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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岛秋
作者：圆予
内容简介
 在那个小岛的秋日，我遇见了一个风一般肆意的少年。 陆与游x梁絮 假风流x真钓系 浪荡懒淡少年佛子x高冷孤傲厌世少女 酒店集团太子爷x高知世家大小姐 1、 国庆七天，大小姐梁絮上岛打工体验生活，却不想，遇上了一疯狂开屏但纯的一批的拽哥。 七天时间，两人把能聊的聊了个遍。 最后一天，梁絮把人睡了。 返校，再遇。 梁絮：不认识。 陆与游：？？？你昨天在床上可不是这么说的！ 2、 再后来，梁絮果然翻脸不认人，毅然赴美留学。 少年一次又一次降落洛杉矶，终于一日深夜造访。 梁絮当时刚回家，要开门，故意讲：我男朋友在家。 少年冷淡着面孔，高大的身子却俯过来，用十八岁那年最熟悉的姿势，一把将她抵在门后，唇角勾出浪荡风流，握住她手去解自己皮带。 那正好，让他出来给我们助助兴。 3、 在一起很久后，陆与游翻到梁絮从前在国外的社交软件。 @fayeeeee： 世人用桃花源比作无忧之地，而我心中永远住着一座小岛秋。 那里藏着我最疯狂肆意的十八岁，还有我最爱的少年。 后来我无论去到哪里，心脏总埋葬不了。 于是我终于承认你很重要，我非你不可。 心中有座小岛秋，里面藏着我的陆小游。 而他给她的答案，早已刻在这么多年的时光洪流 我能够追你七天，喜欢你三个月，等你六年，陪你十年，还能再爱你到长命百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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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小岛秋 谁眼里也没看见谁。
湖面浮日。
几行飞鸟过，轮渡破开浪荡残红。
秋水如画，梁絮却有点烦。
她刚登上船，放好行李走到船外吹了会儿风，举起手机打算自拍几张，梁永城的电话就来了。
手机屏幕弹入漆黑的来电界面，备注显示爸爸，在太阳光的折射下，映出梁絮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她下午有课手机开的震动，然而连那细微的嗡嗡声都让人难以忍受，像有一群小飞虫陡然闯入你的视线，在你眼前晃来晃去晃来晃去，不痛不痒，可就是要你不得安生。
梁絮感到太阳穴微微泛痛，整个人陷入一种特别燥被惹一下就要炸毛的状态。
她一动不动盯着手机屏幕，等着对面自动挂断。
片刻，果然。
然而也只消片刻，更刺耳的震动声又扬起。
像是举着喇叭对着你耳朵要你接电话，不接电话誓不罢休一样。
有完没完。
梁絮拧了下眉，无法，不耐烦接通，爸也没叫一声：“什么事？”
梁永城在电话那头问她国庆学校放不放假？放假回不回家？不回家要去哪？
梁絮换了个姿势，将手机掂在手里。
“放了，不回，你别管。”
陆与游当时刚和吴由畅从船舱内晃出来。
就看见一姑娘背对着他们以一种随性的姿态倚在船边，远眺着夕阳下波光粼粼的湖面，细长胳膊搭在白色栏杆上拿着手机讲电话。
模特一般的身材，穿着好看的毫不费力，宽松水洗牛仔裤和白色棉质背心间露出一截白到晃眼的腰。
很瘦，但不是不健康的那种瘦，更容易让人联想到这个季节的芦苇，随风飘絮怎么也抓不住，纤而不弱，透着一股韧劲。
更惹眼的是那一头金色长发，新长出的黑色发根平添几分野性，发质不算柔顺，因为漂染带着毛躁，像秋日田野里成熟的麦穗，炽烈阳光下，锋芒毕露到再无可藏。
陆与游眼前好像出现了一片风吹如浪的麦田，响尾蛇般沙沙作响，明知危险，明知可能被扎伤，可还是止不住去靠近。
挺漂亮一姑娘，陆与游当时想。
一眼漂亮毋庸置疑漂亮任谁见了都会觉得漂亮的那种。
就是……脾气似乎不太好。
陆与游一秒就听出了那口音。
陆与游有个室友是从外省考过来的，有次向寝室包括他在内的另外三个土著吐槽，自己第一次来江城的时候，在公交车上听到有人突然特大嗓门，以为在吵架，半天才意识过来，那两人认识，在说话，自此留下刻板印象——江城姑娘都特凶，说话像吵架。
眼前这漂亮姑娘就是江城姑娘中的典范。
不是说话像吵架，而是真的在吵架，特高明的那种吵架，阴阳怪气一套一套的。
姑姑梁永璇评价过梁絮：看着乖，其实特别坏，明着坏的那种，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别人欠了一分要十分讨回来。
梁絮觉得她姑姑看人挺准，她就是这么一人，谁让她不好过她就要让谁更不好过。
也不论长幼尊卑，反正她从小到大都这么跟梁永城说话。
按大人的话来讲，这叫没大没小。
而这也是从小到大第一次梁永城不惯着她，还同她吵架。
为了一个女人，一个外人。
梁絮心里不痛快的可太多了，就等着此刻把梁永城骂她的都还回去，一股脑把气都撒出来搅个天翻地覆。
都别想好过。
她一手握着栏杆，一手攥着手机举到耳边说话。
“哪能啊，我哪敢跟您生气啊，我从小到大没受过一点苦，吃的喝的穿的用的都是最好的，您一点没亏待过我，您骂我是应该的。”
“我妈个没良心的跑美利坚过好日子去了，多亏您含辛茹苦把我拉扯大，我对您感恩戴德还来不及，我哪有资格管您娶几个老婆啊。”
“生日？我过什么生日啊，您给何知语过生日就行了，何知语可怜，何知语打小跟她妈相依为命，多亏您拯救了她和她妈，您是全天下最伟大的后爹，何知语十八岁是大事，得大办，您可得五星级大酒店摆个八十八桌。”
“我啊，我打小独立自主，我高中不想回家见到她娘俩住宿舍的时候就学会了自己套床单，诶，有爹疼就是这么家庭幸福。”
“我理解您啊，我哪里不理解您，女儿哪比得过儿子，何茗霜给您抱大胖儿子，何茗霜母凭子贵，何知语女凭母贵，您是得对她娘俩好点，我哪里比得过她们，我不懂事，我从小就知道管您要钱，我个赔钱货，以后这个家也不用姓梁了，姓何就行。”
“您也说了，我也十八岁了，美国孩子十八岁都是要被赶出家门自己赚学费的，我随我妈，我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我身在中国江城心在美国洛杉矶，上大学的人了，我马上去勤工俭学，您以后也不用给我打生活费了，饿不死，您更不用不停打电话过来了，饿死也不要您管。”
陆与游懒懒散散抱臂靠在不远处舱门边听了个全程，嘴角止不住掀起，想笑又不敢笑。
想笑是因为，最后一句“饿死也不要您管”说的也是“您”，将“您”贯彻到底，全江城最尊老爱幼的姑娘。
不敢笑是因为，怕笑出声被发现，那姑娘转头来一句“您有事吗？”
吴由畅那天没戴眼镜，凭声音没能认出梁絮，跟陆与游听梁絮一口气不喘一个脏字不带一句话不重样骂完，整个人都是五体投地叹为观止的，脑子里就剩一个念头，这姐姐牛逼，别惹。
战斗力在他人生为数不多旁观过的吵架里可以排第二。
第一是小时候放学在岛上帮家里看铺子，正蹲玻璃缸边捞螃蟹玩呢，隔壁铺子老板娘和对面铺子老板娘突然就当街吵起来了，骂的那叫一个行云流水有来有回，听过的没听过的，该说的不该说的，是真正的破口大骂，破口大骂是一个动词，户口本撕没了祖坟又掘出三亩地，最后直接扯衣服抓头发扭打在了一块，对年幼的吴由畅留下了巨大的童年阴影。
陆与游却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不光要看，还要拉人讨论。
他朝那边挑了下眉，凑脑袋对一旁的吴由畅说。
“19。”
吴由畅：“？”
陆与游：“19个您。”
“……”
吴由畅一脸日了狗地看着陆与游，心想哥你也不是正经人，哪个正经人偷听人吵架还有闲工夫特地去数对方骂了几个“您”。
然而很快，又看到他哥们那张帅到花枝乱颤的脸极为轻微地皱了下。
像春风荡漾的水面忽然掉进了一只虫子。
吴由畅抬眼。
不远处。
那姑娘已经挂掉电话，胡乱从包里抓出了，一包烟和一只打火机？
这期间，不知道什么东西从包里掉了出来，羽毛般一闪而逝。
船身马达声大，更是没听见声响。
因此谁也没注意到。
吴由畅眼睛也全盯在梁絮手中的烟和打火机，着实一愣。
他和陆与游虽然经常被长辈骂混，但骨子里还是安分守己的，别说抽烟了，网吧都去的少。
结果这姐姐直接，next level了？
社会，太社会了。
陆与游更是特别讨厌别人抽烟。
男生里难免有抽烟的，寝室就有一哥们抽烟，陆与游这个人好说话也不好说话，抽烟可以，他不歧视抽烟，但别在他面前抽烟，让他吸二手烟，那哥们第一次在寝室抽烟，陆与游一句话没说，第二次一拿出打火机，陆与游就叫他滚出去。
然而此刻，看着船边那姑娘动作急躁地打着火，细长手指夹着烟吸了口，眉眼立时慵懒舒缓下来。
尼古丁伴着腥咸潮湿的风吹过来，船破开重重金鳞，倦影支着栏杆立在夕阳里，不经意抬起手指将发丝撩到耳后，露出分明的五官，透着旖旎，像一幅大航海时代的油画。
陆与游却不觉得讨厌。
漂亮姑娘抽烟也赏心悦目。
只是漂亮姑娘似乎没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她包里掉出了一方卡片，正孤零零地躺在甲板上泛着太阳光。
眼看那姑娘夹着烟转身要走。
陆与游不是多管闲事的性格，此刻也不介意当回热心市民，下意识走过去捡起那方卡片，目不斜视起身递过去。
正面朝上，表示自己没偷看。
“身份证。”
身后响起懒而淡的少年音，很独特，梁絮也描述不出来，大概别人的懒是吊儿郎当的做作，而这位哥的懒是浑然天成的倦怠，骨子里透出来的拽。
梁絮脚步一顿，转身。
梁絮天然不会做出亲和力表情，即使对面帮她捡到了身份证，她扫了眼陆与游，一眼帅的那种。
为什么是一眼帅，因为梁絮只看了一眼，就接过身份证走了。
“谢谢。”
冷冷淡淡两个字，风还没吹走两步就散了。
不算严格意义。
这就是两人打的第一个照面。
后来吴由畅这样评价：
“两位拽到不行的爷，谁眼里也没看见谁。”
其实有。
陆与游当时目光止不住投向梁絮指尖的烟，被烟熏的下意识微微眯起眼，心里在想：
挺漂亮一姑娘，怎么就抽烟。
梁絮扫过去第一眼，看到陆与游左耳的耳钉，又扫见一旁的吴由畅，脑子里浮现出一个词：
gay。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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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辽来辽，泥萌滴小圆鬼混回来辽[亲亲]
跟韫韫一起到小岛度假吧[哈哈大笑]
韫韫：你也很为我着迷吧
陆哥：风评被害
吴由畅：姐姐我是你表弟呀[求求你了]
段评已开，多多互动评论吖＞3

第2章 小岛秋 不觉得是在拍她。
挺帅一男的，怎么就是gay。
梁絮也就惋惜了0.01秒，就往更远处走去。
抽完半支烟，目的地也快到了。
船身晃荡着缥缈的湖面，秋波如醉，眼前渐渐浮现一座小岛。
小岛轮廓渐渐清晰又渐渐模糊，泛出沉沉的橘黄，像古刹，浮光普照，一眼让人心绪宁静，屹立在湖心，取代落日，成为一轮新的落日，永不落下的太阳。
岛如其名。
此处为浮日湖，位于江城车程一个多小时的地级市，被戏称为江城后花园，而眼前的这座小岛，就是浮日岛。
梁絮此次上岛，并非单纯度假，而是为了打工。
事情还要从三天前说起，那天她跟梁永城吵架了，梁永城气急了骂她“梁絮你他妈有本事别用老子钱！”父女俩一脉相承，都是一点就炸的火药桶，气急了管他妈你是我爹我是你女儿，操起椅子就能对砍那种，梁絮哪里是好惹的“梁永城你他妈以为谁稀罕！不用就不用！”
梁絮不用梁永城钱是不可能不用梁永城钱的，这辈子都不可能不用梁永城的钱，该她的凭什么不要。
梁永城更不可能真的断了梁絮的经济来源，那是要了梁永城的命。
梁永城祖父是民国时期的大学究，参加过起义革命，课本上能找到名姓的那种，传到他这一代，也算是书香世家，富贵游闲不必言说。
梁永城年轻时也是有名的花花公子，不愿听从父亲安排进高校做研究，觉得太过循规蹈矩，寻了个中书协的闲职，凭心意做些书画生意，有闲钱了也爱倒腾，给朋友参股当投资，倒也没辱没先人，搞出了些名堂。
二十来岁有了女儿梁絮，虽然离婚早，但老爹老娘老姐天天在耳边叨叨“韫韫可怜，打小离了娘，你让让孩子。”梁永城也就真被洗了脑，觉得自家女儿天下第一可怜。
梁永城对梁絮可谓是打小有求必应，说句宠上天也不为过，要星星摘星星要月亮下河捞。
梁絮自记事起，就没有要不到的东西。
小时候梁永城带梁絮回乡下过暑假，家门前高高的山上有一段穿过村庄的铁轨，每天半夜都有火车装着满满的煤球哐当哐当驶过。
梁絮为什么知道火车上装的是煤球？因为这是小梁絮半夜睡不着躺在小床上紧张地听着火车声，问梁永城火车里会不会有怪物，在晚上逃出来把村庄里的咕噜果都吃掉，梁永城把她抱在怀里拍着她的背跟她讲的，小火车会运着满满当当的黑乎乎的小煤球，咕噜咕噜从烟囱里冒出巧克力味的泡泡去到远方……
烟囱里冒出的黑色泡泡，肯定是巧克力味的呀！
至于什么是咕噜果？
其实就是桑葚。
叫咕噜果是因为，小梁絮有天跟阿婆去田里，城里孩子第一次来乡下，看什么都新鲜，玩疯了都，提着小竹篮满载而归还不忘向梁永城炫耀：“爸爸你看，我摘了好多好多咕噜果！”
梁永城看着自家姑娘脑袋上戴的黄色小草帽都歪了，去的时候扎着两小辫，现在回来头发散下来橡皮筋也不知道跑哪去了，满头大汗还神气得意，嘴巴黑乎乎一圈，衣服上也沾了洗不掉的紫色果汁，再一看满满一小篮的“小葡萄”，明白了大半，梁永城一边把着小梁絮胳膊去洗手擦脸，一边纠正：“这不是咕噜果，这叫桑葚。”
小梁絮固执地把桑葚往嘴巴里塞：“我不管，就叫咕噜果，因为咕噜果长的咕噜咕噜的。”
梁永城又帮女儿重新扎头发：“那就叫咕噜果。”
于是后来有段时间梁絮的小名叫“小咕噜”。
小姑娘门牙漏风叽里呱啦，看什么都觉得咕噜咕噜，咕噜咕噜的桑葚，咕噜咕噜的小火车……
回到小火车。
后来有天午后，又有一辆火车从家门前哐当哐当经过，小姑娘突然提着塑料铲从堆满城堡的沙坑里站起来，指着高高的山上的火车对梁永城大声喊：“爸爸，我要！”
梁永城当时坐院里一旁画架前写生，抬头一看，烟掉了半截：姑娘，这可不兴要啊……
后来跟爷爷奶奶姑姑说起，大人们都笑，小梁絮还很是跟梁永城生了一阵儿气，爸爸你怎么什么都跟别人说！
事情还远没有结束，一整个暑假过去，小梁絮从乡下回到城里，还整天跟梁永城念叨要小火车，有次学校元旦晚会，表演话剧白雪公主，小梁絮扮演骑士，梁永城去接女儿，小梁絮穿着还没换下来的骑士服，红色的披风十分威风，戴着王冠有皇位要接一样，挥着宝剑踮起脚尖转着圈对梁永城说：“爸爸爸爸我要小火车！吃巧克力吐泡泡的小火车！我要开着我的巧克力小火车去周游世界！”
是的，小梁絮惦记小火车从夏天惦记到了冬天。
孩子，你这么执着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然而小火车例外。
进口巧克力要多少梁永城给买多少，丢家里给小梁絮搭积木玩，小火车要梁永城哪找去，这玩意是有钱就能买的？
一般家庭会给你个最爱的大嘴巴子结束这场闹剧，梁家不是一般家庭，梁永城觉得自家姑娘别说要小火车，要航母都是合理的。
小梁絮从夏天攒到冬天，攒了满满一床底巧克力，就等着化身车长戴着安全帽将巧克力吭哧吭哧铲进火炉里然后蒸汽小火车吐出巧克力味道的泡泡，却迟迟不见小火车，于是又跟梁永城闹。
结果第二天，奇迹真的发生了！
小梁絮早上起来抱着玩偶兔子拉开窗帘，就看见楼下院子里停着一节红色小火车，北风一夜，落了厚厚一层雪。
跟童话故事里一模一样！
那是梁絮十八年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天。
她无比确切证实，爸爸梁永城会永远爱她。
保姆来叫她下楼吃饭，小梁絮立马套上毛线袜裹上羽绒服飞奔下楼。
在梁永城的注视下，小梁絮抱着心爱的小兔走上期待已久的红色小火车。
小火车内部装饰一新，设计的图书角，摆满玩偶的午睡摇椅，甚至过家家的小厨房，巧克力英伦元素遍布，完全是少女式，小梁絮抱着小兔晃着腿坐在窗边仰起头，年幼的双眼中落进天空飘舞的细雪，仿佛置身童话中的水晶球里。
只是，好像缺了什么。
一个多小时后，新鲜劲过了，小梁絮抱着小兔走下小火车，看到站在檐下的梁永城，高大的男人穿着黑色大衣，正满眼志得意满抽着烟，就差在头顶画个气泡写：“韫韫，你爹我了不起吧？”
小梁絮走过去，看看小火车，又拉拉梁永城的衣角，仰头满脸天真乖巧地问梁永城：“爸爸，小火车怎么不会动？”
梁永城抽着烟，瞬间感觉手指有点僵了：女儿，这小火车可不兴动啊……
然而没有无理取闹的女儿，只有没本事的爹，梁永城是这样认为的。
一个月后，院子里绕房子铺设了一圈铁轨。
连梁永城心爱的红鲤池也要让路，简直是真人版托马斯小火车。
小梁絮终于满意，登上自己的巧克力小火车不厌其烦坐了一圈又一圈，还特别高兴跟梁永城说自己长大了要当火车车长，然而这个愿望没有成真。
梁永城那年同好友陆明阁游亭照夫妇聚会还十分密切，夫妇俩是建筑师，小火车改造和轨道系统就是夫妇俩设计的。
小火车正式启动那天，夫妇俩携子来家中做客，顺便看看设计成果。
就看到小梁絮穿着华丽丽的洋装抱着小兔坐在驶过的小火车窗里朝他们开心挥手。
陆明阁当时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里端起热咖啡调侃梁永城：“你家小公主被你宠成这样，以后怕是没人配得上。”
梁永城当时确实觉得谁也配不上，真要论认识的知根知底的谁家有小子的，勉勉强强能够配上他家姑娘的——梁永城眼一斜，游亭照坐在侧面沙发里，正满眼流露出赞赏的目光看着自家小子，视线范围里，小男孩又冷又酷趴在茶几边，用一筐巧克力轻轻松松搭出了一艘游轮。
也就随口一说。
“有啊。”
“你家这个就不错。”
这是后话。
小火车所引发的后续事故是，有天上语文课，语文老师教了“火车”这个词，下课要同学们连同今天学的其他新词抄写十遍，小梁絮在下面拿着铅笔一边抄写一边嘀咕：“我家有火车，我为什么还要抄火车。”
小梁絮当时的想法是，我家里有火车，上面清清楚楚写着“CR0930梁絮号”，为什么还要我抄火车，怕我不认识吗。
真的没有装逼的意思。
但在其他小朋友看来就是装逼，天然流露疑惑的装逼也是装逼，天然装逼。
梁絮上的子弟小学，同学大多家境差不多，个个都是天生的逼王。
同桌更是逼王中的逼王，特别大声说：“梁絮你骗人！我爸爸是火车站站长，我爸爸才有火车！”
引来一堆小朋友。
小朋友1：“梁絮你爸爸是开了火车餐厅吗？我之前去海边火车餐厅好难吃。”
小梁絮：“没，我的小火车在我家院子里。”
小朋友2：“玩具小火车吗？哈哈哈哈哈！我家也有！五套！”
小梁絮：“不是玩具哦。”
小朋友4：“应该就是游乐场里的小火车吧？我家开游乐场的有好多好多呢！”
小梁絮：“不是哟，是真的小火车。”
小朋友5：“会动吗？有轨道吗？能坐人吗？火车站那种吗？”
小梁絮：“素嘟。”
第二天。
小朋友6：“梁絮你撒谎，我爷爷是小火车总设计师，我回去问我爷爷了，我爷爷说任何小朋友家里都不可能有小火车！”
小梁絮：“可我家有耶。”
小朋友7：“梁絮你骗人！除非你给我们看看！”
小梁絮：“（摊手）”
本来想低调点的。
这是你们逼我装逼的。
当天放学，小梁絮带着一群小朋友回家。
小梁絮背着书包穿着小皮靴登上小火车，裙摆一扬，转身冷漠又高傲看向小火车下的小朋友们：“如何呢？”
小朋友们看着列车门上晃荡的黄铜小铃铛，复古车窗上还贴着新年装饰，车身赫然印着“CR0930梁絮号”，目瞪口呆如一群小鸡仔：这也太coooooool了！梁絮居然有自己的小火车！公主殿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小梁絮一战成名，自此成为孩子堆里至高无上的存在，直到今天还有人叫梁絮梁小公主。
却苦了其他小朋友的家长们。
“爸爸你不是火车站站长吗？为什么我们家没有小火车？”
“妈妈梁絮有的我也要有！我也要小火车！”
“爷爷你骗人！梁絮就有小火车！”
“奶奶梁絮他爸不是你学生吗？你能不能叫梁絮他爸也送我一辆小火车？”
淘汰的列车好找，学校哪个孩子家里没点背景，却不是每个人都能请到著名建筑师陆明阁游亭照做改造设计，设计审美这个东西本来就是差之毫厘谬之千里。
更不是每个家庭都能做到为孩子在家里安装一套轨道交通系统。以后梁絮他爹又给梁絮买了个小飞机怎么办，是不是又要在家修个停机坪，世界不乱套了。
整个圈子里的家长都在背地里将梁永城骂了个狗血淋头，用方言讲就是“带不到个好头”，可怜梁教授应教授一把年纪的人了，老教育家了，出门跟老友聚餐还要被教育教子无方：“老梁老应你们管管你们家梁永城，都把孩子惯的无法无天，我跟你们讲你们孙女照这样养下去迟早要废，现在我孙子天天找我要小火车可算是结死了。”
梁教授&应教授（摊手）：管不了，能管早管了，一个两个都没得王法无法无天，他梁永城搞的事关我们家梁小韫韫什么事，咱家小韫韫善良可怜惹人爱好着呢，要小火车你就给嘛，你个老东西不是搞了一辈子的，现在名字还印在轨道交通相关教科书上嘞。
梁永城就这样“女儿奴”名声在外。
后来梁絮打算在省内上大学，朋友评价：“挺好啊，你就继续在江城当公主。”
“公主”这个词当时还没有被污名化，意思是：梁絮在江城一天，以梁永城的宠女程度，以梁家能给梁絮举托的资源，梁絮完全可以一辈子娇生惯养，一辈子无法无天，一辈子地位尊崇如公主。
可她是从什么时候不再穿着少女式的百褶裙，而更喜欢冷酷的牛仔裤，大概是从第一次在家里见到何茗霜何知语母女起。
梁絮的少女时代就是从那一天结束的。
梁絮总觉得自己应该像小时候学校元旦晚会上表演的那样，是一位骑士。
接受爸爸梁永城不会永远只爱她一个人，更不会一辈子只有她一个孩子，梁絮将之称为人生的常态。
梁絮从家中别墅院子里的“CR0930梁絮号”的5岁站到眼前开往小岛的“CR1001浮日号”上18岁。
近岛屿，船为了靠岸转了向，一望无际的湖面浸着一轮巨大的浮日。
梁絮将剩下半截烟一丢，像点燃了一场盛大的天边火。
往事成烬，过眼如云烟。
手机震动了一下，将屏幕点亮，在长长的消息列表之上，弹出一条新消息。
梁絮拿起手机查看。
可怡姐：【韫韫，船到了吗？我去码头接你[wink~]】
可怡姐全名吴可怡，是梁絮表哥邵科的老婆，也就是梁絮的表嫂，由于年龄相差不大，梁絮一般就叫可怡姐。
而梁絮此次会上浮日岛打工，也是因为跟梁永城吵架那天刷到了这样一条朋友圈——
可怡姐：国庆有人想来浮日岛玩顺便摆摊赚钱吗？包吃包住一天轻轻松松600+，想来的快来找我鸭~
配图一张浮日岛网红景点打卡图一张可怡姐自家铺子照片。
一边旅游一边打工一天还600+，听起来很像传销对不对？
但梁絮稍微了解了一下，似乎还挺靠谱的。
吴可怡是浮日岛的女儿，家中常年在岛上做生意，而国庆黄金周是旅游旺季，秋高气爽，蟹肥黄熟，更是浮日岛旅游景区一年中生意最红火的时候。
黄金周游客爆满，随之而来的是当地旅游服务业人手不够，岛上不少酒楼在国庆期间会以三倍工* 资在岛外招工，也是600一天。
吴可怡家也不例外，吴可怡家中在岛上开了间卖旅游特产的铺子，吴可怡还想在铺子前支起一个小摊作为收益增项，奈何人手不够，于是有了这条朋友圈。
梁絮又问表哥邵科。
邵科：“去呗，亏不了你，当去玩了，国庆我也要去岛上。”
梁絮：“你去干什么。”
邵科：“看孩子，丈母娘铺子帮忙。”
梁絮：“……”算了，老婆奴是这样。
其实梁絮并不在乎赚多少钱，一天600国庆七天拉满也就4200，不够梁絮吃一顿饭。
梁絮更注重体验，能旅游，还能摆摊进行小型创业，也算是体验生活了，这样的国庆长假安排够有意思。
另一方面。
梁永城同梁絮吵架，放狠话归放狠话，梁絮知道梁永城不会真的停了她的信用卡，但还是生出了点危机感。
更多是置气，一种倔强的傲气，暂时不想刷梁永城信用卡出国度假，更想证明自己不是只会花钱只会挥霍无度不会赚钱不会吃苦耐劳，总而言之一句话——我梁絮不是离了你梁永城就活不下去！
更更更不想回家见到梁永城。
就这样。
不想回家，国庆上岛摆摊又足够有意思，一拍即合。
回到眼前。
梁絮回复吴可怡：【猫猫OK.jpg】
“尊敬的旅客朋友们请注意，本船即将抵达浮日岛码头，请您带好随身物品，准备下船。”
“尊敬的旅客朋友们请注意，本船即将抵达浮日岛码头，请您带好随身物品，准备下船。”
耳边响起乘务员的播报。
眼前码头迫在眉睫。
梁絮收起手机转身，打算回到船内拿行李。
一瞬间，眼前有什么东西忽然一闪。
钻石耳钉在阳光下眩目。
少年姿态妖娆倚在船边栏杆上举着相机。
为什么是妖娆？明明那家伙顶着那么一张大帅脸。
拜托，戴钻石耳钉的男生，帅到再惨绝人寰，梁絮脑子里也只会想出一个形容词，妖娆。
镜头正对准她。
不觉得是在拍她。
不单单因为不像是会对女生感兴趣的样子。
梁絮自觉让出日落机位，逆着准备下船的纷乱人流，与陆与游擦肩而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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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迹韫韫：墨镜一戴，谁也不爱.jpg
陆与游：怎么办老婆太牛逼，装逼KPI有点大
吴由畅（老子最讨厌装逼的男的.jpg）：地球上还不够你装逼吗？

第3章 小岛秋 不是看到漂亮姑娘就要微信的人……
片刻，陆与游转头看了眼，无声放下相机。
船上的人说多也多说少也少，在人流里再找一个独特的背影却很难。
每天上岛的人说多也多说少也少，每天擦肩而过的男男女女不知道有多少。
小岛的面积更是小到不能再小，再遇见一个人却是几乎没可能。
但是！
如果让吴由畅看到以上心理活动，吴由畅一定会打个大大的红叉叉，再批个“胡说八道！”
陆与游这家伙就是懒！单纯的懒！
还有自恋！对自己从内到外从颜值到智商到情商全方位碾压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神绝自恋！不掺一丝怀疑的自恋！
不然这厮就不会打耳洞！耳钉还要钻石的！阳光下闪爆了都！就是个姑娘也没这么招摇！也不怕骚断腿！哇！真的受不了了！纯纯花孔雀行为！
这厮被姑娘要微信要惯了，压根不觉得自己需要主动，姑娘们都应该看到他第一眼就深深沦陷然后巴巴跑过来找他要微信才对，就是这么又懒又自信。
倘若问他为什么不，陆与游这逼一定会顶着那张“装逼的不能再装逼”的脸，用“你看不出来吗”的眼神看着你，用一种“没有义务回答”的语气说——
“不是看到漂亮姑娘就要微信的人。”
特别是那股子又冷又拽，又懒又淡的劲儿，绝了，一般人都模仿不来。
吴由畅每次都被陆与游装到，每次都想望天感叹：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装逼的男的！
但吴由畅觉得自己挺贱的，每次都被陆与游装一脸，每次都不长教训，每次都还要看陆与游装逼，就好比看过猫扭出花，还想看看猫能不能扭成蝴蝶结。
此时吴由畅在一旁看半天了，忍不住撞了下陆与游的胳膊肘，朝船舱内纷乱的人流使了个眼神：“不去要个微信？”
陆与游表情一丝不动：“掉价。”
吴由畅：“……”
我他妈服了你个狗逼，活该单身一辈子，主动凑上来的看不上，让你心动不如行动又说掉价。
“得，您最金贵。”吴由畅讨了个没趣，很快别开眼，看了眼下饺子般往船下涌的游客，下的差不多了，又眼尖看到码头上熟悉的人影，这时手机嘟了一声。
吴由畅看了一眼就挂断，立马收起手机从船边栏杆上直起身，拎起行李箱上的包还给陆与游，拖起行李箱就熟门熟路往船下走，“那走呗，我姐来接我们了。”
梁絮拖着行李箱从船舱内出来时，又看见了之前那两少年，就走在她正前面，一个单肩挎着背包一个拖着行李箱，高个子晃来晃去，将视野挡完了，想不注意到都难。
真不怪她看了两眼就记住，梁絮其实挺脸盲的，经常亲戚家的同龄小孩见过好几次记不住。
只能说眼前这位实在独特，梁絮见过包括追求她的帅哥不在少数，都帅的各有千秋，而在梁絮见过的所有帅哥里，眼前这位是最骚的，举手投足甚至现在走在她前面单肩挎着背包下船都透着一股浪荡感，特别左耳那枚钻石耳钉，一炫一炫的，招摇到没边了。
招男招女另说。
终于等到招摇哥和他的同伴下船，眼前简直像撤走了一堵墙，视野瞬间开阔起来。
梁絮没立马下船，放下行李箱拉杆，握着行李箱和手袋提手站到船上栏杆边，往码头下望去，试图寻找说好来接她的吴可怡。
忽然就听到船下响起两道少年音——
一道那股子懒淡劲儿十分钟前还听过，透着浑然天成的戏谑，但并不招人讨厌。
另一道就热情洋溢天真单纯多了。
“哟，劳姐姐您大驾，居然舍得来接我和吴由畅。”
“姐！”
梁絮顺着声音看去，吴可怡她还记得，一个多月前她的升学宴上还见过，不至于脸盲到这个程度。
傍晚码头下。
吴可怡正骑在一辆电动三轮车前，头都没抬一下，一边忙碌敲着手机一边笑骂：“就你嘴欠，又不是来接你们的，我一天天忙死，你们要回来自己走回去，我今天是来接一漂亮姑娘的。”
“什么漂亮姑娘，不介绍介绍。”陆与游惯会插科打诨。
吴由畅一面将箱子拎上电三轮一面在内心吐槽：真给你介绍又不要。
吴可怡没接话。
梁絮看着码头下吴可怡同那两少年形容熟稔，瞬间明白了什么。
吴由畅，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听过。
吴可怡这时也回完顾客消息放下手机，抬头找人，正好对上她的视线，立马从电三轮上下来笑着朝她招手。
“韫韫！”
“可怡姐。”
梁絮愣了一秒，出声打招呼，拎着行李箱和袋子下船。
船上基本没人了，船下不是在等人来接就是在搭车。
吴可怡动作利落，三两下过来帮梁絮把箱子和袋子拎下船，还挺沉，连忙转头使唤吴由畅：“吴由畅，过来帮下忙！”
吴由畅一早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也是个有男子汉气概的人，顺手就接过梁絮的箱子和袋子单手往电三轮上拎。
又看到梁絮，心想这不船上看到的那姐姐？这就是她老姐要接的漂亮姑娘？
挺巧啊。
这会离近了看倒觉得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吴由畅问吴可怡：“姐，这姐姐谁啊？”
吴可怡看了眼吴由畅，心想这货也是个记性差的：“不记得了？你姐夫家的表妹，之前我婚礼上你们不还一起打过游戏？”
吴由畅拍了下脑袋，一脸想起来的表情：“哦哦哦！”
梁絮此时看着吴由畅，也想起了这层关系。
吴可怡有个亲弟弟，叫吴由畅。
不过吴可怡和她表哥邵科结婚都多少年前的事了，那会她还上初中，放学还穿着校服就被她爸接去婚礼蹭饭了，吴可怡娘家的亲弟弟被安排在他们这一桌，就坐在她旁边，一样穿着校服，两个初中生坐一桌格外显眼，婚礼无聊，自然而然就加好友打起了游戏。
长辈闲聊，发现吴由畅跟她一个年级，只不过吴由畅比较悲催，吴由畅是次年一月出生的，比梁絮小几个月，得叫梁絮姐姐。
不过吴由畅这人傻人有傻福，天然有一种弟弟感，叫梁絮姐姐叫的可欢快了，梁絮当时觉得吴由畅这个弟弟还挺可爱的。
算起来她表哥结婚不久就抱上了儿子，她小侄子如今都上幼儿园了。
两人几年未见，身高长相变化大。
不记得也正常。
吴可怡怕梁絮尴尬，毕竟等会还要一块坐车，立马介绍：“这是梁絮。”
梁絮略一点头，天然冷感。
吴可怡又揽过吴由畅的肩，被吴由畅疯狂抗拒，但老姐就是老姐，老姐是不可违抗的，吴可怡强势介绍：“这我弟弟，你们认识的，吴由畅。”
吴由畅倒热情，朝梁絮爽朗一笑：“姐姐好！”
梁絮这才忍不住笑了下，纯粹被吴由畅感染的。
吴可怡也没忘了在场的第四个人，转头看向陆与游问：“小游，你和吴由畅什么关系来着？”
太熟，反而不知道怎么介绍。
吴由畅是个实在小伙子，大大方方向梁絮介绍陆与游：“我小学同学，陆与游。”
路由器？
招摇哥名字都这么独特的吗？
梁絮表情不动，这才正眼打量起一旁的少年。
少年姿态随意倚在电三轮边，长腿散漫支地，白T外套着件白衬衫，袖子挽起，双手抱于胸前，露出冷白有力的手臂，顶着一张花枝乱颤的大帅脸，整个人透出一股肆意感。
像是秋日的风，不燥，微凉，总是干净澄明的存在。
这个季节总是多桂花，小岛亦不例外，从远处拂来直往人鼻孔里钻的幽香。
梁絮其实并不喜欢这般浓郁到发腻的香味，可在见到陆与游的第一眼，便明白，有人天生就是嚣张到肆无忌惮，任你千娇百媚，我自人间第一流。
像桂花，大地干涸枯萎，偏要灿然好颜色，偏要香到发腻，香到厉害，占据所有呼吸。
不讲理的怪讨人厌。
以至于后来好几年，梁絮闻见桂花，看到落叶，直至层林尽染，与秋天有关的一起，总会想起陆与游。
在这年小岛的第一面。
这是一个来自秋天的少年。
此时少年也怪张扬跋扈，抱臂姿态轻慢，眼高于顶，完全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感觉。
倒缓缓掀起那双微凉的眼眸，唇角玩味看了眼梁絮。
“这个妹妹我见过。”
这个妹妹我见过，莫若颦颦二字，我来迟了，不曾迎接远客。
套近乎方式要不要这么古典。
老子最烦装逼的男的。
梁絮差点一个白眼翻上天：“……”
吴可怡这时有疑问了：“你们认识？”
梁絮只想撇清关系，表情冷而淡：“不认识。”
陆与游看着梁絮，依旧是那副要笑不笑模样：“不认识。”
吴可怡又看了眼吴由畅：“你们一起来的？”
梁絮：“不是。”
陆与游：“不是。”
吴可怡：“那怎么说见过？”
吴由畅看不下去了，陆与游这逼是怎么做到一开口就让人开挖掘机的，装逼也不分场合，不挺简单一事儿，解释起来怎么就那么费劲：“在船上见过，陆与游捡到了小梁姐姐的身份证，我当时没戴眼镜没认出来。”
吴可怡瞬间了然。
陆与游何许人也，这岛上货真价实的小少爷。
不过当年随父母在岛上上过三年小学，至今还被不少岛上老少媳妇念念不忘，每逢说起谁家孩子聪明灵性惹人爱，必有人提当年陆大建筑师和游大建筑师的儿子。
按她妈的夸张说法是：“当年一堆孩子里一眼就能看到的就是小游，她家吴由畅还是个傻的，人陆与游都会哥哥姐姐叔叔阿姨爷爷奶奶满街叫讨糖吃，上到八十岁老太下至十几岁小姑娘都被迷的走不动道。”
从吃百家饭的小少爷到故里重游的大少爷，陆与游也是吴可怡看着长大的，少年人肆意生长，资本与日俱增。
陆大少爷有什么不自信的，陆大少爷可太自信了，特别是吸引异性方面。
但要遇上梁絮，那可就错了。
这也是位金枝玉叶的大小姐。
“人家妹妹根本不想搭理你。”
吴可怡开玩笑说。
吴由畅心道老姐英明，陆与游这逼就是想装个逼但失败了！
梁絮不说话盯着陆与游，没什么表情站那儿，透出点嘲讽的意味，高傲如一只白天鹅。
陆与游倒也不觉得掉面子，没什么所谓懒懒散散挑了下眉，左耳那枚钻石耳钉闪的不像话。
就这么不动声色地狭路相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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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与游：不是看到漂亮姑娘就要微信的人。
吴由畅：人~家~妹~妹~根~本~不~想~搭~理~你~
高冷韫韫：我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你装逼.jpg

第4章 小岛秋 麻辣兔头好吃。
吴可怡这时也领着梁絮回到了电三轮旁，怕梁絮嫌弃交通工具简陋，同梁絮解释：“岛上不准开小汽车，只有这种电三轮和电动车。”
梁絮也注意到码头周围来接人运货开的基本都是这种电三轮，挺环保的，没什么意见点点头。
吴可怡跟着拧开车钥匙，等着他们上车。
电三轮后面，两侧挡板放下来变成两排座位，行李堆了四分之一空间，剩下的四分之三空间理论上来说正好够他们三个人坐。
梁絮站一旁不动，看着陆与游和吴由畅，等着他们两个先上车打个样。
倒不是她嫌弃，这电三轮差不多是崭新的，梁絮一辈子没坐过三个轮子的车。
结果陆与游也姿态随意站一旁看着她不动，吴由畅跟着不动。
三人就这么杵着。
吴可怡坐电三轮前面握着车把手转头看着，心想人初来乍到一姑娘矜持，你俩半大小伙子也要矜持吗？开玩笑道：“大姑娘上花轿呢，你们两个看到人家漂亮小姐姐走不动道啦？快上车快上车康康还在铺子里等着我呢。”
吴由畅被说的脸一红，倒真娇羞的像个大姑娘，高兴问吴可怡：“你把康康带过来了？”
吴可怡笑说：“不带过来把他一个人留在家里？刚刚看到我拿车钥匙出来他还问我妈妈妈妈是不是去接小舅舅。”
梁絮没有问康康是谁，她不关心。并且她也并非不知道康康。
陆与游其实想说女士优先，此时也开了尊口，看着梁絮说：“你坐里面。”
梁絮也不是娇气的人，二话不说扶着把手上了车，寻到最里面的位置直接就坐下了。
反观陆与游。
梁絮一坐定，眼前就出现一双大长腿，黑色长裤轮廓利落随性，很有型。
她再一抬起视线，就看到陆与游不知道什么时候脱掉了外面的白色衬衫，露出从领口坠下来的银色项链。
不是烂大街的款，挺有设计感。
还算有品。
梁絮这回内心没有一丝意外，已然淡定接受这个设定。
钻石耳钉都戴了，银色项链算什么。
说不定是情侣款。
就怕突然来段freestyle，小生这厢有礼什么的，毕竟开口就是这个妹妹我见过，是这位哥能做出来的事。
再说。
少年衣着宽松，但并不空荡，大抵肩宽腿长，身形却清薄，天生的衣架子，衣摆随风倾动间，翩跹如一只燕尾蝶。
白T前印着偏复古的英文涂鸦，浪荡的表象下，透出更深层次的幼稚。
就像。
你说我是酷女孩，其实我也喜欢HelloKitty。
梁絮百无聊赖打量着，然后就看到，陆与游将手上脱下来的白衬衫团了团，接着，垫到了要坐的地方。
一时也不知道这位哥是有洁癖还是没洁癖。
那弯泉水般的银色项链忽然就坠了下来，顺着流畅清薄的肩颈线条，划过分明的喉结，对上了少年那双慵懒风流的浅棕眼眸。
陆与游坐到了她对面。
目光相触。
梁絮下意识别开眼，一秒钟视线交流都不要有。
吴由畅也跟着上了车。
吴可怡在前面开车。
“坐好了！”
电机慢吞吞呜呜启动，沿着望不到尽头的岸线，一行人被载往小岛深处。
潮湿微凉的咸风拂面，雁花柳叶绿水纷纷入眼，太阳已经落下来了，在岛外无边无际的湖面，群山渺濛间，映出长长一点，像树上的柿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海边。
这样的时候，梁絮在看兔子。
前面的一辆电三轮是运货的，几筐生活物资上堆着一大笼兔子，毛茸茸雪白一团团像一个个糯米滋。
最外边有一只兔子笨笨的，圆圆短短的糯米小汤圆尾巴卡在外面，毛毛随风轻轻浮动，一条腿儿又掉到了铁丝笼子下面，在空中扑腾着一晃一晃，划船似的。
梁絮趴在电三轮驾驶座靠背上，双腿斜斜交叠着，身段窈窕如一只趴在房檐上的猫儿，正看的起劲，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又懒又淡又烦人的声音——
“麻辣兔头好吃。 ”
欠不欠呐这人。
梁絮默默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向陆与游。
少年坐在电三轮边上，双腿大大喇喇敞着，运动裤绷出肆意的弧度，瘦削胳膊向后随意撑在车沿，白色衣摆被风灌满，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飞扬的姿态。
太过吊儿郎当，单是在边上看着，都会胆战心惊的程度，怕这哥会掉下去。
那双眼也是锐利狭长，噙着恶作剧得逞后顽劣的笑，浅浅的，不及眼底，却蓦的勾人，教人想探透招摇之下还有几分风流。
比那双眼更让人移不开眼的是左耳那一枚钻石耳钉。
梁絮表情不变，有意思说：“凉拌猪耳朵也不错。”
陆与游不咸不淡掀起眼，直觉不是什么好话。
吴由畅在一旁也从手机上抬起目光，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梁絮心情好将睫毛一偏，接着优哉游哉说：“我之前看农业频道，养猪场的猪都要打耳钉，当做每头猪唯一的身份证，方便检疫出栏。”
说完，梁絮后知后觉看了眼吴可怡，吴可怡今天没戴任何耳饰。
吴由畅下意识看了眼陆与游左耳的钻石耳钉，秒懂，拉着陆与游笑得不行：“哥……哈哈哈……哥……”
后面“你是猪”几个字硬是没敢说。
这姑娘拐着弯骂他呢，陆与游又不是个傻的。
他目光无声滑过梁絮光洁无暇的耳垂，与她一头张扬的金色长发格格不入，再上移对上那一双眸，澄澈中透着点幽幽的狡黠，第一反应不是生气，他玩心在先，不至于被一姑娘调侃两句就挂脸，而是探究，对神奇物种的探究，什么姑娘会看农业频道，还对生猪养殖有兴趣，再学以致用骂人骂的这么有技术含量。
梁絮从小喜欢看电视，梁永城溺爱，不管她看电视时长，小时候一个人在家，梁絮可以在电视机前从早坐到晚，从少儿频道看到财经频道，科技频道，历史频道甚至戏曲频道，什么都看，什么都看的津津有味。
后来互联网发达，梁絮也不爱玩手机，觉得短视频没意思，还是喜欢坐电视机前拿着遥控器一个一个换台，奶奶应教授常常调侃她活的像个老年人，确实，老一辈人里梁絮跟爷爷梁教授最有话题，祖孙俩一起看电视培养的。
养成这种习性，并不是因为小时候没有小朋友同梁絮玩，梁絮从来不缺朋友，梁絮从来都是被捧着的那个。
梁絮不是被动被孤立，梁絮是主动孤僻。
究其原因，或许很高傲，梁絮交往众多，真正当朋友看的没几个，巴结她的人多的是，她总是高高在上，以一种置身之外的姿态，漠视着所有，她出生于那个圈子，却看不上那个圈子大部分人，不想过多拓展人际关系，只想隔绝喧扰，待在自己的舒适区。
说白了，梁絮厌蠢，讨厌德不配位的人，与其跟自己不认同的人牵扯，不如让她一个人待着。
姑姑梁永璇常常同人讲梁絮的一句话是，“小姑娘刁的很。”
这个“刁”，有性格刁蛮，有嘴巴挑剔，有交朋友眼光高，也有说话角度刁钻。
此时，梁絮敛眸淡淡盯着陆与游，想看看陆与游是什么反应，结果陆与游也只是以同样的神色细细打量着她，想从她眼角眉梢透出点什么的意味。
一瞬间就泄了气。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梁絮本来对自己阴阳怪气的发挥满意极了，哪曾想陆与游这么招摇过市的人压根不接她的招。
就像她都张牙舞爪打算打一架了，结果对方直接心平气和立地成佛。
没劲。
没劲透了。
梁絮更烦躁自己没带墨镜，她不喜欢被人这样打量，倒不是陆与游的目光有任何不礼貌的成分，陆与游的目光很纯粹，就是单纯的求索，不懂她的思考通路，想扒开她脑子看一看的感觉，但梁絮偏偏最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自以为一直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但这并不代表她就想肆无忌惮暴露自己，让自己骨子里的那点坏和邪恶公之于众。
梁絮飞快别开目光。
陆与游也没什么反应，不动声色收回视线去游览岛上的风景。
一场交锋就这么开展的声势浩大，刚炸起□□星子，就被一杯水“呲啦”一声断崖式硝于无形。
到底没面对面分出个胜负，暗流在两人之间悄无声息涌动，心底透出点若有似无的痒意。
梁絮在认真看风景。
电三轮穿过一座木质古建牌坊，上面用遒劲的书法写着“浮日岛”三个字，意味着彻底进入岛内道路，青石铺就的地面，略有颠簸，两侧房屋商铺也都是木质结构。
按照梁絮一年国内外旅游几十次的眼光，浮日岛上的设施算是很老了，红底黄字的招牌和霓虹透出破败的小旅馆，像是停留在上世纪。
大抵地方文旅不上心。
不过老也有老的好处，有种民风淳朴的韵味，一踏入这片土地，时间也像是慢起来。
眼前掠过“小岛人家”“建红宾馆”“渔乡情”“枫愁眠”，拐了个弯，最后悠悠停在“天心大酒楼”前。
梁絮正想问是不是到了，就见吴可怡在前面拧了电三轮钥匙，却是从另一侧下车，“到了！”
“天心大酒楼”对面，是“浮日岛大闸蟹批发”。
接着就是超级混乱的家里来客人场面。
“妈妈，妈妈回来了！”一小男孩本来坐螃蟹铺子底下高凳子上用面前桌上架着的iPad看动画片，一听到路边电三轮声响，转头就扑着跑了过来。
又看到从车上将所有人的行李搬下来的吴由畅，小男孩乌溜溜的眼睛瞬间笑开了，又张开双手迈着小短腿朝吴由畅扑去：“舅舅！舅舅要抱！”
吴由畅傻大个有的是力气，搬完行李又一口气把小外甥抱了起来：“哎呦喂！”跟着挠了挠小男孩痒痒：“康康，你妈妈说你又不好好吃饭呀？”
“咯咯咯咯咯咯咯——”孩童欢快的笑声瞬间溢满了半条街。
梁絮耳朵却是被吵炸了，扶着挡板跟着下车，心想这辈子一定不要生小孩。
但看着姑姑梁永璇从小照看她，表哥邵科跟她一起长大，表嫂吴可怡对她还不错，吴由畅也不讨厌，她目前可以原谅这个小侄子。
梁絮直接跳下车，蹦了两下，舒展了下身体，耳边又炸开一道声音。
“小游回来了！”
转头，就见对面天心大酒楼街边遮阳棚下，一小哥正收拾着上一桌客人的杯盘残藉，用热切的眼神招呼着陆与游。
陆与游熟门熟路拐过去搭话，隐隐听见叫那小哥“李哥”，串自家门子一样。
李哥聊了两句，很快三步一回头端着收完的盘子碗筷进了铺子里：“你江姨在楼上，我去叫她！”
梁絮迅速消化着这一堆生面孔的关系，又紧锣密鼓调动脑容量推测江姨是谁，陡然就发觉自己一个人站这儿，没人理。
“可怡回来了。”远远又听见一阵有年龄感的女声，说的特正宗的方言，再多带些当地词汇梁絮就要听不懂的程度。
然后就见一清瘦的中年女人端着淘米缸从铺子里出来，走近了照见了外面的光亮看到了没见过的梁絮，脚步又慢了，问吴可怡：“这姑娘是？”
吴可怡跟家里人说的方言，梁絮听得懂，吴可怡介绍梁絮：“邵科他表妹。”
清瘦女人听了立时笑脸相迎，热情招呼了起来：“是表妹啊，坐船过来累了吧，快坐快坐。”
将梁絮一行人引到铺子外面一侧的木沙发旁，又端着淘米缸快步往铺子里去。
梁絮坐到木沙发上打量着那女人瘦而有力的背影，推测应该是吴可怡的母亲，吴可怡家的水产生意是家庭产业。
然后就听见吴可怡站在外面想起来似的朝铺子里的清瘦女人喊：“姨，多煮点米！”
梁絮：“……”
好吧，是家族产业。
吴可怡也没忘了照顾梁絮，清瘦女人的身影从铺子里幽暗的过道消失，吴可怡收回目光，向梁絮介绍：“那是我姨，你跟着叫姨妈就成。”
梁絮略一点头。
转眼又看到一略富态的中年女人从铺子里楼梯上下来，跟铺子外坐着的梁絮正是斜对角方向，夕阳低低照着，女人气色极佳，满是和蔼可亲感，一整个大家庭里说一不二的当家人情态。
与吴可怡长相又极为相似，梁絮暗自推测着，很快就验证。
吴可怡听到楼梯声响，一转头，立马朝富态女人走了过去，与先前对姨妈的姿态不同，是一种见到大领导，急着向大领导汇报情况的感觉。
“妈。”
吴可怡喊了一声。
吴母从铺子外收回视线，看了吴可怡一眼，顺着往铺子里另一头柜台边去，寻常问候道：“回来了。”
吴可怡早已先一步弯腰去柜台底下拿水，边拿边说：“我刚刚去码头接人碰到由畅和小游，顺便把他们两个捎回来了。”
“那姑娘是谁啊？”
吴母忍不住又往铺子外投了眼，同所有人一样第一时间好奇梁絮的身份。
真不怪大家好奇，小姑娘一头金长直，长的又盘靓条顺，岛上寻不见这样的人物，不知道的还以为哪来的大明星，叫人想忽视都难。
“我之前跟你说过的——”
吴可怡还没说完，姨妈又从厨房出来接了话头：“邵科那边的表妹。”
“哪个表妹啊？”吴母又问。
“我婆婆最宝贝的亲外甥女。”吴可怡说。
这一说吴母就知道了：“哦哦，梁永璇是她姑啊。”
吴可怡：“对。”
姨妈也想到了，立马问：“她爸是不是梁永城？”
吴可怡没直接答：“我婆婆就那一个亲弟弟。”
吴母将弯弯绕绕的几层关系理的明明白白，同吴可怡说：“你直接说梁永城他姑娘不就是了，绕这么大个弯子。”
那厢是清楚了，梁絮坐不远处木沙发里听着，内心倒起了些许疑惑。
她爹梁永城同吴可怡家这么熟的吗，听吴母和姨妈的口气，似乎不是简单的间接亲戚关系，她从前怎么从来没听梁永城和梁永璇提过。
两位女性长辈就这么跟着吴可怡从铺子里走了出来，性格一脉相承的直爽，说话不避讳着人。
姨妈手上端着篮水灵灵的阳光玫瑰，过来放到梁絮面前茶几上：“姑娘吃葡萄，刚洗的。”
梁絮笑了下，习惯道：“谢谢姨妈。”
吴可怡将手里的几瓶水放到茶几上，总算卸下重量，无声递了一瓶给梁絮。
梁絮接过，礼貌点头。
“别客气啊，家里只有矿泉水，要喝什么饮料等下叫你可怡姐去买。”吴母热情招待道。
梁絮跟着客套性微笑，拿着矿泉水自然而然拧开喝了一小口：“谢谢阿姨，我喝矿泉水就行。”
吴母笑笑，对梁絮第一印象分极高。
这姑娘不光人漂亮，做人也漂亮，姿态大气又妥帖，就是她见过的同龄孩子里多少也比不上，别看只有短短一两句话，要换她家吴由畅到别人家做客，八成要不好意思说“都行”“都可以”。
吴由畅正在一旁陪康康玩，闹的一脑门汗，抬起胳膊擦了擦，朝吴可怡喊：“姐，我也要喝水！”
“人家韫韫是客人，你也是客人吗？”吴可怡玩笑道，想说要喝自己拿是手断了还是腿断了。
吴由畅嘴一撇。
吴可怡立马懒费口舌递了一瓶过去。
吴母在一旁看着，觉着好笑，轻轻摇了摇头，她家吴由畅总跟个长不大似的，别说跟眼前这梁永城家的姑娘比，就是跟着陆家那个顶机灵的从小玩到大，也没学到人家一星半点。
正想着，陆家那个顶机灵的就来了。
陆与游这时也从对面天心大酒楼晃了回来。
梁絮正一个人窝木沙发一角怡然自得，伸手要拿葡萄吃，眼前就覆下一层阴影，一只骨节分明的长手在她反应之前捞走了她锁定好的一小串葡萄。
她一抬眼，就见陆与游自然而然直起身单手揪下几颗葡萄往嘴里送。
讨厌鬼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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韫韫：人人人人人人人
到了秋秋，韫韫：不是人

第5章 小岛秋 懒淡无拘的一眼。
梁絮内心烦躁着，眼神紧盯着，陆与游却看都没看她一眼，仿佛顺走葡萄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件事情。
进自个家了属于。
陆与游浑然不觉，长腿一跨，走到吴可怡边上说：“姐，我晚上在你家吃饭。”
吴可怡转头，看了眼街对* 面的天心大酒楼，玩笑道：“你江姨开了那么大一间酒楼，你在我家吃饭干什么？”
陆与游明显游刃有余：“等江姨那边开饭，我都要饿死了。”又朝姨妈笑：“好久没吃姨妈烧的菜了。”看向吴母时，更带了些亲昵的撒娇意味，直接点起了菜：“吴由畅在船上就说想吃清蒸蟹了，蘸点蒜蓉香醋小米辣别提多香了，吴由畅是吧？”
吴由畅什么也没干陡然被cue，懵逼转头，发觉又被无辜拖下水，心里大骂陆狗。
陆与游这人占便宜就占便宜在这张脸上，一双怎么看都带笑的秋水眸，不知道的以为又纯又深情，再兼风流样貌，任谁见了都喜欢。
长辈尤其女性长辈更是喜欢的不得了。
“少不了你的。”
吴母朝陆与游笑笑，算是默认了陆与游来蹭饭。
都吃这些年了，哪就差这一顿。
陆与游吃完葡萄，放下一干二净的葡萄枝，随手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擦拭手指，仍旧看着吴母嬉皮笑脸道：“姨，那我先回去放行李，等下再过来帮你烧菜。”
少年唇红齿白模样，实在讨人欢心。
即使再不着调，也只付之一笑。
吴母听了摆摆手：“得，你放假回来一趟，跟由畅玩去吧，少祸祸了等着吃就成，别到时候越帮越忙把我家厨房烧了。”
一圈人都笑。
梁絮听不懂，吴家一家人对陆与游这个外人比自己人还自己人，比亲儿子还亲，自己这个间接沾亲带故的倒完完全全成了外人，一句话插不进。
又或者，陆与游这人在哪都自成中心。
其余一切都不可避免被忽视。
吴可怡向来照顾人，向梁絮解释：“上次小游拉着吴由畅在家烤红薯，把姨妈半筐子红薯都烧成了碳。”
梁絮这才忍不住扑哧一笑，拧上矿泉水，看着陆与游，心想确实是个祸害。
陆与游任人笑，脸上没有一丝羞愧，反而悠然自得，吊儿郎当拎起书包挎到左肩上，走过去拉着吴由畅胳膊要走。
吴可怡想起来又问：“小游，你晚上睡哪啊？”
陆与游回过头，语气懒洋洋：“跟吴由畅一起睡啊，不然还能睡哪，我家都八百年没打扫了。”
吴由畅烦都烦死了：“你不是能睡酒店吗，跟我睡个什么劲。”
“又不是没睡过。”
“……”吴由畅觉着没法交流了。
“睡酒店哪有睡你家方便。”
“酒店不是你家吗，你睡酒店哪就不方便了？”
“不就在你家睡几晚，这么嫌弃。”
“……”男子汉大丈夫要守男德懂不懂。
“走吧，畅畅~”
“……”
两人打打闹闹，推推拉拉，陆与游紧拉着不放，硬是把人吴由畅一米八几的壮汉干出了娇羞感。
梁絮在边上看着：“……”
真不怪她在船上把陆与游认成gay，这家伙除了外表风骚的不得了，作态也的gay里gay气的。
心疼吴由畅半秒，摊上这么一发小。
吴母扫见一旁的行李，这时也想起了给梁絮安排住宿，转身往铺子里楼梯上看了眼，回头对梁絮说：“姑娘这箱子是你的吧，你晚上住哪我待会看看，到家了都好办，你在铺子里坐会儿，或者让你可怡姐带你到岛上转转，家里正准备晚饭，米煮了就等着炒菜，马上就开饭了。”
梁絮答应：“行，我听阿姨安排。”
姨妈拿着手机点了几下，抬头一个个看人，像是在点人头，问吴可怡：“明珠在船上了，一家子马上到，你家邵科过来吃晚饭吗？”
吴可怡眼一抬，跟着低头去戳手机：“我问问啊。”
这时候，吴母已经穿上雨靴戴上橡胶手套进了铺子里养螃蟹的水产缸里，人前雍容富态，也是干活的一把好手，一手一个精准迅速捞起肥美的螃蟹往水桶里丢，没一会就传出螃蟹在桶里四处乱爬的“吧嗒吧嗒”声，有一种重重叠叠的重量感，像小朋友的玩具手拍。
看得出对今晚迎接客人以及家庭大聚餐的重视。
“外婆抓螃蟹啦！”
三岁的康康每年数次随妈妈吴可怡往返小岛，即使已经看过无数次抓螃蟹尝过了螃蟹的所有吃法甚至被螃蟹抓伤过，依旧乐此不疲兴冲冲跑到半米高的水产缸边趴着看。
吴由畅连忙在后面跟着护着，怕康康不小心栽进水产缸，外甥控程度堪比男版德华。
梁絮在铺子里外扫了一圈，就连陆与游也去到了街对面，正站在天心大酒楼牌匾下一边仰头喝水一边同一个中年女人讲话，与在吴家一家人面前吊儿郎当的玩笑不同，是一种见到正儿八经长辈收着敛着中又带着点不好意思。
这哥居然也会不好意思。
梁絮正望着街对面，中年女人藏青旗袍盘发，挺古典的，立在青石路边木质小楼下，江南水乡韵味，临街暮色，桂酒飘香，会让人联想起青花瓷，姿态却是挺拔干练，她推测应该就是众人口中的江姨，天心大酒楼的老板娘。
吴可怡不知道什么时候立到了她身边，顺着她目光看去，出声：“在看小游啊？”
梁絮若无其事看了一眼吴可怡，随口问：“那个是他姨吗？”
梁絮第一次向人好奇起陆与游，说的“他”，而没有说“陆与游”，是因为梁絮这时还不知道“陆与游”是确切的哪三个字。
脑子里要说有什么模糊印象，那就是路由器。总不好叫人路由器。
以及大家口中的小游，小游也不是她叫的，他俩还不熟呢，小游小游，确实挺游蜂浪蝶的。
“你说江姨啊？”吴可怡笑了下，“那可不是他亲姨。”
梁絮：“嗯？”
“这岛上没几个配和他沾亲带故的，但凡沾上点亲带上点故，都能落着不少光。”
听吴可怡这口气，仿佛跟陆与游挨上点关系，甚至只有头发丝大小，都是莫大的荣幸。
地主爷还是黄天老子，整这么夸张。
梁絮略略不屑。
“不过跟亲姨也差不多。”
吴可怡跟着说：“江姨名叫江天心，也是岛上人，从前是小游家的阿姨，还一起接过吴由畅放学，后来小游一家从岛上搬走，江姨也跟过去做了几年工，直到一家子出国，江姨回岛上跟老公开了这个天心大酒楼，就因为在陆家当过几年阿姨，租下岛上最好的地段，这么多年租金没涨过一分，小游也每年回来探望，把江姨当家里人。”
梁絮听完这一段，脑子里第一反应——封建余孽。
她小学三年级就不要保姆带了，怕同学笑话，只让司机去接，好吧她也是封建余孽。
这会儿，陆与游也同江姨告别，从街对面晃回来捞吴由畅。
两少年勾肩搭背朝她们走来，吴由畅挺标准一高大个，竟也比陆与游低半个头，陆与游依旧是那副懒骨头，没什么表情，也没说话，吴由畅冲她笑了下，把康康交还给吴可怡，顺过行李箱拉杆，打了声招呼：“姐，我回去放行李了。”
“去吧去吧，等下记得过来吃饭，别要人叫。”吴可怡翘着腿坐在木沙发边上，牵过康康的肩膀。
吴由畅回头比了个OK手势：“行，你到时候给我打电话。”
眼见两少年背包拖箱子晃去铺子旁两辆电动自行车旁，吴可怡转头问她：“韫韫，你是第一次来岛上吧，要不要骑个车出去转转？”
梁絮眼一抬。
铺子里除了吴可怡她都不熟，康康正叽叽喳喳抓着吴可怡的裙子玩，吴可怡显然脱不开身。
铺子外夕阳半落，韶光铺满斑驳的青石路，街对面木质酒楼下开着一盆三角梅，像有一阵风过，少年骑着电动车一瞬间掠过，白色衣摆飞扬，黑发在湛蓝的天空下澎湃，世间极尽自由模样，以一种闯入者的姿态，回眸无意间看了她一眼，懒淡无拘的一眼，三角梅无声落了一朵。
梁絮隔街相望，目光没有丝毫变化，手中的手机屏幕渐渐暗了。
陆与游已经转过头，钻石耳钉一闪而过，书包依旧单肩挂着，背微微后仰，吊儿郎当姿态，单手扶着电动车，一条腿松松支地，电动车停在那儿，他往后看。
“吴由畅你快点。”
“狗东西等下我啊！”
立马传来吴由畅的骂骂咧咧，没两秒，另一辆电动车载着行李箱，吴由畅骑着，略显笨重从后面青石路颠簸着滑进视野。
眼看两少年要骑走两辆电动车，吴可怡都没等梁絮答应，热心的不得了，一把拉起梁絮：“既然来了，好歹岛上逛一圈，免得说我招待不周，后面几天家里生意忙没空，今天正好，你骑着电动车岛上溜一圈回来吃饭，快走快走等下他们两个把车都骑跑了！”
梁絮都没有拒绝的机会，吴可怡已经拉着她站到街边。
“吴由畅你们等一下！”
往前是上坡路，两少年刚骑出一段距离，陡然被叫住，停下来回头看。
吴由畅一脸懵，问吴可怡：“姐，怎么了？”
吴可怡拉着她赶过去，喘了口气，用一种“你们怎么丢下同伴”的语气说：“你们两个把两辆车都骑走啦？”
吴由畅不好意思看了眼陆与游，陆与游没什么表情看着她和吴可怡：“……”
吴可怡接着说：“你们两个骑一辆，给韫韫一辆，她第一次来，想在岛上逛逛。”
吴可怡说一不二，两人显然没有任何意见。
陆与游看向吴由畅。
吴由畅双手稳稳握着车把手，看了眼前面脚踏沉沉的行李箱，对陆与游说：“你坐我车，我箱子不好搬。”
“行。”
陆与游应了声，从车上下来，懒懒朝她投来目光，淡淡开口。
“你骑这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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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
吴由畅：又不是没睡过
梁絮：又不是没睡过
陆与游：……烦不烦

