场景，地上甚至还铺着红色的地毯，这是他们的船上没有的。
也是在这时，船舱靠近船尾的那侧门被拉开了，在岳千檀戒备的目光下，一个儒雅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他手上托着一块叠得整齐的浴巾，眼神温和而慈祥。
“小檀，”他对岳千檀露出了一个非常友好的笑容，“赶紧去洗个澡吧，别着凉了。”
岳千檀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震惊还是呆滞，她觉得脚底的船在随着浪晃动，又觉得那只是她在水中漂久了才产生的幻觉，眼前的一切也仿佛只是一场噩梦，却又并不算太出乎预料。
她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叫了一声：“爸。”
这的确不是他们的船，因为这是齐家的船。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157章
岳千檀绷着脸, 看着齐旭扬递来的浴巾，神情阴晴变幻。
“小檀？”齐旭扬又叫了一声。
岳千檀终于回过神，她深吸一口气, 接过浴巾抖开，披在肩上，语气镇定，甚至有些嚣张：“我要休息的房间和换洗的衣服。”
齐旭扬笑得愈发殷勤, 光影打在他脸上，那笑容就变得莫名阴狠, 像深山雪天的夜里, 端着热汤引诱路人的妖怪。
“早就准备好了。跟我来吧。”他侧身让出路来, 示意岳千檀跟上他。
船舱内迎面就是一间客厅, 四面有了遮挡，海风就吹不进来, 岳千檀走进去后的第一感觉是温暖。
客厅里坐了很多人, 都是清一色的男人，有中年, 也有青年，齐深的爸爸齐鸿远也在人群中，他们都注视着岳千檀的方向, 看着她全身水渍, 狼狈地赤着脚, 跟在齐旭扬身后进来。
巨大的体力消耗让岳千檀脸色苍白；粗糙的海风带走了太多体温, 令她克制不住地轻轻颤抖，她的小腿也在抖，每一步落下，地上就会出现一个湿润的脚印。
岳千檀想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胸有成竹, 不在任何人面前露怯，可此情此景之下，面对一众成年男性含着恶意的凝视，她根本做不到。
她太年轻了，也太孤立无援了，无论怎么咬牙硬撑，也是那样楚楚可怜、柔弱无依，是个只会跟在父亲身后，任凭命运摆布的小姑娘。
岳千檀紧抿着唇，脊背都因紧张而僵硬着，不知是否是错觉，当她的目光向那群男人扫去时，她有一瞬间觉得，这乌泱泱的人群竟都长出了同一张脸，明明身形不同，年龄也不同，但所有的神态和五官都好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也或许并不是错觉，岳千檀意识到，船上的所有人，至少现在坐在客厅里看着她的，都是齐家男人。
那种如芒在背的不适感越来越强烈，她还是头一回一次性见到这么多齐家男人。
齐深以前倒是给她看过齐家大合照，但她那时没放在心上，而且照片也不会带来这么强的压迫感。
岳千檀努力调整呼吸，强迫自己忽视那些细枝末节处的怪异，她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赶紧洗个澡，找个温暖的地方休息，等体力恢复，她绝不能轻易任人摆布。
这艘游艇内部的构造和他们那艘是一样的，船舱的第一层是客厅厨房和吃饭的地方，休息的卧室在下面，岳千檀被齐旭扬领着一路向下，穿过走廊，来到一扇门前。
齐旭扬推开门，迎面就是一间狭窄却整洁的卧室。
墙上有一扇被玻璃封死的圆形小窗，除了床和床头柜，窗边还摆了小沙发和茶几。
进门处有专门隔出来的卫浴，洗漱用品被整齐地摆放在架子上。
床上叠着一套粉色睡衣，整间屋子也都被装点成了粉色系，一看就是给女孩子的，但齐家的船上都是齐家男人，所以这间卧室的确是提前为她准备的。
“没什么事你就出去吧。”岳千檀冷淡地看着齐旭扬，好像并没因这对她极度不利的状况而紧张。
齐旭扬脸上温和慈祥的笑容不变，甚至很友好地给岳千檀指了一下茶几上的即热饮水机，嘱咐她洗完澡后可以喝点儿热水，俨然一副非常关心女儿的好父亲模样。
岳千檀神色冷漠，等齐旭扬离开后，她就迅速将房门关上，又从内反锁，身上那股镇定劲儿也烟消云散。
她湿漉漉的肩裹在浴巾里，不住发抖，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上浮现出了克制不住的惊惶。
岳千檀知道自己一直受到后脑勺上的那张脸的监视，虽然不清楚齐家祖先齐时忠是如何传递信息的，但她的一举一动都不可能逃得过齐家人的眼睛，她如果想给自己树立一个冷静从容的形象，即使四下无人，也不该露出情绪崩溃的一面，可她太不安了，她实在无法再强行伪装下去。
缓了好半天，她的情绪才彻底平复。
她抓起床上的睡衣看了一眼，长袖长裤款式的粉色纯棉睡衣，正好是她能穿的大小。
她又走到圆形窗户前往外看，窗外并不是绝对的黑，近前靠近船体的位置被灯光照亮了一小片，但也仅此而已，再远一些，就只剩无尽的黑暗。浓雾还未散去，仿佛正不停扩散侵蚀，连那丁点儿的亮光也好似随时会被吞噬殆尽。
岳千檀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是李灵厌送她的那块，防水，时间也走得准，现在刚过九点。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盘算着现在的情况。
在登船遇到齐旭扬后，岳千檀就迅速做出了判断，她身上的安全绳肯定是齐深割的，她会落到这个境地，也必然是齐深和齐家人里应外合的结果。
只是她心中仍存着一些疑虑。
岳千檀早知道齐家也跟着他们一块出海了，这甚至是她刻意引导出来的，她此前就一直假意声称自己已经知道了龙骨的下落，只要找到齐枝枝，就肯定能找到龙骨，齐家也果不其然地上钩了。
她想将齐家引去和常笙公司对打，但这一步棋很冒险，而且因为联系不上齐枝枝，计划具体的步骤无法落实，所以她还没考虑后之后要怎么办，没想到齐家这么快就先出手了。
他们能在大雾中精准地找到落海的她是很正常的，可想让她落海，并且迷失方向，海上的大雾和卡在螺旋桨里的诡异女人缺一不可，这些难道也是齐家安排的？
可是不应该啊，齐家现存的女人不就只有那位齐家姑姑了吗？但齐家姑姑岳千檀是见过的，卡在螺旋桨里的女人她并不认识，而且她当时看得分明，船底不止一个人。
海上会突然起黑雾，也是因为他们进入了矩阵，齐家要是有操控自然的本事，也不至于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了。
想到这些，岳千檀又很生气，她知道齐深是从齐家出来的，所以面对他的投奔，她起初也抱着怀疑的态度，但是因为齐深是带着曲宁一起的，他当时的痛苦和愤怒也不假，而且她也的确缺帮手，她很快就相信他了，没想到他竟然背刺她！
岳千檀恨不得现在就能揪住齐深的领子，狠狠给他几耳光。
思索间，她也快速逃掉了身上的湿衣服，钻进了浴室，将热水打开。
她现在是真正上了贼船，有很多事情需要她去应对，她不能轻易生病。
温热的水从头顶浇下，驱赶着藏在骨缝里的寒冷和疲惫，岳千檀的一颗心却仍悬着，她很担心李灵厌那边，她不知道船上有没有发生什么。
他们的船底爬出了那种东西，船上也不一定安全，齐深还背叛了他们，她担心李灵厌发现她失踪后，会失去判断，做出冲动的事。
岳千檀知道，现在的情况，担心也没用，她联系不上李灵厌，她只能尽可能地努力保全自己。
洗完澡，她将头发吹干，就裹着浴巾向外走去，可刚推开浴室的门，她就猛地顿住，因为她的卧室里竟然还有一个人。
那是一个年轻而英俊的男人，和齐深年纪相仿，甚至五官也和齐深有些相似。
他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张餐盘，里面是刚煮好的、热腾腾的打卤面，还有盒装牛奶和小面包。
“千檀妹妹！”
他的目光落在岳千檀身上，先是注意到她只裹了一条浴巾，很是“衣衫不整”，随后又看到她的脸，眼睛一亮，激动地站起身，露出了和齐旭扬相似的殷勤笑容。
“我叫齐骏，叔叔们让我来照顾你，”他将餐盘往前推了推，一双眼睛仍不停在岳千檀身上打量，“咱俩也算沾亲带故，我比你年长几岁，你可以叫我一声哥哥。”
岳千檀刚洗完澡，脸颊被热水熏得泛红，垂至胸前的黑发衬得裸露的皮肤瓷白细腻，这并不是一个适合和陌生人闲聊的状态，而齐骏显然也没有避嫌的打算，他的目光甚至是肆无忌惮的。
岳千檀的脸瞬间拉了下来：“滚出去！”
齐骏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岳千檀会突然发火。
“千檀妹妹，你别生气，”他也不恼，反而笑吟吟的，“我是来给你送饭的，这碗打卤面是我亲手给你煮的，你快尝尝。”
“你听不懂人话吗？”岳千檀吼道，“我让你滚出去！”
齐骏脸上的笑容变淡了，但还是耐心地和岳千檀解释：“我敲过门了，但是没人应答，我这才想着进来看看，毕竟海上也挺危险的，我是担心……”
他话还没说完，领子就被岳千檀猛揪了起来。
“欸欸欸！”齐骏吓了一跳，下意识就开始挣扎，但岳千檀的力气大得出奇，且毫不留情，他直接就被拎了起来。
紧接着岳千檀就拉开房门，一把将他丢了出去。
齐骏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了杀猪般的哀嚎，他缩成一团，在地上痛苦地扭动，可还不等他爬起来，一碗热腾腾的打卤面就披头浇在了他脸上，空碗也随之摔来，“碰”的一声给他脑袋磕了个大包。
“没有我的允许，不准随便进我的房间，”岳千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凶狠，“再有下次，我就弄死你！”
她的声音很大，响彻了整个走廊，齐骏顶着一头面条，惊恐又震惊地看着她，他的眼神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轻浮，像是完全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岳千檀没给他再开口的机会，就将门重重摔上，四周仿佛一下静了，窗外的浪声变得很近，她呆愣地站了好一会儿，突然开始剧烈发抖，她抬手去擦眼泪，却越擦越多，她只能紧咬着唇，尽量不让自己哭出声。
这一船都是对她虎视眈眈的齐家男人，他们给她准备了这间屋子，实则是想囚禁她，让她给齐家生孩子。
岳千檀不得不承认，她真的很害怕，她知道那个齐骏一定就是他们新选出来的、新的联姻对象，所以他才敢在她洗澡的时候闯进她的房间，还用那样恶心的眼神看她。
岳千檀表现得很强硬，可这也是在极度恐惧之下的色厉内荏，她不知道齐家之后会有什么举动，更不清楚他们会不会直接违背她意愿地强迫她。
她孤立无援，到时又该怎么反抗？
岳千檀不想穿齐家给她准备的睡衣，可只裹着一条浴巾会让她更没安全感。
她最终将睡衣换上，又钻进被窝，用被褥将自己裹住，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暖和起来，开始更认真地思考起现在的状况。
岳千檀之前猜测，她会来到齐家的船上，是因为齐深和齐家里应外合，割断了她的绳子。
可如果真是那样，齐家又为什么要安排齐骏过来呢？他们最开始选的联姻对象不是齐深吗？如果齐深没有倒戈到她的阵营里，那他们也没有更换齐深的必要吧？
而且那个齐骏看起来比齐深差太多了，除了长了一张英俊的脸，其他地方一无是处，说话时藏不住情绪，不懂看人脸色，还手无缚鸡之力。
她的体力消耗很大，动手时有很多破绽，还顾及着身上的浴巾，怕在动作时滑下去，但凡是个懂点儿功夫的，都能和现在的她争个高下，齐骏竟然一个照面就被她轻易丢出去了，实在是个废物。
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合适的人选，齐家不应该把齐骏推出来。
难道割断绳子的不是齐深？
岳千檀又坐起身，看向了茶几上的餐盘，上面还有盒装牛奶和两个包装完整的小面包。
她犹豫片刻，还是挪过去，撕开包装，塞进了嘴里。
她每次潜水之后，都需要吃东西补充能量，所以看到齐骏端来的那碗打卤面时，她其实很想吃，但她不敢，她怕他们偷偷给她加料，但像这种包装完整的面包和盒装牛奶，就不存在这个问题。
岳千檀一边吃，一边将潜水服里的运动相机翻了出来。
刚刚脱衣服的时候她就检查过，运动相机似乎磕到了哪里，已经提前关机，好在并没被撞坏，她按下开关后，屏幕就重新亮起。
岳千檀将录像记录点开，查看了起来。
相机绑在她的大臂上，镜头起初是对着前方的，所以虽然画面晃得有些厉害，但她和她自己的视角差距不大。
先是浸入到深黑的海中，接着开始向下沉，镜头中只有一小块亮光的地方能勉强看清，那是船体的某个角落。
岳千檀自己的印象里，这段在漆黑中摸索，最终找到螺旋桨的路，她游了很久，但相机中显示的进度条也只有不到五分钟。
被“黑色海藻”缠住的螺旋桨出现在了镜头里，岳千檀也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聚精会神地看着。
镜头缓缓靠近，她的手也从后方伸出来，抓住了那片“海藻”，她知道这是她想去将“海藻”扯下来，但她的手刚碰上去，就弹开了，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而通过镜头，岳千檀也注意到了更多的细节，她发现那一片被她碰到的头发，竟也好像受了惊，飘散着缩了一下，只是当时海底本就水流混乱，她才没能察觉到。
那片头发慢慢飘荡，逐渐散开，虽然岳千檀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再次看到那张惨白的、女人的脸时，她还是不自觉摒住了呼吸。
岳千檀伸手将视频暂停，更仔细地观察了起来。
隔着屏幕，海底的画面其实有些模糊，但屏幕外的岳千檀比在水底时更加冷静，所以也有了更多思考的时间。
她皱眉紧盯着那张脸，做出了初步的判断。这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女人，她的眼角有细小的皱纹，平时应该是一个很爱笑的人……
岳千檀看着看着，心底竟生出一份怪异感，她很确定在她过往的人生里，她并没见过这个女人，可那张陌生的脸，那陌生的眉眼，竟让她莫名地熟悉。
她忍不住开始心慌，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岳千檀重新点击播放键，视频里的女人也动了起来，她清晰地看到她做了一个微微仰头的姿势，那双空洞的眼睛也望向了镜头。
岳千檀惊了一下，但很快她就意识到这是巧合，而那个女人也做出了挣扎的动作，她遍布着青色鱼鳞的身体出现在了灯光下，她奋力扭动着，像是要从船底钻出来。
与此同时，又有好几颗脑袋从她鱼形的身体周围挤了出来，和她一同向外挤。
镜头突然开始剧烈晃动，岳千檀记得清楚，她发现异常后，就迅速转身逃跑，但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她猛地转身后，绑在胳膊上的相机竟也拧转了一下，变成了镜头朝后的姿势。
屏幕上的画面瞬间黑了，模模糊糊的一片，夜晚的海底太幽深，失去光照后，根本什么都看不清。
岳千檀眉头皱得更紧，她紧盯着屏幕，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但除了晃动的漆黑和滚滚水流声，什么都没有了。
视频即将结束，也是在这时，一张惨白的脸突然从近前的黑暗里冒出来，“砰”的一声撞在屏幕上。
岳千檀手一抖，相机直接被她丢了出去，她也迅速站起身，惊恐地看着滚在沙发上的相机。
窗外的浪声好像又变大了，脚下的地轻轻摇晃，岳千檀剧烈喘息，只觉自己起了一后背的鸡皮疙瘩。
她不记得她上浮的过程里被什么东西撞到过……
这么大的一声响，她怎么会注意不到呢？
岳千檀安静等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弯腰，去捡沙发上的相机，她想把视频重新看一遍，看看是怎么回事。
但在她的手触上去之前，屏幕中再次冒出一张白花花的脸，那脸猛地后仰，又一次“砰”地撞了上来。
紧接着，“砰砰砰砰砰”！
那张惨白的脸反复磕在镜头上，像是要从屏幕里冲出来，岳千檀被吓得后退一步，手都不听使唤了，她惊恐地想先把视频关掉，可她低头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九分二十秒的视频，进度条显示已经全部播放完了。
那……现在正不停撞击屏幕的又是什么？
岳千檀觉得自己彻底短路了，她想把相机丢出去，却怕相机被摔坏后，里面的东西真的会冲出来。她手忙脚乱，牙齿打架，也不知道从哪鼓起的勇气，用力按下了开关键。
屏幕一闪后，就彻底黑了，那张撞击镜头的脸，也随着相机的关机一同消失了。
结束了吗？
岳千檀惊魂未定地又等了一会儿，确认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之后，才抖着手，小心翼翼地重新将相机捡起来。
发尾的水“啪嗒”一下滴在了漆黑的屏幕上，岳千檀刚想伸手去擦，就突然反应了过来，她不是早就把头发吹干了吗？为什么她的头发还这么湿？湿润又沉重，就好像正有一双湿漉漉的手搭在她的肩上。
对了！岳千檀终于在这一刻反应过来了。
她还在水底时，运动相机是被绑在她的大臂上的，后来她上浮，相机被水流冲得镜头朝后，如果那个从船底爬上来的女人真的追了上来，还将脸撞在了相机上，那么她的确应该是紧贴在她背后，用双手搭着她肩膀的姿势，正如此时此刻。
岳千檀不知道那个女人是一直跟着她上了齐家的船，还是因为她播放了刚刚那段视频，才从视频里悄然爬了出来，爬到了她背上。
她很想回头，却又害怕会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她只能慢慢转动手腕，用相机黑色的屏幕去照自己的背后。
她看到她背后……什么都没有？
岳千檀正想转头，一张惨白的脸就斜贴着她的脖子钻了出来，她在看她的脖子……不对！她在看她脖子上的那枚三鱼共头纹身！
岳千檀的心跳越来越快，大气也不敢喘，她觉得这应该也是矩阵带来的，既然是矩阵，那就应该有相应的规则，她……
那张惨白的脸突然又转了过来，精准地看向了相机的屏幕，透过屏幕的倒影，精准地对上了岳千檀的视线。
岳千檀只觉脑袋都“嗡”了一下，而女人的嘴也在突然张开了，她做了一个有些像“O”的口型，似乎是说了一个字，但岳千檀不会读唇语，没看懂，紧接着，那张脸就猛地往下一缩，岳千檀的肩上也一轻，女人竟就这么直接消失了。
她愣愣地站在原地，好半天才惊恐地回头。
果真什么都没有了，仿佛她刚刚看到的那些都是幻象。
她又去摸自己的肩，却摸到了一手的水渍，她又凑到鼻子底下闻，是咸腥的气味，这的确是海水，刚刚的一切也不是幻觉。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158章
岳千檀看着指腹上泛着光亮的水痕, 恐惧和茫然令她的呼吸越来越粗重。
她用力抓起丢在一旁的浴巾，狠狠擦拭自己的发尾和肩膀，许久之后才颤抖着手停下, 但她仍不放心，一双眼睛四下搜寻，时不时就紧张地看一眼自己的肩，生怕刚刚那趴在她肩上的女人, 突然就又从哪冒出来。
这样折腾了好半天，她才确信屋子里是安全的, 那个女人也已经离开了。
岳千檀瘫坐下去, 整个人瑟缩着, 如惊弓之鸟。
她现在孤立无援, 那个奇怪的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出现，也不知跟着她上船有何目的, 而门外则全是对她虎视眈眈的齐家男人, 她到底该怎么办呢？
或许她现在最该做的事是睡觉，先养精蓄锐, 才能在明天更好的应对。
可她又能怎么应对？她双拳难敌四手，齐家如果真想对她做什么，她怎么反抗得了？
岳千檀不敢再去碰那个被丢在一旁的相机, 她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又踱步徘徊了一会儿；最后站在圆形的玻璃窗前, 望着外面的漆黑看了一会儿。
现在时间是晚上十一点。
岳千檀深吸一口气, 转身将门推开。
门口已经被清理过了, 铺着地毯的地板随着浪小幅度摇晃，岳千檀向外走去，像走在正行驶着的地铁上。
“爸！你在哪儿呢？”
她一路走，一路扯着嗓子喊, 脸上的惊恐与惶惶不安已经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无所谓的表情。
走廊中的一扇门被推开，齐旭扬缓步走出，他看向岳千檀，嘴角仍挂着慈祥的笑，好像不久之前，岳千檀和齐骏的争执他完全不知道。
“还有什么事吗？”他语气温和地问道，俨然是一位关心女儿的好父亲。
岳千檀强压着心底的恶寒，大剌剌地道：“给我个闹钟，要不然海上空荡荡的，我都没有时间概念。”
她必然会在这条船上和齐家人周旋好一段时间，她手上的表只能看时间，并不具备闹钟功能，她需要能稳定地操控自己入睡和醒来的时间，既防着齐家会趁她睡觉的时候对她做什么，也可以更好地谋划。
岳千檀原本想靠自己的作息硬抗，但思来想去，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直接来找齐旭扬索要闹钟了。
反正她也不可避免地上了贼船，实在没必要委屈自己。
“闹钟没有，不过有一部闲置的手机，”齐旭扬将背后的门关上，道，“跟我来吧。”
他果然没有在这种小事上为难岳千檀，甚至很好说话。
岳千檀镇定了很多，她跟着齐旭扬走到了一楼的客厅，看着他拉开角落的柜子，从里面翻出了一部手机和对应的充电器。
她接过后，又趁机将柜子里包装严实的小面包和盒装牛奶抱进了怀里。
虽然没什么营养，但好歹能填饱肚子，而且比齐家人做的东西安全。
齐旭扬看在眼里，也没阻止。
重新回到卧室后，岳千檀长吁一口气，从她那个便宜爹的态度来看，齐家应该没打算立即对她使用太强硬的手段，她只要尽量拖延时间，然后随机应变。
齐旭扬给她的手机是最普通的安卓机，里面什么都没有，这里也联不上网，岳千檀调了个早上六点的闹钟，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茶几拖过来，抵在门上，又拿了个玻璃杯斜扣着罩住门把手，一旦外面有人想开门，被子必定落地，她也会立马被吵醒。
做完这些后，她一掀被，钻了进去，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岳千檀不敢关灯，但灯光并不能驱散恐惧，她翻来覆去，许久后才在海浪声中入睡，却睡得并不安稳。
天边的第一缕光照来时，岳千檀就惊醒了，她看了一眼时间，五点半，闹钟还没响。
她第一反应是坐起身向周围看去。
屋内的陈设没有改变，门把手上的玻璃杯也完好无损，昨晚并没有人趁着她睡着进来过。
岳千檀稍松了口气，又去看窗外。
她首先注意到，海水的颜色变了，变得漆黑如墨，随着浪翻滚，海面之下仿佛藏着什么怪物，又仿佛这涌动的海本就拥有生命。
她皱眉看着，心底慢慢生出一些忌惮，这段时间，她住在海边，每每望向无尽的海面，只觉大海磅礴；而等她真正行驶在海上时，她就觉得海水是真正活了过来，每一次涌起的浪，都有着自己的意识。
赤红的圆日缓缓从海平面升起，颜色越来越鲜红，也越来越明亮，岳千檀安静地看着，不禁感慨，虽然昨晚发生了很多事，但她好歹又见到了日初，只是不知她还能再见几次日初，说不定她的生命就在今天结束了，说不定她不会再有明天……
岳千檀又想起了和齐枝枝的对话，这和齐枝枝描述的不同，齐枝枝说她在海上时，白天也是看不到太阳的，天空被黑色的乌云遮着，整个天地都是雾蒙蒙、阴沉沉的。
难道是因为齐枝枝行驶在海上的那几天恰好是阴天？
还是说她们仍旧不在同一片海域？
岳千檀是困惑的，但她可以肯定，她现在所处的这片海域和来时的海是不同的，那种阴森森的孤寂感，混杂着海上咸腥的潮气，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
他们才离港一天，海面不该如此平静，可不管她朝哪个方向远眺，她都看不到其他船只。
岳千檀重新在床边坐下，脸上露出沉思之色，她联系不上齐枝枝，所以也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如果她还在自己的船上，她完全可以尝试在这片海域上，再次通过鱼皮衣寻找齐枝枝。
想到这些，她就觉得焦虑，不知道李灵厌他们怎么样了，不过她失踪之后，李灵厌肯定会立即怀疑齐深，所以倒也不用担心他们会在猝不及防之下被背刺。
岳千檀没马上出门，而是拆开面包，就着牛奶吃了起来，吃到一半时，门外突然传来了“砰”的一声巨响，似乎是旁边的房门被用力踹开了，之后是杂乱的脚步声。
她动作一顿，鼓着腮帮子瞪大眼睛，紧张地站起身，移到门边，做出了防备的姿态。
什么情况？现在还不到六点呢，他们就全醒了？
岳千檀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去看看时，就隐隐听到了一些呵骂声，她手伸出又收回，最后只将门前的遮挡移开，整个人贴到门上，附耳听去，想先听听他们到底在吵什么。
如果他们内部正在闹什么矛盾，她说不定能找到可趁之机。
可那些吵闹声和脚步声又很快全部消失了，船上又安静了，大概半分钟后，一道干净利落的脚步声从楼梯口的方向响起，越来越近，等岳千檀意识到那脚步声是朝她的房间而来时，面前的门就被猛踹了一脚。
岳千檀一个激灵，全身的每一寸肌肉都骤然紧绷，她手上没有刀，只能将玻璃杯攥在掌心，横在胸前。
紧接着，就有一股重力劈砍在门锁上，似是想将锁住的门暴力破开。
岳千檀心脏狂跳，她心说，齐家人有病吧？为什么不好好敲门？而且他们不是有这间卧室的钥匙吗？想强行进来，完全可以用钥匙把锁打开，就像昨晚那个齐骏那样，这又踹又砍的是在干嘛？
她本来想问问外面是谁，但考虑到她的一举一动都在齐家人的监视下，她越是犹豫，反而越容易被人预判出意图，于是她非常直截了当地将门猛地一拉，手中的玻璃杯也随之狠狠朝门口的人砸去，准备来一个先发制人，可还不等她的攻击完全落下，她的手腕就被攥住了，那只手极有力，轻易就制住了她的动作。
岳千檀悚然一惊，但待她看清面前的人后，她却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先是一副黑色口罩，口罩之上的那双眼睛，格外狭长，漆黑的眼珠里有明显的惊异之色。
李灵厌看到她后也愣住了，一些汹涌的情绪在他眼底翻滚，又很快被他压下，他将手中的刀向下压了几寸，收进腰间，认真而严肃地打量了她一眼，确认她身上没有伤后，才松了口气。
岳千檀一时之间没能反应过来，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梦中没醒来，但李灵厌已经先一步将她手中的玻璃杯摘下，又把她拉至身后，然后走入她的房间，看了一圈。
“没事吧？”他转头问她。
他看起来很冷静，没有任何拖泥带水，迅速就进入到了当前的场景中。
岳千檀茫然地摇头：“齐家人呢？”
“被我捆起来了。”
所以她刚刚听到的那些声音是打斗声？李灵厌一大早袭击了齐家的船？给那群齐家人来了个措手不及不说，还把他们都给制伏住了？
“你、你怎么突然找上来的？”岳千檀仍旧一头雾水、不明状况，如果不是眼前的李灵厌实在太真实了，她险些都要怀疑这又是齐家人的阴谋了。
“天亮之后，我就看到不远处的海面上还有一艘船，当时就猜测那是齐家的，我驾船靠近后，用登山绳和钩锁爬了过来。”
竟然是这样！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岳千檀知道这个过程并不会太轻松。
直至这一刻，她才彻底从震惊中回过神，其他情绪也慢慢回潮，她眼眶一红，直接扑进了李灵厌怀里。
她这一扑太用力，李灵厌都被她撞得微后仰了一下，好在他站得稳，抬手环住她的腰后，就将牢牢接住。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岳千檀窝在他怀里哽咽，“我好害怕……”
她上了齐家的船，孤零零地面对一大群齐家的男人，如同待宰的羔羊，那些冷静和镇定都不过是逼不得已之下的伪装，她真的很害怕，害怕到夜不能寐，害怕到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眨眼都充满了紧绷和不安。
她害怕又担心，担心李灵厌那边会出事，担心跟着她一起来到海上的同伴会发生意外，担心自己没办法见到齐枝枝，没办法活着离开这里……
环着她的臂膀收紧，李灵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她：“是我不好，我来晚了。”