第6章 小岛秋 英国梨与小苍兰。
“好。”
梁絮同陆与游对视了半秒，半推半就，朝电动车走去。
陆与游就站在车前，单手扶着车把手，她走近，两种迥异的气息交汇在一起，界线在消失。
她已经是女生里极高挑的个子，仍有身高差，视线与他的下巴平齐，少年骨相优越，透着股分明的漫不经心感，无知无觉拢下的清薄身形，仍需要仰视。
两人凑在一块，气质上如果非要分个胜负，她顽固不化的孤冷相比他招摇四散的懒淡，更像弱势的那方。
身影交错间，更似两只交颈的白孔雀。
梁絮不喜欢这种感觉，她没什么表情盯向陆与游的眼睛，一种无声的凝视，继而垂眸，看向陆与游扶着电动车的那只手。
少年指甲修剪干净弧度优美，手指骨节修长分明，梁絮却没有任何动作，仿佛在泾渭分明告知，自己并不想有任何肢体接触，直接间接甚至有丝毫可能都不想。
没等梁絮再度抬眸，眼前的那只手似乎感知到她的意思，不动声色移向另一侧。
电动车朝她歪了一下。
梁絮立马伸手扶住，把手上还残留着少年的体温，不是那种热烘烘的黏腻，而是清爽干净，带着若有似无的凉意，这似乎很矛盾，但却真实存在，就像，刚在水龙头下清洗过的手，透过这点温度同她握住。
“扶好。”
不咸不淡的一声在耳畔敲响。
梁絮回过神，少年的手已然撤走，电动车完全交到她手中，白色衣摆在眼前闪过，错身而过的这半秒间，强风从坡道下吹拂而来，她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
清甜的果香，微弱的酸，带着木质冷调的洁净，像下午四五点的阳光洒满成熟的苹果园，稻草屋顶的小农场里橡木桶在酿甜杏酒，沉醉如风又自在撩人。
梁絮辨认再三，意识比嗅觉先反应，在脑子里打出一行字。
英国梨与小苍兰。
之所以这么确信，不光因为这款香烂大街，更因为梁絮跟“英国梨与小苍兰”这七个字很有一段新仇旧恨。
高中有一年梁絮生日，请朋友出来吃饭，朋友送了她这款香水，朋友也是个富家小姐，跟梁絮从小玩到大，说话从来不用避讳，梁絮当场拆礼物，拿出香水喷了下，立时皱了下鼻子，放回香水打趣：“只有你会喜欢这么腻的味道。”
朋友当场就要闹：“梁小韫韫我跟你拼了，这可是本大小姐近期最爱的香水！”
梁絮笑着躲：“孙司祎你别闹，本来就很腻啊。”
两人在晚上八九点的西餐厅若无旁人打打闹闹，为了庆祝梁絮生日，特地订了江景位和高规格漂亮饭，突然温温和和一声，落地窗映上第三个女生的柔美身影。
“姐。”
何知语恭敬有礼站在桌旁，同梁絮问好，齐刘海长发披肩别着钻石发卡，小裙子及膝，看起来精心打扮了一番。
不远处站着几个女生在等她，其中一个手里拎着没吃完的生日蛋糕，应该是一起的同学。
差点忘了，今天也是何知语生日。
是的，她继母何茗霜的女儿何知语跟她同一天生日。
不光同一天生日，还同一年生。
同年同月同日生，多大的缘分。
这缘分给梁絮梁絮是不想要的，跟自己的继妹在生日同一天在同一家餐厅遇见，真以为她们能义结金兰吗，不知道梁永城知道会作何感想，反正梁絮是恶心透了。
从知道何知语跟她同一天生日起，梁絮就怀疑梁永城是不是中了杀猪盘，不然找谁不好，怎么就找回这么对母女膈应她。
身边朋友都知道，梁絮讨厌继妹何知语，因为同一天生日，梁絮十五岁以后每一年生日都要不痛快，这一年也没能痛快。
梁絮讨厌何知语，倒不全是因为同一天生日，何知语向来安分守己，没招她没惹她，而是像灰姑娘讨厌继母，梁絮讨厌何茗霜，连带着讨厌何知语，天然的立场对立，无关个人喜恶。
因为这份天然的对立，再加上同一天生日，同样的年纪，同样是女孩子，同一个屋檐下，处处是比较，处处是冲突，处处都不痛快，梁絮对何知语的厌恶才更加深刻久远。
若要问梁絮到底为什么讨厌何茗霜，何茗霜是不是对她不好，梁絮只会回答有病，春晚包饺子看多了真以为和谐友爱了？还是被江城夏天的暴雨淹了脑子？东湖那么多荷花怎么没多你这一朵？
试问，哪个正常人会喜欢自己的后妈？哪个独生女能接受从小到大横行霸道十几年的家突然出现另一个同龄女孩子瓜分你的地盘、资源和爱？
有一天你亲爹带回来一个女人，要你叫妈，女人有一个跟你同龄的女儿，叫你姐，你喜欢吗？真喜欢祝你亲爹给你领这么对母女回来再三年抱俩。
梁絮不是灰姑娘，但梁絮对上这母女俩，也从来没占到便宜。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梁絮偏打小不知道什么叫服软，也从来没有任何人任何事需要她，或者在她自尊上允许她，去低头，姑姑梁永璇说她吃亏就吃亏在太犟，总是以一种尖锐强硬的姿态，三言两语把大人呛的一句话说不出，有理也成了没理，心里想为她说几句话嘴上也成了不想。
何茗霜能同梁永城在一起，温柔小意不必多说，更不敢造谣何茗霜给梁永城吹枕头风，何知语从来一副标准乖乖女模样，站那儿就是一朵纯洁无瑕的知语花，每每同梁絮孤傲不驯的做派出现在同一画面，梁永城都嘱咐梁絮不要欺负何知语。
那天也一样。
梁絮同孙司祎的打闹如餐厅的小提琴演奏戛然而止，周遭只余刀叉杯碟碰撞和谈天说笑喧嚣。
她俩冷着脸，随意坐在椅子上摆弄桌上的食物和饮品，一副不爱搭理的样子，何知语孤零零站那儿，被不远处同伴看着，显得卑微。
真不懂何知语为什么每次都能将自己完美摆在弱者的位置，但凡知道相看两厌谁也不搭理谁，或者直来直去起点冲突，梁絮都能高看何知语两眼，偏偏何知语从来温和有礼，每每遇冷每每看见她也还会打招呼，孜孜不倦简直像劝人向道的圣人。
要搁电视剧里，何知语就是寄人篱下的小白花，梁絮就是那个傲慢冷漠的恶毒继姐，奈何梁絮观察这几年，也没找出何知语一点错处，装也不能装这么多年吧。
何知语，短短三个字，却是梁絮十八年人生里最搞不懂的人，孙司祎说她每每对上何知语就像吃了苍蝇，咽咽不下去，吐吐不出来，这形容很确切了。
何知语就是有这种能力。
何知语人缘好，总是成群结队，善良温和受人喜爱，梁絮算的上孤僻，生日只请了孙司祎一人，此外三两好友，其他不熟的一概懒得搭理。
就这样风水不对盘的两个人，一起丢人堆里，梁永城都下意识觉得何知语比她更容易受欺负。
大抵都惜贫怜弱，不偏向孤高矜傲。
然而梁絮不在乎。
然而这些都不足以构成那个夜晚的戏剧性。
她和孙司祎很快都注意到何知语双手垂在身前拎着个袋子，那个袋子，与椅子上孙司祎送她的香水袋子，一模一样。
视线遮挡，何知语没看到椅子上的同款香水袋子。
中央空调出风口风大，她和孙司祎却闻到了何知语身上清甜的香水味。
孙司祎见了鬼看了眼她。
她没看孙司祎，她笑笑，问何知语：“来过生日？”
何知语点头：“嗯。”
她垂眸，触上香水袋子，又问：“朋友送的礼物？”
何知语笑笑：“不是，特意给自己买的。”
“什么味道？挺好闻的。”
“英国梨与小苍兰。”
那晚送走何知语，孙司祎孙大小姐立马抱着她胳膊发出深恶痛绝的迟来忏悔。
朋友大概就是这种恨屋及乌的义气所在，因为你讨厌什么所以我也讨厌什么，我永远站在你这边，梁絮总是很庆幸自己有孙司祎这么个朋友。
“太恶心了！韫韫你说的对，我错了，这个什么梨和兰太腻了！腻到恶心！我再也不用这破香水了！”撞香水总是让人不快，更何况跟讨厌的人撞香水，孙司祎说着将椅子上的香水袋子往地上一丢，在地面发出哐当一声响，“这破香水你要恶心就丢了，或者心疼钱，拿回去喷厕所，我改天再给你补一个生日礼物。”
梁絮倒没有那么反应强烈，那天将香水拿回去就不知道丢哪了，再发现，是被何知语从家附近收养流浪猫打翻了，梁絮那天冷眼立在门边，看着何知语拎着猫来道歉，阿姨在房间打扫碎玻璃，满室阳光里都是那股清甜，一点感觉都没有，本来就不喜欢。
英国梨与小苍兰，一款香水的名称，七个字，因为何知语喜欢，因为这件事，自那以后，成了梁絮最讨厌的一款香水，最讨厌的人的代名词。
这个代名词是指代的谁，毋庸置疑，她和孙司祎之间谈论何知语，起初说英国梨与小苍兰，后来嫌太长，直接说小苍兰，孙司祎说小苍兰跟何知语还蛮贴的，那股清纯高洁的劲儿。
就像前几天她和孙司祎的对话——
YUN：【又搞事了。】
41：【小苍兰？】
是的，又到了一年9月30日，她又要和何知语一起过十八岁生日了。
眼前。
在十八岁这年浮日岛街头的9月30日，青石路上，小山丘与天空相接，少年的白色衣摆从梁絮的眸中闪过，空气中飘着浅淡慢冷的英国梨与小苍兰。
她在想。
英国梨与小苍兰，他是英国梨还是小苍兰？
挺莫名其妙的。
唯一确定的一点。
梁絮讨厌英国梨与小苍兰这个代名词，甚至一度连带讨厌英国梨与小苍兰这款香水，却不讨厌陆与游身上英国梨与小苍兰的味道。
在梁絮印象里，这么甜腻的味道，只有女生会使用，然而放在陆与游身上，却觉得量身定制。
就好像，不使用这么招摇肆意的香水，才配不上这一身风流浪荡，才出人意料，才不陆与游。
梁絮想象着陆与游身上的味道，眼前总会浮现一片那么无遮无拦那么耀眼的阳光。
阳光的味道。
出神这片刻。
少年已经走到不远处回过身，懒懒淡淡看向她，梁絮立马别开眼。
吴可怡这时也站到她身旁，问她：“韫韫，你会骑电动车吗？”
梁絮打量着身前的这辆车，是那种低底座的电动自行车，造型比较小巧，重量也轻，但她没骑过，不知道。
梁絮正要回，忽然从铺子里传来姨妈的声音。
“可怡啊，屋里一次性碗和筷子没了！”
街边一行人转头看去，姨妈正抱着一大捧四季豆从铺子里出来，四季豆套着保鲜袋，莹着水珠，应该是刚从冰箱拿出来，跟着就走到铺子一旁街边的湖鲜干货摊后，看着他们，要坐下择豆角。
长凳竹篙竹帘晒网支起的摊子，上面一条条一列列摆着各色腌鱼，附加其他干货，跟螃蟹铺子连着，也是吴家的生意。
一家人分工明确，姨妈此时备菜做饭，顺带看着摊子，要拜托吴可怡去买碗筷。
吴可怡作为家中最长的子女，要包揽大小事务，自然不可能事事亲为，这天国庆放假吴由畅回来了，就很熟练使唤吴由畅。
“碗筷没了啊。”吴可怡应着姨妈，低头拿起手机，跟着说，“吴由畅，你等下回来带一箱子碗回来，再买一提筷子，看看饮料想喝什么也买两瓶，钱手机转你了。”
吴由畅坐在电动车上，从兜里掏出眼镜，听着拿出手机看了眼，表情没有一丝变化，显然是习惯了，一边擦着眼镜一边应了声：“行。”
解决完插进来的事情，吴可怡也没忘了梁絮，不管梁絮会不会骑，直接上手教学：“韫韫，我教你啊……”
梁絮在一旁表示自己在听：“嗯。”
然而这回也没能不被打断。
铺子里下一秒传出儿童震破天的哭声。
“呜哇——妈妈——”
这回所有人包括铺子外择豆角的姨妈铺子里从厨房出来的吴母，都立刻进入一级预警。
铺子里康康趴在透明螃蟹缸旁，小短手伸进缸里，看起来被螃蟹夹了，一张小脸哭的通红。
孩子静悄悄，必然在作妖。
熊孩子就是这种总能无时无刻给你搞出点事的物种。
吴母离得最近反应最快，立马跑过去把康康的手连同夹手的螃蟹放进水里，温声哄孩子：“欸，放松，你把手放水里螃蟹就不夹你了……”
姨妈起身看了眼，笑了声又坐回去择豆角，显然是小状况：“今天都第几回了，破皮了没？”
吴可怡是真没招了，孩子一刻离不了人，着急忙慌将梁絮交代给吴由畅：“吴由畅，你教下韫韫骑电动车，岛上你知道怎么逛吧，顺着大路骑就行，你给指下路，帮我照顾下韫韫。”
“韫韫你要去哪问吴由畅，吴由畅知道路，岛上有个小超市，你想买什么吃的喝的可以去那，让吴由畅带你去，其他位置都贵。”
吴可怡一口气说完又一步不停往铺子里螃蟹缸旁赶去。
“邵康康你又玩水！”
吴母坐在椅子上将康康抱在怀里，康康趴在外婆肩头哭的一抽一抽，吴母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对吴可怡的大发雷霆表示不满：“你凶孩子干什么，都哭成这样了。”
吴可怡对家中父母管教孩子的方式未必就完全满意，无论是婆婆梁永璇还是亲妈这个当外婆的，都把家里这独生太子惯成什么样了，不过碍着是长辈一把年纪又帮忙带孩子，不好直说，她过去看了眼康康的手，没大碍，破了点皮，出了一丝血，太子娇气，才哭天喊地，她转头没好气进铺子里去找消炎药品：“说过多少回了，他就是不听，要我说被螃蟹夹了也活该。”
吴母不做声，低头看康康，温声问：“康康，听到没，妈妈生气了，下次还听不听话？”
康康小朋友看着自己泛白的受伤手指，眼睛通红，扁着小嘴：“我会听话的，我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道歉之熟练，显然屡教不改。
听到想听的话，吴母满意笑了，拍拍孩子的背。
一场淋漓极致的中国式程序化道歉，我不要你认错，我只要你听话。
吴由畅就是个德华命，别提照顾梁絮，见着小外甥哭就什么都不顾了，也跟着赶过去。
“夹到手了啊？”
“疼不疼啊？”
“乖啊舅舅抱。”
“……”
街边就剩下梁絮和陆与游。
以及两辆电动自行车。
梁絮骑上电动车，没人教，她就自己摸索。
天边的云吹跑了，夕阳从长街尽头洒过来，她双脚踩在地上，微微弯腰去看反光的仪表盘，牛仔裤与棉质背心间露出的纤细腰肢在发光，伸手将恼人的发撩至耳后时，金长直猎猎如芒。
陆与游这人金贵，怕晒，懒懒散散靠到街边柱子下，目光遮在木檐落下的一半阴影里，透着倦，手机也不玩了，就这么抱手看着梁絮。
这姑娘也是坚持，这里拧拧那里按按，硬是没找到怎么启动电动车，也不肯问人，他个大活人站边上呢。
陆与游明明知道按哪儿，就是不吱声，就这么站边上看着。
陆与游这人并非没有脾气，记仇着呢，刚刚交电动车时梁絮的嫌弃他看在眼里，估摸着有酒精棉布这姑娘得来个现场大消杀，眼神也是，不是盯着他不动，就是看见他跟看见苍蝇似的眼睛飞快移开，脸上就差写着“莫挨老子”，陆与游活这么多年没被人这么嫌弃过，也从来不干吃力不讨好的事，是真心不想动，也懒得动。
直到梁絮拿起手机，打开搜索框。
陆与游单腿支起身，双手由抱臂姿态垂到身侧。
“电动车不会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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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梨与小苍兰，他是英国梨还是小苍兰？”
——是她的英国梨，也是她的小苍兰。

第7章 小岛秋 LU&YOU。
不是挺拽，电动车不会骑？
对方听起来就是这个意思。
梁絮偏过头，少年双手插兜，迈着长腿朝她走来，清疏的喉结从太阳光分界线缓缓晃了上来，这么片刻，那张脸也落到了她眼前，他脸上表情也倦懒，眉梢微微上挑，薄而分明的眼皮浅浅耷拉着。
对方看起来也是这个意思。
不知道这位哥是生来这幅睡不醒模样，还是自觉目空一切，身上总透着股不算明显的不耐烦，看你一眼都嫌多那种感觉。
但梁絮从来不会推测别人，梁絮认同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她从不怀疑自己对世界的认知，注重且唯一注重的永远是自己的感受。
“骑过自行车。”
梁絮没脾气，没什么表情说。
陆与游在她身旁两步远处站定，盯着她的眼睛，没说话。
那表情仿佛是，骑过自行车，跟不会骑电动车，有什么关系。
“会骑自行车，应该就会骑电动自行车。”
特意说电动自行车，电动自行车也是自行车。
梁絮语气依旧很淡，慢条斯理解释，漠然的眸子低垂，显得对一切无感，看陆与游像看有语言理解障碍的阿尔海默兹患者。
陆与游缓缓点了下头，真像是反应迟钝一样，然而悠悠抱起臂，又一副旁观姿态，尾音也上挑。
“嗯？”
这哥等着看她不会骑这车打脸呢，看着一副倦懒闲散模样，实则不好对付没安好心。
梁絮也不是脸皮薄不肯求助于人的性格，单纯是懒得跟人接触，自己琢磨琢磨就能搞定的事，懒得再假他人之手。按上高中时孙司祎的话，作业没写完借梁絮抄梁絮都懒得抄，又要找人借又要看着改，麻烦的要死，不如她自己划拉，质量高，速度还快些。
可是这会儿这哥都怼眼前来了，她不表示两句，都对不起自己的脾性，更对不起这哥“快求我我要装逼了”的样子。
梁絮目光平静看着陆与游，一反方才的冷漠，态度谦和。
她从来不会质疑自己，首先怀疑电动车，低眼看着电动车仪表盘问陆与游：“这车是不是坏了？”完全忽视方才陆与游还好端端骑着这辆车从自己面前经过，接着上手重新拧了下钥匙，仪表板熄灭又亮起，她双手握紧，右手拧把手，然而电动车纹丝不动，表示自己操作无误的同时提出问题：“我拧把手一点反应没有。”
陆与游也是同样的面无表情，一句废话没说，直接上手，又是连一根手指都嫌脏的作态，用左手食指轻轻拨了下梁絮右手紧握着的电动车手刹。
这哥也确实，连一根手指都堪称漂亮，指甲修剪干净，指节匀称又修长。
这样的手，应该很适合画画，梁絮垂眸注视心想。
一抬头，陆与游已经收回手，仍旧松松散散站在几步远处未近一寸。
因为这点不想接触的无声距离感，梁絮看向陆与游的目光又带了几分怀疑和探究，直男印象里没这么细节，更没这么记仇。
陆与游心里什么也没想，抱臂歪脑袋站原地看着梁絮开口。
“再试试。”
梁絮看了陆与游两秒，集中注意力右手一拧把手，电动车瞬间如离弦的箭向前窜了出去。
“……”
怎么显得她很蠢。
梁絮没看见，却觉得陆与游指不定就在背后嘲笑她。
陆与游其实没有任何看法，他这人懒就懒在这，连对他人有看法都懒得有。
他站在原地看着梁絮，这姑娘学得快，立马掌握平衡向前骑去，身影没一会儿在坡道上消失不见。
正要折身回铺子里，一阵“铃铃铃”，陆与游偏头看去，梁絮又骑着车从坡道上俯冲下来，金长直在夕阳下在风中凌乱，神色也是肆无忌惮 。
却是在——
直直冲他碾来。
不是会骑了，不会刹车？搞这出。
梁絮就是什么都要找补回来的那种人，* 本来想吓唬吓唬陆与游，结果这哥一点反应都没有，不光表情一丝不变，脚下连挪都没挪半步，就这么懒懒淡淡抱臂站那儿，看着她骑着电动车，轮子直直滚过去，浑身上下就差写着“干什么？”“想玩儿？我陪你。”“来呀，碰瓷呀，假一赔十。”
“……”
又是这出。
当玩心大起肆意妄为撞上气定神闲八风不动，就像一百八上高速突然碰上减速带，瞬间没劲透了。
梁絮合理怀疑陆与游是不是出家当过和尚，怎么就能淡定成这样。
街风在疾驰，金色长发被甩到身后，坡道下的距离在不可控地无限逼近，眼前的少年还是如一尊雕像一动不动站那儿，唯余左耳的钻石耳钉在阳光下无声微闪。
梁絮凡事爱争输赢，更不愿显得自己玩不起，距离0.01米，她才双手捏下刹车，顿时一阵直冲云霄的刺耳声响。
与此同时，陆与游也抬脚抵住电动车自行车前轮，伸手握住她右手的刹车。
手长腿长的优势在此刻尽显，这样的姿势，还显得居高临下。
他百无聊赖看着她，做慈善一样，没有一丝懒费口舌的不耐和差点被撞的愠怒，冷淡开口。
“这是刹车，记好。”
因为不带情绪的这几个字，惹得梁絮微微耳廓发热，一种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感觉。
很奇怪，不会因为对方强势而退缩，但会因为对方礼让而羞愧，梁絮大概就是这样吃软不吃硬。
两人的手交握，不知是谁在出汗，变得黏腻。
少年的手细长匀称，也很宽大，将她的一整只手牢牢覆住，手背上的血管分明但不偾张，符合他这人一贯懒淡慢冷的气质。
察觉到梁絮的目光，陆与游不动声色移开手，抵在电动自行车轮胎上的脚也落下，双手插进兜里，一开始般懒懒散散在街边站着，没有一丝一毫失礼和刻意的成分。
像是在生动展示，这个世界上就是有人连待人接物都收放自如到有天赋。
手背上的温度和宽大倏然撤走，梁絮也下意识抬起那只手。
“会了。”梁絮顿了下，晦暗不明看了陆与游两秒，接着顺着那只手拍了下陆与游的肩，“多谢。”再收回手就一拧电动车把手再度毫不留情骑走了。
那一头耀眼的金发又飘扬而去，在风中，抓不住。
陆与游转头看去，却因为这一拍肩陡然有了情绪，这姑娘看着细胳膊细手，力气也忒大了，合理怀疑练过，一巴掌冲着把他打死去的，但他一男的又不好叫唤，被姑娘打了下就打了吧吃点亏没什么，微微蹙眉看着那背影，抬胳膊娇气揉肩膀。
这时，梁絮也骑着车在几米前停下，回头来看，对上陆与游的神色和姿势。
她又觉得陆与游在嫌弃。
明明她在示好。
“走吧。”
第三种嗓音和脚步声靠近。
吴由畅回来了。
梁絮偏头去看，伸手撩了下被风吹乱的头发，朝铺子里递了个眼神，问吴由畅：“还好吗？”
吴由畅边朝街边方才被丢下的车走去边说：“小鬼娇气，一点小伤吱哇乱哭。”
对上吴由畅，陆与游又是另一幅少年情态，他双腿散漫站在街边，抱臂等着吴由畅骑上车带他，漫不经心揶揄：“你小外甥一吱哇乱哭，你个当小舅舅的就吱哇乱忙。”
吴由畅骑上车拧钥匙：“你没小外甥，你不懂。”
陆与游坐上后座，长腿屈着支地，显得局促，这位哥却很悠闲，靠上与体型明显不符的靠背，语气不屑：“早就说过了，你小外甥就是爱演，越看到大人忙的团团转越起劲，不管他就不作妖了。”
吴由畅：“没爱心。”
梁絮在一旁听着，忍不住笑。
太好了，这世上有人跟她一样讨厌小孩真是太好了。
吴由畅也没忘了她，低头看了眼时间收起手机转头问她：“小梁姐姐，你要去哪？”
梁絮也不知道，反问吴由畅：“你们去哪？”
“我们回家放行李，在岛的另一头。”
梁絮对岛上没概念：“岛上大吗？”
“不大。”吴由畅估摸着说，“你从这头逛到那头，绕个圈再转回来，骑电动车最多二十分钟。”
“嗯，知道了。”梁絮一点头，扫了眼街边两侧，不是酒楼就是卖螃蟹的，又问，“岛上有便利店吗？我想去买瓶水。”
“有，菜市场边上有个小超市，那里买东西最便宜。”吴由畅热心介绍，“我们回去正好要路过那儿，你跟着我们一起过去？”
“行。”
说走就走，两辆电动自行车一前一后从青石大街上穿梭而过。
梁絮紧跟着，一路向前，长街望不到尽头，两侧也没见到岔路口，推测这应该是岛上的主干道，岛上商业据此展开，临街不乏住宿棋牌室、大闸蟹加工、湖鲜干货以及套金鱼、打气球、卖兔子小摊等针对游客的生意，也有卫生院、五金家电铺、粮油米面行这些岛上原住民的生活设施。
近街心，也上到了一路绵延的坡道的最高点，穿过一重重的屋顶，能看到岛后面的小山丘。
低矮的建筑，天空的旷蓝度和白云的壮观度，证明这里真的是一座远离城市的渔村小岛。
一条巷子进去，红白蓝的露天塑料雨棚，腥味顺着洇湿潮暗的地面飘出来，入口的不锈钢拱形门头上写着浮日岛大市场。
边上果然是一个小超市，里面的货架设施陈旧的如出一辙。
梁絮像是穿越回了十几年前，那时爷爷奶奶梁教授应教授住的家属楼附近也有这样的农贸大市场，周末，梁永城就将她送去爷爷奶奶家团聚，表哥邵科也在，表哥当时上中学，正是狗见嫌的年纪，实打实的网瘾少年，来爷爷奶奶家第一件事开电脑打游戏，因为爷爷奶奶不管他上网毕竟一周难得来一次，姑姑梁永璇会管几个月喜提三百度眼睛还要不要了，过完早一起逛菜市场的家庭传统却不可违抗，表哥顶着鸡窝头不情不愿被拉出门，应教授剁完排骨挑几条莲藕买完小菜要买花，梁教授凑到鸟笼子前要戴上老花镜细看，小梁絮蹲在金鱼缸旁看铁丝笼子里的兔子，跟爷爷说要买兔子，表哥拎着大包小包吊儿郎当嘲笑她梁小韫韫你上次养死仓鼠说再也不养宠物的，小梁絮这时候要跺脚偏过羊角辫生气。
更为奇特的是，小超市边上有一棵特别高的枣树，青青红红的花枣挂了满枝。
她一路过来都没见到几颗树，许是为了街道美观，更别说这么高的树，孤零零立在这儿，像一根电线杆。
梁絮知道到地方了，也因为这一棵枣树，不知不觉停下车，仰头去看树上的枣子。
枣树长在这儿，会有人打枣子吃吗？梁絮长到这么大的年纪，脑子里还是会时不时冒出许多疑问。
耳边这时又传来另一道轻快的刹车声。
前面几米远处，吴由畅也停下车，陆与游长腿一跨从后座起开，却是在往小超市斜对面的一栋建筑走去。
那是一栋与小岛老旧渔村风格迥异的建筑，不光格格不入，简直不在一个图层，设计审美像是超前了一代人。
LU&YOU
白色建筑只在楼下外墙上拥有这样一行不显眼的英文字符，金属光泽在黑曜石岩板上横流，没有任何中文标识。
不规则的外形，像是一间博物馆或者美术馆。
一对白人夫妇牵着一个金发小男孩从自动旋转玻璃门内走出，制服严整的工作人员推着装上行李的礼宾车跟在后面，这才发现是一间酒店。
梁絮整个人都是惊奇的，简直陆离，在商业化程度如此落后的小岛，开这样一家高规格的酒店，哪个金主又被骗来投资了，成本这辈子还收得回吗？
更别说岛上还有外国人来旅游，这已经超出梁絮对这个小岛的认知了。
然而更惊奇，更超出认知，更令人跌破眼镜——
礼宾人员将行李搬上观光车，站在车旁弯身招手送离外国一家三口，直起身看到陆与游，又是一副严阵以待姿态，鞠躬呈九十度以下。
经理模样的人从旋转门内赶出来亲自迎接，弯身跟着同陆与游说了几句什么。
陆与游一句话没说，招了下手示意不用，闲庭信步消失在了旋转玻璃门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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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
知道LU&YOU往事的韫韫眼泪流下来

第8章 小岛秋 四世同堂。
眼看经理模样的人在旋转门外与礼宾一同躬身站了片刻，才抬步进去。
梁絮转眼去看吴由畅。
吴由畅习以为常，拔下电动车钥匙朝梁絮走来：“他马上回来，咱俩先去买东西。”
梁絮也就没再质疑，跟着吴由畅走进小超市。
梁絮那段时间特别喜欢喝一种百香果青椰味的碳酸饮料，之前逛街随便买了瓶惊为天人，后来每次进便利店第一件事就是看看店里有没有这种饮料买，但梁絮也没觉得自己有多上瘾，她总是三分钟热度，对一种事物迅速沉迷又迅速退烧，还没来得及深入了解就抛之脑后，就像她小时候梦想成为火车车长，高中想当工程师，大学却学了金融。
梁絮也不知道自己对什么能长情。
一进小超市，梁絮就找冷柜。
她这人有点挑，饮料只喝冰的，冬天也喝冰的。
这种饮料很难买，很多超市货架上找不到，街边不起眼的小店说不定能碰到。
不过这里有。
梁絮从冷柜里取出四瓶抱在怀里，关上冷柜，看到地上还有一提半，拆开的半提里饮料东倒西歪，像是滞销了。
她不自觉弯起唇。
这种感觉叫什么，毫不费力。
梁絮不算完全倚仗天赋，但也喜欢这种毫不费力感，很多事情稍微麻烦一点她都不想干。
回到收银台，吴由畅已经等着了，正靠在收银台边上跟老板说先付钱，纸碗筷子等下转过头来再拿，看到梁絮，跟着说一起结了。
梁絮将四瓶饮料放到收银台上，看向吴由畅。
吴由畅打开手机说：“我姐发我钱了，几瓶水要你付钱得把我剁了。”
梁絮点头，说行。
老板计算器按了两遍，归零归零，问吴由畅梁絮是谁。
岛上小，走两步都是熟人。
吴由畅说是家里亲戚，付完钱收了手机，提上装好四瓶饮料的塑料袋，递给梁絮一瓶，带着梁絮出了铺子。
一出来，梁絮停下拧开饮料，碳酸爆开的瞬间，她抬头，陆与游正抱着一堆水迎面从斜对面LU&YOU回来。
傍晚燥热，街上无人，他左右看路，漆黑的发凌乱，风掀起少年的白色衣摆，是一种接近哥伦比亚文学的色彩。
吴由畅立马帮忙掀开前面车篮盖子。
陆与游几步走过来，一堆水哐当哐当砸进塑料车篮里，玻璃瓶发出清脆透彻的质感。
梁絮走到一旁自己的那辆电动自行车旁靠着慢慢喝饮料，眉不自觉上挑，心想这哥奢侈，喝水挑牌子。
吴由畅将手上拎着的塑料袋塞进梁絮的车篮子里，朝身后与老旧街区格格不入的LU&YOU使了个眼神，死道友不死贫道，抬臂指向陆与游，清了下嗓子对梁絮说：“正式介绍一下，陆少，后面那家酒店，他家开的。”
“哦。”
梁絮单手撑着车，拿着饮料，很卖面子微微笑着应了声，没有因为这句话对陆与游多看一眼。
甚至十分淡定伸手从车篮子塑料袋里捡出饮料，一人发了一瓶。
吴由畅心大，接过饮料拧开喝了口，人也实心眼，看向陆与游对梁絮说：“他不喝饮料，只喝矿泉水。”
陆与游没理他，幽幽看了眼梁絮，将梁絮给的饮料放进篮子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从前吴由畅拿他开涮他都由着去，今天不知怎的，起了报复心，反过来开吴由畅玩笑，喝了口水拧上轻飘飘说：“听江姨说你家铺子一年做几个月生意能赚一百多万，从前没禁捕的时候还不止。”
梁絮不意外，陆与游这说的还算保守的，她姑姑梁永璇讲的更夸张，梁永璇作为婆婆，本来看不上吴家是个暴发户，但后来听说吴家做生意的年收入，吴可怡大学毕业就没上过班，旺季在岛上帮家里做生意搞民宿，淡季出国代购，收入不比表哥邵科差，也就没了话说。
吴由畅这人是真实诚，根本没意识到陆与游为什么针对他，甚至都不觉得陆与游在针对他，以为就是单纯的交流家境，于是也要带梁絮一脚，喝着饮料笑嘻嘻说：“听我姐夫说梁絮他爸随随便便一幅画能卖几千万。”
陆与游看了眼梁絮，梁絮没反应，又看了眼吴由畅，吴由畅天真的可爱，他淡淡阖了下眼，情绪就很微妙。
“那我不清楚。”梁絮无所谓一笑，一副理所当然大小姐姿态，“我只会花钱，不会赚钱。”
此事算是揭过去了，梁絮拧上饮料，又说：“感觉岛上物价不贵，这个超市里的东西比我家附近还要便宜点。”
“跟大城市比不了。”吴由畅说，“这里是岛上卖东西最便宜的，毕竟岛上人也要生活，其他地方比较贵，记得码头边上矿泉水三块，酒楼里吃饭更不用说了，岛上东西都要用船运上来。”
“确实。”梁絮回头朝街边看了眼，说，“我在船上就看到有人运兔子上来卖。”
陆与游偏头，顺着梁絮的视线看去，那是一间卖茶叶糖饼干货礼品的铺子，门口摆着几层兔笼子，雪白的毛茸茸在铁丝笼子里攒动，像一只只糯米团子。
没两秒，梁絮收回视线，将饮料放进前面车篮子里，踢起脚架，扶上电动自行车把手。
陆与游看着她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在她抬起目光之前，转头看向前面的岔路口，给她指路：“前面左转是岛前面的码头，右转是岛后面的山，你随便走哪条路，环岛绕一圈回到这里，然后沿着我们刚刚来小超市的路原路返回，就能回到铺子里。”
梁絮单手拿着手机看地图地图，大差不差，点头：“知道了。”
陆与游看着她，她在看手机，没看他，他又问她：“你知道铺子的具体位置吗？”
梁絮相信现代科技，在地图上搜索浮日岛大闸蟹批发，结果冒出来一堆相关地点，都在这条街上密密麻麻分布，合理怀疑岛上所有卖螃蟹的都叫浮日岛大闸蟹批发，不信邪又搜索天心大酒楼，这下直接0个结果，她回头看向来的路，心想就这一条主干道还能走丢了不成，于是看着陆与游说：“应该知道。”
陆与游目光怀疑看着她，就差在脸上写着“不，你不知道。”
梁絮目光没有丝毫变化，似乎要倔强到底。
陆与游自然而然拿出手机，一边低眼操作一边说：“加个联系方式吧，找不到路或者有事随时联系。”
即使她本来就有吴可怡的联系方式，完全可以避免这种不必要的关联，也没觉得陆与游多刻意。
梁絮没说话，打开二维码递过去。
陆与游递过来的也是二维码。
他看着梁絮，梁絮也看他，淡漠的眸子一动不动。
两秒后。
陆与游阴晴不定看着她，单手操作了几下手机，过来扫。
听到嘀的一声，也不管对方扫没扫上，像是终于应付完通关放行，梁絮骑上电动自行车就走。
“走了。”
“嘟”的一声，陆与游再回过头，只看到风中张扬的金发。
梁絮骑出一段距离，又在岔路口停下，打开手机看地图，隐约听到身后少年人的打闹。
“你加小梁姐姐微信了？”吴由畅回过状态来问。
陆与游发送好友申请，从手机屏幕移开目光，去看吴由畅：“你没有？”
吴由畅一脸良民：“没。”
陆与游盯了吴由畅两秒，闭了下眼，满脸“你是怎么混到今天”的一言难尽表情。
吴由畅：“……”
街边这时传来扩音喇叭声：“螃蟹螃蟹螃蟹，跳楼价跳楼价跳楼价，十块钱一只十块钱一只十块钱一只。”
吴由畅笨蛋归笨蛋，阴阳怪气上却很有些机灵，扬起嗓门说：“这都不是掉价了，直接跳楼大甩卖。”
陆与游不可能不知道什么意思，要冷不冷看了吴由畅一眼：“闭嘴。”
吴由畅就差扭秧歌了，别提多乐，骑上车超级无敌嘚瑟总结：“逼是船上装的，脸是岛上打的。”
陆与游坐上后座，踹了吴由畅一脚。
吴由畅抬腿一躲，拧上电动车就走。
路过停在路口的梁絮，吴由畅还超级无敌热情打招呼：“小梁姐姐，等下别忘了早点回去吃晚饭！”
梁絮从手机屏幕抬起头，吴由畅已经载着陆与游扬长而去，就差来一个滑雪大冒险“yohooooo!”的配音，少年漆黑的发与白色衣摆一同在风中翻卷，看不到陆与游的脸。
直到两少年骑着电动车不知拐进哪一条小巷，消失不见，梁絮索性收起手机，往左手边那条相反的路骑去。
左转就是一段疾速的下坡路，两侧低矮的民居，交织的电线，延伸出一望无际的浮日湖，波光粼粼下，傍晚色彩里，像海。
冲下坡道，一头是近水的古栈桥，遥遥探见几点周边岛屿，群青苍茫间，立着浮日神女像，另一头沿着长堤，是当时柳色熏，秋波卷叶如醉。
梁絮继续往前骑，从码头广场的白石板路拐上岛内规划的沥青路，道路变得平稳，视野里也出现了更多人造景物，明显为游客设计的游玩地。
摆了帐篷和折叠桌椅的烧烤露营草地，正在为黄金周搭建的文艺风市集，看到想你的风又吹到了浮日岛，梁絮一拧电动车就跑。
前面风景更好，近山的一侧很原生态，岛民养鱼的池塘里荷叶硕大露珠滚圆，碧绿的水上浮着鸭子，岸上的菜地里还放养着麻鸡，看到麻鸡啄菜地里的竹叶菜，竹叶菜被啄的千疮百孔，一时间叫人不知道这菜种的意义在哪，梁絮觉得有意思，忍不住停下拍了张。
再转头，近岛岸的一侧就比较网红了，与远处苍茫水域平齐的一大片青草湿地之间架着一座白桥，某种角度，看起来像悬在水上，像是会取名“天空之境”的打卡地，倒也出片，有一必有二，不远处还摆着海螺隧道和贝壳秋千，倒也不算太无聊。
再往前就进入山路了，山脚有一座小型游乐场，白色摩天轮看起来会是收费120时长13分14秒宣传能俯瞰全岛秋色，边上还挨着个真人CS训练营，一秒幻视团建，山上有索道和玻璃栈道，都是挺常规的游玩设施。
梁絮停在山路中间看路牌，然后，就看到之前路过的池塘菜地是一个庄子，在这一侧，立着大大的红色灯牌——渔家傲。
“……”
就，有一种每一步都踩在预设里终于忍无可忍不必再忍疯狂掉san的感觉。
好无聊。
梁絮本身就是一个对无聊容忍度特别低的人，倒也不是挑环境，可破败可奢靡可田园可小资，就是不能无聊，一旦被判定无聊，基本就没救了，她一眼都没多看，往山上骑。
终于视野里再也没有人造值过高的事物，是山路的拐角，面向一排排红顶白墙的岛民别墅和一望无际的苍茫秋水，山上落红长青层层叠叠，在亚热带气候种植了亚热带和温带多种植被，桂花香香腻腻不知从哪个方向来。
梁絮将车停在路边，周围没看到休息的椅子，山路的护栏是两个水泥柱子中间挂着铁索，梁絮找了一段铁索坐下。
她打开手机，消息列表里，生日祝福翻不到底，她挑了几条回复，置顶除了孙司祎的口水话就是梁永城的消息，她都没回，一个是懒得回，一个是懒得回，通讯录有一个小红点，她没管。
点进朋友圈，梁永城三十分钟前发了一段视频，一只奶油色的荷兰兔被逮到，两只爪子黑漆漆，胡子都烧焦了，背景是客厅的可移动电视，电线被咬断了一截，凶手显而易见。
梁永城：回来怎么交差，最爱的兔子咬坏了最爱的电视……
梁絮将视频看了五遍，心情有点好。
梁永城正在家里帮她喂兔子，目的算是达成。
她收起手机，双手撑着铁索微微晃荡，哼着歌儿，吹了会儿风，估摸着时间差不多，骑车回去。
梁絮不想走回头路，继续往前骑，挑了个岔路口下山，小岛虽小，道路也错杂，容易令人迷失，梁絮完全是凭着直觉往大路骑，往人多处骑，完全没想起手机通讯录那个小红点。
最后，梁絮看到了浮日岛服务中心，一抬头，道路的尽头，山之涯水之角，伫立着一座演武台，长阶笔直而上，危台之上，高高立着吴王像。
服务中心位于路口，正斜对面，就是盘踞在路口的天心大酒楼，门口的三角梅攀延而上，在风中招摇，是一番壮丽的烟景，明楼风水通透，楼上有人开窗赏茗，雅客附庸红尘，算是知道为什么说天心大酒楼是岛上最好的地段。
天心大酒楼沿主干道那一侧，再斜对面一点，就回到了熟悉的浮日岛大闸蟹批发。
梁絮停好车，转头看到木沙发前大长木茶几上摆了几盘炒好的菜，先是被木茶几脚边的一次性纸碗和一次性筷子惊了一下，纸碗是一箱就不说了，筷子为什么也是一大捆，用蛇皮捆袋装的那种，家里就有这么多人吃饭？
她走到木沙发边，又看到康康挽着一个小男孩沿着螃蟹缸拖着步子从铺子里出来，一边走一边叽里呱啦说着什么，很开心的样子，康康长的比较虎，那个小男孩则有点怯，看起来很乖会惹所有大人怜爱的那种。
邵康康跟她不熟，甚至有点怕她，不想叫她小姑姑，见了她，小腿儿就是一顿，边上的小伙伴跟着一顿，两双大眼睛呆呆看着她。
铺子里这时又走出来一个跟吴可怡差不多年龄的年轻女子，眼睛跟吴可怡很像，羊毛卷长发，端着一盘菜和两副儿童碗筷，用哄孩子的亲昵语气说：“康康，你带着壮壮排排坐好，马上吃饭了。”
年轻女子见了她，都不认识，尴尬，又是一顿。
一阵电动车声，吴由畅不知从哪载着陆与游又回来了，停好车，从车篮里抱出一大瓶椰奶，看到铺子里的年轻女子，笑着打招呼：“珠珠姐！”
叫珠珠姐的年轻女子一转头，也笑：“吴由畅回来了，还有小游。”
陆与游从后座起身，拎着一大瓶橙汁，跟着吴由畅走过来，同椰奶一起放到大长木茶几上。
吴由畅看到她，知道她尴尬，立马向珠珠姐介绍：“这是小梁姐姐，我姐夫的表妹。”
珠珠姐对上梁絮微笑的目光，也笑：“是表妹啊。”
姨妈从后厨传出来的声音听起来很忙：“叶明珠，过来把汤端出去！”
珠珠姐放下菜摆好儿童碗筷应：“妈马上来！”跟着又往铺子里赶去。
两小男孩坐到木沙发上晃着腿儿，吴由畅摸摸壮壮的脑袋，跟梁絮说：“这是珠珠姐的孩子。”
梁絮点头，算是明白了这一大家子的关系，珠珠姐是姨妈的女儿，壮壮是姨妈的外孙。
梁絮找了个位置坐下。
铺子里楼梯上，走下来一个高大的中年男人。
吴由畅喊：“爸！”
中年男人笑容宽厚走过来，依稀可见年轻时英俊痕迹。
吴母这时从后厨端出来两盘菜，放下菜，笑着看了眼中年男人。
这就是吴父了，吴父一眼看到梁絮，问吴母：“这就是梁永城她姑娘？”
吴母也看梁絮：“是啊，你看长的像吧，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梁絮笑着礼貌叫人：“叔叔阿姨好。”
吴可怡跟着端了两盘菜出来放下，找了水果刀利落拆了一次性碗筷，又拎出来一大袋一次性杯子。
吴父从屋里拿出一小瓶白酒，问吴可怡：“邵科呢？”
“他加班，刚加完班去了趟他舅家，他舅留他吃饭，过来估计要半夜。”吴可怡一边发一次性碗筷杯子一边说，发到梁絮面前，吴可怡笑着同梁絮说，“家里生意忙，没人洗碗，都用一次性的。”
梁絮笑着没什么意见点头，陆与游不知道去哪了，吴由畅在拆饮料。
“国庆也加班啊。”吴父弯身倒了小半杯白酒。
吴可怡：“国庆也加班。”
一辆电动车骑了过来，年轻男子看了看两个孩子，康康调皮吐舌头，壮壮冲男子咧嘴笑，男子进铺子里帮珠珠姐端菜，跟着笑着说几句话，看起来是珠珠姐的老公，也是小岛的女婿。
跟着又陆陆续续几辆电动车，年轻的中年的男人女人，听着相互叫婶子二叔堂哥表姐，从小岛四面八方赶过来吃这一顿饭，吴可怡一一打招呼发碗筷杯子。
最后一个身躯高大的老人，微微佝偻着背，眸子矍亮头发烁白，杵着拐杖走过来，吴可怡扶着老人在主位坐下，在老人耳边大声喊：“爹，吃饭了。”
吴可怡不好意思笑笑，同梁絮解释：“这是我爷爷，年纪大了耳朵不好。”梁絮笑着点点头。
老人看了圈众人和蔼可亲笑着，坐下拍拍吴可怡的背。
这是一个四世同堂的大家族，有新生的小孩子，成群的兄弟姐妹，亲切的叔伯婶姨，还有年近古稀的爷爷。
与梁絮围绕爸爸爷爷奶奶姑姑表哥的小家截然不同。
置身人群中间，听着大家谈笑，偶尔问起她，道一声表妹，梁絮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端着橙汁喝，倒也不觉得孤单。
同样落单的，还有陆与游。
陆与游最后出现，是从后厨出来，端着一碗蒜蓉小米辣葱花醋汁，香味飘了十里，表情看着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
吴父见着他，招呼他坐。
吴由畅在跟康康和壮壮玩，搞不好等下还要照顾两孩子吃饭，陆与游不想吃着吃着一碗蛋羹拌饭盖到他身上。
他又扫了眼其他位置，男人站在铺子边上抽烟，婶子阿姐七嘴八舌，梁絮坐在吴爷爷右手边，边上一直没人坐。
梁絮捏着空杯子放下，一扭头，陆与游长腿一跨，坐到了她身边。
陆与游坐下放下醋汁碗，抽了张纸擦刚洗过的手指，慢条斯理摘走肩上的金色长发。
她的头发方才飘到了他肩上。
他拿了只空杯子，拎起桌上的橙汁，问她：“橙汁还是椰奶？”
她低头将长发撩到耳后，用手指将自己的空杯子轻轻推过去，低声说：“橙汁。”
周遭嘈杂，铺子里铁勺颠在铁锅里，热火朝天，螃蟹水产缸里在打氧，飘出淡淡的土腥味，抽烟味，白酒味，饭菜味，饮料酸甜味，橙汁似在咕噜咕噜冒泡。
离她最近的是那一股沐浴后的英国梨与小苍兰，晕着仲夏夜的清凉。
她不经意抬起眼去看，陆与游换了身衣服，米色竖条纹衬衣，袖子半挽起，头发也没吹干，发梢肆意黑亮，疏淡灯光下，鼻梁高挺，眉眼如菩萨，众生与他无关。
出神这片刻，倒好的橙汁已经重新推回她面前。
她收回眼，不再看。
与她初来乍到被动落单不同，所有人都认识陆与游，所有人都了解陆与游的性子，不愿讨没趣，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是吴可怡会笑着接下所有人的茬，近了怕谄媚远了怕冷漠，不远不近递一个笑，他略一点头，双方都觉得舒服。
不说话喝橙汁的两人浸在热闹里，倒也不突兀。
房上木梁高，电线挂着一盏灯，昏黄老旧染着油烟，不妨碍照亮满堂金玉。
赖以生计的水产铺子前，绕着老式木沙发木茶几，搬了乱七八糟的凳子椅子来坐，家中女人齐上阵，荤的素的十几二十个菜摆满，是四世同堂，是有客远到，是谁来都能蹭一口的饭。
梁絮喝了半杯橙汁，仰头看着头顶的旧灯，小飞虫乱撞，穿堂有风，撩起发丝，心情莫名空旷，心想这才是真正的小岛风情，真正的渔家傲。
铺子里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梁絮转头，吴可怡端着一个不锈钢大脸盆冲出来，看起来超级沉。
近了一看，脸盆里全是黄澄澄的清蒸蟹。
吴父正在问康康手指上的创可贴怎么弄的，吴母给大家添着饭说不小心被螃蟹夹的。
“螃蟹呢？”吴父一听，往铺子里螃蟹缸一看，像是立马要去逮了罪魁祸蟹帮康康报仇一样。
吴可怡将一大脸盆螃蟹一放，呼了口气，说：“一家子都在里面了。”
众人都笑。
吴父笑着嘱咐梁絮，这个季节螃蟹鲜，家里有的是，多吃点。
梁絮不客气点点头。
人差不多到齐了，都坐下了，只剩姨妈在后厨收尾。
吴可怡让吴母坐，接过吴母手中的活，给大家添饭。
眼看所有人都添好了饭，就连不在的姨妈都给留了一碗饭，只剩自己面前的碗是空的，梁絮抬眼去看吴可怡。
吴可怡冲她灿然一笑，放下饭瓢端着自己的最后一碗饭坐下。
姨妈这时端出来一碗面，里头荷包蛋瘦肉丝豆腐鲜虾鱼丸肉丸青菜琳琅，怕她听不懂土话，用蹩脚的普通话笑着对她说。
“姑娘啊，生日快乐！”

第9章 小岛秋 未若柳絮因风起的絮。
生日快乐从姨妈口中说出的那一瞬，陆与游下意识去看梁絮，那一眼里藏着太多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情绪。
吴由畅当时就在对面，看的明明白白，好几天后才回过味来，陆与游那天那一眼里最实质的含义是什么，嘲笑陆与游“偏我来时不逢春。”
碗烫，姨妈连忙要放下，梁絮面前没位置了，桌上盘子塞得满满当当，陆与游看到连忙帮着挪。
梁絮心里有点暖，碗里满满当当，料都快溢出来了，真心实意微笑：“谢* 谢姨妈。”
一桌子人的注意力瞬间集中到了梁絮身上。
珠珠姐一愣：“今天她过生日？”
吴可怡笑着说：“我也是今天晚上听邵科说才知道的，当时去外边订蛋糕肯定来不及了，岛上蛋糕店的蛋糕我都看不中，我就跟姨妈说下碗面好了。”
吴父想起来问：“这姑娘叫什么名字来着？”
“韫韫。”吴可怡说，“邵科他舅是个文化人，给姑娘起的小名叫韫韫，谢道韫的韫。”
“学名呢？”
话题围绕梁絮就这样聊开了，吴母一面夹菜一面笑说：“看我这忙的，一直说梁永城他姑娘梁永城他姑娘，搞半天连人家小姑娘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梁絮。”
梁絮吃完一只虾，看着吴母回答。
陆与游在一旁拆着蟹，兴味方起，状似无意问了句：“哪个絮？”
梁絮一转头，就撞上了那略带促狭的幽长眼眸，陆与游当时想，人这般清高孤傲，莫不是身似浮萍心若飘絮的絮，梁絮低眼去端橙汁喝，转而答。
“未若柳絮因风起的絮。”
陆与游愣了一瞬，盯着梁絮，梁絮没看他，慢慢喝着橙汁，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他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觉得橙汁很酸，乱乱的，随即漫不经心笑。
“还真是个才女。”
这一笑合时宜，话也合时宜，大家都笑。
吴母端起饮料，起了个头：“祝韫韫。”
大家都端起杯子，愿意凑这个热闹喜庆，陆与游也在其中，侧眼隔着虚晃的光看梁絮，无数只杯子碰在一起，认识的不认识的，笑语欢声都真切。
“祝韫韫生日快乐！”
饭桌离不开的话题，学业，婚姻和孩子。
吴父瞧着梁絮和陆与游形容熟稔，又坐在一起，并不质疑两人认识，转头扫过吴由畅，问吴可怡：“他们几个邀着一路回来的？”
吴可怡放下碗解释：“不是，韫韫第一次来，不认识他们两个，船上碰到了。”
话毕，吴父表情反而起了细微变化。
吴父又问梁絮：“姑娘我记得是今年成年，就比我家吴由畅大几个月，应该也上大学了吧？”
梁絮点头：“嗯。”
吴父接着问：“姑娘在哪上大学？”
梁絮：“江城。”
吴父笑容更深，一副见了家族希望与有荣焉的表情：“江城大学啊？”
老一辈人眼里省内只有两所大学，江大和望华，如果问你在哪上大学，你说江城，对方极大概率会以为你上的江城大学，这个时候你不要说江大分数线那么高自己怎么考得上，你讲不明白的，更不要说自己上的某某大学，也在江城，也是985/211，对方不认的。
即使梁絮上的是后面一所同样鼎鼎大名的大学，梁絮也只是淡笑着摇摇头：“不是。”
吴父立马收了笑，一脸怪不好意思，像是在说早知道你学习成绩不怎么好我就不问了，多难为情。
吴可怡见了，忍不住笑着出来为梁絮辩：“爸你那什么表情啊，你以为谁都是吴由畅啊。”
无故躺枪的吴由畅：“？”
“邵科他姥姥姥爷都是大学教授，一家子没一个拿不出手的。”吴可怡说，“这姑娘读书高着呢，考的也是挺好一大学，是哪个大学来着？”吴可怡端着筷子努力回想，“我这还给忘了，上个月她升学宴还去喝过酒。”
梁絮一直不作声，埋头夹菜吃面。
陆与游在边上看着，瞧见她那嘴角浅浅的弧度，心道这姑娘焉坏。
下一秒话题就落到了自己身上，吴父问他：“小游你也在江城上学是吧？”
陆与游一抬眼：“嗯。”
吴父吸取经验，没有问上的哪个大学，问他：“两位大建筑师呢？还是在国外？”
“这会在日内瓦。”陆与游慢条斯理说，“姥姥姥爷倒是回国了，说是落叶归根，老太太坐不住，一三五上午还去同济坐诊，瞧十来个病人，有时候忙的饭都没空吃，前阵儿大暴雨，又偏头痛，我叫她不行在家歇着，她说跟病人约好了怎么能不去，反过来教育我这么散漫什么事都干不成。”
是不是真散漫真什么事都干不成不知道，这话倒真调子散漫到讨人喜欢，众人都跟着乐。
“哎哟。”吴母忽然道，“由畅他爸的腰一直不好，干重活落下的病根，一直说今年忙完岛上生意上江城看看，一直都没空。”
陆与游这人不热心，不爱管闲事，也不吝啬，手上掰着蟹腿，笑着看着吴母说：“姨什么时候要带叔去看腰，跟我说一声，我跟我姥姥打个招呼，顺带的事。”
吴母笑眯眯，又从盆里挑了个最大的蟹递给陆与游：“多谢了啊，今天的新鲜螃蟹，小游你多吃点。”
陆与游接过放下，略一笑，用蟹腿去蘸醋汁，将吃饭当做头等大事办。
一桌子人都笑眯眯。
吴母又见梁絮面前光溜溜的，戴着玉镯的手在盆里挑拣着，要给梁絮也挑一只，热心肠问：“姑娘怎么不吃螃蟹，螃蟹过敏？”
梁絮咬着面，吃饭模样很静，几乎没什么动静，腮帮子也只是极小幅度鼓动，总会让人联想到猫儿，高而不可攀不食人间烟火的猫儿，她抬起眼弯眼笑：“没，我不太会吃螃蟹，等下吃完面都坨了，我吃完面再慢慢吃。”
“来岛上怎么能不吃螃蟹，以后天天有螃蟹，你吃几次就会了。”吴母说着直接拿了一只放到梁絮面前，“你吃这个，这个母蟹肚子鼓，黄多，等下大的都被他们挑走了。”
梁絮点头接下，寿面也吃的差不多了，姨妈手艺好，就剩几根面和半碗汤，她搁下筷子，在桌上扫了一圈，包括陆与游，岛上男女老少似乎天生自带吃蟹技能，一个个几分钟搞定一只，蟹壳干净，蟹腿稀碎，桌沿没一会儿“尸体”堆成一个个小山包。
康康和壮壮在等着妈妈将蟹肉蟹黄蟹膏投喂到碗里，吴母姨妈在鼓励两孩子比赛吃饭，吴爷爷年纪大了也不落后，吃蟹动作缓慢但干净利落。
桌上人都在各自讲话吃饭，顶上昏黄旧灯照着，气氛嘈杂平和又温馨。
吴爷爷坐在她边上，似乎看了她很久，才认出来一样，突然开口说：“你是梁永城他姑娘？”
桌上人纷纷抬眼，一时落针可闻。
梁絮也一愣，对老人家微笑点头：“嗯。”
吴爷爷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仔细打量着她的眉眼，好半天，又笃定道：“你妈妈是冷莉。”
吴父吴母都默默停下了筷子，关于往事，关于遗憾，听闻者云里雾里，亲历者缄默不语。
梁絮目光也起了细微变化，像是风平浪静的海面忽然浮起一座冰山，冰山之下，有多少随沉船失落的秘密，她不着痕迹掩去，仍旧微笑点头：“对，我妈妈是冷莉。”
“你长得很像你妈妈，都是天仙似的姑娘。”吴爷爷缓缓微笑，沉吟片刻，又说，“永城前几年还来过，莉莉上次见都是一二十年前了，你妈妈还好吗？我之前问永城，永城都抽烟不说话。”
小一辈的神色越听越迷。
吴父吴母内心在惊涛拍浪，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关于婚姻还是爱情。
梁絮很坦然，同样赤诚，笑着说：“他们很早离婚了，我妈妈在美国，她很好，今年暑假我去美国玩，她还问我想不想去美国念大学。”
“这样啊……”老人家的目光瞬间变得苍老，像是树上的枯叶被一阵风吹落，好半天，又像是不宜在小辈面前过度悲观，吴爷爷又重新抬起头看着梁絮，目光平和，没有全然忧愁也没有太多积极，用一种诚恳的嘱托语气说，“去美国念书好啊，年轻就该多出去走走，当年最后一次见，她就说她想去美国念书，就是放不下小孩……”
梁絮没有再说话。
桌上沉默了一阵，像是要抽离出这种凝滞，让梁絮忘怀，又陆陆续续讲话吃饭恢复到方才的热闹。
陆与游在边上，起初只是当段故事听，到后来，竟不知不觉盯着梁絮在人声熙攘中的侧影，灯光也觉得孤独，出神移不开眼。
他当时在吃第三只蟹，看着梁絮把蟹黄挑完，看了两秒蟹身没处理，慢悠悠去拆蟹腿，觉得不应该的同时，手上掰开一只母蟹，蟹黄肥美流油，利落处理完不能吃的部分，随手递了过去。
“试试。”
梁絮转头，看了眼他手上的蟹，又掀眼，用“不要用那种可怜的眼神看着我OK？”的眼神盯了他两秒，随后捏着蟹腿接过他的好意。
同样冷冷淡淡一句。
“谢了。”
珠珠姐给壮壮推着蟹腿肉，忽然发现了华点，问了句：“梁永城是谁啊？”
长辈频繁提起梁永城这个名字，但没有一个人介绍过这个人，像是默认所有人都知道。
姨妈看她一眼，满眼不应该，想也没想说：“梁永城你都不知道？”
吴可怡以为自己知道，小声提示珠珠姐：“我婆婆的兄弟，邵科他舅。”
吴母当即一笑：“那不是这层关系。”
吴可怡：“？”
一桌人的目光又重新聚集起来。
包括梁絮。
吴父这时放下小杯，小半两白酒见底，目光晕着旧灯，说起一段往事。
“二十年前，陆明阁陆大建筑师，找了个朋友来岛上投资，也是个大老板，写书法画国画，就叫梁永城。”
此话一出，桌上所有人都看陆与游，除了梁絮。
陆与游看看梁絮，又看看吴父，脑子更乱了，自己远在日内瓦的亲爸怎么又搅合进来了，这都什么跟什么。
梁絮看着所有人都看陆与游，她也看陆与游，觉得好像有什么只有她一个人不知道的事情，陆与游也姓陆。
吴由畅是个好人，问吴父：“爸，陆明阁是陆与游他爸吧？”
吴父倒酒不说话。
吴母吃饭点头。
姨妈夹菜补了句：“当年岛上人都知道。”
“我怎么不知道？”吴可怡也很迷，像是家里瞒了个惊天大八卦，谁能想到自己老公的舅舅跟自己家还有这等八竿子歪打正着的渊源。
“当年你才多大。”吴父笑她，尤忆往昔，“如今日子是好过了，当年可比不了，当年还没吴由畅，你妈在街上杀鱼，我在江里打渔，你爷爷还在后面山上种田。”
“路边来了一姑娘，挂着相机背着画板头上还带着个贝雷帽，小卷发一颤一颤，搞得老时髦了，像是电视剧里的留洋大小姐，问你爷爷知不知道设计院临时办事处在哪，家里往上三代都是种田打渔的，你爷爷哪知道那种识文断字的位置，要不是那姑娘会说土话，估计交流都犯难，又说她找游亭照，你爷爷还是摆头，最后那姑娘问陆明阁，后面荷花塘里一条鱼咬了钩，站起一抽着烟的男人……”
吴由畅明白了，这个故事是不是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少爷小姐与佃农。
他看了眼陆与游，又看了眼梁絮，最后看自己，嗯，少爷、小姐、佃农。
“……”
看到了吧，人生就像剧本杀，有人分到了才子，有人分到了佳人，还有人只能当NPC。
怪不得要打倒资本主义实现共产主义。
吴爷爷这时又笑眯眯看着梁絮和陆与游说了。
“永城和莉莉、明阁和亭照的孩子都大了，姑娘也和小游一起去上学了。”
“？”
一桌子的目光在梁絮和陆与游间游走。
梁絮看着陆与游，陆与游看着梁絮，两人脸上整齐划一写着：我不熟，我不认识，我们没关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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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由畅：NPC本C[小丑]
梁絮/陆与游：小岛爱情，谁先咬钩？
求求评论啦[可怜][可怜][可怜]凉的有点吓人，以为没人看了

第10章 小岛秋 没有人能在秋天打败陆与游。……
吴可怡立马替梁絮解释，给老人家添饭：“爹，你糊涂了，他们两人不认识，今天才第一次见，怎么一起去上学。”
吴爷爷接过饭，吹胡子瞪眼，有点不高兴的样子，声音含糊嘟囔：“你以为我老了，我才没糊涂，我清楚着。”
吴父吴母，连同姨妈，都很默契没说话。
认不认识，是不是今天第一次见，又有什么关系，左右那些抹不去的渊源早已埋在了二十年前。
桌上气氛凋零了一会儿，各有所思，很快又转到了孩子身上，逗康康壮壮知不知道这个叔叔叫什么那个阿姨叫什么。
梁絮不参与，低头细细吃着蟹，自动隔出一道界线，她只觉得小孩子吵。
陆与游也差不多，但他并不是多讨厌小孩子，而是他太关注自己，懒得对周围的事物投注多余的注意力。陆与游很信奉姥姥邝医生的人生哲学，人活着只有两件头等大事，睡觉和吃饭，睡觉雷打不动每天十一点半前上床，高三也要每天睡够八小时，吃饭要一日三餐一餐不落，顿顿都掰扯明白。
壮壮顺着挨个叫叔叔阿姨，顺到陆与游，突然就愣住了，指着陆与游问：“他叫什么？”
康康抢答很快：“他叫小游！”
吴可怡纠正康康：“小游是你叫的？”
康康扁着嘴看着吴可怡：“那叫什么？你们都这样叫。”
陆与游吃了七分饱，拿着橙汁，单手支着脑袋歇着，瞥了康康一眼，透着漫不经心的冷。
“叫哥哥。”
康□□生看着他，不买账。
壮壮倒是个礼貌的小绅士，笑着叫人：“哥哥。”
吴可怡眼看康康欠教育，又顺着指梁絮，问康康：“那个小姐姐叫什么？你认识的，叫姑姑对不对？”
陆与游冷淡看着康康，跟着抬眼转向梁絮，那眼神分明写着，“你看这小鬼肯叫你姑姑才怪。”
梁絮略过这眼神，无声看向康康，手上还捏着一只大闸蟹钳子的空壳，在桌上一下下点。
“小姑姑。”康康是真的有点怵梁絮，同样对梁絮手中的蟹钳子有阴影，立马就乖了，怯生生说，“奶奶说的，要叫小姑姑，叫姑姑听起来有点老，小姑姑会不高兴。”
吴可怡一边暗叹梁絮的家族地位，康康这么鬼一小孩硬是被收拾的服服帖帖，一边笑康康：“你还知道蛮多哩。”
康康扁着嘴抓脑袋。
梁絮笑了，去拿杯子里的橙汁喝，悠悠瞥了眼陆与游。
陆与游：“……”
“吴由畅你真得教教你小外甥。”陆与游面子整个掉地上捡都捡不起来，直起上半身淡淡说了句。
吴由畅切了声，很有些农奴翻身把歌唱：“我是小舅舅，小梁姐姐是小姑姑，你是什么？”
陆与游没话讲：“……”
梁絮这会儿只想着一致对外，都忘了分寸，随口说了句：“想当哥哥，跟着康康叫小姑姑，也是一样的效果。”
吴由畅本该察觉这话不对，但吴由畅实诚，对任何能压陆与游一头的事都举双手双脚实诚赞同：“我觉得可以！我不嫌老，我不反对你叫我小舅舅！”
“……”陆与游一句话没说，起身就走。
梁絮和吴由畅都笑弯了腰，颇有些同仇敌忾的意味。
不知不觉，铺子外的人都渐渐散了，老娘还一个人在家的，打包份饭回去，回去要给娃儿换尿布的，下次带着嫂子一路来。
壮壮饭吃完了，康康还在被吴由畅哄着吃最后一口饭，吴父进铺子里查看螃蟹状况，吴母在柜台边看账本，吴可怡歪在沙发边翘着腿回顾客消息，珠珠姐圈着孩子同老公说话，姨妈一边扫尾一边慢慢捡着盘子，吴爷爷在喝小杯里的最后一点酒。
陆与游回来时，坐到了梁絮斜对面，少年靠进实木沙发里，翘起一条腿，修长身段，米黄条纹衬衣咖啡色西裤，昏暖灯光下，温柔又散漫，浪荡显风流，在传统复古和优雅高级间寻见了一个极致平衡。
以至于很多年后，梁絮依旧觉得，陆与游秋天最好看，穿大地色最好看。
没有人能在秋天打败陆与游。
他身上总有一种伦敦的氛围感，是绅士，同样打破常规。
梁絮找不到任何一个有类似感觉的人和电影形象。
她也是第一次这么仔细看陆与游。
陆与游伸手抽了两张纸，去擦脸，他刚刚应该是去了洗手间，发梢沁着湿，衣襟也溅了几点水，抹去脸上多余的水珠，整个人就像是天然去雕饰，浸在昏黄的夜里，骨相无可挑剔，似乎还能闻见他身上洁净又幽冷的气息。
他鼻梁很挺拔，唇线平直，跟着举起手机，去查看自己的左耳。
梁絮隔着一组手机镜头，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他似乎蹙了下眉，伸手将左耳的钻石耳钉摘了，掷到桌上，五十分真钻垃圾般对待，跟着又抽了一张纸，去细细擦拭耳垂，耳朵更红了，大抵是发炎了。
梁絮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之前去动物园，孔雀亭亭立在水边，照着影，去清洁整理自己漂亮的羽毛。
没两分钟，陆与游大抵是放弃了，扣下手机，又从兜里掏出了一小瓶眼药水，仰起眼睛，伸手去滴。
梁絮一直不敢自己滴眼药水，以及戴隐形眼镜，一切要用外物直接接触眼睛的事情，她觉得很吓人，怕一不留神把眼睛戳瞎，她轻度近视，不高，一两百度，近距离视物没问题，远了不戴眼镜就不太高清，高考结束，姑姑问她要不要做近视手术，她说不去，怕那千分之一的失败几率变成真的睁眼瞎，大抵骨子里也藏着点微小的懦弱，她平时上课戴框架眼镜，不上课不戴，这个世界也不需要看的太清楚，出去玩有时候会戴美瞳，从前都是孙司祎帮她戴，孙司祎出国后，还剩的几盒次抛也落灰了。
陆与游的眼睛其实很漂亮。
灯泡挂在高高的木梁上，飞虫撞击着光晕，尘埃细雪般从黑暗中盘旋飘下，落进少年眼里，像碎金，银杏落进清秋潭，像琥珀却不是琥珀，更多了几分生动，像山间溪水潺潺，四季变换流转，是一个水晶球里的微观小世界。
灯光未曾笼至的地方，街边，环卫工人正在趁夜冲洗街道，似乎还能听到积水落进雨井盖的声音。
梁絮的心也滴滴答答，倒没有波动，只是出神。
这样不设防的时刻，耳朵和感官也失灵，突然有人揉了下她的脑袋，熟悉又欠揍的声音响起：“看什么呢？这么出神？看帅哥呢？”
倒是坐对面的陆与游先抬起眼来看。
邵科这时的嘴欠发挥到了淋漓尽致：“还真是个帅哥！”
陆与游：“……”
梁絮：“……”
梁絮逃也似的移开目光，有点恼，不看也知道，伸手打了一下咸猪手：“邵科说多少次了别碰我头发！”
能让梁絮一秒炸毛，这世上也没几个人了。
邵科甩了甩被梁絮打的手，另一手提着一大堆东西，眼镜半跌，没手扶，挺大一男人，不符合成年人范式哀嚎：“梁小韫韫你恩将仇报！”
梁絮回过身，只很冷漠给了他一个眼神：“你活该。”
邵科将一只手上的东西分了一些到另一只手上，说：“亏我还帮舅舅人肉背了蛋糕和礼物来送你。”
梁絮无所谓扫向他一只手上的蛋糕和购物袋，就等着邵科乖乖奉上来。
吴可怡见怪不怪，邵科和梁絮从小一起长大，家里这一辈唯二的两个孩子，都是宝贝疙瘩，说是表兄妹，跟亲兄妹也没差，表妹梁絮的事，婆婆梁永璇重视，老公邵科帮着办，连带着她也不好怠慢，她这时问了：“在韫韫家吃过饭了？”
邵科说：“吃过了，本来就顺带吃个饭，我舅又要拉我喝几杯，我说我开车了不能喝，还非拉着我说可以找代驾，四十来岁的男人，离了女儿就活不了。”
这话不是交代给吴可怡的，是说给梁絮听的。
梁絮不作声，就抱臂盯着邵科手里的购物袋，表哥邵科跟她一起长大，总有些磨灭不去的亲情，工作结婚生子以后，也没有男性通病爱说教，不那么像无趣的大人，所以她还能跟邵科说几句话，邵科要天天跟她说什么她爹不容易要跟后妈继妹处好关系，她早不理邵科了，邵科有分寸。
邵科没再说。
吴父吴母这时迎了出来：“邵科过来了。”
“嗯，过来了，没赶上班船，坐的快艇。”邵科笑着应，将手上的礼品和从岛外带的生活物资交给吴母，又日常问候吃饭了没。
一阵寒暄。
邵科没忘了正事，将帮舅舅梁永城带的生日礼物搁到梁絮面前，又放下蛋糕，拆了生日帽按到梁絮脑袋上：“过生日没礼物和蛋糕，咱家没这规矩。”
梁絮闭了下眼，懒得揍邵科，扶好生日帽，去拆礼物，熟悉的购物袋，熟悉的logo，梁絮毫不意外，梁永城每年的生日礼物都送的如出一辙，倒也不是不用心，是堆金积玉，奢侈到底，送他觉得女孩子会喜欢的东西。
她拎起包包背了下，颜色和款式还算满意。
吴可怡忍不住叹：“又是香奶奶，你家里怕是都堆不下了。”
梁絮笑说：“我爸从小教育我，不要看上便宜货，他自己也一直做到，不拿便宜货糊弄我。”
便宜货说的是谁，只有邵科听得懂。
这话一出口，也很难不令人艳羡，珠珠姐笑道：“表妹家境可以啊。”
吴可怡笑而不语，梁絮家境可不只是可以，有些人就是可以出生就在社会资源顶端。
邵科这时又拎出来一个小购物袋，说：“你哥我不比你爸款儿大，你给个面子收下，别嫌弃。”
梁絮蛮傲娇看了邵科一眼，接过，打开，是一个黄金小兔手绳，挺有分量，做工也好看，她当时就戴上了，抬手展示给邵科看，爽朗一笑：“谢了！”
她又心情愉悦去翻包，梁永城每年都还会给她藏一只小兔，她知道。
这一次，除了一只小兔，还有一把钥匙和一封信。
“这丫头喜欢兔子，不光家里养了一只，每年过生日我舅都要送她一只玩具兔。”
邵科刚说完，低头一看，又被梁絮收到的真正的十八岁生日礼物惊了一下，捞过车钥匙来打量：“梁小韫韫你这可以啊，驾照都没有，车就先收上了，你这以后还能看上什么车。”
梁絮但笑不语，方才还觉得一只包配不上十八岁的份量，这下是实打实满意了。
邵科越摸车钥匙，越看梁絮那得意的小表情，越不得劲，又哀叹：“这不公平！我当年都是接手我妈的二手奥迪，你怎么就直接上路虎了！”
梁絮淡淡摇头，日行一善：“早说过了，你是我姑充话费送的。”
邵科递回车钥匙：“回去借我开两天？”
梁絮拿回车钥匙：“做梦。”
她将桃心毛绒小兔挂到包包上，将车钥匙放进包里，去展开那封信。
梁永城的亲笔信，半尺徽州生宣，墨香清雅，草书流畅，书画家的功底在那。
前十七年都是亲口祝福。
第十八年梁絮不想听，梁永城第一次写到纸上。
亲爱的韫韫：
生日快乐！
转眼你已十八，陪伴你长大，爸爸一直觉得十分幸福，你是生命的瑰宝，是我梁永城最得意的女儿，爸爸永远爱你。
祝你永远快乐自由，祝你一生健康无忧，祝你去到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梁永城
梁絮看完，很不是滋味，心脏止不住钝痛。
她再抬眼，邵科已经揭开蛋糕，是一只小兔卧在月亮上的造型，她却觉得小兔和月亮底下是不是还该有面镜湖，邵科插上蜡烛点燃，笑着对她说：“许个愿。”
梁絮手上将信攥出褶皱，面无表情，直接吹灭：“不用了，该有的我早就有了，想要的回不去。”
邵科看着梁絮，张了张口，梁絮看他一眼，他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切完蛋糕，梁絮端了一小块一个人坐到角落一边慢慢吃一边看手机，邵科在陪儿子玩，吴可怡在一旁，对梁家的内情一知半解，用眼神示意邵科看梁絮，小姑娘金枝玉叶长大，多少人羡慕不及，不知道有什么烦恼，过个十八岁生日，搞得郁郁寡欢。
邵科知道梁絮不痛快，知道梁絮是为了什么不痛快。
在邵科看来，舅舅梁永城爱女儿是真，是个传统意义上的男人也是真，不然为什么女儿叫梁絮，儿子叫梁宗彦。
当初梁永城要接何茗霜母女进门，不止梁絮闹了个天翻地覆，他亲妈梁永璇包括姥姥姥爷应教授梁教授都是一千个不乐意一万个不同意，先不说何茗霜的家世，江南小镇教师，丈夫去世带着女儿，比之舅舅如今身价，实在云泥，表妹梁絮更是从小看到大的，家里长辈都宝贝怜爱，他这个当表哥的也疼惜，后来何茗霜母女还是进了门，前提是保证梁絮利益，十八岁成年可以拿到包括数套房产一间画廊在内的九千多万财产。
所以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变坏的呢？怎么就回不去了呢？能不能再回到梧桐树下的教职工老楼，在周六清晨菜市场和韫韫小表妹蹲在花鸟鱼虫店前看金鱼逗仓鼠。
邵科知道，不可能了。
哀而又叹，不光为了满足吴可怡的好奇心，也为了让梁絮知道个痛快结果。
邵科最终还是慢慢开了口。
“能有什么事，都是过生日闹的，何知语你知道吧，我舅二婚那边的女儿，跟韫韫一天生日，今年也十八，她妈何茗霜就说了，想给何知语摆几桌，何茗霜是临淮人，按照临淮那边的传统，孩子十八岁是大事。”
“韫韫就不乐意了，换谁都得不乐意，我们这边你也知道，摆酒都是孩子过十岁，何茗霜又提了，韫韫今年考大学摆了十几桌，何知语没办。”
“我当时听了，就跟我妈说了，韫韫考的985，何知语考的什么，我舅花几十万把何知语买进一附，又搭上几十万补课费，何知语最后也只考了个普本，真要一样摆十几桌，怕也不好意思。”
“当时何知语高考不理想，常年生病吃药缺课估计也理想不起来，我舅还说想把何知语送出国，都不用韫韫闹，姥姥姥爷先气的吃不下饭，放话了，要送何知语出国，可以，先把韫韫买去哈佛，他梁永城钱烧得慌，要做那胳膊肘往外拐的大慈善家，没人拦着，先把欠亲女儿的债补全。”
“要我说，我舅未必糊涂，单纯叛逆期到了，他们搞艺术的都这样。”
“这才把黄毛丫头气的国庆不肯回家，跑来岛上玩，我舅又悔不及，要我帮着赔礼。”
梁家的事，吴可怡不好评价，吴可怡随口说：“你之前不说，韫韫后妈的女儿，一本的分数，因为身体不好，报的家附近的二师，也算是个可以的学校吧，出来当老师也稳定。”
邵科这时说了：“那可是一附。”
一附的名声，何止省内断层第一，放眼全国也是顶尖的存在。
吴可怡不屑：“你不说你高中也上的一附，怎么没见你考清北，听说一附今年保送清北都有几十个。”
邵科坦荡又当然：“我当年净打游戏去了，在一附是渣，出了一附是爷。”
吴由畅一旁听着，本来在用眼神揶揄陆与游，怎么没见你考清北。
陆与游一直没理他，在吃蛋糕，挑的月亮尖尖的一小块，要说陆与游有什么爱好，大概就是吃，不是毫不克制的暴饮暴食，是什么都喜欢尝一点，尝尽世间百味，不枉为人。
吴由畅今天还挺疑惑，陆与游这人什么都吃，什么都不挑，香菜折耳根榴莲苦瓜牛蛙内脏全都不忌口，猎奇也会尝试，唯独不喜欢加工过多失去本味的食物，比如饮料，比如零食，比如甜品，大概拉去个庄子，现场挑鸡捞鱼摘菜，现杀现做，炖了蒸了，最合陆与游胃口。
但陆与游今天却在吃蛋糕，从前陆与游自己过生日，五位数的蛋糕也没见碰一口。
这会邵科说“在一附是渣，出了一附是爷。”陆与游突然看过来一眼，那一眼，硬是看出了“在一附是爷，出了一附也是爷”的感觉。
吴由畅：“……”谁装的过你啊，自带天赋的。
梁絮坐在另一方角落，蛋糕吃了一小半，挑的一整块小兔，想起了邵科没说的另一桩往事。
中考结束，梁永城带她前往淮城，她以为梁永城是带她去旅游，不曾想是见何茗霜何知语母女。
她当时打算上一附，稳操胜券，一附和其他高中的区别，大概是清北和其他的区别，没有人不想上一附，一附离家最近，就在她从小生活的那一片，孙司祎当时打算上外国语，还叹息高中不能跟她一起。
然后梁永城一意孤行，将何茗霜何知语母女带回家，为何茗霜安排工作，打算将何知语转进一附。
最后她没去最想去的一附，改了志愿，去了外国语，住校，周末回家要过江，高一开学时，梁永城去了一次她宿舍，没待两分钟，被她赶走了，说她何苦，那一年冬天之前，梁永城过意不去，在江对面，外国语边上，给她买了一套房，请了个钟点阿姨，让她走读，知道她冬天怕冷，喜欢浴缸泡澡，这些学校宿舍没有。
大抵这几年实在不顺，烦心事太多，如今想起来，竟也没什么感觉。
铺子外木梁上的灯越照越昏暗，八九点的凉风，一百公里外的江城夜生活才刚刚开始，浮日岛的一天已近落幕，街头人烟稀少，渔火渐渐沉入梦乡。
姨妈和珠珠姐一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铺子里也没见到吴父和吴母，估计上楼了，留着吴可怡邵科关铺子。
吴可怡拿着手机起身，过来拍了下她的肩，示意她跟上。
梁絮抬头，跟着走进铺子里。
“吃了我家的饭，就要帮我干活。”吴可怡笑说，“家里没人不干活，* 就是大少爷，国庆回了岛上，照样要帮忙看铺子。”
梁絮知道这是要说正事了，笑着应：“知道啦。”
“岛上摆摊就是捡钱，我从前在岛上摆摊，一天能有两三千，成本利润一半一半。”吴可怡带着她去后面库房，一边准备明天摆摊要用的东西一边说，“现在生意差点，一天保底分你六百还是没问题，再有赚多的咱俩对半分。”
“现在生意不行吗？”梁絮问。
吴可怡顿了下，似是讳莫如深，放低了点声音：“前几年有人卖鱼打假秤缺斤少两，景区被摘了牌。”
梁絮这就懂了，没再多问，搭了把手，帮忙清洗容器，烧水化冰粉，冻制冰块。
“材料我都买齐了，东西都很简单，你人聪明，我明天教一遍就会，你别担心。”吴可怡干完活，公事公办说，“也不用你一天到晚守着，我要帮家里卖螃蟹，没空，所以才要找个人帮忙，生意不忙的时候，我能帮你看会儿，晚上家里吃饭了，基本也收摊了，后面都是你自己的时间。”
梁絮没意见，应着点头，吴可怡估摸着差不多了，美眸微倦，不好意思打了个哈欠，半推着梁絮的肩膀出去：“走啦走啦，我去帮你安排住的地方，今天早点睡，明天才有精神干活！”
再走出铺子，吴由畅和陆与游也走了，倒留下了一辆电动车。
邵科仍旧坐在铺子前木沙发上，面前却多了一台笔记本，一手有一搭没一搭敲着键盘，一手抱着孩子，康康已经在他怀里睡着了。
咻的一声，吴可怡已经将剩下的那辆电动车骑到了街边，上面还载着她的行李箱。
梁絮去沙发边拿东西，跟邵科打了个招呼，邵科扶起眼镜一笑，示意她跟吴可怡去，梁絮点点头，小跑到路边坐上电动车。
还没等她坐稳，吴可怡就一拧把手，载着她疾驰在无人的黑夜里。
“我跟你表哥晚上睡铺子里，铺子里没房间了，你跟吴由畅他们住家里。”
颠簸过街上的青石路，又穿过一段灯火依稀的小路，没几分钟就到了。
是村里的自建房，风格却统一，像一排排牛奶盒子，家家户户红顶白墙三层小洋楼，前面带院子。
电动车停在院子里时，二楼亮着灯，一楼大门开着，吴由畅蹲在院子里路灯下在逗猫。
一见了她们，就是一激灵，一站起身，猫也被吓跑了，自己又被吓了一跳，傻傻问吴可怡：“你们怎么回来了？”
“不回来韫韫住哪啊，你们两个倒跑得快，都不知道等等韫韫。”吴可怡拧下车钥匙，朝吴由畅递眼神，“搬箱子。”
吴由畅连忙拎起箱子，跟着搬到楼上。
吴可怡带着她走到二楼最里面的房间门口，抬手开门：“家里东西都有，你放心住下，缺了什么跟我说，我叫你表哥去买。”
隔壁房门突然咔嚓一声。
梁絮转头去看。
陆与游握着门把手，懒懒靠着门框，来看他们，另一手还抓着毛巾在擦头发，房间内天花板雾气缭绕，那股英国梨与小苍兰的香味更加浓郁更加确切无比地飘了过来。
陆与游住在她隔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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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通扑通扑通
梁絮&陆与游：都是能不动声色装淡定钓鱼的一把好手
如果没有何，韫韫和秋秋本该一个高中
无奖竞猜小圆XP:____
A:天降竹马
B:少年少女
C:谁比谁更拽

第11章 小岛秋 今天最后一个祝她生日快乐的人……
吴可怡家以前应该开过高级民宿，一整栋租出去一天几千那种，房间配了独立卫生间，装修也是标准的酒店风格。
进门，打开新风和空调，空气的味道也不算陈旧，应该有定期良好维护，吴由畅帮忙把箱子搬到衣柜旁的行李架上，梁絮从挂壁电视和大床间穿过，将包放到书桌上，拉开沙发前的纱帘，推开窗，可以俯瞰一整个小岛夜景，萤火缭绕，朦胧点点，像梦。
“这个房间家里没人住，前几天带着打扫过，你放心住。”吴可怡说。
梁絮挺满意的，微笑点头：“行，谢谢姐。”
吴可怡又去抱了两床家里的棉花被过来，帮她铺床，四件套是奶油黄鲷鱼烧HelloKitty，瞬间冲淡了冰冷的酒店味。
梁絮帮忙牵着被角，凑近鼻子嗅了嗅，还带有清香的洗衣液味道，她不禁展颜：“好可爱啊。”
吴可怡利落抖着被子笑说：“当初买了打算装饰儿童房的，结果康康是个男孩子。”
书桌上散了一堆洗漱用品，也是吴可怡刚刚拿过来的，梁絮拎起两瓶崭新的洗发水沐浴露看。
吴可怡将多余的被子叠进柜子里，说：“上次去日本囤的，你凑合用。”
梁絮笑笑放下，吴可怡实在极尽地主之谊。
眼见安排的差不多了，吴可怡交代几句就要走：“你晚上就锁门睡觉，他们两个男孩子在隔壁，有事可以找吴由畅，再不行打我或者你表哥电话。”
梁絮应下，送吴可怡下楼，吴由畅在客厅找水，也跟着送吴可怡下去。
吴可怡骑上电动车，朝他们挥手。
“行了，回去吧，明天见！”
“明天见！”
吴由畅目送吴可怡消失在路口，转身进门，要锁门，见梁絮还站在外面，问梁絮：“小梁姐姐，你不进来吗？”
梁絮转身，朝他招招手：“你先进去，我在外面待会。”
吴由畅没多问：“行，你等下记得锁门。”
转身上了楼。
楼上。
陆与游站在窗前吹风，长长的车灯在道路蜿蜒至灯火缀缀处湮没不见，声响从楼底下消失，他无意窥见荒野花园里路灯下的孤单身影。
女孩子身长伶仃，骨感至极的模特身材，金长发被夜风吹起，在路灯下如芒如刺。
她站了片刻，等脚步声上到二楼，不急不缓从口袋摸出了一包烟和一把打火机。
很普通的塑料打火机，街边便利店一块钱一把那种，打着，火焰也够烈，如嗜血的舌，要将世间一切吞没进黑暗。
烟盒很薄，在昏黄光线下，映镀上1916字样。
陆与游也识得一些名烟。
不像是女孩子会抽的1916，放到她身上，倒真有了睥睨江山的意味。
更不像是抽烟不久，动作之熟稔，望尘莫及。
看不清她脸上神情，只见烟雾沿着路灯袅袅升起，昏盏等了二十年。
飞蛾不断撞击着那点亮，即便扑火。
身后房门咔哒一声，吴由畅回来了，一屁股坐到一旁沙发上，问他：“打游戏吗？”
他没回，也没回头。
吴由畅当他默认，拿出手机，从列表翻出他，却看到了挂在他主页的匿名提问。
“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吴由畅念出最上面的一个问题，跟着忍不住笑出声，特别大声清了清嗓子，念出陆与游在这条匿名问题下的回答，也是唯一回答。
——“喜欢是一种感觉。”
吴由畅见怪不怪，陆与游这厮从小到大招人喜欢，男女老少通吃，就算有人在这向陆与游提问“喜欢男生吗？”“跟XX同学是真的吗？”“接受三十八离异带娃吗？”吴由畅也不意外。
陆与游这人向来有节目，也向来不惮于成为别人的调侃对象，并且特别会自娱自乐。
搞不好这狗逼打下这行字时，可得意可孤芳自赏了，觉得自己的回答可深情可有逼格了。
陆与游依旧没理他。
吴由畅继续贱兮兮念下一个提问：“那你最讨厌什么样的人？”
楼下。
梁絮靠在路灯下抽着烟，总觉得在人在黑暗中注视着她，下意识回头往上看。
目光将要对上的那一瞬。
陆与游关上窗，即使烟味飘不到二楼，他也下意识抗拒抽烟这个符号，极轻蹙了下眉，转身面无表情说。
“讨厌抽烟的人。”
吴由畅切了声，拉着陆与游开了把游戏。
梁絮只看到窗内一帧淡漠的人影，她指尖夹着烟，徐徐抽了口，眉眼未变，片刻，锁门上楼。
洗漱完，已经快十点，她披着吹至半干的发，窝进被子里拆礼物。
是孙司祎寄给她的生日礼物，上午就收到了，没空拆，直接塞进行李箱带到了岛上。
黑丝绒盒子里，躺着一条黄水晶吊坠，出自孙司祎在澳洲留学认识的朋友，也是本省人，学珠宝设计，在海内外社媒上开了个手工饰品小店，包装上烫着标识Alice Gu.
孙司祎还按头给她科普了一堆水晶知识，说她这几年因为何茗霜何知语母女过的一直不顺，好不容易上大学了，给她转转运。她说家里梁教授应教授一个教数学一个教物理，她会信这些，真要转运，不如送她颗手榴弹实在。
孙司祎当时透过手机镜头幽幽看着她，调侃她，梁小韫韫，你思想很危险啊，她一脸坦然，明着坏，那又怎样，孙司祎不想说这些破坏她心情，又哎哟了声，说，管那么多干嘛，接就完了，她无法，受不了司祎大小姐的唠叨，只能笑着接接接。
梁絮收起水晶吊坠，心情好点了只水晶附赠的香薰蜡烛，准备睡觉。
手机又急促响了两声，她拿起，是孙司祎的消息。
孙司祎给她发了一个人的社交账号主页，紧跟着一条三秒的语音。
她点开，听那激动的语气，差点以为孙司祎发现了第八大洲：“卧槽卧槽！小韫韫！你看我发现了什么！”
梁絮调低手机音量，打开孙司祎发过来的账号。
挺普通一账号，没什么粉丝，有点萌的女生头像，昵称叫不知语。
她顺着往下翻。
@不知语：其实我想回淮城，回到爸爸教书的地方，但更想留在这里，在更靠近你的地方，和你在同一个城市上大学。
图片地点梁絮前几天还路过过，望华大学建筑学院。
……
@不知语：毕业快乐！
镜头里，何知语化了淡妆，穿着精心准备的裙子，微笑站在一附教学楼的阶梯下，应该是拍毕业照那天，边上有很多穿了统一班服的同学。
然而更引人注意的却是阶梯之上，有一个班在等着拍毕业照，人没到齐，少年懒懒散散靠在罗马柱边，拿出手机来看，教导主任模样的人就在边上看着，没放在眼里，回头去看同伴，他当时左耳还没打耳钉。
画面里被偷拍的少年，梁絮今天才认识，半个多小时前才见过。
……
@不知语：拥有了你身上的味道。
那年生日，摆在江景餐厅桌边的英国梨与小苍兰。
……
@不知语：高一15班的，L&Y同学。
是做早操解散，两少年勾肩搭背往教学楼走，身高在人群中醒目，一个是大名鼎鼎的L&Y同学，另一个，梁絮同样觉得眼熟，但没认出。
……
@不知语：第一次拥有这么大的房间，第一次离开故乡，第一次来到六百多公里外的地方。
时间是三年前，何知语在家里的房间，窗外有另一半花园，也是那一年起，她最爱的爸爸开始将独属于她一个人的爱分给另一个女孩子。
翻到这，梁絮没再往下翻，她对何知语的过去没兴趣，脑子里乱七八糟想了很多，手机屏幕还停留在教学楼阶梯上被放大的少年侧影，还是孙司祎的一通视频将她惊醒。
一接通，孙司祎的声音就从地球另一端炸了出来。
“何知语暗恋了三年的男生！”
梁絮心不在焉“嗯”了声。
“我去我去！原来在这！都对上了！怪不得那年生日何知语会买英国梨与小苍兰！”孙司祎八卦之火熊熊燃烧，浇也浇不灭，“你别说，何知语人不怎样，眼光倒不错，这男生蛮帅诶！”
梁絮没应声，眼前好像又飘过了那英国梨与小苍兰。
孙司祎又说：“早知道就让我家老头把我送去一附了，咱俩一起上一附，看着何知语暗恋不得，你再勾勾手，把这男生追到手，气死何知语！”
梁絮下意识一皱眉：“你想什么呢。”
“梁小韫韫，你别太谦虚了，你要想追谁，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孙司祎已经沉浸在自己的脑补里无法自拔，“你想想啊，你要把这男生搞到手，回头就对何知语说，你暗恋三年的男生，我三天就睡到了，但我现在腻了，不要了。”演到深处，还忍不住给自己的天才脑洞拍手，“哇！我跟你讲！绝了！这都不是报复的事了！是爽文！爽文懂不懂！”
“……”梁絮这下真不知语了。
“孙司祎。”她叫她。
“嗯？”孙司祎应声，兴奋等着梁絮发表意见。
“下次少看点小说。”梁絮关灯，将被子拉过头顶，挂断，“睡了。”
孙司祎：“……”
可当黑暗真的湮没所有感官，心脏又止不住狂跳。
梁絮从被子里露出脑袋，睁了一会儿眼，又翻了个身，起来将香薰蜡烛盖灭。
累了一天，困倦来袭，昏昏沉沉睡着，没多久，又从噩梦中惊醒。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背后渗了密密麻麻的冷汗，摸过手机看了眼，周围一片漆黑。
环顾了一圈房间，梁絮还是掀过被子起身。
当时是夜晚十一点多。
陆与游在客厅找水喝，没开灯，刚拉开冰箱门，一束手电光从客厅那头刺了过来。
他眯起眼，见到梁絮，穿着吊带睡裙，比白天多了几分柔和，也多了几分瘦弱，手上却是捏着打火机和烟。
“出来抽烟？”他问。
梁絮见他从冰箱拿出一瓶矿泉水，半递给她，她没接，“嗯”了声，往阳台去。
随后另一道身影也站到了阳台边，不远不近的距离。
梁絮指尖夹着烟，猩红慢燃，她看向他。
陆与游不紧不慢喝着水，喉结清薄滚动，楼下花园的路灯映着他神色难辨的脸，未看她一眼。
如果一个人厌恶抽烟，不会主动凑过来，就算想要礼貌体面，也会无声往边上挪，那边还有很长一片阳台，然而陆与游就站在那，梁絮当做陆与游对抽烟没意见。
梁絮自然而然抽烟，陆与游喝水，界线不算泾渭分明，谁都没说话。
梁絮看着小岛的夜景，这个时候基本没什么光亮了，大抵是远处冥冥的灯塔，难以忽视，身边有一个在她这信息完全透明了的人，她脑子里响起了孙司祎说的话：“何知语暗恋了三年的男生。”
陆与游呼吸着带有二手烟的空气，心底止不住漫出负面情绪，目光微微偏转，无声滑过女孩子裸露在外的纤细四肢，夜里凉，他想起了路灯下的伶仃背影，又不想离开，心脏像被燎了一角。
片刻，梁絮抽完一支烟，阳台上的另一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她转身要回去，对上了陆与游从客厅走出来的身影。
陆与游回到阳台，靠到玻璃护栏上，目光划过她的指尖，没有烟，信手将一张卡片递给她。
她接过，是一张拍立得。
当时在船上，她倚在护栏边，金发被吹起，指尖夹着烟，天边日落如火，她正好回过头，望向镜头。
她指尖夹着这一帧影像，撩起被夜风吹乱的发，抬眼看向他。
少年眼尾嘴角微翘，懒淡又生动，像沁入夏夜冰水的梨子。
声线缓缓流淌，他对她说。
“生日快乐。”
她扬了下那方相片，抬步走进客厅，又回头，无声冲他一笑。
谢谢。
今天最后一个祝她生日快乐的人。
梁絮没有说这句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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韫韫：我要你喜欢了？
每日一问：陆与游今天心甘情愿被梁絮睡了吗？
下一章就入V了，还请宝宝们多多支持[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段评已开，多多评论吖，评论有抽奖哟＞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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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本《只有樱花知道》《牛奶巧克力》《月出时见你》《著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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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樱花知道》】
文案：
【闻同学，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
习樱在冲动之下向暗恋多年的高中同学表白，毫无疑问，失败了——
对面在数小时后回复她。
【你是？】
“……”
习樱直接装死，本以为就此相安无事，却没想到——
闻靳像鬼一样阴魂不散。
跟朋友一起去拍写真，地点正好在闻靳学校。
教学楼旁樱花树下，习樱踩在课椅上摆pose，一不留神就摔进了一个男生怀里。
针织马甲洁净温暖，带着春天的气息，习樱烧着脸一抬起脑袋，就撞见少年无框镜后清冷无机质却生动撩人的眼眸。
声音也是没有一丝情绪的禁欲。
“同学，小心。”
习樱心脏砰砰跳着，觉得自己不是不可以再社死，哦不，再勇敢一次！
“闻靳同学，你好，重新认识一下，我是习樱，你四年不见的高中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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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靳，江大数学系天才，家世优越，清冷端方，人生前二十余年里只有学业，没有恋爱的打算，同样觉得高中同习樱只是泛泛之交。
被习樱追求数月，更觉如此。
直到同学聚会，看到习樱同某男同学讲话，唤起某些记忆——
高二某天下晚自习，他站在窗边收拾课本，看到楼下雨夜樱花道下，习樱背着书包撑着透明雨伞，被该男同学表白。
他嫉妒的发狂。
当时，此时。
“我喜欢你，只有樱花知道。”
——“现在，你也知道了。”
习樱x闻靳
天然呆x禁欲病娇
妹宝追夫日常/高岭之花下神坛
【《牛奶巧克力》】
文案：
网上有这样一个高赞回答：“学生时代暗恋的那个人是怎样的？”
@芝麻流心汤圆：初二那年圣诞节，他给班上所有人都发了一块巧克力，所有人都有的一件小事，却是我年少时为数不多的一点甜，就这样，因为一块巧克力，我暗恋了好多年，那个牛奶般的少年……
那时汤元只是一个很努力的普通同学，窘迫的家境让本就敏感自卑的青春期雪上加霜。
陈慕白大概是所有人都会羡慕的存在，家庭美满成绩优异，少年锐气十足，一时风光无两。
时隔多年，汤元早已不再为学费发愁，也考上了理想大学的艺术系。
还是会时时想起陈慕白，光荣榜上的照片，干净整洁的校服，一笑起来就会让人觉得温暖的眉眼……
只是从未想过会再相遇，就在大一这年圣诞节，学校便利店，货架上最后一块巧克力被人拿走，她一转头，就撞见了那熟悉在梦中的脸庞，少年貌美如昔，却透出冷败，窗外大雪纷飞。
后来，网上的那个问题再次更新——
@芝麻流心汤圆：谢谢大家关心，现在是我未婚妻，圣诞节回家路上，在我身边，睡着了。
手机屏幕外，少女睡颜酣然，身上披着大衣，依偎在少年怀里，车窗外雪夜昭昭，这一生再多晦暗，都有你在我身边。
汤元x陈慕白
勇敢坚韧x温柔败类
【《月初时见你》】
文案：
林舒然暗恋了江孟景十年。
初中，他在篮球场肆意挥洒，她在边上扫操场。
高中，光荣榜上，他在理科前排常驻，她在文科末尾艰难攀行。
大学，他们大学在一个城区，地铁却要转一小时，她再也没见过他，她的暗恋也结束了。
林舒然从惊竹桥走到关月口用了二十七年，从小镇做题家成为会计师事务所合伙人。
没对旁人心动过，也没想过会与江孟景重逢。
再重逢，是相亲，据传，对方是著名科创公司CEO，年轻有为。
她一袭职业套装，精致清冷，落地窗内的男人衬衫西裤，意气风发，咖啡厅里在等她的那个人，是他。
他说：“当我女朋友。”
林舒然：“？”
“一小时一万。”
原来是假扮，还是去跟他见了家长。
她在他房间随意翻阅，却从初中英文字典里找出了一枚十三年前的便利贴——是她写给他的，“谢谢你的止咳糖浆。”
男人进来撞见，眼中竟闪过片刻惊慌。
可笑，他那般肆意张扬的人，竟也会躲躲藏藏。
一切昭然若揭，那年那月，他为什么把伞给她自己冒雨回去，为什么问她要考什么大学……她又，为什么会跟他相亲，为什么会假扮他女朋友。
江孟景倒带着文件袋来见她：“这是我的身份证，学位证，房产证，银行卡，体检报告以及若干资产证明，我们结婚。”
“遥遥如他，也有一刻，可爱如斯。”
双白月光，双钓系，双向暗恋
“一见到你，我的月亮也出来了。”
蓄谋已久/暗恋成真

第12章 小岛秋 【您的好友L&Y正在赶来…………
梁絮方才做了一个噩梦。
她回到了升学宴那天, 有个人喝多了，是熟悉的长辈，大学里的教授，拉着她说她考望华大学很好, 金融报的不行, 女孩子适合学师范，学艺术她爸爸也会很欣慰, 学数学物理以后留校也算是传承。
她漠然听着, 一声不吭。
梁永城走过来，将她挡在身后, 敬了那人一杯酒, 不算失了礼数，翻盏, 一滴不剩，将酒杯搁到手边桌上, 又抽起一支烟，现场所有人都听着。
“我梁永城的姑娘，什么都干得，什么都能干，她学金融, 以后在哪上班, 我就去哪放三千万，就算她要焊火箭打航母，只要不杀人放火, 我梁永城也倾家荡产给她造。”
可转眼。
坐在主位接受亲朋好友祝福，被爸爸永远维护在身后的那个人，变成了何知语。
去外面客厅阳台抽完一支烟, 现在回到房间，内心似乎安定了。
更心安理得。
为心底那点邪恶的念头。
梁絮掀被子上床，在黑暗中捞过手机看，指尖缓缓移到通讯录那一栏，那个小红点还在那。
如果一直忽视，大概会像以前无数个被她敷衍的小红点，自生自灭。
她顿了片刻，想了好多，不知道在想什么，又拿过那张拍立得，在指尖细细摩挲，真的拍的很好看，最终还是，神使鬼差点开。
【L&Y申请添加你为好友】
梁絮点了同意，放下手机，没再看。
一墙之隔。
【你已添加YUN为好友】
手机屏幕上方弹出这条通知时，陆与游正窝在沙发里打游戏，他目光怔了一瞬，指尖操控的小人血条急速消失，屏幕变灰进入复活倒计时。
吴由畅当时就炸了：“陆与游你人呢！大半夜把我摇醒打游戏，一到开团就把我卖了！”
陆与游将屏幕上方的通知划走，放下手机，拿过矿泉水拧开闲闲说：“网卡了。”
-
第二天。
梁絮起的很早，倒不是要早点去铺子里准备摆摊，而是吴可怡头天发消息跟她说起晚了赶不上早饭。
七点多的天，外面还是雾蒙蒙一片，叶子覆了露水，梁絮走到楼下时，吴由畅已经在院子里了，看起来也是没睡醒，闭着眼去推电动车，听到声响，回头看到她，笑起来跟她打招呼：“小梁姐姐。”
梁絮应了声，走过去：“你也起这么早啊，没睡好？”
“姨妈做了早饭，去晚了要被说。”吴由畅打了个哈欠说，“陆与游那逼昨天半夜拉我打游戏，我说怎么非要睡我家，除了我，还有谁能半夜被没脾气搞醒陪他打游戏。”
梁絮唇角轻翘，回头看向二楼窗户，她隔壁房间的窗帘还紧闭着，她问：“他人呢？”
“他啊，我下来的时候还在睡。”吴由畅骑上车，看着她说，“不用管他，他在哪都有早饭吃。”
话音刚落，二楼的窗帘哗一声被拉开，露出那道倦懒的身影，陆与游浑身起床气，胡乱抓着头发，微眯着眼，遥遥看向他们。
吴由畅朝上喊：“哟，舍得起床了！”
梁絮也朝上看。
陆与游似乎“啧”了一声，一脸嫌吵的表情，又哗一声拉上窗帘，从他们的视野里消失。
“高贵着呢。”吴由畅在损陆与游上一点也不弟弟，不遗余力，刻薄到底，跟着又叫她小梁姐姐，“小梁姐姐，我带你过去铺子里？”
“行。”梁絮一笑，回过身锁了门，坐上电动车后座。
一路穿巷走街，远远看到小岛边缘地带还在进行翻修盖房，建筑材料同样要用船从岛外运送，经过附近一栋别墅，看到两个旅客模样的人拖着行李箱走出别院，梁絮想起问吴由畅：“吴由畅，我昨天看你家装修的像民宿，你家别墅国庆不用租出去吗？”
“不用，现在都是自己家里人住。”吴由畅说，“最初有几年生意很好，后来开民宿的人多了，价格压的很厉害，我姐不想降价，我家地段又靠里面，不在主街，索性就关了，我爸妈说放着也行，有些游客素质不行，免得把房子搞的乱七八糟。”
梁絮了然点头。
沿街飞掠，能看到不少摆出的小摊，品类都十分原始，就着卖兔子的茶叶糖饼店，摆打气球玩具摊的爷爷和孙女，推着冰淇淋烤肠小车的奶奶，整理珍珠项链银饰品的阿姐。
今天是十月一日，浮日岛人民国庆黄金周开张的日子。
天气也特别好，没有彻底入秋的寒凉，也不至于炎热，天空干净的像一捧镜湖，澄明而透彻，深巷老屋似有伸出几枝桂花，幽香拂面。
梁絮坐在后座，看着玩具摊的彩色风车渐渐远去，长发被晨风吹起，她伸手撩了撩，回过头，铺子也到了。
每到饭点，吴可怡家铺子就像一个小型食堂，供应着十几二十口人的饭。
姨妈今早上做的面，一大盆清水面放在桌上，这时又端出来一大盆三鲜臊子，自己拿碗筷挑面打臊子，纯自助，见他们电动车停在铺子前，也是赶上了，远远招呼他们吃饭。
吴由畅停车，梁絮先下车过去。
邵科见她低头系外套纽扣，问她：“带厚外套没？岛上早晚温差大，过几天有可能降温。”
梁絮抬头拿碗挑面：“带了长袖。”
算是应下。
梁絮打了一小碗面，要找个地方坐下吃，转身寻觅间，看到了陆与游。
陆与游搭别人的电动车过来的，那人穿着安保制服，下车时，还给陆与游递烟，陆与游一挥手，表示不用。
等那人的电动车一溜烟骑走。
又看到了街对面铺子里的他们，陆与游扫到梁絮，微微眯了下眼，像是没认出，很快，稍稍昂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转身进了天心大酒楼。
吴可怡这时端了玉米和水煮蛋出来，打眼一看，“哇”一声说：“小游今天要去参加选秀啊？”
大家都笑，珠珠姐说：“他不一直这样，从小就爱好看，女孩子都没他花样多。”
陆与游今天又换了一身。
梁絮觉得，铺子今天要开张，他今天也像是要开张。
没两分钟。
陆与游去而复返，打街对面过来。
吴可怡见了问：“这么惦记我家饭？今早上也不在你江姨那吃？”
陆与游敲了一只蛋，剥完放碗里，擦手，再去挑面，说：“刚去看了眼，他们今天过早吃的油条饼子面窝，都是些炸的，不想吃太油的。”
“油条？”珠珠姐在一旁听了说，“我今早上还蛮想吃油条的，刚想着让我妈去买来着，是不是菜市场边上那家，支了个油桶现炸的。”又凑过来笑着小声撺掇，“小游，你去帮我拿一根过来呗？”
吴可怡这时笑了：“偷就偷，说什么拿。”
珠珠姐有点恼看了她一眼，偏过脑袋，羊毛卷可爱，小女人娇俏模样。
陆与游舀完臊子，从饭锅里挑挑拣拣了一小段玉米，漫不经心一笑，所有人都觉得不远不近，舒心模样。
他说：“可以啊。”又看了一圈，“你们要吃什么，我去拿。”
珠珠姐第一个捧场举手：“我要一根油条！”
吴可怡想了下，说：“有没有糯米鸡？”又补充，“有点想吃糯米鸡，没有就算了。”
珠珠姐一脸揶揄笑她。
“我去看看，刚刚看着还有几个糯米鸡。”陆与游说，又懒散看向吴由畅，“你呢？”
“你吃什么我吃什么。”吴由畅吸着面条，无比信任陆与游对吃的眼光。
轮到梁絮，陆与游依旧淡声问：“你要吃什么？”
梁絮不假思索：“豆腐脑有吗？”
说完才意识到，这玩意不可能出现在早点采购里，太难带。
陆与游看着她：“没有。”
拒绝之余，又给了她一个备选项：“豆浆可以吗？”跟着补充了句，“无糖的。”
梁絮吃过姨妈煮的面，不太想再喝无糖的东西，于是婉拒：“不用。”
“行。”
陆与游说都记下了，优雅咬着一小段玉米，大摇大摆就去对面天心大酒楼进货。
片刻，又大摇大摆拎着一大袋子早点回来。
众人见了将他捧出了花，珠珠笑他这是合锅端了，等下江姨要扛着擀面杖过来找她这个主谋算账，陆与游叼着一杯豆浆说没事，那边早点买多了，问一圈后厨嫂子们都吃不下了，江姨让他要吃都提走，吴母也扯了一段油条泡进面汤里，问陆与游中午还过不过来吃饭，要吃什么等下出去买了让姨妈做，陆与游说到时候再说。
到最后陆与游过来找他们时，手上就勾着一个面窝。
吴由畅吸溜完面条放下面汤问：“怎么只有一个啊？”
陆与游过来拖了把椅子坐下，就着透明袋子分了一半面窝给吴由畅，悠哉悠哉说：“我去的时候只剩最后一个了，指定好吃。”
吴由畅笑着一耸肩，先用筷子夹，跟着嫌麻烦直接上手，就着面窝* 喝面汤。
又看到她在边上，陆与游掀眼问她：“吃吗？”
梁絮看着陆与游手中金黄掉渣的面窝，觉得一定很脆，应下：“吃一点。”
陆与游将剩下的面窝一掰为二，一半自己手上捏着，一半拎着袋子递给她。
梁絮看了又说：“太多了，再少点。”
陆与游瞟了眼她面前的碗，小的可怜的纸碗里飘着少的可怜的几根面条，直接将面窝放到了旁边桌上：“再少是喂兔子的。”
梁絮只好拿起面窝扒开塑料袋吃，咬了一口，大清早脑袋被碳水冲击的有点不清楚，问陆与游：“兔子也吃面窝吗？”
“吃啊。”陆与游吊儿郎当说，“早上路过菜市场，看到老板坐门口给兔子喂面窝。”
梁絮慢条斯理咽下面窝，用手指轻轻拨了拨自己嘴巴边上的碎渣，抬起眼睛，陆与游在看她，眼风里透着股淡淡的劲儿，在笑，她立马意识到陆与游在瞎掰，逗她好玩呢，干净利落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多大的人了，幼不幼稚。
陆与游倒觉得有意思，无所谓笑笑，嘴角微翘。
又转过头，去看吴由畅，吴由畅又打了碗面回来，手上还拿着一玉米两鸡蛋，陆与游朝梁絮悠悠使了个眼色，对吴由畅说：“吴由畅你让让人家，人一口面还没吃完，你怎么都吃第二轮了。”
吴由畅跟着吭哧吭哧干饭：“我家又没兔子，等下剩了浪费。”
吸起一口面的兔子：“……”
三人总算安生吃饭。
陆与游吃饭的样子很香，不是吴由畅那种猛猛干饭的香，而是不管多家常的饭到了他那儿，都吃出了一种国宴的感觉，怎一个雅字了得，就差配副瓷盘和刀叉，然后梁絮看着陆与游吃，又吃自己碗里的，其实就是很家常味道。
等梁絮全部吃完，两人也差不多了。
姨妈顺着过来收拾，询问梁絮：“姑娘你昨天不吃一大碗，今天怎么就这一小口，不合胃口？”
梁絮不好意思笑笑：“昨天饿。”
姨妈跟着笑：“我怕你没吃饱等下饿，不过也没事，冰箱有水果，午饭也快了。”
姨妈手艺好，家里的御用厨子。
梁絮也不是挑食，是从小的教养和习性，别人添多少吃多少，昨晚姨妈给她煮了一大碗寿面就吃了一大碗，但要她自己盛，就一小碗，不会再吃第二碗。
大抵惯于自我管理和自我克制。
凡事不能过火。
陆与游靠进椅子里吸着豆浆，看梁絮擦眼镜。
梁絮今天跟昨天两副模样，戴了眼镜，无框的，玻片薄而价昂，极具清冷高智感，陆与游从来不知道梁絮可以看起来这么像学习成绩好的样子。
吴由畅也在擦眼镜，随口问：“小梁姐姐，你也戴眼镜啊？”
梁絮将眼镜摘在手里，垂眸拿着镜布细细擦拭，金长发利落扎起来，几缕落在颈边，没化妆，也不违和，实在底子好，外边天气好，阳光穿过她的发丝，光在她皮肤上，像护肤品广告的画报。
她“嗯”了声，戴上眼镜，抬头去看，正好对上陆与游看过来的目光。
陆与游吸管里的豆浆停了一截，面无表情接：“我做了近视手术。”
家里有医生，更应该知道近视手术的风险和后遗症。
梁絮觉得陆与游是个为了爱美无视一切的勇士，招摇浪荡模样，大概不学无术。
即使一清二楚他从高中到大学的轨迹，依旧不想承认对方同样优秀，依旧不想将对方与自己划分到一个层次里。
心里早已打下钢印：不学无术的风流纨绔。
她假装感兴趣问：“怎么样？”
离了近了，才仔细看见，梁絮右眼眼尾有一枚不太明显的浅褐色小痣，此时玲珑标致的眸子明明睁着，在镜片的映射下，像名作上画龙点睛的一点，极有辨识度，极有韵味。
陆与游心情好说：“开始不能见太阳光，出门要戴墨镜，手机电脑每天也不能看太久，现在眼睛有时候有点干，要滴眼药水，过一段时间会恢复正常。”说完又唇角轻微一掀，“总不至于睁眼瞎。”
梁絮没有再说话。
她在心里偷偷打量着他时，他也在用目光偷偷打量着她。
梁絮今天穿的配不上她的模特身材，运动鞋牛仔裤，白T外套个格子衬衫，跟个要去上体育课一样，倒真有要干活的样子，唯一花了点心思的，大概是格子衬衫下摆打了个结，看着就利落。
陆与游淡声问：“学的计算机？”
“……”梁絮一掀眼，冷漠一览无余，“不是。”
一时沉默，没得话再搭。
梁絮拿出手机，刚打开，肩头就落下重量，转头，是吴可怡。
吴可怡看着他们说笑：“都混熟了？这就唠上嗑了？都吃完饭歇好了吧？吴由畅跟小游过来帮我干下活，把桌子搬出去给韫韫把小摊摆上。”
梁絮知道这是要干正事了，挽起袖子起身帮忙。
一群人帮忙效率很高，桌子搬出去，桌布铺上，乱七八糟的工具材料摆上，小摊没一会儿就初见雏形。
邵科在钉最后的广告板，吴可怡单手扶着，眼睛去点桌上的东西，指挥梁絮摆放。
小摊就摆在铺子一角，连着姨妈的干货摊，背靠电表箱，吴家自己的地方，不会占道经营，视野也特别好。
珠珠姐带着壮壮和康康围过来捧场，站在小摊前指着中间最先摆好的烤肠机，满眼探究问：“这是什么肠？”
“淀粉肠。”吴可怡知道大家的顾虑，毕竟最近又爆出食品安全问题，跟着得意补充，“纯淀粉。”
“那我就放心了。”
珠珠姐会心一笑：“来一根。”下意识拿起手机要扫码，又问：“收钱吗？”
吴可怡摆摆手：“你跟我说这些？”
珠珠姐便又笑着收回手机。
吴可怡跟着指挥：“韫韫，你要烤就烤一盘，大家都尝一下。”
梁絮站在摊位里，正在弯身调试卡炉火力，应下：“行。”
珠珠姐高兴拉过壮壮，看着梁絮，俯下身慢声教孩子：“要吃人家漂亮姐姐的东西该怎么说啊？”
壮壮是两个孩子里最乖的，看着梁絮，害羞弯起白皙稚嫩的月牙眼，露出缺了门牙的嘴巴说：“谢谢漂亮姐姐。”
梁絮听了心都化了，觉得壮壮虽然也是小孩子，但完全就是小天使呀，跟康康那种魔童完全不一样。
康康也确实，就在一旁睁大眼睛看着，一声不吭。
等梁絮烤完，将淀粉肠夹进纸托里，问壮壮：“番茄酱还是沙拉酱？”
康康又第一个大喊：“我要番茄酱！”
梁絮只能顺着挤了番茄酱递给康康。
康康踮脚接过，又笑着嘴甜说：“谢谢小姑姑！”
小鬼，这不是会叫人。
还知道抢食呢。
梁絮分完淀粉肠，关了卡炉，拿了一根在手上要品尝自己的劳动成果，吴可怡也钉完广告板要出来。
位置窄，梁絮连忙拎起包挪凳子，是昨天生日梁永城送她的那只小香。
珠珠姐眼尖，看见，笑着调侃：“表妹太时髦了，背着五万块的香奈儿，卖五块钱的淀粉肠。”
梁絮无所谓玩笑，淡声说：“包总不是用来背的，总不能摆家里贡着。”
珠珠姐笑笑不说话，满脸“你们有钱人的世界我不懂。”
“她总不是这样，该省省该花花，平时花钱如流水，有时候又抠的莫名其妙。”邵科洗完手出来拿了一根淀粉肠，显然想吐槽梁絮很久了，“上次高考完，她请同学去酒吧，半夜要我开车去接她，怕她爸知道，我说她有同学陪着吧，打个车回得了，她说酒吧门口师傅坐地起价，要四十，她今天打死也不打车，等我去接上她，问她大小姐今天又洒了多少钱，她说不多，小四万。”
吴可怡看的明白，满眼对邵科这个直男感到深深绝望：“她哪里是抠啊，她是可以自己主动从口袋里掏钱，但不能被人趁火打劫从她口袋里抢钱，不肯吃亏呢。”
说到这，吴可怡从兜里掏出一团纸，想起来说：“昨天姨妈收碗在桌上捡到了一只耳钉，谁的耳钉？”
小岛大抵是母系社会，女人做生意迎来往去，男人都插不上话。
陆与游和吴由畅两人拿着淀粉肠在边上，围着冰粉桶，一边拿着勺子小心将桶里凝固的冰粉划开一边讨论等下加什么料，又自助上了。
康康也趴在桌沿，以为没人发现，小手悄悄掀开小料盒的透明盖子，踮起脚，眼睛从缝隙往里看，想着偷偷拿点什么糖果吃好。
梁絮无声伸过手，“哐”一声将小料盒合上。
康康吓了一跳，抬起眼睛看她，她压根就没朝小鬼看一眼。
吴可怡一直在问谁的耳钉，陆与游总算回过神，说是自己的。
“你的耳钉啊？”吴可怡抬眼看过去。
陆与游今天换了一只玫瑰金圈黑玛瑙耳钉，跟他今天穿搭很配，梁絮之前在商场看上过，但没下手，因为怕疼没打耳洞。
梁絮简直怀疑，陆与游到底还有多少花样。
依旧怀疑，性取向这一块。
吴可怡打开纸团，里面躺着一只钻石耳钉，小小一只，铂金钻托，火彩却很亮，她忍不住说：“你这哪买的耳钉，好闪啊，跟我买的完全不是一个档次。”又小心捡起来，放在太阳光下，让珠珠姐看，“叶明珠你看，真的闪的像假钻。”
陆与游立马出声：“真钻。”又不紧不慢说：“便宜，六七千。”
吴可怡立马烫手山芋一样连耳钉带纸团塞他手里，什么耳钉要六七千啊，这么小一点六七千，吴fake说：“六七千还乱丢！”
陆与游闲闲接过，塞垃圾一样塞进裤子口袋里，蹙了下眉说：“戴着耳朵发炎了。”
吴可怡觉得这真是位祖宗：“六七千的耳钉大概不是材质问题，你耳朵最近别碰水了，最好耳钉也别戴，用碘伏消炎一下。”
梁絮盯着陆与游左耳微红的耳垂看，倒觉得，陆与游耳朵发炎的时候更可爱。
拽到不可一世又怎样，风流浪荡又怎样，有多帅，还不是凡人，耳朵还不是要发炎。
珠珠姐在边上一脸调侃：“我跟你们这些富哥富姐说不上话。”
又把他俩扯到一块，人生轨迹有多相似，家世背景有多重合。
街对面天心大酒楼这时又走过来一人。
吴可怡见了就叫：“哟，李哥，你怎么过来了？”
李哥手上抱着一张菜单，将小摊扫了圈，笑吟吟问：“可怡今年又打算发多少财啊？”
吴可怡摆摆手：“就摆着玩玩。”
李哥笑而不语，又拍了下陆与游的肩，朝街对面使眼色：“走了，大少爷，过去帮个忙。”
这是要拉人回去干活的意思了。
吴可怡开玩笑：“饭都在我家吃的，你把他拉去你家干活。”
李哥昂首挺胸，搭着陆与游的肩，身高竟也矮一截，起了个特别郑重的语气：“陆少，我们老板娘最爱的干儿子，岛上第一大酒楼——天心大酒楼的头牌！”
一圈人都笑飞了。
陆与游被拥在其间，依旧是那股散漫懒淡劲儿，反觉荣光加身。
眼看两人转身要走，吴可怡连忙问：“小游中午过不过来吃饭啊？”
李哥回头：“不用管他，他就是个墙头草，哪里饭香自动就凑过去了，反正你家人多，饭总是有多的是吧？”
陆与游回头一笑，眉眼在风中动人，摆摆手，又被李哥勾着肩，不紧不慢走。
铺子前这时来了几个人买螃蟹。
吴父领着客人在里面水产缸前先挑现捞，吴母在外面绑螃蟹，连忙喊人：“可怡，过来算账！”
小摊前的热闹又迅速散去。
梁絮一个人将摊位收拾妥当。
等几个客人一人拎着一两泡沫箱螃蟹出来，转身又看上了姨妈摊位的腌鱼，吴可怡和吴母又帮着姨妈卖鱼。
吴可怡送走客人，终于忙完过来，吴母也跟着过来看，稀罕道：“让韫韫摆了这么个小摊啊。”
像是才知道梁絮上岛是为了给吴可怡打工摆摊，大概昨天第一次见，以为梁絮这种大小姐就是单纯来玩带着住几天的。
冰粉还没有尝过，昨晚梁絮和吴可怡一起准备好的，放冰柜冷藏一夜，现在一打开就冒出冷气，看着就清亮可口，今天还出了大太阳，试问谁不想在炎热的天来一碗冰冰凉凉的冰粉呢。
吴可怡打了一碗，梁絮跟着尝了点，吴母也说好吃。
除了脆皮烤肠和冰粉，小摊还卖柠檬茶。
吴可怡煮好了茶叶，端过来给梁絮备上，姨妈在一旁给腌鱼补货，问这是什么茶，吴可怡笑着说给姨妈做一杯柠檬茶尝尝。
梁絮刚刚切备好了柠檬，冰块在保温桶里，放进雪克杯里捣碎，再按照配比放茶，纯净水和糖浆，一杯柠檬茶也做好了。
大家一人尝一点，就是常规味道，但梁絮昨天逛过，包括今早路过街上，岛上一家奶茶店都没有，卖现制饮品的摊位也没有。
吴可怡又抱了一大箱玻璃瓶装果汁、矿泉水和糖葫芦棉花糖出来，摆在摊位边上一起卖，最后站在摊位前，全部打量了一遍，检查没有遗漏的，说要换点现金，进铺子里找半天回来，只找到几张大额的，问姨妈能不能换。
姨妈正数钱数的开心呢，早上那一批客人开了个好张，接了钱就笑吟吟换了几张要用的小额。
递给梁絮，又看到梁絮手上的包，梁絮刚刚也在找自己钱包里有没有零钱。
姨妈早上杀鱼去了，没听着他们一群人说笑，看着包问梁絮：“姑娘，你这包真好看啊，哪买的？多少钱？我下次买个送你珠珠姐，姑娘儿还是要打扮才好看喽。”
梁絮说：“我爸昨天送的，几万吧。”
姨妈一听眼睛都睁大了：“这么贵？金子做的包？”跟着又开始担心梁絮的财物安全：“姑娘哦，等下来买东西的人多，鱼龙混杂的，一个不留神，你包别给人顺走了。”又连忙找了个黑塑料袋子，要梁絮把包套上藏好。
梁絮哭笑不得，最后还是听了姨妈的话，将白色香奈儿套了黑塑料袋子，藏进桌子下面的柜子里。
梁絮坐在小摊后，阳光从檐上落下来，照在身上很舒服，她扶起眼镜，一打眼，就看见街对面的陆与游。
陆与游今天穿的很骚气。
也就只有此刻，才有时间，才有机会，去细细看。
陆与游真的很爱大地色，一身香槟色缎面衬衣，上面两颗纽扣解开，露出半边锁骨，下面是浅亚麻西裤，像电影里风流成性的南洋少爷。
然而屁股又特别翘，李哥在给他讲菜单的样子，撑在酒楼前的一张大圆桌上，他也跟着撑在一边，侧影渡在透明天窗打下来的光里，缎面衬衣的褶皱勾勒出浪荡身材，梁絮又想起了之前看过的欧美剧，帅到即将一炮而红的落魄酒保，被刻薄美艳经纪人潜规则，被金发碧眼大小姐牵着领带带回家，或者被丰乳肥臀大富婆包养那种。
反正不会让人想到正经东西。
正胡思乱想。
陆与游突然直直从对面朝她走来。
梁絮不紧不慢从桌上支起身，假装不经意抬眼去看。
陆与游从街上散漫的客流穿梭而来，身段在愈来愈炽烈阳光下折成一片影，左耳的黑金玛瑙耳钉闪出低调的光芒，左右看路时，撞上她的目光。
没有明显的停顿，他又顺着往铺子里拐，去找吴由畅。
梁絮没有任何动作，就在小摊里待着，哪也不去，目光也不去寻找。
耳边听着两人说笑了几句，声音又往这边拐。
陆与游领着吴由畅，一边说一边顺着路，又回到了梁絮面前。
两人在小摊前好奇打量着，这里弯身看看问是什么，梁絮有问就答，一个多余的字不讲，那里拎起看看问卖多少，梁絮支着侧脸坐在小摊后，不冷不淡看着，报了吴可怡给她的价格，两人又立马放下啧啧说纯暴利云云，属陆与游的嘴巴最刻薄。
梁絮倒要看看他好江姨的天心大酒楼有多不暴利，陆与游胳膊上还夹着从对面带过来的菜单，梁絮伸手，他就递过来。
扫了眼，虽然对于她的消费来说很便宜，但梁絮对城乡居民物价还是有基本认知，不愧是景区，她递回去，说：“这定价真没问题吗？”
陆与游笑而不语，好像在说她不懂。
梁絮觉得没意思，闲闲摆摆手。
假模假样这半天，陆与游又懒懒拿出手机，要扫付款码，对她说：“今天开张了？我帮你开个张？”
梁絮没回答前一个问题，说左手倒右手的事没意思。
话到这没法接，一个拐弯抹角想说句话但对方不待见，一个千回百转勾上一个眼神但现在又懒得招待。
对面酒楼前停下几个游客，正往里张望，李哥却不在。
吴由畅看见，连忙拍了下陆与游。
“陆少，接客！”
梁絮终于忍不住扑哧一笑。
陆与游一句话没来得及留下，忙不迭过去接待人落座点菜。
浮日岛一年中最忙碌的时候就从这里开始了。
管你是大少爷还是大小姐，上了岛吃了岛上的饭跟岛上沾亲带故算半个岛上人了，都要接一圈客。
上午游客稀疏，梁絮还担心生意会不好。
临近饭点，梁絮发现自己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绝对的资源面前经营策略不值一提。
越来越多的游客，从旁边游客中心涌来，上午逛完景点要吃饭，从码头方向涌来，刚上岛要先落个脚，从街道另一头涌来，中午太阳超级大，气温逼近盛夏，不找个地方歇一下补充一下能量，那也太累了趴。
珠珠姐也骑着电动车带着两个娃放羊回来了，麻雀晒的落在电线上匍匐着身子像鹌鹑。
梁絮不歇，收款码不停她不歇。
这是一个史无前例的黄金周，于梁絮，从前她是漫步在街头拍照吃饭的游客，这一年她变成了在街边定点招徕的旅游服务人员。
梁絮之前看落难千金美剧，还幻想，以后家里破产，或者梁永城断了她的信用卡，她就去摆摊卖小蛋糕还债，或者摇奶茶赚学费。
这天中午短短几个小时，一整桶冰粉卖了一大半，卡炉燃气罐换了两罐，有人一次性点了十杯柠檬茶，比市价贵出一半的饮料来不及补货，梁絮觉得自己想多了，人都快忙没了，还是祈祷梁永城一辈子才华横溢，或者找孙司祎大小姐讨饭更实在。
下午一点多，姨妈才抽出身做好饭，邵科赶着空过来接替她，让她先去吃饭。
梁絮也不管什么身材管理了，饭菜塞了满满一大碗，人都快饿晕了，见了饭就是娘quq
邵科不熟练，不能完全为她减负，她还得端着碗坐一边，一边吃一边帮忙。
就是在这样的时候，梁絮看到了好戏。
街对面。
当服务员的婶子收拾完沿街的一张桌子，几个女孩子停在了酒楼前，清脆交头接耳几句，很快被陆与游迎了进去，就近在刚收拾完的那张桌子落座。
陆与游摆上碗筷，双手捧上菜单，又给几个女孩子倒水，几个女孩子点头道谢接过玻璃杯，时不时点着桌上的菜单问，有说有笑，气氛融洽的不得了，陆与游随意立在桌边，单手托着点菜板勾写，倒也有一番说不出的风流。
他平时都是这样出来卖的吗？
还挺敬业，比SA见了她进SKP都殷勤。
陆与游这身段，丢任何一个酒吧，点一次也是四位数打底，哄几个女孩子在景区点一桌子贵得要死的菜，都不是降维打击了，就呼吸的事。
很快点完菜，几个女孩子还笑眯眯的，目光黏在他身上移不开，陆与游托着点菜板点头微笑，转身要走，又被其中一个女孩子叫住。
那个女孩子托起手机，笑着询问着什么，桌上另外的几个女孩子都在起哄，陆与游拒绝了几次，最后实在没办法一样，轻佻转眼一笑，看起来习以为常，还挺乐在其中，拿出手机点了几下放到桌上，几个女孩子争先恐后举起手机去扫。
事情往往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
周围一圈女孩子都看过来，那交头接耳的目光，像是之前自己没有听梁静茹的《勇敢》，陆与游拿起手机以为能走了，又被叫住，又被迫扫了一圈人。
这边。
邵科送走一拨游客，打眼看到，嘴欠终于发挥到了正确地方：“真是头牌啊？”
梁絮坐一旁小板凳端着碗，笑的不行，差点被饭粒噎到。
李哥传菜出来看见，陆与游终于被放过拎着点菜板和手机擦身而过，李哥笑嘻嘻拍了下他的肩，那表情那口型，像是在说他出来卖辛苦了。
陆与游什么也没说，淡笑着摇摇头，拂下李哥的手，要往后厨走，抬步前，突然往街对面看过来一眼。
却被纷乱的人流挡住。
一拨人在一旁摊子前要买鱼，姨妈不在，邵科一问三不知，梁絮更是懵逼，全能选手吴可怡送走一拨买螃蟹的游客，又脚不沾地赶去帮忙卖鱼。
铺子前又来了人看螃蟹，吴父吴母吴由畅已经在里面接待上一批了，顾前不顾后，邵科立马要去接待，见梁絮饭吃的差不多了，要梁絮自己挺住。
梁絮端着碗刚躲下街对面投过来的一眼：“？”
街对面酒楼下这时跑过来一个戴着儿童手表的小朋友，踮起脚往小摊上看。
梁絮立马进入工作状态，放下碗起身招呼。
小朋友比了个OK的手势，大大方方说自己要三碗冰粉，爸爸一碗，妈妈一碗，我一碗。
梁絮经过一上午的微笑服务，已经对小孩子极其富有爱心，毕竟消费最多的就是带着孩子的家长，孩子嚷嚷着要什么家长没办法都得买，她不缺钱，但也不清高，没有捡钱不要的道理，她熟练打着三碗冰粉，温声问小男孩要什么口味？红糖还是桂花？
“……桂花。”
“爸爸和妈妈的呢？”
“嗯……”小朋友犹豫着，“你等等我，我马上回来，”跟着又跑回街对面，“我去问问他们！”
梁絮站在原地耐心等待着，抬眼，就看到小朋友跑向对面酒楼下一对夫妇身旁，很快又笑着跑回来，手里还攥着一张大额纸币。
小朋友选好口味，又一个一个选着小料，梁絮一碗接一碗制作好三碗冰粉，要找钱，小朋友眼睛朝旁边小火煎烤的烤肠看去，又咧开嘴说还要三根烤肠。
梁絮重新找钱，要小朋友拿好，顺手将卡炉火力调至最大，见小朋友乖巧站小摊前要等，又弯身微笑说：“你先把冰粉端回去，我等下帮你把烤肠送过去好不好？”
“好，谢谢姐姐。”小朋友小心端起一碗冰粉，要一碗一碗运回去，临走，又恋恋不舍转头，舔了下嘴唇说，“烤肠沙拉酱和番茄酱都要，三根都是！”
“好。”
目送小朋友安全过马路回到对面，她看向酒楼下那对夫妇，那对夫妇也笑着遥遥朝她一点头。
大概是人与人之间的信任。
梁絮呼了口气，觉得自己今天又攒了一车功德。
等烤好三根烤肠，梁絮转头，其他人都在忙，只有珠珠姐正在照顾壮壮和康康吃饭，她拜托珠珠姐看一下小摊，自己去对面送烤肠。
去到对面，李哥正给边上另一桌结账，女人一手捏着瓷勺一手攥着账单眉头紧锁，男人抱着孩子照顾吃饭一声不吭。
梁絮没在意，送好烤肠，小朋友及父母向她道谢，她笑着点头转身要回去。
事情就是这时突然发生的。
“嘭——”
“你们这什么黑店！五个菜要七百！我要打110报警！”
梁絮反应过来时，只感到手臂一道刺痛。
她下意识低头看，血，红墨水般从白皙的皮肤往下流，滴到地上，砸成花。
再转头，李哥从一脸抱歉转为一脸冷漠，愤怒的女人，受惊的孩子，沉默的男人。
更远处，天心大酒楼招牌下，陆与游正有说有笑送走一拨客人。
下一秒。
陆与游转身，一八九的身形无懈可击，迎着酒楼里外两层所有客人的目光，带着目空一切的架势，浑身散发着不好惹的气息，迈着长腿，面无表情，直直朝这边走来。
直直朝她走来。
如果浮日岛是一个大型的MMORPG武侠游戏，那么现在【世界】频道大概飘着这样几行字——
【玩家L&Y上线】
【浮日岛第一L&Y上线】
【天心大酒楼头牌L&Y上线】
梁絮心里却只，扑通，扑通，闪烁着这样一行字——
【您的好友L&Y正在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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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您的未婚妻YUN出门遇刺，请少侠速速撑腰。】
感谢支持（啾咪~）
月底了，来点营养液吧（端碗Orz乞讨）
下一本《牛奶巧克力》/《只有樱花知道》不确定，《月出时见你》《著名》优先级会后一点
都多多收藏吖[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照例到时候1000收开＞3