他的颈间出现了湿润的触感，他连忙捧起岳千檀的脸颊，指腹抚过她的眼角，擦拭溢出的泪珠。
李灵厌刚刚跟人打斗过，下半张脸又完全被黑色的口罩遮着，身上冷硬的肃杀之气还没完全消散，但看她的眼神却极度温柔，像是在一层坚实的硬壳之下，包裹了世间最多的柔情，岳千檀不禁生出了一种强烈的，被人小心呵护珍视着的安心感。
不管她先前表现得多坚强勇敢，她也依旧是害怕的，这份恐惧在见到李灵厌的这一刻彻底爆发，令她既觉得庆幸，又对他有无限的依赖。
“我也不好，我让你担心了……”
还好他没有冲动行事，没有直接跳进海里找她。岳千檀不敢想象昨晚发现她失踪的他，会有多担心慌乱。
“你没事就好。”李灵厌揉了一把她的头发，他顿了顿，又轻声道，“还好你没事。”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159章
李灵厌注意到岳千檀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衣, 连忙将外套脱下披在她身上。
男士冲锋衣对她而言太宽大，直垂到大腿，李灵厌低头整理了一下, 又将拉链拉到顶，岳千檀的脖子和下巴就全掩在了黑色的衣领之下。
见她被捂了个严实，细腻白皙的皮肤也大半被遮在了他的外套下，他那颗揪住的心终于被稍抚平了一些。
其实在发现岳千檀失踪后, 他的第一反应的确是想跳进海里找她，但最后他压住了这份冲动。
安全绳是被齐深割断的, 岳千檀的失踪必然与齐家脱不了干系, 齐家的目的并非杀死岳千檀, 李灵厌明白他不能自乱阵脚, 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是正确的。
他握住她微凉的手，轻轻摩挲她的掌心, 他知道齐家想做什么, 也知道一晚上的时间可以发生很多事，所以再见到岳千檀后, 他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些不好的联想，但他不敢问，他怕那些问题会对她造成二次伤害, 他只能偷偷地打量她, 好在她衣衫整齐、行动自如, 并没有受伤, 也没有被人欺负的痕迹。
齐家人被李灵厌捆起来丢在了甲板上，岳千檀被他牵着向上走，边走他边给她讲昨晚发生的事。
“那些雾气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李灵厌摇头, “崔岁安就是因为吸入了雾气，才出现了认知污染的症状。”
在崔岁安表现出不正常的一面后，李灵厌就将她敲晕了，他守着崔岁安和曲宁，在客厅里等到雾气完全散去，那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隐隐有天亮的迹象，李灵厌也终于能畅通无阻地从客厅走到船尾。
他来到船尾，就发现齐深和徐芳芝都陷入了昏迷，徐芳芝明显是被人打晕的，齐深则躺在旁边睡着了。李灵厌把徐芳芝拖进船舱后，齐深也被他吵醒了。
岳千檀皱眉：“你是说，他醒过来之后，什么都不知道？”
李灵厌点头：“他说他的记忆就停留在发现海面上起雾了，能见度下降，之后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是齐时忠控制了他的身体。”岳千檀并不怀疑齐深是在撒谎，她原本就不觉得他会背叛她，所以在意识到是齐深割断她的安全绳时，她非常吃惊，如今知道真相后，她先是松了口气，随后又更加凝重，这样一来，事情就变得很麻烦。
“那齐深岂不是成定时炸弹了？”岳千檀道，“齐深现在随时都可能被齐家祖先操控，那他也随时都可能给我们再来一次背刺，我们本来就人手有限，他现在反倒是个拖累。”
“也不能这么说，”李灵厌迟疑道，“我其实有一些猜测。”
“什么？”
“齐时忠会突然获得齐深身体的掌控权，也许和那些雾气有关……也就是说，不起雾时，齐深是安全的。”
岳千檀有些困惑，又有些恍然大悟：“所以是因为这样，齐深昏迷之前最后的记忆，才是看到海上起雾了？”
“还有一个依据，”李灵厌继续道，“崔岁安出现认知污染的症状，是因为吸入了雾气，但吸入雾气的人不止她一个，还有我和你，和那群齐家人，但我们这些人中，只有她变得不对劲儿了，我们和她最大的不同就是，我们都和龙骨有关。”
齐家和岳家人，都受到了龙骨的“诅咒”，李灵厌更是直接从龙骨中诞生出的意识，只有崔岁安和龙骨完全无关。
其实徐芳芝也和龙骨无关，但她昨晚早早就陷入了昏迷，所以并没像崔岁安那样。
李灵厌说出了自己的分析：“我觉得海上的雾气很可能本身就与龙骨有关，所以同样与龙骨有关的我们，可以免疫一些影响，但与龙骨有着最直接关联的齐家祖先齐时忠，也很可能在雾气的作用下，拥有了一些特殊的能力，比如直接掌控齐家人的身体。”
岳千檀立马想起来了：“我在长白山矩阵的时候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当时我和齐枝枝潜入我爸爸的帐篷偷日记，我们躲在柜子里，就看到了他被齐时忠操控着倒着行走。”
李灵厌“嗯”了一声：“龙骨的发源地是长白山，也就是不咸山，长白山矩阵本身也和龙骨有关。”
“那这里的矩阵肯定也和龙骨有关，”岳千檀喃喃道，“有什么关联呢？”
她思索着，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如果说不咸山是发源地，那就是来处，有来处，必然就有归处……这片海域难道是归处？
可怎么算归处呢？龙骨现在还下落不明呢，常笙公司和齐家都在找它，它又能归到哪去？
岳千檀又将自己昨晚的经历告诉了李灵厌。
“不知道我们船底的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她一脸心有余悸，“也不知道那个奇怪的女人为什么会跟着我上船，还是说我产生幻觉了？”
李灵厌没马上给出判断：“这个待会儿再讨论，我需要先看看相机里的视频。”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上了甲板，太阳也完全升起。天光大亮，将漆黑的海水照得澄澈，海上的风依旧很大，水面被吹得波涛汹涌。
岳千檀一抬头，就看到在齐家游艇前方一百米左右的位置，漂着他们的船，一根登山绳从那边的甲板伸出，延申至了齐家的甲板上。
她很吃惊，因为这距离比她想象得要长太多了，人在上面移动，一不小心就会掉进海里。
她扭头去看李灵厌，李灵厌语气平静：“不能再靠近了，齐家人会察觉到我的意图。”
岳千檀再一扭头，就看到了一排排被捆成粽子的齐家人，她数了一下，一共十人，比昨晚坐在客厅的还多了几个，她只认识齐旭扬、齐鸿远和骚扰过她的齐骏。
她的目光落在齐骏身上后，心底立马涌起怒意。
她一扯李灵厌的胳膊，指着齐骏气哼哼地告状：“就是他，昨晚上在我洗澡的时候闯到我的卧室，要不是我洗完澡之后裹了浴巾，就要被他看光了！他还逼我叫他哥哥！特别不要脸！”
李灵厌脸上本来就没什么表情，又戴着一副黑口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时，显得杀气十足，也不知道是真生气了，还是他本来就长那个样子。
此时的齐骏看起来非常狼狈，他的额头上有一个红肿的大包，是昨晚被岳千檀用碗砸出来的，睡衣被扯得歪在身上，拖鞋还滑脱得套住了脚腕，衣衫褴褛、邋里邋遢，这会儿突然被点名，他一激灵，猛地蜷缩，恨不得能躲进地板里。
“我没逼她叫我哥哥，而且本来也不是我的意思，”他连忙解释，“是叔叔们让我去的！”
李灵厌又看向了齐旭扬和齐鸿远，齐鸿远的表情很不自然，额头上还冒出了冷汗。
齐旭扬干笑道：“小檀是我女儿，我给她挑的都是齐家最帅气优秀的孩子，而且你看我们也没强迫她。”
“别在那儿道貌岸然了！”岳千檀骂道，“谁是你女儿了！我妈都不要你了！我也不认你这个爹！”
齐旭扬看起来小心翼翼的，也没反驳她，更没露出昨晚那种胜券在握的阴森笑容；齐鸿远更是一声不吭，老实得不行。
岳千檀突然意识到，这群齐家人似乎非常忌惮李灵厌，那种谨慎很诡异，似乎并不是因为他们现在正处于下风，反而像是一种克制不住的，生理性的不适。
她又想起自己最初在长白山，接触齐家人时，他们就表现出了明显的、对李灵厌的慎重，她那时还以为李灵厌有多可怕呢，现在想来，她突然醒悟，齐家人早就知道李灵厌的真实身份，他们对于李灵厌的态度，必然源自于他们对龙骨的恐惧。
或许也并不能称作恐惧，它更像是某种不敢直接流露而出的怨恨，或者说是忌恨。
齐家向往龙骨的能力，却无法真正去掌控、拥有，所以他们对李灵厌既有忌惮，又有妒忌。
李灵厌进了驾驶室，将齐家的游艇又向他们的船靠近了，待到两条船紧挨在一起后，他将之前挂在船上的登山绳取下来，又在两条船之间搭上挡板，这样就可以更安全轻松地在两船间来回移动。
岳千檀迫不及待地回到他们的船上，冲进船舱去看其他人的情况。
徐芳芝已经醒了，她皱眉揉着脖子，一副没睡好的模样；崔岁安躺在沙发上，睡得直打呼噜；曲宁蜷缩在鱼缸里，好奇地看着岳千檀；齐深则躺在地上，身上还盖了长白床单，那床单从头蒙到脚，打眼望去，跟停了具尸体似的。
岳千檀被吓了一跳，心脏突突跳着，脚步都顿住了，齐深也是在这时猛地惊醒，她就看到一张人脸的轮廓从白床单下凸起，迅速顶了出来，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惊恐地往后退了两步。
齐深一坐起身，就看到岳千檀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面色大变，惊叫道：“我又断片了儿了！”
他用陌生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双手，很是惊恐：“我不会又干了什么缺德的事儿吧？”
“是我把你敲晕的，”李灵厌从岳千檀身后走出来，语气无奈，“你什么也没干。”
齐深身上有齐时忠的意识，他和岳千檀一样，跟齐家安排过来的人形监控没有区别，李灵厌要悄悄潜上齐家的船，必然不能让齐深知道，他就很干脆地把齐深给敲晕了，而且为了防止齐深昏迷后，齐时忠能从他身体的其他部位窥探到外界，李灵厌就又找了长白床单将他全身蒙住。
几人吵闹间，崔岁安也睁开了眼，她翻了个身，睡眼朦胧地看着面前几个人，脸上是还没完全清醒的不耐烦之色。
岳千檀凑过去，用手在她面前晃了晃，问道：“你怎么样了？还觉得自己长鳃了吗？”
崔岁安茫然地“啊”了一声，她撑着沙发坐起来，下意识问道：“什么鳃？”
话一问出口，她就突然瞪大眼睛，脸上也出现了惊惶之色，显然是想起了昨晚的事。
她迅速摸了一把自己的脖子，又小心翼翼地瞅了李灵厌的脖子一眼，这才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昨天晚上突然就觉得自己应该长鱼鳃才对……我、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徐芳芝的说辞和齐深差不多，她说她看到岳千檀钻进海里后，就一直盯着水面，等着接应她，等着等着，海上就起雾了，她正想嘱咐齐深小心点儿，还没转头，就觉得后颈被人猛敲了一下。
徐芳芝一边说着这些，一边扭动脖子，语气幽怨道：“我好像落枕了。”
齐深无地自容，只能羞愧地低下头：“我真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因为怕齐家那边出现别的状况，他们并没在自己的船上停留太久，就集体上了齐家的船，齐深主动留下来照顾曲宁，顺便给他们做顿早饭。
崔岁安上了齐家的船后，就开始在甲板上闲逛，昨晚她跟得了失心疯似的，一觉睡醒后不仅全好了，还什么不适感都没有，是他们这群人里最有精神的一个。
她好奇地东瞅瞅，西悄悄，最后指着齐家人的鼻子道：“他们就是一群学人精，连船的型号都跟咱们一模一样！”
徐芳芝也在四处看，她还跑到驾驶室里，尝试着操作了一番，回来就跟岳千檀道：“我的建议是我们直接转移阵地，之后的行程都用齐家这条船。”
岳千檀有些犹豫，问道：“我们的船是出问题了吗？”
徐芳芝点头：“昨晚卡在螺旋桨里的东西似乎消失了，船可以正常移动了，但不太顺畅，所有操作的反应都变慢了。”
她想了想，用了一个比较奇怪的描述：“感觉像是船的所有零件里都被灌注了粘液，每次操作，手感都是缓慢滞怠的。”
岳千檀的表情瞬间变得难看，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立即想起昨晚在船底看到的那些画面，那些奇怪的人首鱼身的东西，似乎正是从他们的船里钻出来的……也就是说，那些所谓的灌注在船体零件之中的“粘液”，很可能就是正游动在船体中的怪人。
可船体的零件之间才有多大的缝隙呀？里面怎么可能塞得下人呢？那些东西，需要挤压拉伸到何种扭曲怪异的姿态，才可能躲在船体里？
这念头一旦产生，岳千檀就没办法再直视他们的船了。
“那我们就搬到齐家船上来吧，”她赶紧道，“反正这条船也已经被我们劫下来了。”
李灵厌却皱起眉头，他扫了一眼被捆住的齐家人，道：“他们人太多了，我们人手有限，如果昨晚的雾气再出现，崔岁安会再次遭遇认知污染；徐芳芝大概率会和她一样；齐深也会变得很危险，就只剩下我们两个，很可能会顾不过来。”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齐家人愣是来了十个，他们加上崔岁安和曲宁也才六个，曲宁需要人照顾，齐深还不顶用……
“要不这样！”岳千檀一拍巴掌，做出决定，“我们把要用的日用品和食物都转移到齐家的船上，然后把齐家人赶去我们的船上，就留下几个当人质！”
崔岁安叫嚷起来：“那么麻烦干嘛！都丢海里不就得了！反正都不是好人，死了一了百了，就当为民除害了！”
岳千檀被她这句话呛到了；齐深这会儿刚把早餐做好，正端着一盆热腾腾的葱油饼过来，他走到一半，就恰听到了崔岁安的话，立马也露出古怪的表情。
岳千檀想起了自己不久之前怂恿齐深开车撞死他俩的爹的一幕，齐深显然也跟她想到一块去了。
岳千檀一开始的确有过把这群齐家男人都丢海里淹死的想法，她觉得她实在算不上是一个非常善良的人，没办法做到以德报怨、不计前嫌，齐家人一直虎视眈眈、不怀好意，她是恨不得他们能立即全部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可真临到头了，她又实在迈不出那一步，不被逼到那个份儿上，她做不到亲手杀人。
“把他们赶去我们的船上，然后把发动机拆了，任他们自生自灭。”
这种情况下，和丢进海里也没区别了。
谁知她此言一出，齐鸿远竟然笑了，他不是在对岳千檀笑，而是在对齐深笑。
“齐深，”他笑道，“看到没，岳家妇人之仁，你跟着这么个小姑娘，讨不到什么好果子吃的。”
岳千檀看向齐鸿远，她不明白他怎么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他刚刚一直很沉默，也明显很惧怕李灵厌，怎么看到齐深之后突然就说出这么硬气的话了？
难道是见到亲儿子之后，血脉觉醒，想起自己是个大爹了吗？
齐深很激动，他全身的每一寸骨头都绷紧了，他用满含警惕和敌意的眼神瞪着齐鸿远，表情悲恸又失望：“爸，我真的不想再叫你爸，可你毕竟是我爸，我也毕竟是你养大的，我很想问你一句，在你眼里，什么算妇人之仁？如果你觉得岳千檀的做法叫妇人之仁，是值得被唾弃的，那我只能说，还好我早早地弃暗投明，没有变得像你们一样。”
齐鸿远“呸”了一声，骂道：“要不是你身上也有齐家的特质，你这副样子，我都怀疑你是你娘在外面生的野种。”
齐家人向来表现得很有涵养，鲜少会脸红脖子粗地说这种粗俗的话，岳千檀觉得齐鸿远大概是觉得自己死到临头了，想在嘴上逞能。
崔岁安幸灾乐祸地笑道：“这就叫歹竹出好笋，还好没跟着你们，要不然现在可就跟着你们一块被绑成大粽子喽！”
齐鸿远没搭理她。
岳千檀也懒得吵架，她指了指齐旭扬和齐鸿远：“这两个留下作人质，其他人都赶到我们的船上去，我们动作快点儿，争取在中午之前完成人员和物资的转移。东北毕竟天黑的时间早，咱们需要在天黑前好好研究一下昨晚的情况，想出应对的方式，时间紧迫！”
她说得坦荡，没有逼着齐家人，反正她的一举一动都在齐家的监视之下，避开也没用。
齐旭扬沉默着，不知道在思索什么；齐鸿远也没再开口；其他齐家人都低着头，既不愤怒，也不求饶；被岳千檀鉴定为蠢猪的齐骏同样并未再说出出格的话……
岳千檀的视线在一众齐家人身上扫过，她突然就觉得很不安。
怎么有点儿奇怪呢？
这群齐家人是不是有点儿太冷静了？他们都死到临头了，为什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就好像……他们并不觉得自己会死……
他们是知道什么吗？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160章
“来喽！”崔岁安从楼梯下面冲出来, 一手拿着个装满了黄褐色膏状物的瓶子，笑得狰狞，“正好昨天因为太紧张便秘了, 今天拉出来的屎格外臭！让我看看谁饿了，要先来上一口！”
她摇着装满了屎坨的塑料瓶，笑盈盈地看着被捆得一列排开的齐家人。
岳千檀站在旁边，嫌弃地捏起鼻子, 看着崔岁安对齐家人趾高气昂地说出威胁的话：“我可事先说好了，要么现在就立马来个人告诉我, 你们到底打的什么注意；要么就挨个吃一口我刚拉出来的热乎屎！”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齐深本来就是个厨子, 对食物这种东西格外敏感；还是因为那群去齐家男人多多少少都和他沾亲带故, 他绿着一张脸, 一副要吐了的表情。
徐芳芝站在栏杆边佯装镇定，愣是不敢直视崔岁安手里的“不可名状之物”。
李灵厌反而成了最淡定的一个, 他双手环胸, 仍戴着口罩，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就在不久之前, 岳千檀将自己的担忧告诉了众人，崔岁安当即一拍巴掌，出了个馊主意。
“干脆装一瓶屎过来, 他们要是不说他们打的什么注意, 我们就喂给他们吃！我还不信他们真硬气到连吃屎都无所谓！”
那么问题来了, 岳千檀问道：“谁想拉屎？”
崔岁安举手：“我正准备去呢, 昨天太紧张了，便秘了！”
然后她就麻溜地冲去了卫生间，再出来时，手里就抓了两瓶装得满满当当的屎。
齐深终于忍不住干呕起来, 他磕磕绊绊地问崔岁安：“你、你怎么装进去的？”
“当然是戴着手套用手抓进去的呀，”崔岁安“啧”了一声，“要不然呢？用勺子舀还是用筷子夹？”
“你别说了呕！”齐深被恶心得整个人都痉挛了一下。
崔岁安得意地嘿嘿直笑，边笑还边挥舞着屎瓶子，在一众齐家人面前显摆，她显然是在故意恶心他们。
以齐鸿远和齐旭扬为首，齐家人的表情果然都变得很不好看，至少反应比听到岳千檀要把他们丢在坏掉的船上激烈多了。
岳千檀也被恶心到了，她最后的良知让她象征性地道：“我们这么做是不是太缺德了？”
“哎呀！你不要这么圣母嘛！”崔岁安贼笑，“只是让他们吃屎而已，又不是要他们的命，有什么可优柔寡断的？更何况在一些食物短缺的情况下，还会有人为了活命主动吃屎呢！我们不算很过分！”
“呕！”齐深再次发出干呕声。
崔岁安雷霆般的目光在一众齐家男人身上扫过，厉声问道：“真没人出来说吗？那我可就开始了？”
齐家众人竟真的一个个面色铁青地保持了沉默，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好好好！真有骨气！”崔岁安把屎瓶子捏得咯吱作响，“就是不知道你们待会儿吃的时候是不是还会像现在这样勇猛！”
“老巫婆！”她大声问岳千檀，“你说吧！我们先从谁开始？”
这还用问？岳千檀毫无犹豫地大手一挥，恶狠狠地指向了齐骏。
“就从他开始！”岳千檀也露出了狞笑，“记得给他多喂几口，他看起来比较饿！”
“别、别……”齐骏露出惊恐之色。
崔岁安几步就走到他面前，她将瓶盖拧开，往前一凑，齐骏就和齐深一样发出了克制不住的干呕声。
甲板上风很大，但岳千檀还是隐隐觉得她闻到了屎臭味儿。
眼看着崔岁安已经掰住了齐骏的下巴，要将瓶口怼进他嘴里，他终是大叫起来：“我说！我什么都说！”
其他齐家人都看了过来，齐鸿远有些欲言又止，似乎是想阻止齐骏，但他大概自己也不想被逼着吃屎，所以最后什么也没说。
“这不就对了吗？”崔岁安露出满意的笑容，她将瓶盖重新拧上，岳千檀的脑袋就从她身后冒了出来。
“说吧，”她道，“你们到底打的什么注意？为什么我要把你们丢在坏掉的船上，你们一点儿都不害怕？”
“那是因为矩阵在跟着你们移动，”齐骏道，“你把我们丢在你们那艘船上后，我们很快就会脱离矩阵，回到现实世界，这里本来就离港口不远，我们死不掉的。”
“什么意思？”岳千檀一时间没能马上理解，“什么叫矩阵在跟着我们移动？”
“就是字面意思，”齐骏道，“这处矩阵就像飘在海面上的一块冰，你们走到哪儿，冰就跟着飘到哪儿。”
“等一下，”岳千檀打断他，“具体到底是跟着谁？我们这么一大群人呢。”
“当然是跟着你们两个。”齐骏的目光从岳千檀身上扫过，又瞅了李灵厌一眼。
李灵厌也全神贯注地盯着他，思索着他说的内容。
岳千檀脑海里闪过无数纷乱的念头，她首先想到了昨晚的那片雾气，从雾气的特质看，这处矩阵必然是和龙骨有关的，那它会跟着李灵厌是很合理的，可为什么会跟着她呢？
来之前，她就一直在考虑进入矩阵的“钥匙”到底是什么，现在听齐骏的意思，这个“钥匙”似乎是她和李灵厌两个人……
可跟她有什么关系？她有什么特殊之处？是因为她同时拥有齐家和岳家的血脉吗？还是因为她吃下了观阴肉，又或者都有了？
岳千檀不明白她怎么就成了重要的一环了，而且如果矩阵是跟着她和李灵厌的，那常笙公司的人又在哪儿？他们又是怎么进入矩阵的？会和齐枝枝有关吗？
“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岳千檀问齐骏。
“当然是我们老祖宗。”
果然如此……
岳千檀只略作沉吟，就道：“你把齐时忠叫出来，我要跟他聊聊。”
齐骏瞪大了眼睛，用看精神病的眼神看着岳千檀：“那哪儿是我想叫就能叫出来的？”
“那你们是怎么跟他沟通的？”
“你肯定听说过东北跳大神吧，”齐骏道，“跟那个类似，老祖宗可以上身，但不是随时随地都行，需要特殊环境，而且我们也没办法和老祖宗直接沟通，他无法说出人类的语言，我们需要先请他上身，与他沟通，再将他说出的音节记下，等到晚上睡觉时，自然会在梦中明白。”
岳千檀眉头一皱，质问道：“你不是在骗我吧？”
“他没骗你，”接话的是齐鸿远，“老祖宗的唇舌已经失去原本的功能了，他用的是龙骨传达信息的方式。”
龙骨……
那不就是硅基生命的集体意识吗？梦境又与潜意识之海相连，这么看来倒是很符合逻辑的。
她扭头看向其他人。
徐芳芝站在栏杆边吹风，显然并不打算插言。
崔岁安听得一头雾水，下意识道：“什么跟什么呀？不是在骗我们吗？”
齐深看着岳千檀，问道：“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岳千檀没马上做决断，而是对李灵厌道：“你想跟我去把昨天的视频看了。”
现在快中午了，太阳正对着头顶，海上的紫外线格外强。
几人将一众齐家人拖回了客厅，岳千檀又去楼下的卧室，将那部运动相机拿了出来。
李灵厌坐在沙发上拿着相机，岳千檀紧挨着他坐在他旁边；齐深坐在另一边；崔岁安则在沙发后面，伸着脑袋好奇地看着。
徐芳芝并不是很感兴趣，就担任起了看管齐家人的任务。
在岳千檀紧张的目光下，李灵厌按下了相机的播放按钮。
她紧攥着李灵厌的袖子，屏息等待着可怕的一幕出现，当屏幕上的画面终于来到船底，照向船底的螺旋桨时，岳千檀却“砰”地一声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惊叫：“怎么可能？”
视频中的螺旋桨里竟然什么都没有，那个原本卡在里面的奇怪女人，就像彻底蒸发了一样，一丝痕迹都没有了。
“不会是幻觉吧，”崔岁安道，“就像我那样。”
“不是幻觉！我看到的都是真的！”岳千檀情绪激动，语无伦次，“那个奇怪的女人还跟着我上来了，昨晚她还趴到了我背上！我绝对没看错！”
李灵厌眉头紧锁，坚持将视频看完了，因为昨晚的运动相机是绑在岳千檀胳膊上的，所以镜头并不能照到她，但从晃动的画面来看，她后半程明显是在仓惶地逃跑，而在她钻出海面之前，镜头也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猛撞了一下，陷入了一片黑暗。
到此，视频就结束了。
李灵厌将相机放下，抬起头看向岳千檀，表情非常凝重。
岳千檀直挺挺地站在他面前，呼吸急促，整个人都隐隐地发着抖。
李灵厌牵住了她的手，拍了拍身旁：“坐过来。”
岳千檀紧咬着抿得发白的嘴唇，努力克服着不安的情绪，重新在他旁边坐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齐深没有亲眼看到岳千檀见过的东西，并不太能共情她的情绪，只觉一头雾水。
崔岁安就更不必多提了，她现在觉得岳千檀昨晚肯定是跟她一样，出现幻觉了。
沙发对面的一众齐家人安全又老实，他们作为人质，当然不会有心情在这时候加入讨论。
李灵厌原本想安慰岳千檀，但他朝她看去后，就发现她并没像他想的那样又被吓哭了，她很紧张，眼底也充满了忧虑和恐惧，但她没哭，只紧捏着他的手，固执道：“我觉得我昨晚看到的不是幻觉，那个女人，还有那些从船底爬出来的东西，都是真实存在的。”
李灵厌：“但他们都从视频里消失了。”
“为什么会这样？”岳千檀想不明白。
“矩阵里的规则大部分是不符合常识的，”李灵厌道，“所以我有一个猜测。”
“什么？”
“你看到的东西，或许并不处在我们认知的任何一个时间里，”他道，“他们不在未来，不在现在，更不在过去。”
“又或者说，他们既在未来，又在现在，更在过去。”
“什么玩意儿？”崔岁安又没听懂。
齐深一脸沉思，似懂非懂。
岳千檀倒是立马就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他们跟着我上了齐家的船，他们的现在、过去和未来就都在齐家的船上，自然就从船底消失了，也从视频中消失了。”
李灵厌点头：“也可以理解为，你昨晚看到的那个趴在你背上的女人，其实并不是跟着你从海里爬上来的，而是通过视频爬出来的。”
岳千檀还记得，她在发现那个女人趴在她背上前，是先看到女人在用脸撞击相机的镜头，但那时视频已经播放完了，那个女人应该就是那时候爬出来的。
“那……”她有些惊恐地四下看去，“那个女人现在跑哪儿去了？”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161章
岳千檀开始领着齐深和李灵厌在两船之间往来, 他们在搬运东西，同时也在观察两船之间是否有什么不同。
在一番商量后，岳千檀最终还是决定征用齐家的船。
虽然那个奇怪的女人疑似从视频里爬了出来, 还爬到了齐家的船上，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他们的船出了故障，而且岳千檀也的确亲眼见到他们的船体里如昆虫巢穴般结着一个又一个人首鱼身的怪物, 总感觉那个“巢穴”并不会像是那个奇怪女人一样轻易消失，它或许还藏在船体的内部, 只不过用肉眼无法察觉。
最重要的是, 岳千檀发现他们带到海上来的小刺猬, 跟个活体雷达似的, 它处在他们的船上时，就是一种惊恐炸毛的状态, 连饭都不吃了；但一旦将它拎到齐家的船上, 它又很快平复了下来。
这就说明，他们的船经历了昨晚的变故, 的确变得有些不对劲儿了。
搬运物资前，齐深先将曲宁背到了齐家船上，又翻出了一个折叠塑料桶, 将她安置在里面。
崔岁安和徐芳芝则被岳千檀安排着留下来一边照顾曲宁, 一边看管齐家人质。
他们船上的生活物资很多, 光吃的就好几箱, 他们来回地跑着，直跑到了下午才将东西都搬完。
崔岁安惋惜道：“咱们船上的KTV厅我都还没试过呢，真是遗憾！”
岳千檀指了指头顶的甲板道：“你可以去试试齐家老爷们的冲浪型浴缸。”
齐家人倒是很会享受，专门在甲板上安了个可以同时容纳七八个人的方形冲浪浴缸, 跟个小泳池似的。
齐深做好午饭，已经下午一点了，岳千檀饿得前胸贴后背，捧着饭碗，一阵扒拉。
徐芳芝忧心忡忡地问她：“那群齐家人你打算怎么办？”
岳千檀瞅了一眼那群被捆在一起的齐家男人，他们从早上起来到现在什么也没吃，不仅被李灵厌揍了一顿，还在甲板上风吹日晒了好一阵，这会儿一个个的脸色都不算很好看。
她道：“还是按照之前说的那样，把他们赶到我们的船上，我们带几个人质走就行。”
崔岁安“啊”了一声，不满道：“你怎么不把他们丢进海里喂鱼，那个小白脸不都说了，他们和我们分开后，就会迅速脱离矩阵，回到港口附近。这群人坏得很！你居然要放过他们！你太圣母了！”
岳千檀眼睛一瞪，怒道：“你不圣母就你来动手！他们现在都被捆着，都手无缚鸡之力，你想让他们死，就挨个把他们推海里！我保准不拦你！”
崔岁安不吭声了，低下头讪讪的。
关于这点，岳千檀有认真考虑过，她甚至在搬运物资的时候，和李灵厌讨论了一下。
从各个方面来看，杀死那群齐家男人都是最保险的，而且他们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一直虎视眈眈地针对她，死了一了百了，可她没杀过人，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做出杀人的决定。
李灵厌听了她的犹豫后，只问了一个问题：“在未来的某天，一切都结束了，你解除了诅咒，取得了成功，到那时，你还想过普通人的生活吗？”
这问题问得岳千檀冷汗直流。
是啊，到了那时，如果她还想过回普通人的生活，她是否会在无人的深夜，一次又一次地想起今天，想起她曾因一念之差，让数个鲜活的生命死在她手中？
无关死者的善恶，那份从生到死的战栗是直击灵魂的。
更何况，他们会放弃他们的船，跑来征用齐家的船，本就是因为他们的船变得很不对劲儿，谁知道那些齐家男人上去之后是不是真能安然无恙地离开矩阵？说不定比他们死得更快呢？
吃过午饭，又整理好物资，就已经下午三点了，距离天黑已经不到四个小时了，岳千檀一边焦虑地在船舱里踱着步子，一边指挥者其他人将那群齐家男人赶到他们的船上去。
齐鸿远和齐旭扬被李灵厌拎小鸡一般地拎到角落里按着，其他齐家男人则争先恐后地在齐深的吆喝下，踩着有些晃动的木板，手脚并用地趴到了隔壁的船上。
看着他们这副迫不及待、仿佛即将逃脱魔爪的模样，岳千檀好一番地不甘心，她目光落在人群最后的齐骏身上时，突然直起腰杆，伸手一指，大声道：“把他也给留下来！”
齐深吆喝的动作一顿；李灵厌也抬头看她。
齐骏整张脸都垮了下去：“姐姐，你留我干嘛？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就是被选出来的和亲王子而已。”
岳千檀捏了捏拳头道：“当然是为了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充当沙包。”
她的脑袋向齐旭扬和齐鸿远的方向偏了偏：“那两位毕竟是长辈，不好随便打，你就不一样了。”
她话音还没落呢，齐深已经率先试了试这个沙包的脚感。
齐骏“哎呦”一声，就被一脚踹了回来。已经到隔壁船上的齐家男人们都投来了同情的目光，但没有一个人有主动回来替他求情的意思。
齐深已经手脚麻利地将连接着两条船的横板收了起来。
“好耶！”崔岁安高兴地叫了一声，“我们是不是可以继续出发了！”
岳千檀实在有点儿佩服这个小丫头的胆子，她还记得她当初刚接触长白山的矩阵时，愣是被吓得几乎天天以泪洗面，怎么到崔岁安这儿了，她反倒还兴奋起来了，昨晚的小插曲竟然并没对她产生太大的影响。
不过崔岁安本来从小就在接触这些，而且还敢于自己一个人跑到外地去调查，估计早忘了“害怕”两个字要怎么写了。
“我们出发吧，”岳千檀站起身，往开着门的驾驶室里看，“天黑之前，我们应该还能再走出一段。”
不知道前路有什么，也不知道今晚还会不会遇到奇怪的东西。
徐芳芝从驾驶室里探出头，看着岳千檀欲言又止、面露难色。
岳千檀见她这样，吓了一跳，赶紧问道：“怎么了？又有什么问题吗？”
“指南针都不好用了。”徐芳芝走到客厅，从口袋里掏出了七八个指南针，让岳千檀过来看。
岳千檀一个个地扒拉着，发现那些指南针的指针不管怎么摇，都处在一个缓慢转动的状态，根本停不下来。
她继续往后扒拉，后面几个不是指南针了，而是指北针，她晃了晃，发现指北针竟然是好用的。
“什么情况？”
崔岁安也凑过来看，她从自己看小说、电视剧的经验分析，得出了一个大家都知道的结论：“这里的磁场很混乱呀。”
齐深道：“既然指北针还能用，那我们就按照指北针指出的方向，继续向东走呗。”
他们最开始定下的前进方向就是向东，虽然不知道对不对，但齐深觉得，既然做了决定，还是不要轻易改变比较好，要不然跟无头苍蝇有什么区别。
岳千檀却觉得这件事不能不深究，她本来就一直因为昨晚爬到她背上的那个奇怪女人而忧心忡忡，加上她至今都没搞明白他们的船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她实在没办法将这些异常轻轻揭过。
如果说这里的磁场有问题，那为什么特殊的磁场只针对指南针，指北针却能正常使用。
她眉头紧锁地看着手里的指北针，看着看着，突然道：“指北针指的是我们之前那艘船的方向。”
徐芳芝连忙跑进了驾驶室，将船头调转，行驶到了他们之前那艘船的侧面，可岳千檀手中的指北针并没有改变，她原本以为指北针会一直指向他们那艘船，这样看来，她想的是错的？
那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岳千檀忍不住去看李灵厌，李灵厌也在思索，而且思索得很专注。
“你想到什么了？”岳千檀问他。
“有一些猜测，但不敢肯定，需要验证。”
“怎么验证？”
李灵厌指了指摆在茶几上的宠物箱，小刺猬此时正趴在里面啃猫粮。
“你把它提起来。”他道。
岳千檀照他的话做了，然后有些不理解地看着他：“有什么问题吗？”
“你往左走。”
岳千檀又照做了。
宠物箱里的小刺猬表现得非常平静，即使被岳千檀拎了起来，也仍旧安详地啃着猫粮。
“再往右走。”
岳千檀继续照做。
客厅里的所有人都全神贯注地看着岳千檀在李灵厌的指挥下前后左右地走着，当她将其他三个方向都走过一遍，尝试着迈开步子，向最后的方向走去时，宠物箱里的小刺猬，突然就像受到了某种刺激，一下子团了起来，背上的刺也根根直立。
崔岁安很惊讶：“咱们白大仙是看到什么脏东西了？”
岳千檀表情凝重：“这是北，我在向北走时，小刺猬表现出了明显的恐惧，它恐惧北方。”
这么说来，之前小刺猬在他们那艘船上吓成那样，或许并不是因为船上有什么，而是那艘船是朝着北的方向。
她不仅向北看去，可越过重重家具，也只能看到窗外一片无尽的海。
齐深也在向北看，他喃喃问道：“北边到底有什么？”
李灵厌却道：“我的猜测是，我怀疑在这个地方，在这座矩阵中，除了北以外的其他方向都消失了，我们想要前进，就只能向北走，也必须向北走。”
岳千檀不禁问道：“那如果我们偏要朝东走呢？会走到哪去？”
“哪也去不了，”李灵厌道，“除了北以外的所有方向，都是原地打转。”
岳千檀突然就明白过来了，她提着小刺猬向北时，小刺猬会表现得非常恐惧，并非是因为北面有什么，而是因为只有向北时，她才在前进。
向其他方向移动时，都只是停留在原地，小刺猬没察觉到危险，这才能平静安稳地吃食。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162章
一路向北！
岳千檀最终做出了这个决定, 徐芳芝再次进驾驶室启程时，已经下午四点了。
他们趴在玻璃窗前，看着他们来时的那艘游艇逐渐变远, 因为海面上没有遮挡、视野开阔，驶出去了好久，游艇的轮廓也没完全从视线中消失。
小刺猬再次紧张地团成了一团，进入了炸毛状态。
“这样能行吗？”崔岁安担心地问道, “小动物应激不是很容易死吗？”
“这又不是普通刺猬，”岳千檀可还记得这只刺猬可是生吞过蜚蛭的, “而且我们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在行驶, 中间也会停下来调整。”
齐深看着被绑在角落的三个齐家男人, 最终还是去厨房给他们一人煮了一碗面；李灵厌站在玻璃窗前, 望着外面漆黑的海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想到天黑之后可能又会发生奇怪的事, 岳千檀就不可避免地有些焦虑。
她在客厅和驾驶室之间来回进出, 然后招呼上崔岁安：“我们去拿几床被褥，今晚在驾驶室里打地铺, 大家都聚在一起，如果有什么不对的，还能互相提醒。”
驾驶室的空间不是很大, 不算上最前方的操作台, 也就五平米左右, 角落里有一个用来休息的沙发, 上面可以躺一个人，曲宁需要连人带桶一起搬进来，又占去不小的空间，他们剩下几个人, 还加上齐家那三个人质，往里一挤，估计驾驶室里都没法下脚了。
如果选一间大一点儿的卧室，情况会好很多，但考虑到万一晚上遇见怪事的时候，可能需要操控游艇移动转向，所以还是待在驾驶室里更具有主动性。
崔岁安指着那三个齐家男人道：“让他们坐着睡不就行了？没把他们扔海里就不错了，还指望睡豪华大床房吗？”
岳千檀瞥了一眼角落里的三个人质，齐旭扬和齐鸿远虽然被捆着，但还是努力保持精致，坐得端正，一副儒雅中年人的模样；齐骏却已经毫无形象地趴在地上了，一脸的生无可恋。
岳千檀忍不住就想起自己在大兴安岭，差点儿被齐家人绑架的惨状，于是颇为阴阳怪气地道：“这俩人好歹是我的长辈，我们这么做不算虐待老人吧？”
齐深没岳千檀这么纯恨，他对齐鸿远的感情很复杂，既恨他的狠毒，又忘不了齐家对他的养育之恩，只能坐在沙发上，一个人生闷气。
李灵厌突然在这时走过来，道：“你们先别拿被褥，这间驾驶室还需要再做一些别的准备。”
岳千檀好奇地看着他：“你有什么想法吗？”
她知道李灵厌因为接触的矩阵比较多，所以总会有一些不同的看法，而他不久前提出的北行猜想，也让她更加信任他的能力和判断。
“我们去找一些遮光性强的布做窗帘，把驾驶室的窗户全挡上。”
崔岁安和齐深也都好奇地看过来，李灵厌解释道：“昨晚海上起的雾很不对劲儿，我怀疑它们趋光。”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岳千檀不禁问道，“依据是什么？”
“矩阵这种东西，又不是民间传说中怕阳光的鬼，像我们之前去过的长白山矩阵，里面的东西就是昼夜不分地出现；大兴安岭深处的矩阵，更是没有白天和黑夜之分；都是和龙骨有关的矩阵，为什么我们现在身处的海上矩阵，夜晚就比白天更危险呢？”
“对呀，为什么呢？”崔岁安一拍巴掌重复了一遍，“我之前也觉得蛮奇怪的，还真以为矩阵就像小说里的鬼一样怕光呢！”
岳千檀露出沉思之色，她想起了长白山的矩阵，她在里面误入太爷庙时，的确是白天，而且人熊也并非晚上出现的，可是……
“我出长白山矩阵的时候不是在晚上吗？所以白天和黑夜是有区别的呀。”
“那是因为那座矩阵和星空遥相呼应，矩阵里的规则又直接影响人的认知，而只有在晚上时，肉眼才能看到天上的星星。”
岳千檀立马就产生了联想，她想，龙骨与极光有关，这座矩阵又与龙骨有关，难道雾气和怪事只在晚上出现，也是因为星空吗？但随即她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夜晚的海面完全被雾气遮盖，她昨晚从水面钻出来后，甚至找不到自己的船了，上哪看得到星空呢？
这些念头从脑海中转过，她突然就灵光一闪，明白了李灵厌为什么会觉得昨晚那些东西趋光。
“天亮时，最大的光源来自太阳，所以海上的雾气没注意到我们；但到了夜晚，船上的灯光就迅速扩散，那些东西自然就被吸引过来了。”
齐深下意识仰头去看天空，天空一片澄澈，只飘着几缕云，实在看不出有什么不同之处。
崔岁安也仰头望过去：“照你这么说，雾气应该飘在头顶，遮天蔽日地笼罩住整片天空才对，可天上什么也没有呀。”
“因为雾气不在天上，”岳千檀低头向下看，“雾在海里。”
李灵厌点了点头：“我就是这么猜测的，要不然没办法解释为什么海水是黑色的。这几天在住在海边，你们应该也能看出来，海水的颜色其实和天气有关，阳光明媚时，海水就是明亮的色彩，阴天时，海水也一片阴沉。那些雾气趋光，但它们又不可能真的飞到太阳上去，而这片海上，距离太阳最近的，就是能映射阳光的海水。”
齐深露出恍然大悟之色：“所以那些雾气白天时沉在海底，到了晚上就钻到水面上来了？”
崔岁安凑到窗边，惊讶地看着外面的海：“这么神奇吗？”
“也不一定，”岳千檀思索道，“之前我和齐枝枝沟通时，她跟我说她白天也是见不到阳光的，天空始终乌云密布，所以我怀疑在某些特殊情况下，雾气也会在白天钻出水面。”
“那是什么特殊情况呢？”齐深下意识追问。
在见识到李灵厌分析矩阵规律后，他也隐隐明白了一些方法，都说矩阵中的一切都是违背常识的，所以想找到规律，第一步就是不忽视任何一个不合理的细节，第二步则是不要按照过往经验去强行解释那些不合理。
“这就不知道了，”岳千檀耸肩，“可能要等我们真正遇上后，才能准确分析。”
因为距离天黑也就几个小时了，几人不敢再耽搁，连忙翻箱倒柜地找可以充当窗帘的布料，最后竟然是齐鸿远主动告诉他们，船上的小仓库里有专业的遮光布。
驾驶室里的窗户很多，有整整三面都是满墙的玻璃，视野极度开阔。
李灵厌动手能力极强，他从别的房间里将窗帘架拆了下来，几下就安装在了驾驶室，长长的遮光布被他剪了剪，又缝了缝，就成了尺寸正合适的窗帘。
岳千檀和崔岁安跟在旁边打杂，齐深则去准备被褥了，等驾驶室完全布置好时，太阳已经开始下落了，橘色的夕阳染满了整片天空。
徐芳芝伸手将窗帘扒拉开，稍有些不满：“这样都看不到外面了。”
“反正在这片海域上也很难遇到其他人，也不用担心会撞到别的船。”岳千檀道。
徐芳芝很是忧虑：“我又不是担心会撞到船。”
这话就比较细思极恐了，岳千檀也被她说得有些担心了，崔岁安却在旁边很是无所谓地道：“都这种时候了，有什么好担心的，真要遇到不对劲儿的东西了，难道我们不想撞就撞不上去吗？”
岳千檀：“……”
虽然有些过于莽了，但好有道理……
眼见着过不了多久就要天黑了，齐深马不停蹄地钻进厨房，开始做晚饭，他也不敢做太复杂的，只将囤的几袋子速冻水饺都给煮了。
崔岁安反倒成了最有闲心的一个，她见今晚吃饺子，竟翻出了个蒜臼子，倒了一碗蒜泥。
她一边忙活，一边嘀咕： “吃饺子怎么能不蘸蒜酱？”
煮饺子的过程里，李灵厌在游艇的各层走廊逛了一圈，又挨个检查那些房间，岳千檀看他这么谨慎，也跟着他一块检查；三个齐家人质则暂时交给徐芳芝看管了。
“这几间屋子都有窗户，所以要确保房间内没有灯光，门最后也关紧了，以免别的光线透出去。”李灵厌一边说着，一边将那些房间的门一扇扇关紧。
岳千檀也帮着他一起关门，有几扇门在李灵厌袭击齐家人的时候已经被他踹坏了，她扶着倒在地上的门板，眉头紧锁。
李灵厌见她这样，笑道：“没关系。”
他将剩下的遮光布拿了过来，直接用胶粘在了屋子里的窗户上。
做完这些，他正想招呼岳千檀一起去吃晚饭，岳千檀就突然扑进他怀里，搂住了他的腰。
“怎么了？”
“我就是觉得、觉得……你好厉害。”
岳千檀夸了他一句，但夸得很小声，颇有些不好意思。她并不是擅于夸奖他人的性格，这对她而言已经很难得了，李灵厌应该感激涕零。
李灵厌戴着口罩，大半张脸都看不见，但他那双眼睛却露出了明显笑意。
他忍不住伸手轻揉了揉岳千檀的头发，他搂着她，只觉她的腰是那样细，稍一揽，就能被轻易抱起，但她又并不是瘦弱的，胳膊和肩膀上的肌肉线条都紧致利落，紧贴着他时，会有种极为踏实的亲昵感。
岳千檀抱着他，闻着他身上的香气，突然很想对他撒娇，但她并不好意思真这么做，甚至也不太知道怎么才算撒娇。
李灵厌的手指在这时伸到了她唇边。
“张嘴。”
她下意识照做，一枚硬糖就被推进了她的唇齿间。
甜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她仰起头，略显茫然地看他。
李灵厌竟然喂她吃了块糖，还是草莓味儿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岳千檀突然就脸红了。
她连忙佯装镇定：“我们、我们去吃晚饭吧……”
“好。”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163章
吃完饺子, 一行人简单地收拾干净饭桌，就开始轮流去卫生间洗漱。
等所有人都收拾好，并将齐家人质全押送进驾驶室时, 晚霞已变得阴郁暗沉，月亮和星星也清晰可见，余晖即将沉入地平线。
岳千檀的心跳很快，手脚隐隐发冷, 夜晚和危险在同步逼近，好在这间狭窄的驾驶室带来了很强的安全感, 让她有了对抗黑夜的勇气。
她低头看表, 现在刚好七点半, 昨天这个点儿, 他们正在吃晚饭，饭后天彻底暗了, 怪事也随之发生。
李灵厌此时正在窗边来回走, 遮光窗帘被他拉了个严实，窗外的一切随之隐没。
徐芳芝也在这时把驾驶室的灯关了, 这片狭窄的空间迅速陷入黑暗，但……也不是绝对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向驾驶室最前方的半弧形挡风玻璃看去, 就会发现下方操作台上的仪表盘都亮着荧光。
这微弱的光芒并不足以照亮什么, 却能让肉眼产生实感、心里觉得踏实。
房间里一时变得很安静, 只能听到乱糟糟的呼吸声, 和不知是谁的心跳。
虽然没人主动散播焦虑，但显然每个人都是紧张的。
驾驶台后方原本是休息用的小沙发和茶几，现在茶几被撤走了，换成了安置曲宁的水桶。
余下那张小沙发背倚着墙, 而外出的门恰就在那面墙的角落里。
崔岁安坐在沙发上，考虑到她是全场年龄最小的，这唯一的沙发就留给了她。
徐芳芝在曲宁的水桶前打地铺，紧靠最前方的操作台，一旦出现问题，她可以迅速爬起来操控游艇做出反应。
齐深睡在水桶的左侧，一方面他可以随时照顾曲宁；另一方面，齐家的三个人质被他堵在了驾驶室最左侧的角落里，万一出现问题，他也能及时反应。当然，万一出问题的是他，也方便其他人将他打包踹进齐家人的怀抱。
再看那三位齐家人质。
齐骏蜷缩在墙角，他的两位叔叔则躺在他旁边，三人都被绳子捆着，像待宰的羔羊。
岳千檀自然就睡在了水桶的右侧，李灵厌躺在她另一边，正对着墙上的门，不管是屋里的人想出去，还是屋外有什么东西想进来，都必须经过他。
一群人如花瓣一般分布在驾驶室里，大家密密地挤在一起，层层叠叠地将曲宁包裹住。
他们今晚并没打算全部入睡，而是分出了人守夜，海上的天亮时间是凌晨五点左右，今晚从八点开始算，一共有九个小时需要人守夜。
由于岳千檀和齐深都有被齐家祖先操控的可能，跟定时炸弹没有区别，所以只剩下崔岁安、徐芳芝和李灵厌是绝对安全的，他们也将守夜的时间分成了三段，前中后三个小时，分别由崔岁安、李灵厌和徐芳芝守。
现在还不到八点，大家只能在黑暗里大眼瞪着小眼，好半天，崔岁安小声问：“不能说话吗？”
岳千檀也小声回：“没不让你说话。”
崔岁安又问：“那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齐深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这不是突然变黑了，有点儿紧张吗？”
崔岁安：“那我能用手机屏幕照明吗？”
“你照呗，”岳千檀道，“我们装遮光窗帘不就是为了这个吗？微弱的光又透不出去，而且星星和月亮也蛮亮的，比你那手机屏幕亮多了。”
崔岁安听罢就放心地掏出手机，屏幕的光也瞬间从下方打在了她的下巴上，照得她一张脸惨白惨白的。
岳千檀瞥了她一眼，赶紧将头扭开，骂道：“你往哪照不好，非往你脸上照！”
崔岁安也觉得怪不吉利的，赶紧将屏幕移开，光线映在曲宁的水桶上，前方的徐芳芝就问岳千檀：“我们今晚是把船停了，还是继续行驶？”
岳千檀没马上回答，而是先看向了手边的宠物箱。
下午船开始行驶后，小刺猬就一直缩成一团，呈现出防御姿态，现在倒是稍微适应了一些，能正常进食排便了，但仍警惕地瑟缩着。
“继续行驶吧，”她道，“虽然不知道北方有什么，但尽快抵达总比拖着好。”
她说完后，又忍不住想，他们真的会在最终抵达什么地方吗？这条路真的有终点吗？
她又看向身旁的李灵厌，李灵厌正凑在窗边，从遮光窗帘的缝隙向外看。
“天黑了。”他轻声道。
岳千檀也凑近去看，天边那抹余晖已经完全沉入了地平线，星星和月亮格外明亮，将广袤无垠的海面映得波光粼粼。
一切都是那样磅礴，又那样宁静，令人疑心这样的夜晚真的会发生什么不同寻常的事吗？
李灵厌拉紧窗帘，那道缝隙就被完全遮住，他看向岳千檀，安抚般地握住她的手。
崔岁安倒是很有闲心，她坐在沙发上，撕开一包开心果，“咔嚓咔嚓”地嚼了起来。
齐深翻了个身，忍不住道：“你不能嚼得小声点儿吗？”
“这怎么小声？”崔岁安觉得齐深在为难她，“要不你小声嚼给我示范一下？”
她将开心果递过去，齐深连连摆手：“这个吃完了口渴，我可不想大半夜跑去上厕所。”
最近的卫生间不在驾驶室门外，而在再远些的客厅里，虽然他们基本把船上所有能透光的地方都遮住了，但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纰漏，所以他们并没打算让起夜的人孤身跑去上厕所，而是准备了很多一次性尿袋，憋不住了就直接尿在尿袋里。
不过齐深作为一个大少爷，总觉得在狭窄的房间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往尿袋里尿太有损形象，他不是很能接受。
崔岁安很无所谓：“黑灯瞎火的，也没人看你。”
她又将那袋子开心果往岳千檀面前递，岳千檀本来也不想吃，但想到这是不多的、李灵厌能吃的零食，就从善如流地抓了一把，又往李灵厌手里塞了点儿。
徐芳芝见状，也主动抓起一把，屋子里很快响起了一片嚼开心果的“咔嚓”声，气氛一时变得很滑稽。
崔岁安得意地朝齐深扬了扬袋子，笑嘻嘻地问：“真不要？”
齐深梗着脖子，将脑袋一拧，说不要就不要。
几人很快都躺了下来，想尽早入睡，最好眼睛一闭一睁，就能顺利度过今晚，崔岁安也不嚼开心果了，而是坐在沙发上开始玩手机里的俄罗斯方块。她有点儿紧张，又有点儿兴奋，心想，还好她是第一个守夜的，要不然她肯定没办法立马睡着。
其他人当然也睡不着，岳千檀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见四下漆黑，崔岁安也没关注她，她就干脆掀起李灵厌的被，一下钻到了他的被窝，紧贴着他。
李灵厌立马扭头看来，岳千檀则蹬鼻子上脸地将腿搭到了他的腰上。反正有被褥遮挡，不会有人看到她的小动作。
屋里太暗了，李灵厌的脸虽然近在咫尺，但岳千檀看不清他的表情，她正有些得意，又有些安心，准备闭上眼睛时，李灵厌的手就伸过来搂住了她的腰，将她往怀里一提。
岳千檀吓了一跳，那条搭在他腰上的腿，也被迫盘了上去，两人一瞬间贴得严丝合缝，以至于他微起伏的呼吸都稍有些压迫到她了。
岳千檀的头皮一炸，但因为害怕被人察觉出异样，她只能抿着唇，一声不吭，还好李灵厌没再做什么过分的举动，只是维持着紧贴的姿势，怎么也不撒手。
岳千檀挣了挣没成功，僵持一会儿，她干脆微微翻身，整个人都压在他的胸膛上。
不是不松手吗？那就受着吧，胳膊压麻了可别怪她！
岳千檀搂住李灵厌的脖子，头埋在他颈卧里，一边嗅着他身上的味道，一边闭上了眼睛。
李灵厌并不拒绝，他似乎还很享受，甚至扶着她的另一条腿，也缠上了自己的腰，将她整个抱在了身上。
耳边是一声赶着一声的浪，似离得很远，又由远及近，空明悠荡，漆黑的环境带来强烈的不安定感，但拥挤的怀抱、坚实的臂膀、起伏温热的呼吸，又让岳千檀觉得踏实，仿佛所有的危险都被隔绝在外，她则独守着她的安全屋，等待着黎明到来。
她不知是何时睡着的，等再醒来时，眼前是一片漆黑，她没再待在李灵厌怀里，驾驶室里也没有了崔岁安玩手机的屏幕光芒，想来是已经到了李灵厌的守夜时间，所以他把她放开了。
岳千檀又有些尴尬地想，不知道崔岁安和李灵厌换班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如八爪鱼一样趴在李灵厌身上的她。
她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摸索，很快就摸到了李灵厌的胳膊，他的小臂裸.露在外，有些凉，她正想将被拽来给他盖住，身下的船体就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
岳千檀一惊，困意全无，眼睛也在黑暗中瞪大。
发生什么了？
目不能视，她只能立起脑袋，支棱着耳朵，想靠声音辨别。
这一听之下，她就意识到了不对，四周是不是太安静了？浪声明显变小了，发动机轻微的嗡鸣声也消失了。
船停了。
什么时候停的？是徐芳芝主动操控着停下的，还是说又像昨晚那样，是有什么东西爬到了他们的船底？
她又想，现在真的是李灵厌在守夜吗？还是已经到了徐芳芝守夜的时间？如果真是她将船停下的，她又是在什么情况下，基于什么做出了不通知任何人而立即停船的决定？
刚刚的晃动又是什么？
思索间，船身又剧烈地晃了一下，伴随其中的还有被激起的凌乱水声，这次岳千檀感觉得更清晰，似乎是有什么东西突然掉在了前挡风玻璃上，砸得船体晃动了一下。
她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耳边也传来了急促的呼吸声，不是她的，是从沙发的方向传来的，崔岁安显然也醒了，她也察觉到了异样，紧张地不敢出声。
很快，从前挡风玻璃的方向就又传来了粘腻拖拽的声音，仿佛有一条长长的鱼尾搭在上面，不停蠕动。
什么玩意儿？
岳千檀实在想象不出，这大晚上的海面上，会突然从天上掉下个什么东西砸到他们的船上。
难道是水里的鱼蹦得太高，蹦到船上来了？那这得是多大的鱼才能砸出这种效果？
蠕动声还没停下，岳千檀又恍惚地觉得，似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们的前挡风玻璃上爬。
爬了一会儿，声音消失了，天地再次陷入死寂，但片刻之后，船又猛地晃动了一下，又有东西落在了和刚刚相同的位置，接着又是完全一样的蠕动过程，然后声音消失，片刻之后，再次重复。
岳千檀困惑又迷茫，这是什么情况？怎么好像一段不停重复播放的视频，反复重现相同的片段。
她很想看看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想凑到窗边，通过缝隙小心地看上一眼，但屋子里实在太黑，她没办法判断出窗户的准确方位。
岳千檀犹豫着四处看去，想看看有没有别的突破口，看着看着，她就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们的驾驶室，不该是绝对黑暗的，操作台上的仪表盘会散发出淡淡的荧光，虽然不能起到照明的作用，但至少可以作为一个黑暗中的参照物。
岳千檀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后背也开始冒冷汗，她想知道到底怎么了，但她不敢出声询问，怕引起窗外东西的注意。
她收紧五指，捏住李灵厌的胳膊，她想将自己的惊惶传递给他。
可也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房门突然被敲响。
“砰、砰、砰。”
很轻的三下，带着节奏感，甚至可以说是极有礼貌的，岳千檀却只觉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谁在外面？
“檀儿？是你吗？”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你终于来找我了！”
齐枝枝的声音在漆黑的夜里响起，清脆到有些空灵，她语气里带着惊喜和欣慰，岳千檀的脸色却一下子变得极度难看。
她僵直着，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但齐枝枝的声音很快再次响起。
“檀儿，你快给我开门呀！外面好黑，我好害怕……”
岳千檀喘得厉害，她紧咬着嘴唇，极致的恐惧让她不住发抖，哭腔几乎要克制不住了。
她很害怕，不仅是因门外的东西能模仿熟人的声音而害怕，更害怕外面那个真是齐枝枝。
像飘荡在海上的幽灵，于寂静的深夜，敲响活人的房门。
岳千檀在冷汗与惊颤中，又突兀意识到一个问题，屋子里的其他人是不是有些过于平淡了？
齐枝枝的声音突然响起，他们怎么什么反应都没有？
崔岁安的喘息声仍在耳边响着，急促而规律，岳千檀听着听着，突然就觉得那道喘息声是那样怪异扭曲，根本不像是人能发出的，反而像某种不知名的野兽。
而手掌之下，被她紧攥着的、李灵厌的手腕也冷得可怕，甚至带着某种滑腻的水感。
那根本不是李灵厌的胳膊，而是一截细腻的、女人的胳膊！
岳千檀险些尖叫出声，她猛地松开手，惊恐地乱爬，可在黑暗中，她毫无方向感，她甚至产生了一个荒谬的想法，她想她是不是已经不在驾驶室里了，其他人也不在她身边，她因不知名的原因，在一觉睡醒后，和其他人走散了……
也是在这时，她的脑袋撞上了个东西，她伸手一摸，发现那是安置曲宁的水桶。
她停下来，茫然无措地摸索着，敲门声却再次响起。
“砰砰砰！”
依旧是三下，但比之前更急促。
“檀儿？你怎么走了？你快来给我开门呀！外面风好大，全是雾，我什么也看不清，我好害怕！”
齐枝枝的声音再次响起，她的语气里带着恐惧，她的眼睛仿佛能望穿那道挡住她的门，一眼看清其内的岳千檀此时到底在做什么。
岳千檀咬紧牙关，闭着眼睛，身体完全绷紧了。
“砰砰砰！”
“砰砰砰！”
敲门声愈发疯狂。