第13章 小岛秋 极度相似又分立两极的另一个人……
梁絮没什么感觉, 她对痛觉感知不明显，就像受了委屈也不会大吵大闹，她总是以一种冷漠的姿态，摆脸色给所有人看, 有人要让她不痛快, 她就要让所有人都不痛快。
再者，她也不会允许有人让她不痛快。
她看了眼地上滴下的血, 目光没有一丝波动, 极为淡定伸手用袖子按住伤口处，没作声, 也没让任何人注意到。
梁絮有很强的独立解决问题能力, 孙司祎说的。
初中有段时间，孙司祎喜欢骑自行车上下学, 没刹车的死飞，当时很流行, 孙大小姐很喜欢，孙大小姐要没苦硬吃，梁絮也跟着，孙司祎当时抱着她说，梁小韫韫, 你这么爱我啊？梁絮当时抱臂一动不动, 很冷漠说，怕你死路上没人收尸，孙司祎：“……”
梁絮怕死, 骑的有刹车的，连个稍微漂亮点的车也懒得挑，超级老的款式, 老到什么程度，孙司祎当时评价，像她爷爷梁教授从她曾爷爷梁老先生手里接过来，昨天还骑着去菜市场买过菜，一车传三代，人走车还在，梁絮当时被逗笑，问孙司祎，你觉不觉得这车有一种民国青年知识分子的帅气，孙司祎不懂，孙司祎摇头，那阵儿历史课在学五四运动，纯当梁絮学习学疯了。
嘿，别说，梁絮骑着她的二八大杠还蛮帅，特别冬天的时候，梁絮腿长，有一下没一下蹬着自行车，套着黑色双排牛角扣羊绒大衣，特别显身段，人又有点臭美在，不肯戴帽子，说会弄乱发型，黑长直卷着北风披在肩上，背着棕色皮书包，睡不醒模样，一手扶着车把手，一手插进兜里，慢悠悠穿梭在望华大学的百年建筑间，像是下一秒就要从兜里掏出手枪充当地下党。
然而又水平停在孙司祎家门口，孙司祎全副武装裹得像个粽子，戴上手套说不想骑车，梁絮骑在车上，从兜里伸出手，拍拍自己面前的车杠，淡眼说，我带你啊？孙司祎当时迷的不要不要的，说梁絮要是男孩子就好了，梁絮笑笑不说话。
梁絮骑着二八大杠帅气的时候常有，孙司祎骑着死飞不死的时候却没过多久。
没过多久，孙大小姐就因为爱车刹不住车跟人追了尾，好死不死，撞了辆宝马，车主降下车窗，往后朝她们看，表情傲慢不悦，随即挥了挥手，要开走，那神态，就好像在说，你们两破自行车搞什么登月碰瓷，算了，爷大度，不跟你们两小姑娘计较，免得说我欺负人，趁我没反悔前，快滚。
孙司祎说过，她觉得宝马都是暴发户开的，梁絮当时没表态，这会在这位车主这，她觉得那眼神蛮不舒服，她觉得孙司祎说得对。
孙司祎本来就是个暴脾气，膝盖又跟沥青路面来了个亲密摩擦，瘸着一条腿站起来，看着就火辣辣的疼，梁絮紧紧扶着孙司祎，真怕她的孙大小姐会突然暴起，大骂你个破三系牛什么牛，我爹s680撞你十辆！
那明天她俩就真的要上江城都市报了。
等宝马离开，梁絮将孙司祎连人带车挪到路边，孙司祎又扶着膝盖撅起嘴，马上要吧嗒吧嗒掉眼泪，是的，孙大小姐跟她爹的s680一个德行，娇贵，就是那种追了别人的尾自己还要委屈到哭的人。
梁絮当时站一旁，安慰人有一套，朝路边眼一撇，对孙司祎说，要不我打110报警，调监控把那司机找回来，你赔人家点钱？孙大小姐哪还顾得上掉小珍珠啊，跳起来打梁絮都来不及，梁絮乐的直躲，孙大小姐顾前不顾后，又牵动膝盖伤口痛的差点向梁絮行了个大礼，梁絮连忙去扶，问，走，回去？离家估计也就一公里不到，孙大小姐娇贵，立马往路边一坐，眼巴巴看着她，瘪着嘴说，痛。
意思不想动，自行车又丢不下，怎么回去，不知道。
梁絮二话不说，路边招了辆的士，帮着司机将两辆自行车卡进车尾箱，扶孙大小姐上车。
关上车门，司机问去哪* ，开车，梁絮拿包找钱，一皮夹子卡，看向孙司祎，孙司祎懂了，也去摸自己钱包，根本没带，跟着，跟梁絮大眼瞪小眼，就挺离谱，两大小姐出门都没带钱，等下要付不出车费。
眼看司机等红灯哼起了歌，孙司祎直冒冷汗。
梁絮不动声色，抬起孙司祎受伤的腿，拆了一包纸巾，帮她简单包扎膝盖。
孙司祎战战兢兢看着司机将车开到梁絮家门口，又看到，梁絮跟司机说了声，淡定下车回家拿钱，没一会儿，出来付了车费，家里保姆也跟着出来搬自行车，扶她下车去处理伤口。
对孙司祎而言无异于英雄救美的一天，即使孙司祎说梁絮怎么这么好时，梁絮嘴毒说回家找不到现金就把她丢车上，孙司祎依旧感动到痛哭流涕抱着她说：“梁小韫韫，你要是我老公就好了。”
梁絮一巴掌拍孙司祎脑瓜子上，说自己性取向正常。
但到底要喜欢什么样的男生，梁絮自己也不知道。
大小姐十项全能，恋爱也是个烦恼呢。
没梁絮强的，梁絮看不上，没梁絮好看的，梁絮更看不上。
比梁絮强还比梁絮好看的，不说有没有，梁絮永远不会当下位者，只会每天大战三百回合，直到越过对方，这时自然而然又失去了吸引力。
说到底。
梁絮打出世十八年的人生经历里，没缺过钱，更没缺过爱。
没有任何一个人，更没有任何一个男性，值得她稀罕，遇事她可以自己解决，比钱比不过爸爸梁永城，比权比不过姑姑梁永璇，比思想交流比不过爷爷奶奶梁教授应教授，比成长陪伴比不过表哥邵科，比情绪价值更比不过闺蜜孙司祎。
孙司祎也说。
梁絮这么独立强势的性格，又什么都不稀缺的生活，不当她老公，也不可能当别人老婆，注定高高挂在天上无人可摘。
那么。
实力、家世背景和成长轨迹势均力敌，谁也不服谁，又跟她不在一个体系里佛到不接她的招，遇事也不怕事能一个人干翻一整个世界，在这世界上跟她极度相似又分立两极的另一个人呢——
就在眼前。
陆与游迈着步伐，直直朝她走来。
当两个人第一次站在同一阵营，大抵是爱情降临的瞬间。
一步，两步，三步。
陆与游在她对面站定，中间隔了一个桌子，他其间看了她一眼，这会儿有视线遮挡，见她屈着一只胳膊，又看了她一眼。
梁絮目光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没到声张的最好时机。
这会流点血算什么，她要打个漂亮仗。
以为她没事。
陆与游接过李哥手里的账单，不紧不慢放到桌上，从一旁拿过计算器，状态切换自如，与方才冷肃气场截然不同的亲和态度，微笑面向方才闹事的女人。
“女士您好，方才看到您对我们酒楼的账单不满，以至于大动肝火砸了一柄瓷勺，让您用餐感到不愉快，我这里给您道个歉，但我们酒楼一直明码标价，服务员也没有为您算错账，既然您有疑问，我现在就当着大家的面，再为您算一次账。”
不卑不亢的姿态，有先礼后兵的程序道歉，也有绝不动摇的名誉底线。
开场这一番，算是镇住了场子。
周围有不少人悄悄举起手机，酒楼里外两层的人都看着，甚至街边不少游客也驻足。
态度摆到这个份上，女人再不讲理闹事，想必围观群众也不会答应。
长的盘靓条顺，确实就是有优势，天然更让人感到信服，陆与游今天打扮的人模狗样，也怪能装腔作势。
女人总算镇定下来，冷脸看着陆与游。
陆与游长指轻抬，将计算器归零，一边手上敲着计算器一边嘴上一句不停说。
“您带着丈夫和孩子一进店，就捞了六只螃蟹，我当时也在边上，亲自帮您捞的，您一开始看中的是二两母蟹，后来看到边上缸里蟹更大，又说不要小的，要大的，我跟您说大的会贵很多，也介绍了价格，您说没关系，几只螃蟹还是吃得起的，我当时也说是，几只螃蟹还是吃得起的，然后就按照您的要求，捞了六只大的，那是六只四两母蟹，店里墙上一直挂着价格牌，135一斤。”
“我觉得这应该就是造成您误会的最主要原因，您说是吧？”
女人一句话不说，坐在桌上，被陆与游站边上盯着，瞬间矮一截。
桌上的丈夫抱着孩子，戴着眼镜看着是个文化人，同样一声不吭。
陆与游手指继续在计算器按键间翩跹：“湖鲜我们加工免费，六只四两母蟹348，您又捉了三条黄鳝，黄鳝65一斤，三条黄鳝89，一只甲鱼，甲鱼95一斤，一只甲鱼105，一盘农家腊肠68，一份宝宝虾仁蒸蛋48，米饭20一大份，茶位免费，最后一共678。”
行云流水一套下来，听到的都知道怎么回事了，周围隐隐有议论声。
女人脸色铁青，低着头急急燥燥去包里掏钱。
陆与游长指轻点着账单，支在桌边，生动诠释了什么叫老一辈艺术家的优雅与从容。
跟着又拖过计算器，轻敲几下，冰冷的机械声缓缓回荡在酒楼里外两层：“678+5，等于六百八十三。”陆与游从身后服务员手中接过付款码，摆到桌上女人面前，说：“您方才砸了一柄瓷勺，5块钱一把，一共是683。”
精明，妥贴，又不容抗拒。
有些人就是天生拥有卓越的处事能力。
女人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偏偏找出一大堆纸钱硬币。
陆与游表情依旧没有一丝变化，没有一丝一毫对一大堆皱皱巴巴叮铃咣铛现金的嫌弃，只有身为服务人员的专业，伸出漂亮的手指一张张一枚枚整理着现金，数了两遍，将应收的钱在桌面砸齐整递向身后的服务员，跟着将多余的一张平整纸币双手抵还给女人，礼仪性说：“谢谢您。”见女人收拾东西，陆与游跟伸手指示桌上未用完的饭菜，问：“请问您需要打包吗？我们酒楼打包免费。”
事情到这个份上，任谁也没有心情。
也就陆与游，心理素质强大到不降低丝毫服务态度。
服务拉满，纯恶心人。
又叫人挑不出一点错。
女人像是气的不轻，闷头收拾自己和孩子的东西，一声不吭。
直到这时。
陆与游才整个看到梁絮，梁絮一声不吭站在那儿，还紧紧捂着手臂，手指边缘，外套袖子洇出暗色，地上躺着几点猩红。
对上冷傲的目光，即使没有任何交流，也心灵相通。
世界上就是有默契这种存在。
他看到了她。
眼见女人提起包带着孩子老公要走。
陆与游立即出声阻拦：“女士请等。”
女人皱着眉回头。
陆与游抬手指向几步远处的梁絮：“那位姑娘好像被您方才砸的碎瓷片伤到了。”
两人从始至终没有靠近分毫，立在原地，表情各自冷漠，划开关系，才显公允。
某些情愫，早已像空中不知从哪来的柳絮，在暗处，悄无声息缠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又聚集到了梁絮身上。
梁絮仍旧站那儿，本来就瘦，此刻嘴唇没什么颜色，像弱不禁风到下一秒就要倒地，按在小臂伤口处的手早已失去力气般无声下滑，露出沾染了血腥痕迹的衣袖。
小朋友拿着淀粉肠低下脑袋，突然大喊：“妈妈，这个姐姐流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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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是9月30日，祝韫韫小公主18岁生日快乐！
18个红包~

第14章 小岛秋 为谁？
小朋友妈妈见了也吓了一跳, 连忙扶梁絮坐下：“哎呦！姑娘你刚刚都不说话！流这么多血！”
梁絮感谢又抱歉一笑，微微弯着身子坐下，那情态，就好像在说, 我也想, 但刚刚你也看到了，身子又单薄, 面色又沉白, 完美受害者。
江姨也被惊动了出来，在陆与游边上低声问了几句, 陆与游低头听着, 应了几声，跟着从身后服务员手里接过医药箱。
陆与游这时才站到梁絮身边, 依旧是人道主义的公允姿态，换做任何一个人他都会同样做的样子。
桌上装凉白开的水壶被拎起, 水流从壶嘴倾出冲洗她胳膊上的血迹，陆与游一手拎着水壶，一手把着她胳膊，目光冷然而专注，没有一丝亲昵的感觉, 冲洗完胳膊, 又捞过她指纹染血的手，跟着将纸巾递给她。
他就这样无声做着一个服务人员面对突发情况基本的应急处理，没有说一句话, 更没有为梁絮做决定。
血迹顺着水流冲到地上，混合灰尘脏污，一大滩子湿痕, 滴滴沥沥。
女人带着孩子老公站在对面，都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也羞愧难当，连声道歉：“对不起啊姑娘，不小心伤着你了。”
梁絮坐着，一只胳膊被陆与游把着包扎，手上还拿着擦完的纸巾，也没有一丝弱势，平静注视着女人，说：“谢谢你能说对不起，但我无缘无故被你砸碎的瓷片划伤，要求你做出赔偿。”
“赔偿？”
一听到这个词，女人的眼神都变了。
“500。”梁絮说，“按照我的误工费、衣物清洗费和医药费，你理应赔偿我500人民币。”
周围出现小规模低声纷论。
女人脸色也遽然转愠。
“500？”
500，这个数字，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对于间接对第三人造成表皮轻伤，说合理也合理，说不合理也不合理。
陆与游拎着梁絮脱下来的沾染血污痕迹的外套，看着格纹衬衫的领标，知道梁絮已经非常宽容，500够不上梁絮的误工费，也覆盖不了梁絮的衣物清洗费，更抵不上梁絮请一次医生的医药费。
女人不是梁絮的家境，不了解梁絮的生活水平，无论如何不能接受这个结果，又看到站在梁絮身边收拾医药箱的陆与游，立时像是抓住了什么线索，勃然大怒。
“你们都是一伙的吧！一岛的刁民唱了好双簧敲诈游客！我要去网上曝光你们浮日岛！”女人不仅诬陷，还越说越趾高气扬，甚至否认事实，将矛头对准梁絮，“有什么证据是我砸的勺子飞出的瓷片划伤你的？你个小姑娘年纪轻轻长的漂漂亮亮狮子大开口，破了一点皮要我赔五百，哪来的千金小姐，这么娇贵？我看你也还是个学生，劝你不要断送自己的前程，你哪个学校的？我大表哥是教育局的，到时候我曝光到你学校去！八成就是你自己把手臂划破等着敲诈勒索！”
陆与游是脾气好，但不是现在，一来女人将他同梁絮甚至岛上人都定性为一伙的刁民，没必要再保持中立态度，二来在天心大酒楼发生的事，他身为一名公共场合服务人员有义务出面。
“女士请您自重。”陆与游仰头看了眼木梁，“店里装了高清摄像头，究竟是不是我配合这位姑娘自导自演敲诈勒索您，我们店里可以调监控。”跟着抬手示意街那头方向，“岛上派出所就在前方一百米不到，您实在不满，或者再次出口诬陷，我们将报警处理。”
报警，就是将事件上升。
一般人听到这个词，都会下意识退缩。
女人平复着胸口，怒目注视着陆与游，一声不吭。
一直在一旁一声不吭，女人的老公，男人一手抱着孩子，这时知道出来劝，揽过女人的肩膀，自认吃亏不差钱模样：“算了算了，五百赔给她算了，我们下次不来了。”
中国家庭里总有个很有意思的现象，一遇到事，男人就美美隐身，让女人出去当恶人，等到事态升级，女人快要兜不住，男人又出来当好人，要息事宁人，看似宽容大度，其实是真正的懦夫，又要表现夫妻琴瑟，女人成了娇妻泼妇，男人赚足翩翩风度。
梁絮对这种事情看透，看不上，觉得虚伪，且恶心。
看着事件几番转折，周围终于有位阿姨忍不住出声。
“小姑娘造孽哟，过来送个淀粉肠，送完开心笑着要走，你一勺子砸下去，她捂着胳膊，吓得站一边不敢说话，捂半天糊了一手血，刚刚冲的一地都是，要你赔个五百，你骂人家小姐，还要去教育局举报人家，倒打一耙说小姑娘自己划的来敲你。”
当有第一道声音发出一边倒言论，从众效应激发出更多角度评论。
“刚刚还想看看人家酒楼怎么宰客，结果你又是螃蟹又是黄鳝又是甲鱼，真吃不起饭了别出来玩了，丢人。”
“小哥服务态度够好了吧，一中午忙前忙后端茶倒水陪着笑，你砸东西闹事，人家也好脾气当面一清二楚再算了一次账给你听，账没问题，你又叮铃咣铛掏出一堆零钱，害人家数半天，不知道做给谁看，现在为了五百块钱，又一把子把人打成刁民，人挺漂亮板正一小男生，干什么赚不到钱，要在你这受罪，小哥要不嫌弃到时候跟我去江城，我们小区楼下保安一月三万。”
众人都笑，陆与游也陪着笑，游刃有余姿态，像是在开粉丝见面会。
这会谁都能说上几句了。
“谁家没点有关系的亲戚朋友啊，挺大一人了，欺负人上学的小姑娘。”
“不怪说国内游客没素质，就是某些人把全部人的名声都搞坏了。”
“不行就报警吧，五百不够去医院做个检查，还得再赔点。”
小朋友的爸爸站在梁絮身后，扶了扶眼镜，也忍不住说。
“你说这姑娘跟这小哥唱双簧，我们这一大片吃饭的也都是托？”
“挺大一男人，看着老婆闹事，现在知道事情大了，才假模假样出来劝。”
男人脸色挂不住，急急忙忙去女人皮包里翻钱，要赔了梁絮赶紧走。
钱递到面前，梁絮没接。
梁絮依旧气定神闲坐着，面带微笑说：“不好意思啊，大家替我说了这么多，我刚刚其实还有话没说。”
男人又一副如临大敌，生怕梁絮再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女人抱着孩子，也盯着梁絮。
梁絮说一不二，主见极大，看向女人，有条不紊说。
“回应一下你的质疑，首先我不是岛上人，我只是来岛上打工的，如果有任何需要，我可以向警察提供我的身份证以及相关证明，而不是让你空口污蔑。”
“其次今天事件的全部经过都有监控可查，边上应该也有人录像，希望你今后不要发表无端言论，害人害己，我家中也有法律工作者，我不介意维权到底。”
梁絮跟着笑了笑，最后说：
“我理应向你索赔500块，于情于法都合理，但我刚刚话没说完，我知道你们一家来岛上旅游不容易，同样希望你度过美好的一天，拥有稳定的情绪和有担当的丈夫，所以我最终只向你收取5块钱，买创口贴需要5块钱。”
“最后，你该向我道歉。”
500块变成5块，平地又炸起了一道惊雷。
价值不高，侮辱性极强。
顺带阴阳怪气女人情绪不稳定男人没担当。
女人也回过味来，抱着孩子冷冷看向丈夫，凭什么坏人都我当了，好人全你做了。
知道吗，当事情从金钱矛盾转移到夫妻矛盾，就简单多了，女人目光幽深注视了几秒男人，转头向梁絮微微弯身：“对不起啊，姑娘，冤枉你了。”
梁絮没有点头。
道歉，不代表需要原谅。
男人如芒在背，扶着假斯文的眼镜，低头着急忙慌又找出50块钱，不需要找了一样，偏着脸，递给梁絮，梁絮自然没接。
又是想硬撑回场子但越凹越脸面全无的昏招，女人也觉得自己怎么找了这么个狭隘的蠢男人，不耐烦说：“人姑娘要五块钱，你给五十什么意思，当人要饭呢？”
男人脸色更不好，气度全无。
梁絮慢悠悠出示早就设置好金额的手机收款码，微笑看向男人：“对不起啊，我不收现金，没有零钱找。”
二次折辱。
为谁？
为谁找回场子？
陆与游立在梁絮身后，内心不是没有波动。
为梁絮的勇敢，为梁絮的智谋，为梁絮的最后一句……
为梁絮赢得漂亮。
等男人用手机扫了五块钱，狼狈跑去追抱着孩子走远的女人。
梁絮才回过头会上陆与游的目光，陆与游来不及躲闪，掀了下睫，将手上的格子衬衫递还梁絮。
梁絮直直看着他，像在说她知道他方才在看她。
她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说。
“我好几年没用过现金。”
意思是否认，为他，而不收现金。
陆与游心跳了又跳：“……”
梁絮跟着捡起桌上的两片创口贴，起身回对面。
珠珠姐已经在小摊后忙翻了，铺子里买螃蟹边上摊子买鱼也是一大堆人，康康和壮壮都没人管，两小崽子站在小摊前，直接打上了童工，别人问这个多少钱哪个怎么卖，全都答得上来，还知道维持秩序，要一个一个排好队，这个是你的那个是她的。
算是发了砸难财，方才一柄瓷勺引出的风波，惹得不少人围观，此刻散去，便就近在对面买特产和吃的。
梁絮连忙过去帮忙，小摊前有不少人认出了她，说她刚刚很勇敢，说她刚刚特别镇定，说她刚刚特别帅，也有说她很漂亮，能不能加个微信，梁絮手上动作不停，一一笑着道谢，最后一个拒绝，顺带宣传铺子里有螃蟹，边上摊子有鱼，可以带一点。
等到这一大拨客人忙完，珠珠姐摘下一次性手套，显然全程观看方才对面酒楼下的风波，对她比了个大拇指：“表妹，我今天最佩服的就是你！”
梁絮一笑，顺着跟珠珠姐击了个掌。
再回过头，对面天心大酒楼的生意没有受到一丝影响，甚至更加红火。
招呼婶子打扫干净地面，陆与游抬腿走到街边，街边，饭点一直有穿着椰海风光花衬衫戴着度假草帽的白发老爷爷卖唱，吹着同一首萨克斯，梁絮不知道叫什么曲子，只感觉很有小岛风情。
这会陆与游同老爷爷说了两句什么，形容熟稔，不知道陆与游在岛上还有谁不认识，还有谁无法动用人情，老爷爷立马笑着提起音响跟他去铺子里。
陆与游站在铺子外，饭桌中间，被人群的目光簇拥着，浪荡无匹身段，风流带笑模样，提起麦克风。
“一首王菲的，《容易受伤的女人》。”
瞬间一整个酒楼爆发出热烈的欢呼，陆与游浸在中央，目光四处流连，梁絮在街对面，坐小摊后慢慢吸着柠檬茶，却觉得陆与游并不开心，有点怅然若失，即使再经久不衰的掌声和口哨。
老爷爷开始吹萨克斯伴奏，陆与游开口唱。
低醇又性感的声线一圈圈回荡，粤语曲调越过无数个含情带欲的凡胎□□，越过宽阔的青石马路，越过一整条长街，传至梁絮耳中。
陆与游目光四处流连，四处找寻，最终还是，假装不经意，投向人群外的一个她，隔着一条街的一个她。
他唱，她听。
“情难自禁
/我却其实属于
/极度容易受伤的女人
/不要不要
/不要骤来骤去
/请珍惜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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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注：歌曲原唱王菲《容易受伤的女人》
容易受伤的女人。
为谁？
国庆快乐！
10.2上夹子，不更，10.3照常00:00，感谢支持＞3

第15章 小岛秋 怪让我愧疚。
孙司祎说梁絮像个老年人, 同龄人都在追男团女团混韩流欧美圈的年纪，梁絮耳机里在放中岛美雪中森明菜，听一些比她年纪还大的歌，而梁絮最喜欢的, 却是王菲的一首《百年孤寂》。
转念成空, 一生虚妄。
陆与游唱完歌，结账送走几桌客人, 单臂夹着点菜板立在街边, 抬眼看到了梁絮。
江楚之地只有冬天和夏天，在一天之内经历冬天和夏天, 这个点太阳将大地都烤焦, 街上没几个人，梁絮慵懒坐在小摊后, 单手支着脑袋，眼皮微阖, 倒不是在犯困，也不是在走神，就单纯盯着眼前的事物看，却没有将任何事物装进她那双淡漠的眼里。
梁絮身上有种很独特的气质，在人群中时, 面对顾客能微笑周到, 饭桌间长辈问答也妥当有礼，可当对上不需要维系关系的人，抑或一个人独处, 又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对活着需要跟人打交道的不耐烦，对需要容忍不讲理无逻辑低智力群体的轻蔑, 甚至，对一整个世界的无所求和厌倦。
等陆与游忙完，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他拎着一盒创可贴，去了对面，邵科抱着快睡着的康康坐在小摊后玩手机，问梁絮去哪儿，也不知道，陆与游又进铺子找了圈，没找见，最后走出铺子，循着飘出的烟味，一侧身，在巷子里看到了梁絮。
那是两栋铺子间的一条窄巷，高耸的房梁延伸出一线天，下面是从主街往下流铺了石板的排水沟。
梁絮靠在巷子一侧，金长发被穿过的凉风卷起，手指夹着烟，一手还拿着手机在刷。
察觉到目光。
梁絮一抬头，指尖的烟雾惊散。
烟草味倏逸出来，陆与游下意识蹙了下眉，不疾不徐对上梁絮，伸手递出创口贴：“创口贴。”
梁絮还是捕捉到陆与游神色的轻微不适，上下打量着两人间这堪比马拉尼亚海沟的距离。
姨妈早上在巷子里杀过鱼，现在地面被冲干净，还散着洗不去腥味，脚边石板边缘勾着一点鱼肠和鱼鳞，一堆密密麻麻的苍蝇嗡嗡嗡扎在上面享受饕鬄午宴。
梁絮以为陆与游是洁癖作祟，梁絮其实无所谓。
梁永城一生的画作，以山水田园和人物著称，见荒野见生灵，画劳动人民画女人画小孩。
梁絮小的时候，梁永城一大男人，也是会带孩子，经常提溜着梁絮往荒山野岭里扎，那个年代野外探险开发匮乏，梁永城也是会找地方。
经常，梁永城带梁絮去山里野餐，刚摆好桌椅和烧烤。
小梁絮在一旁扑蝴蝶，突然从地上抱起一捧花，又脏着小手捡起一枚金色纸圈，开心朝梁永城大喊：“爸爸！这里有花！还有金币！”
梁永城盯着梁絮手里的花和金币看了两秒，又低头往脚下看，脑子像是加载不过来，才发现安营扎寨扎到了人家坟头，屁股底下还把人家墓碑当了凳子坐，刚刚还心想这里怎么正正好安了个石头给他坐，又平又不硌，缺了大德，手忙脚乱转移阵地，又提溜着梁絮衣领把花和纸钱还回去，在人坟前拜了又拜，得罪了得罪了得罪了。
小梁絮站一边还一脸茫然，拉着梁永城衣角小脸无辜说：“爸爸，你怎么不夸我？我做的不对吗？”
梁永城：“……”真祖宗。
还有一年暑假，梁永城要去河边驻扎几天完成一幅画，一来老姐梁永璇出差，二来老爹老娘梁教授应教授跟单位旅游去了，三来怕梁絮无聊，带着邵科一起去。
岸边树下千挑万选了个风水宝地，扎好帐篷把两娃丢进去自己玩，梁永城安心坐河边架上鱼竿在画架前画画，两小孩趴后面帐篷里叽叽喳喳。
十几岁和二十几岁可能会有代沟，几岁和十几岁完全是同龄人，小梁絮盯着河边看了好半天，突然小手一指：“科科，你看！”
小邵科咬着薯片，随便一看，一整包都洒了，声音快吓哭了：“好长好大一条，还在动！”
小梁絮可开心了：“科科，我知道，那是蛇！”
小邵科就差跳起来尖叫：“舅舅，有蛇！”
梁永城离帐篷远，离蛇却很近，奈何大人跟小孩的视野水平不一样，也没太听清，回头来看：“啊？”
小梁絮指着蛇咯咯笑：“爸爸！有蛇！”
梁永城再顺着看过去，蛇在一米外吐着信子跟他昂头对视，吓得鱼竿都不要了，提着画架就跑！
跑又能跑哪去，一大两小躲帐篷里，露出一条缝，前面水蛇吐着鲜红的信子在河里游弋，山里又突然下起了雨，在打雷。
小梁絮仰头看着头顶滴水的树叶：“爸爸，老师说打雷不能在树下躲雨。”
梁永城：“……”
小邵科：“舅舅，我们不会被雷劈死吧？”
梁永城：“……”
一道雷，将不远处一颗千年古树劈焦，还冒烟。
小梁絮：“哇！好厉害！”
小邵科&梁永城：“……”
天瞬间就黑了，身后林子里传来野兽的嘶吼。
小梁絮&小邵科&梁永城：“……”
在山里战战兢兢待了一夜，梁永城一夜没睡，一边守着哭累睡着的两孩子，一边就着昏灯完成画作的最后部分。
梁永城也知道这次实在九死一生，差点闯下弥天大祸，第二天天一擦亮收拾东西下山，贿赂了两孩子一顿麦麦，让回家不要说出去，任何人都不能说。
事情败露，还是梁永城又一次出门采风，小梁絮收拾着自己的小书包可高兴了，说又要跟爸爸出门探险实在是太好玩了，梁永璇临时出差又一次提溜着邵科上门要梁永城帮忙看几天，小邵科一进门见梁永城将帐篷扛上越野车，哭着就要跑，说要回家一个人吃泡面，也不跟舅舅出门露营！
梁永璇当时听儿子一讲，那个咬牙切齿，指着梁永城忍住没骂，托着行李箱去赶飞机，一回来就召集梁教授应教授秋后算账，气的老头老太太一把将小梁絮抱走，小梁絮可怜巴巴挥手跟爸爸说再见，一家子孤立了梁永城一个月。
应教授话糙理不糙，说梁永城带娃，就好比西瓜造火箭，那是极其的不靠谱。
唯一因祸得福——
梁永城那几年过的很不顺，倒不是生活困顿，梁永城一辈子到不了吃不上饭的地步，梁永城二十出头师承大家从顶尖美院毕业，在艺术界展露头角，同前妻冷莉恋爱结婚那几年，也算是情场钱场双双得意，一见钟情闪婚，冷莉肚子也很快有了好消息，在小岛写生的一幅画首次卖出百万，算是梁永城人生靠画作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桶金，同好友陆明阁投资的酒店和文旅项目也获得巨大成功，后半辈子吃老本不愁，再后来冷莉生女离婚远赴美国，梁永城不是个好丈夫，但是个好前夫，怕冷莉在美国过得不好，分了大半财产，一个大男人带女儿，未必比女人容易，梁絮小时候又特别磨人，梁永城要学会跟这个新生的小家伙相处，要学会跟自己相处，接受离异带娃家庭奶爸身份，很是沉寂了一段日子，艺术界也像是没了他这号人。
直到这一年，梁永城凭借带着小梁絮小邵科露营山间遇雨天打雷劈前有凶蛇后有猛禽创作出《绝路》，意外在国际获奖，被评价见三生，见众生见死生见人生，画作也被拍出千万高价，就此一夜成名，开启被艺术界追捧被资本圈青睐的大红大紫的后半生。
也是那阵子，梁永城收到画酬，带了礼物第无数次上门，梁教授应教授这次没把他打出去，老头老太太看着一袋袋香奈儿的小衣服小鞋子小包包笑的合不拢嘴，将小梁絮从客厅支的露营帐篷里捞出来，换上小衣服小鞋子小包包，要她跟亲爹回家过好日子。
后来梁絮跟孙司祎讲这些小时候的事，孙司祎也是一脸震惊：“什么？你跟我说你爹那离异带娃抽着烟往街边一杵就堪比金城武的帅男人，是气运之子龙傲天，还拿的雷劫悟道剧本？”梁絮说孙司祎现在首要任务是卸载小说。
孙司祎家里有人在娱乐圈当大明星，也有文娱界的大老板，对这方面比较敏锐，我们孙大小姐又说了，也就当年互联网不发达，不说他们一家子的逆天颜值，单拎出梁永城这么有节目的体质，还有梁絮小时候一张淬了毒的小嘴又天真无邪萌死人模样，随随便便参加个综艺，或者录个家庭亲子纪录片，早就火遍全网，说不定都是另一番境遇，又是一家子高知，不知道比一些大脑皮层没有一丝褶皱的九漏鱼强多少倍。
梁絮又笑了，问孙大小姐要不要进军娱乐圈，让爷爷讲讲当年抗战，让奶奶讲讲戏曲名角往事，孙司祎连忙摆手。
他们这样的家庭，特别孙司祎这样的家庭，最忌讳的就是曝光在公众视野，第一要紧是低调。
梁絮又说了，其实有，梁永城很早就开通了社交账号，还有几百万粉，梁永城这人再老也不服老不认老，一直走在时代前列，甚至比* 梁絮都开放的多，况且梁永城现在才四十来岁，一直觉得自己可以奋斗到九十岁养梁絮到六十岁，深刻贯彻了男人至死是大爹，你老子老了还是你老子，梁永城平时可活跃了，不定时宣传下画展发些日常，底下评论梁老师梁老师的叫，说特别仰慕梁老师，鬼知道他们梁老师现实里都在干什么不着调的事，比如现在，大概在帮梁絮喂兔子，对兔思女呢。
江楚子弟少年老，梁永城这些年采风已经很少往林子里钻，都是往乡野村寨里跑，更是很少带梁絮，都在带学生，早年投资收益客观，十辈子也花不完，外界不缺捧他的热钱，更不缺名声，一年大半时间都在休假状态，专注家庭生活，邵科已经从网瘾少年变成了贤惠人夫，梁絮青春期之后就很少跟梁永城一起旅游了，都是跟孙司祎，日本欧洲马代，那些山林里的探险，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但也是因为那些难忘的经历，梁絮从小就特别大胆，从小就有点豪气，抓到蜈蚣蜘蛛没往嘴里塞就不错了，长大了，要见一些魑魅魍魉，更是觉得小场面，且无聊。
此刻几只如跗骨之蛆的苍蝇，梁絮更是没放在眼里，梁絮有心理洁癖，但生理洁癖不大，脏污湿腥的环境也罢，总归没沾到自己身上。
她盯着巷子口的陆与游，她不想出去，也不勉强陆与游进来，挥挥手说：“放着。”
陆与游没动，往后放到姨妈靠墙烧水的桌子上，一点不愿沾染，腥味还是烟味，仍旧站外面排水沟边问她：“还好吗？”
梁絮觉得没什么可聊的，也不习惯抽烟的时候跟人聊天：“小伤。”
陆与游又打着眼问她：“一开始受伤了怎么不说？”
梁絮觉得陆与游今天话有点多，更觉得可笑，她笑了两声，靠着墙，侧眼看着他，夹起烟说：“有什么好说，凡事不得讲究先来后到？”
陆与游也跟着轻动眉眼，习以为常的懒淡笑模样，竟也透出无可奈何：“怪让我愧疚。”
梁絮觉得陆与游这话可笑，陆与游的站的位置未必就不可笑，她扬起烟：“你进来。”
烟圈从少女唇间吐出，弥漫在的脸上，是毒药与美梦的混合，陆与游微微眯起眼：“嗯？”
梁絮：“你要么进来，要么等我抽完烟出去再说。”
陆与游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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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陆与游：一个知道是毒药还心甘情愿沉沦美梦的人
现在有多冷脸后面就有多打脸
女巫韫：爱情毒药，专业偷心
少年，爱我吗？

第16章 小岛秋 分不清谁和谁的心。
梁絮跟陆与游前后脚出巷子, 撞上邵科抱着熟睡的康康进铺子里，要梁絮照看摊子，梁絮应下，走去摊子后, 以为陆与游早走了, 没成想陆与游正立在摊子前，一串串挑糖葫芦。
梁絮坐下, 随手整理桌面, 看也没看陆与游：“要吃糖葫芦？我送你一串，当谢你的创口贴。”
陆与游一听, 下意识放下刚刚百无聊赖下挑的最红最正的一串糖葫芦。
再一看, 梁絮根本连创口贴都没拿。
梁絮瞧着陆与游那动作，倒觉得有意思。
有意思又是什么意思。
没问。
对面酒楼下差不多没客人了, 嫂子哥们炒了一桌子菜出来，江姨朝这边喊：“大少爷嘞, 过来吃饭了！”
哦，这位金贵的主儿这会儿还没吃饭。
陆与游又没说上一句话，转身过去吃饭。
一个在对面酒楼一个在这面小摊，客人有一拨没一拨的来，人一茬接一茬的忙, 其实没多少机会碰面说话, 若非有人有心，一天也就早晚打个照面。
梁絮是个极怕麻烦极怕麻烦的人，有心也不想有力。
陆与游也是个极懒极懒的人, 按平常不该一趟趟来。
梁絮撑在小摊晒着太阳，没几分钟，陆与游又过来了。
陆某人充分发挥了江城人的优良传统, 单手端着个纸碗，拇指边缘还搭着两个小圆盒，手指是真的又细又长，一边左右看车过马路，一边还挑起筷子吃饭，真是饿狠了，大少爷优雅形象都不顾了。
走到面前，梁絮才看清，是两小盒冰淇淋，陆与游顺着拿下来，摆到她面前。
每个小盒里装着三个球，现挖的。
哟，少爷不喝饮料，倒吃上冰淇淋了。
一盒粉的，一盒绿的，梁絮问：“什么味的？”
陆与游：“草莓，哈密瓜。”
梁絮伸手要拿绿的：“我要哈密瓜。”
陆与游吃着饭，又说：“忘了，也有可能葡萄和青苹果。”
梁絮掀起有点不高兴的眼睛：“那我选葡萄。”
陆与游知道不能再逗了，再逗兔子该咬人了，将木勺放进绿冰淇淋球盒子里，摆到梁絮面前：“你吃哈密瓜，我吃葡萄。”
梁絮接都没接，往后一靠，脸往一边撇：“不吃了。”
陆与游看着她，觉得跟梁絮开不了一点玩笑，梁絮是那种会直接摆脸的人，不给任何人面子，惹了她一点，本该给她的还不够，剩下的也要一并偿还，陆与游只好再说：“都给你的。”
梁絮这才给了个正脸，囤粮一样，将两盒冰淇淋都拢进自己手臂里，举着木勺子，打量打量绿色，打量打量粉色，思考先笑纳哪一种口味。
没有道谢，也没有问为什么。
吴由畅赶了个好时候，突然过来看到说：“你们偷着我吃冰淇淋啊？”
陆与游吃着饭看向吴由畅，没否认偷。
梁絮一盒还没动，看向吴由畅，说：“没啊，他不吃，都是我的，你吃吗，我还没动。”
吴由畅见到吃的就来劲：“吃啊吃啊，什么味的。”
梁絮指着两盒冰淇淋：“一盒哈密瓜，一盒葡萄，你要哪盒？”
单纯的人就是会吃：“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全都要，咱俩分呗，我要两颗葡萄和一颗哈密瓜。”
梁絮分着冰淇淋，不经意看了陆与游一眼，冲吴由畅笑：“还是你聪明，我都没想到。”
陆与游面无表情，觉得今天中午的饭有点没味。
吴由畅一分好就端走自己的份，还贴心考虑到了陆与游：“正好咱俩分了，陆与游不吃，你就跟个喂猫一样，我帮你吃了，不浪费。”
陆与游一声不吭，自己都没意识到手指将纸碗捏的有点变形。
梁絮还笑吟吟点头：“嗯，也是，你多吃点。”
吴由畅兴冲冲挑了一口粉色冰淇淋，表情现出微妙，又挑了一口绿色冰淇淋，直接皱眉：“小梁姐姐你骗人！明明是草莓味和青苹果味！早知道我不要绿色了，好酸，我最讨厌青苹果了！”
“嗯？”梁絮这时才各挑了一口尝，却悠悠看向陆与游，“可能错了吧。”
陆与游又不高兴了，很少见的甩脸子，端碗转身回去。
吴由畅端着冰淇淋吃，还在背后问：“诶！你怎么走了？”
陆与游：“回去吃冰淇淋。”
吴由畅跟梁絮一起吃着冰淇淋，又嘀咕：“怪诶，他那家伙从来不吃冰淇淋的。”
梁絮说：“可能他也想吃青苹果味吧。”
吴由畅一听就皱眉，还在回味方才：“那太酸了！”
梁絮笑个不停。
吴由畅一味吃，摸不着头脑。
陆与游没再回来，梁絮下午也很忙，三四点有一轮巡游表演，穿着螃蟹玩偶服的工作人员随着音响节奏蹦蹦跳跳从街前穿过，被游客追着拍照互动合影，康康壮壮午睡起来刚穿好衣服，也追出去要人家亲亲抱抱比心。
浮日岛大多游客也就待一天，当天往返，这个点离轮渡开点没多久，是返程高峰期，生意忙。
到最后，梁絮的那一小盒冰淇淋也没吃完，彻底遗忘在烤淀粉肠卖冰粉的间隙，在盛夏末的温度炙烤下渐渐融化，粉的绿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谁和谁的心。
随之不再被人看一眼，无情丢进垃圾桶。
等到梁絮有空歇，是下午六点多，太阳落下，街上还很亮，班船的最后一班已经启航，街上几乎没了游客，铺子也就一两个人看着，一家人在后面厨房帮着姨妈打下手准备晚饭，华灯未上，在岛上住下的游客也还没到饭点，对面酒楼同样生意寥寥，小岛陷入另一种沉寂和热火朝天。
梁絮等饭，守在小摊后玩手机，何知语发了一条定位海边的朋友圈，照片里有她，有何茗霜、梁宗彦和家里月嫂，没有梁永城。
何茗霜是朋友圈只会发孩子、学生以及转发公众号的人，晒旅游、二婚老公和富太太生活几乎没可能，堪称低调。
梁永城朋友圈就老四样，钓鱼、养花、旅游和展览转发，这些年又添了第五样，给梁絮养兔子，梁永城不喜欢任何宠物，觉得任何宠物本质都是养不熟的畜生，然后梁絮现在的这只荷兰兔，还是梁永城送的。
梁絮从小到大养死过不少宠物，爷爷梁教授爱逛花鸟鱼虫市场，梁絮要什么就给买什么，自然也有很多星期宠物，小小一姑娘堪称宠物杀手，乌龟都能养死，然而越战越勇，越养不活越要养，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去送几个子，为我国宠物市场GDP做出卓越贡献。
梁絮什么都养，玉米蛇、蜥蜴甚至青蛙，孙司祎有段时间都很怕去梁絮家，天知道梁絮又要养什么稀奇古怪的冷血物种，梁絮唯独不养猫和狗，不喜欢这类机动性太强，会反攻，会伤人，不能完全掌控想怎么盘就怎么盘，养死什么梁絮都不会心疼，觉得是宠物太弱，禁不起玩，唯独有次养死了一只兔子。
小小一姑娘啊，蹲在院子里一边埋一边哭，“我已经每天给它喂水喂好吃的，还给它洗澡扎头发，手都给它咬了，它怎么还是死了，坏兔子，坏兔子，早知道我就炖了吃了，呜呜呜，坏兔子……”
梁永城蹲边上一边递纸巾一边没办法，跟兔子的孽缘算是这样结下了。
梁絮看着梁永城朋友圈停在昨天兔子咬电视机电线烤焦胡子，觉得成效卓著，划到购物软件看生态缸，寻思着给梁永城整一缸有一点怠慢就死给你看的热带鱼养养，所谓舍不得宠物拴不住爹。
陆与游就是这个时候过来的，走秀般迈着长腿走过来，立在小摊前，吊儿郎当样，把自己当成了游客：“一碗冰粉。”
梁絮从手机屏幕抬起脑袋，看了陆与游一眼，觉得陆与游吃饱了撑的，要吃冰粉自己打啊，还要人伺候吗？又要摆什么谱，干脆利落低头看手机：“十块。”
“？”陆与游表情不变，侧身去看价格牌，价格没变，又盯着她，意思明晃晃。
两个女孩子这时停在小摊前，换了日常服装，头上的妆还没卸，盘的古装发髻，眉心绘了美人花钿，早就听吴可怡说岛上有舞蹈表演，估计这两位就是请的舞蹈演员，年轻蓬勃模样，确实天仙下凡，声音也甜：“小姐姐，还有冰粉吗？”
梁絮见了生意条件反射起身，转瞬笑容满面：“有啊有啊，你们要几碗？”
一个女孩子跟另一个女孩子商量了一下，又低头敲了几下手机，像是问同伴要不要带，很快说：“三碗，多少钱？”
“十五。”梁絮动作利索，很快打好三碗冰粉，接着放糖浆和小料。
一碗要打包，两个女孩子一人端着一碗吃，看着梁絮装盖子拿透明袋打包，自然而然看到被晾一边的陆与游。
陆与游懒懒淡淡支一边，面无表情看着梁絮，一直没做声。
人长得好看是实在话，冷成这样的一张脸也有人搭讪。
两个女孩子频频张望，间或低头拿起手机看妆容，以为陆与游也是游客，等梁絮将冰粉袋子递过来，一个女孩子勾住，另一个女孩子才终于鼓起勇气走向陆与游，甜甜笑着开口：“小哥哥，你长得好帅啊，可以加个微信吗？”
陆与游脸上这时才流露出点生动的痕迹，也是个变脸大师，毫不怀疑他任何时候面向任何人都会这样，摆脸归摆脸，但对外一定要显出风度。
他微微挑起下巴，看向梁絮，扬起手机，看着两个女孩子，无可奈何笑意。
“她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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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晚了Orz
无奖问答：陆某何时心动？
A：YUN：呼吸；L&Y：没有感觉
B：YUN：抽烟；L&Y：极度厌恶
C：YUN：讲话；L&Y：阴阳怪气

第17章 小岛秋 近一点，再近一点。
梁絮心跳漏了一拍, 知道陆与游这是拿她挡桃花，同样觉得陆与游莫名其妙，没揭穿。
两个女孩子显然误会了什么，一脸尴尬抱歉, 一边往前走一边看着他俩挥手告别：“打扰了打扰了。”
梁絮依旧面无表情。
两个女孩子远远看着梁絮, 又看向陆与游，表情担忧, 怕破坏了两人感情。
陆与游倒贴心, 假模假样挥挥手指，含情看了眼梁絮, 那无奈又溺爱的表情, 还蛮真：“在吵架。”
等到两个女孩子走远，梁絮一屁股坐下玩手机, 一秒钟都懒得再演，没看陆与游一眼。
陆与游还在一旁作妖：“你卖别人五块, 卖我十块？”
梁絮勉强抬眼，保温桶里冰粉基本卖完了，方才就是最后几碗，陆与游拿勺子打不起来，索性单手拎起连桶倒, 今天这个冰粉是非吃不可？都连桶倒完了还要假模假样问？梁絮也不惯着：“买不买吧。”
陆与游停下动作, 看着她不动。
梁絮觉得有点口渴，剩下最后一碗自己吃也不错，伸手要连碗端过来：“不买别吃。”
陆与游盯了她两秒, 拿手机扫钱。
“支付宝收款100元。”
梁絮松手。
陆与游又去自己放糖浆和小料，放到第三种小料。
梁絮数着今天的营业额，看见, 觉得讹都讹了：“小料免费两种，另加两块一种。”
陆与游除了杨梅黄桃罐头，全加了一遍，又去扫钱。
这回没等收款码响，吴可怡先跑了出来：“韫韫，是不是有人付错钱了！我手机收了个一百！”
下一秒。
“支付宝收款100元。”
吴可怡：“？”
梁絮表情淡定，看向陆与游：“他扫的。”
吴可怡看着两人的情态，也猜着了怎么回事，松了口气：“哦，那没事了。”甚至都没问，开着玩笑，没想真要陆与游钱，“天天蹭我家饭，正好给点伙食费。”
吴由畅这货不知又从哪冒了出来，一出来就问：“小梁姐姐，冰粉还有剩的吗？”
梁絮再次瞟向陆与游：“没了。”
吴由畅已经走近扒拉着冰粉桶看，一干二净，又转头看到陆与游手里端着满满当当一碗，立马叫：“陆与游，我也要吃！”
陆与游是真烦了，先吃了一口：“不给。”
两人一阵闹。
陆与游这人就是，第一次见了招人喜欢，第二次见了惹人烦，见多了知道什么脾性只想踢远点。
毕竟脸不能当饭吃，天天在眼前晃也就没感觉了。
吴可怡尴尬扶额。
梁絮拉开抽屉里的纸币，拉着吴可怡数钱。
什么都是浮云，赚钱才是真的。
即使梁絮不缺这三瓜两枣的人，数钱也数的很开心呢。
很快吃晚饭。
依旧是一大桌子菜一大桌子人，依旧是硬菜螃蟹，今天是香辣蟹。
饭桌上没什么好说的，唯独吴父吴母问了下白天在对面天心大酒楼出的事，问陆与游处理的怎么样，又问梁絮打不打紧。
两人都说没事，确实也是没事，如果没人找事的话。
吴母又让梁絮把伤口给看看，看着白生生的手臂贴着个创可贴，又问邵科，梁絮好端端过来带着伤回去，怕是他舅要怪罪。
邵科连连摆手：“我舅养娃糙的很，这点小伤没事，没死就行了。”又说起小时候梁永城带他和梁絮去山里写生九死一生，东窗事发被姥姥姥爷剥夺抚养权，最后用一堆香奈儿把女儿赎回去的事。
一桌子人都笑，珠珠姐说怪不得梁絮香奈儿当蛇皮袋，原来是从小就用惯了，妥妥的人间香奈儿。
梁絮直瞪邵科，邵科越说越起劲，恨不得把她小时候在大院欺男霸女的事儿都抖搂出去。
陆与游目光也揶揄的不得了。
梁絮朝陆与游翻了个白眼，埋头吃饭。
陆与游笑意反而更深了。
吃完饭，梁絮收了摊子，坐铺子前直犯困。
一天下来不算累，有吃有喝有玩还有钱赚，也还挺充实，充实到天一黑就想睡觉。
吴可怡见她脑袋都快栽到地上去了，拍拍她肩膀：“韫韫，困了？”
梁絮勉强撑起脑袋：“嗯。”
吴可怡说：“困了就回去睡吧，不用等别人了。”又在铺子里看了圈，“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吴由畅跟我爸进螃蟹去了，嗯……让小游跟你一起回去。”
梁絮抬眼一找，陆与游正坐一旁玩手机，显然还不知道被指派护送任务，察觉到目光，抬起头对上她们，扬起尾音：“嗯？”
吴可怡立马去里面拿钥匙：“韫韫困了，你送韫韫回去。”
等出来将钥匙交给陆与游，吴可怡又补充：“不用等吴由畅，等下他自己回去。”
“行。”
陆与游没意见，拿了钥匙去停电动车的地方。
梁絮拿了东西，半闭着眼睛拖着步子跟过去。
都是没有相处障碍的人，很快一个前面骑车一个后面犯困疾驰在夜色里。
认识一两天的关系，说熟也熟，说不熟也不熟，不说话奇怪，说话更奇怪，于是都没有说话。
骑到一半，陆与游停了下来，一句话没说，一个人下车。
梁絮在寒月下瑟缩了下肩膀，察觉到风声停下，清醒过来转头看，陆与游进了一个药店。
陆与游这时正好拎着袋子从铺满冷光的玻璃门内走出来，袋子小小一个往下坠，看着像一瓶药水和一包棉签。
看着她双手抱着肩膀，长发被风吹的凌乱，陆与游过来将袋子丢进车篮，问她：“冻醒了？”
梁絮含含糊糊应：“嗯。”
陆与游觉得梁絮也就这时候像只兔子，嘴角在漆黑的夜里微翘，眉眼被路灯掀亮很生动，跟着骑上车，夜风继续吹。
梁絮这时候反倒睡不着了，微微前倾身子脑袋靠到陆与游背上，陆与游身上没那么冷，虽然陆与游比她穿的还少，只有一件缎面衬衣，她忍不住伸手摸了下，凉丝丝滑溜溜的料子，重工又不至于虚浮，很有质感，很价昂，还带着一丝丝清甜冷冽的香。
梁絮的鼻息凑了上去。
明显感受到少年身子僵了一下。
梁絮含倦弯起眉眼，问：“你身上是什么香水？”
还没等到陆与游说，梁絮说：“英国梨与小苍兰吗？”
这回，陆与游沉吟了两秒，轻轻应了一声“嗯。”
好似没什么话再说了。
梁絮好似被黑夜激发了表达欲，又问：“你还有别的香水吗？”
陆与游：“有。”
梁絮又问：“你用面膜吗？”
陆与游顿了一秒：“用。”
梁絮没再说话。
陆与游大概懂梁絮是什么意思，问：“你对用面膜的男生有偏见吗？”
梁絮没回答。
陆与游更加确信梁絮就是那个意思，又问：“你对用面膜的女生有偏见吗？”
梁絮：“没有。”
那就是了。
没再说话，因为已经到了，路灯随着一声喇叭亮起，梁絮先下车，陆与游停好车跟着去开门。
陆与游锁门，两人前后脚上楼，没说一句话，梁絮在转角回头，看到往楼梯上走的陆与游，打了个照面，跟着转身进了自己房间。
洗完澡，梁絮拎着脏衣服去洗，她本来想着攒着回去洗，也带够了衣服，但想到一待七天，还是洗了为好。
白天问过吴可怡，吴可怡说家里楼下有洗烘一体机，很方便，但是烘干功能不太好用，这个日子一晚上也吹的干。然后又说，梁絮要不想洗，不嫌弃的话，可以早上拎到铺子里，让她妈妈一起洗，晒干了晚上再带回去穿，梁絮说还是自己洗。
她带上门，转身看到了隔壁。
隔壁房门没关。
门内，天花板依旧云雾缭绕，浴室在房间就这点不好，换气终归不好用，嵌入墙体的柜子上扔着一个袋子，边上一瓶打开的碘伏，还有一包拆开的棉签。
陆与游站在柜子对面穿衣镜前，微微弯着身子，在看发红的耳朵，冷白炽灯下，耳垂像一场经久不愈的潮。
比那通红的耳垂更惹人注目的，是陆与游。
陆与游大概刚洗完澡，就穿了一条短裤，上身一片清白浮薄，头发湿黑，肌肤上淌着水滴，整个人像刚从水里出来。
梁絮脑子里在幻想陆与游游泳，这样的身材，游泳应该是一场盛宴。
唯一遗憾，陆与游身子侧着，看不全。
梁絮停了一秒，在陆与游察觉到转过头来看前，拎着脏衣服下楼。
洗衣机在楼下阳台，阳台上，挂着几件白色上衣，在凉风里飘着宽逸的身形。
不知道哪件是陆与游的。
洗衣机里还在搅，应该就是陆与游的。
梁絮上楼时，陆与游还站在穿衣镜前看耳朵，她停在门口。
陆与游这回一秒就转身捉住了她，见她光着脚趾穿着拖鞋，昨天一样的吊带睡裙，这回在灯光下，看清了模样，跟她金发不符的粉色小兔图案，看着有点旧，应该是穿惯了，发梢是湿的，还是往下滴水，啪嗒啪嗒，胸前睡衣也被打湿，眸子一如既往淡漠，他低头看了自己一眼，顺手捞了件T恤套上，问她：“有事吗？”
清薄冷白的肌肤在眼前一闪而逝，梁絮才抬眸对上他的眼，却跟着偏移视线，看向他的左耳，问：“你耳朵发炎了？”
“嗯。”陆与游说着将手里用完的棉签丢进垃圾桶，淡淡说，“照镜子不看到后面，不太好处理。”
梁絮神使鬼差说：“我帮你？”
陆与游顿了下，神色不明看向她：“好。”
梁絮走进了房间。
英国梨与小苍兰的浓郁气息近在眼前。
她下意识带上门。
陆与游下意识滚了下喉结。
她在柜子前停住，弯身拿了碘伏和棉签，头发跟着睡裙下摆偏移，露出光裸的一侧肩膀。
陆与游站在原地，掀了下睫。
转瞬，梁絮已经来到了眼前。
她表现的很专心，看向他的左耳，十几厘米的身高差，需要掂一下脚，才好看清，她跟着看向不远处的椅子，跟他说：“你坐下吧，我好帮你涂。”
陆与游一句话没说，被下了魔药的人听到女巫的指令般，走到椅子边坐下，一坐下，又面向梁絮。
看着梁絮走过来，又站到他身侧。
气息在逼近，呼吸搅到一块，梁絮取了一支棉签蘸满碘伏，弯身，用手触碰陆与游的耳朵。
身前人没说话，身子却明显瑟缩了一下，因为不熟悉的人不熟悉的动作不熟悉的场景。
他耳朵好像更红了。
梁絮没戴眼镜，看清要凑近，她弯身，近一点，再近一点。
房门“嘭”一声被推开。
“你们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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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盲猜无忧草死期[哈哈大笑]
感谢“失眠小猫”地雷*1，手榴弹*1
感激涕零[爆哭][爆哭][爆哭]

第18章 小岛秋 这你都不睡？
陆与游觉得自己上辈子欠了吴由畅的, 整天来讨债，偏头看着门口，没好气说：“回来了？”
吴由畅方才还一副抓奸的情态，这会儿倒不好意思了, 抓着脑袋笑嘻嘻走进来：“我姐怕小梁姐姐不会用洗衣机, 让我回来教教她。”
陆与游&梁絮：“……”
梁絮见吴由畅过来，顺势直起身收回手, 将手里的碘伏和棉签递给吴由畅。
吴由畅这时体贴人了, 拿着碘伏和棉签，说：“帮他涂药呢？”
“嗯。”梁絮应, 瞎编了个理由, 要走，“回来路上, 他说一起打游戏。”
吴由畅宛如张飞穿针，揪着陆与游耳朵就要帮陆与游涂药：“就你娇气, 臭美耳朵发炎，涂个药还要小梁姐姐帮你。”
“痛痛痛！”陆与游烦都烦死了，“你轻点！”
梁絮挺冷漠一人，此刻也觉得陆与游挺可怜，忍不住停住说：“我来吧我来吧。”
陆与游松了一口气, 吴由畅更是没意见。
看着梁絮干净利落取了两支棉签蘸满碘伏涂完丢进垃圾桶, 吴由畅也不好意思摸脑袋说：“还是女孩子细心。”
梁絮没说什么，转身回房间。
一关上房门，就发现手机没带。
梁絮走到桌边, 拧开矿泉水喝了口，拎起手机看。
孙司祎给她发了一个链接，标题十分刺眼, 跟着几条语音，还打了几通电话，她当时不在，没接。
梁絮给孙司祎回电话，跟着收起通话界面，打开链接，拎着矿泉水靠进沙发里。
孙司祎一接通，又是那副咋咋呼呼的性子：“梁絮，你火了！”
梁絮已经看到了链接里面的原贴：“嗯。”
【浮日岛黑心景区曝光，五个菜收700，说要报警，服务员还想再讹500】
@聪聪妈：今天十一国庆，一家三口开车去浮日岛玩，因为网上一直在营销普吉岛平替，本来还挺期待的，美美化了个妆，然后上岛要坐船，那个船又破又颠，去了就是个小渔村，观光车死贵，走一天累死人，整条街都是卖螃蟹腌鱼的，没什么好吃的，这都不说了，最恶心的是中午实在太累了，找了个酒楼歇息吃饭，外面看着也是蛮大一酒楼的，就在游客中心边上，结果点了五个菜要700，我理论半天，说要报警，服务员又说伤了他们的人，要赔500，这不就是欺负人，因为当时带着孩子，我老公就说算了算了，认了吃亏上当付钱要走，那里小姑娘收了钱，又阴阳怪气了一通，我当时被说动还跟我老公生了一场气，回来我老公哄了我一通，我又一想，现在的学生姑娘不学好，净想着离间别人夫妻感情，勾引别家老公，有老婆有孩子的都不放过，真的奉劝大家都别去浮日岛。
配图：一张一桌子残羹剩菜，一张账单，一张付款图，一张天心大酒楼照片，一张李哥赔笑道歉，一张陆与游帮梁絮处理伤口，一张梁絮拿着手机坐椅子上回头看站在身后的陆与游。
【天呐！我明天要去，还好提前看到了！】
【在景区吃饭卖水产不是明摆着被宰吗，你要吃怪谁。】
【还好我机智，国庆在家待着哪也不去，出去不是人挤人就是坐地起价。】
【抱抱博主，黑心景区踩雷就算了，还被服务员勾引老公，真是活久见。】
【这是活不起了吗，人老婆孩子还边上还明晃晃勾引，真不怪说穷山恶水出刁民，为了钱什么都干的出来。】
【大家多多转发把热度顶上去啊！曝光这种黑心景区和黑心服务员，别让其他人再上当！】
梁絮看了不光无语，甚至无语到想笑。
孙司祎在电话那头听到她的笑声：“梁小韫韫，你疯了！你还笑得出来！这女的到网上乱造你谣！到时候指不定多少人网暴你！”
梁絮将今天事情始末一五一十讲了一遍。
孙司祎张口就是国骂：“我操她妈！这女的有病吧！吃了饭不想付钱还砸东西！把你误伤了又倒打一耙你勾引她老公？她怎么编的出来这种话的？霸王餐吃多了把自己吃出幻觉了？”孙司祎也有点爆笑如雷了，“家里没有镜子总有尿吧？给自个照照，一家子给你当下人提鞋都嫌晦气，把我气笑了都……”孙司祎笑完还不忘慰问她这个闺蜜，“要不要我跟我爸说一声？到时候热度起来了麻烦。”
【是今天下午一点多在浮日岛天心大酒楼闹事砸东西那女的吧？人店里有监控好多路人在边上拍着，你还要在网上乱说。】
【真不要脸，把人照片挂网上还不打码，小哥小姑娘真倒了八辈子血霉。】
【带孩子怎么你了？是没给你配儿童座椅，还是多收了你一分钱，求你别抹黑宝妈群体了。】
【说实话，看了你主页，你老公这样的软骨头，村口离婚带娃的四十岁寡妇都要啐两口，就积点德，别给人小姑娘造黄谣了。】
【你不如说说你点了一堆螃蟹黄鳝甲鱼，还砸了别人东西，威胁小姑娘家里教育局有人要举报到小姑娘学校的事。】
【@浮日岛生态旅游区，出来干活。】
梁絮见新涌出来的评论有不少澄清和为她发声的热心当事网友，舆情规模也不是很大，也就没当回* 事，退出界面，同孙司祎说：“不用。”
孙司祎更是一家子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让媒体退避三舍的人物，更没把这种舆情当回事，反倒关注起了另一件事：“诶，小韫韫，最后两张照片里和你一起的男生是谁啊？好帅啊，还有点眼熟……”
梁絮沉默，正想要不要继续隐瞒。
孙司祎：“我去！我想起来了！这不何知语暗恋三年的男生！”
梁絮：“……”
孙司祎：“你们认识啊？”
梁絮：“嗯。”
“啊？”孙司祎这回真的惊了，义正言辞审问，“梁小韫韫！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梁絮只好解释，将这两天来龙去脉给孙司祎讲了一遍。
孙司祎消化了两秒，问：“现在呢？”
梁絮想着讲都讲了，不介意讲的再彻底一点，她喝了口水，悠悠说：“在隔壁。”
“什么？你说你去你表嫂家岛上打工，遇上了何知语暗恋三年的大帅逼，然后现在人就在你隔壁？”
“嗯。”
“你们同进同出同吃同住同……”
“嗯？”
“这你都不睡？”
“嗯？”梁絮拧起眉，像是听到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你说什么，孙司祎？”
孙司祎咳了两声，神经兮兮问：“是不是照骗啊？”
梁絮实事求是：“没有，真挺帅的，白天一堆女孩子要他微信。”
孙司祎这回理直气壮了：“那你在犹豫什么？”孙司祎提高音量：“这么大好的机会，你又不吃亏，正好把他睡了气死何知语！”
“孙司祎，你一天到晚脑子里在想什么？”梁絮放低声音，“才认识两天呢，再说了，万一人家未成年呢？”
孙司祎油盐不进：“那你还赚咯！”
梁絮：“……”
梁絮试图扭转孙司祎的离谱想法，以退为进，又说：“再说了，我觉得……”
孙司祎：“你觉得什么？”
梁絮：“我觉得他像gay。”
“啊？”孙司祎一听这个词就炸了，原因无他，孙司祎高中暗恋过一个男神，结果高中毕业，男神出了柜。
梁絮：“他戴耳钉，用香水，还敷面膜。”
孙司祎显然被深深伤害过，小心翼翼怕踩到地雷一样问：“他听霉霉吗？”
梁絮不厚道地笑了两声，说：“不知道，但他今天唱了《容易受伤的女人》。”
“听王菲的也不是直男吗？”孙司祎就差拿个小本本记下了。
梁絮认真思考了两秒：“不知道，只能说明他比较old school，会粤语，唱歌好听。”梁絮又问，“你说呢？”
“我哪知道！”孙司祎简直想跟这个遍地飘零的世界拼了，“我又不是gay！”
梁絮不说话了，以为孙司祎也会就此作罢。
孙司祎显然对她睡上顶级大帅哥十分上心，又说：“他不跟何知语一个高中的，问问闻靳呗，闻靳也是一附的，没准认识！”
闻靳，她俩的邻居，三人正儿八经一块长大的，说熟也熟，说不熟也不熟，关系大概是——
早上上学，梁絮去等孙司祎，孙司祎跑出家门跟她一起走在路上，碰上闻靳，孙司祎打招呼：“闻靳，你也去上学啊？”闻靳偏头，擦掉眼镜片上的薄雾，同孙司祎点头，应一声“嗯。”顺着跟梁絮遥遥点头，三人然后一起走，闻靳在一旁一言不发，听着她和孙司祎手挽手叽叽喳喳。
又或者，她俩下午逛街回来，孙司祎家院子里女士们在喝下午茶，闻靳一个男生在边上陪着，闻靳妈妈总穿着冷肃的黑白职业装，转头看到她们，表情却很亲和：“司祎，韫韫，你们回来啦，过来喝杯果汁。”
闻靳的家世，比孙司祎家更显清贵，比梁絮家更有精英感，主要在律政界，闻靳本人则是个实打实的理科直男，念的数学系，在江大，梁絮爷爷梁教授很喜欢闻靳，觉得跟闻靳对脾气，还一直很遗憾闻靳没能当他学生。
孙司祎评价闻靳，也是个家世斐然的二世祖，硬生生把自己过出了要拿奖学金度日的清贫学霸感，没有说闻靳真的生活清贫节俭，这家伙指不定比她俩还奢侈，身上衣服都是不带商标的，而是闻靳身上那股子清高劲儿，特别像电视剧里那种宁死不屈血溅三尺的书生，却也不至于书呆子，挺精明的，暗戳戳的那种精明，不惹他还好，惹了他吧，背地里给你挖个坑你笑嘻嘻往下跳了都不知道那种。
梁絮跟闻靳一年说不了几句话，两人属于是，认识，不说话，但关系还蛮好，有种打小知根知底的默契感，梁絮觉得，圈子里那么多家世相当同龄甚至同小区的男生，她和孙司祎唯独跟闻靳玩得来，主要原因是，闻靳不装，没有一般二世祖的高傲感，对普通人也当普通人看待，像一杯冰水，是寡淡，是没有温度，但相处起来，也有旁人所不具备的洁净和舒适。
但梁絮和孙司祎一致认为最忍受不了闻靳的地方，闻靳是个机器人！你问他1+2，他就告诉你3，绝对不会再说一个字1+2=2+1的内在曲折。
比如，梁絮和孙司祎有一阵子特别讨厌年级一个女生叫叶灵扉，天天上学路上说叶灵扉坏话，闻靳就在一旁听着，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孙司祎照顾闻靳：“你认识叶灵扉吗？我跟你讲她好讨厌，我跟韫韫可不待见她了……”
闻靳一扶眼镜，点头：“嗯。”
孙司祎估摸着闻靳不熟。
结果很长一段时间过后，等她俩都忘了叶灵扉这个人，才知道叶灵扉是闻靳表妹。
梁絮巨尴尬。
孙司祎问闻靳是多说一个字会死吗。
闻靳不说话，是的，不说话。
孙司祎：机器人，机器人，机器人！机器人都比他智能化！
梁絮：转人工。
孙司祎当个事办，立马将重要聊天记录一股脑转进了三人群里。
梧园F3，还是之前冬天为了轮流带早餐，孙司祎建的。
41：【@J，你认识这个男生吗，也是你们一附的。】
几分钟后，闻靳才在群里回复。
J：【认识。】
然后群里就没了进一步消息，梁絮和孙司祎在电话里也没了声音，猜对方同样无语透了，纷纷默契cue后续。
YUN：【说人话。】
41：【具体点。】
J：【陆与游，15班。】
陆与游。
陆，与，游。
梁絮第一次确切知道陆与游的名字，哪三个字。
梁絮觉得这名字有点多余。
41继续问：【你哪个班的？】
J：【15。】
“这不就巧了！”孙司祎在电话里兴奋说，又打字。
41：【你跟他一个班？】
J：【嗯。】
41：【你认识他？】
J：【嗯。】
41：【你知道何知语暗恋他？】
J：【嗯。】
41：【你觉得他是gay吗？】
对话框这回沉寂了长达十分钟，就在梁絮在电话里偷偷对孙司祎说：“你是不是问太直接，把他个直男吓到了？”
J：【我觉得应该不是。】
极其罕见的非肯定句，连孙司祎这么粗线条都注意到了。
41：【什么叫应该不是？】
闻靳这回肯定自己的回答：【一定不是。】
41：【你怎么知道？】
闻靳这回没回。
“咚咚——”
突然响起敲门声，连电话里的孙司祎都吓了一跳：“我去！大半夜的！谁敲门啊！”
“我的门。”梁絮没挂断，拎着手机，去开门。
是吴由畅，笑嘻嘻站在门外问她：“小梁姐姐，一起打游戏吗？”
方才随口扯的谎，被单纯的吴由畅当了真，陆与游这人也真是，梁絮常规问什么游戏，吴由畅举起手机亮出五排界面，说自己，陆与游和她，再找两个人正好，梁絮敷衍了句让吴由畅先过去，自己等下就来。
关上房门。
孙司祎偷听半天，立马从手机里叫唤：“打游戏吗？带我带我带我！”
梁絮放下手机，喝了口水：“带你干什么？”
孙司祎特别激动，比帮人抓奸还激动：“看看他到底是不是gay啊！自己猜问别人都不好使，不如开语音一起打几把游戏！”
梁絮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孙司祎直接安排上了：“五排剩下一个人怎么办？要不要点个陪玩？我上次点的陪玩特别厉害，他说别人一开口他就知道是不是直男！”
梁絮：“……”
我们的孙大小姐，那是相当的奢侈，相当的潇洒，去酒吧也好，打游戏也好，男模点一排，因为两排站太挤，陪玩点三个，因为五排就剩三位置。
梁絮说：“我家啾啾会放电。”
孙司祎：“真的吗？这么厉害？闪电兔诶！”
梁絮：“老了保健品就卖你。”
孙司祎：“……”
孙司祎想想也觉得自己不靠谱，最后说：“带上闻靳吧，正好缺一个人。”
梁絮答应：“嗯。”跟着拎起手机去隔壁。
敲门时，门根本没关，陆与游大大喇喇敞着腿靠在沙发里，抬头，远远看见她，神色看起来也有点意外。
像在说，吴由畅让你来你还真来啊。
梁絮走进房间，陆与游伸手将一边沙发上的东西清了下，看她说：“坐。”
她坐下，双腿随意往一边撇，睡裙刚好及膝，不小心就露出裙摆下的白皙皮肤。
陆与游丢了个抱枕到她腿上，又说：“空调冷。”
梁絮撑着抱枕，轻笑了声，觉得未免欲盖弥彰。
吴由畅这时也抱着一大堆零食饮料回来了，洋洋洒洒摆在茶几上，要通宵的架势。
各自开了喝的，又拆了薯片，吴由畅跟陆与游坐一块儿，梁絮坐在陆与游右手边的另一面沙发里。
吴由畅加了梁絮的游戏好友，开了房间。
【房主】无忧草
【“无忧草”邀请“南宋诗人”加入房间】
【“无忧草”邀请“江北第一韫”加入房间】
梁絮说：“我邀朋友来。”
吴由畅：“行。”
【“江北第一韫”邀请“四一系几鹅”加入房间】
陆与游抱着手机，看到好友上线，在聊天框发送消息。
南宋诗人：【一起？五排缺个人。】
JIN：【不了，朋友约了我。】
下一秒。
【“江北第一韫”邀请“JIN”加入房间】
好友界面，JIN状态由【在线】变为【组队中】
陆与游抬头看了眼梁絮，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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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陆与游：一开始就知道最后还是乖乖上老婆的钩，谁让老婆钓的开心
该配合你演出的我演视而不见~
补：00:00更新忘记今天10.6是陆秋秋生日[可怜][可怜][可怜]祝陆秋秋生日快乐[加油][加油][加油]下一章补红包[亲亲][亲亲][亲亲]
机器人谈恋爱是怎样呢？趁机宣传一下我们JIN同学＞3
【《只有樱花知道》】
文案：
【闻同学，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
习樱在冲动之下向暗恋多年的高中同学表白，毫无疑问，失败了——
对面在数小时后回复她。
【你是？】
“……”
习樱直接装死，本以为就此相安无事，却没想到——
闻靳像鬼一样阴魂不散。
跟朋友一起去拍写真，地点正好在闻靳学校。
教学楼旁樱花树下，习樱踩在课椅上摆pose，一不留神就摔进了一个男生怀里。
针织马甲洁净温暖，带着春天的气息，习樱烧着脸一抬起脑袋，就撞见少年无框镜后清冷无机质却生动撩人的眼眸。
声音也是没有一丝情绪的禁欲。
“同学，小心。”
习樱心脏砰砰跳着，觉得自己不是不可以再社死，哦不，再勇敢一次！
“闻靳同学，你好，重新认识一下，我是习樱，你四年不见的高中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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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靳，江大数学系天才，家世优越，清冷端方，人生前二十余年里只有学业，没有恋爱的打算，同样觉得高中同习樱只是泛泛之交。
被习樱追求数月，更觉如此。
直到同学聚会，看到习樱同某男同学讲话，唤起某些记忆——
高二某天下晚自习，他站在窗边收拾课本，看到楼下雨夜樱花道下，习樱背着书包撑着透明雨伞，被该男同学表白。
他嫉妒的发狂。
当时，此时。
“我喜欢你，只有樱花知道。”
——“现在，你也知道了。”
习樱x闻靳
天然呆x禁欲病娇
妹宝追夫日常/高岭之花下神坛