“檀儿！檀儿！”
齐枝枝的声音也逐渐从恐惧焦急，变成了极度的愤怒。
“你为什么不给我开门！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因为你才被抓到海上，受了那么多折磨！你居然连门都不给我开！”
“你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齐家和岳家的诅咒又不会影响到我！我凭什么要为了你牺牲？你这个贱人！凭什么你能好好活着！你怎么不去死！”
“齐枝枝”的愤怒里带着浓浓的恨意和怨毒，像最尖锐的针，狠狠扎在岳千檀心里。
那撞击船体、又在挡风玻璃上拖拽的声音竟也在这一刻变得格外剧烈，岳千檀捂住耳朵，不住颤抖，她克制不住地哽咽，却又不敢真的让自己发出声音。
就在这时，突然有光亮从前方照了过来，岳千檀满脸泪痕地惊恐抬头，就看到前挡风玻璃的遮光窗帘被拉开了一角，明亮的月光从窗外照射而来。
大概因为海面上真的太黑了，岳千檀从不知道原来月光会这样明亮，今夜没有起雾，至少他们的船体没被雾气包裹，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办法奏效了。
岳千檀很快就注意到，有一张脸正悬浮在前挡风玻璃的斜上方，那张脸是灰褐色的，浮肿崎岖，其上遍布着一些坑坑巴巴的沟壑，再仔细看时，她就发现那竟然是一颗巨大鱼头，鱼头从天上探下来，呈现出俯视的姿势，身体则藏在云层里，让人看不真切。
她骇然地往后缩了一下，却忍不住更仔细地观察起来，她不知道那是什么鱼，但那头鱼此时正对着游艇大张着嘴，长而滑腻的舌头从它的嘴里伸出，一下下地舔舐着游艇的玻璃，她刚刚听到那个撞击玻璃、又在玻璃上拖动的声音正来自于此。
而随着它的舔舐，它喉咙里的小舌头也不停颤抖，和门外叫骂的“齐枝枝”达成了同一个频率。
岳千檀猛地反应过来，门外的声音，不管是敲门声，还是齐枝枝的声音，竟都是从这张巨大的鱼嘴里吐出的。
这诡异的一幕令她露出骇然之色，她又惊恐地想，外面那个东西真的是鱼吗？鱼怎么会长出这样一张嘴？
而且它为什么会发出齐枝枝的声音？
岳千檀很莫名就联想到了拟声舌、联想到了傅子意，傅子意现在应该和齐枝枝待在一起，这会和他们有关吗？
她再一偏头，就看到了站在操作台前的李灵厌，他一手掀着窗帘，另一只手则抓着一件衣服，将那些会散发出荧光的仪表盘全部遮住。
岳千檀对上他的视线后，他冲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她又去看其他人，崔岁安缩在沙发上，表情惊恐极了；齐深和那三个齐家人也都醒了，脸色难看地盯着窗外的怪鱼；徐芳芝也好不到哪去，她猫腰躲在水桶旁边，一副防备的姿态。
看到其他人，并且确认门外的东西不是齐枝枝后，岳千檀冷静了不少，她紧张地向自己刚刚躺着的地方看去，想看看她醒来时握住的那条冰冷的、女人的胳膊到底是谁的。
但不出意外，她什么也没看到。
岳千檀又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晚上三点半，已经过了李灵厌守夜的时间，现在守夜的人应该是徐芳芝。
岳千檀很快就对眼下的情况有了猜测。
大概在异样出现后，李灵厌就立马醒了，他爬起来将船停下，又用衣服盖住操作台，挡住上面的荧光，好趁机掀开窗帘，看看外面怎么了。
岳千檀又小心翼翼地向窗外看去，怪鱼仍一下下舔着他们的挡风玻璃，它的头上有两颗很小的眼睛，小到有种难以聚焦的感觉。
岳千檀很快明白，这应该是一条瞎鱼，它什么也看不见……
这种特质有些像深海鱼，她记得之前看过科普，说是深海鱼因为常年见不到光，眼睛的功能已经退化了，并且大多长得很丑陋。
但她还是想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从云层里钻出来，又为什么会发出齐枝枝的声音。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条鱼肯定见过齐枝枝。
岳千檀正这样想着，就突然发现屋子里的所有人都在用如出一辙的眼神看她。
是惊恐的，也是陌生的，像在看某种怪物。
岳千檀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意识到他们并不是在看她，而是在看她身后，或者说是在看她的肩膀。
与此同时，她感觉有某种冰冷的、湿润的东西垂了下来，轻轻碰上她的脸颊。
那是头发！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接下来我会日更六千一直到完结！四月我一定要完结啊啊！

第164章
岳千檀像被施了定身咒, 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她已经迅速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此时此刻，在她背上, 正趴着一个长头发的女人，那一定就是之前那个从屏幕里爬出来的、人首鱼身的怪物！而不久之前，她抓住的也一定是这个女人的手腕！
岳千檀捏紧拳头，她下意识想挣扎, 却注意到了李灵厌的目光。
他在看她，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紧张, 似是在示意她不要动。在她搞清楚他有什么打算之前, 她就感觉到一件外套从后方猛地罩了下来, 直盖住了她背上的东西, 紧接着又从侧旁伸出一只脚，狠狠将那东西踹了出去。
岳千檀骇然起身, 转身去看, 徐芳芝瞅准时机拔出匕首，扎向朝地上的衣服, 但锋利的刀刃穿过那层布料后，就扎在了下方的被褥上，瘫在地上的外套瘪了下去, 下方流出一大股水, 将衣服和被褥全部打湿。
徐芳芝抽起刀, 掀开外套, 下面果真什么都没有，那个女人消失了。
所有人都是一脸惊魂未定的表情，外套是崔岁安盖过来的，她坐在沙发上, 恰在岳千檀的正后方；那一脚则来自齐深，几人临时打了个配合，竟难得地有默契。
岳千檀单膝跪地，下意识后退，就撞在了李灵厌的小腿上。
她仰起头，李灵厌也在低头看她，她很想问他到底发生什么了，但近在咫尺的挡风玻璃外，那巨大的鱼仍在反复地、一遍又一遍地舔舐着他们的船头，而屋外“齐枝枝”的敲门声和怨毒的诅咒声也在持续不断地响着。
岳千檀不敢说话，她害怕惊扰了什么。
片刻之后，李灵厌突然松开手，那被他掀起的遮光窗帘就又遮了下来，屋内再次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呼吸声和心跳声好像都在这一刻被放大，外面的声响也愈发清晰。
岳千檀太紧张了，她情不自禁地抱住了李灵厌的小腿。他微顿了顿，而后轻拍了拍她的肩，拉开她的胳膊，在她身旁坐下，将她整个圈进怀里。
带着熟悉味道的呼吸和体温瞬间将她裹住，岳千檀那颗惶惶不安的心也稍定了些，她抬头去看李灵厌，却没办法看清他的脸。
遮住操作台的外套已经被李灵厌拿开了，散发着荧光的操作台再次露出来，在绝对的漆黑中，带来一些踏实的距离感。
外面的舔舐声和“齐枝枝”的声音仍没有停下的意思，岳千檀有些搞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闭着眼睛，紧紧搂住李灵厌的腰。
现在的时间点，该轮到徐芳芝守夜了，想来在她守夜时，外面突然传来了奇怪的声音，刚和她换班不久的李灵厌还没睡着，察觉到异常后，两人一合计，就将游艇先停下，李灵厌又用外套将操作台的光遮住，准备掀开窗帘，看看外面到底发生什么了。
岳千檀就是在这时被吵醒的，至于她背上那个奇怪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这就不好说了。
屋里的其他人也没敢出声，今晚黑雾没来，崔岁安和徐芳芝的表现都很正常，齐深也没被他的祖先顶替，但是外面那个鱼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砰砰砰砰砰！”
敲门声还持续不断地响着，“齐枝枝”恶毒的叫骂声也伴随在其中。
岳千檀又将头往李灵厌怀里埋了埋，努力让自己不受那些声音的影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着，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李灵厌的怀抱带来的安全感实在太强了，她竟在不知不觉间又睡着了，但她睡得并不安稳，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当外面的声音停下时，她也猛地惊醒。
世界归于一片极致的静，只有轻微的浪声翻涌，那古怪的舔舐声、叫骂声、敲门声都消失了。
岳千檀抬起头，就看到李灵厌试探着将上方的窗帘掀开了一条缝，雾蒙蒙的白光照射而来，几乎有些刺眼。
她眯了下眼，李灵厌就“唰”地一下将窗帘彻底拉开。
漆黑的海面轻轻起伏，遮天蔽日的乌云绵延万里，清晨独有的霾蓝蔓延在天边，像不均匀的色块不停晕染。
这是出海之后，他们遇到的第一个阴天。
“结束了吗……”崔岁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没人回答她。
海面本就是黑色的，在阴沉沉的天空的映衬下，显得更加阴郁诡谲，外面的风也比前几天大，波涛起伏，脚下的船也在随之悠悠荡荡。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齐深也出声了，他声音轻颤，不安又恐惧。
李灵厌放开了岳千檀，站起身，透过玻璃窗凝视外面。
滚滚水声如长舌卷舔船身，天地也动荡飘摇，岳千檀坐在他身后的地面，仰头和他一起向外看，这一刻的她只觉自己是那样渺小，像飘在海上的一片脆弱的树叶，轻易就会被命运吞噬。
“我之前和齐枝枝交换信息时，她曾明确告诉我，她所在的海域，天空永远都是阴沉沉的，即使是白天她也看不到太阳，”岳千檀道，“虽然我也不清楚这到底是哪里，但我们应该和她靠得更近了，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就能见到常笙公司的船了。”
她顿了顿，又道：“而且有一点可以肯定，昨晚那条怪鱼一定见过齐枝枝，否则它怎么会发出齐枝枝的声音呢？”
“你说什么？”
李灵厌突然扭过头看她，眼神极为凝重。
岳千檀被他吓了一跳，一种极不安的情绪也随之从心底升起：“我说得有什么问题吗？”
“你说你听到什么了？”崔岁安也皱眉问她。
齐深道：“我们根本没听到齐枝枝的声音。”
徐芳芝点头：“那头怪鱼只是一直在舔我们的前挡风玻璃，并没口吐人言。”
岳千檀的脸色也变了，鸡皮疙瘩爬上胳膊，她嘴唇颤了颤，才把昨晚自己醒来后的经历说了出来。
李灵厌也说出了他那边的情况，和岳千檀猜得差不多，他和徐芳芝换班后没多久，船体就开始遭遇撞击，徐芳芝不敢开灯，也不敢出声，
他们着急地先将船停下，是担心向前的力和撞击的力相碰，使得船体侧翻。
齐深和崔岁安几乎是和岳千檀同时被吵醒的，但他们并没像岳千檀那样听到齐枝枝的声音，更没摸到陌生的肢体，所以俩人都老实地躺着，不敢轻举妄动。
“那为什么偏偏我听到了不一样的东西，”岳千檀觉得匪夷所思，“难道是我产生幻觉了？又是认知污染？”
“还有那个奇怪的女人，她又出现了，她到底是什么东西？她想做什么？”
“认知污染不是这样的，”李灵厌摇头，“这种情况更像是，因为你过于敏锐，所以那个声音只有你能听见。”
“那就还是和齐枝枝有关。”岳千檀一时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害怕。不是真的齐枝枝就好，可齐枝枝那边又出什么事了呢？
齐深道：“反正我们一路向北，再往前走走看呗，肯定是会有个结果的。”
他说得很对，但岳千檀有些欲言又止，她犹豫了片刻，最终什么也没说，而是站起身，收拾起凌乱的地面，又检查了一下小刺猬的情况，摸出一把猫粮喂给它吃。
“我们重新启动游艇，继续往前走吗？”徐芳芝问道。
岳千檀点头：“只能这样了。”
“现在正好六点过五分”齐深道，“我去做早饭吧，你们想吃什么。”
岳千檀没什么胃口，她目光四处乱扫，不经意间就落在了曲宁身上。
她蜷在水桶里，仍是那副浑浑噩噩的模样，似并不将周围的状况放在心上。
岳千檀又想起了那个古怪的、人首鱼身的女人，从外表来看，那个女人是和曲宁类似的形态，可她为什么能随时消失，又随时出现呢？她到底是在什么契机下才会出现？夜晚吗？
岳千檀想不明白，不过就像齐深说的那样，只要他们一路走下去，肯定是会有结果的。
齐家的三个人质始终老实地缩在角落，不发表任何看法，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崔岁安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一下从沙发上蹦起，道：“我去上个厕所！”
她年纪小，又胆子大，精气神恢复得快，这会儿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到门口，一把拉开门，冲了出去。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屋里的几人都还陷在沉思里，齐深也没马上去厨房做饭。
也是在这时，客厅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声尖叫。
“啊——！”
是崔岁安的声音，众人脸色巨变，岳千檀下意识就想往外冲，但她又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对齐深和徐芳芝道：“你俩留下来，照顾曲宁，也看着那三个齐家人！”
说罢她就和李灵厌一起冲向了客厅。
驾驶室比客厅高一层，和甲板在同一层，但从客厅里却延伸出了一段楼梯，可以直通驾驶室，所以两处相隔并不远，甚至站在驾驶室的门口就能居高临下地看到客厅的全貌。
岳千檀和李灵厌起初并没察觉到异样，只看到崔岁安瘫坐在靠近船尾处的茶几旁，一脸惊恐地看着面前的空气，场面颇为滑稽，等两人冲到崔岁安旁边时，才终于发现了问题。
他们都露出了惊骇诧异的表情，和崔岁安一起看着面前的空气。
或者说，他们并不是在看空气，而是在看那层空气之外的、客厅的另一部分。
那一侧的客厅竟非常诡异地和他们所在的这一侧错开了一寸，像是将一根筷子插在盛满水的碗里，水面之上的筷子和水面下的因为折射错开了一个角度。
此时客厅里的家具、地板、墙面，也如插在水中的筷子，折出一寸，仿佛整片空间成了一块断裂了的木板。
岳千檀试探性地慢慢伸出手，去触碰那层作为折射面的空气墙，她的手很快浸入了冰冷的潮湿中，那触感就像她真的将手伸进了水里，而水墙背后那被微错开的船尾客厅，也被她的手搅得愈发扭曲。
她突然就意识到，那面水墙后的客厅其实已经消失了，他们看到的画面真的只是水面折射出的一道影子。
只有将这层镜花水月拨开，他们才能真正看清背后的东西。
岳千檀刚想将这个猜测说出，就觉得那包裹住她手掌的水突然旋转起来，顷刻间转成极具吸力的漩涡，眼见着就要将她整个吸进去了。
她惊呼一声，再想将手抽出已经晚了，就在她的肩膀也要被吸进水墙里时，一条胳膊从侧旁伸出，搂着她的腰将她狠狠向后拽。
她翻仰着撞在李灵厌怀里，李灵厌连忙低头去看她的胳膊，表情很不好看。
岳千檀的整条胳膊都湿了，她送到鼻尖嗅了嗅，是海水。
“这面水墙是怎么出现的？”李灵厌问崔岁安。
“我不知道啊！”崔岁安用力摇头。
客厅的卫生间位于船尾的位置，昨晚外面的怪鱼舔船头的时候她就想上厕所了，所以跑得急，但就在她抵达船尾附近，即将冲进卫生间时，她就突然发现脚下的路像断了一样微微向上翻折了一寸，她再抬头去看，就看到船尾部分的客厅也随之一同翻折，和她所处的位置偏离出了一寸，她一时觉得惊恐，一时又重心不稳，就大叫着摔坐在了地上，之后岳千檀和李灵厌就赶来了。
“你还真是福大命大，”岳千檀一边擦着胳膊上的水，一边道，“你要是摔进那面墙里，估计我们现在已经找不到你了。”
“什么情况？”崔岁安还是懵的。
岳千檀也不知道，但她其实有个猜测，她想起了之前见到齐枝枝时，齐枝枝给她讲述的傅子意外出探索的经历。
那晚傅子意趁其他人没注意，偷偷跑出去调查，他一路向上，走到了一扇小门前，却听到了敲门声，后来他再回忆，就觉得那不是敲门声，更像海底错综复杂的水流声。
那情况倒和他们现在有些相似。
她将想法说出后，李灵厌就吐出了两个字：“融合。”
“什么？”
“我们的船，似乎正在和什么东西融合。”他再次看向那层水墙。
岳千檀又迅速想到，傅子意他们在那艘船上能进入巨大的自助餐厅吃饭，还会遇到其他游客，甚至傅子意还能蹭到网，给外面的人发消息，不就是因为他们的船和不知名的游轮出现了部分的融合吗？
“看来我们真的距离常笙公司的船越来越近了，”她道，“这些现象齐枝枝都跟我讲过。”
“那我们就不管了吗？”崔岁安指着前方的水墙，不安地问道。
岳千檀：“怎么管？”
崔岁安咽了口吐沫，艰难道：“你们不觉得，与其说是融合，更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吞噬我们的船吗？它现在还只是在船尾的部分，如果整艘船都被覆盖，那我们该怎么办？我们肯定会被吸进去的。”
岳千檀和李灵厌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两人很快将这边的情况也跟齐深和徐芳芝说了，他们不敢耽搁，迅速就把船上的物资重新整合，集中堆在了驾驶室旁边。
那面水墙是从船尾蔓延上来的，船头会是最后遭殃的地方，在整艘船完全被吞噬之前，位于最前方的驾驶室将是他们最后的阵地。
“真的在吞噬！”崔岁安突然指着墙上的花纹叫嚷，“我刚认真记过位置了，这道花纹本来没碰到水墙的，现在已经有一个角没在水墙里了！”
曲宁和她的水桶被搬到了客厅；三个齐家人质也被齐深抓出来丢在了旁边，他自己则在灶台旁捣鼓早餐，边捣鼓边问道：“那要怎么办呢？”
徐芳芝坐在沙发上看，岳千檀和李灵厌则站在水墙前研究。
岳千檀也发现了水墙的确在向上蔓延，而且是肉眼可见的速度，按照这个趋势，估计也就三四天的时间，他们的船必然会被彻底吞噬。
她走到窗边向外看，道：“只有我们的船在被吞噬，外面的海面还是正常的，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只能把救生艇放下来，在上面苟延残喘了。”
崔岁安面露绝望之色：“那岂不是彻底被逼到绝路了，这里又联系不上外面，我们要是失去这艘游艇，在四面露天的救生艇上活不了几天吧，这里的晚上还有很多怪东西……”
李灵厌从堆起来的生活用品里，翻出一把扫帚，岳千檀见状就明白了他的意图。
“你别跟我一样被吸进去了。”
“没事，”李灵厌道，“我会小心。”
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他，就连齐深都将手里的活停下了，岳千檀则站到李灵厌斜后方一步远的位置，如果发生什么意外，她也能迅速搭把手。
李灵厌全神贯注地看着一臂外的水墙，很快就探出手里的扫帚，缓缓伸了进去。
也不知是否是错觉，岳千檀竟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听到了轻微的入水声。
李灵厌小心地转动起手腕，用扫帚搅了起来，那有着一寸错位的客厅倒影也真如镜花水月般荡开波纹，层层涣散，露出水面后的真实面目。
那是……一条幽暗的走廊？
这画面刚出现，还不等岳千檀更仔细地观察，李灵厌就突然松手，而那根扫帚也迅速旋转着，被吸进水墙之中。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等扫帚完全消失时，水墙上倒映出的客厅画面就又恢复了。
众人都不约而同地沉默着，没人能理解这个现象，也没人能说清到底发生什么了。
终于，岳千檀小声问：“那条走廊是什么？”
李灵厌摇头，他们站得最靠前，但也没能完全看清。
“我看到地上有红地毯，两侧墙上有小门……”岳千檀说得犹豫，“看着很像是一条游轮的走廊。”
李灵厌扭头看来：“你觉得那是常笙公司的船？”
岳千檀点头：“要不然我想不到别的了。”
她逐字分析：“这种奇怪的融合，又或者说是吞噬是在经历了昨晚的事后才出现的，昨晚我们遇到了那头怪鱼，虽然你们什么都没听到，但我的确听到怪鱼口吐人言，一直在模仿齐枝枝说话。”
“而且今早你们也看到了，外面是阴天，和齐枝枝之前形容的、她所在的那片海域一模一样。”
“再而且，这种船体融合的现象，在常笙公司的船上也出现了，傅子意就亲身经历过。”
“刚刚那条走廊也和齐枝枝描述的他们所在的游轮很像。”
“你不会是想钻进去吧？”崔岁安语气夸张，“就那个漩涡的吸力，万一里面通向深海的，你一进去可就会被吸到不知名的深处，到时谁都找不到你！”
齐深也点头：“我也觉得不能大意，你不是也说了，你昨晚听到的齐枝枝的声音是那头怪鱼模仿出来的，所以你又怎么敢肯定，刚刚看到的那条走廊不是别的什么东西模拟出的幻象呢？万一就是专门模拟出来给我们看的，为了吸引我们进去的呢？”
“对对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崔岁安附和道，“我小时候就听我爷讲过，说是那些水鬼拉交替，就喜欢故意制造出一个大肥鱼搁浅在岸边浅滩的假象，但等人真的靠近之后，就会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浅滩，转眼就会被淹死！咱们看到的这个说不定也是类似的！”
岳千檀不吭声了，她刚刚说的那些毕竟也只是猜测，她也不可能凭着一些毫无根据的假想就以身犯险，除非真被逼到了绝境。
她又问李灵厌：“你有什么想法吗？”
“先吃早饭吧，”他道，“不要急着做决定，再多观察观察也不迟。”
齐深正好也在这时将早饭端了上来，他煮了一大锅小米粥，又煎了一大盘韭菜盒子。
崔岁安和徐芳芝跑过去帮他把菜端上桌。
岳千檀看着热腾腾的饭菜，看着忙前忙后的伙伴，脑子里不禁冒出了一个想法，她想，如果她现在能联系上齐枝枝就好了，如果她真的如原计划一般，可以定期和齐枝枝交换信息，也不会像现在这么抓瞎了。
她的目光又落在了堆放行李的杂物堆上，那件鱼皮衣就叠在她的箱子里。
其实今早在驾驶室和其他人讨论时，她就有这个想法了，但因为上次穿鱼皮衣的经历太恐怖，溺水的痛苦令她生理性地排斥，所以她最后欲言又止了，但现在不同了，她必须要试试，也许转机就在这里。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写得太急了，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好像忘记了，先发出来吧，有bug我之后再修。
日更六千！

第165章
吃完早饭也才不到八点。
崔岁安又跑到水墙前晃悠：“吞噬的速度好像变快了。”
她指着墙上的花纹, 那道花纹竟已经整个被吃进去了。
“这可怎么办？今晚是不是还会像昨晚那样？那头怪鱼还会来吗？”齐深也焦虑地搓手，“它到底在干嘛，为什么要舔我们的前挡风玻璃？还伪装出齐枝枝的声音诱惑檀老板给它开门？”
崔岁安转头看向岳千檀：“你不是觉得那道水墙后可能是常笙公司的船吗？你要不干脆试试对着里面喊两嗓子, 说不定你那朋友能听到呢？”
这主意听着很扯，但岳千檀转念一想，竟觉得可以一试。
“别这么空口喊，”崔岁安道, “咱们再给它搅合搅合，把那条走廊搅合出来。”
他们已经没有扫帚了, 齐深就将卫生间的拖把拎了出来。
一群人又聚集到了水墙前, 李灵厌坐在沙发上默默看着, 没参与；徐芳芝跑到另一边去看守齐家人质了, 免得他们在这头研究，齐家人再做些什么偷袭他们的小动作。
齐深也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他刚刚见识过李灵厌是怎么搅合水墙的, 自己上手也算轻车熟路。
拖把头缓缓探入水墙，他气沉丹田、牙关一咬, 手腕就转动起来，水墙内客厅的影像再次被搅得散开，那条铺着红地毯的幽暗走廊也再次出现。
岳千檀不敢耽搁, 连忙大喊：“齐枝枝！傅子意！”
她话音刚落下, 齐深就惊呼一声, 松了手, 而那根拖把也高速旋转着被吸入了水墙。
水墙前的三人面面相觑，等了好半天，崔岁安才道：“什么都没有？”
但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收获，这次岳千檀看得更仔细, 也看到了更多细节，那的确是一条游轮的走廊，她甚至看到了旁边小门上的门牌号。
1075
岳千檀将这串数字默默记下。
“现在怎么办？”崔岁安问道，“要不要再试一次？”
齐深摊手：“我们已经没有多余的拖把和扫帚了。”
“哎呀！不要这么不懂变通！”崔岁安指着角落，“那儿不是还有桌子吗？你去把桌子腿拆下来不就行了！”
“算了，”岳千檀阻止了他们，“我再好好考虑一下，你们也再认真想想。”
于是三人又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距离天黑还有十几个小时，这中间能做很多事情，也可能发生很多事情，比如那堵水墙正在靠近，虽然暂时来看速度并不快，但谁敢保证它是匀速向前的？
岳千檀撑着下巴看了李灵厌一眼，问道：“你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他昨晚基本上没怎么睡。
“好。”
他没强撑，直接在岳千檀身旁的沙发上躺下，岳千檀本来想让他枕自己的腿，李灵厌拒绝了，他怕把她的腿压麻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俩还秀恩爱？”崔岁安很嫌弃。
岳千檀一时有些尴尬，一时又恼羞成怒：“这怎么就是秀恩爱了？他昨晚没休息好，还不准我关心他了？”
“还有你说话小声点儿！他要睡了！”
她拉过沙发上的毯子，盖到李灵厌身上，李灵厌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眼底带了些笑意。
“不准笑！都什么时候了还笑！严肃！”岳千檀将毯子一拽，直接把李灵厌的脑袋整个蒙在了里面。
齐深忍不住了：“你要秀恩爱就好好秀，也不怕把咱刀哥给憋着！”
“憋不死他，”岳千檀气哼哼地道，“他习惯了！他就喜欢憋！”
李灵厌伸手将盖在脸上的毯子拽下去了一些，又轻握住了岳千檀的手，闭着眼睛道：“我要睡了。”
岳千檀闭上了嘴，其他两人也噤声了。
片刻之后，三人又同时叹了口气。
徐芳芝给他们打了个招呼，上甲板透气去了。
岳千檀也想去透气，她还没把想重新尝试穿鱼皮衣的决定说出来，她需要再酝酿一下。
万一又像上次一样，她可没办法被及时送去医院。
等李灵厌均匀的呼吸声传来后，岳千檀小心地将手抽出，也出了船舱，上了甲板。
上午十点的天空一片阴郁，黑压压的乌云像一层厚绒被，仿佛即将触到漆黑的海面，岳千檀竟生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想法，她想，昨晚那条怪鱼，不会正藏在乌云后面，随时准备探头吧？
徐芳芝靠在甲板的栏杆旁，沉默地望着远处的地平线，岳千檀一眼就注意到了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角度问题，她竟觉得她的背影看起来非常矫健。
她不禁想起了昨晚的事，那时那个人首鱼身的女人又趴到了她背上，崔岁安用外套将女人盖住后，齐深一脚将女人踹了出去，之后徐芳芝就抽出匕首狠狠扎下。
当时感觉不深，现在回忆起来，岳千檀突然就意识到，徐芳芝竟然也是个练家子，而且看她出手时的那份果决，她显然有很丰富的实战经验。
徐芳芝突然转过头来，岳千檀就看到她的指尖夹了一根女士香烟，海风将她齐肩的黑发吹得毛茸茸的，潮潮的湿气糊在每一寸呼吸里，她仰头吐出一个烟圈，冲岳千檀笑：“要不要试试？”
岳千檀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随后才意识到，徐芳芝竟然是在问她要不要试试香烟。
“啊？我……”
岳千檀一时有些语无伦次，她还没高考，还没读大学，所以思想还停留在高中时期，第一反应竟然是，偷偷抽烟万一被老师抓住了怎么办？
但随后她就想起，自己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大人了！
她表情刚毅，冲着徐芳芝重重点头：“试试就试试！”
徐芳芝掏出一个粉色的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支细长的粉色女士香烟，岳千檀看见了烟盒上的字，这竟然还是水蜜桃味儿的。
她有些别扭地任由徐芳芝将烟塞进她嘴里，又看着她掏出打火机，将烟点燃。
火苗在徐芳芝指尖窜出，她手指灵活，动作熟练，岳千檀就觉得她这一番动作出奇的帅。
又一股海风吹来，将烟头的火吹得猩红，岳千檀猛咳起来。
徐芳芝似乎觉得很有趣，笑得腰都弯了。
“慢慢来。”她还给她做了个示范。
岳千檀也学着她的样子，将烟夹在指尖，然后又吸了一口。
“咳咳咳！”岳千檀的眼泪都呛出来了，却仍旧磕磕绊绊地嘴硬，“都怪外面风太大了，吹得我嗓子眼儿不舒服咳咳咳！”
徐芳芝笑道：“难怪他喜欢你呢。”
“什么？”岳千檀没听清楚。
徐芳芝正想再说些什么，目光却突然定在了岳千檀身后，眼神闪躲，一副非常心虚的模样。
岳千檀一时之间大惊失色，她现在最害怕的就是有人直勾勾地盯着她背后看，她惊恐地猛回头，等看清背后的人时，她也露出了和徐芳芝如出一辙的心虚表情。
她迅速将夹在指尖的香烟藏在身后，但显然已经晚了。
“你、你不是在睡觉吗？突然跑出来做什么？”
突然出现在岳千檀身后的，自然就是李灵厌。
“你在教她什么？”他抬眸瞥了徐芳芝一眼。
黑色口罩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带着淡淡的困倦，眼底有些乌青，眼神也格外阴郁。
徐芳芝一缩脖子：“我错了老板，我突然想起驾驶室还有东西没整理，我先去了！”
她嘴皮子快速动着，一边说着一边就一头扎进了下方的楼梯口。
李灵厌倒也没拦她，但这样一来，甲板上就只剩下他和岳千檀了。
“欸！”岳千檀伸手想去拽徐芳芝，但拽了个空，徐芳芝逃得太快了。
怎么这样？她“啧”了一声，心说这不是把她往坑里带吗？
但瞄了李灵厌一眼后，她又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莫名其妙的，李灵厌是她男朋友，又不是她老师，她想抽烟就抽，他管得着吗？
她和他谈恋爱是为了开心，可不是想给自己找个大爹。
这么想着，她就又将夹着烟的手拿了出来，然后挑衅般地当着李灵厌的面，狠狠抽了一口。
这次她倒是没被呛住，也终于品出了这支烟的味道，不怎么美妙，还有股香精味儿，反正怪怪的，她不太喜欢。
不过为了面子，她还是露出了享受的表情，然后故意把烟圈吐在了李灵厌脸上。
李灵厌没躲，浓白的雾气氤氲，将他的眉眼衬得冷峻又朦胧，他透过烟雾安静地看着她，好在甲板上风大，很快就将烟吹散了。
岳千檀压下心虚，不太熟练地抖了一下手指，摆出一个自认很酷的姿势，嚣张道：“看什么看！不知道这是猛女必备吗？”
李灵厌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我不拦着你。”
他这么说，岳千檀却又有点不乐意了，这也太不关心她了！她抽烟他都不在乎吗？
“你不是在睡觉吗？怎么突然跑上来了？”
“这里太危险了，”李灵厌道，“你不在我身边我不放心。”
他说得认真，一双眼睛也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岳千檀心底那些别扭的、甚至有些恶劣的情绪突然就烟消云散了，夹在指尖的烟也变得格外烫手。
她终于反应过来，将烟头掐灭，然后扑进李灵厌怀里，紧紧环着他的腰。
“我错了……”
“道歉做什么？”他轻搂住她的肩，一下下抚着她的头发。
“我、我不该把烟吐你脸上……”
李灵厌笑了一声：“没关系。”
“我也不喜欢抽烟。”
“那就不抽。”
甲板上风大，齐家人很会享受，在角落修了一座四面玻璃的阳光房，李灵厌问岳千檀：“进去坐？”
岳千檀点了点头。
她跟着李灵厌进了玻璃房，海风顿时被屏蔽在外，漆黑的海面和黑压压的天却仍清晰可见。
岳千檀透过玻璃看了一会儿，见四下无人，她就干脆跨到李灵厌腿上，坐进了他怀里。
“你也不怕被人看见。”李灵厌嘴上这么说着，却从善如流地抱紧了她。
岳千檀将下巴搁在他肩上，一边嗅着他身上的味道，一边小声道：“你听着点儿不就行了，有人上来你就提醒我一下。”
两人不约而同地都不说话了，岳千檀觉得李灵厌可能又要睡着了，他昨晚本就没睡好，不过她还记得之前不管是在长白山矩阵，还是在大兴安岭，李灵厌都像铁打的似的，没像现在这么嗜睡。
还是说是因为他们现在的关系不同了，他才愿意将脆弱的一面露给她看？
“那个……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什么？”
“吃过午饭后，我想再穿上鱼皮衣试试，看看能不能联系上齐枝枝。”
李灵厌突然就意识到岳千檀在害怕，他看出她早就有这个想法了，只是因为害怕所以迟迟没有说出来。
在经历过一次可怕的溺水后，岳千檀对于重新穿上鱼皮衣、躺进水中产生了不可抑制的抵触情绪，她需要极力克服，需要狠心地逼迫自己，才能做出这个决定。
李灵厌收紧胳膊，更紧地抱住她：“我会陪着你。”
岳千檀把脑袋往他怀里拱：“就是因为我知道你会陪着我，我才没那么害怕了，要不然我真不敢再穿那个鱼皮衣往水里钻。”
窒息的感觉太可怕了。
“千檀，”李灵厌的语气有些犹豫，“我也有件事想跟你说。”
“怎么了？”岳千檀好奇地看着他，又有点儿紧张，他这副郑重的态度，难不成是什么大事？
“你先下来。”
岳千檀坐到了他旁边的椅子上，就看到他俯身弯下来，抓住了自己右脚腕旁的裤腿。
“怎么了？”
她又问了一遍，他才像鼓足了勇气一般，将裤腿拉到膝盖处，但下面露出的却并不是他的小腿，而是一块硬纸板卷出的圆筒。
岳千檀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在自己的小腿上裹这么个玩意儿，她正想问呢，李灵厌就将圆筒抽了出来。
她扫去一眼，表情瞬间变得极度不可置信，她甚至猛地站了起来，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李灵厌右腿处的整段小腿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截雪白的骨头，腕骨插在鞋里，他的右脚虽然被鞋遮挡着，但显然也已经变成了森森的白骨，到膝盖处截断，上方才是正常人类的身体。
岳千檀心中惊涛骇浪，之前的许多疑点也都在此时得到了解答，她原本一直搞不明白，常笙公司为什么总一副龙骨会自己送上门的模样，她也始终在猜龙骨到底在哪里。
没想到龙骨就在李灵厌身上！他正在逐渐变回龙骨！
也对，他本就是从龙骨之中诞生的意识，必然会在最终回归龙骨的模样。
她在他身前蹲下，想看得更仔细一些时，李灵厌将裤腿放下了。
她抬头看他，对上他的视线，他显得很沉默。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进入矩阵后就这样了，一开始只有右脚，后来就随着北行一直蔓延。”
他害怕被人察觉出来，所以用硬纸板卷成了小腿的形状，塞进了裤腿，得益于他超强的动手能力，他手搓出来的这段小腿非常生动形象，愣是没被人察觉出异样。
“你为什么现在才跟我说？”岳千檀因为太着急了，语气里都带了些质问。
“我……”他有些词穷，最终也没能给她解释。
岳千檀立即觉得懊恼，她不该用这么重的语气和他说话的，她知道李灵厌对于自己身体发生的那些异于常人的变化，一直出于一种难以面对的状态，所以他现在愿意主动和她说，已经算是很大的进步了。
“你先别害怕。”她这样跟李灵厌说，自己却率先维持不住的镇定的表情了。
“为什么会这样？”她的声音在发抖，像是在问李灵厌，又像是在问她自己。
他们该怎么办？随着继续北行，李灵厌身上的这种症状只会越来越严重，也许用不了多久，他的身体就会完全变成白骨，或者说，他会彻底变回龙骨。
“应该是和这里的矩阵有关。”
岳千檀紧咬着唇，她本来已经成长了很多，也能更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了，她都已经没以前那么爱哭了，可此时此刻，她还是红了眼眶。
“那如果、如果，”她问他，“如果你变成了龙骨，之后还能再变回去吗？”
“我不知道。”
“千檀……”他迟疑了片刻，才道，“这也许并不是坏事，找到龙骨，你身上的诅咒也许就能解除了。”
“那你怎么办？”
这次他没回答，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眼泪也“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她用手背不停地擦，忍着哭腔分析道：“如果龙骨在我们这儿，常笙公司肯定会主动找过来，说不定现在发生的一切也都在他们的计划中。”
“总之我会先尝试穿鱼皮衣联系齐枝枝，如果能联系上最好，联系不上，我就主动走进那面水墙，反正也逃不掉，那面水墙必定会在最终将我们的船完全吞噬掉，我们不如主动出击。”
李灵厌下意识伸出手，轻拭去她眼角的泪：“对不起，是我拖你后腿了……”
“你别这么说，”她有些哽咽，又担忧地问他，“你疼不疼？”
李灵厌摇头：“变成白骨的部位已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好像已经不再是属于我身体的一部分。”
他弯下腰，重新将硬纸板卷起，塞进裤腿，他显然并不想让其他人看出来，但岳千檀知道后，齐家人也会在不久后知道，到了现在，其实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岳千檀一时之间觉得无比荒谬，他们找了龙骨那么久，从长白山，到大兴安岭，最后又跑到了海上，谁曾想龙骨竟就这么冒出来了，还是从李灵厌身上。
到底是什么契机导致的？常笙公司真的早就知道会这样吗？还是说只是巧合？
岳千檀忍不住牵住李灵厌的手，紧紧贴着他，她很害怕，害怕会失去他，这种害怕，让与他相处的每分每秒都变得弥足珍贵。
但或许她本来也已经不可能活着离开这里了，也许等到那面水墙彻底吞噬掉船体后，她会和李灵厌一同永远地沉睡在这片深海之中。
水墙吞噬的速度很快，所以他们也很快就能看到那个结果，到时不管是生是死，关于岳千檀的一切都会结束。
如果成功解除诅咒，龙骨的故事将不再有后续；如果没能成功，小姨生死未卜，岳家也许并不会断代，未来可能还会有别的岳家女来到这里，寻找解除诅咒的办法。
李灵厌消失后，大概也会有新的意识自龙骨之中诞生，但那也都已经和现在的他们没有关系了。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还差五百字六千字，不过剧情正好断在这里了，依旧感觉写得太匆忙了，不过先完结了再说，啊啊啊距离完结又进一步！
关于这段海上的剧情，是根据我去年在游轮上的一些体验写的，我在wb发了一些游轮上拍的照片，如果有宝宝感兴趣，可以去我wb看。

第166章
午饭后, 岳千檀将鱼皮衣翻了出来。
“你真能联系上你那个朋友？”崔岁安很焦虑，她频频向客厅中的水墙看去，船体已有三分之一被吞噬进去了, 按照这个趋势，他们的船最多只能撑两天。
“先试试吧，不行再说。”岳千檀也不敢保证。
齐深来回踱着步，一会儿去看看曲宁的情况；一会儿又绕到齐家三个人质面前, 根本静不下来。
曲宁睁着一双眼睛，好像不理解他们在做什么；三个齐家人质则沉默地注视着忙前忙后的他们, 既没对客厅里的水墙露出恐惧之色, 也没有要搞事情的意思。
徐芳芝站在船舱门口, 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烟, 不一会儿就抽空了一整盒。
李灵厌反而表现得很镇定，他里进外出地忙活, 先是取了个折叠水桶, 放在客厅中央，又拉了根管子, 在桶里蓄满温水。
“来吧。”
他在沙发上坐下，对岳千檀招手。
岳千檀深吸一口气，走到桶边, 她已经换上了专业的潜水服, 又将鱼皮衣披在外面。
抬脚迈进桶, 温热的水就蔓延而上。
水桶不大, 她坐下去后，需要蜷缩着身体才能完全浸在其中。
岳千檀没马上把头埋下去，而是又看了其他人几眼，崔岁安和齐深都围了过来, 徐芳芝也掐灭手里的烟，站在门口看她。
“别怕，”李灵厌安慰道，“我们都在这里陪着你。”
“好，”岳千檀平复了一下心情，又调整出一个舒服的姿势，“那我开始了。”
李灵厌点头，岳千檀就在众人注视下缓缓地、一寸寸地将头缩进水中。
潮湿的温热从四面八方涌来，没过口鼻，她不自觉就闭上了眼。
耳边是朦胧的水声，她像被隔进了另一个世界，时间也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不知过了多久，肺部开始不适地收缩，熟悉的窒息感势不可挡地袭来，岳千檀下意识就想挣扎，但她忍住了。
恐惧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出，她强忍着，反复安慰自己。
再坚持一会儿，再坚持一会儿说不定就行了……
意识开始逐渐模糊，也不知是因为信念感变强了，还是因为现在已经走到了绝境，岳千檀竟觉得好像没想象中那么难熬。
她不安地想，她这次会见到齐枝枝吗？还是会就这样被淹死？
她……
她好像睡着了，又好像陷入了昏迷，厚重朦胧的水声似乎消失了，只余一片寂静的深黑。
直至“叮铃”一声脆响，岳千檀猛然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办公室，她坐在一张纯木书桌旁，桌子古朴又简约，上面铺了张玻璃，玻璃下压着黑白照片和报纸，桌后坐着个正在奋笔疾书的女职员。
一架老式有线电话摆在书桌角落，女职员身侧的窗外，一群骑自行车的人经过，他们有人穿着复古港式风衣，有人穿着碎花衬衫，身下骑的则是早该被淘汰的二八大杠。
岳千檀瞪着眼睛，一脸茫然，什么情况？这是哪里？怎么好像一下子穿越到八九十年代了？
是矩阵吗？可齐枝枝的矩阵不是精神病院吗？怎么突然换场景了？
“把入职申请填了吧。”
女职员取出一张纸推到她面前，她正想询问，就突然注意到面前的女职员很不对劲儿，她的皮肤是一种死人般的青灰色，两颗眼珠也不聚焦，写字的动作更是僵硬又机械。
岳千檀的心“咯噔”了一下，但她很快又镇定下来，看来她的确是进矩阵了，至于为什么场景变了，也许是齐枝枝那边发生了什么意外，所以精神病院背景的矩阵被她放弃了，这是她重新建出来的。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她之前联系不上齐枝枝了。
岳千檀很快就给齐枝枝找好了理由，她低头看向那张入职申请，然后就愣了一下。
巴掌大的纸，薄薄的一张，像学校开的请假条，抬头只有五个字——花袄杂志社。
不应该是常笙科技公司吗？她还记得之前出现在那家精神病院时，她戴着的手环上就有常笙公司的标识。
岳千檀也在这时注意到了后方的墙壁，那里挂着写有“花袄杂志社”几个字的招牌，可不管是这间办公室，还是窗外的街景，都不是岳千檀印象里的杂志社，齐枝枝应该也没去过杂志社，所以她是通过什么臆想出来的？难不成她想象中的花袄杂志社就是这种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风格？
岳千檀拿起笔，低头填写起来，入职报告上只需要她填两样东西，姓名和年龄。
笔尖落在纸上的瞬间，她心底产生了一些犹豫，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把名字写上去，矩阵里都是有规则的，填写入职申请又是什么规则呢？保险起见，她是不是应该写个假名字上去？
但这念头刚产生，她就发现她的手失去控制般地迅速将“岳千檀”三个字写了上去。
她一惊，险些将笔丢掉，但事已至此，也无法更改了，她只能认命地把年龄也写上。
对面的女职员将入职申请收回去后，竟还满意地点了下头。
“跟我来吧，”她站起身，“老板正在办公室等你。”
什么玩意儿？岳千檀露出困惑之色，她心说花袄杂志社的老板不是她吗？怎么变成齐枝枝了？
看不出来齐枝枝竟然还有这种心思，竟然想把她们岳家的家族产业据为己有，她待会儿得好好跟她谈谈，虽然杂志社已经不赚钱了，但好歹是她妈妈留下来的，还有情怀在呢。
她这么想着，就站起身来，可不等她抬脚向前走，那准备领路的女职员就突然拽起一张巨大的黑色口袋，猛地朝着她罩来。
岳千檀吓得大叫一声，下意识就弯腰一躲，然后她就发现那只黑色口袋的目标不是她，而是她身后，她听到了“啵”的一声黏响，肩上也随之一轻，她惊慌回头，就见那只黑色口袋里似乎兜了些什么。
女职员手一团，就将口袋往窗外一丢，用机械的声音道：“非杂志社成员不得入内，这是老板定的规矩。”
岳千檀立马就明白了，那被丢出去的，肯定是附在她身上的岳家祖先和齐家祖先的意识。
她心中又安了几分，上次去精神病院的矩阵的时候，也有这个步骤。
女职员终于推门走了出去，她连忙跟上。
外面是一条狭窄的木质走廊，并不长，尽头有一扇门，女职员领着岳千檀走到门前，抬手敲了几下。
“请进。”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门后传来，不是齐枝枝的，很陌生，岳千檀不认识。
她皱起眉，腹诽着，难不成齐枝枝还在矩阵里给自己捏了个秘书？这么会享受？
女职员伸手推开门，岳千檀正想先探头看一眼，肩就被人狠狠搡了一下，整个人也不受控制地踉跄一步，扑进了屋子。
身后的门应声而关，她连忙抬起头向前看去，却并没看到齐枝枝。
这依旧是一间装修风格很复古的办公室，办公桌后坐了个陌生的女人，她穿着白衬衫和西装裙，粗略估计大概四十岁左右，此时正笑眯眯地看着岳千檀，眼角挤出了一些细小的纹。
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岳千檀看着她的脸，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突然，她灵光一闪，心脏也猛地收缩。
这并不是什么陌生女人！她那张脸岳千檀实在是太熟悉了！这正是那个最初出现在他们船底，后来又顺着屏幕爬出来、趴在她背上的、人首鱼身的女人！
岳千檀的脸都被吓白了，她冲到门口，用力压下门把手，想往外跑，可这扇门竟然被人从外面反锁了。
“啊啊啊啊！放我出去！”岳千檀尖叫。
“干什么！干什么！”办公桌后的女人竟露出了些许嫌弃的表情，“都走到这儿了还一惊一乍的，真给我们岳家丢脸！”
岳千檀太害怕了，所以起初没太听清女人的话，她嚎了好一阵，才突然反应过来。
意识到从她进这间办公室到现在，那女人也始终没做出任何出格的事，她也并非人首鱼身的形象，她的双腿很完整，眼神很清明，是个再正常不过的人了。
岳千檀彻底冷静下来，她狐疑地盯着女人看了好半天，才试探性地问道：“听你话里的意思……你也是岳家人？”
女人又笑了起来，似乎觉得颇为有趣，她伸手示意岳千檀坐到她面前的凳子上：“认识一下吧，我叫岳芳侠。”
岳千檀一口气差点儿没喘上来，两颗眼珠子也险些瞪出来。
岳芳侠“啧”了一声：“你这表情……听过我的名字？”
她好奇地问她：“岳清容是你什么人？”
“是、是我妈妈……”
“原来是这样！”岳芳侠恍然大悟，她低头摆弄了一下，那张入职申请也不知是何时到她手里的。
“你叫……岳千檀……”
“我、我……”岳千檀结巴了，她一时也说不清是惊喜更多，还是惊吓更多，这个女人竟然说她是岳芳侠！是她姥姥！
她的第一反应当然是怀疑，但此时此刻，眼前的一切都在告诉她，这并不是假的，这个女人也没必要欺骗她。
她是穿上鱼皮衣后才见到她的，这里是属于她的矩阵，这座矩阵是以花袄杂志社为背景建造的，而且不久之前，这个女人还利用矩阵的规则，将她身上那来自岳家和齐家的意识驱逐了出去，她并没有害她的心思。
“别傻愣着了，赶紧过来坐呀！”岳芳侠再次冲她招手，“过来让姥姥看看！”
岳千檀终于小心地扭动着步子，走到凳子前，僵硬地缓缓坐下。
可她屁股还没完全和板凳贴上呢，岳芳侠就一把掰过了她的脸，仔细打量起来。
“我就说你这眉眼长得和容容很像，没想到还真是她女儿，就是这性子，怎么跟小锦如出一辙。”
“我、我……”岳千檀嘴唇抖了好半天，才叫出一声，“姥姥……”
“哎！”岳芳侠笑眯眯地应她。
岳千檀本来是有些别扭的，但岳芳侠这一应声，她突然就感觉很亲切。
这是与她血脉相连的亲人啊！是她的长辈，是她的姥姥！她虽然从来没见过她，甚至没见过她的照片，但她只需要看她一眼，就知道这个人是打心眼儿里关心爱护她的！
岳千檀突然就觉得很委屈，仿佛这一路来受到的所有苦楚都从舌尖泛了出来，她眼眶一红，眼泪就啪嗒啪嗒地开始往下掉。
“哎呦，还是个爱哭的孩子！”岳芳侠揉了揉岳千檀的脑袋，笑道，“你这哭起来的表情跟你妈小时候一模一样，不过你妈和你小姨都不爱哭，你这爱哭的性子倒是随我了，我小时候就爱哭。”
岳芳侠递给岳千檀一张手帕，又站起来给她倒了杯热水。
杯子是上世纪流行的那种搪瓷缸，杯面上还印着红脸蛋的年画娃娃。
“姥姥，”岳千檀擦着眼泪，问她，“你现在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了吗？这是什么地方？姥姥你不是在全家村失踪了吗？你是回不去了吗？还有你为什么总趴我背上？我都快被你吓死了！”
“听我慢慢说，”岳芳侠重新在岳千檀对面坐下，“有些是我知道的，有些我也一知半解。”
“首先是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地方，这片海域，这是龙骨的归处。”
这个描述让岳千檀的心一颤，她竟然还猜对了，她之前就在想，既然都是和龙骨有关的矩阵，那长白山矩阵是来处，这里有没有可能就是归处呢……不，不对！岳千檀突然又反应过来，这个概念并不是她分析猜测出来的，而是在她抵达这片海域后，直接灌输进她脑海里的！否则从已知信息来看，她其实很难联想到“归处”，因为她不明白，龙骨应该归到哪去。
“归处这个形容或许有些抽象，”岳芳侠道，“我们可以换一个表述，这个地方其实是龙骨的死亡回声。”
“什么？”岳千檀更困惑了。
“你知不知道，人在死亡的那一瞬间，大脑会变得极度活跃，短短几十秒的时间里，就会迅速将过往一生的所有记忆都复现一遍。”
“走马灯！”岳千檀脱口而出。
岳芳侠点头，人临死前会看到走马灯这个说法是随着很多热播影视剧一同流传开的，岳千檀还记得她小时候看电视剧，看到结尾的时候，总会有重要角色死亡，然后这一整集就会花大段篇幅去回忆之前的剧情，她每次都觉得水。
岳芳侠失踪之前，电视机还没像现在这么普及，她又一头扎在杂志社，估计没什么时间看剧，所以对走马灯这个说法不算太熟悉。
“你的意思是说，这片海域是龙骨临死前的走马灯？”
岳芳侠点头：“我知道你很疑惑，为什么明明在你的视角里，龙骨还好好的，甚至仍在一代代地诅咒着我们岳家的女儿，而在这个地方，龙骨却已经快进到了走马灯。”
“你既然能来到这里，就应该已经对龙骨有了很多了解。”
“这种生命不存在个体的概念，是以集体意识的形式存在的，它的时间自然也不存在现在、过去和未来的说法。”
“也就是说，自龙骨降临的那天起，它的来处和归处就同时出现了。”
“那岂不是说，龙骨注定会‘死亡’？”
“没错，”岳芳侠道，“这是既定的结局，即使是龙骨自己的也改变不了，所以它做了一件事。”
“它将它的归处投入了北冥，北冥有一个非常奇怪的特质，那就是只有北一个方向。”
“龙骨只有在被丢入归墟后才会死亡，而归墟在东，只要躲在北冥，它就没办法被送到东面的归墟。”
这个说法太神奇了，岳千檀露出了呆滞的表情，但吃惊的同时，她又恍然大悟。
北冥！竟然是北冥！难怪他们昨天晚上会看到那条大鱼！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1]
那是鲲！
可鲲为什么会模仿齐枝枝的声音？还一直舔他们的船头？
“那现在要怎么办……”
“你可以等长生会的人来主动找你，”岳芳侠道，“长生会常年在一线做研究，他们肯定有办法东行，而且他们的目的和我们是一样的，你们可以合作，一起把龙骨丢进归墟，到时岳家的诅咒自然就消失了。”
岳千檀“啊”了一声，紧张问道：“如果将龙骨丢进归墟，他会消失吗？”
“当然！”岳芳侠笑盈盈地点头。
岳千檀觉得自己这位姥姥没能理解她的意思，赶紧解释道：“我说的不是龙骨本身，而是那个从龙骨里诞生的意识，姥姥你应该知道他吧，就是李灵厌！”
岳芳侠像是一下子被哽住了，好半天才表情怪怪地道：“你怎么是这个态度？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岳千檀很困惑：“姥姥，你在我背上趴了那么多天，你看不出来他是我对象吗？”
“咳咳咳咳！”
“你没疯吧！”岳芳侠的表情都狰狞了，“你和谁处对象不好！你怎么跟他混一块去了？”
岳千檀不明白岳芳侠怎么反应这么大，在长辈面前承认自己谈恋爱的确是稍微有些尴尬别扭的，但她这个姥姥已经跟着她好几天了，她什么情况，她难道没看到吗？
“趴在你背上的东西并不是完整的我，”岳芳侠叹了口气，“我被困在这座矩阵里出不去，对外界的情况只是模糊地知道个大概。”
“你不是好奇我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态吗？这件事说来话长，我从头给你讲。”
岳芳侠从旁边的书堆里拽出一个本子，她一页页地翻看，看了好半天才道：“在杂志社的记录里，我是在去全家村之后失踪的。”
岳千檀点头，岳芳侠就又道：“其实抵达全家村后，我就做了一件事，我吃下了观阴肉。”
岳千檀没露出意外之色：“我猜到了。”
“那你一定猜不到，其实全家村里的人全都来自长生会。”
“什么！”
“全家村本来就是个幌子，”岳芳侠道，“他们聚集在那里，既是骗替死鬼吃下观阴肉，好延长自己的生命；也是为了寻找解除‘诅咒’的办法。”
“我最初会被当地的传说吸引过去调查，本就是长生会的人有意为之，”岳芳侠道，“他们的目的是让我主动吃下观阴肉。”
“你提到的那个自龙骨之中诞生的意识，那个名为李灵厌的男人，我见过他，因为我去全家村的时候，他正在长生会手里，状态很狼狈。”
岳千檀想起之前齐枝枝给她讲述长生会的前世今生时提到过，说是大概在五十多年前，某一代李灵厌被常笙公司的人成功抓住并关了起来，关了十年左右，他才用自杀换代的方式逃出去了，才有了现在的李灵厌。
当时齐枝枝说的是，常笙公司的人抓李灵厌是为了从他嘴里打听龙骨的下落，但看姥姥现在的意思，人家似乎早就知道龙骨在哪里。
岳芳侠：“其实龙骨一直藏在岳家的血脉中，当岳家女心甘情愿地主动吃下观阴肉时，那个自龙骨之中诞生出的男人就会逐渐变回龙骨的形态。”
竟然是这样！岳千檀的表情一阵阴晴变幻，她原本还以为李灵厌身上的变化是这里的矩阵造成的，原来是因为她吗？
“为什么……要心甘情愿地主动吃下？难道被逼着就不行？而且龙骨不是被他自己藏起来的吗？这个令龙骨显形的条件难道也是他自己设置的？”
“我以前也想不通这点，”岳芳侠道，“但跟你聊过之后，我好像突然明白了。”
她继续讲着自己的故事：“我重新抵达全家村，并心甘情愿吃下观阴肉后，全家村的村长，也就是当时长生会的领头找到了我，他跟我说明了他们的身份，并邀请我和他们一起前往归墟，将龙骨丢入其中，结束这场诅咒。”
“我虽然很不喜欢长生会的处事风格，但我还是同意了，毕竟这本来就是我创建花袄杂志社的初衷，而且我还有两个女儿，我也要为她们的未来打算。”
“但是在我做出这个决定后，龙骨似乎被激怒了，观阴肉带来的症状也随之加重了。”
岳千檀皱眉：“是指那个能看到一个男人不停向自己靠近的症状吗？”
“没错，”岳芳侠道，“那个男人就是李灵厌，这个你也是知道的，他真正靠近之后，吃下观阴肉的人就会自燃而亡，所以在我决定和长生会的人一同前往归墟的当晚，住在全家村的长生会成员一下子燃了一半，一整晚的全家村都火光冲天，我们不敢再耽搁，立马就带着李灵厌乘船向东走，想要前往归墟。”
“从温州港口出发，我们会陆续经过东海、黄海，最后抵达渤海，而这一路上，李灵厌的身体也开始逐渐发生变化。”
“归墟位于渤海之东，我们到渤海的第二天，就进入了矩阵，我们那时本来以为这就是归墟了，但我们很快就发现，那个地方的东南西三个方向都消失了，只有向北时才能前进，我们意识到那里并不是归墟，而是北冥。”
“我们迫不得已，只能改变方向朝北走，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别的出路，而随着北行，李灵厌也彻底失去了人形，恢复成了龙骨的模样，我们也遇到了许多怪事，看到了很多奇怪的现象，通过那些，长生会的人判断，我们进入的矩阵，是龙骨的死亡回声，也就是你说的临死前的走马灯。”
“长生会不愧是和那些东西打了几百年交道的组织，他们做研究时很有目的性，如果再给我们多一些时间，我们一定能找到东行的办法，也一定能找到归墟。”
“可也就是在这时，那个逐渐靠近的男人走上了我们的船。”
“他真正站到我面前时，我其实已经没有什么恐惧的情绪了，我骂了他，还质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害我们。”
“他当时只对我说了一句话。”