第19章 小岛秋 上来。
进入匹配界面, 闻靳一直没点确认，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孙司祎在梧园F3里艾特他，闻靳才点了确认, 五人进入ban选界面。
梁絮在一排, 听着手机里传出禁用英雄的音效，伸手拿过汽水喝, 恰对上陆与游投过来的探究目光, 陆与游不避不闪，直直盯着她, 眉眼间噙着淡笑, 像第一次般，像是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 想要搞清楚她脑子里在想什么的神情。
梁絮搞不懂，也没兴趣懂, 面无表情喝着汽水。
回过神，是手机里传出的孙司祎的语音将她吓了一跳。
“怎么都不说话啊？喂，听得到吗？小韫韫你们在一起吗？”
ALL：“……”
没得到回应的孙司祎——
【大家打开语音。】
【大家打开语音。】
【大家打开语音。】
闻靳就是个机器人，根本不能指望，对面两个更是不认识, 还懵着呢, 梁絮顶着陆与游和吴由畅的目光，勉强打开麦克风。
“孙司祎，我一个人开麦就行了, 都能听到，免得等下声音串了，你消停点。”
孙司祎哪是能消停的人：“小韫韫, 我玩什么啊？怎么把我会玩的都禁了！”
梁絮看了眼ban位，除了几个ban位买房的，就是混子软辅。
是的，孙司祎是个混子。
反正，孙大小姐嘛，是绝对不缺人陪着打游戏的，无论是花钱点的陪玩，还是邀着一起打游戏的朋友，哪个不是上赶着给孙大小姐送人头，把孙大小姐哄得高高兴兴。
梁絮估摸着这里边没人惯着孙司祎，让孙司祎拿辅助，射手得遭老罪，索性说：“你玩法师，拿个会玩的。”
孙司祎算是被稳住了：“行，我看看。”
梁絮再一抬头，就看到吴由畅目光担忧看着她，满脸没有对上分的渴望，只有对不被坑的求生欲。
她忍不住笑了下安抚：“没事，我带她。”
然后这时到了梁絮选英雄，梁絮看了眼手机随手一选，吴由畅刚落下去的一颗心又吊死了：“小梁姐姐，你玩哪吒啊？”
哪吒，超冷门英雄，不是超神，就是超鬼，后者占了80%，顶着1：10的战绩，开着全图传送大招一个接一个千里送人头……
梁絮仍是笑：“我很厉害哦。”
吴由畅：“真的吗？好像一般女生都不是很擅长战士和刺客。”
梁絮眼一挑，含着笑，看不出喜怒，悠着语气说：“你对女生有偏见哦。”
吴由畅不好意思笑着摸脑袋：“哈哈哈，没有没有。”
陆与游懒懒淡淡窝一旁沙发里，这个时候说了：“没事，随便玩。”
语气大概就像是，“随便玩，我带飞。”
显山又露水，就差说让开我要装逼了。
梁絮呵呵了两声。
正好到陆与游选英雄。
梁絮哪吒，吴由畅战士，孙司祎法师，闻靳射手，陆与游最后一个选。
梁絮故意“哦”了声：“你正好选个辅助。”
陆与游：“……”
吴由畅连忙凑过去看：“你有辅助吗？”印象里陆与游就没玩过辅助。
陆与游没有，陆与游还在挑。
屏幕上倒计时岌岌可危，在陆与游挑好之前，系统自动给他选了个挂件——瑶。
陆与游：“……”
吴由畅：“……”
梁絮：“……”
孙司祎在语音里爆发出惊呼：“哇！五楼是个萌妹子啊？”
除孙司祎外的所有人：“……”
梁絮估摸着，孙司祎编出这句话不知道憋了多大劲儿，闻靳指不定坐家里没开灯的房间眼镜后目光宛如宇宙大爆发。
下一秒，梧园F3——
41：【我去！他不会真是吧！哪个直男玩瑶啊！】
J：【……】
梁絮抬眼玩味看着陆与游，幸灾乐祸到，甚至不想解释陆与游是系统自动给选的瑶。
吴由畅更是明着幸灾乐祸，忍着笑，语重心长拍拍陆与游的肩：“没事，哥带你。”
陆与游烦都烦死了，都是吴由畅非说要拉梁絮打什么游戏，面无表情抬脚踹开吴由畅：“滚。”
吴由畅笑嘻嘻拍拍腿上不存在的灰滚开。
梁絮在一边拿着汽水偷着笑。
很快游戏加载完毕，进入对局。
陆与游这厮就是有钱，连瑶都有皮肤，粉粉嫩嫩小小一只挥着仙女棒绕着圈儿蹦蹦跳跳，梁絮跟着从中路去野区，嘴角弧度就没停过，怎么感觉陆与游整个人都可爱了不少。
孙司祎还挺有意识，在语音里指挥：“辅助去看一下对面蓝区。”
陆与游去了，然后就见识到了外面的凶险。
“First Blood！”
吴由畅炸了：“陆与游你怎么死了！”
陆与游：“对面三个人。”
对面打野这时发来调戏：【瑶妹，你好可爱。】
对面射手大概也是个男的：【瑶妹，来下路找哥哥玩哦~】
对面辅助是个妖娆的戏精猛男：【死鬼，忘记大明湖畔的牛牛了吗？】
这下清楚了，对面三个男的看陆与游拿瑶，以为陆与游是女的，故意蹲陆与游。
吴由畅的笑声充满了整栋别墅：“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孙司祎也笑的在语音里的声音断断续续：“这个世界……哈哈哈哈……对女孩子的恶意……哈哈哈还是太大了哈哈哈哈……”
梁絮手都在颤：“别笑了别笑了，我都快被野打死了。”
陆与游一言不发：“？#…%@！”
他本来挺想骂的，挺想说老子是个男的，但忍下去了，这感觉像什么，暴躁老祖重返人间被街边小混混调戏想弹指灰飞烟灭但发现自己灵魂禁锢在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少女身体里？！……
陆与游继续忍。
一复活，就去下路，刚走到一半——
JIN：【辅助不用跟。】
陆与游又想骂了，想说闻靳你他妈搞什么，但一想闻靳就是这么一人，后面还有事儿要找闻靳，就又忍了下去。
梁絮也看到了，知道闻靳就这么一人，要一疑似gay的男的拿瑶妹给他辅助他膈应，抱着手机一边打游戏一边指挥：“陆与游你去帮法师吧。”
两分钟后。
孙司祎抱怨的声音从语音里传来：“韫韫，这个辅助刚刚吃了我一波兵，我本来经济就低，前期发育不起来没到大后期就被人按着打……”
梁絮：“……”孙大小姐吧，打起游戏来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差不多已经忘干净了是在五排，更别提一开始的目的是什么。
陆与游没说话，他残血，站在塔下安静回城。
吴由畅刚死了，看着陆与游孤独的画面，都忍不住心疼：“陆与游，你怎么怪可怜的，像个四处流浪的卖花小姑娘。”
这时陆与游传送回城，吴由畅也正好在泉水复活。
陆与游别提多顺脚踹了吴由畅一脚，跟着在游戏里朝吴由畅放了个技能。
小女孩前挥仙女棒，发出叮铃铛琅的圆球，撞在魁梧的战士身上，简直像献花。
吴由畅笑的更欢了：“卧槽！更像了！”
陆与游没招了，站泉水一动不动：“……”整个人也安安静静窝在沙发里抱着手机，手指不知道在四处点什么，游戏里的小人就是不动，闹脾气的样子简直就像在说，“看吧，高兴了吧，你们这群这个冷漠又自私的坏女人。”
这时，一道光辉的身影在泉水降临，梁絮用的冰雪主题皮肤，俊逸少年模样，站在陆与游身旁，意外跟粉嫩可爱小女孩很搭。
陆与游目光聚焦在屏幕上，游戏里小女孩灵动仰望姿态看着少年，看着梁絮头顶绿色血条一点点回满。
屏幕外。
梁絮启唇，声音一如既往淡漠：“上来。”
陆与游抬头看向她，梁絮也恰好抬眼看着他，陆与游没再问，垂眸指尖轻点，上了梁絮的身。
如果用vlog形式拍摄梁絮打游戏，大概是十八岁高能量打野的十分钟。
梁絮玩的哪吒，陆与游觉得梁絮更像孙悟空，因为不是在孙司祎“啊啊啊啊啊小韫韫快来救我！”中，就是在吴由畅“小梁姐姐小梁姐姐快来快来别让对面跑了！”中，然后带着他满屏飞来飞去。
陆与游很久没打过这么轻松的游戏，也不用走位，就挂在梁絮头顶，梁絮打野，他就a几下吃经济，梁絮打人，他就放技能控制刷保护罩，梁絮回城，他甚至不用动就跟着传送回去了，carry固然帅气，躺赢谁又说不美呢。
梁絮很能打，游戏很快呈一边倒局面。
“You have slained an enemy.”
“Double kill!”
“Triple kill!”
“Unstoppable!”
“Ace.”
一波团战过去，场上就剩下梁絮、陆与游和闻靳三个人，没兵线，闻靳没血没蓝回城，梁絮带着陆与游去开龙王，边打龙边打字嘲讽。
江北第一韫（全部）：【游戏可以输，瑶妹必须护。】
江北第一韫（全部）：【肖想我家瑶妹，下辈子吧。】
江北第一韫（全部）：【忘记说了，瑶妹是男的。】
对面打野&对面射手&对面辅助：【……】
江北第一韫（全部）：【大帅哥。】
ALL：【……】
孙司祎在语音里直笑：“梁小韫韫，你好幼稚啊哈哈哈——”
吴由畅变着法揶揄陆与游：“陆与游这辈子都没这么受宠过！”
陆与游挂在梁絮头顶，有一下没一下帮着打龙，若没有最后两句，或能当得几分真。
打完龙，他也没蓝了，从梁絮身上下来回城。
梁絮顺着去打对面蓝buff，蓝buff被打的只剩一丝血。
梁絮没动了，梁絮没抬头，抱着手机开口：“来拿蓝。”
陆与游站在半个屏幕外的草丛里，没动了，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偏移了分毫，游戏里的小人回城被中断，显得有点呆滞。
他抬头看梁絮，梁絮没看他。
陆与游操纵方向摇杆，小女孩跃动着身姿从草丛探出，飘到少年身边，梁絮在帮他守着只剩一丝血的蓝buff，他挥动一下仙女棒，心心点点的特效撞出来，蓝buff耗尽最后一丝血，施加魔法般，一圈蓝色水晶落到他脚下，像公主穿上新衣，蓝色能量条一点一点在回复。
屏幕中央，少年和小女孩相互凝望。
他再次抬头，梁絮也抬头看他。
那一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今天玩的小鹿，陆与游觉得自己的心脏也像是小鹿乱撞，扑通，扑通。
梁絮：“上来。”
他又上了梁絮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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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是梁太子&陆公主
生日必须受宠嘿嘿
对噜，虽然你们不能提前知道，但素，10.6，是陆秋秋生日，昨天00:00忘记在作话祝福，但按照陆秋秋父母陆&游的美国时间，现在也还算10.6，也就是没过，哈哈，不管了，无论如何，祝陆秋秋10.6生日快乐！
18个红包~评论“陆秋秋10.6生日快乐”参与＞3

第20章 小岛秋 你进去。
情场得意战场失意。
对面打野&射手&辅助不知道什么时候复活了, 鬼一样悄默声偷过来，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把他俩灭了。
吴由畅复活在赶来的路上都注意到了：“我去你俩站那演情深深雨濛濛呢？”
梁絮将手机往茶几上一丢，拎起汽水喝，依旧是那副淡漠表情：“不好意思, 网卡了。”梁絮心跳了又跳, 下意识转移话题，又不动声色看向陆与游：“陆与游, 你网也卡了？”
陆与游双手将手机一翻, 现出变灰进入复活倒计时的游戏画面，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显得无奈, 少男幻想被亲手戳破，他这会儿心想个大男人小鹿乱撞个什么劲儿, 矫情。
对面顺直男三人组偏也是有节目的——
对面打野（全部）：【是小情侣啊，最爱杀小情侣了！】
对面射手（全部）：【小姐姐, 交个朋友呀~】
对面辅助（全部）：【射手你当着人面勾引人女朋友真的好吗？】
梁絮&陆与游：“……”
吴由畅单手拎着手机，拿起茶几上的汽水喝，贼兮兮看着他俩笑。
孙司祎这时像是才想起今晚一起打游戏是为了什么，在语音里用惊讶的语气说：“小韫韫，你们好像情侣皮诶, 你该不会背着我跟人帅哥谈恋爱吧？”
梁絮：“……”我亲爱的孙大小姐, 你有没有觉得自己演的很尬。
梧园F3同时弹出消息——
41：【闻靳你说句话啊，又当机器人。】
清净一整局的闻靳，这时才被胁迫着出来演两步, 一句话秒了全场——
JIN（全部）：【总不能勾引人男朋友。】
ALL：【……】
嗯，这很闻靳，不开口则已, 一开口还没反应过来也根本没想要怎么收场就开专机将所有人打包到了南极。
梧园F3——
41：【没要你说这种话。】第一反应都不是无语，而是试图纠正机器人，显然也被闻靳的魔鬼逻辑带进沟里去了。
闻靳没回，闻靳一个人前期在下路一直发育的很好，经济比梁絮低不了一点，这会儿龙王上去了，他在游戏界面发了个【发起进攻】的指令，带着孙司祎和吴由畅一波攻上对面高地，疯狂输出五杀点塔。
梁絮和陆与游刚在泉水复活，对面水晶爆了。
“Victory！”
“……”
闻大少爷，这就是你解决冷场的方式吗？
一进入结算界面，闻靳的头像就灰了。
梧园F3弹出消息——
J：【下了。】
梁絮习以为常，机器人大概到了定时程序，要睡觉了。
孙司祎这时也在语音里问：“小韫韫，还玩吗？还玩我点个陪玩，昨天那个陪玩嘴可甜了。”
梁絮只恨没把手机扬声器按住：“……”跟着抬头看向对面两人。
吴由畅放下手机起身：“小梁姐姐，你们要玩先开，我得去楼下洗衣服了。”
“嗯。”梁絮应了声，等吴由畅离开房间，又看向陆与游。
陆与游手机撂一边，正喝矿泉水，透明玻璃瓶优美的圆弧将他的手指映的很细长漂亮，陆与游淡淡低眸看向她面前的百香果青椰，没头没脑说了句：“这个汽水很好喝吗？”
“嗯。”
“还有吗？”陆与游又问。
梁絮拿起汽水喝了口，说：“没了，就剩这一瓶。”
陆与游想了下：“昨天你给我的那瓶应该还在冰箱里。”
梁絮举了下手里的汽水：“这瓶就是。”吴由畅说过陆与游不喝汽水，她想着反正陆与游不喝，就喝了。
陆与游盯着她，不说话。
梁絮没有丝毫愧疚，目光反而是——“你昨天不喝，今天又要问，怎么这么不好伺候。”嘴上还是随口哄道：“明天再去买啦。”
“好。”
两人都没说话。
游戏大概今晚也不会再打。
吴由畅的声音突然从楼下传来：“陆与游！你衣服没晾！”
“马上。”陆与游跟着起身出去。
吴由畅将衣服塞进洗衣机里按下启动键上楼，陆与游跟着晾自己的衣服，刚将一件衣服套进衣架，伸手要挂上铝合金晾衣杆，余光看见晾衣杆边缘挂着几件女孩子的内衣内裤袜子，纯棉白色蕾丝碎花款式，还在往下滴水，啪嗒啪嗒。
耳朵好像又发炎了，他觉得自己可能是个变态。
身后这时响起越来越近的拖鞋趿拉声，率先看到女孩子嫩生生的脚趾，涂了彩色指甲油，在如水的夜里看不太清，梁絮真的很瘦，膝盖像吴由畅的胳膊肘，他很想说梁絮的腿像竹竿，但梁絮大概率会不高兴，旧棉质睡裙边缘脱了一点线，在风中摆动，随着膝盖间微微掀起的裙摆。
突然一声金属撞击声。
两人转头看去，铝合金晾衣杆被风吹动，边缘，蕾丝内衣挂在衣架勾子上的一边肩带落了下去，在打着旋儿晃悠。
陆与游回头，梁絮光裸白皙的肩膀上没有第二条肩带。
他避开眼，去晾衣服。
梁絮走到他身边，取下那件内衣，将落下去的一边肩带重新挂好，跟着看了眼洗理台，她没洗的衣服还在脏衣篮里。
看着陆与游在晾手上的最后一件衣服，估摸着马上阳台就剩她一个人，梁絮走到阳台角落，点了一支烟，阳台外是一户人家的院子，幽幽绿植间，一只流浪小橘猫在享用地上的残羹剩菜，尾巴朝天上的月亮勾着。
“咔哒。”
金属衣架勾上晾衣杆的声音，身后没了动静。
良久，她听到他忽然叫她。
“梁絮。”
“嗯。”
梁絮回过身，屋里没开灯，唯一的光源是她指尖夹起的一支烟，猩红幽魅一点。
陆与游* 目光无声划向她另一只手，纤长手指压着打火机，打火机将烟盒捏变形，1916映出褶皱，大概知道梁絮烟瘾不重，一盒烟会抽几天，今天也没见她有时间买烟。
“去外面抽。”他表情没有一丝变化，淡淡说。
“嗯？”梁絮微微蹙起眉，像是不理解。
陆与游仰头往晾衣架上看了眼，说：“这里在滴水。”
可能更怕烟味沾染到刚洗的衣服上，梁絮顺着看向晾衣架，也察觉到在室内抽烟确实不好，跟着从阳台不锈钢护栏前转身，抬步往一旁阳台门边走，开门，走入后院。
陆与游也跟着走了出来，顺手吱悠带上了不锈钢小门。
梁絮背对着陆与游，站在后院里，抽着烟，绿植两侧重重叠叠掩映，她看着不远处的流浪小橘猫。
那只橘猫可真小啊，看着才出生不久，身上的毛还皱着，俯着弱小的身子，去舔地上的鱼刺鱼头。
梁絮有点烦，攥了攥空荡荡的手指。
烟灰弹尽间，她听到身后响起脚步声，少年颀长的影子倒在地上，陆与游走到她身前左侧两步远处回过身，看向她。
流浪小橘没被惊动，依旧在黑黢黢的灌树丛下进食。
独属于一个人的领地被侵入，在陆与游启唇前，梁絮开口：“你进去。”
“为什么？”陆与游问她。
其实是想一个人看小流浪，梁絮说：“外面有蚊子。”
陆与游没有动作，看着她说：“一般蚊子不咬我。”
真搞不懂这个人，跟着她干什么。
梁絮本来晚上只会抽一支烟，此时又拿起烟盒，抽出第二支，咬在唇齿间，挺流里流气说：“就这么喜欢吸二手烟？”
真搞不懂这个人，不抽烟，也不讲话，就要跟着她，就这么喜欢吸二手烟？
陆与游目光未变，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
不锈钢阳台门再次轻响。
小橘猫被惊动，朝着梁絮“喵呜~”了一声。
陆与游走到阳台里侧身，看到。
梁絮将唇间未点燃的烟连同香烟打火机揣到手上，静静走过去，悄悄蹲下身，模仿着小猫“喵呜~”的叫声，朝小橘猫招手，小橘猫盯了她几秒，迈着白手套，慢慢朝她走去，女孩子有点高兴抚摸着小流浪背上的毛，睡裙曳到地上，细肩和锁骨间的雪白乍泄，弓着背，露出一对伶仃蝴蝶骨。
夜晚十点多。
陆与游半靠在床上，面容映着手机屏幕的光亮，更显俊逸分明。
L&Y：【一起打游戏两个女孩子你认识？】
等了十来分钟，才等到回复。
闻靳像是早料到，一句没废话。
J：【你说梁絮？】
陆与游手指在屏幕上打字：【对。】
J：【梁絮，望华大学金融系。】
L&Y：【你们关系？】
J：【邻居。】
L&Y：【梧园？】
J：【对。】
梧园，江城最早的高档别墅区之一，小区虽老，里面住的人的阶级和权势却不老。
所谓世家，是一代接一代，无所谓风水轮流转。
L&Y：【记得你家是梧园27号，她家是？】
J：【37。】
J：【梧园6号业主要回来？】
L&Y：【或许。】
L&Y：【另一个是？】
J：【孙家的大小姐。】
L&Y：【哪个？】
J:【你想的那个。】
这就是陆与游最跟闻靳相投的一点，闻靳就像一个程序精密的数据库，你要什么，但凡他知道的，他能说的，他就给什么。
并非闻靳不保密，闻靳的想法是——
圈子就这么大，陆与游不从他这知道，也会从别处知道，没必要。
他能想到的，梁絮未必想不到，没必要。
陆与游退出聊天框，准备睡觉，手机屏幕这时弹出一条消息，室友发的，他点开，看到了校园墙上的提问。
【帮忙问一下，建筑系大一的陆与游是gay吗？想追他，但，匿。】
带的图是他在新歌赛上的照片，衬衣牛仔裤身形挺拔，彩色射灯浮在眼角眉梢，记得当时还征求他同意发到了学校公众号上。
陆与游本来还觉得没什么，长的太帅被人怀疑成gay没办法，但一点开评论区，他才知道什么叫身败名裂。
这个世界对善解人意花美男的偏见还是太大了。
【妹子你死心吧，百分百是姐妹，上次还听到他跟他们班女生讨论什么防晒霜好用，然后他还用神仙水。】
【楼上+1，顺带问下他身上什么香水，好好闻。】
【我也觉得，上次一起上大课，同学来大姨妈，找我借卫生巾，我翻书包没找到，他坐我边上看到，直接问我是不是要卫生巾，转头向后排他们班女生借，他人真的好好好细心，长的帅也是没话说，但我觉得直男不可能具备如此优良的品质。】
【这个世界上从此又多了一个伤心的人，陆同学喜欢男生吗，我现在去变性还来不来得及。】
【受不了了，开学一个月，好不容易路上瞄到个帅哥，好不容易打听到班级名字，今天就……】
【怎么帅哥都……嗐，资本你赢了。】
【说个题外话，你们说他是0还是1……】
下面的陆与游再看不下去了，他关掉手机，靠在床头，在黑暗中深呼吸了半分钟，才勉强平复下去胸口的闷气。
紧接着，他再次打开手机，退出界面，打开搜索框，指尖又顿住，觉得自己有病，为什么要自证，但今晚不干点什么他肯定睡不着，于是，他缓缓将视线，投向了一旁熟睡的吴由畅。
吴由畅刚刚做梦变身小厨神，烧了一盘特别香的大盘鸡，昨天这个时候就被陆与游摇醒没吃到，天杀的陆与游，今天总不能够了吧，举着筷子马上就要吃到了，突然发了地震，大盘鸡变成了一道光，他从裂开的地缝里掉下去，眼前出现了陆与游的脸。
“……”
发觉又被陆与游摇醒，吴由畅简直要哭了：“陆与游你又干什么啊！晚上不是打过游戏了吗！你那旺盛的精力还没被消耗完吗？熬鹰呢你！”
然后更恐怖的一幕出现了，吴由畅怀疑自己进入了梦中梦——
陆与游一本正经盘腿坐在床上，双手拿着手机问他：“吴由畅，我像gay吗？”
吴由畅瞬间被吓闪了魂，他这辈子还没牵过妹子的手呢！立马抓着被子缩到床角，怕被非礼一样：“你你你……你离我远点！”
陆与游一把扯下吴由畅的被子：“……”
吴由畅：“啊！你不要过来啊——”
10月2日，8：12AM。
梁絮坐小摊后，盯着半分钟前放到面前的一份豆腐脑。
她忍不住给孙司祎发了个消息。
YUN：【4141，你知道陆与游今天穿了什么吗？】
41：【什么？】
梁絮转身，看着饭桌前正拿碗捞炒河粉的身影，偷偷举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送。
41：【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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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无奖竞猜校园墙谁发的
陆秋秋：已气哭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圆圆发现最近码字有点摆，为了激励自己码字，现在进行一下2000营养液加更活动（截止本周末1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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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小岛秋 我想吃了。
确实是很理工直男的一身衣服, 红绿蓝格子衬衫灰色铅笔裤，谁穿谁绝望。
但陆与游这人吧，肩宽腰窄腿长屁股翘，硬生生给穿出了一种艺术系花美男的感觉。
陆与游更不是甘于平庸的人, 不捯饬捯饬自己, 他做不到，你要他单穿这一身出门, 那不如一刀杀了他, 行吧，脚上穿的马丁靴, 别说, 这家伙腿是真长，手上叮铃咣铛挂了一大串, 脖子上也叮铃咣铛挂了一大串，死亡配色格子衬衫凹了个造型像BV新品, 钻石耳钉那是常规操作，墨镜撩到额头上，估计也不是真的要保护眼睛，就一装饰品，四位数的装饰品, 头发往后抓了个造型, 有棱有角，有型有廓，清新靓丽模样, 似乎还隐隐散发出英国梨与小苍兰的香水味。
总结，一身疑似二十九块九包邮的丑衣服搭上一堆每款不低于四位数的叮铃咣铛配饰，以及顶级建模, 整出了一种反精英主义时装秀质感。
41：【我去！他学什么建筑啊！简直埋没人才！他去学服装好吗！直接统治时尚界！】
梁絮一边偷着笑一边打字。
YUN：【你知道他为什么丑衣服也穿的这么好看吗？】
41傻乎乎：【为什么？】
YUN：【最大出装：他自己。】
41：【靓女落泪.jpg】
41：【天杀的，他每天出门照下镜子是不是都得把自己帅死！】
孙司祎最后总逃不开一个话题。
41：【所以你快点把他搞到手，你不要拐回来给我当对象[可怜][可怜][可怜]】
YUN：【异国恋你也谈？】
41：【这么帅，异国恋我都怕把他搞丢了[爆哭][爆哭][爆哭]】
YUN：【澳洲没男人了？还是他帅爆亚洲？】
41：【只有袋鼠啦。】
41：【我尽量哭的小声一点.jpg】
41：【他帅爆亚洲！】
YUN：【可你昨天还说游泳遇到的小卷毛很帅。】
41：【当0当1都没有当3刺激.jpg】
41：【（）】
41：【喜欢一个人太累了，所以我要喜欢十个.jpg】
梁絮笑笑没回，放下手机，拆开豆腐脑，搁到桌沿，捏着勺子拌匀白砂糖舀了一口，就着姨妈早上煎的绿豆粑，挪了下凳子，微微侧过身，一边看着不远处众人调侃陆与游一边吃早餐。
每天也就早饭和晚饭的时候最轻松，其他时候生意忙的脚不沾地都没空玩笑，早饭和晚饭的时候，晚饭有长辈，来蹭饭的不认识的多，一大家子又要照顾康康和壮壮吃饭洗澡睡觉，其实说不了几句俏皮话，早饭要吃什么就自己拿，一群人围在铺子前，或坐或站，一天的工作还没开始，状态也更松散。
陆与游又总有这种能力，光是每天穿什么衣服，过来吃个饭，一句话不说，都能成为话题焦点。
大抵生活总是无聊，陆与游又总是惊世骇俗。
珠珠姐将壮壮抱腿上坐饭桌边椅子上，掰了一小半绿豆粑给壮壮，上下打量了几秒陆与游，眼角眉梢笑开说：“小游，你今天的ootd换风格了？”
邵科个直男听不懂：“什么td？”
吴可怡喝着豆浆一字一顿：“ootd，每日穿搭。”
姨妈端着碗炒河粉吃也看过来：“这不蛮好的，总算穿的像个活泼大男孩，前两天衬衣西裤太成熟了，上了年纪的人才穿的。”
珠珠姐刚倒了杯豆浆喝，差点笑喷：“他这衬衣什么配色啊？交通信号灯？”
邵科也跟着瞅了眼：“挺好看啊，我们男的都穿这种，可怡前阵子还给我搭了套呢。”
“我什么时候给你穿这种了？”吴可怡不许邵科侮辱她的审美，跟着打量了眼陆与游，调侃更少不了，“今天得给他铺个红地毯，马上去走时装周。”
“我觉得可以诶。”珠珠姐鬼点子多，“每年岛上都搞什么大妈跳舞古装表演抗日打鬼子无聊死了，下回搞个时装周，浮日岛秋冬限定！”
吴可怡跟着接茬：“标语我都给想好了，浮日岛大舞台，会穿你就来，你们到时候谁办起来了跟我说一声，我把康康贡献出去当童模。”
大家都笑。
陆与游拿好自己的早餐，这时端着要走，眉眼噙笑，随意说：“换换风格。”
陆与游今天早上吃的挺多的，倒不是分量多，而是品种多，姨妈做的基本都拿了一点，半碗炒河粉端在手上，不想直接放碗里，还用纸巾包着一个绿豆粑捏着，另一手握着一杯豆浆和一个水煮蛋，除了江城人必备技能，梁絮觉得也有手长的缘故，分明手背血管清晰，十指纤长，又很大，梁絮不知怎的，有点想握一握。
眼见陆与游同吴由畅朝她这边走来，梁絮目光更是明着揶揄。
两人在她桌边停住，梁絮立马将桌面捡出一点空，又将凳子往里挪了挪，吴由畅拖了把椅子过来，放下豆浆，端着一大碗炒河粉坐下吃，陆与游仍旧立在桌边，一股脑将手上的早餐放下，先拎过桌边两碗未拆的豆腐脑其中一碗。
陆与游今天依旧没能早起，又是搭不知道谁的电三轮过来的，梁絮觉得陆与游在浮日岛蛮过瘾，不管什么时候，想去哪，只要路边有车，不管是两个轮子的三个轮子的还是四个轮子的，招手过去搭两句，人家也不管是不是顺路，反正岛就这点大，耽误不了几分钟，多这几分钟又发不了财，一准把他捎去，要谢人家吧，一般人也不好意思，实在太熟了，叫你莫讲礼，一溜烟又把车骑走了。
刚刚来的时候，陆与游带了十碗豆腐脑，因为两只手，只能带十碗，拎到饭桌，姨妈说家里人吃不完，又拎了两碗去对面，回来留了三碗到她桌上。
这会儿，吴由畅转头看了眼饭桌那边，像是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吐槽：“陆与游他今天有病，一大清早就找我借衣服，我当时看了眼他的包，说他不是还有衣服么，他说不想穿，非要穿我的衣服，我那么多衣服，他非选了这套，破格子衬衫有什么好穿的，都高中我妈给买的，我自己都嫌丑，他还非要穿。”
从吴由畅说第一个字，梁絮就开始笑了，她看了眼陆与游，打量起他今天最骚的头发，不光抓了个造型，细看还有点微微的弧度，很迷人，她问陆与游：“你头发哪烫的？纹理可以诶，自然到我昨天都没看出来，回头Tony推给我。”
陆与游没正面回应嘲笑，反而问她：“你要烫什么？”
梁絮骄傲昂脸：“大波浪！”
陆与游微微挑眉，心想，渣女大波浪。
吴由畅这时有话要说：“他把我衣服穿上，我问他今天就这么出门？他说是，这样看着比较爷们，又到镜子前照了又照，最后还是忍不住倒腾他的项链耳钉香水，要我说就是屎上雕花，我都要出门了，他又搞起了头发，问我借直板夹，说自己没带，我踏马我哪有这东西啊，还是去我姐房间偷的。”
梁絮笑得不行了：“我说早上你怎么半天没下来，我在楼下喊你，你说马上，又听到你在里面忙来忙去。”
陆与游：“……”
一大碗炒河粉扒的差不多了，吴由畅又看了眼饭桌那边，凑过脑袋，又低声说：“小梁姐姐，你知道陆与游最有病的是什么吗？”
梁絮也紧张地端着豆腐脑凑过去，低声问：“什么？”
吴由畅：“昨天半夜。”吴由畅又往饭桌那边看了眼，地下党接头一样。
梁絮：“嗯，昨天半夜。”
吴由畅疑神疑鬼扫了圈四周，确认没第四个人听到，终于鼓起勇气，又凑近了一点，用手遮掩着，一口气说了出来：“昨天半夜，他突然把我摇醒，给我来了句——”吴由畅惟妙惟肖学着当时陆与游的语气，“我像gay吗？”吴由畅满脸声情并茂欲哭无泪，“我当时人都傻了，你说他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梁絮笑的停不下来。
陆与游在边上盯着两人：“……”我人还没死，你们就这么当着我的面，说我八卦，真的好吗。
吴由畅抬头对上，摸着脑袋笑笑，看着陆与游那面无表情但下一秒就要刀人的感觉，立马拿着空碗跑开了。吴由畅就是这样一种存在，有时候就像个单纯的二哈，什么都往外抖搂，把陆与游都卖麻了，但陆与游一点办法没有。
梁絮坐凳子上玩手机，嘴角的弧度就没停下来过，抬头对上陆与游没有一丝波澜的注视，又将身子侧了个面，将手机屏幕挡住。
YUN：【4141，你知道我刚刚听到了什么吗？】
41：【什么？】
YUN：【昨天半夜，陆与游突然起来把他室友搞醒，问他室友，我像gay吗？】
这么劲爆的消息，孙司祎却好几分钟没消息。
梁絮忍不住发了个问号。
YUN：【？】
YUN：【人呢？】
又过了好几分钟。
41：【都怪你！我把牙膏给吞了！】
41：【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梁絮收起手机，心情好继续喝豆腐脑。
陆与游支在桌边，问她：“你就吃这？”
梁絮抬眼，又瞟向桌边，纸巾垫着她没吃完的绿豆粑，她拿过继续吃，不经意说：“兔子吃素呀。”
陆与游：“……”
梁絮这时也有心情问起豆腐脑的来源：“今天早上怎么想起带豆腐脑？”
陆与游说：“我想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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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梁絮：你觉得我是吃素的吗？你觉得我像兔子吗？
陆与游：你觉得我是真想吃了吗？你觉得我在嘴硬吗？

第22章 小岛秋 @yoenlu，@yunun……
吃完早饭就要干活, 陆与游也去对面干活。
梁絮站小摊后打扫卫生，看到陆与游支对面桌边低头玩手机，突然像是从手机里看到了什么，抬头看了她一眼, 跟着收起手机直起身。
街边来了一队人, 打头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短袖白衬衣皮带西裤皮鞋，坐办公室那种, 边上跟着个戴帽子的灰蓝制服魁梧男人, 有点眼熟，应该是头儿, 后面又跟着几个同样穿灰蓝制服的年轻人。
一队人径直往天心大酒楼去, 陆与游在酒楼下跟着上前招呼，对面说什么, 他间或说几句，然后点头, 李哥很快赶了出来，江姨也跟着下了楼，一堆人聊了半天，灰蓝制服魁梧男人赔笑拍拍陆与游的肩，应该是了解完情况, 一队人又冲着街对面她这里走来。
梁絮以为又是查电表, 昨天早上就检查了两遍电表箱，电表箱在她小摊后面，要挪桌子, 连忙转头招呼人：“邵科！”
邵科立马放下康康从铺子里出来：“来了。”
一堆人停在她的小摊前，陆与游也从对面过来了，当面就把话说到了前头：“事儿是在江姨酒楼出的, 有什么事都找我，跟这姑娘没干系，她就是个外人。”
陆与游这时把外面格子衬衫脱了，露出白色无袖内搭，早上热，太阳照在他修长流畅的手臂上，泛着光，再配上尽显腿长的灰色铅笔裤马丁靴，手链项链耳钉又闪着招摇着，梁絮出了一秒的神，觉得现在给陆与游街拍会很出片，同样感受到了一种非常强烈的荷尔蒙气息。
一听这话都知道怎么回事了，邵科不是岛上人说不上话，吴可怡不知道去哪了，大概在后厨帮着吴母姨妈收拾，珠珠姐立马过来了。
珠珠姐拉起梁絮胳膊就开始告状：“出什么事了？我家表妹昨天去对面送个淀粉肠，手臂被人砸的瓷片划了，都找不到位置说理。”
灰蓝制服头儿见又掺和进来人就皱眉，事儿难办，说：“叶明珠你个嫁出去的女儿，不算岛上人，我们在这办事儿，你个女人家家的看好娃，少掺和。”
珠珠姐今天依旧精心打理了羊毛卷，眼睛圆头发卷，听了不高兴直接翻白眼。
陆与游直直斜斜立在街边，这时说了：“话不是这样说的，岛上出了事谁都别想好过，这条街一大半都是女人当家做生意，你也要她们别上桌说话？”
珠珠姐立马朝陆与游投去赞赏的目光，怪不得男女老少都喜欢陆与游。
梁絮在边上看着，觉得陆与游其实不用自证，此刻就是最男人的，遇事不退缩，坚守并维护一贯的价值原则。
灰蓝制服头儿对上陆与游，又叹了口气，站在眼镜白衬衣中年男旁，也不好表现的太明显，赔笑向陆与游递上一支烟，开口梁絮就愣了：“二爹，我不是这个意思，一大清早的，我们也就过来了解了解情况，事情是怎样的，我们总得向各个当事人都问清楚，也好交代出去。”
梁絮瞟向陆与游，心想陆与游辈分挺大，这头儿都能当他叔了，大致也想起了头儿是谁。
陆与游昨天没接烟，今天却接了烟，可见事情难办，少年一向懒淡带笑模样，脾气此刻也是少见的挂脸：“我说话难听，您见谅。”
“有些游客就是素质差，你们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放过那种人，我们也不是好欺负的。”陆与游冷冷说，跟着指向梁絮，“这姑娘跟岛上一点关系没有，就过来玩帮着摆个摊，算个客，游客在岛上闹事，你们要管，游客在岛上欺负了游客，你们管不管，我不管你们怎么管，管什么，问什么，要什么交代，最后都必须给这姑娘一个交代。”
“这姑娘也不是普通人，不像我脾气好，你们掂量掂量。”表明立场后，终归留了点面子，“好了，你们问吧。”
其实翻来倒去也就那点事，再讲一遍，也掀不出惊涛骇浪，眼镜白衬衣中年男和气问了梁絮几句，又讲了几句维护景区形象云云，就带着一队人走了。
壮壮早就走过来拉珠珠姐裙子，珠珠姐立马带娃走了，康康又在偷吃冰粉小料盒里的山楂，邵科让他伸手只给他舀一小勺说吃多了会蛀牙，这时邵科放桌边的手机响了。
梁絮提醒：“有电话。”
邵科拿起手机一看，迟迟没接。
梁絮凑过去看：“谁的？”
“你爸的。”邵科将手机屏幕给她看，显示备注“舅舅”，这个时候打来，肯定出事了，邵科给了她一个安啦的眼神，跟着走到边上接电话。
陆与游见边上没人了，走过来站在她的小摊前，将她扣在桌上的手机递给她，压下情绪平静说：“你别太生气，现在先看手机。”
预防针都打到这个份上了，大概真的出大事了，梁絮接过手机，打开社交媒体，很快看到了相关词条。
#浮日岛#
#浮日岛宰客五个菜七百#
#女子浮日岛就餐被服务员勾引老公#
热度上去了，但也没到沸，在热搜一二十位的样子。
但显然已经造成了不小的舆论影响。
这样的东西，梁絮看都不要看，昨天已经警告过了，本以为可以换取息事宁人，没想到像苍蝇一样缠上了她，惹了一身腥。
梁絮远比陆与游想象中要镇定，陆与游见她表情几乎没有变化，镜片后的睫毛一眨都不眨，在阳光折射下落下一层细密浅淡的影，甚至还有心情顺手回消息，弹出的聊天框备注显示“41”。
41：【韫韫，你看到热搜没有？】
41：【我好生气啊！真的不要我告诉我爸爸吗？】
梁絮打字。
YUN：【不用，小事。】
41：【可这不是小事啊，你的事怎么会是小事呢，本来昨晚我也没当回事来着，今天都上热搜了！】
YUN：【你见过苍蝇吗？】
41：【？】
YUN：【打苍蝇不用导弹。】
41：【好吧[大笑]】
孙司祎又问她。
41：【你要不要找下闻靳他妈？这女的造你黄谣，要我就得告她！】
YUN：【到时候有必要的话。】
梁絮放下手机，再度对上陆与游的目光。
陆与游看了眼街边从游客中心涌过来的人流，看着她说：“你别着急，我现在去调监控，中午之前，给你一个交代。”
梁絮看着他，答应：“好。”
“马上到客流高峰期，你先做生意，没心情，就跟可怡姐说一声，回去休息。”陆与游说着，街边涌过来一波客人，梁絮立马戴上一次性手套忙碌起来，陆与游站在人头攒动外，街上人太多，听不清声音，他跟她比了个有事打电话的手势，梁絮给游客递上淀粉肠抬头看到，笑着遥遥点头，陆与游挥手笑笑转身，少年的身影就又陷入熙熙攘攘中，越来越远。
事情发生在黄金周的第一天，往后还有六天，一年中又有几个这样大好的七天长假，不冷不热，适合远行，几乎关系浮日岛人民一年中的生计。
梁絮无论是作为一个情绪稳定的成年人，作为吴可怡的合伙人，甚至作为一个不缺钱的大小姐，都不会也不可能放弃小摊一天四位数的收益。
消息总有滞后，没有人一天二十四小时盯着互联网，可当街上偶尔投来的几道目光，梁絮还是会因为藏在心底最柔软处的那点懦弱，而狐疑。
该来的还是来了，梁絮当时在烤淀粉肠，递给排队的小朋友，一个带娃的女人停在她的小摊前，看脏东西一样看了她一眼，忽然说：“你就是昨天那个勾引别人老公的服务员？”
梁絮当时身子一僵，浑身冰冷，三十度的天，像是往湖水里浸了一遭，随即抬头笑吟吟，她梁大小姐什么时候捞不捞的人都能来踩一脚了，她笑着说：“我18岁年轻漂亮有钱985大学生，要勾引她老公当她孩子的后妈再让她苦守寒窑十八年，你信吗？”
女人像是听不懂一样，皱眉看着她，跟着丢下一句：“你有病吧。”就抱着孩子走了。
“这么大的孩子还要人抱啊？”梁絮在后面追着喊。
她也想说，你有病吧。
吴可怡中途来问她要不要回去休息，她说不用，珠珠姐今天没带康康和壮壮出去玩，生意忙的时候一直在帮她，今天客流量比昨天更大，也有游客认出她，同情她在网上被造谣，梁絮跟人说笑两句，觉得这个世界也没那么坏。
没生意的时候，她也没看网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嫌烦，直接把网络关了，打开备忘录编辑文字，抽着空发出去，就把手机关了。
直到中午，梁絮被接替去吃午饭，再次打开手机，才看到梁永城早上发的消息，与此同时，#浮日岛#相关词条已经被顶到了热搜第一，@浮日岛生态旅游区官方号也出来发布了调查声明，然而热度最高的一条却是——
#浮日岛服务员小哥哥澄清#
@yoenlu：
大家好，我是昨日浮日岛相关事件中的服务员，关于一女士携丈夫孩子昨日在本酒楼（天心大酒楼）就餐结账产生账单质疑后砸东西，飞出瓷片意外划伤无辜路人小姑娘，并出言辱骂，当时协商赔偿道歉，事后又在网上发布抹黑本酒楼及浮日岛景区不实言论，并造无辜路人小姑娘黄谣，在此发布澄清：
……
附上当天正面角度高清监控，给除女子及丈夫孩子外的所有人打码，并标记讲解清楚，铁证如山。
梁絮在立时一边倒的沸反盈天中，捕捉到了这样几条评论。
【我去！摄影大神yoenlu一个月没更新，竟然是去了浮日岛当服务员？】
yoenlu回复：【并非因为当服务员。】
【不是吧？yoenlu那种家境还需要去当服务员？对面给多少钱一天啊？】
yoenlu回复：【没收钱，纯帮忙。】
【璐璐你好帅啊！知道你摄影技术帅，没想到你真人长的更帅！网上传到糊的那几张照片把我都看迷糊了！你要早发自己照片不早火了！哪至于冷门这么久！】
yoenlu回复：【别叫我璐璐，再叫生气了。】
【博主你好，考虑出道拍电视剧吗？我们剧组现在有部双男主……】
yoenlu回复：【永久不考虑，谢谢。】
陆与游坐在对面天心大酒楼二楼，他今天没当服务员，没心情，不想营业，这会边吃饭边拿着手机回评论，随时看到对梁絮不好的言论反手就是一个举报，屏幕这时刷出一条最新评论。
【@yoenlu，@yunun是你女朋友吗？】
-----------------------
作者有话说：yoenlu回复：【我也想yuy】
（）

第23章 小岛秋 突然想见你。
陆与游点进@yunun主页。
第一条——
@yunun：
@聪聪妈, 我就是被你污蔑造黄谣勾引你老公的当事人，昨天你砸东西飞出瓷片对我造成人身伤害我将保留追究责任权，你不想息事宁人，我在此奉陪到底。
最后一次警告, 请@聪聪妈立即停止造谣并向我公开道歉, 再次敬告广大网友，请立即停止对我本人的无脑跟风网暴, 我将保留所有证据, 必要时候采取法律手段。
po出昨日事发图，手臂伤口, 五元赔偿收款图以及今日事发地图。
退出, 划了几下主页，就是一个纯日常账号, 有十几万粉丝，分享奢侈品购物, 高档餐厅，化妆品，穿搭和旅游。
低调到从未露脸，大多是背影。
还能看到可爱互动。
【宝宝你好瘦啊！有什么减肥* 方法吗？】
yunun回复：【其实就是不吃饭啦quq】
【宝宝要多吃饭呀，身体最重要！】
yunun回复：【好嘟好嘟, 今天中午喝了排骨莲藕汤哦[比耶]】
【宝宝你好有钱啊, 我怎样才能做到跟你一样有钱？】
yunun回复：【其实是爸爸爱我啦[害羞]】
【宝宝我今年二十二岁大学毕业，背过最贵的包是网上二十九块九包邮买的，可你从小就有香奈儿, 我有时候会想，我什么时候才能拥有一只属于自己的香奈儿，总觉得一辈子也买不起……】
yunun回复：【其实是只坑有钱人的智商税啦, 包包能装东西就行，无论何时，无论多大价值，只要能让你在生活里披荆斩棘，那就是独属于你绝无仅有的香奈儿。】
【宝宝，@siyi是你闺蜜吗？看到她在你账号里背影出镜好多！】
yunun回复：【对哦，也是一位非常nice的小姐姐，不过现在抛弃我去澳洲留学迷上小卷毛了quq】
siyi回复yunun：【你这个没良心的女人，我哪里抛弃你了？】
yunun回复siyi：【抛弃我，害我只能一个人吃饭，点的都吃不完[哭唧唧]】
siyi回复yunun：【你在骂我，骂我吃得多[撇脸]】
yunun回复siyi：【没有啦，爱你，最爱你[亲亲]】
siyi回复yunun：【女人的嘴，骗人的鬼（本大小姐勉强相信你一回[亲亲]）】
回到舆论。
【世纪大笑料了家人们，顶级白富美勾引结婚有娃油腻中年男，你们娇妻终究还是赢了。】
【我去，造谣这么有钱又漂亮的小姐姐勾引她那半镑肉一样的老公，哄抬猪价吗？有意思。】
【小姐姐香奈儿比那女的家里锅碗瓢盆都多，只有我的关注点是小姐姐的那个摩天轮鞋架吗？】
【科普一下，顶级香奈儿收藏家@yunun，闺蜜@siyi也是顶级白富美。】
警告发出一个多小时，出现一个卖A货的评论，舆论再一次逆转。
【这个小姐姐真是顶级香奈儿收藏家，妥妥的人间香奈儿，主页款式齐全，工厂师傅手工一比一精细制作，我们家长期有现货哦~】
【只有我觉得她主页CF有点假吗？五金都掉色磨损成那个样子。】
【她昨天还晒了十八岁生日礼物车钥匙，什么有钱家庭十八岁给女儿送路虎，还有说什么是爸爸爱她，感觉像被包养的。（没有说路虎是二奶开的意思）】
【谈能当她爹的那种吗？那确实很有钱很会勾引人老公了。】
【还有那么有钱为什么会去浮日岛当服务员啊？缺那三瓜两枣吗？没有人觉得魔幻吗？】
【什么人间香奈儿，我看是人间假名媛，又一个立名媛人设翻车的。】
【还有她的闺蜜@siyi，真正的有钱人都很低调的，压根没时间上网晒给人看吧，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我看就是一起营销名媛人设钓金龟的。】
直到出现一个@江城skp-Tina的账号——
【yunun也有人打假吗？我以为江城圈子里都知道呢，家里巨有钱，从祖上就有钱的那种，skp常客，每次来都要拎六位数走，脾气好，不事逼，没架子，特别有教养，SA帮忙拍照会说谢谢，有时候还给SA带小礼物，真的就是顶级家庭教育出的孩子，特别漂亮优秀一小姐姐，刚高中毕业，前几天她爸爸还来给她挑生日礼物，那些造谣的人有良心吗？】
【没背过香奈儿吗，香奈儿五金就是会掉色啊。】
【高中同学，她高中就把香奈儿当书包背，拎着带早餐往里面暴力塞书本校服那种，磨损到这个程度很正常啦，毕竟只是日常用品，她闺蜜siyi家境更是毋庸置疑，寻常人提都不敢提。】
【我也认识她俩，这样说吧，我家有个上市公司，年营收上十亿那种，但进不去她们的圈子。】
【她爸爸很宠女儿的，这么多年一提起来就神采飞扬，知道了肯定要心疼，这事没完。】
【说个冷知识，几乎大多数人都用过yunun奶奶编写的教科书。】
【是她爷爷的博士生，当时她还特别小，老教授经常带在身边，有时候上课也带着，她爷爷学术泰斗级别，经恩师提携我现在也年入百万，如果这都不算名媛，我真不知道什么才算名媛。】
【有些人假名媛见多了没见过真名媛是吧？真是无知者无畏，这两位货真价实大小姐的谣也敢造？】
【惹了yunun就算了，siyi你们知道是谁吗就敢乱讲。】
陆与游收起手机，下楼。
一条街之隔。
梁絮点进@yoenlu主页。
除了挂在第一条的澄清帖，她往下翻。
这是一个建筑风景摄影账号，粉丝快要突破五万大关，摄影作品主要是各式各样的建筑，山间玻璃木屋，冰川边的灯塔，海浪形图书馆，琉璃朱宫大殿，拆除一半叫停的老城墙，伫立在悬崖上的古寺，从前都是更新国外建筑，这几年更多拍摄国内古建筑，再就是世界各地的高端酒店，从景观、设计、装修到服务给出多维度专业评价，穿插追极光延时星空滑雪冲浪度假，美食也占了一小部分，甚至还有捡垃圾的残疾老人，孟买街边卖烤老鼠，空袭后废墟中的儿童。
往久远的时间线看，能窥见一颗纯真的心灵。
【博主是记者吗？多大了就去过这么多地方？有的地方很危险一个人要注意安全。】
yoenlu回复：【不是，12，跟我爸爸妈妈一起去的。】
【新来的还不知道吧，博主是个初中生，前几天半夜写不完作业还跑网上来哭，十几岁的男孩子还在为不想上学掉小珍珠，现在删了，@yoenlu，璐璐，要不要哥哥教你写作业呀？】
yoenlu回复：【别叫我璐璐，再叫拉黑了[冷漠脸]不用，你太笨了，我自己会写，写作业去了。】
【博主一年大半时间都住酒店呀？是把酒店当家了吗？】
yoenlu回复：【工作而已，也算是家。】
【看出来了，璐璐是华鼎忠实VIP！住的基本都是华鼎旗下的高端酒店！】
yoenlu回复：【……算是吧。别叫我璐璐！】
【璐璐回国了？】
yoenlu回复：【嗯，上高中了（别叫我璐璐）】
【博主对中东战争怎么看？】
yoenlu回复：【我不对任何战争和政治在任何平台发表任何观点，请你也不要在我的账号下发表相关言论，另外，无论何种战争和地缘冲突对任何一个国家及地区的人民都是毁灭性伤害。】
【璐璐长大了是个大帅哥！太感动了！有种当老父亲，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觉！璐璐下次再来这边玩呀，大哥给你做饭吃！】
yoenlu回复：【别叫我璐璐，说多少次了！谢谢大哥的招待，水果鸡和鱼都超级美味！一定会再去玩的！】
【下次也再带朋友来玩呀！我们还一起上山采蘑菇！】
yoenlu回复：【嗯……也不是不可以，但下次你别自己做蘑菇了，一天去三次医院太麻烦医护人员了，你厨艺也不太好……】
字里行间依稀窥见少年心性，梁絮自己都没察觉渐渐弯起的嘴角。
网友问摄影设备、参数及角度，谦逊的yoenlu同学也会认真解答。
梁絮再次点开置顶澄清帖。
【博主真的不考虑出道吗？长的实在是太帅了！不想出去抛头露面的话，我家楼下三万一月的保安永远给你留着！】
yoenlu回复：【不考虑，不缺钱，谢谢。】
【感天动地！我家璐璐摄影六年粉丝没过万，被人挂网上露个脸粉丝直接几小时破五万！早就说璐璐是大帅哥了你们都不信！通通出来打脸！璐璐你还是走了太多弯路了！】
yoenlu回复：【别叫我璐璐！】
【璐璐璐璐璐璐！】
yoenlu回复：【……】
眼前突然出现这样一条评论——
【@yoenlu，@yunun是你女朋友吗？】
yoenlu没回复。
梁絮下意识抬头，人海茫茫中，陆与游正穿街过车，从对面酒楼下，朝她走来。
艳阳红笼旧，醉映少年颜。
你是个怎样的人，我是个怎样的人，现在呈现在你眼前。
陆与游也不知道出于何种冲动，不知不觉就跑到了梁絮面前。
就是很想她，很想见她。
梁絮还坐在小马扎上，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手机，嘴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了饭粒子。
她仰头看着他，下意识问他：“你怎么来了？”
陆与游单手撑膝，俯下身，俊逸的脸忽然在她眼前放大，少年双眸光亮流转，看着她，还微微因疾速运动而喘着呼吸，伸出手，捡走了她嘴边的饭粒子。
他脱口而出：“突然想见你。”
突然想见你，不知道你上午过的好不好，有没有被人欺负，天气好不好，心情好不好，有没有难过，有没有偷偷自己哭，有没有，好好吃午饭。
梁絮心跳加速了一瞬，扑通，扑通，扑通。
突然想见你，然后你就出现在了我眼前。
转而，她笑盈盈，眉眼含情，眼尾的那一枚痣，像一只狐狸，狡黠看着他，叫他：“璐璐~”
陆与游瞬间面无表情，直起身抱臂脸一撇，又是那副，幼稚少年心性：“别叫我璐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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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韫韫（大笑）：璐璐璐璐璐璐！
秋秋（昂脸）：兔兔兔兔兔兔！

第24章 小岛秋 #支持#
梁絮低头埋着身子笑, 陆与游偷偷弯身去撩她的长发，梁絮一手机就拍了上去。
陆与游还欲盖弥彰说：“你头发上有饭。”
梁絮才不会上当，抬起脑袋瞪着他：“又骗我。”
“现在心情好点了？”
少年目光如炽，笑看她, 问她。
梁絮一愣, 放下吃了差不多的碗，习惯性从包里摸出一包烟和一把打火机, 翻开烟盒, 只剩两支，她取出一支夹在指尖, 说：“我该去买包烟。”
陆与游下意识撇过眼, 或许带着点心虚的成分，他看到一旁木沙发上搁着一桶麦芽糖, 伸手拎过来，递给梁絮：“吃点糖吧。”
梁絮也就将烟装回烟盒里, 拎过麦芽糖拖了个高塑料凳来放上，盖子放一边，跟着捡了双新一次性木筷，在焦糖色的糖浆表面戳，一边笨拙取着糖一边说：“可怡姐昨天叫人在岛外带的, 中午刚送回来, 等下要摆出去卖，昨天上面卖玩具的小老太太在卖这个，五块钱搅一次, 可赚钱了。”
陆与游拎了个椅子坐她边上，笑她：“大小姐钻钱眼里去了。”
梁絮一挑眉，表情颇有些骄傲：“都骂我假名媛了, 我赚点钱怎么了，地上捡的钱，不赚是傻子。”
陆与游单手撑着膝盖直笑：“别听网上乱讲，你这是接地气，贴近群众呢。”
“那你也挺为人民服务的。”梁絮顺口就说。
陆与游哭笑不得：“又骂我？”
梁絮掀起娇嗔眼，拖着调子：“没有，夸你呢。”
不小心流露的撒娇时刻，陆与游无论如何也只能接受这种夸奖：“行吧，当你是夸我了。”
梁絮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挑起一团晶莹剔透的糖，盖上盖子将糖桶拎到一边，呼了口气，一手拿着一根筷子拉糖：“好难搅，刚刚送回来硬的跟冰块一样，一挑筷子都断了，现在在外面放了会儿没那么硬了，还是不太好弄。”
“放太阳底下照会儿就好了。”陆与游踢了个凳子，将麦芽糖桶拎到两间铺子间雨棚缝隙漏进来的一线阳光下，跟着回过身抽了片丢木沙发上的婴儿湿巾擦了下手，“你那细胳膊细手的，我来搅吧。”
梁絮边搅边递过去，生怕糖会掉到地上，又转身去看晒太阳的糖桶，稍稍挪了个位置，说：“只能晒一下，等下晒化了太软了也不好。”跟着回过身，看着陆与游搅糖，陆与游彻底抛弃了外面的交通信号灯格子衫，白色无袖内搭坠着银色链条，梁絮盯着微微晃动的银色金属圆牌上映照的少年俊影，忍不住伸手扯了下他衣服，弹性欠佳的布料绷出绝佳身材，隐隐还扑出英国梨与小苍兰的清甜香，她睫毛颤了颤，肆无忌惮说：“你怎么不穿外面的格子衫了？”又自问自答：“确实蛮丑的。”
陆与游动作顿了下，盯着她，梁絮身上还套着那件昂贵的格子衫，昨天的血污面积不大，又沾在袖子上，干活时候都挽上去，不明显，大抵没预料到早晚气温，没带第二件外套，他早上在二楼窗台就看见了，陆与游是绝对不会购置格子衬衫这种单品的，不够基础款，也不够有设计性，风衣他倒是有几件，他盯了她两秒，跟着移上她又去拿手机的纤长手指，说：“你刚刚没洗手。”
这哥洁癖又犯了，梁絮瞟了眼他刚刚擦完手丢弃的湿纸巾，无语又好笑，从小马扎上起身，转过身前，看着陆与游手上的麦芽糖说：“你等下别吃。”
陆与游看着她，可理直气壮了：“要吃。”
梁絮就会那一条要挟：“付钱！”
陆与游伸手就要去拿手机。
“得了得了，别显了。”梁絮无可奈何摆摆手，陆与游看着她笑，她又转身去里面洗手。
梁絮洗完手出来，陆与游麦芽糖也拉好了，分了她一半，一支筷子挂着，甜丝丝软绵绵，一含进嘴里就化，两人无声吃着糖，目光相触间，又纷纷躲闪。
又开始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方才因为想见到而产生的那点热络转身间好像又消弭的无影无踪。
像楚门的一段情，像午后的绮梦，像幻觉。
姨妈这时端了一盆板栗出来，热烘烘还散发着炒焦的香气，瞧见他们，玩笑：“刚吃完饭就吃糖呀？”
两人没说话，都不好意思笑笑。
这个时间，大家都能插空歇会儿，吴可怡见着也拢了过来，招呼大家来吃刚炒好的板栗。
珠珠姐在街边给最后一个排队的游客打完冰粉，也溜过来吃板栗，要坐木沙发上，看到角落的婴儿湿巾，捡起来，说：“我说给壮壮擦屁屁的湿巾丢哪了，原来丢这了。”
梁絮一听笑弯了腰。
吴可怡在边上剥着板栗，一脸疑惑：“韫韫，你笑什么啊？”
梁絮边笑边说：“陆与游刚刚用那湿巾擦过手。”
珠珠姐也反应过来，笑着摆摆手：“没事，都能擦，又不是只能擦屁屁。”
梁絮笑的不行了：“他还嫌弃我吃完饭不洗手。”
吴可怡也跟着笑：“算了，别跟他计较，他就这样。”
陆与游坐一边表情凝固，然而也没有起身去洗手的动作，太刻意，太矫情。
梁絮目光幽幽看着他，顺手从不锈钢盆里抓了一把温热的板栗，递向陆与游：“吃板栗呀，你怎么不吃板栗？”
陆与游麦芽糖含嘴里，没用手拿挂着糖的筷子，甚至任何东西，手机也丢腿上，更没伸手接板栗。
梁絮就知道，洁癖着呢，又要脸，更知道陆与游麦芽糖吃完前不会说话，故意挤出幽怨的小眼神，对陆与游说：“你嫌弃我。”
陆与游：“……”
梁絮大笑。
吴由畅还站小摊后偷吃冰粉，给自己加了可多料，一手盖着小料盒，一手拿着手机看，忽然“卧槽！”了声，端着冰粉过来：“小梁姐姐，你爸太牛逼了！”
梁絮剥着板栗抬头，还懵着：“啊？”
吴由畅看着手机，踢了个凳子过来坐下，又拍拍陆与游的肩膀：“你也牛逼！”
跟着对她说：“你看手机。”
一时间，大家都掏出手机来看，连陆与游也起身去洗手。
梁絮一上午没回梁永城消息，一会儿没看手机。
不是置气，是没空。
这会儿，梁永城直接出来替她把桌子给掀了。
去他妈的和解，去他妈的澄清，去他妈的警告，老子姑娘受不得这欺负。
一打开社交软件，几个词条就霸占热搜榜首。
#支持#
#梁永城认领姑娘#
#靳律#
#华鼎集团#
#集团太子爷#
#华鼎股权结构#
梁絮点开第一个词条。
@梁永城V：
我姑娘一切事务，由我梁永城一力承担。
【梁老师姑娘是谁啊？梁老师结婚了？还有孩子了？我断网了吗？】
【楼上你假粉吧？从前梁老师照片里他姑娘出镜很多啊，带去郊游写生什么的，不过都是背影，后来姑娘上高中才没怎么看到，但梁老师天天发的兔子是他姑娘的。】
【脱粉了！梁老师孩子居然都那么大了！】
【小朋友醒醒，这不是饭圈，梁老师十多年前就靠作品成名了，轮得到你脱粉？再说了，梁老师再帅也是四十多岁的男人了，有子女不是很正常，不光有孩子，还结过婚呢。】
【卧槽！@yunun亲爹居然是梁永城！随随便便一幅作品几千万的大画家！这不是顶级白富美是什么！】
【没有人挖@yunun家户口本吗？一家子甚至往上十几代都写教科书上，扒个底朝天都没得黑的，果然比豪门更顶的是世家。】
【你们才知道啊？我上学的时候就知道了，yunun小时候想要小火车，她爸就给她在家整了个小火车，真的铺铁轨的那种小火车，一圈子的人都惊呆了，江城小公主了解一下。】
【@yunun都这么顶，那她闺蜜@siyi……】
【救命，我昨天说了不少她俩坏话，现在有人敲我家门，不会是来□□吧？】
【活该，叫你乱讲。】
【跟风啦，我又没背过香奈儿。】
@靳律V：
[律师函.jpg]
受@梁永城先生委托，替其小女@yunun进行维权。
【国内民事诉讼首屈一指的铁娘子靳律，也接这种小案子？】
【靳律被人夺舍了吧？这点小场面不该交给底下小朋友？哪用得着你亲自出马？】
@靳律V回复：【帮小朋友个忙。】
【解读一下：@yunun她爹能为她动用的最简单人脉。】
【惹不起惹不起，这辈子没看过这么多大V，这回真是坦克打苍蝇，诸神降临。】
【@聪聪妈，造谣一张嘴是吧，以为人家小姑娘好欺负的，昨天本来和解了又去网上乱讲，这回知道厉害了吧？】
【网络不是法外之地，望周知，最后，表白@yunun，超奈斯的顶级白富美，上午就去她的小摊买了冰粉，立马就粉上了，小姐姐超漂亮脾气也特别好，一直冲游客们笑，当时有个神经女人信了网上谣言骂她勾引别人老公，她也一点不怂，立马怼回去了，真的超酷超有性格的！最不后悔的就是今天去浮日岛玩！将浮日岛推荐给所有人！】
@华鼎集团V：
[转发@yoenlu]
支持！
【华鼎集团，世界最大的酒店集团之一，在全球一百多个国家和地区有超过九千家酒店，二十多年前由知名华裔建筑师陆明阁和游亭照夫妇创立，如此体量的跨国公司，在社交平台乱站队，官号运营能力未免太差了。】
【你支持个什么支持，你支持的明白吗？我华鼎白金卡会员不允许你支持！】
【小编是@yoenlu粉丝发错吧？趁还没多少人看到，快删掉吧。】
半个小时后。
@华鼎集团V回复：【集团太子爷[嘘]】
此言一出，@yoenlu账号下面也炸了。
【璐璐你骗的我好惨！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去当华鼎太子爷了！璐璐你个负心儿！】
【什么？你是说我叫华鼎太子爷去我家楼下当保安？】
【@yoenlu粉丝一人升级一张华鼎白金卡会员。】
刷新，又一条冲爆网速的帖子。
【@华鼎集团V，你怎么到处乱跑？】
[截图.jpg]
截图里。
@华鼎集团V在@靳律V律师函底下回复：【支持！】
被淹没在评论区，网友捞起来问：
【你又支持个什么？】
【怎么哪都有你？小编又手滑了？】
【@yunun不会真是你家太子爷@yoenlu女朋友吧？家世也对得上。】
@华鼎集团V回复：【大股东[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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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韫：我怎么不知道我爹是你家大股东？
秋：我怎么不知道岳父是我家大股东？
圆圆这周发配去毒榜了，宝宝们评论&营养液支持一下吧[求求你了]

第25章 小岛秋 我在追她。
吴可怡看了下意识从手机上抬起脑袋看着他们两个问：“你们两个之前真的不认识？”
梁絮&陆与游异口同声：“真不认识！”
话毕, 珠珠姐又在一旁发出了爆笑，满头的小卷毛都在一颠一颠：“哈哈哈哈哈哈哈！现在网友也太有才了！”
珠珠姐拿着手机郑重其事念——
“他，华鼎太子爷，为接班下基层从端盘子做起, 她, 世家小公主，叛逆逃家化身淀粉肠主理人, 当他, 遇上她，四位数格子衫当抹布擦……”
吴可怡笑的肩膀直抖, 脑袋凑过去：“什么乱七八糟的……哈哈哈……我也要看！”
陆与游一把就要夺过手机, 除珠珠姐武器：“姐，你放过我吧。”
梁絮尴尬的直抱头：“天呐！这谁编的！”
好想报警。
珠珠姐见好就收, 立马牢牢抱住手机：“好了好了，不念了, 哈哈哈。”
吴可怡跟着好奇：“韫韫，你爸的画真那么值钱啊？我还以为邵科他吹的！”
梁絮随口说：“我爸这么多年也就三不着五出门采风随便画画，养家糊个口。”
珠珠姐笑：“看人表妹谦虚的，住大别墅背香奈儿开路虎的那种养家糊口。”
吴可怡一昂下巴，信口说：“那下次让你爸给我随便画两笔, 我拿去卖不发了。”
梁絮接茬：“那就让他画两笔。”
大家都笑。
“陆与游家更有钱, 你们怎么不问他？”梁絮跟着转移话题。
珠珠姐不屑：“他有钱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从前就知道他家有钱，搞地皮开酒店, 家里有个蛮大的公司，每年还不照样回岛上干活，天天打扮的花枝招展晃来晃去, 都不稀罕了。”
吴可怡嘴更毒：“他哪像个公子哥样，每次一回岛上，光惦记几只螃蟹一筐子苕。”
吴由畅意见也很大：“他烦死了，家里开酒店还要睡我家，睡我家就算了，两天都半夜把我搞醒，今天再把我搞醒我就要把他丢出去！”
梁絮笑眼幽幽看着陆与游，轻飘飘说：“太子爷掉价咯。”
陆与游：“……”
陆与游在看手机，细长手指在屏幕上一会儿滑一会儿点，嘴角翘起的弧度，看起来还挺投入。
珠珠姐也在看手机，忽然大笑起来说：“小游，你点什么赞啊？”
“嗯？”一圈人被八卦心驱使，注意力瞬间转了过去。
珠珠姐一条条念给大家听：
“@yoenlu，@yunun真的香奈儿当蛇皮袋吗？”
“作者赞过。”
“@yoenlu，@yunun真人比照片好看吗？”
“作者赞过。”
“@yoenlu，@yunun真心性格超赞吗？”
“作者赞过。”
“@yoenlu，@yunun真是你女朋友吗？”
“作者赞过。”
一圈人发出“哦~”的怪叫。
梁絮一看，心想“哇，什么人呐！”转头阴阳怪气陆与游：“你也手滑了？”
陆与游闲闲掀起眼皮子，语气还带着淡淡的玩味：“嗯，我刚洗了手。”
重点在刚洗了手。
梁絮：“……”
吴可怡在一旁笑：“他报复你呢，你刚刚嘲笑他。”
梁絮切了声，无语又无奈：“他八岁。”
邵科这会儿带着康康和壮壮从楼上下来，两崽子估计刚午睡完，这会儿又要出去放羊，邵科走过来顺手就揉了把她头发，欠欠说：“你们谁也别笑谁，康康和壮壮小班，他中班，你大班。”
梁絮一秒又炸毛：“邵科，我今天不想洗头！”
打打闹闹完，又到了下午该干活的时间。
梁永城帮她把麻烦事都包揽完了，梁絮也就心安理得不去管，舒舒服服摆摊，有生意的时候她就微笑营业，没生意的时候她就晒太阳吹吹风玩玩手机，饿了就自己捣鼓点东西吃，反正一整个小摊都是她的，弄点柠檬茶淀粉肠冰粉吃随随便便的事。
陆与游今天下午没去对面酒楼，大抵是罢工了，拉着吴由畅，三个人一块儿打游戏，来生意了，梁絮就把手机往陆与游手里一塞，让他帮忙打一会儿，自己去烤淀粉肠，陆与游打游戏技术再好也不能同时玩两个手机，眼看小摊又来了一拨客人，梁絮一个人忙不完，游戏里他一个人也忙不完，索性把手机丢给吴由畅，去帮梁絮捣柠檬茶，吴由畅一个人抱着三手机，也很没意思，被队友骂飞了，让他小学生放假别打游戏，街边有人过来买螃蟹，他索性也摆烂，三个手机一起挂机，让喷子知道知道社会的险恶，就这样忙开了。
等梁絮忙完，能歇会儿了，吴由畅又说好渴，要讨柠檬茶喝，梁絮快累死了，坐下摆摆手，跟吴由畅说，让陆与游帮他打，陆与游也懒，刚暴打完十几杯柠檬茶，扭了扭胳膊，指挥吴由畅，冰块没了，先去补一保温桶冰来，柠檬片也没了，再切三颗柠檬，好了，现在，三片柠檬五块冰，自己丢雪克杯里捣两下加茶加水喝。
我们的吴师傅，刚绑完一堆螃蟹，炎热的天想喝杯柠檬茶，又被陆狗骗了干了一场活，才喝上一口自己亲手制作的柠檬茶，好了，姨妈也渴了姨妈也要喝，让畅畅帮她也弄一杯，畅畅捣捣捣，街边又来了一批客人，看着他捣捣捣，清新的香气都散发出去，大下午的，天杀的小破岛走半天连家奶茶店都没看到，那就来杯柠檬茶吧，畅畅捣捣捣捣捣捣捣，送走客人，畅畅大骂陆狗：“陆与游你个奸商，活都我干了！”
陆与游看到桌上还有一杯柠檬茶，吴由畅刚刚做多的，顺手拆了吸管拿过来喝，还理直气壮：“我哪奸商了，赚的钱到时候都分你姐兜子里了，你干点活怎么了？”
吴由畅无言以对：“……”
陆与游一边喝着吴由畅捣的柠檬茶还要一边拉踩吴由畅，对梁絮说：“吴由畅明显就没我受欢迎，我刚刚摊子前面就一个人要柠檬茶，我一过去，哗啦啦十几个小姑娘都要柠檬茶，吴由畅捣半天，也就几个阿姨看他捣的实在努力，勉强照顾下生意。”
吴由畅不服：“怎么就是看我努力，就不能是看我长的帅吗？”
陆与游眼神在吴由畅和自己间来回，又欠又懒又淡一句：“你确定？”
吴由畅是可忍畅畅不可忍，操起刚刚捣柠檬的棒槌就要打人：“我打死你算了，陆与游！”
“好了好了。”
梁絮懒懒倚坐在小摊后小桌边，手边搁着半碗桂花冰粉，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有一勺没一勺吃着冰粉，叫停两人，两个大男人争什么争，肯为朕出力就好，宜齐心协力经营小摊，发展壮大才好。
她举着勺子，看着两人，随口点评：“吴由畅是小家碧玉型，宜室宜家没心机，讨阿姨们喜欢。”
吴由畅听了可害羞了，手里的武器捣柠檬的棒槌都放下了，还笑嘻嘻朝陆与游炫：“你看人家小梁姐姐多会说话，你这种人丢古代要拖出去乱棍打死。”
陆与游没理吴由畅，超不经意将头发往后撩了下，掀起半阵荷尔蒙的气息，流畅有力的手臂线条还晒在太阳底下，单手松松撑着桌沿，清薄卷过身，眼皮微微耷拉着，漫不经心瞟着她，左耳钻石耳钉闪烁，问她：“我呢？”
梁絮打量着他，眉眼微微漾起，薄透眼镜片下，右眼眼尾的那一枚浅褐色小痣格外迷人，她咬着勺子，嘴唇嫣红，贝齿洁白，戏谑说：“你是祸国倾城，万种风情第一色，要被拖出去乱棍打死的妖妃。”
一句话，两人都满意。
吴由畅扬* 扬得意：“是吧是吧！”
陆与游看着她，微微微微，眼尾微微挑出一抹笑意。
你是情之所钟，折尽人间第一枝。
一下午，网上估计是传开了。
有不少游客认出了梁絮，叫梁絮淀粉肠主理人，梁絮也就当做短时爱称，问梁絮家里那么有钱为什么来岛上打工，梁絮说体验生活，宣传地方旅游，为社会做贡献，顺便说可以就近铺子买螃蟹腌鱼特产，主打一个肥水不流外人田，文旅宣传我第一，还有想跟梁絮合照的，梁絮配合拍完让发出去前一定给她加美颜，游客笑着说好，说她真人比照片好看，甚至询问梁絮和陆与游关系的……
生意比昨天忙了不少，麦芽搅搅糖也确实好卖，小朋友一拨接一拨要买，但梁絮看到很多小朋友不会拉糖糖掉到地上，或者吃完了家长左右没看到垃圾桶直接将还挂着糖浆口水的筷子往地上丢，糖在太阳底下晒化跟青石地面融为一体，突兀地剩两支筷子，游客走来走去，裹着灰尘，一整个步行街好似都糊了一层糖，青石黝黑发亮，梁絮看着，想说街边铺子都有垃圾桶，又想说点别的，小摊生意又实在太忙，最后还是闭了嘴。
一下午就这样忙忙碌碌过完。
临近收摊，依旧珠珠姐带康康壮壮放羊回来，大家帮姨妈打下手在后厨做晚饭，派吴可怡守着螃蟹腌鱼，梁絮坐小摊后玩手机，陆与游又是到点等着蹭饭（酒楼午饭晚饭都是客人吃完再给自己人做，非常非常晚），吴由畅又到了每日自助时间（吴由畅巴不得每天冰粉卖不完剩下都进自己肚子里，梁絮不理解吴由畅早上出摊要吃第一碗中午吃完饭要吃第二碗下午渴了累了要吃第三碗一天从早吃到晚怎么就没吃够）。
昨天跳舞的两个小姐姐又来买冰粉了，今天还带了第三个同伴，女孩子抱着个超大的螃蟹毛绒玩偶头套站在街边刷手机，应该是早晚街上巡演的，三个人要了六碗冰粉。
梁絮看了眼冰粉桶里的余量，说不知道还有没有，一边费劲打着冰粉，一边谴责吴由畅勒令吴由畅明天要彻底收摊才能吃。
吴由畅头一次见这么漂亮三个女孩子，杵一边害羞的不成样子。
陆与游帮梁絮斜拎着冰粉桶，打到最后一碗打不起来了，索性提桶倒。
其中一个小姐姐看着，尽管昨天要微信怪尴尬的，今天上过网，也忍不住再次向陆与游侧目，小心翼翼问梁絮：“他真是你男朋友啊？”
梁絮觉得做人还是要实事求是，总不能造自己谣，手上打包着冰粉，说：“不是。”
抱毛绒头套的小姐姐这时从手机屏幕抬起头，大概也是冲在了网络的第一线，说：“那网友问他，你是不是他女朋友，他干什么点赞？”
哈哈哈！
梁絮这时知道报仇的机会来了，来呀，造谣啊，就你会点赞是吧？
她拎起透明打包袋，双手递出去，跟着低头撩了下头发，很难为情瞟了眼陆与游，侧手低声快速说：“他暗恋我。”
“哦~”
三个以为自己听到惊天大八卦的小姐姐，看陆与游的眼神立马就变了，简直明晃晃的“舔狗爱而不得”“这么帅也要当舔狗啊”“卧槽这么帅当舔狗还舔失败了哥们你几个意思”“这哪里是暗恋啊这明舔了”“人间香奈儿你好难追！”
顺便在脑海中拼凑出一副豪门太子爷疯狂追妻惨被拒一怒之下怒了下在网上乱点赞满足自我幻想的惊天狗血大戏码。
陆与游人精一样，哪能不知道那眼神什么意思，刚刚梁絮偷摸摸说的话更是听到了。
他哭笑不得不得看了眼梁絮，讽刺般，轻飘飘说：“对，我暗恋你。”
跟着笑着对三个小姐姐说：“我在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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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韫：？造谣怎么把自己给圈进去了
秋：你觉得我在造谣吗？

第26章 小岛秋 他们在人间烟火处决定短暂私奔……
等三个小姐姐拎着冰粉离开, 梁絮拉开抽屉数今天收的零钱，轻飘飘看了陆与游一眼，陆与游立在一旁，长腿散漫支地, 寥远又宽阔背影, 飞檐连着暮天，他也在那光线愈来愈幽暗中, 寂然看着她, 两人没有说一句话。
开玩笑的话，谁又能当真。
纵然难以忘却, 在那刻, 心脏的漱漱回响。
细微者，抖落者, 流远者，是为漱漱。
晚饭时, 长辈们照例问白天发生的事，梁絮一边举筷子夹菜，一边细细说着和着，抬眼间，陆与游和吴由畅吃饭都有点恹恹的, 菜还是一大桌子菜, 梁絮看过冰箱冰柜，岛上物资匮乏，依赖船舶运输, 吴家人又多，菜都是一大网兜一大网兜买，吃了有两天了, 菜难免有重复，至于每日必备的螃蟹，今天又轮到了清蒸。
估计是腻了。
梁絮不挑食，饭吃了能补充能量就行，甚至有段时间，觉得每天都要吃饭一天要吃三顿饭十分浪费时间，要是有一种胶囊吃了就可以补充能量不用吃饭就好了，孙司祎说这样活着毫无意思，让她这样活着不如让她去死。
吃完饭，大家都各自歇。
梁絮坐椅子上玩手机，见吴由畅和陆与游在对面絮叨半天，一会讨论游戏一会讨论吃的，吴由畅刚热腾腾吃完饭，额角的头发都被汗渗湿了，大大咧咧坐板凳上，毫无形象挽起裤脚，大小伙模样，陆与游则翘起一条腿靠进木沙发边，手肘支在扶手上，细长手指捏着手机，微微侧头说话间，黑发随穿堂的夜风微动，永远风流有姿态。
跟着两人边说边站起身，吴由畅走过来问她：“小梁姐姐，出去吃烧烤吗？”陆与游立在一边，看着她，眼尾噙着淡笑。
梁絮拿着手机起身，不介意再加点餐：“去哪吃？”
三人一边往街边走，吴由畅一边说：“记得街上有。”
吴可怡坐铺子前看手机，抬头见三人要出去，大声喊住他们：“吴由畅，你带着他俩去哪？”
已经走到铺子边，眼前是探不尽的长街，三人侧影浸在蓝夜里，夜风吹起少年人的衣发，梁絮陆与游回头看着，吴由畅笑着朝吴可怡挥手：“我们去吃烧烤！”
姨妈这时出来捡碗，说：“哎哟，今天螃蟹还剩好多。”
吴可怡捡了，跟还坐饭桌边的分了，笑着调侃：“都吃伤了，那三个饭没吃好又去吃烧烤。”
往前，灯火愈来愈盛，街上横挂着一条条彩旗，无数面三角小彩旗在头顶随风摆动，欢快极了。
夜晚的小岛，跟白天的小岛很不一样，游客散去，居民出来活动，小孩子骑着滑板车在街上追着赶着叫着喊着，老头们聚在宣传墙前的大树下下象棋，老奶奶要收玩具摊扎在板子上的彩色气球还没打完，来帮忙收摊的孙女举起玩具枪充当神枪手，水产店酒楼的老板娘们也不再忙碌，端着碗在街边站着边吃边唠嗑……
梁絮总感觉很遥远很遥远，像小时候的江滩夜市，如今的江城再也找不见类似的街景，难以想象，同一个世界上，距离一百多公里的两个地方，发展如此迥异，有的高速运转不夜，有的还保留二十年前的渔村风貌，像旧世纪的一场梦。
夜游其间，似在仲夏夜，开了一瓶色彩传统缤纷，风味百年一贯的老汽水。
是夏是秋，已分不清。
风倒是极好。
风再好，吹一时舒服，吹久了就冻。
梁絮跟着走了没一会儿，就忍不住拢紧外套，任由夜风将长发凌乱肆虐。
梁絮本来走在边上，陆与游见了，一边跟吴由畅说着话，一边往侧前方走，这样一来，梁絮就挡在了两人身后，风吹不着，总算没那么冷。
很快走到目的地，就在菜市场和小超市边上，油腻腻的红底黄字招牌，灯光打着“彪哥烧烤”四个字。
招牌下，夫妻二人在店前忙活，老婆帮着串肉备食材，老公则搭着毛巾站在热火朝天的烧烤架前翻着韭菜，老公正是白天蓝灰制服戴帽子的城管头儿，既然是彪哥烧烤，就叫他彪哥好了。
彪哥一见了他们，捞起毛巾擦了下汗，笑着喊陆与游：“哟，二爹过来吃烧烤啊？”
“二爹”两个字一出来，梁絮彻底憋不住了，站边上笑弯了腰。
彪哥一边熟练刷着酱料，一边打趣她：“你这姑娘白天戴个眼镜蛮严肃的，这会儿我说句话怎么笑成这样。”
梁絮勉强直起身，幽幽望向陆与游，问：“他辈分挺大。”
彪哥笑笑：“这没办法，生下来就这辈分，这位是祖宗，得供着。”
彪哥跟着往身后看了眼，给他们指了张空桌子：“你们就坐那吧。”将别桌烤好的烧烤送过去，彪哥走到他们桌给倒水，招呼来当服务员的姑娘，指着陆与游说：“妮儿，来，这你二太爹。”
梁絮立马庆幸没喝水，笑不行了，短短几句话，怎么能这么有节目。
吴由畅就没那么幸运，彪哥刚刚一倒水，他就拿着喝，走半天渴不行了，这会儿直接笑喷了，弯腰咳了好半天才直起身，奶奶进被窝，给爷整笑了，疯狂报复罪魁祸首陆与游：“陆与游你可以啊，年纪轻轻的，又当爹又当太爹，这都不是儿孙满堂，直接入土升天了。”
叫妮儿的姑娘拎着菜单走过来，也是一脸懵逼，看看陆与游，挺帅一男生，又指着自己，最多当人妹子，装满迷茫的眼神就差写着，“他？”“我？”“二太爹？”
陆与游再淡定，这会儿也坐不住了，笑的无奈，朝彪哥挥挥手：“不用不用，没那么多虚礼，我十几岁的人哪能给人当太爹，给你家姑娘都整不好意思了，叫我哥就行。”
辈分风波算是糊弄过去了，妮儿过来将菜单搁桌上，托着速写板站边上，让他们点菜。
梁絮扫了眼菜单，价格很景区，但想着陆与游身份在那，最次也要给打个折，自己人不至于坑自己人，随便点了些，又让陆与游和吴由畅点。
最后点喝的，梁絮手指点着菜单，抬头问两人：“你们也喝啤酒？”
吴由畅看看陆与游，陆与游也看看他，一个爱椰奶一个爱橙汁喝什么啤酒，但男孩子怎么甘心在女孩子面前示弱，陆与游直接替吴由畅做了决定，反正吴由畅也不会说他要喝他最爱喝的大椰奶，那还不如给吴由畅一个他最爱的大嘴巴子，男的都经不起这么掉面子，陆与游淡淡看向梁絮，淡淡应：“嗯。”
梁絮点了三罐啤酒。
啤酒送上来开了，白色泡沫滋一声溅出来，烧烤还要等好半天。
三人一边等一边聊天。
吴由畅看着手机，忽然说：“小梁姐姐，好怪诶，网上你爸帮你撑腰的热搜还在，扒你家背景的帖子都没了。”
跟着滑了两下屏幕，吴由畅又天真说：“不过也蛮好的，那些骂你的帖子也都没了。”
梁絮也觉得蛮好的，上午被骂假名媛，下午就刷到第一个在她评论区卖A货以致挑起假名媛质疑的商家发帖说自己被同行嫉妒店铺网站被攻击瘫痪正在紧急维护中，并劝告同行积善行德，就很讽刺，梁絮大概知道是谁干的，去谢了闻靳一遭，闻靳个机器人还没等她问，就回【不谢。】
这会儿又刷到【疑似动用神秘力量，画家女儿几十万相关贴不翼而飞】
这个神秘力量是谁，反正不会是梁永城，她爹就一狂的不能再狂的暴躁男人，且不说张扬了一辈子，一辈子也懒得干这种事，就算要干，打算保护隐私，那么一开始就不会高调出面，梁絮打开聊天列表，找到41。
41立马就回了，大概怕说不清，发的语音。
梁絮打开声音，凑近手机听。
孙司祎在那头说：“我爷爷又乱上网，看到网上都在骂你，连带着骂我，立马把我爸叫回家骂了顿，然后……然后就这样了……”
梁絮笑了下，打字回：【大小姐威武！】
41：【对手指.jpg】
吴由畅在一旁听着，又瞧着梁絮的表情，也猜出了点什么，惊道：“不会吧？昨晚上一起打游戏那小姐姐？小梁姐姐你闺蜜？这么牛逼？”
梁絮意味深长朝吴由畅点点头。
吴由畅看看梁絮，又看看陆与游：“不是吧？就我一个农民啊？”
陆与游看着吴由畅的表情，好笑的不行：“怎么？你要斗地主？”
吴由畅哭唧唧，吴由畅气呼呼，一抱臂说：“我不管，这顿烧烤你请！”
陆与游切了声：“本来就没打算要你付钱。”
烧烤送上来，三人边吃边聊，中规中矩的味道，配上啤酒，到最后易拉罐半倒，其实也没有完全喝完，梁絮和陆与游还好，梁絮没什么感觉，陆与游脸色也没有变化，吴由畅就不行了，喝的急，有点上脸，脸红红的。
结账。
招呼彪哥过来，岛上都认识，吴由畅立马叫人：“哥，给打个折呗！”
彪哥笑着看向陆与游，大手一挥：“二爹来吃烧烤，那必须打折啊！”
梁絮喝着最后一点啤酒，幽幽看着，倒要看打完折收多少。
彪哥接着说：“妮儿，给打个六五折。”
妮儿算账飞快，最后报了个数，一百多。
梁絮看了眼桌上的碟子，想笑又不敢笑，不是，你们自己人也坑啊。
陆与游没什么表情付了钱，带着两人走。
一走出店，又碰到了吴父，骑着个电动自行车停在小超市前，见了他们问：“诶，你们怎么在这？”
吴由畅喝了酒性子更急，见了亲爸就开始嚎：“亏陆与游还是他二爹，一点烧烤收一百多，就这样还是打了六五折的！”
梁絮笑的受不了。
陆与游在一旁黑脸：“……”
吴父一瞅，人彪哥还店前面卖烧烤呢，自家傻小子不懂事，连忙搂着吴由畅往小超市里走：“走走走，去你三表叔店里买水喝。”
三表叔店里倒是不黑，梁絮照例抱了四瓶百香果青椰，放到收银台上，跟着往玻璃柜里看烟，她烟抽完了。
吴父见了打趣：“姑娘你还抽烟啊？”梁絮傲娇看了吴父一眼，吴父又笑：“这随了你爸。”
梁絮打量了玻璃柜后半天，没找到想要的，下意识从兜里摸出烟，翻开烟盒，里面就剩两支。
三表叔撑在柜台后，瞅见她手里的烟盒，朝吴父笑：“我这店里的烟，这姑娘都看不中。”
吴父笑着拿出手机：“哎，没事没事，还要买什么，我来结账。”
“谢谢叔叔，别的不用了，就这几瓶水。”
梁絮不好意思笑笑，抽出一支烟，走去店外等。
陆与游没拿任何东西，跟在她身后。
两人站在店外，吹着夜风，梁絮没有点烟。
吴由畅又抱了一大堆零食，跟着吴父在里面结账，忽然碰到了熟人，听着吴父介绍给吴由畅这是他哪个堂哥，又是拉着一番叙旧，看那架势，一时半会脱不开身。
梁絮等的有点烦了，外面风吹的又冷，她又想抽烟，微微侧身，看向陆与游。
陆与游也在看她。
“走？”
梁絮问。
陆与游点头。
“嗯。”
一刻也没等，梁絮拉着陆与游就跑。
“我们躲起来！让吴由畅等下出来找不到！”
少女悦耳的笑声湮没在闹市的嘈杂里，他们在人间烟火处决定短暂私奔。
飞奔在夏日最后的夜里，最心动也最疯狂。
梁絮也不知道出于何种冲动，拉着陆与游进了一条巷子里，却在擦过从巷子里出来的路人，那是一个打扮光鲜的女生，染着同样的金发，抽着烟，烟雾直接袭了过来，她窥见陆与游片刻毫不掩饰的皱眉，跟着挥手试图拍散空气，下意识反应里，似乎极度厌恶。
两人终于停下，梁絮放开陆与游，一人靠着一边巷子，胸口因方才的剧烈运动此起彼伏。
梁絮收回手，才察觉自己指尖冻得冰冷，即使方才牵过陆与游带有温度的手，也没有任何感觉。
她今天晚上出来没戴眼镜，不太看的清陆与游的脸，却唯独看的清楚，方才陆与游脸上，下意识里毫不掩饰的厌恶。
那么之前，陆与游在二楼看着她抽烟，在阳台看着她抽烟，在巷子口看着她抽烟，在后花园看着她抽烟，又是什么感觉。
胸口瞬间就平复下来，她盯了下陆与游，隔着一整条幽暗的巷子，夹起指尖的烟，拿出打火机，逼近，点燃，问他。
“你讨厌抽烟的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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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哥特风韫上线：
你讨厌抽烟的女生？回答我。
秋：是。
赐死。
秋：没有。
骗子。
无奖竞猜正确回答：

第27章 小岛秋 1916。
陆与游半靠着一边巷子, 细细理着袖口，一只手无声垂着，指尖还残留着方才冰凉的触感，他看着梁絮, 眉眼慈悲, 流露坦然，没有说话。
他要说什么, 梁絮这句话, 最本质的意思就是，你讨厌我？嗯？
梁絮夹着烟, 吸了一口, 火星子在指尖明明灭灭，薄雾轻吐, 在窄巷逸散飘远，两人间尼古丁的气息愈演愈烈。
冥冥中。
她以为他是她想的那种人, 她淡淡开口：“抽烟并非男性专利，我不介意为平权做出贡献。”
陆与游缓缓笑了，喉结清薄滚动，因为吸入烟雾几声轻咳。
怎么说的过她，抽烟也能扯到平权。
梁絮看着他颓醉模样, 因为咳嗽, 眼中漫上几丝血丝，耳朵也泛红，不但没有一丝怜悯, 反而暗讽：“这次怎么不转身就走？”
陆与游捂着胸口，选择先回答前一个问题：“我对任何吸烟者都不分性别感到极度厌恶。”
梁絮继续抽烟：“然后呢。”
陆与游看着她笑：“我已经在回答你了。”
我已经在回答你了。
你之前每次抽烟，我都在不远不近处注视着你的身影。
而现在, 我终于还是站到你身边。
而现在。
她在抽烟，他在呼吸。
他们存在于同一空间，他没有转身就走，更没有被她赶走。
火星消弭，梁絮也看着他淡淡笑。
夜风过，抖落半截烟灰，梁絮的身子也跟着抖了一下。
陆与游伸出手，直起身，两人的距离又近了点，他说：“冷就把扣子系上。”
梁絮一手横腰，一手夹着烟，低头，陆与游的手也灵活，慢条斯理帮她系着纽扣，系到最上面倒数第二颗，平整又无暇，她蹙眉，低声说：“丑。”
陆与游收回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像是打量精心设计的作品，对自己的杰作极为满意，继而抬眸，看着她，一挑眉：“我身上外套这么丑我说什么了？”
梁絮细细打量着他身上外套的交通信号灯配色格纹，毫不留情嘲笑：“吴由畅那么多丑衣服你偏选了这么件格子衫。”
陆与游也是个嘴淬了毒的：“想尝试点丑东西。”
梁絮转了两转，才反应过来，瞪陆与游：“你骂我。”
陆与游笑：“我没有。”
梁絮伸手拍他，一半赌气一半好玩：“你骂我，你骂我衣服丑。”
陆与游一把抓住她的手，温暖的，宽大的，真实的。
梁絮心猛然一跳，要收回，陆与游却不放，看着她笑。
“啪。”
两人转头，梁絮的烟从口袋里掉到了地上，最后一支烟从捏皱的烟盒里散出。
不好玩了。
梁絮这回是真气了，就着陆与游抓住的手去打陆与游：“都怪你，我没烟抽了，最后一支！”
陆与游半靠在墙上，任由她捶了几下胸口，风流笑容愈盛，跟着一把攥住她的手，轻佻问她：“没烟抽了？”
梁絮松了力气，两人动作僵持中，抽完最后一截烟，将烟头投向不远处巷子口的垃圾桶，没投中，又掉到了地上，她瘪嘴：“没了。”
陆与游笑了两声，粲然模样，拉着她的手转身：“我带你去找好烟。”
路过地上掉落的烟盒和最后一支烟，陆与游弯身捡起，又跟着捡起梁絮没丢中的烟头，放进垃圾桶。
两人出了巷子。
梁絮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下意识缩手。
陆与游停住，瞟向她：“你怕什么，没人认识你。”
梁絮也看着他，说：“可是所有人都认识你。”
陆与游笑叹了口气，对她没办法一样，定定看着她，眉眼懒淡：“都说了我在追你，没看出来？”
梁絮抬手又要打人，下意识将这个话题压下去：“又乱讲！”
陆与游力气总归更大，拉着梁絮就走：“方才拉着我就跑也没见你怕人看到。”
一分钟后，两人牵着手站在一家酒店面前。
LU&YOU。
梁絮转头看向陆与游。
陆与游拉着她就进了旋转玻璃门。
进入大堂，前台遥遥向他们示意，看到是陆与游，跟着看到陆与游身边的她，表情有片刻诧异，跟着又遥遥鞠了一躬。
陆与游遥遥略一颔首。
跟着拉着她走向大堂吧，服务员正在擦拭玻璃器皿，见到陆与游，叫：“少爷。”
陆与游说“晚上好”，对方跟着说“晚上好。”
陆与游拉着她就近坐下，梁絮靠进柔软的真皮单人沙发里，陆与游站在她身旁，方才牵她的那只手顺势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问她：“喝点什么？”
梁絮瞟了眼服务员身后的酒柜，目光狡黠看着他，开口：“酒有吗？”
陆与游闭了下眼，再掀眼，无可奈何化为半度妥协：“今天不能有。”
梁絮笑，说：“冰美。”
陆与游又蹙眉，目光划过她的金色长发，方才在外面被夜风吹的紧，还裹在白皙细腻的脖颈间，现在室内的冷气也不低，显然对这个回答不太赞同，他转身向服务员吩咐：“一杯热可可。”
跟着，陆与游又走向一个出口，身影消失不见。
半分钟后，人出来了，拿着擦手纸，细细擦拭每一根湿漉漉的手指，梁絮简直要败给陆与游的洁癖了，坐在沙发里侧头无声地笑。
陆与游走过来，揉了下她头发，说：“在这等我。”
梁絮刚要炸毛，头顶的力量又撤走，陆与游抬步往电梯厅方向，停在那等电梯，又抬眸冲她笑。
目送陆与游走进电梯，梁絮打量起了酒店的环境。
她白天在搜索引擎看到过。
华鼎集团，二十多年前由知名华裔建筑师陆明阁和游亭照夫妇创立，始于在浮日岛开出的第一家酒店LU&YOU。
LU&YOU这一酒店品牌，在全球只有六家，国内两家，浮日岛和江城，海外四家，美国洛杉矶，美国纽约，英国伦敦和瑞士日内瓦。
几乎相当于陆与游家的存在。
眼前的这家LU&YOU。
二十多年前开业的酒店，金碧辉煌的老钱风，审美依旧不过时，按照时下流行的说法，有一种经济上行时期的美，标配的水晶大吊灯，近十米的挑高，迷人眼。
落地大玻璃窗外，芭蕉叶在夜里幽绿，晕着罗马雕塑的底灯，喷泉声重合上室内的爵士乐，脚步声落至锃亮的大理石地面，消失于花纹繁复的羊毛地毯，服务员从棕色实木吧台后端了热可可来。
梁絮从茶色玻璃小几上端起，抿了口。
这个点酒店大堂无人，偌大的空间极静，她问服务员：“你们酒店赚钱吗？”
服务员微笑立在一旁，大概见她与陆与游关系匪浅，也愿意跟她说几句：“按理是不赚钱，但也不至于亏损，开业二十多年光地皮也回了本，一直用钱养着，一年到头也就为了接待陆董、游董和少爷回岛上住几天，以及一些重要宾客，开门做生意都是顺带的，大概也是陆董和游董留着以后回来养老。”
梁絮笑：“你在这工作了很多年？”
服务员神情有些微得意：“五六年吧，毕业就回家乡在这里工作了，工资一般但胜在轻松稳定，而且酒店只招聘本地人。”
梁絮听懂了，在这个小岛上，陆与游家是现代版封建地主。
服务员回到吧台后，陆与游也回来了。
电梯“叮”的一声，陆与游提着个纸袋子出来，走近了，梁絮才看清，是个茅台的酒袋子。
陆与游停到她身旁，将袋子搁到她面前茶几上，跟着从袋子里取出一瓶贵价矿泉水，坐到对面沙发上，拧开玻璃瓶喝水。
梁絮扒拉过袋子，一看。
一条1916，一条沉香，一条九五至尊，甚至还有一条富春山居。
她只要一包烟，他一条一条拿，甚至给了四个选项，甚至档次大幅升级。
梁絮拎起袋子，看着茅台的标识，瞟向陆与游，笑：“行贿呢？”
陆与游喝了口水，拧上，淡笑说：“回岛上这几天，有人放到我房间，要我转送给我爸。”
梁絮挑眉：“你就这样转手送了我？”
陆与游理所当然的语气：“我爸不抽烟。”
梁絮想也知道，且不论陆明阁的身份地位，就是梁永城，也不稀罕别人送的礼。
更不要说烟酒这种寻常物品。
梁絮只拿了一包1916。
陆与游坐在对面，问她：“不再多拿几包？”
梁絮举起那包薄薄的1916，说：“够了。”
陆与游又说：“我赔你。”
不知道出于何种内心波动。
梁絮看着他，灯光璀璨迷离下，说了极暧昧极暧昧的一句：“我不光要你赔我，我还要你陪我。”
如果说极度厌恶抽烟，看着她抽烟是一层意味，给她送烟是一层意味，那么陪她一起抽烟又是一层意味。
梁絮永不满足，梁絮永远贪心。
如果有人愿意陪她一起坠入地狱，她毫不怜悯，笑着喂下毒药。
光鲜亮丽的外表，藏着将一切都摧毁，厌世虚妄的内核。
陆与游并非没有感觉，他随意靠在对面沙发里，淡淡笑，那眼神，像沉沦进一整个旧世纪的纸醉金迷。
他说：“我想陪你，舍不下命。”
梁絮也不由有片刻失神，垂眸间，想也知道，陆与游这样的人，最是惜命，最是洁身自好，不会沾染一丁点不该沾染的东西。
她拿着那包1916起身：“你想追我，就得舍命。”
梁絮往酒店大堂外走去。
陆与游跟了出来，两人出了LU&YOU。
旧世纪的美梦终究还是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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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POV：1916，女政客韫，和爱国富商秋

第28章 小岛秋 陆有间故居。
梁絮停在街边抽起一支1916。
陆与游陪在一旁无动于衷。
街对面。
吴父刚带着吴由畅脱身, 从小超市出来。
吴由畅好奇问：“爸，陆与游辈分那么大，小梁姐姐是什么辈分啊？”
吴父刚将钥匙插上电动车，看到了街对面的梁絮, 抽着烟似个女中豪杰, 陆与游插兜孤冷站边上，也不知谁胜谁负, 吴父笑说：“她啊, 她是小姑奶奶。”
“啊？”吴由畅心想这不对吧，“小梁姐姐怎么就是小姑奶奶了？”
吴父恨铁不成钢看了眼自家傻儿子, 眼神往街对面递：“由着她转, 不是小姑奶奶是什么？”
吴由畅这才看见了街对面的他们，挥着手赶过来：“小梁姐姐！”气喘吁吁停下来, 又问：“你们刚刚去哪了？我出来半天没找见。”
梁絮捏起1916：“去拿烟。”
陆与游左右看了下街上，跟着说：“转转吧。”
“也行, 正好吃的有点撑的，消消食。”吴由畅跟着拎起塑料兜子，拿出一瓶百香果青椰递给梁絮，“小梁姐姐，你的水。”
“嗯。”梁絮接过拧开, 往前走。
吴由畅跟着看向陆与游：“你不喝饮料是吧？”
“……”陆与游面无表情看着他, “我要喝。”
“啧，今天换口味了。”吴由畅递给他一瓶，自己拿了一瓶, 拎着塑料兜子跟上。
他们继续往前走，打算走到街尽头，从岛前转一圈再回去。
走到路口, 梁絮看到一只又皱又小的小橘猫走在路灯下，昂着脑袋，像一个孤独的模特。
“是昨天那只咪咪。”梁絮欣喜又小声说，跟着转身朝吴由畅伸手，“吴由畅，你买火腿肠了没？”
吴由畅连忙拎起塑料兜子翻找：“热狗可以吗？”
梁絮拆了热狗，香甜的玉米味瞬间飘了出来，她俯着身子，跟在月色下，试图引诱小橘。
三人静悄悄跟了一路，终于拐进一条巷子里，小橘立在一座宅子的墙根下，西风卷碧树，惊月影，小橘转过脑袋，停在那，看着他们三个猫着身子靠近。
梁絮终于找到机会，快步蹲过去，递出热狗肠，小橘转过身子，迈着白手套优雅走过来，俯下脑袋接受投喂，很快又将一整个热狗肠叼到地上。
陆与游也想喂猫，伸手去吴由畅手里塑料兜子里掏，发出哗啦哗啦声，外面风又实* 在很大，瑟瑟。
小橘一抬脑袋，似乎被惊动，叼起没吃完的热狗肠，转身，跑了。
三人连忙跟过去，只看到小橘跃过高高的青石门槛，金灿灿的身影消失在了门缝里，隐约窥见内里往日金玉满堂，那是一道极恢宏极陈旧的大门，上面用铁链落了锁。
陆与游手上还拎着那枚热狗肠：“跑了？”
吴由畅也很遗憾：“都怪你，那么急干什么。”
梁絮仰头，就着老宅门口昏暗的灯光，念出乌木牌匾上的金字：“陆有间故居。”
吴由畅一听，也抬头：“卧槽！怎么到这来了！”
“怎么了？”梁絮说着，退下台阶，站到对面墙根树底下，终于看清这座老宅的全貌，高高的院墙圈住天空，进不去游园旧梦，从建筑外表飞檐玉壁，雕栏月洞，依稀可见宅主人身份贵重。
至少是个世家大族。
旧日居住之所，如今已被列为文物。
吴由畅站在老宅大门前，指着最上面的牌匾，故弄玄虚问她：“你知道这上面的陆有间是谁吗？”
“知道啊，不就是那个很有名的建筑师。”想她梁小韫韫也是博览群书，这种常识怎么可能难倒她，梁絮跟着又走过去。
陆与游本来散漫靠在大门边，昏黄的光线落在俊逸眉眼间，若有长衫折扇，定似旧世纪走出来的世家公子。
这会儿听到他俩的对话，陆与游不住翻了个白眼，索性坐到了门边立着威武石狮子的石槛上。
梁絮瞧见，好玩又好笑，也猜出了点什么。
陆与游也姓陆，陆家又是浮日岛上从古至今的大地主，那么这座贵重古宅的主人是谁，显而易见。
吴由畅开始了他的表演。
“小梁姐姐你答对了！不过我跟你讲，这个地方可装逼了！”
陆与游肉眼可见烦不耐了，支着脑袋幽幽瞥着吴由畅，脑袋上就差冒出个骂脏话“@/&*%…!”的气泡，梁絮见了，忍着笑配合：“怎么了？”
吴由畅回忆起难忘的一天：“小时候我们不一起在岛上上学，然后有次班上组织郊游，路过这儿，那时候这儿才刚刚修缮好，老师带队停下，问班上小朋友们，知不知道陆有间是谁，班上小朋友们齐齐摇头，说不知道。”
梁絮：“然后呢？”
说到这，吴由畅还配合起情景演出，站到陆与游边上，搭上陆与游的肩，说：“当时我跟陆与游站一起玩，老师突然过来，把陆与游领到前面，”吴由畅揪起陆与游衣领，想让陆与游站起来，被陆与游无情拍开手，再对上大少爷那再动一下就炸毛的表情，才作罢，吴由畅说，“我们老师当时就说了，”吴由畅跟着清了下嗓子，捏着声音，声形并茂表演，“众所周知，陆有间是我国享誉世界的美籍华裔建筑师，而我们班的陆与游同学，就是陆有间的孙子。”
陆与游抱臂冷冷立一旁，欠儿郎当说：“这就是你每次小学作文《XX的一天》《我的XX》《我最XX的人》都写我的原因？”
吴由畅理直气壮：“谁让我平庸活这么多年，就遇到你这么个装逼到没边的人。”
陆与游：“……”
梁絮更是损到没边，看着一旁的景点开放时间说：“陆与游，你不会进你爷爷家，还要买门票吧？”
陆与游：“……”
他转身，拽了下门上挂的锁，铁索锒铛叩击着木门，似要开启一段尘封的旧时代：“免费景点，现在到点锁了。”
梁絮走上去，从陆与游臂弯钻过去，身旁惊起英国梨与小苍兰的晚香，她双手扒着沉沉的大门，闭上一只眼睛，从大门的缝隙里往里面看，好奇问：“里面有什么啊？我就看到挂着几只大红灯笼，又是一排木门锁着，其他都看不见。”
锁链被张开，木门又重又沉，梁絮身子跟着惯性往前倾，怕梁絮一不留神摔了，陆与游把起她的手臂，将她拉起来，又对上少女那拂着衣袖，怯生生水灵灵的眸，坚硬外，倒也有片刻柔软，他眸稍弯，淡然说：“现在也进不去，白天再来看。”
吴由畅显然进去看过，一面往阶下跳一面说：“里面大着呢，比我们小学十个足球场都大，亭台水榭，花鸟山石，跟大观园似的，甚至还有个戏台子，要我说陆与游家祖上八成就是个大贪官，可着剥削岛上劳动人民。”
陆与游一挑眉，没发表任何意见。
实则哪个世家大族，发家没点血腥史。
人活在世上，不是剥削别人，就是被人剥削。
梁絮跟着往台阶下走，停在宅前，发现边上有块石碑。
她走过去，一倾身，借着宅门顶的光线，依稀辨认。
“陆有间，字恪之，1916-2016，美籍华裔建筑师，中国工程院外籍院士，美国艺术与科学院院士……”
左上，还铭刻着一枚人像。
梁絮下意识回头，于秋夜风凉中寻觅陆与游的身影，少年站在阶上，姿态倦懒，眉眼轻微阖着，无声注视着她，淡然如神佛，她想到了死亡。
人生百年，跨越一整个世纪，举世丰碑无数，不过如此。
最后化作石碑上，一行字，一枚小像，长久地立在故里，令后世瞻仰。
那么眼前的少年，百年之后，又是如何，或承袭祖业成为建筑史的另一座丰碑，或子孙满堂。
蓦然间，她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有她参与他人生的另一种可能。
不是人生萍水相逢，匆匆如过客，百年之后，化为两方墓碑，你埋在这，我埋在那。
而是无限交织，此生不复分离，生同衾，死同裘。
大概只有在乱世，在旧社会，女子困于深闺，寻一人托付终身，才会有这等镜花水月的痴妄。
梁絮又清楚地想，这一定是基因作祟。
陆与游沉默而深远看着她，飘然的目光，不知在盼什么长久。
梁絮亦没有说话，低头继续往下看。
石碑上除了记录陆有间先生的生平，还介绍了故居内的陆氏祠堂，叙述一整个家族从北宋末年至今九百余年的历史。
上面记载了家族的祖先，南宋著名诗人陆问堂，北宋徽宗年间，陆问堂出生于闽越富商之家，自幼聪敏好学，南宋高宗年间，问堂十五，中进士，举家迁至楚地做官，至楚，勤政爱民，然力主抗金，屡次上书，高宗不纳，遭贬，地方流寇肆虐，又举家财，建立私人武装，多次保卫州郡，文武双全，习侠义剑，作平冤书，受百姓爱戴，陆问堂一生不被朝廷重用，一生性情洒脱，晚年寄情山水，好饮酒，作《酒问》，大醉一就诗三百，诗家不幸万家幸，流传后世诗词名作无数。
家族几度荣辱兴衰，辗转数百年，不断发展壮大，不乏出将入相者，至明万历年间，后代被贬浮日岛，念归隐于世，始建此宅。
……
陆有间先生为陆问堂第二十八代孙，至上世纪初，陆有间先生出世，家族累巨富，不乏政商两界人士，长居江城，此宅荒，辗转美国居住数年，此宅废，幸浮日之地偏远，未经战乱革命，旧址仍在，陆有间先生晚年归国，念幼时曾在岛上旧宅居住三月，回浮日岛，捐款兴土木，又凭记忆口述，命第五子陆明阁先生修缮旧宅，至2015年，此宅修缮成，陆有间先生在美国重病，次年一月逝世，一生未见旧宅光复。
梁絮看完这段文字，不由怅然若失。
人真的会因为年少时的三个月，而惦念一辈子，最后一生不得，遗憾而终吗？
好半晌。
她才转回神，缓缓念出某一段的第一句：“陆有间先生为陆问堂第二十八代孙，”她抬头，看向陆与游，说，“那，陆与游……”
陆与游看着她，夜风吹起漆黑的发梢，轻微启唇，还未说话。
吴由畅抢答飞快：“第三十代孙。”
陆与游&梁絮：“……”
吴由畅又说：“所以富二代富三代都是渣渣，陆与游这厮家里实打实富三十代。”
陆与游&梁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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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POV：北宋末年，山大王韫，和前去招安的朝廷命官秋

第29章 小岛秋 冥冥虚虚，如似神佛。
梁絮本以为, 小时候梁永城叼着烟不着调跟她说，她爷爷的爷爷是晚清洋务运动派出去的留学生，又抹着书页翻到近代史的某一节，指着历史课本角落的一副黑白小像, 说是她曾爷爷年轻时候的照片, 底下小字赫然铅印，某某革命运动的发起人之一, 已经够装逼了。
没想到到了陆与游这儿——
石碑上记载的家族名人, 从北宋末年起的卿相，将军, 文人, 近代的银行家，企业家, 政客，科学家, 都是洒洒水。
最重量级的还在这儿——
富三十代。
“……”
梁絮觉得这已经不是装不装的问题了，这是一种境界。
回眸，陆与游已经孤身走到了前面，夜风漱漱中，树影打在他宽阔的背上, 像在生闷气。
“回去了。”
梁絮笑得不行, 连忙拉着吴由畅跟上去。
“快走快走，他生气啦。”
三人转到岛前，沿着堤岸走, 岛前广场的草坪里摇曳着绿色的光纤灯，状似萤火虫，岛外一望无际的水域映着堤岸下的蓝色灯光, 夜风推着浪，在汉白玉石护栏泛着波纹，晕得九分海边的氛围感。
梁絮靠着护栏吹风，头顶的柳树一缕缕拂动，不知是不是灯光原因，青绿泛着金黄，像秋姑娘的长发，确实是十月了。
有人牵着小狗经过，白色的小卷毛像一只棉拖鞋，绕着梁絮腿边不肯走，梁絮忍不住弯身摸了摸狗狗的脑袋，主人又回过头笑着致歉强硬牵走小拖鞋，不远处有孩子在跳地上的钢琴键装置，发出哆啦咪发的清脆声音。
梁絮撩起发，夜空中央，忽然升起一簇焰火，有人在广场上摔炮仗。
吴由畅“哇”了一声说：“下次叫我姐进一批烟花，进十块卖二十块，肯定贼赚！”
梁絮刚想这么说，忍不住在心里鼓掌，心想家里做生意的头脑就是不一样，自己才摆摊赚了两天快钱就被传染了。
陆与游在边上，却悠悠说：“到时候有熊孩子把炮仗丢进你家养螃蟹的玻璃缸，炸了你就老实了。”
梁絮仍是笑，但一想不会无缘无故，便问：“怎么了？”
“太没素质了。”开口又是这样一句，梁絮已经想笑了。
陆与游这人特别好玩，话少，对人也圆融，唯独一滔滔不绝吐槽起来，就跟个路边卖菜大婆一样：“有客人把搅搅糖掉到桌子边，甚至有连筷子粘在椅子上的，江姨跟后厨婶子下午拿热水擦了好久。”
梁絮差不多能想象到那场景，可怜又好笑，开玩笑撇清关系：“不关我的事哦，我下午才开始卖搅搅糖的。”
陆与游没好气看了她一眼：“等着吧，明后天还有得清理的。”
这玩意赚钱，跟着进货卖的只会越来越多，经济是带动了，环境维护却是灾难。陆与游像是下午跟着清理了一遭，累坏了老腰，又满是疲惫说：“还有掉在楼梯上的，有人不小心踩了，走来走去，整个地面都跟着粘上黏黏的，走路都拉丝，我真的求了。”
吴由畅又在一旁调戏：“不会是你踩了吧？”
陆与游看了眼吴由畅，没说话，吴由畅跟梁絮瞬间都懂了，笑的肩膀直抖。
等梁絮平复下来，抱着胳膊靠在栏杆边，长发被冷风凌乱吹起，她眺望了会远处沉沉的无尽水域，又低下脑袋往堤岸底下看，带着困倦嘟囔：“没有下去的地方吗，这边开发个沙滩多好。”
“有啊。”吴由畅说。
“去哪边？”陆与游又问吴由畅。
两人显然对岛上了如指掌，商量了两句，选择去近一点的方向。
“这边的沙滩在村里，小一点，但没人，安静。”吴由畅带路，没几分钟，就看到堤坝下去有一片沙滩，湖面铺满银色月光，水泥路上有干涸的鱼鳞，水边抛着几块洗衣服的大石头，视野一角随着脚步出现一排排挂着渔网的帆船。
吴由畅跟着说：“游客去的沙滩在岛的另一头，大一些，但那边有一个酒吧，这会儿估计正闹腾。”
梁絮跟着问：“你去过那个酒吧吗？”
“没。”吴由畅说，“但我估计不怎样。”
梁絮忍不住扑哧一笑，就是这么不信任，自己人对自己人都不信任，估计刚刚一顿烧烤整出阴影了。
吴由畅又问：“小梁姐姐你想喝酒啊？”
梁絮思考了两秒：“有点想。”
吴由畅：“你找陆与游啊。”
梁絮转头看向陆与游：“啊？”
吴由畅说：“陆与游会，以前跟他家酒店调酒师学的，你想喝酒，到时候就去他家酒店大堂吧，要他调，东西好还不要钱，说不定还能让他从他爸藏的好酒里偷几瓶出来给你尝尝。”
梁絮看着陆与游哭笑不得：“你们岛上倒是好，想要什么，直接找陆与游免费拿。”
昨天的油条和冰淇淋不就是，还有今晚的热可可和1916，只不过吴由畅不知道。
一直在边上没吱声的陆与游这会吱声了：“你倒是安排的好。”
陆与游停下，又从吴由畅扫到她：“我还伺候上你们了。”
吴由畅满眼那叫一个纯真：“那你收钱？”
“……”陆与游，“不收。”
吴由畅：“那不就得了。”
陆与游：“……”
管你行不行，不收钱就行。
梁絮差点笑背过去了。
走到岸边台阶上，要下去。
陆与游站在台阶上，侧着身子，往远处望了两秒，那儿立着一座小神龛，看不清菩萨模样，里头亮着莲花灯座，他于那幽光中，忽然侧身，垂眸问她：“有打火机吗？”
梁絮站在下一级台阶上，伸手将口袋里的打火机掏出来：“有。”
陆与游伸手，划过她指尖，拿走打火机，跟着转身往那神龛去，对她和吴由畅说：“等我一下。”
她看着陆与游的背影，问吴由畅：“他去干什么。”
吴由畅淡定说：“他去上柱香。”
跟着。
就看到陆与游走到神龛旁的一户人家门前，拉开院门，进去两秒，从门边盒子里抽了三柱香出来，跟着吱悠一声，帮人把不锈钢院门带上，又踩着地面的沙子，于黑夜寂寂中，往佛龛方向去。
少年身长立在佛龛前，将三柱香点燃，虔诚三拜，插入香炉，又双手合十，于观音前发愿，漆黑的发被夜风掀起，龛中幽红欲燃，冥冥虚虚，如似神佛。
梁絮却很难想象，陆与游这么个有佛性的人，会在身上穿孔，比如耳钉。
她又问吴由畅：“他信佛？”
“没。”吴由畅说，“他小时候掉进水里过，就在这边上，他妈自那开始信佛，还想让丘爹收他为弟子，丘爹就住这院里的老人，岛上的老菩萨，他小时候倒也正儿八经念过几个月经，但他这人你也知道的。”
“他怎么掉进水里去的？”梁絮问，“后来怎么得救的？”
“忘记怎么掉水里去的，好像是一起玩儿吧。”吴由畅摸摸脑袋，“好像是被我们班一个同学的爸爸救的，那个女同学叫什么来着……哦，想起来，叫可可。”
这会儿，陆与游也踩着沙子回来了，有模有样说：“吴由畅，你知道我小时候为什么跟你一起玩吗？”
吴由畅：“为什么？”
陆与游：“因为你跟可可特别像。”
吴由畅一听就怒了：“陆与游我打死你算了！”
“可可是谁啊？”梁絮站一旁不明就里，忽然说，“小学班上暗恋陆与游的女同学吗？”
这话一出。
吴由畅就愣了，陆与游也跟着看向她。
“可可爸爸是海员，妈妈是岛上卫生所的护士，但可可是个智障。”吴由畅忽然意识到自己这话有歧义，连忙纠正，“不是骂人的意思，可可出生脑子就有缺陷，永远停留在小孩子的智商，经常被班上同学欺负。”
“陆与游家跟可可家顺路，老师就一直让陆与游送可可放学回去。”吴由畅说。
陆与游抱臂站一旁，顺着一本正经接：“因为你跟可可很像，我怕你放学也找不到路回家，所以就把你也捎上。”
“……”吴由畅觉得自己打小认识陆与游这狗逼也是挺悲惨的，打陆与游的力气都欠缺。
“这样啊。”梁絮忽然意识到自己那话有多大歧义，有多可笑，下意识低下脑袋，将发往耳后撩。
却因某道难以忽视的炽热目光而耳热。
陆与游盯着她，悠悠说：“不然你以为可可是谁？”
梁絮：“……”
陆与游又玩味说：“暗恋我的小学女同学？”
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梁絮的逆反心就起来了，她抬头冷冷瞟着陆与游，说：“谁知道呢，光昨天中午就看到八百个女生加你微信，从小到大暗恋你的女生估计没有成千也有上万。”
陆与游赧然一笑，嘴角弧度极为愉悦，没说话了。
三人在小沙滩边吹了会儿风，就回去了。
晚上九点多。
梁絮在房间洗完澡，盘腿坐在沙发上拿着电视遥控器换台，茶几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她拿过。
从未发过一条消息的聊天框出现一条消息。
L&Y：【帮我上药。】
梁絮懒的动，打字。
YUN：【自己过来。】
半分钟后。
房门被敲响。
“进。”
陆与游推门进来，也是刚洗完澡的样子，发梢肆意湿黑，白皙明亮的肌肉线条露在外面，房间瞬间盈起那股英国梨与小苍兰的清香。
他顺手关上门，“咔嚓”，梁絮的心不知不觉也跳了一下，眸子定在他身上。
陆与游手上拎着碘伏棉签和手机，不紧不慢走过来，俊逸分明的脸落在眼前，那双淡然狭长的眸子轻轻瞟着她，却是先把手机拎到茶几上。
屏幕还亮着。
梁絮低眼。
在一长串申请列表底部，已添加只有一个YUN。
看都看了，还需要装吗，还需要她装吗。
梁絮抬手，一划。
确确实实只有一个YUN。
陆与游立边上，靠到沙发扶手上，一手撑着，侧身看着她，嘴角微微掀起。
“不再看看？”
梁絮靠上沙发，看电视，没看他：“我没戴眼镜。”
眼镜就躺在茶几边，陆与游拿过，递给她，仍是噙着笑：“戴上眼镜仔细看？”
梁絮拿过眼镜，放回茶几上，看着陆与游，目光冷淡：“谁知道你是给我看这个。”
意思我没戴眼镜，才过去划看，谁知道你要给我看这个。
陆与游笑意愈深，将碘伏和棉签塞进她手里，却握住她的手。
“现在知道了？”
这个知道有两重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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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秋：背调？
韫：拒绝
秋：老婆超爱我！

第30章 小岛秋 滚烫，他的怀，她的脸。……
有些事, 当着吴由畅的面，不方便说，不方便做，他只好亲至。
梁絮却看都没看他一眼, 靠着沙发看电视, 房间就开了几盏壁灯，不算完全亮, 不断频闪的电视荧光, 打在她脸上，无尘的目光, 矜冷又淡漠, 终于换到一个差不多的频道，才“嗒”一声将遥控器搁到茶几上。
陆与游转头, 倒要看看，梁絮在看什么, 这么入神。
法制频道女主持的声音从挂壁液晶电视传出。
“一男子同时娶了八个老婆，八个老婆联合报复，男子全身上下被捅四十八刀，后半生只能瘫痪在床……”
“……”陆与游拿起遥控器就要换台，“你这看的都什么啊。”
梁絮笑了两声, 一把夺过遥控器, 在她家，只有她能决定电视看什么台，她按着遥控器按钮换台, 嗔嗔一句：“关我什么事。”
意思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一天加多少个女生, 又被多少个女生暗恋。
她说这话时，眼尾的那一枚浅褐色小痣，尤为冷戾厌世。
陆与游听了却很不得劲，幽幽说：“老公出了轨，也不关你的事？”
梁絮转头，看他一眼，说：“不等他做初一，我早做了十五。”
还更发了狠，她不会等人骑到她头上。
陆与游一挑眉，没说话。
碘伏被搁到茶几上，梁絮将遥控器放到手边，从包装袋里抽出两只棉签，侧身，看着他，朝他一招手：“不是要涂药？过来。”
姿势有点像招小狗。
陆与游单手撑着靠坐在沙发扶手上，颤了下睫，乖乖倾过身。
梁絮十分干脆利落，打开碘伏将棉签蘸满褐色液体，就一伸手，勾过陆与游的脖子。
陆与游喉口闷哼了声，以不正常的姿势倾斜向梁絮。
“干什么，搞得像我非礼你一样。”梁絮几乎是以抱洋娃娃的姿势托着陆与游的脑袋，又去找他的左耳。
陆与游仰着脸，双眼麻木看着上方十几厘米处的梁絮，不自觉闪了下睫，说：“你觉不觉得我们现在姿势很怪。”
梁絮不觉得，说：“我小时候给小朋友打针都这个姿势。”
陆与游：“……”
“懒得动。”梁絮又俯身，给他左耳涂碘伏，涂完，又抽了几只棉签，将多余的液体处理干净。
陆与游脑袋被环在梁絮身体之间，视野被少女的馨香混合烟草的旧睡衣和纤细四肢充满，很不适应，说：“我可以动。”
这话又很歧义，梁絮无动于衷，迅速处理好，丢掉棉签，起开身，将陆与游推开：“你耳朵好像比昨天更红。”
“有吗？”陆与游下意识伸手，想起刚涂完药，不能碰，又收回手。
梁絮将桌上的碘伏和棉签捡好，递给陆与游：“你什么时候打的耳洞，发炎这么严重。”
陆小朋友如实向梁医生交代病情：“上周。”
梁絮又转过身，去看电视，问：“为什么打耳洞？”
陆与游：“看到只好看的耳钉，想买。”
梁絮又问：“打耳洞不疼吗？”
陆与游形容：“疼，但就一下下。”
一下下都不会忍受，跟梁絮完全相反，梁絮是绝对不会为了任何人任何事物而减损自身丝毫的人。
陆与游还不走。
梁絮在看电视，是农业频道，在放乡土节目，这期在讲闽南拜神习俗，画面里，红艳艳的经幡灯笼和威武神气的各路神佛，浸在俗世烟火滤镜下，她想起了一个多钟头前，冷蓝夜，浮日水边，佛龛前的少年，她出声，叫身旁陪她看电视的少年：“陆与游。”
“嗯？”
“你晚上拜的那个菩萨，是求什么的？”
“什么都求。”陆与游想了想，说，“求平安，求健康，求财，求子，求姻缘。”
梁絮听到最后一个，转头，看向陆与游，问：“你求的什么？”
陆与游微微侧头，眉眼漫出懒淡的笑，说：“我一般什么也不求，只求年年如旧，岁岁常在。”
生来应有尽有，家庭幸福美满的人，自然如此。
梁絮闲闲掀了下眼，问：“然后呢？”
陆与游说：“不过我今年打算做出点改变。”
梁絮盯着他：“嗯？”
陆与游定定映着她，倦眸映美人，一勾唇：“我下次打算求姻缘。”
梁絮不想讲这些有的没的。
她猜他想求的不是神佛，而是她。
她转过身继续看电视，说：“你该走了。”
陆与游不动，跟着正过身：“陪你看下电视。”
梁絮：“不用。”
陆与游又看她：“你今晚什么时候出去抽烟？”
梁絮：“不抽。”
“洗衣服呢？”
“不洗。”
“那你要干什么？”
梁絮烦了，陆与游今晚发什么神经，比狗还粘人，就差当她的贴身小保姆，她一起身，拿起遥控器调到法制频道，继续播男子被八个老婆捅四十八刀，跟着走到床边，看着陆与游：“我要睡觉了。”一掀被子，她挑眉，“一起睡？”
陆与游溜的比兔子还快。
又是一天。
10月3日。
清晨下了雨，这会停了，青石路面湿漉漉的，电线上挂着水珠，街前一片空濛，似个江南水乡。
姨妈今天早晨做的儿童套餐。
梁絮坐在小摊前，喝着热腾腾的三鲜疙瘩汤，土豆丝鸡蛋饼吃到最后一小块，陆与游才骑着电动车出现。
“吃饭了？”她问他。
“没。”陆与游停下车，从前面车篮子拎出一个纸袋子。
梁絮一接过纸袋子，眼睛都睁大了：“你哪买到麦麦的？”
“让人带的。”陆与游跟着又拎出几袋子奶茶。
已经不是有钱能使鬼推磨，深刻演绎人脉关系网的强大。
康康和壮壮日常早饭后偷吃冰粉小料，在一旁见了。
壮壮睁着眼睛：“是奶茶。”
康康立马喊：“我要喝奶茶！”
陆与游留了两杯，将剩下的都给康康和壮壮拎着，指挥两孩子：“拿去给妈妈姨姨们分了。”
康康一敬礼：“收到！”
壮壮双手紧紧提着，一弯月牙：“好。”
跟着，陆与游就载着两杯奶茶去了对面天心大酒楼。
等他再从街对面回来，两手空空。
梁絮坐小摊后单手支脸，掀眼看着他，嗔道：“我的奶茶呢？”
陆与游一撩眼，走过来停下，拆开麦麦的纸袋子，取出一杯冰美递给她：“你的。”
梁絮这才笑纳。
奶茶和冰美，哪个更难得，她还不清楚吗。
陆与游也跟着取出另一杯冰美，就着喝了一口。
梁絮拆开吸管，悠悠调侃：“今天怎么不喝热的了？”
陆与游看她一眼：“你会嫌冷？”
梁絮笑。
陆与游又跟着说：“没衣服了？”今天下雨跟着大降温，梁絮格子衬衫里T恤领子里还叠着一层领子，看着是套了两件短袖。
梁絮不以为意：“勉强穿。”
又看向陆与游。
陆与游一天一个样，今天是难得的深色系，黑衬衣黑西裤套着件藏青风衣，跟今天阴雨的天气很配，以至于怀疑陆与游是根据天气搭衣服，优雅又显风韵。
梁絮问：“今天不尝试丑东西了？”
陆与游挑眉：“我觉得我今天挺爷们。”
梁絮出声一笑，又说：“是挺爷们，黑衬衫穿着像男模。”
陆与游：“……”
梁絮喝着冰美，要去捡碗里没吃完的土豆丝鸡蛋饼吃，一低头，陆与游从她眼皮子底下将那块吃剩的土豆丝鸡蛋饼捡走了。
她顺着抬头，看向他，看他咬了一块，觉得陆与游的洁癖大概是间歇性针对性发作，他不可能不知道，她也不想叫醒装睡的人，只假装瞪着他说：“你吃了我的早餐我吃什么？”
陆与游伸手，将麦麦递给她，吃着她的土豆丝鸡蛋饼，说：“你吃这个。”
她又无可奈何接过：“你不吃你买干什么？”
“想买了。”
他又状似无意补充：“小女生才爱吃这个。”
梁絮咬了一口卷饼，感觉今天早餐特别美。
其实不是多美味，不过稀缺时轻易拥有，厌倦时不断新鲜。
吴由畅这时吸着奶茶走过来：“你们又背着我吃什么好东西？”
梁絮转头，拿去卷饼，问：“要吃吗？”
吴由畅：“要！”
“……”陆与游瞥他一眼，“你也爱吃小女生吃的东西？”
吴由畅：“我也是小女生。”
“……”陆与游真没招了，“吴由畅，你怎么总喜欢吃别人吃剩的？”
吴由畅不服，看他一眼：“那你手上是什么？”
陆与游：“……”
梁絮一面笑，一面已经将卷饼切了一半给吴由畅。
打打闹闹吃完饭，又下起了雨。
小摊露在外面，大家连忙帮着搬进雨棚下，梁絮收拾着摊面，看着天色，担心生意会不好，吴可怡这时提了一桶透明雨伞和一大箱一次性雨衣出来，跟她说不用担心，前两天已经收回设备和材料成本，不愧是经商多年。
然而情况完全相反。
上岛的第一班船后没多久，小摊前就挤满了人。
人实在是太多了，围的水泄不通，将道路从中截断，正常游客找不到路，又误入排队队伍，没半小时安保队就发动应急处理，围出排队护栏，维持秩序，梁絮抽空看了眼，看不到头，到游客中心岔路口还拐了弯，据说已经排到后面山下去了，晕。
有人拍照，有人录像，甚至有人开直播，问她有钱是什么感觉，问她有钱出来摆摊为什么，问她能不能把香奈儿拎出来看一下，最多的是问她华鼎太子爷@yoenlu在哪。
梁絮大概猜出发生了什么，本不热爱人类的她，面对镜头强颜欢笑营业，配合游客摆pose拍照，在人群角落看到陆与游的身影，连忙递眼神要陆与游滚，陆与游真过来跟她一起营业，那灾难才是真的来了。
邵科和珠珠姐完完全全在小摊后帮她售卖柠檬茶和冰粉另外两种品类，吴可怡的堂兄表妹和朋友也过来帮忙，在后面串淀粉肠，姨妈摊子的腌鱼和铺子的螃蟹已然卖不过来，经济确实是带动了，但你懂什么是真正的绝望吗* ，你要站在这不间断卖一天淀粉肠，毁灭吧，梁絮想。
等梁絮说要去上厕所休息十五分钟，才躲进铺子里抓到吴可怡搞清楚源头。
是昨天晚上在网上爆火的一条视频。
【在顶级名媛@yunun小摊前买淀粉肠是什么体验？】
那会儿梁絮营业态度很不好，因为前一个将摄像头对准她的人说了一些很难听的话，她索性摆烂了，不装了。
摄像头：“yunun，有钱是什么体验？”
梁絮慢条斯理烤着淀粉肠：“不知道，我生来就有钱了。”
摄像头：“那你这么有钱出来摆摊是为什么？”
梁絮：“体验一下没苦硬吃。”
摄像头：“yunun，你真的背假包吗？”
梁絮一伸手就从桌子底下拎出那只听姨妈话套了黑塑料袋的香奈儿：“超A，AAA简盈源头箱包。”（“AAA简盈源头箱包”就是第一个在她评论区卖A货以致挑起假名媛质疑的账号名）
摄像头（笑）：“你为什么要在包包外面套塑料袋啊？”
梁絮掀开塑料袋一角：“太贵了，不想给别人看，偷偷给你看一眼。”
摄像头（大笑）：“yunun，你真的是yoenlu女朋友吗？”
梁絮：“他配吗？”
摄像头：“yoenlu本人知道你这么说他吗？”镜头往后倾，“yoenlu今天在吗？”
梁絮：“不在，再提他我不卖了。”
【《我生来就有钱了》《体验一下没苦硬吃》《超A》《香奈儿套塑料袋》《太贵了，不想给别人看》《他配吗？》《再提他我不卖了》】
【好拽，好爱。】
【真实不做作，阴阳怪气我嘴替！】
【太抽象了吧，香奈儿套黑塑料袋哈哈哈……】
【幻视我奶丝袜里藏钱，给我破洞裤打补丁。】
【yoenlu要心碎了。】
【没有人觉得最后那句很好磕吗？相爱相杀又暗戳戳宠溺的感觉。】
【姐们儿你高考做阅读理解都没这么认真吧？】
【一旦磕上yoenyun这辈子就定型了。】
梁絮看完，心想，这届网友有病吧有病吧有病吧？？？
本来就蹭了浮日岛景区风波，梁永城替女维权，华鼎集团力挺太子爷的热度，视频热度还在呈指数级攀升，并且不断涌出跟风来浮日岛梁絮小摊前买淀粉肠的视频。
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置身风暴中心，往往后知后觉，从众心理批量化造神，将个别化事件一次次推往本不该有的热度，当热潮褪去，又像游客散去的景点，留下一地狼藉。
不过梁絮本就没什么人设可崩塌，更没有什么空间可捧杀，就像爆火视频一开头说的，她生来就有钱了，她生来就在神坛，根本不需要别人赋予什么。
吴可怡让她喝口水歇会儿继续回去营业，今天估计干不了几个小时就能歇业了。
梁絮问为什么。
吴可怡看着快被捞光的螃蟹缸，往库房看了眼，说，淀粉肠快没了，已经在托人进货，但从岛外带回来，她懂的。
总而言之，梁絮火了。
但梁絮心想，这泼天的流量谁想要谁拿去，她一点也不想接。
且不说梁絮未来几天的工作量会超负荷提升，收入却很有限，小摊的单价摆在那，产品附加值低，本质是劳动密集型生意，一天三个人连轴转产出就那么多，不可能再加人工，营业额也不可能再提高了，顶破天不够梁絮买一只包。
算了，当给浮日岛引流为地方文旅做贡献了，但要她额外提供情绪价值就算了，工作环境还变差了是怎么个事儿。
雨天，潮湿，闷热，吵闹，闪光灯，密不透风，像一面蜘蛛网将梁絮重重包围。
然而更痛苦的事还在后面。
雨势加大，铺子里的雨棚本就陈旧，有点漏雨，小摊一挪再挪，铺子前雨棚下的空间被极大压缩，跟买螃蟹的客人混在一起，拥挤的特别难受。
然而这都没什么，雨水总不会落到烤淀粉肠的油烤盘上了吧，然而梁絮错了，游客也跟着不断往里挤，最后有个打伞挤到前面的游客，雨水不小心倾到油烤盘上，瞬间高温气化，梁絮躲闪及时，手臂还是不小心被溅到了两点油，好痛。
然而这时她不能矫情，也不允许矫情，这么多人等着，有人问她有没有事，她将外套袖子挽下来，说没事，继续干活。
等到十二点多，感谢姨妈今天做饭这么早，大概是知道大家都累坏了也饿坏了。
她被替下去吃饭，一个人躲到后厨，才挽起袖子来看。
陆与游就是这时出现的。
他一边往后看一边跑进来，一身携风带雨，还严严实实戴着帽子和口罩。
她抬头看见他，有点好笑：“你当间谍呢？”
陆与游往铺子外方向看了眼，摘下沾着水汽的风衣帽子和口罩，菜场大妈又上线了：“那群人有病吧，为了流量都疯了，占着酒楼座位问江姨我在不在要我下去点单。”
这位爷梁絮也算是了解点，他主动当服务员是为艺术献身自得其乐，强迫他当服务员就是押着太子上戏台也别见头牌了通通杀头吧。
人太子要的是钱要的是流量吗？诶，那可就错了，为的就是那份雅！
梁絮扯着他风衣的系带，悠着声音，可着法揶揄：“你怎么这样，我都营业一上午了，你怎么不能出去营业了，太子爷就这么高贵？”
“累坏了吧。”陆与游扯回风衣系带，一低头，注意到她的手臂，连忙弯下身查看，“你手臂怎么了？”
“上午不小心烫的。”梁絮当时痛的眼泪都快掉出来了，这会儿却说的没当个事，还问他，“你碘伏带没带，我等会涂点。”
“谁随身带那玩意啊，再说了碘伏也不能治烫伤。”陆与游皱起眉，一把拉起她，“走。”
梁絮被强迫起身，另一手上还端着碗：“诶，去哪？我饭还没吃完！”
陆与游一把接下她的碗丢下，“去卫生所。”又说，“跟着我还能饿着你不成？”
梁絮一捡起手机，就被陆与游拉着往外跑。
跑到铺子门口，陆与游停下撑伞，她身体由于惯性作用，一不小心就撞上了少年的胸膛，滚烫，他的怀，她的脸。
不远处小摊前泛起尖叫。
“yunun！”
“yoenlu也在！”
陆与游一撑起黑色长柄雨伞，就将她卷进宽大的风衣里，往街边雨中跑。
“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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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Paparazzi秋：爷不爷们
脸红韫：爷……爷们
：独家爆料！顶级名媛yunun和华鼎太子爷yoenlu现身街头雨中相拥躲绯闻
：惊天大消息，高冷大小姐fayeliang居然会脸红！