“他竟然还会说话吗？他说什么了？”岳千檀听得聚精会神。
“他当然会说话，”岳芳侠道，“吃下观阴肉看到的男人其实是所有李灵厌的集体意识，他不仅会说话，还有一些我们理解不了的打算。”
“他对说，‘你杀不了我’。”
“啊？”岳千檀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岳芳侠摇头，“他说完那句话后，就对我伸出了手，而当他的手触碰到我后，我的身体开始着火，我和那一船的长生会成员都死在了那场大火之中。”
岳千檀又“啊”了一声，脸上满是迷惑之色。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肯定很奇怪，为什么我都被烧死了，现在还能坐在这里跟你说话。”
岳芳侠用手撑起下巴，无奈道：“人死如灯灭，我本来也该死得了无痕迹，可偏偏我死在了龙骨的走马灯里，那是一个没有过去和未来的地方，而我在死亡的瞬间，也经历了我的走马灯，所以你现在看到的一切，是我的走马灯。”
“人在死亡的那一刻，大脑会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磁场，过往的记忆会迅速在脑海里闪过，这个过程本只会持续三十秒左右，但我永远地停留在了这一刻。”
“所以，其实说我已经被烧死了是不太准确的，应该说我正在死亡，我永远正在死亡。”
窗外又有自行车的铃声响起，柔风吹来一些柳絮。
这座矩阵与齐枝枝的那座很不同，它很真实，甚至有些美好，并没有贴图感，外面的行人和街景也充满了生活化的细节，这是岳芳侠临死前的记忆。
“姥姥……”
岳芳侠站起身，走到窗边：“自我的意识被困在这里起，我就一直在想办法摆脱，你看到的那个趴在你背上的‘我’，就是我的办法之一。”
“第一晚我弄坏了你的船，是因为我以为你们是误入这里的普通人，我想送你们出去，后来我发现你竟然是岳家的女儿，我就一直跟着你，并不是想吓唬你，只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机会和你沟通，没想到你竟然主动进到了我的矩阵里。”
岳芳侠有些感慨：“困在死亡回声中的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为什么龙骨在见到我后，会莫名其妙地给我来一句，我杀不了他，看见你后，我突然就悟了。”
“你这个小丫头，竟然胆大包天地和龙骨谈恋爱，这事儿我虽然是才知道的，但龙骨早就知道了，它通晓过去未来，知道世间的一切，它早知道它会和你处对象！所以它在等你！”
“等我？它等我做什么？”
“它在等你去杀它。”
岳芳侠的语气很诙谐，所以岳千檀原本也处在一个较为放松的状态，可当这句话出来时，岳千檀却猛地捏紧了拳头，脸上也出现焦急之色。
她想说她做不到，她喜欢李灵厌，如果他会和龙骨一同死亡，她根本下不了手。
岳芳侠却没给她开口的机会，她转过身，将桌子上摊开的笔记本拿起，目光灼灼地望着她：“龙骨不想死，它做了很多准备，也筹谋了很多，它不愿被丢进归墟，但这个结局是从一开始就注定的，所以如果死亡不可避免，他选择你作为杀死他的人。”
她说着，就将手里的笔记本塞进了岳千檀侧腰的口袋里。
岳千檀身上穿着的是旗袍款式的鱼皮衣，整件衣服很宽松，腰间的口袋也很大，她下意识低头去看，就觉得那个笔记本是那样熟悉，那竟是岳芳侠最初建立花袄杂志社时留下的那个，上面记载了观阴肉和拟声舌的故事。
岳千檀很震惊，这个本子明明被她小心地收在行李箱里，她不知道岳芳侠是怎么拿到的。
她再一抬头，就发现周围的场景在变化，面前的岳芳侠也变得越来越模糊。
“姥姥！”她伸手去抓她，手却径直从她的身体中穿过。
“我的死亡回声即将消散。”岳芳侠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你不是说你会永远停在这一刻吗？”
“那是在不做任何消耗的状态下，”岳芳侠的面容也越来越模糊，“大脑在临死前爆发的磁场风暴总共也就能提供那少得可怜的一丁点儿动能，我把你拉进来，还给你讲了这么多话，这场风暴也即将结束，我也将真正沉眠。”
“姥姥！”岳千檀显得很焦急，她的眼眶也不自觉红了。
妈妈去世，小姨失踪，她原本以为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亲人了，却没想到竟在绝境时见到了她的姥姥，可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和姥姥多说几句话，她们就要天人永隔了。
“好孩子，别哭，你能走到这里，能来为我送葬，我已经很知足了，我知道我们一定会赢，岳家的女儿都是好样的，所以你要坚持走下去，不是为我，也不是为你妈妈，是为你自己。”
“不过你和龙骨处对象这件事我不同意，出去之后就赶紧分手，以后找个门当户对、身世清白的，再多生几个孩子……”
这不是岳千檀爱听的，甚至有些过于封建传统，但对于生活在那个时代的姥姥而言，这的确是最朴实的祝福。
岳千檀忍不住哭出了声，岳芳侠的尾音也消散在了风里。
失重感突然从四面八方传来，她一跤跌在铺着红地毯的地面上，头晕脑胀、全身酸痛，久久无法回神。
直至——一声呼唤突然从头顶传来。
“齐枝枝！傅子意！”
一根棍状物掉下来，打在了岳千檀身上，她倏忽惊醒，满脸的不可置信。
那打中她的，是一根熟悉的拖把，而那声呼唤也极为熟悉，熟悉又陌生，那竟是她自己的声音！
“檀儿！是你吗？你在外面吗？我听到你喊我了！你终于来找我了！”
齐枝枝激动的声音伴随着剧烈的敲门声从侧旁传来，岳千檀猛地转头看去，就看到了一扇门牌号为“1075”的小门。
-----------------------
作者有话说：【1】《逍遥游》
狠狠写了八千五！这章发出来咱们就有八十万字了！完结近在咫尺！
差不多该解密的地方都解了，但是前面好像有些伏笔被我忘记了，如果大家还有什么疑惑可以提出来，我看看是不是写出bug了，后面也还会再做一些补充说明。
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第167章
岳千檀在剧烈地发抖, 无数混乱的情绪冲击着她，她眼中噙着泪，还未完全从与亲人生离死别的悲恸中回过神, 就又因面前的一切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这是什么地方？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不是应该泡在折叠水桶里吗？
岳千檀慌乱地低头看身上，那件鱼皮衣还罩在潜水服外，已经完全被水打湿了，可水桶不翼而飞, 客厅和其他人也都消失了。
掉在她身上的那根拖把此时就躺在她手边的地面上，是那样熟悉, 还有刚刚那声呼喊……
岳千檀又扭头去看, 就发现在后方不远处, 还躺着一把扫帚……
这一切都在告诉她, 她不知何时钻进了那面水墙，而正如她猜测的一般, 水墙的另一头是常笙公司的船。
“檀儿！”齐枝枝的声音再次从门后传来, 岳千檀却并未感到惊喜，她甚至觉得恐惧, 因为她无法判断门内的齐枝枝到底是不是真的，毕竟昨晚的经历还历历在目。
姥姥说这里是北冥，那头鱼就应该是传说中的鲲, 可岳千檀怎么也想不明白, 鲲为什么会模仿齐枝枝的声音？而且它又为什么要从云层中探出头, 舔舐他们的船？
“檀儿！你怎么没反应呀！你怎么了？”
岳千檀终于惊醒, 她意识到门后的人大概率不是假的，因为她的语气和昨晚是不同的，并没有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非人感和怨毒。
可她还是觉得不放心。
“我、我不能确定你是不是什么东西变出来迷惑我的……”她小心地从地上爬起来，声音颤抖。
那扇关着齐枝枝的门并不是紧锁着的, 门本身的锁已经被损毁了，但门把手和门之间连接着铁链，里面的人出不来。
“原来你在担心这个！”齐枝枝像是松了口气，“傅子意和我一起的……”
她话音还没落下，傅子意就匆匆叫了一声“小师妹”。
“你们怎么被锁一块去了？”岳千檀觉得困惑，她也低头观察起了那条锁链。
她身上没有工具，没办法强行将锁链破开。
“别提了！”岳千檀听到傅子意重重叹气，“我们这次简直是大败北！”
齐枝枝也道：“原本不是说好了要定期通过矩阵沟通吗？谁知道我刚跟你约好了，傅子意就暴露了！高照和杨叔察觉到他是个二五仔，一怒之下直接把我俩给锁起来了！之后他们也没再给我注射蜚蛭的毒素，我当然就进不去矩阵了！”
“原来是这样……”
岳千檀深以为然地点头，她现在已经彻底明白了，常笙公司早就知道龙骨在哪，所以齐枝枝和傅子意能偷偷联系她，搞不好也是因为人家常笙公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至于为什么后面突然又将他们拆穿，还把他们关了起来，大概就像姥姥说的那样，常笙公司在诱导她，他们想让她在逼不得已的情况下主动吃下观阴肉。
实际上他们的计划的确成功了，岳千檀完全被他们设计 ，不仅主动吃下了观阴肉，还把李灵厌一起带到了北冥。对此她有些生气，可事已至此，她也只能接受，而且姥姥的意思也是让她和常笙公司合作。
想到这些，岳千檀又焦虑不安，她很担心李灵厌，一方面担心他真的会在最终随着龙骨一起离开她，另一方面她也不知道她怎么突然就跑到了常笙公司的船上，也不知道李灵厌他们怎么样了，她原本还想将从姥姥那儿得到的信息告知他们，再与他们好好商量一番。
岳千檀靠近了那扇门，因为门锁本身已经损毁，所以门可以开出一条细缝，让她勉强看到里面的场景。
她想先看看齐枝枝和傅子意怎么样了，再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把他们弄出来。
缝隙很小，她首先看到的是一只男人的手，岳千檀立马认出来了，那只手来自傅子意，他的小拇指上有一颗痣，在长白山齐家营地时，他曾藏在她的床底，用这只手吓唬她。
她还想再往里看看，但屋子里不知为何很拥挤，还有些幽暗，她第一眼什么都没看到，或者说她没能看明白那挤在门口的是什么。
“高照和杨叔在哪？我去找他们拿钥匙。”岳千檀心说，反正现在什么都知道了，干脆和常笙公司摊牌算了，之后还要同路合作呢。
齐枝枝却道：“你可别去找他们，他们肯定不会放我们出去的。”
她的声音响起时，屋内那片幽暗也隐隐震动了起来，岳千檀正想解释，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就突然从脊背冒出，直击灵魂的恐惧令她僵在了原地，因为她终于看清了屋里的东西！
一颗巨大的鱼头镶嵌在屋子里，胀满了每个角落，连接着鱼头的鱼身破开上方的天花板，直钻进天空的云层中，令人难以估计这头鱼真实的大小。
鱼大张着嘴，露出了幽暗如洞穴的嗓子眼，齐枝枝的脑袋此时正从那怪异蠕动着的嗓子眼里往外挤，她披头散发，双眼上翻，只余眼白，脸上也沾满了不知名的粘液，漆黑的头发血管一般地张开，与喉咙的内壁粘连，仿佛那一整颗鱼头都是从她的身体里长出的增生骨。
一条男人的胳膊从齐枝枝脖子下方的位置挤出来，搭在门框上，那是傅子意的手！
“檀儿！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齐枝枝的声音再次传来，却并不是从她嘴里发出的，而是随着那喉咙上方垂挂而下的小舌头一同震动。
“小师妹，你脸色好难看，是发生什么了？”傅子意的声音也再次响起。
他们的语气都是那样的平常，好像完全没意识到任何不对，岳千檀却后退一步，跌坐在地，怎么也控制不住脸上惊恐的神情。
“檀儿！我跟你说，我昨晚还梦到你了，我梦到你抛弃我了，一直躲在一间屋子里，我怎么叫你、怎么敲门，你都不搭理我，气得我一直在骂你！还好只是梦，还好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丢下我不管的！”
岳千檀剧烈地喘息着，她想说些什么来稳定住面前两人的情绪，以免他们察觉出异样，可她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眼泪疯狂往外涌，她明白昨晚她听到的声音根本不是假的，那就是齐枝枝！而巨鲲一直在舔舐他们的船头，或许是因为齐枝枝看到了她，所以想叫她，想让她给她开门。
她和傅子意不知经历了什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岳千檀又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是啊，李灵厌之前就和她说过，他从未见过能创建矩阵的人，即使是不久前的姥姥，也并非正常状态下的活人。
可是他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是认知污染吗？
“我、我……”她慌乱无措，惊恐悲恸，不敢再向门内看，“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我、我去找开锁工具……我、我晚点儿再过来……”
丢下这句有些驴头不对马嘴的话，她也不敢等齐枝枝和傅子意回答，就迅速爬起来，顺着走廊向前跑去。
她要回到她的船上，她要找到李灵厌，李灵厌一定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一定会有办法的！他见过那么多矩阵，而且这里的矩阵本来就是龙骨的走马灯！说不定他们还有救，他们都还能正常和她说话呢，他们一定有救！
岳千檀一边狂奔，一边落泪，她六神无主、仓皇而逃。
她又想，如果能见到高照和杨叔也好，虽然常笙公司总是无礼又阴险，但姥姥既然说可以和他们合作，那他们说不定也能帮上忙。
这念头刚一冒出，岳千檀就反应过来，傅子意和齐枝枝会被铁链锁在门后，必然是高照和杨叔故意为之，他们大概是发现了他们身体的异常，才将他们关了起来。
岳千檀心脏狂跳，脸色苍白，鸡皮疙瘩也一阵阵地起，她突然就又想到了另一个可能，她想，齐枝枝和傅子意突然变成这样，会不会是常笙公司有意为之呢？毕竟长生会古往今来都是未达目的不择手段……
思绪纷乱间，岳千檀也奔出了一段距离，这是一条游轮的走廊，逼仄狭窄，地上厚重的红地毯使得她落下去的脚步声也闷闷的，而随着她向前，两侧的墙壁竟出现了一些诡异的变化。
她看到墙壁里竟卡住了一些家具，就像游戏穿模。
这是什么情况……
岳千檀皱眉停下脚步，凑近去看，越看就越觉得这些家具很眼熟……这不是他们船上的吗？她甚至在那些镶嵌于墙壁里的家具中找到了一张熟悉的茶几。
她满脸惊疑之色，小心翼翼地向前走着，走廊尽头也终于出现在了她的视线中。
那是……
说不清哪里是分界线，从某个位置开始，走廊全部消失，地板上也不再有地毯，视野变得开阔了许多，她看到了熟悉的客厅。
李灵厌坐在沙发上；崔岁安在旁边踱步；齐深时不时查探一眼曲宁的情况；徐芳芝则仍站在门口抽烟；角落里是缩在一起的三个齐家男人；而在沙发前不远处……岳千檀看见了她自己。
她穿着潜水服，外面罩着鱼皮衣，埋首浸泡在水桶中，乌发随水飘荡，只露出一片后脑勺。
岳千檀的大脑都空白了一瞬，这一幕光怪陆离的一幕，让怀疑自己在做噩梦。
她犹豫片刻，就快步走过去，想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可随着她的移动，客厅里的几人竟仿佛被人按下了加速按钮。
像倍速播放的视频，崔岁安来回踱步的速度变得很快；齐深时而闪现到沙发旁，时而又闪现到墙角；李灵厌也一会儿俯身查看水中的情况，一会儿靠着沙发露出思索之色……
岳千檀的脸上出现了迷茫之色，但这对她而言并不算陌生，在大兴安岭的玉巫人甬道时，曾出现过一模一样的情况。
这倒也是合理的，毕竟不久前，她刚从姥姥的矩阵出来，就听到了自己喊齐枝枝和傅子意的声音，还被齐深用力搅动水墙的拖把砸中了，这正说明她所在的时间和原本的时间是错位的。
岳千檀努力安慰自己，只要和李灵厌他们汇合了，一切就会好起来。
她这么想着，连忙加快速度向客厅跑去，可当她即将靠近沙发时，崔岁安却猛地转过头，用一种极度惊恐的眼神看着她。
岳千檀心里咯噔了一下，她不可避免地联想到了齐枝枝和傅子意。在她发现他们变成那种诡异模样时，她也露出了如此时的崔岁安一般的惊恐之色，那并不是看正常的熟人的眼神。
岳千檀连忙低头看自己，可她什么都看不出来，她不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什么无法理解的变化，但认知污染一旦开始，人自己是根本无法察觉的。
岳千檀恐惧极了，这份恐惧也让她更快地向前跑去，时间仿佛随着距离一同被压缩，客厅中几人移动的速度快到几乎成了幻影，她看不清他们在做什么，唯有水桶中的她自己是完全静止的。
等她真正跑到水桶旁，想低头去查看自己的情况时，她突然就产生了强烈的失重感，周围的场景在迅速变化，厚重而湿润的窒息感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她像是猛地跌了一跤，鼻腔里也吸入了水，肺部传来刺痛，她痛苦地呛咳出声。
她竟突然就钻进了水里！
求生的本能令岳千檀疯狂挣扎，她的手攥住了塑料折叠桶的边缘，脑袋也从水中顶出。
“咳咳咳咳咳咳！”
岳千檀一边剧烈地咳嗽，一边用力吸气，从鼻腔延伸至肺部也像终于被松绑，全身的毛孔都因重新吸入空气而舒张开。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四下看去，就见自己此时正浸泡在熟悉的折叠水桶中，可周围的场景却非常诡异，像混乱的梦境，地板和墙壁里都镶嵌着不该出现在那个位置的结构。
厚重的红色地毯铺在墙上，又凭空向墙内折去，延伸出一条走廊；沙发横在天花板上；饭桌倒扣在一旁……
一切都是那样的怪异，扭曲到岳千檀几乎看不出这是一条船，这里就像好几条不同风格的船融合交错到了一起，她甚至看到了一些古朴的纯木质船帆，不知是来自哪里。
岳千檀小心地从已经完全变凉的水中站起身，被浸湿的衣服变得格外沉重。
周围一个人都没有，李灵厌他们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岳千檀的呼吸很急促，她透过一面墙上的玻璃窗看到了外面的天。
火烧云爬满天际，海面浪纹起伏，现在竟已是夕阳西下，她在姥姥的矩阵里待了一下午。
看周围的模样，难道是在她昏迷的时候，那面水墙迅速前移，彻底吞噬掉了他们的船吗？
所以其他人都消失了，是因为不明白水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才放下了救生艇，离开了这艘船吗？
可是不对呀，他们怎么可能把她一个人丢下？
岳千檀不禁又想起了她向客厅靠近时，崔岁安望向她的惊恐眼神，电光火石间，一个极为荒谬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怀疑那道水墙就是她自己！
她在矩阵中来回穿梭，这里又是龙骨临死前的走马灯，所以在某个时刻，她突然就拥有了一些奇怪的特质，而常笙公司的船和他们自己的船，也随着她的奔跑相互融合。
岳千檀站起身，从水桶里迈出，水珠顺着她的衣摆和发尾淌下。
“李灵厌？齐深？徐姐？”
她一边走，一边喊。不管怎么样，她都必须先找到其他人，才好做别的打算。
陌生的场景令她不知要往哪走，也就在这时，她突然发现不远处的地面上趴着个人，她呼吸一滞，连忙上前查看。
那人被她翻了过来，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杨叔！”
岳千檀随后就注意到，杨叔的胸前有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是枪伤。
她虽然对常笙公司抱有很强的戒心，但此刻还是难以避免地惊慌不安。
杨叔脸色苍白，显然已是强弩之末，但他还有气。
他微微掀起眼皮，看到了岳千檀，嘴唇也动了动，似是在说话。
“你要说什么？”
岳千檀凑近去听，却只听清了一个字。
“齐……”
轻飘飘的，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气音。
什么意思？难道说是齐家人开的枪？
会是谁呢？齐鸿远？齐旭扬？齐骏？还是齐深？
她正想追问，冰冷的枪口就抵上她的太阳穴。
岳千檀脸上的表情僵住，她慢慢抬起头，看到的却是一张苍老而陌生的男人的脸。
或者并不能称之为绝对的陌生，因为她见过这个人，在齐家男人的合照里。
这是现任齐家家主，也是齐家酒楼的老板，齐深的爷爷，也可以说是她的爷爷。
脚步声陆陆续续地从齐老爷身后传来，岳千檀目光移动，就见齐鸿远和齐旭扬带着齐骏走了出来，他们的表情是如出一辙的冷漠，仿佛在嘲讽她的愚蠢。
岳千檀愕然地看着他们，难怪他们之前作为人质时，会表现得那么镇定，因为齐老爷一直躲在船上！他们一直在等，等那个黄雀在后的机会！
可笑她本来想引齐家和常笙公司相争，最后却阴差阳错地让齐家当了那个坐收渔翁之利的。
岳千檀愤怒又绝望，她扬手想去夺齐老爷的枪，他却像早料到了她的意图，一脚重重踹在她肩上，将她摁倒在地。
“你们把其他人弄哪去了？”她仰起头，咬牙切齿地问。
齐老爷没理她，只回头向另几个齐家人示意了一下。
齐骏很快上前来，将岳千檀的双手反绑在身后，把她扛到肩上。
三个齐家男人跟在齐老爷身后，一路穿过几个相互融合的怪异结构，来到了木质的甲板上。
海风扑面吹来，天边的夕阳更红了。晚霞如血，岳千檀注意到这处甲板古旧至极，其上的木头已经腐朽，边缘挂着海藻和一些不知名的水生植物，仿佛他们此时所站之处，是一条沉落海底的古船。这与齐枝枝转述的、傅子意见过的场景有些类似。
隐约间，她听到了压抑的哭声，她偏头看去，就见木板搭建起的船舱旁有几个人。
徐芳芝双目紧闭，躺在船舱门口，已经陷入了昏迷；被绳子紧紧捆着的崔岁安缩在齐深身旁，努力压抑着哭声；齐深脸上挂了彩，靠在安置曲宁的水桶旁，胳膊和腿都呈现一种极度怪异的扭曲状态，他的四肢竟被折断了……
齐骏扛着岳千檀几步上前，她就看到了船舱内的场景，里面摆了一张竹床，李灵厌躺在床上，一层薄薄的毯子盖着他，透过被角的缝隙，能隐约见到森森白骨。
只扫去一眼，岳千檀就被齐骏丢到了船舱门的另一边，她的心也一同沉到了底。
她知道一切都完了，他们输得彻底，已经不可能再有翻身的机会了。
崔岁安瞪大眼睛看她，似乎很想过来，可她被捆得严实，根本动弹不了。
齐深的额头上都是冷汗，两只眼睛虽然睁着，却似乎已经处在了一种神志不清的状态。
岳千檀浑浑噩噩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她很想反抗，就算反抗不了，她也应该狠狠地唾骂，绝不能让这几个齐家人好受，这才符合她的性格，可她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
她从没这样疲惫过，疲惫又绝望，她已经看不到任何希望了。
或许在见到齐枝枝和傅子意时，她的情绪就已经濒临崩溃，她能一路跑回客厅，也不过是在强撑，可等待着她的却是更可怕的命运，如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力气。
齐老爷的目光从几人身上扫过，最终在齐深处停下。
“把他丢进海里吧。”
“爸……”齐鸿远似乎于心不忍。
齐老爷冷“哼”一声，抬手用枪口指着齐鸿远，骂道：“你现在就把他丢进海里，否则老子一枪崩了你！”
齐鸿远被他呵斥得脸色难看，但最终竟真的一咬牙，弯腰将地上的齐深拎了起来。
齐深的四肢都被折断了，任何微小的移动都会令他极度疼痛，此时他更是露出痛苦之色，毫无反抗之力。
崔岁安的哭声变大了，她像是想阻止，可面对齐老爷手中的枪，她失去了所有勇气，她到底只是个还在读高中的小女孩。
木质的古船陈旧而狭窄，齐鸿远很快走到船边，一扬手就将齐深丢进了海里。
只听得“噗通”一声，与此同时，原本蜷缩在水桶中的曲宁竟像疯了一般，猛地挣扎起来。
水桶翻倒，她也从里面摔出，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她竟一头扎进水里，紧紧抱住了下沉的齐深。
齐老爷眼底浮现出厌恶之色，他毫不犹豫的扬手开枪，两声枪响后，血污从浪里翻出，紧拥在一起的齐深和曲宁也随之慢慢下沉，彻底被黑色的海水吞没。
崔岁安脸上的惊恐之色更浓，她紧咬着唇，不敢再发出太大的哭声。
岳千檀跪卧在地上，她的双手和双脚都被捆着，她像是放弃了所有信念，无力地垂着头，泪水不住地下涌。
齐老爷终于扭头看向她，他对齐骏道：“你去把她的舌头割了，以后她就是你的女人了，齐家酒楼也是你的。”
齐骏愣了一下，有些犹豫。
齐老爷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丢到齐骏怀里，道：“别跟齐深那个拎不清的孬种一样！”
“我知道了，爷爷！”齐骏握紧匕首，重重点头。
他一步步地向岳千檀走去，他的身形并不高大，投下的阴影却足以将岳千檀完全罩住。
锋利的匕首被拔出，冰冷的寒光闪烁着压来。
在刀尖即将触碰在岳千檀的下巴上时，枪声突然从后方传来，齐骏手一抖，惊恐地回头看去。
他身后是齐鸿远和齐旭扬，他们也如齐骏一般惊恐地回头。
这一幕甚至有些滑稽，站在最后方的齐老爷在他们齐齐回头的目光中，应声倒地，枪从他手中滑落，一枚血洞印在他的额头上，他脸上带着不可置信之色，死不瞑目。
三个齐家男人连忙循着枪声望去，可等待着他们的却是连续的两声枪响。
徐芳芝不知是何时醒来的，她身上本来也捆了绳子，可也不知她用了什么手段，竟悄悄将绳子割断了。
她神色冷峻，握枪的手极稳，而齐鸿远和齐旭扬也在枪声中如齐老爷一般倒在了地上。
局势迅速扭转，齐骏惊慌不已，他反应也极快，在徐芳芝的枪口转向他的同时，他已一个箭步将地上的岳千檀拎了起来，匕首的刀刃也随之压在了岳千檀的咽喉上。
但下一刻，枪声再次响起，血洞从齐骏的印堂贯穿，那拎住岳千檀的力道也随之松开，她再次摔在地上。
“岳千檀！岳千檀！他们都死了！都死了！”崔岁安大哭出声，一边哭，一边扭动着向她爬来。
也不知她嘴里的“他们”是指齐深和曲宁，还是指齐家男人；更不知她崩溃的情绪是因太过绝望，还是因劫后余生。
岳千檀也哭出了声。
“我们输了，我输了，我谁也保护不了……”
“是啊，你输了。”徐芳芝站起身，走到了岳千檀面前。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陌生又冷漠：“可是我们还没输。”
岳千檀下意识抬头，就见徐芳芝扬手脱掉了身上的外套。
紧身的黑色背心将遍布肌肉的肩背露了出来，而在她的肩胛上，竟有一枚三鱼共头纹身。
岳千檀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你是……”
她是常笙公司的人！
“重新认识一下，”她道，“我姓全。”
她来自全家村！可她不是说她是山东人吗？
岳千檀很快就想明白了，岳芳侠说，她当年是和常笙公司的人一起从温州乘船，一路东行，经过黄海，最终才抵达了渤海。
徐芳芝，或者说徐芳芝的父母或许就是在这个途中下的船。
至于她的那些经历，大概只是她编造出来博取同情的，她会加入饺子馆，会接近崔家人，显然是为了李灵厌。
“崔老爷子的儿子和儿媳是被你害死的。”
崔岁安的哭声戛然而止。
徐芳芝不为所动：“这都是不可避免的牺牲。”
“齐枝枝和傅子意会变成那样，也是你们干的？”
“对。”
“为什么？”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冥。”[1]
她背了一段《逍遥游》，是岳千檀再熟悉不过的内容。
“我不懂，这有什么关联？”
“身处北冥，只能北行，唯有鲲鱼化鹏鸟南徙，才有南，有东，有西。”
像是为了应和她的话，天空中有一片巨大的乌云飘过，而等岳千檀再仔细看去时，她就发现那并不是云，而是一只巨大的鸟。
岳千檀努力仰起头，她从没见过有这么大的鸟，绵延万里，遮盖住了整片天空，她匍匐与羽翅之下，如最渺小的蝼蚁。
鹏鸟在向着与船头相反的方向飞去。
他们的船原本在一路北行，因为北冥只有北一个方向，但此时的鹏鸟却在南飞。
鹏鸟将徙于南冥，于是有了南，有了东，有了西。
这一刻，天地仿佛真的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浪声起伏，风动帆扬，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默默注视着天空。
不知过了多久，鹏鸟飞过，海面寂静，天空如碧洗，万里无云。
晚霞已大半退潮，尽头只剩最后一抹粉红余韵，繁星闪烁，月光明亮。
凝结在这片海面之上的，从来不是乌云，而是等待着化为鹏鸟的大鲲。
也是在这时，徐芳芝突然被一股力猛地从后撞了一下，她趔趄一步，骇然回头，就看到了一脸惊恐的崔岁安。