第31章 小岛秋 知道了，女朋友。
两人奔跑在下着雨的浮日岛街头。
宽大的黑色长柄雨伞下, 密不透风带着冷香的男士风衣内，她的发丝还裹在陆与游的颈间，青石路面上，踏着雨声淅沥, 交叠的脚步渐缓, 梁絮的心跳却逆着脚步声疯狂飙升。
陆与游见后面没有人追上来了，停下脚步, 回过身, 她仰头，睫毛颤着雨珠, 身前少年人的胸膛滚烫暴烈。
对上目光, 陆与游不动声色放开她，梁絮撤后一步, 长发还粘在他颈边，在空中, 像粘连的蛛网。
梁絮一伸手摘走，瞪着他，心跳了又跳，有些恼嗔他：“就知道占我便宜！”
个狗逼，不管遇到什么事儿都是那副佛的不能再佛的吊儿郎当懒淡样, 陆与游举着伞, 游刃有余往前倾，确保她身子罩在里面，单手系上风衣系带, 像是要跟她划清关系，眼皮子浅浅耷拉着，欠欠说：“还不是怕你冷, 又怕你跑太慢。”
跟着又闲闲补充：“你这人怎么这样，关心你照顾你还凶我。”
“……”梁絮又心动又气往前走，“谁要你关心谁要你照顾了，我把我拉出来，小摊上淀粉肠谁卖？”
陆与游紧紧跟上：“你敬业也要有个限度吧，那些人是正经来买淀粉肠的吗？谁买个淀粉肠又开直播又拍合照的，赚着五块钱，哦还没五块钱，成本一除还要跟吴可怡分成，干着五千块的活，累死累活够你买个包吗？”
好毒的嘴，梁絮恨不得捂上耳朵。
但又想，谁要客观公正，她要的是有立场有偏向有担当活生生的人。
“别说了，陆大妈。”梁絮停下转身。
陆与游跟到她身旁停下，满脸不可思议，他区区美少年怎么会有这种称呼：“你叫我什么？”
梁絮继续往前走：“你平常说话还好，一骂起游客没素质，就絮絮叨叨没完没了像个菜场大妈。”
陆与游跟上：“……”
走到卫生所。
陆大妈又变回了陆大少爷，陆与游收伞进去，朝窗口里边喊：“柳姨！”
站里面白大褂护士帽的女人转过身，放下手中配好的药，见了陆与游，眼一动，笑起来说：“诶，小游，你回来了？”
陆与游拉着梁絮站到房间门口：“回来了，来看看柳姨。”
柳姨一掀眼：“少贫，带女朋友回来了？干什么来了？”
梁絮脸发热，她想，都怪下雨天，室内潮湿不通风闷的，连忙偷偷甩开陆与游不知不觉又黏上来的手。
指尖才分开，陆与游又一把捞起她的手腕，挽起她的衣袖露出她的手臂，不知道有多顺手：“她手臂溅了油点子烫了，我带她来处理一下。”
柳姨忽略他们的小动作，秉持一个医护人员最基本的仁心，连忙让梁絮坐下：“来，姑娘你坐，我给你看看。”
就是一点小烫伤，白皙如藕节的纤细手臂上，除了前天瓷片划伤结痂的一道浅痕，又多了一个热油溅到的小红点。
陆与游见了，站一边双手插兜闲闲说：“你还真是来体验没苦硬吃，上岛三天受伤两次，你还想着讨好那些博流量的人，我现在都担心国庆过完你还能不能安然无恙回去。”
“……”梁絮面无表情看着他，“闭嘴。”
“你少说两句，这么毒的嘴，怎么讨女朋友欢心。”柳姨配了烫伤药过来，又去桌边盒子里挑棉球。
梁絮坐椅子上，一手挽着另一手袖子，昂脑袋看陆与游：“听到没有？”
陆与游却风流眼一掀，深情款款望着她，声音要酥掉人半边骨头：“知道了，女朋友。”
梁絮：“……”
柳姨弯身用棉球给梁絮手臂消完毒，跟着要涂烫伤药，“哎哟”笑了声，说：“我这一把年纪了，真听不得你们这些小年轻的腻歪话。”
梁絮直瞪陆与游，鼓起脸。
陆与游觉得她现在像一只生气的小河豚，笑笑走开了。
梁絮顺着陆与游的脚步，他往房间里面走，那儿坐着一个麻花辫白毛衣的女孩子，看着跟他们差不多大，正年少，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沐在窗外天光里的纯净眼眸透着恒久的天真无邪，心智永远不会随岁月流动，正在看对面墙上液晶电视里的动画片。
陆与游弯下身，同女孩子说话，又从兜里掏出两块巧克力，女孩子笨拙拆开巧克力塞进嘴里，笑容同样天真无邪。
梁絮大概知道这个女孩子是谁。
柳姨帮她处理着烫伤说：“那是我女儿，有先天智力障碍，小时候上学没少受人欺负，多亏了有小游。”
梁絮看着少年耐心陪伴天使女孩的背影，说：“他小时候打架很厉害吗？”
柳姨笑：“他小时候是岛上的霸王，人人怕他，人人爱他。”
梁絮跟着笑，没再说话。
出了卫生所，陆与游将手上的烫伤药塞进风衣兜里。
梁絮想起找他算账，转头瞪他：“又占我便宜！”
陆与游越被她瞪越被她骂法抗越高一样，无所谓过眼一笑：“你不觉得你现在说这些太晚吗。”
“……”梁絮忽然就跟吴由畅感同身受了，陆与游这人，初一见觉得高冷，混熟了就是个无赖，让人无奈。
“你不想让我占便宜，我也占便宜多时了。”陆与游看着她，毫不留情戳破她，“如果你真的不想，昨晚上一开始就不该牵我手。”
陆与游又说：“方才柳姨将你误认为我女朋友，你就应该拒绝。”
梁絮才不会被这种强盗逻辑挟持：“未经他人允许就应视为拒绝，为什么不是你自觉，为什么是我拒绝？”
陆与游看着她，嘴角笑容缓缓拢起，像是精心设置的圈套终于收拢，他微微俯身，风衣轻折，看着她，说：“因为我想。”
梁絮瞬间低下头，长发遮住表情，一副败给他模样。
她不想听陆与游条缕分明剖析她有多像个撩完就跑还不认账的虚伪渣女，更不像听随时随地像深海里冒出来的彩色泡泡的甜言蜜语，怕自己陷落那片未知的奇异岛屿，她决定图点实际的。
正是饭点，满大街都飘着饭香，特别烟雨空濛，湿润的风裹着稻米，油烟和各种湖鲜的气息，木结构建筑，仿佛置身五代十国，酒坊食肆还奏着胡姬琵琶曲。
边上却是个卖关东煮的小摊，彩色伞棚下，老奶奶拿着长筷子，从九宫格锅里夹出一串串鲜香的食物到碗里递给游客，平时便利店里梁絮看都不要看一眼的东西，此刻却觉得十分诱人，特别在雨天，热气腾腾，她看了会，转头向陆与游说：“为了惩罚你未经我同意擅自牵我手，以及损害我的名誉权，我允许你请我吃顿午饭。”
陆与游笑得不行，又忍不住手欠摸了下她的头发：“说点人话。”
梁絮“啧”了声，伸手护住头发，跟着严肃审判道：“我刚才本来在吃饭的，你接下我的碗就把我拉出来了，我现在回去肯定没饭吃了，你不解决我的午饭简直不是人！”
陆与游总有角度嘲她：“饭吃不了一口，一餐还不能落。”
梁絮不说话，干瞪他。
陆与游一笑，将伞塞到她手上，一转身跑到旁边关东煮小摊下，没一会儿，端着一碗关东煮回来。
梁絮握着关东煮暖手，拿起一串萝卜吃，跟着挑刺：“你就拿这糊弄我？”
陆与游仍是看着她笑：“兔子吃口萝卜就行。”在梁絮炸毛揍他之前，拉着梁絮举着伞上了街边的一辆小麻木：“我不行。”
小岛总能出现一二十年前的陈旧产物，比如梁絮现在坐的这辆车，三轮电动的，师傅在前面开，后面面对面两排座位，当然现在就坐了她和陆与游两个人，梁絮往外看，雨从透明雨棚滚下去，像珠帘。
隔雾看雨，总有一番滋味。
上车时陆与游用方言跟师傅交流了几句，梁絮没注意听，这会车却是穿过长街，往后面山下开去，隐隐看到几片菜地。
梁絮转头看着陆与游，问：“我们去山里挖红薯？”
陆与游好笑看着梁絮，奇异梁絮的脑回路是怎样产生这样的猜测，看着车外的荷塘景致，散漫说：“对，我们不光去挖红薯，还去偷鸡摸鱼，然后采两片荷叶，去山里找个洞，生火烤了。”
“又骗人。”梁絮慢吞吞吃着关东煮，脸一撇，不理他的。
却是已经到了，陆与游付了车费，又拉着她下车。
梁絮匆匆跟下车，又揶揄陆与游：“我以为你坐车不用钱呢？”
陆与游挑眉笑看她：“你以为岛上是我家啊？”
梁絮一昂头：“不是吗？”
陆与游只笑，没反驳。
眼前却是梁絮第一天来岛上骑着电动车闲逛，从山上看到觉得名字特别无聊的那个庄子——渔家傲。
一排古色古香挂着红灯笼的酒家，边上是荷塘，屋后一角用绿铁丝网圈养着鸡，沿山还开了地种菜，下着雨，潮湿空气中，气味尤其敏感，甚至还飘着淡淡的生态肥的味道，绿色有机的不像话。
进店，食客已经坐满了。
老板在柜台后，听着门口的珠帘响，一抬头，就热情喊：“小游！你怎么才来？一早给你备着了！”
陆与游牵着梁絮过去：“临时去了趟卫生所。”
老板关心了几句，得知是梁絮一点烫伤，暧昧看了两人一眼，转身去后厨：“等会儿，猜着你有事耽搁了，给你温着了。”
梁絮没有纠结牵起的手，看向陆与游，大致明白。
不是临时安排，陆与游本来就打算带她到这来请她吃这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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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韫：被陆狗套路一圈又一圈（他好会）
秋：追人要从请吃饭开始（我好真诚）

第32章 小岛秋 一起睡。
老板很快前后端出两大只锡纸盒出来, 没等陆与游吩咐，又拿出手提保温袋装袋，看到一旁有烤红薯的炉子，陆与游又要了一只烤红薯。
梁絮扫了圈店里, 刚刚结账走了两桌客人, 里面包厢也有空位，她没问陆与游要带她去哪吃, 闲来打量店里的环境。
却被墙上的几列画吸引, 那是四列一组的水墨荷莲。
署名和印章她再熟悉不过，梁永城。
她走近, 再确认。
确是梁永城无疑, 却不是复制品。
梁永城工水墨花草不错，却不以这种形态的荷莲出名, 墙上的这一组，荷花娇妍, 莲叶妖碧，色彩大胆，有风韵，却浮躁，没有沉淀。
梁永城也早已不画这般精细的画, 说简单点, 太过匠气，似要远一点，再远一点, 远久到她未曾目睹的年份。
老板已经打包好，陆与游拎着保温袋看向她：“看什么呢？”
梁絮转头看了陆与游一眼，又看墙上的画, 这回她找到了题署的年份，来自二十年前的梁永城。
老板见她对墙上的画感兴趣，这时笑说：“姑娘好眼光，这是我们老板画的画。”
梁絮转头，一挑眉，她倒不知道梁永城有这样一处产业。
自她记事起，家中就鲜少吃螃蟹，梁永城也从未带她来过浮日岛。
梁絮问：“你们老板是个画家？”
老板笑：“当年画这画时藉藉无名，如今可不得了哟，我这破饭馆几年也不看一眼。”
梁絮没再问，转身。
陆与游看着她，也什么也没问，牵着她出了饭馆。
出去，迎面又是一阵寒风雨。
陆与游打起伞，却是带着梁絮往荷塘走去。
梁絮没声张，同陆与游在雨中慢慢走着，也是一番美事，等快到岸边，看着不知深千尺的荷塘水面泛起的雨漪，才忍不住停下问陆与游：“我们去哪吃？”
陆与游看着她，一挑眼，看向荷塘一侧，那边有一颗从岸边倾至水上的老树，飘着枯叶的水面有一叶乌篷船，他说：“那边船上。”
梁絮一挑眉，没表态，跟着走过去。
等停到乌篷船边，梁絮觉着陆与游的洁癖果然是间歇性发作，真是一艘极老极老的船，船板上还飘了落叶，梁絮甚至害怕两人一上船，船直接翻了两人溺在荷塘里大喊救命，所以她和陆与游他妈同时掉进水里陆与游会先救谁？算了挺莫名其妙的陆与游搞不好不会游泳。。。
陆与游见梁絮站在岸边看着船不动，一步跨上船板，证明船很安全，跟着转身看向她，微微俯身，朝她伸出手。
这是一个信任的问题。
梁絮决定给陆与游这个面子，盯着陆与游，站在岸边，同样伸出手。
陆与游握紧她的手，一把将她拉上了船。
外面还在下雨。
梁絮立马猫着身子进船篷，发现没自己想的那么糟糕：“还挺干净的。”
陆与游跟着进来，伞收了丢地上，保温袋放小几上，跟着捡起边上的斗笠从另一头出去，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我上午在这钓过鱼。”
梁絮捡了个蒲团象征性拍拍灰坐到小几边，听到外面船桨汩汩声，感受着船在行进，天光探进船篷内，视野里，少年戴斗笠立在船边撑桨，风衣猎猎，像个侠客，周遭渐渐出现茂密的荷莲，这个月份没什么荷花，无穷碧，她心情不由跟着雀跃，笑说：“你还会钓鱼啊。”
“当然！”某人声音颇有些骄傲，很快听到“梆”一声，船桨被丢到船尾，少年弯身回来，手上捧着一堆荷叶，笑眼如花。
“鱼呢。”梁絮昂头看着他，一点也不想动，等饭。
陆与游摘下斗笠，将另一个蒲团捡过来坐下，小几铺上荷叶，保温袋打开，端出最大的一只锡纸盒，掀开，寒凉清洁的空气，立马溢满清雅又椒麻的鲜香，是一道荷叶烤鱼。
他一挑眉：“喏。”
梁絮笑，先去拿了烤红薯吃，怕等下冷了，一勺甜丝丝的烤红薯化在嘴里，又看到陆与游揭开一道荷叶鸡，她揶揄：“鸡也是你偷的？”
陆与游懒淡看她一眼：“我亲自挑的。”
梁絮笑笑没说话，吃两口的烤红薯塞陆与游手里，吃什么烤红薯，她要开动了！
陆与游今天请她的是一顿大餐。
除了一道荷叶鱼一道荷叶鸡，还有一盅解腻的米酒汤圆，几个莲蓬方才摘的，残留在初秋的两支荷，也被陆与游无情折下，摆到她桌边。
陆与游这人顶会吃，顶会研究吃，吃的东西地道，挑的地方也有趣。
所谓是，鱼鸡米酒莲子香，乌篷细雨听荷眠。
梁絮一手戴一次性手套，一手举筷子，鸡只吃鸡腿鸡翅，鱼只捡肚皮。
陆与游坐在她对面雨幕内举筷子吃鱼，见她鱼没吃两口撂下筷子，抬眸问：“不爱吃鱼？”
梁絮啃着鸡腿，大口吃东西的时候没那么顾忌形象，总之就是不矫情，唇角泛着油光说：“有刺。”
陆与游倒庆幸梁絮不是真厌食，估计是在人前端着了，以后尚算不难养，他放下筷子，揭开装米酒汤圆的陶盅，自己打了半碗，剩下连盅带瓷勺放到梁絮面前，跟着又去挑鱼肉：“鱼鲜美而肉质细腻则刺多。”
梁絮啃完一只鸡腿又啃鸡翅，不以为然：“刺多一直有人给我挑不就行了。”
陆与游眉眼一弯，将挑好的几块鱼肉放到梁絮面前：“你说得对。”
待到酒足饭饱，梁絮身子趴到桌边，单手支着脑袋，捡着荷叶上剥好的莲子吃，看着船外骤急的寒雨，担忧道：“我们现在怎么回去啊？”
陆与游收拾着桌上的杯盘残藉，装着垃圾的保温袋丢到小几底下，将两支荷插进米酒陶盅里，又拿出湿巾慢条斯理擦手，说：“不回去。”
梁絮转头：“那干什么？”
陆与游又往船舱内铺了几片荷叶，风衣帽子一戴，盖住领子就往天然荷叶席上一仰：“午睡。”
“……”梁絮让自己接受完陆与游都可以钓鱼抓鸡当然可以荷叶一铺就躺地上睡，芰荷以为席，多雅啊，多老一辈艺术家啊，看着午睡的某人，开口说：“小摊生意怎么办？”怕陆与游讲她圣母，又补充：“倒不是我爱干活，怕珠珠姐他们支撑不住。”
“你不在，他们自然就支撑的住了。”陆与游闭着眼说，又睁开眼，淡淡看着她，“我姥姥说了，人活着能吃能睡，其他都是次要。”
梁絮无法反驳，哽了下，说：“那你睡吧？”
陆与游平躺在一旁地上，从下往上看着她，将宽大的风衣一掀，说：“你不睡？”
那语气，你不睡就是不认同我观点，你不睡就是嫌弃环境简陋。
梁絮又梗了下，垂下支起的手臂，从桌沿往下看陆与游：“睡，我趴桌上睡。”
陆与游目光淡然看着她一动不动，说：“一起睡。”
梁絮：“……”
陆与游依旧是那副正人君子风情道正的眼神，理由还贼冠冕堂皇：“你躺下歇会儿，下面还有很大位置。”
“……”梁絮不好再拒绝，更懒得在大好的午休时光跟陆与游掰扯，勉强说：“行吧。”
话音刚落。
陆与游闭上双眼，双手搭在小腹，挺标致一帅哥，又是那副老神入定模样。
梁絮：“……”
她直起身，以最小动作幅度猫过去，船小，难免晃，等缓缓躺下身，总算平稳，身旁人规整的像一尊佛像，呼吸也近似于无，衣物上，一靠近他整个人，依旧是那股清冷又微甜的英国梨与小苍兰。
梁絮裹着薄外套安心搁下脑袋，起先背对着陆与游，冷风一直从船舱穿过，没一会儿，她打了个喷嚏，忍不住转过身，正对着陆与游，风挡在背后，身前是温热的人，总算好了些。
然而真要闭上眼，又很奇妙。
船外骤雨打风荷，似能看到晶莹的雨珠从硕大的荷叶上滑进池塘里，随着天空一同倾倒的雨，泛起圈圈狂漪，却总能感受到身边有个鲜活热切的人，梁絮的心也像是被雨点狂砸，她于阖眼幽暗中清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扑通，扑通，扑通。
没一会儿，梁絮又忍不住睁开眼，微微抬起脑袋，去看陆与游。
看着陆与游一动不动，睫毛纤长而沉静垂在眼下，泛起一层深邃的阴影，梁絮忍不住拿出手机，小心翼翼起身，举起手机就是咔嚓一张，又迅速躺了下去，怕陆与游察觉，背过身将手机藏在外套里，打开孙司祎聊天框，发送。
三秒后。
41：【芭比花容失色.jpg】
41：【芭比花容失色.jpg】
41：【芭比花容失色.jpg】
41：【真三天就睡上了啊？？？】
梁絮本就弯起的嘴角弧度愈深，放下手机，又转回身正对陆与游，下意识往里侧挤了挤，美美午睡。
等身旁女孩子的呼吸渐渐平稳，陆与游才缓缓睁开眼。
梁絮一觉无梦，醒时，感觉呼吸被安心的味道萦绕着，睁开眼，发现自己身上严严实实盖着陆与游的风衣，手从风衣里面要支起来，头发又挂在了风衣纽扣上。
她不得不睡眼惺忪坐起身，闭着一只眼去解纽扣上的头发，余光却看到陆与游戴着斗笠在船尾撑桨，她抱着风衣抬起脑袋，船将靠岸，她问：“你风衣怎么在我身上。”
陆与游放下桨，摘下斗笠从船外进来，朝她伸出手，面无表情说：“你睡着从我身上扒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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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韫：你觉得我像笨蛋吗？
秋：你觉得你不像笨蛋吗？

第33章 小岛秋 愚弟梁永城 弟妹冷莉 敬上……
“……”
梁絮无意同陆与游争辩她是否会梦游, 风衣是否有自主意识，瞪陆与游一眼，握住他的手。
却忘了头发还缠在风衣纽扣上，陆与游一拉她, 她就头皮痛的“啊”一声往后坐, 船猛地一晃，等再度平稳, 梁絮睁开眼, 才发觉屁股被摔痛了，刚刚摔倒太快都没反应过来, 陆与游却仍旧拉着她的手, 被她带着摔倒，另一手勉力撑着, 身体悬在她上方。
五官，神色和呼吸都近在咫尺, 搅作一团。
“……”
梁絮不觉得一个一八九的男性会被她带着摔倒，一把推开陆与游：“起开。”跟着坐起身，弓起腿，头发依旧被扯的痛死，她歪着脑袋, 泪花都要出来了, 瞪陆与游：“狗血剧都不这样演了。”
陆与游被她推的身子往后一仰，单膝跪在她身前，样子看着也很狼狈委屈, 却看着她笑：“又不识好人心。”
梁絮正忙着解头发，半天解不开，愤愤而骂：“你个破风衣。”
“你刚刚盖着午睡不挺香的, 用完就不认人了？”陆与游哭笑不得，觉得梁絮恼羞成怒的样子又可怜又可爱，特别水灵灵的眸子瞪着他，像个小河豚，跟着微微倾身，伸手托住风衣，指尖又去触碰她的头发：“来来，我来。”
两人忙活半天，总算解开，陆与游套上风衣，梁絮撩撩头发，再抬头，陆与游抬起膝，朝她伸出手。
梁絮看了他两秒，决定再相信他一回，拉住他的手。
陆与游拉着她起身，带她下船。
外面雨停了，陆与游船却停的不怎样，离岸边还有一步远。
陆与游腿长，一步跨上岸，手仍旧牵着她，转身看，她还在船上。
梁絮其实有点怕踩不稳摔了，泥土岸松软，雨天湿滑，陆与游却另一只手也朝她张开，说：“我接着你。”
她索性一闭眼一跳，转瞬扑进了一个温暖清甜的怀抱，陆与游果真接住了她，却也因为惯性冲击力，往后踉跄了两步，梁絮直起身，看着他又笑弯了腰，跟着过去牵稳他。
两人往回走。
梁絮想起今天中午忘了什么，抽起一支烟。
此时陆与游的反应就很有趣，牵着她另一只手，却看也不看她一眼，不愿呼吸般。
他可以视若无睹，但请不要在他面前。
梁絮觉得陆与游这人别扭，明明不喜欢别人抽烟，偏要压缩自我忍受她在身边，她夹着烟，呼出一口轻雾，微微侧头看着他，忍不住叫他：“陆与游。”
陆与游仍旧不看她，只愿用最小呼吸幅度回应她：“嗯。”
她说：“你走前面去吧，我马上抽完。”
“嗯。”陆与游* 低声应，却仍旧紧紧牵着她，与她走在同一水平线。
有人甘之如饴，梁絮也就不再问。
等她抽完烟，大抵终于可以正常交流，梁絮看到身旁有电三轮溜过，这是他们一路上遇到的第三辆，梁絮问：“我们不搭车吗？”
“不搭。”陆与游看向她说，“走过去。”
“走回铺子里吗？”梁絮对距离大概有个数，“那也太远了。”
“不是。”陆与游答，“回去给你拿件衣服。”
“嗯。”梁絮点头，从这里回去确实没几步。
回去的地方却不是梁絮想的地方。
两人绕着环山公路下去，又走了一两分钟，来到环岛公路。
一侧是雨后一望无际的浮日湖，一侧远远能望见白墙黑瓦圈着一望无际的桂花，枝枒倾山漫谷溢出院墙，潮湿温润空气里，格外幽冷馥郁。
越来越近，桂花香丝丝缕缕直往鼻息间钻。
顺着环岛公路，走到白墙黑瓦的入口，梁絮抬头，上面写着两个字。
秋园。
陆与游牵着她走进秋园。
她看着道路两侧的雨后的百年月树，翠叶鲜妍欲滴，桂花落了满地，又三两游客在桂花林中拍照，忍不住问：“这是去哪？”
“我家。”陆与游说完这句，一言不发拉着她快步往前走。
终于走到秋园尽头，是一扇森严大铁门，里面看着像私人别墅。
陆与游掏出钥匙开门。
梁絮跟着进去，发现吴由畅家的三层小洋楼简直是贫民窟，自己从小到大住了十八年的市中心梧园别墅称得上陋室。
眼前秋园里，陆与游幼时的家，完全是个庄园。
不说一道铁门之隔，外面穿过需要一分钟的桂花园，桂花园外，就是环岛公路，可以散步，可以看景。
铁门之内，又是一番私人秘境，看得出来宅主人很喜欢花，主别墅前圈了一个蔷薇园，鹅卵石小径中间有一个罗马式复古喷泉，依旧维护如新，喷出银色泉水，主别墅后面，还能窥见一个玻璃花房，按照梁絮的经验，后面泳池排球场是跑不掉的。
第一天上岛，吴可怡就说过，岛上不准开小轿车。
陆与游大抵是没找到正门钥匙，从车库带她进去，里面正停着一辆一二十年前价值一百多万的老宝马。
所以规则都是限制平民的。
跟着是等电梯。
这栋别墅年龄不会比老宝马小，一二十年前的别墅，配有电梯，设计也是蛮有远见了。
梁絮跟着陆与游进电梯，又出电梯，别墅内部，包括电梯，都是那个年代最流行的老黄实木风，极度复古奢华。
陆与游熟门熟路穿过走廊进到自己房间，很标准的套间，家具都用防尘罩盖着，大抵久无人住，也看不出主人从前生活痕迹。
梁絮摸了下质感厚重的桌子，抬指，没有灰，她说：“好干净啊。”
陆与游声音从衣帽间传出来：“江姨打扫过。”
江姨是个好阿姨，一二十年，还想着为前雇主打扫房子。
没一会儿，陆与游就关上门转身走出衣帽间，拉着梁絮往楼下走，说：“没你穿的衣服。”
梁絮跟上问：“太大了吗？”
陆与游：“太小了。”
是有多少年没回过这个家。
来到楼下，陆与游让她在客厅等，自己转身往里面房间走去。
梁絮随意打量着，这一层风格又不一样，带着点包豪斯的味道。
一侧是米白纱帘半掩的大阳台，正对着岛外的浮日湖，似能看见往昔阳光湖滩波光粼粼洒进插着蔷薇花的温馨客厅。
另一侧，梁絮起先站着远，看到窗外雾蒙蒙一片绿，以为是山林，此时抬步走过去，推开窗，冷风灌进来，才看见，后院除了泳池排球场，一道不锈钢小门之外，是一个高尔夫球场。
一望无际的绿茵草地，就在别墅后。
壕无人性。
梁絮立在窗口，吹着风，盯着远处高尔夫草地的一个点，在想，到底是什么更好的前程和居所，一家三口当年才会舍弃一切出国。
转而，又不再想，她想起了当年同样远赴重洋现居美国比弗利的另一个女人。
她关上窗，室内恢复温暖安稳，转身，看到靠墙的一面书柜。
走到书柜前，细细打量，梁絮实在太无聊了，回头看了眼，陆与游还没有回来的迹象，她挑了一本感兴趣的书，打开书柜的玻璃门，抽出，却意外带出来一张帖子，“啪”一声飘到地上。
梁絮蹲下身，捡起，是一张喜帖。
大红烫金，囍字立体浮起，很老式的那种。
闲着也是闲着，她随手翻开。
浅淡的目光触及喜帖里的字迹，霎时间就定在了那。
送呈
贤兄陆明阁
贤嫂游亭照
台启
兹定于二〇〇五 乙酉年
农历九月初一
公历10月3日
（星期一）
为
新郎梁永城
新娘冷莉
举行
结婚典礼
时间：中午十二点
席设：浮日岛LU&YOU酒店
恭请光临
愚弟梁永城
弟妹冷莉
敬上
梁絮蹲在陆与游家旧日的书房中，看着手中这张二十年前的喜帖，眼眶不知不觉泛红。
心里却只想着一句话，冷莉那个狠心的女人。
打她记事起，家里就没有妈妈的痕迹，一张照片一件衣服都没有，都被梁永城藏起来了，小时候她淘气爬去阁楼发现的，里面有他们结婚和旅游的录像带，很多卷，没有一卷会给她看。
再大了点，她缠着问应教授爸爸妈妈的事，应教授就说，梁永城和冷莉婚礼办了两场，一场在江城，一场在一个岛上，岛上婚礼办完，就去度蜜月了，蜜月回来，冷莉就怀上了她，生下她，冷莉就离婚出国，没有一丝留恋，应教授从来没有在她面前说过冷莉一句坏话。
最多偶尔大人们说话，她偷听，虽然没有提那个名字，但她知道那就是她，应教授最多冷哼一句，那女人狠心。
冷莉确实狠心，三岁起，每隔几年暑假，梁永城会送她去美国同冷莉住一段日子，这还是她向梁永城强烈要求得来的，每一次去，冷莉住的房子和丈夫都不一样，从银行家，政客，到终于攀上那个大她三十岁的传媒业大亨，财富莫说全美，全世界也是数一数二，面带笑容搂着新一任丈夫，戴着她31.88克拉的大钻戒，横扫各大新闻头版，消息传回国内，大人饭桌隐晦议论，应教授从惊叹转为佩服，嚯，那女人还有这本事，姑姑这时要说一句，怪不得当年看不上永城。
只有梁絮知道，梁絮亲眼见过，冷莉不爱她在美国每一任丈夫中的任何一任，男人只是她的跳板，或许她也不爱梁永城，或许梁永城是最低级的那个跳板，冷莉成功了，财富在每一次离婚分割中疾速攀升，今年梁絮去美国，冷莉离婚没有再结婚，亦没有其他子女，四十多岁脸上没有一丝皱纹，世界闻名的后现代主义画家，单身而有钱，住在比弗利大豪宅里，新男友小她三十岁。
后来长大点，有天她回家，扁着嘴问梁永城，为什么她叫梁絮，爸爸妈妈是不是不爱她，孙司祎她妈说她名字起的有点随便，她当时小小一个人儿，上小学的年纪，想也是呀，凭什么孙司祎的名字又是司又是祎，大家都不认识，偏偏她一个絮，杨柳絮的絮，到了时节四处乱飘，沉不下地，升不上天，粘在脸上，讨人烦，梁永城只是蹲下身，微微红着眼眶，用袖子给她擦眼泪，同她说，下次有人再问她，她就说未若柳絮因风起的絮，这样所有人都会夸我们家韫韫有文化啦，从没提过这个名字是冷莉临去美国前起的。
再后来，她十来岁叛逆期，偶尔不服管，把应教授气个半死，口无遮拦骂她，跟你妈一个样，这时梁教授和姑姑听了都要来劝，说应教授不该说这话，还提干什么，大概意思是可怜她从小没妈让着她，她当时不光不服软，还犟起来顶，她跟冷莉哪里像。
蹲在地上出神这片刻，完全没注意身后的脚步声。
直到肩膀被轻拍一下，清淡的少年音从头顶落下：“看什么呢？”梁絮才猛然转回神，陆与游站在她身后，手上搭着一件卡其风衣，就这么猝不及防对上她泛红的眼眸。
梁絮连忙偏过头，将手中喜帖连同抽出的那本书塞回书柜，迅速关上玻璃书柜门，再转身看向陆与游，眸中情绪已掩去大半，冷淡说：“随便看看。”
可是看过就是看过，立在书柜里的喜帖还凸出来一角。
陆与游装没看见，对上她无法掩去的微红眼眸，亦没有问她为什么哭，只把手上的卡其风衣递给她，伸手揩上她眼底的泪，滚烫湿润的泪，温柔干燥的指。
她接过风衣，抬头看他。
他看着她，说：“外面冷，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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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用心疼韫韫啦，爸爸是一幅画几千万的大画家，妈妈是横扫全美富豪的比弗利单身老钱，家产不一定比秋秋少（说着说着就哭了quq）
秋秋为什么这么温柔呢quq

第34章 小岛秋 江南的第一枝荷。
女式卡其风衣大了一码, 带着温柔的馨香，是一种妈妈的味道。
梁絮套上，陆与游低头帮她系腰带，她看着少年没有一丝忧愁的眉眼, 蓦然羡慕陆与游。
两人牵着手, 走出别墅，走出秋园。
一路上, 梁絮一言不发, 陆与游走在她身边，同样没有说一句话。
一出秋园, 环岛公路上就遇到粉丝, 举着手机像瞄准猎物追上他们。
“yoenlu，你跟yunun在恋爱吗？”
陆与游牵着她的手就跑, 等跑远，少年又回过头, 想要全世界知道，在风中，在岛边，在路上，无遮无拦, 笑着肆意大喊：“我在追她！”
梁絮却没有任何心情, 没有心情问陆与游是不是故意给她找卡其风衣好同她穿情侣装，没有心情想是不是在恋爱，爱还是不爱。
有什么关系。
有什么区别。
梁永城同冷莉结婚的日子就在二十年前的今天, 她想她该回去翻翻梁永城的离婚证，看看梁永城同冷莉离婚的日子是不是也在十八年前的今天。
回到铺子里。
果然如陆与游所言，她不再支撑, 就支撑的住，博流量的人没见到事件主角败兴而去，小摊前就剩下一些凑热闹的正常游客。
街边出了一汪太阳花，天边打翻墨水瓶的阴云终于沉淀下来，邵科砸了一中午柠檬茶，终于招待完一批游客，撸起袖子，喘了口气，看到走回来的他们，立马哀嚎：“你们总算回来了！”
梁絮立马笑着跑过去，挥着小拳头帮邵科捶背，假意讨好：“我不回来还能去哪，这不回来帮你干活了！”
邵科“切”一声挥开她的蹄子，说她趁着吃饭跑掉，少了一个人，大家快累死了。
梁絮又给邵科倒茶，珠珠姐在一旁喝着水，笑看他们，说邵科差不多得了，邵科才终于忍不住笑出来，接过梁絮倒的茶，说自己还有这待遇，一辈子没喝过梁絮倒的茶，梁絮晃了晃空掉的茶壶，说都倒给他喝，今天的柠檬茶就不用卖啦！珠珠姐笑着说她怎么这么机智，又把邵科气个半死。
替过两人的位置，梁絮一站在那，小摊前又迅速聚集起一长龙慕名而来的游客，邵科和珠珠姐刚喝完水歇了口气，又马不停蹄帮她干活，梁絮营业了差不多半小时，小摊今日份全部卖完，甚至铺子里连原材料都没有了，还要等明天进货，又让后面没排到的游客解散。
铺子里今天生意也特别好，玻璃缸里一只螃蟹都没有了，吴父和吴由畅也不在，吴可怡照顾完康康和壮壮午睡，拎着隔汗巾从楼上下来，说去进螃蟹了，姨妈抖着摆腌鱼的晒网，早数钱数的合不拢嘴，二十年没做过这么富裕的生意。
梁絮同最后几个游客合影完，清理完摊面，摘下一次性手套，抬眼，看到陆与游扛着个梯子从街对面过来。
陆与游脱了风衣，黑衬衫袖子挽起，扛着梯子，手臂肌肉爆发出力量感，从容走过来，长腿摆动间，身段随步伐节奏律动，腰腹薄肌跟着衬衫褶皱招展。
此时的黑衬衫又很有型男那味儿。
梁絮看着他停在小摊边，放下梯子，问他：“你扛梯子过来干什么？”
陆与游看她一眼，往上看去，铺子前破旧的雨棚还滴着水，他说：“帮你修个雨棚。”跟着又转身往对面走去。
没一会儿，陆与游又扛着一堆材料回来，铝合金支架，雨棚布，螺丝钉，电钻……反正乱七八糟一大堆，梁絮也看不懂。
男生对这类机械手工都很感兴趣，邵科捡起一个铝合金支架零件，惊奇问陆与游：“你还会修雨棚啊！”
陆与游蹲地上理着材料，没戴手套，养尊处优的手，也没一丝对重工业制品的嫌弃，睫毛鸦羽般专注垂着，说：“我学建筑的。”
“哇！”邵科满眼崇拜，“你们建筑系真会搭房子啊！”
梁絮想了想，却说：“毕业了找不到工作搞装修也不错。”
陆与游抬头：“……”
邵科：“……”
珠珠姐笑的要死，一边说梁絮嘴忒毒，一边说陆与游：“他哪需要找工作，以后不被抓回去继承家产就不错了。”
“……”打扰了打扰了。
珠珠姐又好奇问陆与游：“所以你爸妈说过让你毕业回去继承家产的事吗？”
陆与游这时又笑笑不着调说：“他们两个能工作到九十九，我能玩一天是一天，反正就我一儿子，不留给我留给谁。”
众人：“……”包括梁絮，都是一脸“哇你个狗逼这么凡尔赛”看着陆与游。
陆与游跟着开始干正事，招呼邵科，一起将摆摊的桌子搬走，用卷尺量好尺寸划好标记，又架起梯子，陆与游踩上梯子拿着电钻，邵科在下面扶着梯子递材料，吴可怡和珠珠姐掰着石榴站街前帮忙看高度和水平。
梁絮不吃石榴，本来说帮忙扶梯子递螺丝钉，陆与游让她边上坐着，她细胳膊细腿不顶用，等下还砸到了，梁絮就气呼呼一边去了，却也没坐着，蹲一边路沿上，抱着膝盖，脑袋搁在手臂上，仰头看着陆与游装雨棚。
天放晴了，水蒸气升腾起，青石路面被晒干，破旧的雨棚还从屋顶顺着滴下来水，滴滴答答，打在脚边，深一层浅一层。
铺子里螃蟹缸的土腥味混合一旁腌鱼摊残留的鱼腥味，雨后空气中漫起泥土的芳香，夹杂着街边肆意呼过的车流人流，都是风的味道。
少年踩在梯子上，在帮她搭雨棚，为了未来几天的一句天气预报有雨。
这样的时候，梁絮想起了何茗霜。
何茗霜昨晚朋友圈时隔几个月更新。
老友聚餐的场景，酒杯果汁杯在红艳艳的火锅上方撞在一起，梁宗彦抱在怀里，何知语坐在一旁，何茗霜在江城没这么多热络的朋友，大概海边度假完回了趟淮城。
配文：半生辛苦，都在这杯酒里。
记忆里，从未见过何茗霜饮酒。
孙司祎她妈是个标准的富太太，人情练达，迎来送往，放眼江城，没有孙司祎她妈不认识的人办不成的事，如果对方不认识她，只能说明对方还不够格，放古代，定是汴京城中一顶一明事理会识人能拿主意的当家主母。
之前梁絮去孙司祎家玩，问过梁絮家里的风波，却也说了一句：高嫁吞针，后妈难当。
又笑梁絮，说梁絮怕是恨不得把继妹亲弟活剐了，家里多了两个孩子，爸爸只有一个，从前她一个人一个爸爸，又说她家孙司祎，别说后妈继妹和弟弟，就算她要生个二胎，孙司祎怕也要闹翻天。
孙司祎她妈这样的身份和地位，说话做事不用顾忌任何人，包括梁絮，只是自身的观点表达，第三方立场，实是公允。
倒没有说梁絮脾气不好伺候的意思，梁絮却也隐隐察觉，自己是否偏见过甚。
梁永城同梁絮讲过，认识何茗霜，是在十二年前。
十二年前，梁絮六岁，小学一年级。
也是那一年，梁永城凭借《绝路》，一夜成名，一幅画卖了三千万，税后，同年，梁永城暑假带小梁絮去美国，去见冷莉，那一年破天荒，梁永城给冷莉带了一只Birkin，还有一束玫瑰花，小梁絮天真问他，爸爸是不是还爱妈妈，是不是想同妈妈结婚，那样韫韫就能一直和爸爸妈妈在一起了，梁永城拿着玫瑰花，笑笑不说话。
那一年冷莉住在亚特兰大，丈夫是议员，她那时正忙着帮丈夫拉选票。
在家门口接上父女俩，冷莉先放小梁絮进去，小梁絮被保姆带着跑进别墅，议员的小儿子叫她Chinese sweetheart，冷莉将梁永城拦在门口，抽起一支烟，问梁永城：“你从前也给前妻送花？”
包冷莉收下了，却没留下，转手给了小梁絮，梁絮却从来没背过，那只Birkin气场太贵重，她年纪小，撑不起来，送出去又还回来的包，堆在家中阁楼永不见天日，花被留在了冷莉家门外。
从前梁永城都会在美国住一晚，确保梁絮不会闹情绪要回去，那一年梁永城改签了当晚的机票，连夜逃离美国。
冷莉照常问他不在家住一晚？梁永城说明天天气预报有雨。
他不愿在落雨之地伤心。
也是那一年，九月，接小梁絮回国，送去上学，又办完一年一度9月30日小梁絮的生日party，梁永城一个人背着包去了江南，沉寂六年，一朝成名，小梁絮也终于上小学，不用没日没夜守着，终于可以一个人度个假，散散心，顺便找找灵感。
就是在这样的时候，遇见了何茗霜。
何茗霜是个寡妇，临城人，嫁到淮城，丈夫也姓何，原本同丈夫在同一所乡镇中学教书，有一个可爱的女儿，那一年暑假，丈夫为救溺水的儿童丧生，她悲伤了一个雨季，亲戚朋友都来劝慰，她决定带着女儿继续过下去，母女俩住在江南那般曲折婉转的巷子里，那座丈夫留给她的唯一遗产，曾经住过四代同堂，历史有一百多年的木结构老楼。
那天下了一场急雨，梁永城跑过那座百年老楼，站在院门口躲雨，恰撞上一个女人骑着自行车从雨中驶来，那女人真瘦啊，衣服都打湿透了，雨冒冒斜斜，巷子窄窄长长，自行车摇摇晃晃，转瞬那女人就停在了他面前，自行车后面还载着一个女娃娃，头上顶着个小书包。
家门口经常有游客躲雨，特别这个时节，何茗霜见怪不怪，丈夫生前尽量为人提供便利，丈夫死后何茗霜亦不例外，她将小何知语抱下车，推着自行车进院门，母女俩赶到檐下，见男人还站在院门口，她同梁永城招手：“进来？”
梁永城进去了，屋檐下有一把老竹椅子，他坐过去，见女人带着女娃娃上楼，没一会儿母女俩又换了一身衣服下来，女娃娃头上顶着个毛巾。
女人跟着进厨房灶后生火，要做饭，炸蛋时，两个鸡蛋落进锅里，滴里搭拉溅起油声，蛋壳还在手上，何茗霜冲外头问：“吃面吗？”梁永城看了她一眼，说吃，何茗霜就又打了一个蛋。
锅里烧水，何茗霜又出来给铁皮炉子烧水，村里条件有限，何茗霜家还是用原始方式烧水煮饭，墙根下整整齐齐码着劈好的柴，女娃娃看到妈妈用火钳捅铁皮炉子，踮起脚去墙根搬柴，浓烟在烟雨中升起，女娃娃又趴到檐下的荷花缸边看，缸里雨落满了，边缘溢出来，鱼在小圆荷叶下藏着，女娃娃用手将水一捧捧运出来，女人问：“小语，你在做什么？”女娃娃说：“我怕鱼淹死。”
梁永城笑，问何茗霜，女儿几岁，何茗霜说六岁，梁永城说自己女儿也六岁。
吃完阳春面，雨停了，女人搬出大红洗澡盆，在院里支起洗澡帐，准备给淋成落汤鸡的女儿洗澡。
那一年是2013年，国际上展出一幅画，叫《江南的第一枝荷》。
画中却与荷花没有任何关联，是在百年木结构老楼下，绯红塑料洗澡帐里，妇女正给儿童洗澡，影影绰绰间，隐约见到女人淡雅容颜，女娃娃满头泡沫可爱，边上铁皮炉子里还在烧着水。
梁絮也是后来才知道，这幅画灵感来源于谁。
梁永城同她讲这些往事时，是三年前，中考结束，梅雨时节，同一个地点，十二年前何茗霜家浸在江南烟雨中的百年老楼。
梁絮当时站在檐下，不肯坐何茗霜家一把椅子，听梁永城将往事娓娓道来，眼睛盯着面前的那口荷花缸，鱼不知是不是当年的那几尾鱼，何茗霜当时还在厨房生火煮阳春面，天在下雨，潮湿空气飘着炊烟，原来真的有人可以九年如一日活着。
梁永城讲——
那一年吃完阳春面，雨停了，见何茗霜在院子里支洗澡帐，准备给女儿洗澡，他用碗压了两百块钱到椅子上，就走了。
后来每一年多雨时节，却总念着去一趟江南，借着躲雨停留，何茗霜到底是个寡妇，家里条件又不好，很多事情不会弄，他好人当到底，每次去，帮着修修东西，换换旧家电，一天就走，从不留宿。
直到第九年，那是个休息日，他在院门口等到天黑，雨也停了，何茗霜还没回来，以为今年是等不到了，打算明年再来，乌漆嘛黑的天，走到巷子口路灯下，却撞见何茗霜背着女儿回来，眼眶泛红，小语病了，小地方看不好，要去省城。
梁永城连忙叫了车带母女俩去省城看病，又联系医学界的朋友，安排病房，忙前忙后，竟耽搁了半个多月，终于等到小语出院，梁永城陪母女俩回家，本就要走了，想着何茗霜家里半个多月没人住，什么吃的都没有，小语还卧床，何茗霜走不开，又帮忙买点物资回去，到村口小超市，听到老太太们唠嗑，住巷子里老楼上的何寡妇在外面给人当三，说不定女儿也是给外面人生的，她男人白给人养了几年女儿死不瞑目，不然为什么男人一死，外面男人就上了门，外面男人一年来一次，前阵子还看着，又修水管又帮着换冰箱电视，看着蛮阔，估计怕被大的打上门，何寡妇给人当三一当十年。
几个老太太比着手势语气那叫一个真，差点连梁永城自己都信了，他当时付钱，在边上，忍不住说：“不是十年。”几个老太太当时都愣了，梁永城丢下钱说：“今年是我爱上她的第九年，第十年，她会是我太太。”
回去路上，梁永城一直在想，自己到底干了什么，一念之差，让一对母女背了九年骂名，说不定又要因为一句戏言，再背上一辈子。
又蓦然想起九年前在雨中的第一面，一个让他进去的眼神，和一碗阳春面，以及这九年间的每一年，他为什么每一年都要来这里。
真的只是一念之差？真的只是一句戏言？
“今年是我爱上她的第九年——”
走进何茗霜家院门，何茗霜正从楼上下来，看了他一眼，走进厨房，何茗霜在厨房开灯烧水，梁永城拎着东西进去，放在灶台边，说：“我刚刚在小超市听见她们传，你在外面给人当三。”
何茗霜转头猝然看着他。
梁永城说：“对象是我。”
何茗霜看着他，不知道怎么说话了。
梁永城又说：“我跟她们说，明年你会是我太太。”
何茗霜捂着脸眼睛红了，骂他：“你混蛋！”
梁永城就真的混蛋到了底。
那年那月多雨时节，百年木质老楼，总吱嘎作响。
到入夜，去看小语，小语没睡，一开灯，小姑娘眼睛就睁开了，脸蛋带着病态的绯红，梁永城到床边坐下，用手背在小姑娘额头上量体温，跟她说自己要走了。
小语是个大姑娘了，已经习惯这样一个每年来一次的叔叔的存在，今年的存在又不真实到格外长久，让人想再贪心一点点，再贪心一点点，她已经会叫人了，看着梁永城说：“叔叔，你能不能再多待一天。”
梁永城问她：“为什么？”
小语说：“明天是我生日。”
这天是9月29日，明天是9月30日，梁永城该赶回去陪梁絮过生日。
九年间，梁永城也确实从未见过何茗霜的女儿过生日。
梁永城愣了一瞬，说：“不行，明天也是叔叔的女儿的生日，我不赶回去，那个姐姐会生气。”
小语转瞬抿起嘴唇。
梁永城转而又笑，问她：“小语，你愿不愿意当叔叔的女儿？”
小语躺在被子里，睁大了双眼。
梁永城说：“你要愿意的话，叔叔明年带你回家，给你和姐姐一起过生日。”
“妈妈呢？”
“妈妈也跟我们一起回家。”
那年9月29日23点21分。
梁絮坐在房间窗口，终于看到梁永城的出租车停在楼下，梁永城个大坏蛋，今年她过生日竟敢回来的这么晚！
大小姐做派守在房间，等梁永城上来敲门：“韫韫？睡了吗？爸爸回来了。”
“几点了。”
“爸爸回来晚了，爸爸知道错了，再不让爸爸进来，就要错过我们韫韫的生日的第一秒了。”
她才赦令般高傲一句：“进来。”
那年梁永城送了梁絮两只小兔两只香奈儿，当时梁絮以为梁永城是为了补偿，惩罚自己最最最心爱的女儿的生日回来太晚，于是买了两份礼物讨她欢心，后来再想起，那一年梁永城的两份礼物，是想起了江南雨巷里另一个与她同龄在同一天过生日的女孩子，还是加倍愧疚补偿，早已湮没在了那一年的生日烛光中，分不清了。
十四岁的梁絮戴着生日帽在蛋糕前闭眼许愿，希望爸爸永远陪在韫韫身边，再睁开眼，梁永城在昏暗的房间里看着她，满心满眼都是她。
她像往常每一年，问梁永城，爸爸为什么每一年都要去淮城，有那么好玩吗。
从前梁永城对这个问题只是笑笑不说话，这一年梁永城摸摸她的脑袋，笑着说，淮城的阳春面很好吃，下次带韫韫去吃。
从前梁絮会嘟起嘴说才不要去，爸爸一个人去就好了，这一年梁絮终于对那个潮湿烟雨的地方有了兴趣，笑着说，好呀，等明年中考完，爸爸带我一起去。
中考结束，梁永城带她去淮城，说去见一位认识九年的朋友。
梁絮对何茗霜何知语母女的第一面，其实并不坏，甚至称得上好，女人领着女儿等在车站，穿着洗到发白的素净衣裳，普通扎着马尾，身上没有一丝女人的香水味，比起梁永城从前那些争奇斗艳的女友差远了，更何况还带着一个这么大的女儿，即使何茗霜是女人，梁絮第一眼也没对梁永城这个认识九年的朋友往那方面想过，甚至没放在眼里。
直到回到家，何茗霜热情给她倒水拿零食，又去煮阳春面，说梁永城最爱吃她煮的阳春面，何茗霜打水刷锅，梁永城帮着劈柴烧火，何茗霜的头发不小心掉进洗菜盆里，梁永城在井边洗手习惯性帮她撩到耳后，梁絮瞬间什么都明白了，他们在恋爱。
何茗霜身上是另一种女人味，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温柔，初见时烟雨朦胧，毫不起眼，再回首，已然山洪决堤，一发不可收拾。
梁絮拎起包转身就走，梁永城连忙去追，好说歹说，总算把梁絮劝回去，拉着执拗的梁絮回到何茗霜家百年老楼的院子里，在雨檐下说起这些往事。
梁絮却同梁永城大吵一架，甩开梁永城的手，中伤梁永城：“你的意思是，这么多年，是我当了你的拖油瓶？是我当了你爱情的绊脚石？是我挡了你追求幸福的康庄大道？是我害得你孤家寡人十六年？”
即使梁永城从未说过这些话。
梁絮只是顶会讲难听话的一个人。
故事是这么个庸俗的故事，孤傲多金的画家，遇上温柔体贴的寡妇，寡妇知冷知热，是他的灵感缪斯，牵缠九年，第十年，画家决定给寡妇一个名分。
实则何茗霜视角，不过张爱玲《小团圆》里的一句话——“雨声潺潺，像住在溪边。宁愿天天下雨，以为你是因为下雨不来。”
梁永城那些年交过不少女朋友，梁永城一辈子不缺女人，一辈子风流多情，家* 世和身份地位摆在那，别说带着一个梁絮，就算带着十个梁絮，也多的是女人攀上来，干什么的都有，画家，舞蹈家，钢琴老师，大学老师，公务员，世家千金，二十出头的也一水儿的挑，要找个人结婚，分分钟的事。
但无一例外，都被梁絮搅黄了。
这个画家梁絮不喜欢对方的画，那个舞蹈家梁絮嫌弃对方身上香水味，钢琴家嫌不会做饭，大学老师挑人家戴眼镜，公务员说人家脾气不好，世家千金不爱人家养狗……理由千奇百怪，其实就是不想梁永城再找人。
千挑万选，最后选了最默默无闻最不起眼最普通的何茗霜。
何茗霜不画画，不用香水，做饭好吃，不戴眼镜，脾气柔顺，不养任何宠物……会照顾人，爱老人小孩，贤惠的挑不出一点错。
梁永城当时也同梁絮说：“我怎么会爱上那么个女人呢，她毫不起眼，放人堆里都挑不出来，拎回家，梁教授要将她的家世问三遍，族谱再研究上两遭，应教授要说他金匣子配不锈钢盖——向下兼容，老姐梁永璇要嗬一声，说还是个守寡带娃的，同朋友的娇莺玉燕比，容貌也像个白开水，可爱上了就是爱上了。”
情败北美冷玫瑰，于是惦上江南白玉荷。
像口热乎乎的白米饭，比不上山珍海味，但就为了那一口白米饭，回到家有人嘘寒问暖，吃到胃里，踏实。
梁絮当年不理解不支持，觉得是梁永城被灌了迷魂汤中了何茗霜的杀猪盘，实则迷魂汤没有受害者一年主动去喝上一碗的灌法，杀猪盘也没有九年布一局的骗子，如今却理解了几分。
但理解不代表支持。
她不做理解，永远利己，自私到底。
陆与游的雨棚修好了。
陆与游为她修的新雨棚，不是临时性的，跟铺子前的大型雨棚差不多质感，齐着小摊后电表箱两边的柱子，夹在两间铺子前，与两边铺子旧雨棚连成片，一点也不突兀，外表美观，高度适宜，视野开阔敞亮，长度可以并排摆下现在三个摊位。
可遮风，可挡雨，未来几天，无论是下雨，还是出太阳，都不怕。
吴可怡说，等下次放假，梁絮不来了，她又找不到人手，可以在新雨棚下挂个牌子。
珠珠姐问什么牌子。
吴可怡笑着说：“摊位招租。”
姨妈和吴母也抱着一筐砂糖橘来看，说陆与游辛苦了，让歇会儿吃些橘子。
大家都赞不绝口。
梁絮打量了新雨棚几秒，又看了眼天边，其实有点打击人，按照经济的角度来说：“没下雨了。”
陆与游蹲地上收拾着剩余的材料，没抬头：“天气预报这几天都有雨。”意思是明天再下雨怎么办。
梁絮说：“就几天。”
陆与游抬头看着她，只说：“几天就几天。”
能为你挡几天雨，就几天。
几天，也冲着一辈子去过。
画家在雨中，遇见了江南的第一枝荷。
梁絮在雨后，撞见了小岛的第一场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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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雨声潺潺，像住在溪边。宁愿天天下雨，以为你是因为下雨不来。”出自张爱玲《小团圆》

第35章 小岛秋 两件旗袍。
陆与游收拾完剩余的材料, 从地上扛起来，要连同工具送回去，梁絮坐在新雨棚下，小椅子上, 剥着橘子, 空气漫起清新的酸甜分子，街边这时来了一队人, 打头的还是昨天灰蓝制服戴帽子的彪哥, 边上戴眼镜中年男，地位看着更重要的却是后面一位行政夹克, 行政夹克边上还跟着一个扛相机的小哥哥一个拎笔记本的小姐姐。
珠珠姐抬头看了眼新雨棚, 第一反应说：“完了，是不是违建了要来拆的。”
大家都笑。
等那一队人过来, 交涉一番，才搞清楚状况, 是地方文旅的，来找陆与游和梁絮，想让两人帮着拍些宣传照片和视频，借这一波网络热度助力浮日岛文旅宣传发展。
陆与游一开始就问，场地配合, 摄影, 服饰化妆，谁负责。
彪哥立马在一旁陪着笑，开口就是一声“二爹”, 同陆与游说：“都是自己人，场地有什么问题，你找我就行了, 至于摄影和衣服化妆——”彪哥跟着看向眼镜中年男。
行政夹克直接说话了，推出身边的相机小哥和笔记本小姐姐，说这是文旅局派过来的，可以负责摄影、服饰化妆和新媒体运营，并表示上边很重视，费用可以报销，全力配合支持。
重不重视陆与游不管，报不报销再说，费用都不一定产生的了，场地和摄影费用0，岛上基本没有旅拍店，是一片空白市场，服饰化妆搞不好还得diy，diy要报销吗？陆与游看了眼相机小哥手里的设备，首先就有点看不上，又瞟向行政夹克，问报酬。
眼镜中年男这时自觉站了出来，七拐八绕半天，说可以发些旅游券，在岛上坐船坐观光车去游乐场去真人CS基地等等免费，陆与游一挑眉，他需要这些券吗，交通设施就不说了，游乐设施都是岛上人运营，他刷个脸就行，见陆与游眼神不对，眼镜中年男又咳两声，说，地方穷，经费有限，但努力争取一下，可以两人一人一次性付给四位数以下报酬。
有点抠了，问过每天傍晚来买冰粉的小姐姐，江城那边舞蹈学院的学生，国庆过来兼职舞蹈演出和玩偶扮演，一天八百。
意思就是能白嫖就白嫖，白嫖岛上商户旅游券，又白嫖他俩网络知名度。
但帮着岛上文旅宣传的事，不答应又不行，免费也得干了。
陆与游没什么意见了，看向梁絮。
梁絮也点头。
人活着，若有影响力加身，既然都到岛上来了，就做点对岛上有意义的事吧。
事情敲定，两方人配合安排完工作，顺带着交流交流感情。
彪哥叫着“二爹”，这回却知道该给谁递烟，抽了支烟给梁絮。
梁絮给面子接过，面上没有表现出嫌弃，这烟不够好她不抽，拿出自己的烟，将彪哥递的烟放进烟盒，又不着痕迹抽出一支1916，递给彪哥。
彪哥喜滋滋接了，想着梁絮也算有几分熟，开口劝道：“姑娘还是少抽烟，最好戒了，这玩意抽多了伤肺，姑娘儿抽烟也不好，我刚刚还在手机上看到，有人拍到你抽烟，给挂网上，底下一堆乱七八糟的，咱现在是公众人物了，得注意影响。”
梁絮顺着咬上一支1916捧起打火机点燃，当着面，吸了一口，问彪哥：“你抽烟多少年了？”
彪哥不明所以，还是想了想答：“一二十年吧。”
梁絮表情不变，说：“你抽了一二十年烟，也没见戒了。”她又看了眼陆与游，眉眼淡然带笑，说，“我怎么这一会儿，因为别人不喜欢，就要戒了。”
陆与游就挨着她边上，也没见站远一步，也不怕得肺癌，是真的没办法，看着她笑。
彪哥一时不知道怎么说话。
梁絮又抽了一口烟，点点烟灰说：“抽烟的女的还是太少了。”
珠珠姐比了个抽烟的手势，笑着就拍拍梁絮的肩。
吴可怡，吴母和姨妈都笑。
没一会儿，领导们走了，留了彪哥和相机小哥笔记本小姐姐开展工作。
彪哥一送走领导，也跟着走了，留了个电话，让有事打电话，再说了，岛上有什么是陆与游搞不定的，需要他来。有些事他去都没用陆与游的面子顶过天。
第一个要搞定的就是衣服，陆与游的衣服好办，他现在身上这身就行，陆与游是那种，在江楚这种四季乱穿衣的地方，每一天身上每一层单拎出去都能见人的人，爱捯饬自己爱的不得了，什么衣服什么配饰没有。
梁絮身上这身，倒也能见人，就是不够有风韵，班味太重，笔记本小姐姐放下笔记本，第一个就是问梁絮有没有适合拍照的私服，梁絮想了想，说没有，她上岛是为了打工，带的都是方便干活的衣服，T恤牛仔裤什么的。
小姐姐又问岛上有没有租衣服化妆的店子，梁絮看吴可怡珠珠姐，两人都说没有，姨妈这时说明明记得有人开这种店，吴母嗑着瓜子说是有，从前有人开过，后来发现岛上一年只能做几个月生意，收不回成本倒闭了。那些街上穿漂亮衣服拍照的姑娘儿都是岛外做好造型再搭船过来拍的。
一时没了头绪，要去岛外找衣服化妆？这半下午够一去一回折腾一趟？本打算今天下午开展的工作要耽搁到明天？
陆与游这时骑着电动车停到街边：“去我家，我家有衣服。”
梁絮转头看，自然知道陆与游说的这个家是哪个家，拎起包和手机赶过去，坐上后座，跟着招呼相机小哥和笔记本小姐姐。
相机小哥也朝铺子里借了辆电动车载着笔记本小姐姐同他们一道去。
一进秋园，笔记本小姐姐就惊叹满园桂花，说到时候可以作为一个拍摄地，相机小哥也一边走一边举起相机四处拍拍拍。
到了桂花尽头，大铁门口，陆与游掏钥匙前，朝相机小哥看去，说：“里面就别拍了，我家不对外开放。”
就都懂了，怕游客太多，影响别墅安保。
相机小哥自觉盖上镜头盖，笔记本小姐姐也噤声，跟着梁絮陆与游，进了别墅。
几人要去楼上找衣服，梁絮懒得动，就在一楼等。
相机小哥笔记本小姐姐跟着陆与游去了楼上。
别墅里留有许多游亭照旧时的衣服，款式颜色都极有韵味，这么多年，依旧被江姨打理如初。
几人很快在衣帽间挑到合适的衣服，陆与游让相机小哥和笔记本小姐姐先下去，自己拿个东西马上。
等楼梯传来脚步声。
陆与游走到二楼客厅半开放式书房，站到书柜前，打开那一扇下午被梁絮打开过的玻璃门，抽出那张凸出一个角的大红烫金浮空帖子，展开看了，千回百转片刻，又将那张二十年前的喜帖在书柜里原来的位置放正。
下楼时，楼下正传来敲击声。
陆与游走到拐角，往楼梯后看去，阳光琴房里，梁絮正坐在架子鼓前双手拿着鼓棒尝试敲击，笔记本小姐姐正跟她说笑，相机小哥在别墅里四处走动，目光不住流转，手上拿着相机跃跃欲试，对上他的目光，又心虚放下相机挂脖子上。
陆与游下楼走进琴房，相机小哥连忙跟过去。
梁絮一见他进来，立马放下鼓槌，为自己擅自扩大活动范围，眨眨眼，笑问他：“你小时候学过架子鼓？”
“嗯。”陆与游一点头，又笑说，“下次给你敲一段。”
跟着将为她挑的衣服拎起来：“你看看，合不合适。”
是两件一模一样的彩蝶金满地旗袍。
尺码一大一小，看着像旧时裁缝铺量身订做，质感超然，没有任何商标，梁絮接过：“怎么有两件？”
陆与游一笑：“不知道。”
确是一流的料子，一流的款式，一流的做工，与小岛的秋天极配的一身衣裳。
“很喜欢。”梁絮摩挲着两件旗袍的料子，低眉说，他问她合不合适，她说喜欢。
他在一旁垂眸柔和看着她，没说话。
两件旗袍，细看，还是有差别，一个收腰更缓，温婉柔和，一个开叉更高，风流不尽。
各有千秋。
梁絮跟着撩起一件旗袍，却在腰身处，看见一块缝上去的衬布，上面手写着尺码，和一个“冷”。
一瞬间，她的目光就凝在了那个“冷”上。
笔记本小姐姐在一旁见了，搞新闻也算见多识广，说：“做这件旗袍的师傅姓冷吧？”
陆与游神色也凝住了，看着梁絮，没说话。
梁絮顿了片刻，再撩起另一件旗袍，同样在腰身，看到手写尺码的衬布，上面却是一个“游”。
笔记本小姐姐立马不好意思说：“那就是两件旗袍不同的主人名字。”
梁絮没再看，站起身，拎起两件旗袍，那藏着时光的华贵料子就又落了下去，遮住是冷还是游。
见她往外走，笔记本小姐姐连忙跟上问她：“不试试哪件合适？”
梁絮转头，说：“不用。”跟着，她凭记忆，拎起更大的那一件，那一件收腰更缓，说：“我穿这一件就好。”
笔记本小姐姐还在仔细对比两件的区别，思考梁絮是不是不喜欢更小的那一件开叉更高，才选了更大的那一件，毕竟一眼就看得出来梁絮得穿最小码，梁絮是标准的0号身材。
相机小哥完全直男思维，直接说：“小的那一件看着更合适。”
梁絮直接将更小的那一件搁到客厅沙发上，拎着更大的那一件：“我就要这一件。”
她跟着往外走，手上揣着更大的那件旗袍，只有她知道，是冷是游的那件旗袍。
像困在时光地牢，揣着破碎玲珑心。
陆与游早已站到门口，像在专程等她，目光晦涩看着她。
她没看他，一瞬擦过。
梁絮站到门外。
陆与游跟着要锁门，对别墅里相机小哥和笔记本小姐姐说： “走了。”
几人走到外面，要骑车回去。
梁絮站在电动车边，等陆与游骑车。
陆与游插上车钥匙，却回头看她，目光是那般温柔微凉，像初秋的露水，问她：“冷不冷？”
梁絮摇头。
陆与游还是走过来，站到她面前，伸出双手，替她扣上领子上的领钩，又戴上风衣帽子。
她一动不动，抬眸，看着他，于秋日下午阳光洒满又微寒的风中，身体似乎被他的目光注入暖意。
跟着。
少年抱了她一下。
她说不冷。
陆与游骑着电动车在环岛公路上，还是感受到梁絮坐在后座，轻轻靠上了他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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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努力调回更新时间中，最近建议晚上