崔岁安身上的绳子已经被她悄悄割断了，而割断绳子的那把匕首此时正插在徐芳芝的后腰上。
那是岳千檀给崔岁安让她防身的，她却将这把刀捅进了仇人的身体里。
匕首很锋利，整个刀刃都没入了后腰的要害处，徐芳芝的脸也瞬间失了血色。
岳千檀也怔忪地看着这一幕，然后徐芳芝就抬手将枪口压在了崔岁安的太阳穴上。
“砰”的一声，响得毫不犹豫，崔岁安没来得及躲，也或许她也觉得没必要躲了。
岳千檀终于回过神，她发出了崩溃的尖叫。
“你为什么要开枪！”
徐芳芝没说话，她也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她想向岳千檀走来，可她的脚步却踉跄得厉害，每一步都带着血。
这种程度的伤，即使立马送去医院，也不一定能活下来。
岳千檀用一种说不清是恐惧不忍还是怨恨的眼神看着她，她就猛地在她肩上一搡，将她推进了船舱，推到了李灵厌的床旁。
有脚步声响起，高照从船舱后跑出来，扶住了徐芳芝。
徐芳芝冲他摆手，虚弱地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高照点头：“南北已分，东西既定，我们可以开始东行了。”
“好。”
徐芳芝朝船舱内看了一眼，却并不是在看岳千檀，她的目光在李灵厌的脸上停了一瞬。
“开始吧，”她道，“接下来，我们入归墟。”
【卷四：鲲鹏拜海完】

第168章
岳千檀在落泪, 这一切的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也太惨烈，和她想象的完全不同。
她原本还想着, 她不能完全听姥姥的，不能眼睁睁看着李灵厌随龙骨一同死亡。等她和同伴汇合，他们可以集思广益，或许能找到更好的办法……
可也只是一晃神的功夫, 所有人都离开了她。
或许是因为她还年轻，就总以为人定胜天, 她以为不管处境多艰难, 只要永不言败, 只要她心里尚存着希望, 她就一定能克服所有磨难。
可原来人力有限，她从来不是什么热血动漫的主角, 她拯救不了任何人。
岳千檀跪在竹床边, 看着双目紧闭、陷入昏迷的李灵厌，她很想握住他的手, 她贪恋他的温暖，可那层薄毯之下，只有冰凉的白骨。
自他脖颈以下, 已不剩一片血肉, 他的身体在变化, 且这种变化仍在不停向上蔓延, 也许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彻底恢复成龙骨的状态。
岳千檀的眼泪落下，滴在他的唇上，他眼皮微动, 仿佛即将醒来。
“千檀……”
他在无意识中唤她的名字，岳千檀的心也好似被一只手紧紧揪住了。
“李灵厌，我……”
她想说些话安慰他，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哽咽，她连自己都安慰不了，又要怎么去安慰别人？
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沉入海平线，夜色彻底降临，但海面并不黑，月华照出一片波光粼粼的海，破败古旧的木船在海浪上摇曳，船上那些不合理的结构也好似被一张无形的巨嘴完全吞噬，所有现代科技的痕迹都消失了。
徐芳芝靠在船舱的门框上，双眼轻阖，她后腰的伤已经被简单地包扎过，但效果不佳，绷带被血殷湿大半，现在的她也不过是在勉强支撑。
高照站在船帆底下，用力扯着绳，控制着船的方向，船头已经调转，他们在东行。
“你知道这条船从前是做什么的吗？”
一墙之隔外，徐芳芝突然问她。
岳千檀没吭声，她一瞬不瞬地盯着李灵厌，什么也不想说。
“龙骨最初并不在长生会手里，它随极光一同落至不咸山，因是天外来物，被红山人奉为宝藏。”
“后来红山人消失，埋葬于关外地下的龙骨就被长生会盗走。”
“那时的长生会，就是用这艘船，带龙骨入关……”
徐芳芝的声音断断续续，又被海风吹得空灵悠远，不知是在感慨，还是在怨恨，但那些本也不是她能左右的。
“这里是龙骨的走马灯，我们看见的，是它记忆中的古船，这艘船带它入世，也为它送葬……”
“你说……它们也会像我们一样，执着于死后归于坟墓吗……”
尾音彻底被风吹散。
岳千檀想起了在大兴安岭时见过的玉巫人甬道，和那座女神庙，那都是红山文化的遗址，是龙骨来到这个世界接触到的、最初的人类文明。
如果故事就停留在那时，后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徐芳芝没再开口，岳千檀下意识回头看她，却见她软软地靠在门框上，连手指都泄了力。
“她死了。”这话是高照说的。
岳千檀像是倏忽惊醒，她惊恐地看向高照，却透过门，看到了从天穹之上倾泻而下的赤红极光。
如流光溢彩的龙，从天边开始盘旋流淌，直流至眼前。
这瑰丽的一幕，与记忆中的一块重合，岳千檀竟想起了妈妈车祸去世的那晚。
那时的她躺在侧翻的车里，望向窗外，看到的就是如此时一般的赤红极光。
明明是还不到两年前的事，现在再回忆起来，却好像已经是上辈子发生的。
高照也抬起了头，他眼底有惊异、有恐惧，也有视死如归的平静。
在那些流淌着的光芒之下，在岳千檀的注视下，他的身体如被点着的蜡烛，瞬间燃起大火，熊熊火光转眼间就将他烧作一片灰烬。
海风吹起浪花，也将大火吹得到处都是，木船顷刻间被火海吞噬，仿佛是天边的赤红极光终于一路垂落至海面，轻轻舔舐而来。
星星点点的火似飞舞飘荡的花瓣，岳千檀却并没露出慌乱恐惧之色，她出奇的平静。
这样也好，她心想，就这样死在大火中，再不去深思那些痛苦和离别。
可当火焰落在她身上、飘入她掌心时，她却感觉不到炙热，如微凉的水从皮肤上划过，她没能被点燃，这场火烧不死她。
岳千檀沐浴在火色花瓣中，想起了岳芳侠对她说过的话。
她那时也以为，是因为她和李灵厌的关系，龙骨才会选中她，可此时此刻，看着这无法对她造成任何伤害的大火，她突然就醒悟了。
根本不是龙骨选了她，而是只有她无法被这场火烧死。
是因为李灵厌爱她吗？
爱这种虚无缥缈的情感，对于龙骨这样的生物而言，竟如实质一般，对这个世间的生命，造成了物理层面的影响。
岳千檀想起了一个词语——维度投射。
这也算是一种维度投射吗？
她忍不住又接住了一瓣火花，一时觉得幸福，一时又痛苦难过。
火光映在李灵厌脸上，白骨也终是在这一刻彻底蔓延上来，仿佛表层的血肉完全融化，露出其下的骨骼和遍布着毛细血管与神经纤维的大脑。
那颗大脑像一只拥有生命的幼兽，随着脉搏一下下轻微地跳动。
岳千檀原以为到了此刻，她已经能平静地接受一切了，可当这一幕出现时，她还是感觉到了强烈的心痛。
她伏在床边，紧紧抓着这具早已没了熟悉痕迹的、几乎有些恐怖狰狞的白骨，在冲天的大火中默默哭泣。
周遭的一切都在火光和泪花中扭曲模糊，恍惚间，她仿佛已不在海上，竹床也变了副模样，成了一口锈绿色的青铜棺。
三鱼共头的花纹不停旋转着，她躺在棺中，与冰冷的白骨紧紧相拥。
森白的指骨扣着她的手腕，如一副坚硬的镣铐。
夜空中赤光流淌，天地都好似被大火点燃，海浪声彻底消失，一尊尊巨大的神像在火光后若隐若现，如连绵起伏的山脉，冷色的石面上，是属于女性的柔和五官；半眯着的眼，好似从亘古的久远望来，带着超越一切时间与空间的悲悯……
他们又回到了那座女神庙，她听到了青铜编钟发出的敲击乐；穿着祭祀服的人们围绕着棺材欢呼起舞……
火光变幻，那些声响和画面又不知在何时消失了，视野变暗，他们又回到了初遇时的幽暗地窖，而后来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如泡影般的梦……
她安静地枕在坚硬的胸骨上，泪水仍不住地往外涌……
无数场景在融合，如走马灯般一幕幕地闪过，直至最后，天地归于平静。
她躺在坚硬的骨架之中，目之所及是无垠的星空，繁星闪烁，她看到了三颗最明亮的星星，它们越来越近、逐渐放大，如三颗巨大的太阳。
三星之间的绚烂星云丝绸一般地缠绕着，遮天蔽日的氢氦风暴以光年为单位衡量时，就静止成了一朵开在深空中的巨大玫瑰。
寂静无声，又神秘美丽……
再靠近时，那又不再像玫瑰，三颗明亮的恒星与星云构成了一道巨大而熟悉的花纹——三鱼共头。
那是猎户座，也是参宿，是龙骨的来处，更是它的故乡……
人在死亡的那一刻，大脑会爆发出一场前所未有的磁场风暴，重现一生中的所有经历，如走马灯。
这过程只会持续三十秒左右，但对于身处其中的人，却仿佛重新走过了一生。
而这场独属于龙骨的走马灯，在进行到最后一刻时，它看到了它的故乡。
此时此刻，它又在想什么呢？或许本也不该用人类的情感去理解它。
终于，他们一同坠入了那片星云。
氢氦风暴不停炸响，飓风狂作，发出摄人心魄的长啸，是不知名的野兽低吼，是癫狂的惊叫，穿透宇宙苍穹，尖锐而刺耳。
“Li——！”
岳千檀想起从前与李灵厌有过的一段对话。
她问他为什么姓李，他却说等有机会再告诉她。
此时她福至心灵，明白原来他的姓氏竟取自他故乡的风暴声……
或许这也是龙骨在临死前送她的礼物，它帮李灵厌兑现了那个“有机会再告诉她”的承诺。
浪声习习，风暴消散，她重新回到海上，骨架始终紧拥着她，仿佛要与她的骨骼融为一体，他们仍躺在青铜棺中，小船如轻飘飘的叶子，随海浪摇晃。
一个巨大的漩涡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海面中央。
圆形的浪一层深过一层，一圈套着一圈。
岳千檀从未见过这么大的漩涡，几乎占据了视线之内的每一寸，飘摇的小船不过是一颗最不起眼的尘埃。但那漩涡并不是动态的，它完全静止，像被定格住了，所有靠近它的时间和空间都不再流动。
赤红的极光一端连接着天，另一端落于漩涡中心，小船在极光长河上飘荡，慢慢向漩涡中心坠去。
这里就是归墟！
这场属于龙骨的盛大死亡，终于来到了最后一刻。
当船头触上漩涡最边缘的一层时，时间骤然变慢，一秒仿佛成了一个世纪。
岳千檀不再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她仿佛真的融化成了渺小的尘埃，随时都会化作虚无。
而漩涡之外的世界却在加速，太阳迅速坍缩成白矮星；螺旋型的仙女座星系迅速坠落、狠.狠.碰.撞而来：可视范围内的所有恒星相继熄灭……
天地万物从初生到毁灭，转瞬即逝，又仿佛持续了亿万光年，当船身彻底流淌进漩涡中心时，岳千檀突然产生了强烈的下坠感。
她向前一个趔趄，猛摔在了地上，所有感官也都在这一刻回潮。
她感觉到了疼痛、冰冷、沉重……
她抬起头，发现自己竟趴在雪地里，而前方不远处则是一座通体漆黑的古式建筑。
那是一座两层高的漆黑古楼，飞扬的翘角下，挂着一块金字招牌，其上绘着一个小人的简笔画。
岳千檀认得那个图案，那是甲骨文中的“参”字，是小人头顶三星的形象。
她这才反应过来，她不是趴在雪地里，而是身处一座雪山之上。
这座雪山是那样熟悉，山脚与赤红极光相连，古楼立于山巅处，远处是无尽的深空。
这里是咸山，她曾在大兴安岭深处见过它的海市蜃楼……
岳千檀慢慢撑着地站起，呆呆地望着近在咫尺的黑楼，那种黑极为深邃浓郁，并不是世间任何的实体能拥有的色彩，或者说那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黑，而是吞噬吸收了所有光芒呈现出的、最纯粹的虚无。
那是——玄。
她下意识想抬脚上前，脚腕却被一只手骤然攥紧，她猝不及防，猛摔了下去，再次趴进雪中。
岳千檀翻身去看，就见在她身后的地里长出了一个男人，此时那男人正紧紧攥着她的脚腕，而当她再仔细看时，又发现那男人并非是从地里长出来的，而是他的身体本就残缺不全，只剩下一张脸和一条胳膊。
是齐时忠！
岳千檀大惊，她不停蹬踹，想摆脱掉这阴魂不散的齐家祖先，可也是在这时，又有一颗脑袋从她背后探出，狠狠一口咬在了她的肩上。
剧痛传来，岳千檀的脸色苍白，她知道那是岳显信。
在这个地方，在咸山之上，岳家和齐家祖先都显出了真身，因她亲手将龙骨送入归墟，断送了他们的长生梦，他们恨不得将她碎尸万端。
岳千檀努力地挣扎，可早已不再能算是人类的齐岳两家祖先有着常人绝无法比拟的力气，她根本挣脱不开，他们誓要在玄色古楼前将她彻底撕碎。
她本该觉得恐惧，可面对两个似人非人的怪物的愤怒，岳千檀却突然很想笑，她大笑起来，笑得眼泪直流。
“杀了我又怎样！”她大笑，“我输了！你们也输了！”
胸腔内的心脏在极致的愤怒中变得炙热，仿佛是一团火在燃烧。
隐约中，岳千檀听到了两声枪响，身体上拉拽的力道兀地一松，她剧烈喘息，茫然看去，就见那抓着她的两个“怪物”均被子弹打穿了太阳穴，软软地瘫倒在雪里。
岳千檀手肘撑地，狼狈地向后退了一段，才想起来去看枪声的来源——雪山之下的极光长路。
顺着长长的赤色光芒望去，岳千檀看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那是……小姨和葛婶！
她揉了揉眼睛，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葛婶举着枪，打中齐岳两家祖先的子弹正来自她。
因为隔得太远，岳千檀看不清她们的表情，只隐隐觉得她们在对她笑，是鼓励的笑，也是欣慰的笑。
她仓皇起身，想向她们奔去，却在刚迈开腿时顿住。
一个笔记本从她侧腰的口袋中掉出来，摔在雪泥中，翻到了其中一页。
本子泡过水，表皮已经被打湿，但因为封皮厚实，内里的纸张还是干燥的。
那是记载着花袄杂志社各项研究记录的笔记本，是岳芳侠塞给她的。
她弯腰将本子捡起，就见翻开向上的，正是写着杂志社各任老板的名字的那页。
她看着姥姥、妈妈、小姨和自己的名字，心底涌出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等她再望向那条极光长路时，上面的人却早已不知所踪。
眼前画面迅速晃动，岳千檀茫然看去，发现自己已置身在玄楼之内，楼内两层中的所有陈设也都被她尽收眼底。
这是一座祠堂，一道道牌位立在供桌上，一楼是岳家祠堂，那些牌位上写着的是历代岳家女的名字；二楼是齐家祠堂，牌位上是齐家男的名字。
岳千檀慢慢上前，她看到了自己的牌位，看到了小姨的牌位，也看到了妈妈和姥姥的牌位。
岳千檀
岳清锦
岳清容
岳芳侠
岳东凤
岳含英
岳宝庭
岳明葳
岳朝兰
而那立在最顶端牌位，则写着——岳显信。
突然，供桌一震，所有岳家女的牌位同时倒下，露出牌位的背面，上面整齐划一地刻着同一个名字——岳显信。
与此同时，二楼的齐家牌位也齐齐翻倒，而那些齐家男的牌位背面也同样刻着他们的祖先，齐时忠的名字，不同的是，那名字每往前推一个牌位，就会缺掉几笔，直到最近前的齐深和齐骏的牌位时，上面竟只剩下“齐”字的上半截了。
岳千檀心跳得很快，心脏处的炙热感也越来越强，她说不清是恐惧还是愤怒。
强烈的灼烧感令她克制不住地伸手入怀，她摸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件，是李灵厌送给她的那把黑曜石小刀，那件由他亲手雕刻而出的石刀，上面还刻着代表着他的“烛”字。
岳千檀猛地将石刀掏出，却觉得它不再是一块石头，而变成了一团跳动着的火焰。
那是被她的心点燃的火，是她的愤怒、不甘和痛苦。
她听到远处传来了女人的哭声，一声又一声，杂乱连绵，来自每一代的岳家女。
岳千檀也哭了，一些属于她的、不属于她的情绪同时涌上来，她的背后似乎站了许多人，与她一同望向这座古旧祠堂。
终于，她扬手猛地将手中之物丢向前方的供桌，大火瞬间燃起，火舌转眼间吞噬天地。
岳千檀与身后的无数道目光一同仰头，看着雪山融化、祠堂倒塌。
她又哭又笑，一种无法言语的疼痛在四肢百骸间蔓延。
终于，一切燃尽，她猛地下坠，再回过神时，竟又回到了海面上。
小船停在漩涡中央，她伏在骨骼上方，手腕穿过胸骨，仿佛要去握住那片胸腔之中的心脏。
橘色的火光从她指缝间冒出，将她与白骨一同包裹。
她从前常会想，为什么那些吃下观阴肉的人，都会在最终自燃而亡，她想了很久，以为那是独属于龙骨的某种特质，但此时此刻，她突然明白，龙骨身上的这场火，竟是她点的。
她的泪水又落了下来，无法逃脱的宿命如早已拟定好的轨道，或许就连她的挣扎和不甘，也是这个既定的结局早已料到的。
她缓缓地、慢慢地、更深地伏下去，轻轻地枕在那根根分明的肋骨之上，闭上眼睛。
天地万物最终归于寂静，她愿与他共入归墟。

第169章
消毒水的味道；杂乱的脚步声；不知谁在“哇呀呀”地唱歌……吵死了！
岳千檀用力掀开被, 翻身坐起。
“哟，不睡了？”齐枝枝穿着病号服，坐在隔壁的床位上剥橘子。
“来一瓣不？”
“不要。”岳千檀臭着一张脸摇头。
“让你别晚上玩手机, 你非不听，现在好了吧，精神病院的白天那可不就是疯子开大会吗？怎么可能不吵？”
齐枝枝说着就将橘子一股脑塞进了嘴里，嚼得汁水横流。
她含糊问道：“你妈妈今天过来吗？”
岳千檀“嗯”了一声：“她说今天给我带饺子, 我让她给你也捎一份。”
“太好了！”齐枝枝欢呼雀跃，“容姨包的饺子比我妈包的好吃多了！完全符合我这个东北胃！”
“你这么说你妈知道吗？”
“嘘！”齐枝枝赶紧竖起一根手指, “你可别告状。”
临近中午, 病房门被敲响了, 岳清容拎着个巨大的保温袋走了进来。
岳千檀看见她后, 小心翼翼地叫了声“妈”，稍显局促；齐枝枝反而比她更自然, 容姨前容姨后地喊着, 喊得岳清容一脸慈祥。
她将两盒饺子从保温袋里掏出来，摆到岳千檀和齐枝枝面前, 又掏出两盒切好的水果，端出两罐装在保温杯里的饺子汤，似是怕她们吃着腻, 她最后又掏出了一碟凉拌猪耳朵。
“这是你小姨拌的。”岳清容倒也没在乎岳千檀僵硬的态度, 直把凉菜往她面前推。
岳千檀拿起筷子闷声往嘴里塞。
吃到一半, 趁着岳清容和护士交流岳千檀病情的功夫, 齐枝枝小声问岳千檀：“你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总跟你妈一副不太熟的样子？
岳千檀心说，那不就是不怎么熟吗？
小时候她妈工作忙，一年到头往东北跑, 她们也没见过几面。
她看不到她的时候，就忍不住作妖，想吸引她的注意，想得到她的关心；可她看到她后，又会生出一种近乡情怯的情绪，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妈妈相处。
这次生病，岳清容倒是大变样了，工作也不管了，成天就忙前忙后地围着她转，岳千檀反而觉得很不习惯。
“檀儿，”齐枝枝突然又问她，“你现在还会梦见那个人吗？”
岳千檀不解：“谁？”
“还能是谁？就是你那个梦中情人呀！那个小美人鱼，李灵厌！”
这个名字让岳千檀的脸上出现了微有些呆滞的表情。
事情大概要从两年前说起。
那年她在读高三，刚过完年底的十八岁生日，转了年的寒假，就跑去找在北京出差的妈妈过春节。
谁知岳清容将她接上车后，俩人就在高速上出了车祸，岳清容倒是毫发无损，岳千檀却把脑袋给撞了，撞得还很严重，直接被医院下了病危通知，抢救了大半个月，才总算把命给捡回来了，可脱离危险后，她又一直昏睡不醒。
岳清容和岳清锦到处求医，兜兜转转忙活了一年多，就在俩人即将放弃，要接受岳千檀年纪轻轻就变成植物人的时候，岳千檀突然醒了。
只不过醒来的岳千檀也疯了，看到岳清容和岳清锦后就哇哇大哭，说她梦见她们死了，还成天念叨着什么龙骨、长生会、诅咒之类的奇怪词语。
岳清容和岳清锦都被她吓坏了，不过好歹人是醒了，疯了就疯了吧，她们最后就将她转到了现在的这家精神病院。
倒不是说这家医院多厉害，纯粹是环境好，住着舒服，岳清容和岳清锦的意思是，精神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别让孩子遭罪才是最重要的。
岳千檀刚来医院的时候，医生都被她严重的病情吓了一跳，她处在一种完全无法正常沟通的状态，世界在她眼里好像是另一幅样子，跟她是从平行世界穿越过来的异世之人似的。
你说她胡言乱语吧，她还说得头头是道；你说她讲得有道理吧，她嘴里的那些故事却又都天马行空、违反常识……
齐枝枝就是在这时认识的岳千檀，好巧不巧，俩人成了临床的病友，而岳千檀见到她的第一反应，竟和看到岳清容和岳清锦时一样，当场就哇哇大哭了起来，一边哭还一边说着一些什么“我把你害死了”，“你变成鱼了”，“我对不起你”之类的话。
齐枝枝被她吓了个半死，她心说大妹子，我认识你吗？我活得好好的，你怎么还给我哭起丧了？她本来就精神状态不好，经不起刺激，被岳千檀一吓唬，竟跟她一块哇哇大哭了起来。
当晚岳清容和齐枝枝的妈妈祁阿姨都来了，俩人一见面，就叙起了旧，这俩人竟然认识！还很熟！
据岳清容形容，他们岳家的公司长期受到齐枝枝爸爸的资助，而岳千檀的生物爹和齐枝枝的爸爸是亲兄弟，他们原本都是东北人，只不过后来因为理念不合，岳清容和齐枝枝一家子一块离开东北，来到了淮江定居。
所以岳千檀和齐枝枝其实算得上是堂姐妹。
后来岳千檀冷静下来了，不会经常情绪崩溃地大哭了，但齐枝枝却觉得她更疯了，因为她每天晚上都会给她讲一些光怪陆离的故事。
什么祖先通过xy染色体夺舍后代呀；什么鲲鱼化鹏鸟定南北啊；什么女神庙极光啊……
她还说她有个男朋友，叫李灵厌，对方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人类。
说实话齐枝枝没怎么听懂，只大概明白了一点儿，岳千檀梦里的男朋友是条长得很帅的小美人鱼。
齐枝枝觉得很扯，最扯的是，她竟然偶尔会觉得这些故事听起来很真，而岳千檀在讲述这些时流露出的痛苦和悲伤也绝不是作假。
对此，齐枝枝由衷地发出感慨：“檀儿，你真是个精神病啊！”
医生发现岳千檀天天晚上给齐枝枝讲鬼故事后就把她单独隔离了。
什么美人鱼？什么龙骨？什么长生会？就是脑子不清醒！在精神病院关一阵子就好了！
然后岳千檀就好了，她再被放出来时，整个人正常得不能再正常，她不会再给人讲那些故事，就算有人主动询问，她也会敷衍地说她不太记得了。
岳清容几乎每天都来给岳千檀送饭，她的工作好像一下子变得不重要了，生活的中心完全放在了女儿身上。
岳千檀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了一些茫然与挣扎。
“我其实……”她对齐枝枝道，“我其实从来没梦见过李灵厌。”
齐枝枝“啊”了一声，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那你还喜欢他吗？”
岳千檀不想谈论这个话题，就道：“不说这些了，反正都是假的，我也不想去想了。”
岳清容在这时推门进来，她拿着病例，喜气洋洋地坐到岳千檀旁边：“郑医生说你病情彻底稳定了，我们可以按照原定的计划，明天出院。”
岳千檀是半年前住进来的，也就是今年六月份的时候，那时她病得不轻，岳清容却和岳清锦早早地计划好了，说是无论如何，十二月份也要让她出院，因为她们要带她去东北，给她过二十岁的生日。
十八岁生日时，岳清容在东北出差，没能陪在她身边；十九岁生日时，岳千檀在病床上昏迷不醒，很可能一辈子都不会醒来；今年终于到了她的二十岁生日，岳清容和岳清锦要好好给她过。
好在岳千檀现在状态很不错，她的主治医生说她的病情已经彻底稳定了，只要定期来医院检查就行了。
第二天，岳清容不是一个人来接岳千檀出院的，岳千檀也不是一个人出院的。
祁阿姨也来了，因为齐枝枝吵着闹着一定要和岳千檀一块去东北玩儿。
齐枝枝自打小时候来淮江后，就再没回过东北，对东北的记忆也停留在父母的描述和网上的旅游视频里，她绝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她的情况比岳千檀还好，一直留在医院，本就是因为一个人待在家里太无聊了，想给自己找点儿事儿做，祁阿姨又是个惯孩子的，最后她就和岳千檀一起走出了医院。
但是……
“这人是谁？”岳千檀指着跟在她身后提行李的人，面露不满之色。
傅子意“啧”了一声：“小师妹，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你大师兄啊！你小时候我还揍过你呢！”
岳千檀吹胡子瞪眼：“我是问你为什么要跟着我妈！”
“你不知道我是孤儿，容姨一直在资助我读书吗？容姨好久没去公司了，我现在正在给她帮忙。”
岳千檀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这是什么表情，你很不想看到我吗？”傅子意拎着行李，在她身后走得吭哧吭哧的，竟还有些委屈。
岳千檀一时之间有些沉默，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出现了。
妈妈资助傅子意的事她倒是知道，但是是在梦里知道的，从她醒来到现在的大半年时间里，梦里的事几乎都和现实重合了，除了和龙骨有关的一切。
怎么就这么巧呢？
虽然医生问她时，她会冷静地说她已经能分得清现实和梦境了，但岳千檀还是不相信她曾经历的那些都是假的。
当天晚上，一行人就飞去了东北。
来接机的人岳千檀也认识，是岳清锦和葛婶。
葛婶看到她后，就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都长这么大了，上次见你还是个小婴儿呢。”
岳千檀眨了眨眼睛，她很想问问葛婶是不是会开枪，但最后忍住了。
东北的十二月，零下二三十度的气候，地面总结着霜。
齐枝枝在第三次刺溜倒后，愤怒地指着脚步稳健的岳千檀质问：“你是不是偷偷练过？怎么走得比容姨还稳？”
岳千檀挠挠头，一脸无辜：“梦里练过算吗？”
岳千檀的生日在一周后，岳清容趁着这个时间和岳清锦一起去处理公司的事务了，岳千檀就和齐枝枝、傅子意一起在东北疯玩。
在中央大街买的格瓦斯，还不等喝完呢，里面就开始结冰渣；索菲亚大教堂前，从早到晚都有人拍照；路边到处都在卖压得扁扁的冰糖葫芦……
“欸！这是人参吗？”
齐枝枝突然在一个小摊儿前顿了下来。
小摊儿后的矮胖中年男人笑呵呵和齐枝枝唠嗑：“南方来的吗？”
岳千檀看了他一眼，又看他一眼，突然问：“陈把头？”
“你认得我？”
陈把头有些惊讶，随后他又好像了然：“大妹子，你是不是跟过我的团啊？我在锦江县那边跑山，竟然会带游客体验团，不过现在是冬天，封山了，我就来这边卖卖存货。”
岳千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的确跟过他的团，不过是在梦里。
回去的路上，他们在出租车上路过了齐家酒楼，齐枝枝看到门脸处挂着的一排气派的幌子后，就用胳膊拐了岳千檀一下，道：“看到没！我家开的！”
岳千檀瞄去一眼，然后突然坐直，她看到曲宁穿着一件单薄的卫衣气鼓鼓地从大门里跑出来，齐深拎着她的外套，一脸无奈地往外追。
之后车一拐，齐家酒楼就彻底折叠进了巷子里。
12月19日，岳千檀一大早起来，就看到妈妈亲自下厨给她煮了碗长寿面；岳清锦笑眯眯地递来两个水煮蛋让她吃。
葛婶慈祥地看着她：“以后咱们小老板就是二十岁的大姑娘了。”
岳千檀把面吸溜完，又把蛋吃了，转头就发现齐枝枝神神秘秘地不知道在和傅子意忙些什么……
她没细究，而是走到窗边，想把窗打开，但她很快就发现，东北酒店里的窗是封住的，这边的人冬天都不用开窗通风吗！
岳千檀大为震撼的同时，只能努力地将鼻子凑到窗缝边，用力吸外面的冷空气。
时间过得可真快，她心想，从今天起，她就二十岁了，再也不是十几岁的小孩了！
生日宴定在一家饺子馆，到地方后，岳千檀看了眼招牌，一愣。
“这个来一碗饺子馆不是连锁快餐店吗？”
“他们家也有高端店，”岳清锦常年住在东北，对这边比较了解，“这家店的老板我认识，咱们杂志社和他们还有一些商业合作。老板是个老爷子，他家里有个独子，一门心思想创业，这个高端店就是他弄出来的，不过因为高端店的食材用的太好了，控制不住成本，常年亏损。”
“原来是这样啊……”
“可不是吗，”岳清锦唏嘘地摇头感慨，“要我说，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就好好地吃喝玩乐，别总想着创业！创着创着，说不定就把家产给败没了！”
“不过听说这老爷子有个孙女，学习成绩很好。”
“成绩很好？”岳千檀吃了一惊。
岳清锦不解地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她摇头，就是希望老爷子的这位孙女不要再考五十分的数学了。
东北的高端饺子馆，是真的很高端，说是饺子馆，里面却什么炒菜都有，山珍海味一应俱全。
酒足饭饱后，大人们聚在一起打麻将，岳千檀现在也是大人，但她对麻将实在不感兴趣。
她本来想叫齐枝枝和傅子意陪她出去溜达溜达，谁知他俩竟鬼鬼祟祟地偷跑了出去。
干嘛呢！怎么不带她！
岳千檀很忧伤，看来三个人的友谊还是太拥挤了，这俩人竟然背着她有了小秘密！
她穿上外套，也跟着跑了出去。
东北冬天的下午五点半，天已经完全黑了。
今天在下雪，但岳千檀走得匆忙，没来得及打伞，馆子附近有个小公园，她在里面转了好大一圈都没找到齐枝枝和傅子意。
这俩人溜达到哪去了？
岳千檀正想给他们打个电话，就突然发现前面的空地处聚集了一些看热闹的行人。
这种寒冷的天气，行人一般不会在大街上逗留，岳千檀有些好奇，也挤过去看，然后她就看到了一座足有一人高的雪人。
她愣住了，因为那个雪人非常精美，还是HellowKitty的形象。
雪人的鼻子和眼睛是用凸起和凹陷的纹路表现的，雪人的脖子上系着根绑成了蝴蝶结形状的红围巾。
岳千檀的心跳突然加速，她愣愣地看着雪人，心底也像燃起了一撮小火苗，一种强烈的期待情绪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她小心翼翼地又往前走了几步，可她刚靠近雪人，傅子意和齐枝枝就捧着礼花筒跳出来大叫：“生日快乐！”
“砰砰”两声响，礼花彩带飞了岳千檀一脑袋。
岳千檀：“……”
“你俩干嘛呢？”
“堆雪人啊！”齐枝枝说得理所当然。
岳千檀难以置信地指着面前的雪人：“这是你们堆的？”
傅子意摇头：“我们哪儿有这手艺？当然是请人堆的。”
“请的人呢？”
傅子意和齐枝枝齐齐向旁边一指，岳千檀连忙看过去，就看到了两个拎着工具的老爷爷正慈祥地看着她。
岳千檀顿觉失望。
傅子意见她表情不对，忍不住埋怨齐枝枝：“你不是说小师妹喜欢这个吗？”
“不应该呀，”齐枝枝“嘶”了一声，“她是跟我说过喜欢这个啊……”
岳千檀觉得她不应该这么扫兴，齐枝枝傅子意肯定是从今天早上就开始准备了。
“对不起，我很喜欢……”她想挤出一个笑容，但说到一半，却鼻子一酸。
“对不起，谢谢你们，我真的很喜欢，”她扭开头，“但是我想先一个人静静……”
丢下这句话，也不等齐枝枝和傅子意再说什么，她就逃也似地跑开了。
雪越飘越大，路上已经没什么行人了。
岳千檀在公园里漫无目的地走着，鞋踩在雪里，踩出一个个脚印。
她突然就想起不久之前齐枝枝问她的问题。
她问她还会不会梦到李灵厌，还喜不喜欢他……
其实自半年前苏醒到现在，她从没梦到过李灵厌。
她不知道她还喜不喜欢他，因为现在的她，时常会觉得很幸福。
齐枝枝和妈妈还活着，小姨也安然无恙，用不了多久，她就可以回到学校，可以参加高考，可以读大学，她没什么不满意的，她每天都过得很快乐，即使她的人生中已经不再有李灵厌。
她有时甚至会想，如果可以一直这样活着，如果朋友和亲人可以一直陪在身边，她也能过上普通人的生活，那有没有李灵厌在其实都无所谓。
可她也不觉得她这辈子还会喜欢上别人……
但真的无所谓吗？如果已经完全不在意了，为什么还会这么难过？为什么还要哭？
岳千檀在长椅上坐下，雪花落入她的衣领，她却毫无所觉。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女人的手从背后伸出，那只手里抓着一盒水蜜桃味儿的粉色女士香烟。
“来一根？”
岳千檀惊讶地回头，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徐芳芝！”
她猛地站起身，而在对上徐芳芝的视线的瞬间，她就明白，她什么都知道，她知道有关于龙骨的一切。
徐芳芝对她笑了笑：“聊聊？”
岳千檀根本不想和徐芳芝有任何交集，这个阴狠的女人给她留下了极不好的印象，但这个世界上，她再找不到第二个能和她聊龙骨的人了。
她最终还是跟着她走进了附近的一家清吧，徐芳芝给她点了一杯低度数的果酒。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是和龙骨一起进入归墟了吗？你都知道些什么？”
岳千檀根本没心情喝酒，一坐下来就把心里的疑问全吐出来了。
她瞪着徐芳芝，眼底带着戒备和掩饰不住的敌意，
“稍安勿躁。”徐芳芝倒是放松地抿了口酒，很是惬意。
“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你知道归墟是什么吗？”
“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实惟无底之谷，名曰归墟。八纮九野之水，天汉之流，莫不注之，而无增无减焉。”[1]
这段话都快被岳千檀背烂了：“反正就是天下所有的水都会在最终流入归墟。”
徐芳芝却摇了摇头：“你的理解太浅薄了，水只是一个意向而已。”
岳千檀皱眉：“什么意思？”
“其实世间万物、宇宙中的一切都在逐渐坠向归墟，在亿万光年之后，当太阳坍缩成白矮星；当仙女座系撞上银河系；当可视范围内的所有恒星都熄灭，一切的一切，都会落入归墟……”
岳千檀看着她，脸上是一种说不清是震惊还是恐惧的表情，因为徐芳芝描述的景象她曾见过。
当她身处归墟的边缘，缓缓向中央坠去时，她看到了宇宙的终极，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即使到现在她也忘不了。
她嘴唇轻颤，下意识问道：“然后呢？”
“然后……”徐芳芝笑了笑，“然后宇宙大爆炸，万物生……”
她说着就抽出一张纸巾，用吸管蘸着酒，在上面画了一个横躺着的“8”……不对！那不是“8”，而是象征无限的符号，或者说是莫比乌斯环，也可能是一条衔尾蛇。
“《皇极经世》中认为，宇宙每隔12万年就会轮回一次，就像日夜轮转，又如首尾相连的蛇。”[2]
“你的意思是……一切在循环？”
“是。”徐芳芝点头，“你听说过黑洞和白洞吗？”
岳千檀听说过黑洞，她甚至在第一次和齐枝枝讨论归墟时，将归墟比作了黑洞。
“黑洞和白洞都是广义相对论中预言出的天体结构，黑洞是能吞噬一切的深渊，白洞则与黑洞完全相反，是能喷射出一切的源头，只不过现在黑洞已经被观测到了，但白洞还未被发现。”
“你其实可以将归墟理解为一个黑洞和白洞的集合体，当世间万物彻底落入归墟，世间万物又会被归墟吐出。”
“或者也可以理解为是一个沙漏。”
“一切都在周而复始，我们所见到的、见不到的；正在发生的，还未发生的，都在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循环着……”
“《周易》中讲述的卦象变化，同样应和着周而复始的规律，人一旦出生，就必定会死亡；冬天结束，春天就必定会到来，未来看似处在不确定的变幻中，但一切却又都遵循着规律、有迹可循。”
徐芳芝将那张写有无限符号的餐巾纸横了过来，其上的图案就真的变成了一个竖着的“8”字。
“你认识这个字吗？”
岳千檀不明白：“这不就是数字‘8’吗？”
“这是甲骨文中的‘玄’字。”
“玄之又玄，众妙之门。”[3]
岳千檀好像明白了什么，又陷入了更深的迷茫。
“你的确和龙骨一起进入了归墟，但你最终又被归墟吐了出来。”
“那……其他人也是吗？”
徐芳芝点头。
“那为什么他们都不记得从前的事了，我和你却记得？”
“因为我们是随着龙骨一起进入归墟的，”徐芳芝道，“我本来也该什么都不记得，但那时在船上的我还没死透。”
她道：“你不是一直在因为我杀了崔岁安的事生气吗？我杀她其实是为她好，让她和我们一样保留着‘前世’的记忆可不是什么好事。”
岳千檀微微张嘴，脸上满是震惊。
“可是……为什么我们和龙骨一起进入归墟后，就会变成这样？”她实在想不明白，“你不是说，归墟会吞噬宇宙万物，又会再把万物吐出来？”
“龙骨既然来自参宿，那它也属于宇宙万物中的一员吧，归墟把它吞了，不应该再把它吐出来吗？为什么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里没有龙骨了。”
“这就不得不提到龙骨的特质了，”徐芳芝道，“龙骨本身属于硅基生命，是以集体意识的形式存在的，通晓过去与未来……这点你应该知道。”
岳千檀点头。
“所以换一个角度讲，龙骨其实算是全知全能，与我们人类理解中的神仙类似，这种状态就注定了它们一旦被归墟吞噬，就无法再被吐出，因为对于它而言，过去和未来都不存在。”
“啊？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猜的。”徐芳芝理直气壮地道。
“那总得有个依据吧！”
“当然有，”她道，“你觉得它为什么选中你？”
“呃……它喜欢我？”
徐芳芝笑出了声，是嘲笑。
岳千檀有点儿恼羞成怒：“我难道说错了？”
“你可以说李灵厌喜欢你，但你怎么会以为龙骨也喜欢你呢？它并非以碳基形态存在，也根本无法理解人类的情感。”
岳千檀生气地问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一个本不该拥有人类情感的生物，为什么非要给自己捏出一个人类的形态，以此来体验人类的情感呢？你有考虑过这点吗？”
岳千檀还是不明白。
徐芳芝叹了口气，像是觉得岳千檀太笨了，不过她还是耐心地给她解释：“从我们人类的角度来讲，只有神仙才能做到全知全能、长生无我，所以我们会羡慕像龙骨那样的硅基生命，在各种神话传说中，也都有人类通过修行飞升成仙的故事。”
“可你又怎么知道，我们羡慕它们的同时，它们不向往我们呢？”
“龙骨降临到我们生活的这颗行星上，又为自己捏造出一个人类的身体，费尽心思地与你这个小女孩体验爱情的滋味儿……你不觉得这很像神话故事里常提的渡情劫吗？”
这说法太匪夷所思了，岳千檀甚至觉得有点儿荒谬：“这有什么意义？”
“这当然有意义，你还记得它为什么会突然被唤醒吗？”
岳千檀皱眉：“我当时通过蜚蛭附身到了岳显信的视角里，和龙骨对视了，它就是那时苏醒的，难道真和我有关？”
“没错，”徐芳芝竟然给了肯定的答案，“我不知道你当时是不是对龙骨说了什么，基于你的话，它对你做了一件事。”
“什么？”
“它在以硅基生命的形态，尝试与你交.配。”
什么玩意儿？岳千檀差点儿把眼珠子瞪出来。
什么跟什么啊？
岳千檀觉得徐芳芝在污蔑她，她义正言辞道：“我跟它什么都没干！”
“你当然什么都不知道，”徐芳芝道，“人家对你用的是它们那个生命形态的交.配方式，而且它也没真跟你做到最后，因为进行到一半时，它发现碳基生命的身体结构不足以支撑这种行为，强行继续你必死无疑。”
徐芳芝说得头头是道，岳千檀觉得难以接受，她很想反驳，但她突然就想起来一件事。
她后来和李灵厌确定关系后，他曾明确表示过他会吃龙骨的醋，难不成他也知道这件事？
岳千檀想破口大骂，她有种走在大街上莫名其妙被骚扰了的感觉，她当时不就跟龙骨说了一句自己是它未来的女朋友吗？它怎么上来就想睡她？
这龙骨它有病吧？怎么耍流氓？
徐芳芝偏还笑吟吟的，似是觉得这件事很有趣：“得益于这场失败的交.配行为，龙骨学会了如何和碳基生命交谈，也因此，才有了齐岳两家和它的交易。”
“再后来，在岳显信和齐时忠的帮助下，它通过大量观察孕妇生产，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男婴。”
这个岳千檀还记得：“但是那个男婴不是一直长不大吗？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突然变成了李灵厌。”
“它长不大，是因为它那时对碳基生命的理解还不够充分，它会将染色体遗传的能力传授给岳显信和齐时忠，帮助他们实现长生，也和这个认知差有关。”
“但齐时忠和岳显信在遗传夺舍的过程中，暴露出的问题，让它突然醒悟了，让它明白了为什么补天造人的是女娲，又为什么碳基的‘独我’状态能不停在归墟的吞吐间轮回，基于这种理解和醒悟，它的身体也终于从男婴的形态脱困，真正长出了人类的血肉，且为了模拟‘轮回’，它为自己的人类形态制造出了一个类似于蜡烛融化凝固的重生与死亡过程。”
“可这还不够，它想真正变成碳基生命，想真正从‘无我’转化为‘有我’，它还需要理解更多的情感，所以它盯上了你。”
“心为形役，灵作身笼。”
“它原本的形态，限制了它的所思所想，令它只能以集体意识的形式生存；反过来也是一样的，当它的思想发生改变，当它理解了‘有我’，当它真正爱上你，它的身体也会被反向被带着改变。”
徐芳芝撑起下巴，突然道：“我猜你一定能在李灵厌身上闻到什么特殊的、只有你一个人能察觉的味道吧。”
“你怎么知道？”
“那其实是一种类似于信息素的东西，”徐芳芝道，“是龙骨专门为了吸引你弄出来的，否则你觉得它为什么要把自己搞成人类男性呢？明明女性更适合它吧，女性能生育，可操控空间更大，可它偏偏要当男人，还要当一个英俊帅气，身带体香、这体香还只给你闻的男人，它就是冲着你去的，你必然会喜欢他。”
“现在不是很流行一个词吗，叫什么生理性喜欢，你会喜欢李灵厌，那就是你的基因决定的，是龙骨刻意为之的，你不可能抵抗得了。”
岳千檀彻底语塞，她很想给自己找补，但想到她每次见到李灵厌都被他迷得昏头转向的那个状态，她又觉得徐芳芝说得太有道理了。
“一个好好的硅基生命，搞了这么多奇怪的事，我能想到的唯一解释就是，它不这么做，它，或者说它的族群会面临灭亡，毕竟它们没有个体的概念，所以一个就相当于一群。”
“它们一旦被吸入归墟，就不会再如宇宙间的其他生物一般再被吐出来，所以它做的这些，都是为了跳出这个规则。”
“可惜它们还是失败了。”
岳千檀一下子没了说笑的心情，她有点儿难过。
龙骨最后还是被她送入了归墟，她那时其实是抱着殉情的心态，是想和龙骨一起死的，可谁知道她进入归墟后，又被归墟给吐出来了。
徐芳芝耸了耸肩，有些不置可否。
岳千檀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才有些感伤地问她：“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怎么开心怎么过呗，还能有什么打算？”徐芳芝说得随意，甚至有些潇洒。
“来！干杯！祝你二十岁生日快乐！也祝你重获新生！”
她轻轻碰了一下岳千檀的酒杯，一仰头，就将自己杯子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岳千檀叹气，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徐芳芝就起身去了卫生间。
岳千檀自斟自酌，等她把自己的酒也喝完时，发现半个小时过去，徐芳芝还没回来，岳清容已经给她发消息催她赶紧回去了。
她站起身想去卫生间找徐芳芝，酒吧的服务生却在这时过来，往她桌子上放了个礼品盒，道：“这是刚刚那位女士留给你的，她已经付过酒钱了。”
岳千檀这才反应过来，徐芳芝竟然自己走了！
她给她留的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岳千檀赶紧去看桌上的盒子，盒子上绑了张卡片，上面有一行手写字——
“常笙公司送给你的小礼物，请收好～”
岳千檀满脑袋问号，什么常笙公司？还有常笙公司呢？长生会不是应该已经随着龙骨一起消失了吗？
她伸手去拆盒子，可还没等她将盒子完全打开，一股熟悉的浓香就散发了出来。
那味道从鼻腔钻入，绵延在呼吸里，令她血液流动的速度都变快了。
她激动地一把掀开盒盖，就看到了……一杯香薰蜡烛。
这是……
也不知道是不是酒喝多了，岳千檀觉得有些眩晕，甚至有些轻微地喘不上来气，她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捧着那杯香薰蜡烛站起来的，而后她随手拎起了一个服务生，将蜡烛怼到他脸上。
“你闻闻！你快闻闻！有没有味道！”
那服务生被吓了一跳。
“小姐，您是喝醉了吗？需要我帮您联系您的朋友吗？”
岳千檀急得一巴掌扇在了他肩上：“我让你闻你就赶紧闻！”
一米八的大高个服务生被她扇得脸都白了一下，他连忙道：“没、没有味道啊……”
然后他就看到岳千檀露出了一个又哭又笑的表情。
“没味道啊，那就太好了……”
他再想说什么时，岳千檀已经捧着蜡烛杯跑了出去。
她一路跑到了外面的仓买店，买了个打火机，然后就站在雪地里将蜡烛点燃了。
火苗迅速窜起，又被风吹得乱晃。
岳千檀小心翼翼地用手遮着，将那簇火苗护在怀里。
雪下得很大，雪花一片片地掉在她的鬓角，她的眼睛却很亮，心也热腾腾的。
她期待的事会发生吗？
她安静地等待着，时间也一分一秒地过去，直至她鬓角的发丝全被霜雪染成了白色，也始终没有任何变化。
岳千檀脸上的期待之色逐渐褪却，她垂下眼，眼泪开始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果然是她想多了……
她正想熄灭蜡烛，一只手就触上她的脸颊，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珠。
岳千檀猛地抬头，熟悉的面容撞进了她的视线，那双漂亮而漆黑的眼眸映着跳动的烛火，是那样的明亮深邃。
“千檀，”他轻掐了一下她的脸蛋儿，“怎么还是这么爱哭？”
—正文完结—
《咸山骨祠》/子琼
2026/4/30
-----------------------
作者有话说：【1】《列子&#183;汤问》
【2】《皇极经世》
【3】《道德经》
完结撒花！本章评论区将掉落一百个红包！
这本到此为止就正文完结了，非常非常感谢阅读到这里的读者宝宝们，也很感谢你们愿意包容我缓慢如蜗牛的更新速度。
这本书算是瓶颈期创作，很多时候无法一蹴而就，并且连载期间还因身体原因住院了，一直在反反复复的养病状态，对追更的读者常感到非常愧疚，只希望这本书能让你感受到快乐。
后面会有一些轻松番外，大家如果有什么想看的，也可以在评论区告诉我。
需要提前预警一下的是，番外会有一个檀儿怀孕的剧情，因为感觉这样才更契合咱们这本书的核心主旨。
不过只会写到怀孕，生子和养娃我写不了一点，可以确定的是生的是女儿，如果觉得很雷，可以酌情订阅番外。
番外大概会在一周之后更新，这期间会对前文剧情做一些细节上的精修，包括捉虫和修改一些描写，会有小幅度的字数增减，但剧情不会有大改动。（字数减少的概率比较大，因为我有时候会觉得很多描述很累赘）
此外，微博会举行一个送自印无料的抽奖小活动，给大家送点儿小礼品，有吧唧、透卡、镭射票、透扇、冰箱贴、立牌之类的小东西，感兴趣的宝宝可以去参加，具体抽奖规则就不写在这里了，可以去我的wb@子琼已黑化蹲一下。
以下会有一个非常长的完结总结，会长篇大论地讲述我写这本书时的许多感悟和心路历程，如果不感兴趣可以直接略过，下本会写专栏里的仙侠题材。
恐怖题材接档文是哪本还不能确定，因为我不能连续写太相似的题材，要不然会觉得非常无聊，会逐渐丧失写小说的兴趣，也会越写越差。
而且恐怖悬疑的设定都过于复杂，需要长时间思考梳理才能找到最好的呈现方式。
（以下为总结）
首先这本书我自己是很满意的，我已经尽我所能地发挥出了我现阶段的最高水平。
应该大部分看到这里的读者宝宝都看过我另外两本同题材。
满分100的话，《咸山骨祠》我可以给到90，10分扣在更新速度太慢上。
《不可名状的城镇》我给到70分；《深空降临》50分不及格。
（dbq希望喜欢这本的宝宝不要难过，我对它评价如此低，是因为我写这本的时候自身状态太糟糕了）
写《不可名状的城镇》的时候，我二十岁，还在读大学，当时什么写作技巧都没有，完全凭着一腔热血，这就导致这本书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就是有些剧情想一出是一出，不必要的赘述太多，在细节上常会给人不合时宜的感觉，又因为是女主视角，这种不合时宜就在女主的塑造上无限放大了，使得女主一直被骂。
且因为笔力不足，无法兼顾角色塑造和剧情，常常为了剧情而在人设塑造上妥协，出现女主为了推动剧情强行降智的效果。
我当时也是太年轻了，也太想进步了，无法正确看待读者的负面评价。
不论是客观友善的，还是言辞激烈的，我都会记在心里，这个记在心里并不是说我会因为被人骂了而不想写了，而是我会克制不住地去力求上进。
比如有人说我xxx写得不好，行！我改！我去学！我下次一定用新的方法写好！我一定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因为从前在学校不也是这样，做不好就学，总会进步的。
但实际上这种状态反而让我逐渐陷入万劫不复，因为写作和学习不同，每个读者的评价都是带着个人喜好的。
读者的喜欢和不喜欢并不能给某本书、某个剧情、某个角色赋予“对”或“错”的含义，并不是说必须要怎么写才是对的。
而且读者说你A写得不好时，问题很可能并不是出在A上，而是其他部分的遗漏造成的连锁反应，但你一直对A部分查漏补缺，最后反而容易起到负提升的效果。
可惜我那时候作为一个年轻且心智不成熟的新人作者，彻底迷失了，我开始追求“正确”，开始妄图修正所有不足之处。
其实长久以来我并不认为我是一个玻璃心的作者，因为不带攻击性和扣帽子的差评我都能接受，我不仅能接受，觉得有道理的话我还会思考。
我一直不觉得负面评价会对我的写作有影响，但实际就是影响很大！
当我决定迎合读者，追求创作“正确”的那一天起，我就违背了创作最初的意义。我背叛了我自己！
我最开始会写小说，难道不是因为我想写、我爱写吗？
那段时间我的状态非常差，我浑浑噩噩地写了很多本书，尝试了很多并不适合我的写作方式，《深空降临》也是在那个时期创作的。
追求“正确”就像一条枷锁，紧紧地束缚着我，让我不停地去迎合读者，让我放弃了自己的思考，我现在都搞不明白我那个时期的书到底在写些什么，又到底想表达什么。
我好像根本没有自己想写的东西，我觉得读者爱看什么，我就写什么；别人说读者爱看什么，我就写什么；读者说她爱看什么，我就写什么，唯独忘记问我自己喜欢什么了。
就像在写《深空降临》的时期，由于《不可名状的城镇》的女主总因为思维跳脱、或做了出格的事被骂，我就把《深空降临》的女主设定成了一个没有鲜明性格淡人。
我不敢塑造她，因为任何与众不同的塑造都会惹得某一批不接受此类性格的读者的不适，我害怕让读者不适，所以我甚至会主动降低女主的存在感，力求不让她变得碍眼，但最终效果适得其反。
加上我太想写好感情线了，我跑去学了一堆感情流干货，干货说感情互动需要拉扯，需要性张力，需要氛围感，需要男主有苏感，然后我就真的开始根据干货模版写了。
实际上我本人并不喜欢有性张力，强调氛围感的感情线！我根本不喜欢啊！
我不喜欢过于强调男主或女主美貌的描写；不喜欢刻意放大男女主的眼神互动；不喜欢反反复复地描写男女主的肢体接触！我就是不喜欢那种男女主一旦同框，恋爱的bgm就响起来了的写作方式！我喜欢所有暧昧和心动都在不经意间的感情线！尤其是在冒险题材里！
我在写《不可名状的城镇》的时候就一直在有意避免这个问题，但是写到《深空降临》的时候，因为感情流干货都是这么教的，然后我就真的这么写了！
好想给当时的自己两巴掌！强行尝试我并不喜欢的写作模式，只为迎合读者，呈现出的结果就是一团糟。
包括《深空降临》的男主人设，也没好到哪去，我是因为觉得读者喜欢我才那么写的，我是因为学了干货，才觉得读者喜欢那样的（当然也有读者宝宝会说很喜欢《深空降临》的男女主人设和感情线，但我觉得我本可以写得更好）
《深空降临》的后续也是倒大霉，我在那儿努力迎合读者，努力学习干货，宁可忽视我自己的意愿，也要根据干货写出更“正确”的故事，不停追求进步，结果一大批嗑不到cp读者开始给我上价值，有骂我爱男，爱给男主赋魅的；有骂我厌女，喜欢写摄像头女主的；还有让我弃暗投明去写无cp的；又或是劝我去谈个恋爱的。
那段时间我非常迷茫，不仅是不明白我到底怎么就把路走歪了，更不明白为什么会有很多觉得我书写得难看的读者，总是非常执着地要从我的文字里分析出我在现实中到底是一个什么人，再妄图用她们的三观来否认我的人格，逼着我承认我活这一辈子都是有罪的。
比如我感情线写得让她们嗑不到了，她们就会开始分析我现实中的恋爱经历如何如何（）
这种情况当然不止《深空降临》这一本，那段时间写的好几本书都有这个问题。
没有原型的故事，也非要给我鉴一个原型出来。
针对我写的故事，上升到我本人生活方式的批评和指手画脚，让我非常无所适从，因为我的小说根本不是根据我的生活写出来的。
我就像一个大舔狗，追在读者屁股后面舔，费尽心机地迎合，结果因为没舔对被一脚撅飞。
市面上流行的绝大部分感情流干货基本都是这么教的，他们教我读者不喜欢太有棱角的女主人设，不喜欢太具有攻击性的女主个性，读者对女主的喜欢主要集中在男女主的互动上，一下就把我带坑里去了。
我至今都不知道这些感情流干货到底是针对什么题材的，但是完全不适配我！我竟然还一门心思地学了好久！
甚至不止小说干货，连影视/游戏，反正只要涉及到恋爱剧情的就都有这个论调！
到底是谁在传播这种知识啊我要晕倒了啊啊啊！我发现真的很多广为流传的写作干货都是错的，也不能说是错吧，就是它们并非唯一标准。
而且很多并不懂写作，或者并没尝试过大量写作的人非常喜欢信誓旦旦地传播这种知识，并将其作为评价一个故事的好坏的唯一标准。
现在的我算是彻底醒悟了，我觉得感情流的上限取决于女主人设，女主才是核心，因为女频言情的男主人设，其实都是比较套路的，定睛一看都比较纸片人，英俊潇洒、魅力四射、深情专一，说是千人一面也不为过了，所以只有把女主塑造出独特性，感情线才会变得生动，男主也才会因女主而变得生动。
女主就像一根最关键的撬棍，所有角色的生命力都只能由她撬动。
这个思维是我近期才摸索到的，付诸实践的也就现在这一本，后面我还会继续用实践来验证我的理论。
所以一些读者骂我在《深空降临》里舍不得给女主高光的时候，我其实想说，我把女主写得那么没有棱角是因为我太有上进心了……
我以为你们爱看呢，当初的我就是“只要读者爱看，我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的状态这是能说的吗？
我现在才醒悟，别人的写作干货那都是别人的经验，不一定适用于每一个人，小说创作一直是多元化的，不可能像数学题一样只有唯一标准答案，每个人写文的路都是不同的，“妄图学习他人经验”就永远不可能走出独属于自己的路。
而且我那个时候被束缚得太多了，一直在求稳，就连剧情设计也在求稳。
其实我也不是怕被骂，我是怕读者失望，我太想让那些曾经批评过我的人看到我的进步了！我卧薪尝胆地学习干货，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憋着一口气，要让所有人对我刮目相看！
我知道很多蹲我恐怖题材的读者是因为喜欢《不可名状的城镇》，所以我写《深空降临》的时候就一直在复刻从前的写法，一边复刻，一边把读者提出过的小毛病给改掉，根本不敢有任何创新，我当时的状态是想把《深空降临》写成一本去缺点版的《不可名状的城镇》，令我哭笑不得的是，完结之后也确实得到了很多认为我进步了的评论。
我也不知道有没有读者能看出来我当时那种畏手畏脚的写作状态，那种“妄图复制过去的成功”的思维，使得我把8分的写作水平，发挥成了5分。
为了求稳，我力求所有剧情皆在掌控之中，反而少了真情实感、显得极为死板。
所以我觉得对我而言，写书就不能求稳！就不能妄图掌控所有剧情，就是要加入一些创新，挑战一些未知领域，只有去挑战“失控感”，才有把6分的写作水平发挥成12分的机会。
失败了最多也就是整坨大的，一旦成功了那就是更上一层楼。
也因此，下本同类型题材我短时间内写不出来，如果再写的话，我不会再复刻这本的写法，我会再去挑战一些我无法掌控的新东西，比如加入异能设定，或者加入类似仙侠武侠的宗门世家大乱斗设定，又或者挑战写一个白切黑女主。
总之在我能找到更多创新点之前，我不会再轻易写同类型题材，要么追求更上层楼，要么就不写。
并且我决定以后当一个玻璃心的作者，不接受任何读者的批评，不是说不让读者批评，而是所有负面评价我都绝不悔改！绝不迎合！绝不认同！绝不低头！
必要时刻，我会化身杠精，如大倔驴一般，誓死捍卫我创作的正确性。
以前我会觉得批评使我进步，现在我只觉得批评阻碍我进步。
我写小说是因为我爱写，我这么写是因为我喜欢！
你不喜欢不代表我有错，更不代表我写得不好，我把我心中的故事写出来了，那我就是最棒的！
根据我的故事上升到我本人生活方式的批评更是毫无意义也毫无道理。
除我自己以外，他人的喜恶皆无法左右我对自己作品的评价。
数据的好坏也无法影响我对作品质量的评判。
也希望读者在批评我的小说时，不要非强迫我认同你们的观点，强迫我也没用，反正我也不会听，我有我自己的节奏。
（说到这个我也是搞不明白了，怎么有些人发表负面评价的时候非要我认同并承认呢？要不然就到处骂我玻璃心、不尊重读者。那好吧，那我现在就把“玻璃心”、“不接受批评”、“死不悔改”当成我的写作宗旨，我坚持认为只有这样才能写出更好的故事；只有坚守创作本心，才是真正地尊重读者）
感谢所有愿意包容我倔脾气的读者宝宝们，只希望未来的我能写出更精彩的故事，不过由于写作理念发生转变，我的写作速度一直难以提升，之后我将多存稿，缓开文，尽量做到连载期间更新稳定。
此外如果看到这里仍旧极度厌恶我写的感情线，并锲而不舍地骂我写的感情线恶心、劝我去写无cp的，请不要再看我的书了，你们的ky行为对我而言极度冒犯，甚至让我觉得是一种骚扰和xp霸凌。这种行为和在bg下面说女主碍眼，并嗑男主和男配cp的没有任何区别！婉拒辱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