第36章 小岛秋 澄斋。
回到铺子里, 让笔记本小姐姐和相机小哥先做做策划拍拍素材，陆与游载着梁絮还要回一趟吴由畅家。
梁絮是回去拿化妆品，至于陆与游——
房门没关，梁絮收拾完化妆包, 纠结戴不戴美瞳, 门口传来脚步声。
她抬头，陆与游换了身衣服, 第一天晚上那身, 米黄条纹衬衣亚麻西裤卡其风衣，正拿毛巾擦着头发, 估计还洗了个澡, 空气中飘起英国梨与小苍。
见怪不怪，梁絮低头拿手机搜索美瞳佩戴方法。
陆与游走过来, 在她身侧，微微弯身看了眼, 拿起她的次抛美瞳：“不会戴美瞳？”
梁絮伸手拿回来，说：“蛮恐怖的，手要伸到眼睛上。”
陆与游“啧”了声：“那你买了干什么？”
梁絮抬头瞪她：“谁说自己不会戴就不能买美瞳了？”又低头翻手机上的攻略，“平时都是朋友帮我戴的。”
陆与游消停了一会儿，不知道在干什么, 梁絮专注找攻略也没在意, 突然陆与游叫她：“梁絮。”
梁絮回头：“嗯？”
说时迟那时快。
陆与游单手托住她脑袋，一秒钟就帮她把一只美瞳戴上了。
梁絮一秒钟就炸了，眼睛因为异物侵入, 忍不住拼命眨眼：“啊啊啊你是不是戴反了？”
陆与游气定神闲，手上拆着另一只包装：“不可能。”
梁絮总算觉得戴上的那一只眼睛没那么怪了，抬头瞪他：“你肯定戴反了！”
陆与游反手按住她脑袋帮她把另一只也戴上：“这玩意我戴了没有一千次也有一万次了, 你衣服穿反我都不可能戴反。”
梁絮：“……”怎么不算一种老艺术家。
她眨了几下眼，总算适应了点，抬头悠悠看着陆与游，眼珠子又大又圆：“你真不是gay？”
陆与游瞬间黑脸，看着她，抿着唇，什么也不想解释了。
梁絮瞬间笑弯了腰。
陆与游转身就走，要去吹头发。
梁絮连忙抓起化妆包，抱住他的腰：“好啦好啦，走啦走啦。”
陆与游身子一僵，片刻，转身，面无表情盯住她，伸出双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掰开她环在他腰上的手：“这位小姐，请你不要随便抱男人的腰。”
梁絮眼珠子狡黠一眨，抱得更紧：“我偏要呢？”
陆与游没办法了，她在撒娇诶，手也松下去了，偏过头，低头无声笑。
梁絮却又一秒松开他，拿着化妆包起身，擦身而过：“你耳朵好红哦，又发炎了？”
陆与游跟上：“……”
回到铺子里。
几个女人别的本事大着，帮一个盘靓条顺的小姑娘打扮的艳冠群芳更是小菜一碟，吴可怡和珠珠姐也回去将家伙什都掏出来了，化妆品卷发棒堆了一桌子，吴母和姨妈充当造型指导，笔记本小姐姐打下手递东西，很快帮梁絮捯饬出一套妆造。
梁絮换完衣服，被吴可怡带出来，吴母和珠珠姐在用别针最后帮她收着腰身，一摸料子，女人们都忍不住“哇”一声，珠珠姐说：“这小游他妈的衣服？这做工现在找人做都做不出来哩。”
吴母这时说了：“小游他妈家里哪里差了，小游他姥姥就不说了，他姥爷老一辈搞桥梁的，数得出名字的大桥都有一份，听说还有个舅舅在中央……”
姨妈坐在一旁，又叫梁絮转过面来看，笑的合不拢嘴：“像个挂画里走出来的。”
旧时挂历上，镜子后，化妆品盒子，印的那种旗袍女人，风韵流芳百年。
这边梁絮妆造搞定了。
那边陆与游——
陆与游扛了自己的相机和无人机过来，正蹲街边调试无人机。
相机小哥盘着陆与游的相机爱不释手，自己的相机碰都不想再碰一下，跟着又说自己是yoenlu粉丝，想让陆与游在自己帽子上签名。
陆与游转头，问小哥什么时候变成自己粉丝的。
小哥说刚刚，刚刚他回去拿东西不在铺子里，他用手机刷他账号，顺便把yoenlu每一个作品都点了赞。
陆与游乐的不行，伸手，小哥把帽子和笔递过来，他就随手划拉了个大大的yoenlu，随性挥洒的不得了。
一行人跟着开始拍摄，第一站就是脚下的浮日岛大闸蟹批发和对面的天心大酒楼，反正肥水不流外人田。
之前陆与游和梁絮回去拿东西时，小哥就举着相机在附近转悠了几圈，方才梁絮化妆，更是拍了些场景当素材，吴可怡珠珠姐吴母姨妈们也都入了镜，姨妈还蛮害臊，说她这一把年纪满脸褶子拍相片也不好看，小哥笑着说摄影不是为了好看，劳动人民更值得被记录。
梁絮拍照时，基本是陆与游掌镜，小哥知道自己技术肯定比不过摄影大神yoenlu，也就乐得让陆与游帮他分担工作量，等到拍陆与游，或者梁絮和陆与游的合照，才由小哥和小姐姐帮忙。
给梁絮拍完一组，陆与游打量了她两秒，放下相机走过来说：“差点东西。”
梁絮凑过去看成片，问：“什么？”
陆与游朝街上看了片刻，拉着她往街上面走去，路对面，有个珍珠白银饰品摊。
帅气的小伙要给心爱的姑娘买首饰，摊子后的阿姐见了笑：“哟，过来买点什么？”
陆与游弯身，其实一个都看不入眼，挑挑拣拣，最后拎起一对珍珠耳环，问价钱。
“你小子会挑，一挑就挑了个最贵的，400。”还没等陆与游做声，阿姐又凑近，免得被外人听见，跟陆与游说，“卖别人400，你要40拿走。”
梁絮在边上听了笑弯了腰，心想他们岛上人在岛上就是方便，人人都做生意，谁也别骗谁，带上陆与游更是方便中的方便。
小哥和小姐姐沦为助理，早就跟在后头了。
陆与游转头问：“能报销吗？”
小姐姐眨眨眼，跟着拿起手机：“理论上可以。”
阿姐听了立马说：“400不还价！”小姐姐还没付完款，发票都开好了，票据叫一个齐全，阿姐跟着又拿了一串珍珠项链往梁絮手里塞：“姑娘，这送你的，第一次上岛上来吧，谢谢你帮我们岛上多多宣传了。”
跟着给陆与游使眼色：“等会帮你姐摊子多拍几张漂亮照片。”
两人都是人精，纷纷表示OK。
阿姐又给找了转换耳夹，陆与游亲手帮梁絮戴上珍珠耳环，跟着是珍珠项链。
差的那点意思总算补全，一行人在岛上一路拍摄。
后面梁絮还拍了一个道路清洁视频和一个路上禁烟视频，拍到禁烟视频陆与游实在笑不行了，说她明明是顶要抽烟的一个人，梁絮不服，说她没有边走路边抽烟，在公共场合被迫让人吸二手烟她也讨厌。
最后一个拍摄地，是陆有间故居。
这个点，游客赶着坐船下岛，景点内基本没什么人了，就一大爷守在门口。
一行人进到园内，陆与游熟门熟路领到最佳拍摄点。
梁絮停在阶下，抬头，隔着亭阁水榭，于夕照中，看到眼前一座小楼的名字。
澄斋。
一霎间，她想起了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国庆。
那年中考结束，梁永城带她去淮城，回来，要带二何过明面，她转头去了美国，梁教授被应教授抓着报了海上老年农家乐，姑姑推说要出差，于是作废，等到那年国庆，终于推不过，梁永城组了个家宴，家宴地点，就叫澄斋。
小姐姐拎着她的风衣和反光板，回头见她停在阶下，转过来问她怎么了。
梁絮连忙提起旗袍跟上去，说没事。
拍摄完，小哥和小姐姐要去吃饭，他们要在岛上住一晚，今天先收工，明天没拍完的场景，还要看陆与游和梁絮的时间安排。
门卫大爷本来坐不远处大石头上看着他们拍，图个有趣好玩，这会儿也过来，说要锁门。
梁絮看了眼手机，吴可怡几分钟给她发消息，刚煮上米，让四十分钟后回去吃饭，陆与游放下相机，低头问她饿不饿，梁絮说还好，陆与游就跟门卫大爷说：“刘叔，我再待会，拍点东西，您吃完饭再过来锁门成不？”
大爷一听就乐了：“本来就是你爷爷从前的房子。”转手把钥匙甩给了陆与游，说最外面大门链子套上就成，钥匙送他家去，又问陆与游知不知道他家在哪，陆与游说知道，说了个位置，大爷跟着放心回去吃饭去了。
人都走了，园子里就剩他们两个人。
梁絮套着风衣，斜坐在小亭下，看着陆与游在假山下举着相机，遥遥大声问他：“你拍什么？”
陆与游转头，看了她一眼，跟着低头看相机，说：“学校作业，让拍点建筑。”
没几分钟，某人像是完成了作业，拎着相机，转身看向她，笑着，又举了举相机，朝她大喊：“你那个位置正好，我帮你再拍几张？”
梁絮坐那一笑，手臂搭在亭边上，支起身，脱下风衣，说：“行啊。”
两人的声音隔着一面碧湖，回荡在空旷的旧园内。
陆与游遂举起相机，给梁絮拍照。
寒水上，暮亭间，少女窈窕倚栏，彩蝶金满地旗袍，金发盘起，耳边缀着珍珠，低下肩，折过颈，那串他为她亲手戴上珍珠项链，比不过万分之一容颜无暇，右眼眼尾的那一枚浅褐色小痣，如珠似宝，如神女落下的泪，是一种东方韵同西洋风的顶级融合。
一颦一笑，一倾一侧，皆是风情。
只是她为何时而明媚时而忧伤。
梁絮倚在亭下，遥遥看着陆与游，少年在半面残湖后，沐着浅金的夕阳，身后是那方明朗清晰的澄斋。
从前梁永城也带她去过澄斋，大多是家族聚餐，招待重要朋友，澄斋内部，也如这般，亭阁水榭，高风大雅，旁人要提前一年半预约，还需要一定门路，梁永城不用，据说主人是梁永城的一个朋友，如今陆与游站在澄斋的那方牌匾下，她想她知道梁永城的那个朋友是谁。
一下午，那日残忍场景在心底万般碾过。
此时泥牛皆入海。
那日下午，也是这般残阳半照。
梁永城带着何茗霜何知语母女一上楼，不知是谁起的头，谈论起秦政委的女儿，从前追求过梁永城，还交往了一阵子，给梁絮买过糖，小梁絮追屁股后头叫秦阿姨，只可惜后来要调去别的地方工作，如今人家回来了，离婚了，带着个女儿。
意思明摆着，你梁永城不是爱找寡妇带娃的，寡妇带娃的有的是，还镶金边的。
他们这样的家世，表面上不会做的太难看，但多的是方法恶心人。
梁永城那日也是这辈子难得的气盛，菜还没上，拉着何茗霜何知语母女就要走。
原本精心准备的求和，通通碾作尘，被他们一桌子人踩在脚下。
不止梁永城，任何一个有一定社会身份地位的男人都接受不了这种结果，这是一种对整个人格的侮辱，完全否认一个人的独立自主权。
“我梁永城娶谁，替谁养孩子，钱爱给谁花，什么时候由得到别人决定了？”
“我不是商量，我是通知，这顿饭你们爱吃不吃。”
“是的，她是普通，贫穷，渺小，你们一个个的别他妈以为我不知道，面上装的道德仁义，背地里比谁都看不起她。”
“有必要做的这么难看吗？”
“我承认，我最开始也看不起她，看不起自己，我怎么会看上一个寡妇，那些年我女朋友不少，自己认识的别人介绍的你们安排的，哪一个又让你们真正满意了？说我滥情说我自我感动也好，那九年，我谈着乱七八糟的女朋友，每年还是忍不住去看她一眼，实在抱歉，论虚伪我甘拜下风，我无法对自己的感情不坦诚，我知道你们对她有很多偏见，但从今天起，她何茗霜就是我梁永城从今往后要过日子的人，就当我乞求，请你们不要对她有那么多恶意，她只是一个被爱都要祈求我先开口的可怜女人。”
梁絮也是第一次见到，梁永城那日决绝离开时，漫了红血丝的眼角，高大伟岸的背影，似乎也没那么孤傲。
那日梁永城离开前最后一句话，像砖块通通砸进心间——
“没道理你们一辈子琴瑟和鸣，我就活该单身。”
陆与游拍了一组远景，绕着湖过来，又要拍近景，他立在白石桥边，一举起相机，就见到，镜头中的少女，眼眶已通红。
像一只兔妖，化作人形，又带了无限哀愁和幽怨。
他放下相机，对上她的通红眼眸，隔着一座白石桥，像隔了残雪三千，许仙等了千年，心脏止不住抽痛了一下，连忙抬步赶过去。
“你怎么了？”
“风是不是太大了？”
“还是生理期心情不好？”
“怎么一会儿笑一会儿哭的？”
他问了好多好多不相关的，唯独害怕她是真的悲伤，眼睛也止不住泛酸，说话带出哽咽笑意：“你刚刚拍宣传照状态就不太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梁絮一动不动站在那儿，寒亭起了风，吹动她的发丝，略过眼前，眼睛里像漫了无边无际的浮日湖水，混沌，朦胧，看不清桥那头少年面容，少年朝她走来，嘴巴一张一合，却一句话也听不清。
等到陆与游的脸在她眼前清晰，安定，嘴巴依旧一张一合。
梁絮心里却只想到一句话——
“她梁絮喜欢谁，想同谁恋爱，想吻谁，什么时候要顾忌何知语。”
她踮脚，吻上了少年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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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秋（发懵）：就这么被夺走初吻？

第37章 小岛秋 十八岁还在口欲期啊？
陆与游身子一僵, 脑子霎时间一片空白，少女的唇，柔软，温热, 将他沾染上口脂香, 浅尝辄止，让人想再尝一遍——
他也没跟女孩子亲过嘴啊！
陆与游喉结轻滚, 低下睫, 不敢对上她的眼，伸手替她揩眼底的泪, 心脏跳了又跳, 还故作淡定说：“十八岁还在口欲期啊？”
梁絮睁着水汪汪的眸看着他，努着嘴：“嗯？”
“婴儿用嘴巴探索和认识世界, 没有安全感时就会想亲嘴。”陆与游用指尖细致抹着她眼尾的泪痕，一本正经说, “下次难过别随便亲人嘴了，这次我被你占了便宜就算了，女孩子家家的影响不好。”
梁絮却否认这好大一个台阶：“不是随便。”
陆与游抬睫：“嗯？”心脏一跳，扑通。
梁絮睫毛颤着泪花，踮脚, 又亲了他一下, 落下高跟鞋，清脆踏在暮亭中，像惊起一滩鸥鹭：“想亲你。”
陆与游猝然对上她的通红眼眸, 微微掀起唇，心脏像一块璞玉，被高跟鞋踩中,*  又重重跳了两跳，扑通扑通扑通。
“小鸡啄米呢？”陆与游这人平日里花言巧语，把老的小的哄得开开心心，这会儿却顶不会说话，半天就蹦出这么几个字。
梁絮不开心蹙起眉，长眉如烟柳。
“再亲一下？”陆与游一挑眉，试着逗她。
然而又是一出昏招，梁絮眉蹙的更深。
陆与游悠悠偏过头，漫无边际找补：“谁还不是个宝宝了。”
“宝宝。”梁絮努起嘴叫他，眼珠子里晃着水灵灵的软水晶。
陆与游瞬间没招，感觉这会儿梁絮捅他一刀他也会乖乖受了，也没人告诉过他梁絮撒起娇来这么要人命啊，看她不是，不看她也不是，最后还是看她，又躲闪着她的目光，低头无可奈何笑。
梁絮这时又说了一句捅他一刀都想不出来的话，她仰起眸子，巴巴看着他，像不明就里的婴儿：“你怎么还不亲我？”
陆与游脑子轰然一瞬炸开，盯着她，微张唇，又陷入那种，画地为牢的被动状态，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梁絮却，抬腕搭上他的肩，又仰身，另一手勾下他的脖颈。
他完完全全尝到了她的口脂香。
明眸怔怔，在小亭暮色四合里，看着她，她双眼通红。
他全然不知，她是出于何种心理，以为她也喜欢他极了。
彩蝶金满地的好料子终究没浪费，他搭上她的腰，她被抵到了亭角。
湿热，空气，被困方寸之间，昏暗，落不尽的夕照，残水，模糊，梁絮泪眼朦胧，像一条缺水的金鱼，不住吮吸所需的生命物质，却感受到了一种濒死的快感。
吻至情深处，旧园的一扇门突然被推开，游客不知从哪个方向来。
两对有说有笑的夫妇，女人旗袍，男人衬衣西裤，一个漂亮的小男孩牵着一个羊角辫的小女孩，从澄斋内蹦蹦跳跳出来，童稚的清脆音色再次将暮色昏昧的园林唤醒。
“有人吗？”
陆与游一瞬间被击中，恍然匆匆数十载。
好半天，他才回头，手仍搭在梁絮腰上，将她护进怀里，隔着长亭秋水，朝那面澄斋下喊。
“闭园了！”
闭园了。
梁絮缓缓坐到长椅上，陆与游拎起长椅上的风衣，要坐到她身边，梁絮忽然仰头看着她，双眼通红，有什么东西掉了出来，她同他说。
“陆与游，我要抽烟。”
陆与游盯了她两秒，风衣仍拎在手里，随即，俯身，伸手从她眼底一抹，将立在指尖的那片美瞳给她看，笑她：“哭的眼珠子都掉出来了。”
梁絮忍不住跟着一笑，又想哭，抬手，将另一片美瞳也取出来，似乎也没那么困难，总不是惶惧一下的事，那一片美瞳搁在手心，却又低头，努起嘴。
手心的一片美瞳被取走，落上1916和打火机。
陆与游替她披上风衣，坐到她身旁，陪她抽完了一整包烟。
一包1916有二十支，从前梁絮要抽一个星期往上。
一支烟正常吸完需要五分钟，昨天晚上拆的这包1916，中午乌篷船上吃完饭，回来时才缺两三支，这会儿已去了大半，在陆与游没看到的时候，剩下的近十支烟，梁絮抽完二十分钟都不要。
一地烟头，到最后，梁絮将烟盒也掷到地上。
缓了片刻，寒亭风大，还是一身烟草味，探不清的烟雾缭绕孤凉眼眸，陆与游也被完完全全浸染。
梁絮胸中气去了点，将打火机塞进兜里，弯身，要去捡地上的烟头。
残局总得自己收拾。
陆与游却抬手挡住她，自己弯下身，替她将烟头一个一个捡起，包着纸巾，拿在手里，连同那一对美瞳。
牵着她往园外走去，路过垃圾桶。
梁絮想起来问：“美瞳呢？”
陆与游给她看，那一对美瞳，干裂成了塑料片，像是一碰就粉碎，他随即连同烟头丢进了垃圾桶：“丢了。”
“裂了就丢了吧。”
两人出了故居，锁上门，陆与游将钥匙送去街上一家铺子。
又路过那家茶叶糖饼店，门口卖着兔子，梁絮多看了两眼。
陆与游拉她过去，掏出手机。
梁絮立马又把她拉走：“不要，我不想养。”
又去了LU&YOU，陆与游直接拉着她进了电梯。
陆与游父母在酒店的套房，在顶楼总统套房下面一层，布置的很家庭样式，随意散落茶几的杯子报纸，一尘不染，客厅还摆着一个麻将机。
梁絮看着套内几个房间的布局，问陆与游：“你的房间在哪？”
陆与游捞起门边的纸袋子，说：“隔壁。”
LU&YOU六层只有两个套间。
陆与游也没问她，直接拆了一条富春山居，盒子丢了，五包烟塞进她风衣口袋。
坐电梯下去，梁絮拆烟，眼睛已恢复平日冷淡，捏起那包富春山居，好笑看着他，问：“干什么，想我觉得奢侈少抽？”
陆与游看她一眼：“你会觉得奢侈？”
梁絮不会觉得奢侈，梁絮只会觉得没必要，她低头咬起一支烟：“不会。”
“我不想你就能少抽？”陆与游又说。
“不会。”出了酒店旋转玻璃门，梁絮捧起打火机点燃。
那不就成了。
陆与游牵着她走到街上，说：“不会给你五包。”不想就不会给你五包。
梁絮吸了一口烟，偏头：“嗯？”
“我爸妈要回来了。”陆与游说出真实原因。
“什么时候？”
“大后天。”
两人没走几步，就碰上了吴由畅。
吴由畅骑着电动车从街那头溜过来，远远瞧着，以为在做梦。
街尽头，梁絮盘发抽烟，旗袍风衣，陆与游牵着她，衬衣风衣，皆是大地色，像旧世纪的一幅画。
拍民国爱情故事呢。
等吴由畅没几秒骑过去，停在他们面前，看破不说破，微笑调侃意味：“又偷着我去哪约会了？”
两个刚刚偷偷接过吻的人，梁絮夹着烟看陆与游，陆与游牵着她没松手，也目光懒淡去看她，笑笑没说话。
吴由畅骑着电动车转头就走了。
“我姐让我来叫你们回去吃饭啦！”
“你们快点！我累一天了好饿！！！”
回到铺子里。
吴可怡正拿着账单帮吴父清点刚进回来的螃蟹，用一包包塑料网兜装着，标着个头大小，吴母在里面穿着雨鞋给水产缸清理放水，桌上菜端出了几盘，珠珠姐又端了两盘出来，看到他们，说回来了，嗯，回来了，吴由畅说好饿，珠珠姐让他随便找点东西吃，马上吃饭了，淀粉肠也进回来了，街边摊子还没收，邵科开了卡炉串了几支烤上，吴由畅连忙凑过去，开到最大火力油炸，孩子实在是太饿了。
梁絮丢了烟，过去说自己那支要番茄酱。
忙碌了一天的吴师傅说好。
陆与游也凑过来，悠悠说：“畅畅，我也要番茄酱。”
吴师傅不干了，干活可以，狗粮不吃，狗逼滚走，将自己的那支淀粉肠挤满番茄酱和沙拉酱，就将两支瓶子往陆与游手里一塞：“自己挤。”
摊子留给陆与游和梁絮。
梁絮笑着捶了他一下：“都怪你，快点！”
陆与游躲着去干活：“急什么，你刚刚不是不饿。”
梁絮接过挤了番茄酱的淀粉肠，就咬了一大口，抽烟不够，还是碳水能满足：“我饿！”
街边这时晃过来三个小姐姐，是昨天那三个舞蹈学院的，依旧是刚收工，还带着舞蹈装和玩偶头套。
梁絮一见了，就知道又来买冰粉的，说：“冰粉没了。”
“没了？”一个睁大眼。
另一个掀开冰粉桶的盖子，叹气：“真没了。”
第三个看他们在烤淀粉肠，拿起手机扫码，说来五支淀粉肠吧。
梁絮说刚进货回来的，本来也没的，又问是不是三支拿着两支打包，对方说是，又问明天能不能留几碗冰粉，梁絮说不能保证。
陆与游就跟着开火烤淀粉肠。
等着热油煎炸，也无事，一个小姐姐看见梁絮放在手边的包，看了她两眼，忍不住问：“yunun，你背的真是超A啊？”
“啊？”梁絮愣了两秒，没反应过来，随即笑弯了腰。
解释清楚。
另一个小姐姐鼓起勇气问：“yunun，能不能借你的香奈儿给我们拍下照？你的包真的超级漂亮，我们就拍一下下……”
梁絮高兴咬着淀粉肠，嘴边糊了番茄酱，拎起香奈儿就大大方方递过去。
这个年纪女孩子对美的追求嘛，好理解。
几个小姐姐连忙道谢，跟着小心翼翼拎着包一顿拍拍拍，一个拍完换另一个拍，又问梁絮能不能合照。
梁絮说可以，跟着就糊着一嘴番茄酱，傻傻拿着淀粉肠，要走到摊子前方便她们拍照。
陆与游捻起一张纸，叫她：“梁絮。”
“嗯？”梁絮咬着淀粉肠转过头。
陆与游低头，帮她把嘴边番茄酱仔仔细细擦干净，跟着往后打量了下她的形象无误，说：“好了，去拍照吧。”
三个小姐姐在摊子前，看着他俩，等他俩转过头，两人都是一身大地色，一样套着卡其风衣，极为相配的穿搭，三个小姐姐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话不敢说。
其中一个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这么快就追到了啊？”
梁絮睁眼看着陆与游，瞬间扑哧一笑。
等送走三个小姐姐。
陆与游关了卡炉，慢条斯理将桌上抹布叠成方块，悠悠挑起那双风流眼，扫着她说：“这么快就追到了啊？”
梁絮咬着淀粉肠，傲娇偏过脑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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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秋：追到啦（比耶）
韫：不说话（装傻）

第38章 小岛秋 胶片。
吃完饭。
陆与游要飞无人机, 要找个地势高点的空旷位置，吴由畅帮忙扛着设备，一行人穿过灯火熙攘，路过游客服务中心, 往演武台方向去, 广场上有许多大人带小朋友玩滑板，他们登上城楼。
来到城楼一角, 陆与游和吴由畅蹲地上捣鼓无人机, 梁絮靠到栏杆上，夜风吹拂着长发, 她也拿了只陆与游的相机捣鼓, 陆与游这人向来逼格出众，要玩什么都是往专业级的玩, 什么样的相机都有，死贵死贵的停产绝版的, 梁絮手上拿的是一只胶片机。
她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
“梁絮。”
“嗯？”
她抬头。
陆与游倚在另一侧栏杆，淡笑看着她，手上操纵着摇杆，无人机升空。
“要不要玩一下？”陆与游问她。
“不用。”梁絮果断拒绝，在梁絮看来, 这纯属体力活, 毫无乐趣可言，她晕3D。
某人被拒绝也没有任何反应，依旧专心操纵着无人机。
梁絮依旧低头捣鼓相机, 这里拍拍那里拍拍，她就想吃完饭散散步，吹吹风, 娱乐一下，就这么简单。
等梁絮盘够了，将相机挂到手腕上，站到稍远一点的城楼边，手肘支在栏杆上，俯瞰着小岛的夜色，抽起一支烟。
陆与游这会儿倒过来了，站到她身边。
梁絮将烟拿到稍远一点的逆风处，尽量不让烟雾顺着扑到陆与游脸上，看着他，好笑说：“你好怪啊。”
陆与游一笑：“怎么了？”
“早不过来晚不过来，偏偏这时候过来。”梁絮眨眨眼，抽了一口烟，迎风吐出烟雾，有点邪性说，“喜欢吸二手烟？”
“想过来就过来了。”陆与游看着她，黑发流淌在夜风中，眸子懒淡弯起，说，“然后你就在抽烟。”
“怪我咯。”梁絮一笑。
“怪我。”陆与游又朝她挪了下，靠到她同一水平线栏杆边。
小岛实在是一个不算发达甚至落后的地方，夜景寥寥无几，四周都是沉沉的湖水，看不见更远的地方，此处就是最高点，会有一刻，恍然让人觉得自己是世界中心。
或许这样的时候，气氛太过合适。
陆与游突然问她：“梁絮，你是什么专业的？”
梁絮不想回答这个问题，陆与游问这话的想法，再清楚不过，了解一下傍晚刚亲过嘴的女性朋友，梁絮也不想将这个问题抛给陆与游，他的信息在她这一清二楚，没必要，她将问题抛给吴由畅，转头看向前方城楼边操控无人机的吴由畅：“吴由畅，你学什么专业的？”
吴由畅没抬头，专心玩着玩具，说：“食品，怎么了？”
梁絮一听就觉得这个专业好吴由畅，忍不住来了兴趣：“以后可以干什么呀，你们上课不会真的是炒菜揉包子吧，那也太好玩了。”
“才军训完没怎么上课，还不知道，不过听说还有烤蛋糕什么的。”吴由畅边想就边觉得未来可期，还会结合实事，“能干嘛，进厂呗，不行回来搞脱贫攻坚乡村振兴，开发螃蟹深加工以后就不用天天卖螃蟹了。”
梁絮笑得要死，疑似吴由畅上完团课回来卖螃蟹疯了，眼睛跟着瞟向陆与游，意思采访完了满意了？
陆与游却格外坚持，坚持想听她说：“你呢？”
梁絮转身看着小岛的夜景，远处岛边白色的灯塔，她总觉得还不够远，好半天，如果非要她回答，她说：“我想过很多种可能，在洛杉矶，在纽约，在伦敦，在巴黎，甚至在墨尔本，没想过在这里。”
外面逛完，陆与游要回去洗胶片。
又是秋园，这是一天内第三次去秋园。
一进客厅，吴由畅就瞅见了琴房里的架子鼓，忍不住过去单手拿起鼓槌敲了几下。
梁絮在一旁，见吴由畅敲的挺有节奏，几乎就是一段完整的loop，跟白天她胡乱打鼓不是一个水平，问：“吴由畅，你也会架子鼓啊？”
“会啊。”吴由畅坐到架子鼓后，另一手也拿起鼓槌，认真摸索了起来，“沾了他的光，小时候跟着学了一阵儿，他那时候想学了出去装逼，又不想一个人在家上课，因为别人都能出去玩，他妈就叫老师把我也带上。”
梁絮笑的不行：“书童吗？”
陆与游脸黑。
吴由畅正愁找不到形容词：“对！就是书童！”跟着吐槽，“我真的草了，我也想出去玩啊！我妈可积极了，一听有这等好事，每次一到上课点，就骑着电三轮把我拖过来，送货呢，还给陆与游他妈送鱼送螃蟹，恨不得给老师也送几箱，指着我能当鼓手呢。”吴由畅慢悠悠敲着架子鼓，又抬头朝陆与游笑嘻嘻，“不过还是感谢，白嫖了他几千一节的课，后来学校表演也不至于没才艺。”
陆与游大概觉得往事不堪回首，哥们要脸，再待下去吴由畅这厮估计连小时候躲衣柜里一起逃课都要抖搂出去，避险为上，拿着相机，转身就走：“洗照片去了。”
梁絮连忙笑着跟上，回头跟吴由畅打招呼：“我过去了？”
“去吧去吧，我在这敲下鼓。”吴由畅挥着鼓槌，“一进他家暗房眼睛都要瞎了，我都不稀得待。”
梁絮跟着陆与游溜进门缝，陆与游在她身后“咔嚓”一声带上门，进入一个全新的世界。
陆与游父母从前大概也沉迷摄影，这间暗房规模很大，几乎相当于一个没有窗有水池的书房，设备放在现在看也不过时。
陆与游跟着按了几下墙上的开关，安全钠灯打开，视野里只剩黑白灰。
黑白灰光线下，少年靠着操作台拆相机胶卷，长腿斜斜支地，头微倾，发梢阴影落在脸上，遮不住挺拔俊逸五官，眉眼低垂，淡然优雅，如一副旧时代的剪报。
陆与游拆完胶卷，又在操作台前一阵捣鼓，梁絮看不懂，只觉得完全是手工劳动，随意在这间暗房里转悠。
梁絮其实很怕来秋园，陆与游小时候的家。
明知双方父母从前交好，明知陆梁游冷关系匪浅，而这座名为浮日的小岛，这方秋园，以至于岛上的一草一木，老人小孩，都是曾经的影子，承载了四人最重要的青年时光。
而今陆游依旧情深意笃，梁冷早已分东离西，踏入这片土地，明明梁永城万分在意在生命中无比重要，却从未带她来过的小岛，就像藏在家里阁楼的那些录像带和旧物。
明明被禁止入内，小时候还是趁梁永城不在家，带着孙司祎潜入阁楼，翻看结婚DVD，照片和衣裙，试图触摸冷莉从前的音容，可惜终究冰冷冷，落了灰，又怅然若失，将箱子里扯出来的物品恢复原样，拖着孙司祎离开阁楼。
其实从不是宝藏，是废墟，是遗址，提醒她，也提醒梁永城，失败颓丧的过去。
梁永璇从前有次闲聊时说过，离婚后六年，梁永城都没画出什么作品。
梁絮问为什么。
“嗐呀。”梁永璇一叹，“你小时候可磨人了，一出生又哭又闹就是不爱睡觉，你爸个大男人，给你喂奶换尿片，还要找月嫂请教怎么抱孩子，等大点了，你又整天要找乌龟买裙子缝布娃娃，把你爸忙的团团转，哪有空画画。”
可是又为什么，不断回忆起这几年她同梁永城的冷战对抗，带有何茗霜何知语甚至梁宗彦的那部分。
——梁永城就是她人生中最无法割舍的那部分，没有之一。
不是废墟，不是遗迹，是宝藏。
带给她一整个年少时代梦幻泡泡的七彩宝藏。
她从来都清楚。
占据了她生命中最大部分，充斥了她全部人生观和价值观，没有人比得过，一旦出现裂痕，无论是以何种形式，在外人看来多微不足道，都是天崩地裂。
可又无法割舍，她要把自己整颗心脏都挖走，留下一个水晶透明的空壳吗，她要杀死自己吗？
她只能缝补，像小时候梁永城一边看着茶几上美国那边的报纸，一边将她捞到腿上替她缝布娃娃，低头默默缝补。
那时的她待在梁永城怀里晃着腿儿，仰头看向梁永城，梁永城没看她，似乎也在看向多年后，她拖着行李箱离开家，没看梁永城，梁永城坐在茶几前倒着茶，看向她背影消失在家门外。
于是她离开家。
替梁永城缝补，当梁永城在中年叛逆期。
她无法讨厌梁永城，只能爱爸爸，最最最爱爸爸。
可是她真的好羡慕陆与游。
陆梁游冷，为什么不能一直是陆梁游冷，已经远去的追不回，留下的只能往前走，她同样无法恨梁永城，也无法多讨厌冷莉，只能默默站在梁永城身边，遥远冰冷地看着冷莉。
然后现在，这些曾经就这么摊在她面前，陆、游、冷，无论触及到哪一方，甚至面前从小家庭幸福美满的陆与游，就像将一本熠熠发光的旧黄历，残忍地撕给她看。
心疼梁永城，也心疼自己。
她本该家庭幸福美满，同陆与游青梅竹马。
她不该对自己这么残忍，不该闯进旧阁楼，更不该在这间暗房翻找。
可是为什么，不知不觉，一本旧相册就出现在了她手上，一本梁冷占据了陆游最多篇章的相册，翻到十八年前那一页。
左边，两人男人坐在花园里抽烟，记得陆与游说他爸爸不抽烟，陆明阁为什么戒烟。
右边，负片里依稀可见，两个女人穿着旗袍靠在车边，胶卷还未洗出，小小的一方压在相册里。
追着过去不放，不死心，则心死。
其实她没说，今年暑假，洛杉矶比弗利，冷莉家中，她见过uncle Lu和aunt You。
“怎么了？”
一道冷淡的少年音在耳边响起，梁絮猛然抬头，一滴泪，落到了那片胶卷上。
在黑白灰安全灯下没有色彩，又悲恸极了。
陆与游不由颤了两下睫，不忍看，低下头。
梁絮连忙从桌边直起身，伸手抹去眼泪，单手托着相册，从透明封底部取出那方负片，递给陆与游：“这张你能帮我洗出来吗？”
陆与游二话不说，抽过她指尖那方胶片，转身又去干活。
等相纸在水中渐渐显出旧日影像，两个女人，两件彩蝶金满地，两个隆起的腹部，到梁絮将相片拿在手中。
她拿着那张旧相片，身体不知不觉从操作台边滑下去，靠着柜子，坐到地上。
陆与游也跟着坐到地上，坐到她身边，似乎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陪在她身边。
他跟着看了好半天，终于忍不住问梁絮。
“你知道Lily Leng吗？”
梁絮没答，梁絮抚摸着照片上，两个女人，两件彩蝶金满地，两个隆起的腹部，又说了一句一刀捅死陆与游都想不出来的话。
“我觉得我们小时候可能真的亲过嘴。”
所以呢？
亲个嘴？
她搁下相片，转头看向他，黑白灰灯光下，一切失去颜色，只有轮廓，只有五官，只有那最显眼的眉、眼、唇。
他也看着她，心像打鼓，敲个不停，怕落下来那一刻。
那个吻还是落了下来，她掐上他的颈侧，偏头亲他。
他不是第一次接吻了，也不是今天第一次接吻，早已先于她的气息逼近，环住她那蕴满烟草味的身体，触上她的唇。
岛上电压不稳，暗房灯光闪烁。
安全灯下，两人在做着不安全的事。
外面响起吴由畅的声音。
“陆与游，梁絮，你们在暗房被暗杀了？照片还没洗好？人呢？”
陆与游又将梁絮抵到了柜角。
心想，这口欲期怎么没完没了。
韫宝今年十八岁了吧？

第39章 小岛秋 脑子里都是你。
梁絮像一块小海绵, 眼睛里面的海水挤不尽。
吻到最后，陆与游的脸上也像落了一场雨，皮肤温暖湿润又盐涸，眼睛像蒙了一层雾, 分不清她是想吻他还是单纯想哭, 舌尖是咸的，全是她泪水的味道。
他又将她抱在怀里, 脑袋抵在自己坚实的胸口, 低下头，将她的眼泪一点点吻走, 像摘走月桂树坠下的水晶。
梁絮却瞪他, 瞪人的时候眼珠子特别好玩，像玻璃缸里的金鱼, 倏一下睁特别大，脸颊也气鼓鼓。
陆与游乐了, 微微抬起头，环着她单薄伶仃的肩，看着她，唇角轻掀问：“怎么了？”
梁絮一瞬间超委屈，盯着她, 蹙着眉, 努着嘴，就差哭出来了，朝他咆哮, 虽然像撒娇：“我脸上都是你的口水！”
陆与游不行了，笑歪了脑袋，梁絮更委屈了, 抬手捶他，虽然细胳膊细手腕没什么力道，他一把把住她手腕，单手抓着柜沿，带她从地上起来，又打开水龙头，将她环在身前，用手接水给她洗脸。
水流漱漱，梁絮低头摆着脑袋，免得头发沾上太多水，陆与游也接水顺着给自己洗了把脸，忍不住笑说：“梁絮，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很像海绵宝宝。”
梁絮抬起脑袋，摸到陆与游递过来的纸巾，视野终于重新清晰，水灵灵的眼睛，水灵灵的脸，水灵灵的头发，陆与游双手还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困在操作台前，她索性后仰过身，双腿随意交叠，胳膊肘支上操作台，细细擦着头发边缘的水珠，看着他，问：“为什么？”
陆与游对上她带着点傻劲的灵动眼眸，要说答案之前，先将自己笑弯了腰，单手撑着操作台，脑袋埋到她身前：“脑子里都是水。”
梁絮又秒变金鱼，脱了水那种，红烧金鱼，一巴掌拍他脑袋上，气鼓鼓说：“一点也不好笑！”
陆与游抬脑袋一个劲看着她，笑个不停。
“……”梁絮无语了，一手推开陆与游，偏过脑袋，错开身，“脑子里都是你。”
谁料，陆与游支起身，立在水池前，水龙头一直没关，他慢条斯理洗着手，反而心情好哼起了歌：“只是你眼眸，走漏了一种，baby baby想爱不能爱的哀愁，popped a pill，what&#39;s the deal，i don&#39;t feel it anymore……”
“……”梁絮扶额，这就freestyle上了，这就把这家伙骂爽了。
最后几句，梁絮听到是——
“You know i&#39;ve been down on the floor
/i cried everyday
/you know this ain&#39;t real anymore
/it&#39;s a dream on the door
/it&#39;s a dream on the board……”
整理好仪表，出暗房之前，梁絮问陆与游：“你知道你刚刚唱的歌词什么意思吗？”
陆与游手握在门把手，回头，眼眸轻佻飘逸：“不知道啊，晚上酒楼有桌小孩一直在外放这首，就记住了，我甚至不知道什么歌。”
梁絮盯着他，对此感到怀疑。
一个在美国生活过多年的华人，不可能这点听力都没有，她只是上的外国语高中，都能盲听出来。
又或许陆与游是真的心大，梁絮同样羡慕这种心大。
出了暗房。
吴由畅早在外面等候多时了，打量了他俩，问：“你们怎么现在才出来，我在外面喊了好半天。”
陆与游面无表情说：“隔音太好，没听见。”
吴由畅又怀疑看向陆与游：“有吗？我在外面还听见里面放水声。”跟着注意到梁絮微红的眼角：“小梁姐姐，你眼睛怎么有点红？”
“那就是放水声太大，没听见你声音。”陆与游不着痕迹掩过，看向梁絮说，“她眼睛不小心溅了化学药水，我在里面水龙头接水给她清洗好半天。”
“这样啊。”吴由畅跟着往外走，又想起什么，回头扫向陆与游的手，“洗的照片呢？”
梁絮也看向陆与游：“照片呢？”她说的是另一张照片。
陆与游眼神幽幽瞟向她，回忆起十分钟前，被她捏皱在手心的那张照片，以及被打翻进水池的一整摞照片，罪魁祸首还朝他要起照片来了。
他一抬手，像是也不知道，其实是无奈。
“洗废了。”
众所周知，yoenlu从未洗废过相片。
吴由畅都知道。
回到家。
洗完澡。
梁絮看着电视，给孙司祎打电话。
孙司祎转给她一条【在浮日岛偶遇@yoenlu和@yunun，两人牵手跑掉超甜！】的帖子，问她：“你真跟大帅逼搞上了啊？”
“差不多。”梁絮拿着遥控器换台，又觉得孙司祎总大帅逼大帅逼叫着不好，说，“他叫陆与游。”
孙司祎又说：“我还以为你们第一天就搞上了呢。”
梁絮要搞上这么个人，无非是冲着报复何知语，那么要搞上在第一天发现陆与游是何知语暗恋三年的男生，在她提供计划后，就该搞上了。
更不会是出于其他任何情感。
因为孙司祎了解梁絮，梁絮是个极为果断，有计划就会立马做，没有立马做就是不想做的人。
梁絮还是个极怕麻烦的人，无必要不愿同其他人牵扯过多，特别是情感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梁絮觉得会破坏自己的能量场和舒适区，比方这几年，梁永城牵扯出的大大小小一系列事，已经把梁絮搞的精疲力竭。她孙司祎花了十几年，才稳坐梁絮首席闺蜜的位置，孙司祎不觉得有人能短短几天内让梁絮发自内心认可并默许对方破坏自身平衡。
“……”梁絮沉默了下，实诚答，“没有。”
“不应该啊。”孙司祎说，“你居然会犹豫。”
“之前没那么想。”梁絮说，“毕竟何知语暗恋三年。”
孙司祎听了声音一挑：“怎么？你怕何知语？”
“不是！”梁絮无奈否认，“很没品，膈应。”
孙司祎：“……”
高道德上了还。
孙司祎作为闺蜜，该提醒的还是要提醒梁絮。
孙司祎同梁絮说：“你可别为了跟你爸置气，把自己陷进去了。”
在孙司祎看来，梁絮同梁永城父女关系走到今天这一步，置气占了50%，父女俩一脉相承的性格占了30%，剩下20%才是何茗霜何知语母女以至于梁宗彦。
亲爹二婚二胎，她们这样的家庭，稀奇吗？再常见不过，更何况何茗霜何知语甚至梁宗彦实在没什么存在感。
孙司祎曾经同梁絮说，她爹梁永城是她见过最神奇的男人，梁絮问为什么，孙司祎说，四十多岁的男人常年活跃在互联网第一线，把社媒当朋友圈发，因为怼网友被冲上热搜，还不神奇吗？
如果人可以算出配方百分比，那么梁永城90%是由意气构成。
然而人之意气本就是最难能可贵不可再生之物，大概也是梁永城能成为大画家，长红近二十年的原因。
与孙司祎身边军政商界的大人不同，或许在艺术界的缘故，梁永城的气质实在是太独特了。
正如每一届争着上岗梁絮后妈的女人，都会觉得梁永城是自己最出色的一届男友，小时候每一个见过梁永城的小孩子，都会觉得这么好玩的大人是自己的爸爸就好了，孙司祎跟梁絮从小玩到大，更是知道因为晨练踩到狗屎要全小区贴传单通报批评再登报纸谴* 责的梁永城有多好玩，有多风流意气。
梁絮下意识否认：“没有。”
“没有？”孙司祎简直听到本世纪最大笑话，“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上外国语，你爸为什么跟何茗霜领证，梁宗彦又是怎么来的。”
他们这样的家庭，不可能做的太难看。
梁永城面上要端水，背地里就会补给梁絮，结果梁絮转头去了外国语，好了好了，那就去外国语吧，梁永城一开学就想给梁絮买房的，结果一到宿舍，梁絮就说难听的话叫梁永城滚。
他们这样的社会地位，不可能没有基本的财产保护意识。
梁永城本来不打算跟何茗霜领证，日后财产分割麻烦，想着过个明路，一家人吃顿饭得了，结果设宴澄斋，一家子直接把他把何茗霜脸面踩到脚下，连门都不想让何茗霜进，梁永城直接掀桌，几天后晒出结婚证，好了，闻靳同学他妈，他们亲爱的靳律又赚一笔。
梁宗彦的出生就更搞笑了。
梁永城本来不打算要二胎的，说是梁絮小时候太闹腾，他不想再体验一遍，当时在孙司祎家喝茶，亲口跟孙司祎她妈说的，好多人都在场。
然后那年疫情，江城，本来所有人都对未来惶恐不安，梁永城重病住院，本就是抽烟多年，呼吸道疾病并发，应教授带着梁絮来医院探望，替下何茗霜何知语回去炖汤拿换洗衣物，来了就叹我儿可怜，讲着讲着就落眼泪，说梁絮以后要是没了爹该怎么办，跟着说起梁永城去了怎么打发二何母女。
梁絮握着应教授的手，让奶奶别这样说，爸爸一定会长命百岁，应教授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又讲起二何坏话。
结果下一秒，梁永城在病床上睁开眼，瞪着应教授，个知识分子老太太，怎么天天跟康姨妈一样，儿子还没死，整天算计着怎么把寡妇孤女打出去，应教授连忙心虚揩眼泪偏头，梁永城就差气的下床走路了，出院第三个月，何茗霜肚子就有了。
梁絮当年同孙司祎讲家里这些鸡飞狗跳时，孙司祎在打游戏，一边听一边混分，转头就从手机里传出暴躁老哥队友的怒骂——
“辅助你他妈小学生吧！别送分了！”
孙司祎狂笑不止。
梁絮黑脸。
一家子但凡有一个会用苦肉计，但凡肯退让半步，都不至于天天给何茗霜送大分。
然而人生本就没有什么宽容和理解，有的只是越来越多的偏见，恶意和歧路。
刀兵相向又如何，两败俱伤又如何。
梁絮曾经是容不得一丝裂痕的人，如今也不得不容下。
孙司祎不同，只要她亲爹外面的不闹回家里来，藏好不要让人知道，人前面子过得去，她和她妈牢牢把着最高权财，就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能相安无事。
梁絮今天发泄了一通，心里痛快了，舒舒服服洗完澡敷着面膜看电视，也就有心情同孙司祎说这些鸡飞狗跳的破事，孙司祎说起也不觉得烦，手机搁在茶几上，她靠进沙发说：“还不是因为爱你啦，祎祎~听说一附特别卷，我还是蛮爱我们外国语的……”
孙司祎连连“啧”声：“别来这套，嘴上说着最爱我，我不在就背着我找男人……”
梁絮笑个不停。
就在这时，房门敲响了。
“咚咚——”
梁絮抬头，往房门方向看去，她想她知道是谁，连忙挂断电话——
孙司祎在电话里最后一句：“哪个野男人——”
梁絮连忙摘了面膜，踩上拖鞋飞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用最快速度整理好仪表，跟着步伐不疾不徐去开门。
“来了。”
一开门，果然是陆与游。
陆与游也是刚洗澡，头发没擦，水珠顺着脖颈流进衣领，空气中又蕴起那英国梨与小苍兰，他左耳依旧发炎泛红，拿起手上的烫伤药，看着她，说：“帮你涂？”
梁絮让他进来。
一进门，陆与游就将她抵到了门后。
“咔嚓”一声门锁上。
梁絮心脏像跳楼机疾速飙升，他手臂撑在她脑后，睫毛纤长浓密惑人，她颤颤看着他，那弥漫水汽的少年呼吸又细致密匝落到了她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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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歌曲：《最好的我＋50feet》
韫（傻）：男大发起情来这么恐怖的吗？
有奖竞猜秋为何进门就索吻？

第40章 小岛秋 【你还会愿意吗？】
半小时前。
陆与游坐房间沙发里, 不知不觉就打开了八百年没看过的电视看，不知不觉就调到了乡土频道。
他放下遥控器，另一手握着手机，转头看向浴室方向, 吴由畅正在里面洗澡。
但这事似乎不能问吴由畅。
问了吴由畅也不知道。
从来不感兴趣的电视背景音, 他拿着手机胡乱搜索。
最终指尖停顿，搜索框悬住几条历史搜索。
【牵过手亲过嘴算男女朋友吗？】
有人说算, 这都不算什么才叫算, 有人说不算，自己跟自己家的狗都亲过嘴。
【认识三天成为男女朋友正常吗？】
有人说正常, 自己跟女朋友认识第一天就结婚了, 被回复他女朋友是不是叫初音未来，有人说不正常, 给他转载多条捞女案例劝他警惕杀猪盘。
【女朋友一接吻就不停哭是为什么？】
有人问是正经接吻吗，被他反手屏蔽, 有人说这算什么，自己女朋友接吻不光哭还会变魔法，问什么魔法，除你衣服，陆与游反手退出。
什么乱七八糟的, 陆与游怎么看怎么感觉不靠谱。
有他这么帅的狗狗吗, 捞他什么捞他左手一条鱼右手一只鸡，他俩这关系就不适用纯洁的跟宝宝糊口水一样。
想来想去，自己想都不如问别人, 陆与游打开聊天框。
L&Y：【梁絮是个怎样的人？】
闻靳并非不上网，机器人也需要更新数据库。
他问：【你们在一起了？】
陆与游想了一下，回：【算吧。】
这个算吧是哪个算吧, 闻靳不必猜测。
梁絮的目的他一清二楚，作为朋友他又有必要对陆与游做出预警。
闻靳于是隐晦讲了一件事，这件事发生在梁絮在外国语上高一的时候——
高一一入学，梁絮就因为整天背着香奈儿上学，外表又出众，又美又冷又酷，而全校出名，被戏称外高香奈儿，外国语高中本来二代就多，倒也不稀奇，梁絮却只同孙司祎玩，性格一向孤高冷漠，出众而不合群，自然是非多，又或者说，出众本就是一种原罪。
那时梁絮住校，每周回家一次，本来就冷战，女儿又在江那边上学，梁永城可不好受了，每周学校一放假必要亲自开车来接，早早等在校门口，偏偏梁永城最爱开大G、路虎、雷克萨斯这种社会大佬开的车，又爱穿皮衣，戴着墨镜，叼着根烟，靠在车边，可拉风了，一星期没见了，父女俩这个年龄，见面还是习惯性抱一下，梁永城叼着烟拎着梁絮的包，去开副驾门，梁絮上车，梁永城开车，每星期放假整个校门口的人都能看到，然后谣言就这样传了出来，梁絮被社会大佬包养，每天课间还要打电话报备。
东窗事发，是周一体育课，女厕所，同寝室的一个女生，据说，嘭一声推厕所门出来，孙司祎都没来得及帮忙，梁絮单手就将那个女生脑袋拧到了水龙头下，后来在老师办公室训话，梁絮站的笔直，依旧是那种什么都不在乎的孤冷态度：“没什么，她嘴巴不干净，我请她在厕所洗个脑子。”
梁永城接到消息，才将梁絮送回学校，又去将梁絮接回来，开车回来的路上，抽着烟想，怎么每一个跟着他的女人都要被造谣，大抵从前太过低调，既然低调不够，那就要高调到底，梁絮回学校那天，梁永城去梁絮班上上了一堂美术课，全年级哗然。
那是下午的最后一堂课，美术老师一将梁永城请上讲台，梁絮就站起来：“爸，我可以不上这堂课吗？”梁永城说可以，美术老师不可能对大佬的决定有意见，梁絮拉着孙司祎就走，没人跟她抢蟹黄汤包真是太好了，等到梁永城开始讲课，在黑板上用粉笔写下“梁永城”这个名字，全班都明白了，包括那个造谣的女生，不知道梁永城长什么样，省博去过吧，省美术馆去过吧，里头办过十来次特展，还有镇馆之宝挂着，再不知道，手机有吧，搜索引擎有吧，画作不了解算了，省美协主席，中书协副主席名头看得懂吧。
真巧，梁永城姓梁，梁絮也姓梁。
这事把梁永城给虐了个大的，本来在外国语附近给梁絮买房读书还要挑挑，一想到自家姑娘跟那种人住一宿舍，梁永城反手买了千万大平层，主要可以拎包入住，就这么简单，带窗景浴缸，房子要人打理吧，又请阿姨，清早过来做早餐，上午打扫卫生，午饭做完就走，梁絮晚上外面吃，便宜孙司祎天天让梁絮带早餐来梁絮家蹭午饭，让孙司祎每天吃阿姨做的饭孙司祎会烦，但让孙司祎每天蹭梁絮的饭那叫其乐无穷，饭再好吃不如好闺蜜是饭搭子。
闻靳说这番话，本意是提醒陆与游，梁絮绝非善类，梁絮她爹梁永城更是不好搞。
L&Y：【她从前就这么酷？】
这件事陆与游也有所耳闻，当时全江城高中生圈子里都传遍了，只是不知道主人公是梁絮，那会儿去厕所，大家都说，走啊，请你去洗个脑子，去洗个脑子，洗脑子。
J：【……】
闻靳又问：【怎么了？】
陆与游立马打字，又删除，问闻靳也没用，机器人哪谈过恋爱。
他又问：【她爱哭吗？】
闻靳一秒回复：【从没见过。】
陆与游就奇了怪了。
梁絮为什么哭？
在澄斋是为什么？在暗房是为什么？
在澄斋是想起了什么？在暗房是因为那张照片？
是因为哭才亲他？还是因为想亲他才哭？还是因为哭才亲他又亲他亲到想哭？
陆与游一句都问不出口。
J：【怎么了？】
陆与游缓慢打字：【她有点奇怪。】
J：【哪里奇怪？】
L&Y：【我觉得她在把我当……】
容器。
J：【工具。】
陆与游无法做出回答，太过难以启齿。
J：【你还会愿意吗？】
于是陆与游拿着那管烫伤药敲响了梁絮的房间门。
他想他至少可以做一个对照试验。
房间。
少年的吻落到她的眉心，眼尾，鼻尖，脸颊，一路吮匝，梁絮整个人都敏感极了，就是不落至她的唇。
她忍不住一仰头，陆与游偏头，她顺势含住了他的左耳，一瞬间通红滚烫的耳垂，发炎越来越严重了呢。
陆与游却抬手将她的双手反剪到门后，又埋进她的脖颈。
等到两人转辗到沙发上，像是打了一架，互相帮忙涂完药，梁絮还是没亲到陆与游的唇。
陆与游将棉签丢进垃圾桶，顺势捡起茶几上的面膜袋子，丢进垃圾桶，说：“不好用，太黏。”
“……”
梁絮一点也没笑，盘腿窝在沙发里，像盘踞一方的兔子，龟兔赛跑里的那种，气鼓鼓瞪着陆与游。
陆与游见她头发还是湿的，弯身捡起沙发上的吹风机，看着她：“帮你吹头发？”
梁絮唇线平直，瞪着他没说话。
陆与游走到她边上，从她身前弯下去要插电源线，梁絮趁机猛地勾下他脖子，报复心可强，咬上他的唇，铁锈味弥漫。
两人又滚到了沙发上，吹风机缓缓松了力道落到地上。
头发终究是没吹，却被烘干了。
两人的气息和沐浴露香混合到一块，分不清谁是谁。
等陆与游要走时，嘴唇鲜红一片，唇角是挂着笑的。
梁絮抿着唇，光脚丫子一伸踹他：“我刷牙了！”
陆与游回头看着她笑，弯下身，在她唇边落下一吻，缱绻低声道：“再刷一次。”跟着捡起茶几上的烫伤药，一举，往门外走：“晚安。”
意思明天继续。
梁絮：“滚！”
等门“咔嚓”一声被关上。
梁絮捡起被冷落多时的手机，孙司祎八百个未接语音和消息，就差顺着网线从手机里蹦出来了。
她立马回了个过去。
孙司祎的声音从手机里蹦出来：“大帅逼！”
梁絮拿着手机，打开一附贴吧：“嗯。”
“你们干什么了？这么久不回我消息？娃都该生两个了吧？”
梁絮：“……”
许是知道梁絮被整无语了，孙司祎咳了两下，跟着改口，漫无边际幻想：“好了，大晚上的，他来找你干嘛，热恋期，晚安吻？”
梁絮从手机屏幕短暂抬起眼，转了下眼：“嗯……差不多？”
孙司祎八卦程度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不是在强度，是在深度：“他嘴唇软吗？亲脸还是亲嘴唇？亲了几秒钟？有没有摸你头发？”
“……”梁絮依旧无语，却不由自主回味起来，他没有摸她头发呢，跟着沉吟片刻，想起一点不好，说，“嗯……他好黏人。”
一天要亲亲三次，还不粘人吗。
跟着舔了下唇间淡淡的铁锈味，回味他埋进她脖颈，将她按进怀里的感觉，在她耳边留下的气息，沐浴露的味道，头发上的香味……
“黏人还不好？”
梁絮又沉默几秒：“我怕以后麻烦。”
说到这，孙司祎就懂了，同样不说话。
梁絮刷着一附的帖子，陆与游在一附很出名，连着他那一届前后五届都知道他，大大小小的帖子都是各种各样光荣榜啦，表彰大会啦，艺术节啦，偷拍啦，匿名告白啦，委实没什么新意和重点。
突然，梁絮从一堆贴子里翻出一个帖子，点开照片，放大，她的眼睛也跟着放大。
梧园F3瞬间弹出消息——
YUN：【[链接分享]】
YUN：【闻靳你个机器人！】
孙司祎也被“嘟嘟”两声提示音吓了一跳，立马点开链接。
【没有人磕陆草和靳神吗？】
一个腐女开的帖子，磕班上两个男生。
【姐妹同道中人！】
【他们每次都同桌！长的也超配！】
【果然帅哥都跟帅哥玩，不过还是不要了吧……】
【投你一票，他们两个都没女朋友，靳神就不说了，陆草不应该啊，这不是真爱是什么！】
【感觉是靳不想要陆找女朋友，据说这种表面清冷古板背地里超腹黑控制欲超强！】
【不会是真的吧？本小女子要心碎了！一附最帅的两个啊！】
【我刚写好的情书……还有机会吗……】
【给靳就烧了吧，地球毁灭他也不可能谈恋爱，陆草可以试试，说不定可以触发失恋安慰。】
重点，孙司祎点开照片。
两个男生在教学楼下小路一起倒垃圾桶的背影，一个正侧身漠然对着镜头，是陆与游，另一个扶上眼镜微微侧头，不是闻靳又是谁。
孙司祎的咆哮同时从电话和梧园F3里传出来——
“闻靳我们还是朋友吗？！！”
J：【？】
半分钟后。
J：【你们没问。】
梁絮再刷新帖子，发现已经被404，她记忆力却不止七秒。
YUN：【哦，怕我们知道你们高中还传过基情是吧~】
“……”
J：【你们没那么无聊。】
这天没法聊了，好在知道了闻靳同陆与游的这层关系，于梁絮更方便了些。
YUN：【陆与游是个怎样的人？】
J：【不好概括。】
YUN：【你挑最重点的。】
闻靳同样讲了一件事——
一附的竞赛全国闻名，高中时老师找陆与游搞竞赛，陆与游不去，闻靳问为什么，陆与游说搞竞赛一年只有生日一天休息，上学还早八晚五双休，不值得，他懒，他不靠学历吃饭，平日上学也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刮风下雪要黏着邝医生请假，上个差不多的92就行了，跟着同闻靳讨论寒假去皇后镇玩滑翔伞，对了，陆与游高中打了报告申请不上早晚自习，家长非常同意。
意思陆与游是个很懒很佛，对事情不执着，注重个人生活质量的人。
这一晚两个人都安心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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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秋&韫：闻靳你TM有本事以后别谈恋爱！
JIN：谢邀，结婚比你们早
《论两个人都以为自己是先知掌握绝对信息差实际上真正的先知只有闻&#183;碟中谍中谍&#183;靳》
秋：一天亲亲三次黏人吗？那我以后一夜三次……
韫：（捂嘴）
秋：七次……
韫（抓狂）：滚！(ノ｀Д)ノ

第41章 小岛秋 她好像麻烦大了。
一个懒淡随性的人, 就不会纠缠不休。
一个敢爱敢恨的人，就不会虚伪造作。
【这个秋天，和浮日岛来一场约会吧！】
封面上，金发少女穿着彩蝶金满地旗袍, 踩着秋叶侧回身, 烂漫撩起折扇，扬起鬓边的发, 正前方, 少年正弯身屈膝举起相机给女孩子拍照，约会感十足。
【小编也是yoenyun的cp粉吗[花痴]】
【信他俩没谈还是信我是武则天？】
【没有人注意到摄影栏第一位是@yoenlu吗？】
【这个浮日岛是非去一趟不可了！】
【昨天去了！@yunun人超好！就是没见到@yoenlu[爆哭]】
【@yoenlu偷偷跟@yunun约会去了, 昨天好多人都拍到了！】
【求约会地点！我要去打卡！】
【宝宝可以关注@yoenlu, yoenlu说今天出一份攻略！】
【太好噜太好噜！正愁国庆剩下几天不知道去哪玩！】
【啊啊啊刚去@yoenlu主页看了，好会拍！退一万步讲@yoenlu就不能是我男朋友吗！】
【退一万步讲, @yunun就不能是我老婆吗quq】
【@浮日岛生态旅游区，去浮日岛能把@yoenlu和@yunun交出来亲一段吗？】
【附议。】
【附议。】
【附议。】
……
昨天拍摄结束后相机小哥和笔记本小姐姐迅速将图片和文案赶了出来, 于晚八点在全平台发布了文旅宣传第一弹。
而梁絮看到，是在10月4日8:01，陆与游今天难得准时起床，骑着电动车载她去铺子里。
长街蒙着白雾，梁絮长发拂着冷风, 风衣裹到脖子, 手指从袖子里伸出来看手机。
她看完@浮日岛生态旅游区的官号，回了几条评论，又点开主页@yoenlu的最新推送。
是昨晚23：24最新发布的一条航拍视频。
@yoenlu：
她喜欢抽1916, 问我为什么每次她抽烟都靠近，是不是喜欢吸二手烟。
“梁絮。”
画面升起，她靠在城楼边低头拿着相机, 抬起头，长发被猎猎夜风扬起。
“嗯？”
之后便掠过城楼檐角铜铃，沉入无边灯火夜海，所见所闻，如千年前的一场梦。
【妥妥男友视角！！！！】
【昨晚和@yunun去约会了吗？@yoenlu是在浮日岛城楼吗？啊啊啊啊好出片我要去！】
【我去！你们到底是假情侣还是真情侣！为了文旅宣传这么拼的吗！】
【不过连@yunun喜欢抽什么烟都知道，未免也太细了！】
【被盗号了？璐璐你不是最讨厌抽烟的人？】
【璐璐也不能幸免啊，这么美的的老婆，抽烟算什么，给我灌农药我也当补药喝了。】
在一堆“好出片”和“磕到了”评论里，有一个名为“Glen”的账号很突出。
Glen：【Lily教的好女儿，长大了会抽烟了。】
这个“Glen”立马被网友骂到了热评第一，一看性别男，IP意大利，直接火力全开“我们女人的事你少管”“去国外还是改不了说教吗”“大清亡了”“哪来的封建大爹”……
其中夹杂几条评论。
LLL回复Glen：【今天就不diss你了[哈哈大笑][抽烟][抽烟][抽烟]】
Tinz回复Glen：【你们两个坐一块为什么要到yoen评论区聊天，二十年了不能和平相处吗？】
Glen回复Tinz：【不能。】
LLL回复Tinz：【不能。】
彼时的游亭照很头疼，二十年了，两人一见面就掐。
冷莉觉得陆明阁是全天下最看不起女人的男人。
陆明阁觉得冷莉是全天下最不女人的女人。
骂战是在视频发布后几分钟也就是昨天23点多开始的，yoenlu明明凌晨1点多还在回复网友拍摄问题，却在今天早晨7点多，大概是出门前，才回复了两个字。
yoenlu：【家父。】
两个字极尽父子关系，有点烦我爹，但确实是我爹。
于是故意让亲爹承受了一晚上的网络暴力。
评论一出，又炸开了锅。
“Glen”的真实身份瞬间被推了出来。
——华鼎集团董事长国际知名建筑师陆明阁先生
【璐璐你爹是陆明阁啊？】
【楼上大哥才知道啊？我前天就知道了。】
【华鼎总部员工，据传昨晚陆董给技术部副总打电话，问怎么关评论区，副总当时在开会，当着整个会议室的人，回复陆董，说这是yoenlu的账号，陆董没有权限，陆董沉默了好久，疑似头一次被网暴玻璃心碎掉，后面电话里传出女声，应该是游董，说，你再看评论就把你手机收掉，陆董一秒噤声，然后电话就断掉了。】
【救命，这是什么娇董事长文学。】
【真事，我当时就在会议室[偷笑]】
【董事长也要亲自上网吗？】
【词条上写陆董76年的，49岁的男人也这么冷萌这么妻管严吗？】
【你们这群墙头草昨天可不是这么骂的！】
【求求你们有钱人单开一个频道吧，我这种穷人看不了这些，有钱有势就算了秀恩爱是怎么个事，人生就这么平坦这么无趣吗？】
梁絮轻微翘起唇，从手机屏幕抬起眼睛，去看陆与游。
陆与游刹车，电动车停在铺子前：“到了。”
梁絮长发一停，她下车，陆与游跟着去停车。
没一会儿，梁絮站新雨棚下收拾着今天的摊位，陆与游拿着两人的早饭过来了。
姨妈今天做的又是三鲜臊子面，陆与游打了两碗面，差不多摸准了梁絮的胃口，一碗正常分量，一碗只有小半碗，又拿了一根长长的油条一碗煮玉米和煮蛋。
梁絮坐下一看，就知道小半碗面是给她准备的，掀起眼盯着陆与游，幽幽说：“你虐待我。”
陆与游心想韫宝你要一大清早就开始撒娇吗，弯起唇，拖了个椅子坐到她对面，将正常分量那碗从塑料凳上推到她面前：“这碗才是你的。”
梁絮又哼哼唧唧端了小半碗那碗吃，这碗分量不多，面条就几根，但料很多，满满都是木耳丸子肉丝火腿肠，陆与游猜准了梁絮的，面条可以剩下，但面汤里面的料都会全部吃完。
陆与游就又去帮她剥水煮蛋。
剥完蛋，油条扯两段，一段给梁絮，一段泡进自己面汤里。
陆与游慢条斯理吃着面条，拿起手机看，@列表里看到一个熟悉的头像，他看了眼面前咬了一只鱼丸的梁絮，点开。
梁絮昨晚也发了营业照，昨天结束拍摄后，他在陆有间故居帮她拍的，甚至他顺带修好图发给她的，梁絮一点没改，直接发了出去。
@yunun：如果你能陪我抽完一包烟的时间。
【老婆好米啊，是男朋友拍的吗？】
yunun回复：【@yoenlu。】
引来无数cp粉狂欢。
【啊啊啊啊啊啊啊过年了！】
【这算正主认领了吧！】
【《她问我是不是喜欢吸二手烟》《如果你能陪我抽完一包烟的时间》】
【如果这还不算官宣什么才算官宣！】
【这个世界什么都是假的，只有yoenyun是真的！】
天地良心，他们真的没有事先交流，甚至梁絮的发布时间还比他早一个多小时。
陆与游放下手机，看向梁絮，唇微翘，又给梁絮剥了一只水煮蛋。
光溜溜的水煮蛋又溜进面汤里，梁絮咬着油条，抬起水灵灵的眼睛：“嗯？”
陆与游看着她笑：“奖励你一百分。”
梁絮：“？”莫名其妙。
吴可怡今天冰粉备了昨天的两倍量，超级骄傲说自己起五更烧水化的，因为昨天冰粉还没到中午就没了，还是早上加急备了一波，依然没卖够，烤肠卡炉也进行了升级，昨天连同货物让人带的，扩容了一倍，梁絮调试着火力问会不会太费钱，吴可怡说没关系，要不了一小时就回本了，反正以后还能带出去烧烤。
今天生意依旧排起了长龙，没下雨，阳光美好，吴可怡十分贴心给梁絮安排了营业时间，早上9点开始，每45分钟休息15分钟，梁絮自己看着来，到中午吃饭休息半小时，下午营业到冰粉卖完就收摊，梁絮现在是绝对的流量，意义不止卖淀粉肠，更多是带动吴家螃蟹铺子和姨妈腌鱼摊的营业额，后两者利润率高多了，一个大单直接抵掉梁絮小摊一天营业额，好处少不了梁絮，还是要可持续营业呀，免得小姑娘像昨天一样忙飞了午饭趁机跑了。
有了固定休息时间，梁絮今天轻松多了，每次站到小摊后，都有了盼头，盼着休息，盼着吃饭，盼着下班。
陆与游今天跟昨天不同，也在对面酒楼营业，江姨想赚钱，陆与游就站在那儿让江姨把钱赚了。
偶尔，陆与游会从对面来小摊给梁絮送水送吃的，每次都引得一阵惊呼闪光灯。
梁絮没什么意见，挺好，又炒一波热度，大炒特炒，大赚特赚，反正国庆就这几天，现在不赚国庆过了就没得赚，浮日岛又不是很著名的景点，现在他们带来了一波流量，他们走了怎么办。
下午两点多收摊，笔记本小姐姐和相机小哥又来找他们开展工作。
昨天拍完了岛上景点，今天要拍岛上游玩攻略，主要为岛上商户进行宣传，又是单独筹集给他们的一笔钱。
昨天梁絮的旗袍照片一发出去，很多人问旗袍、妆造和珍珠耳环、珍珠项链。
旗袍和妆造买不到，珍珠耳环和珍珠项链还是有的，梁絮带图在评论区回复，成功为阿姐的饰品摊引了一波流。
甚至很多网友问梁絮同款浮日岛旅拍，有人立马趁机做起了生意，于是今天越来越多商户找上门。
一行人商拍第一站，是岛上游乐场的摩天轮。
游乐场老板十分热情将他们接了进去，吴可怡、邵科和珠珠姐收摊下班带着康康和壮壮跟着混进来玩，也没收门票，珠珠姐说往常带着孩子过来玩都收半票的，即使跟老板很熟，这次又省一笔。
两人在摩天轮下拍完正身照，小姐姐和小哥又扛着东西，四人上了摩天轮。
前两圈拍摄完，摩天轮又转上第三圈。
工作之余，也都放松了起来闲聊。
小哥扛起相机透过玻璃舱往摩天轮外拍照：“好漂亮啊！”
小姐姐扶了下眼镜，俯瞰下面的秋山秋水，也不由感慨：“我昨天的秋天约会主题没选错吧！这个小岛就是很适合小情侣一日游！”
“对。”小哥此时也有了点浪漫神经，“游乐场就很适合约会。”
“摩天轮最适合两个人坐。”小姐姐说，“上大学的时候，我有一个朋友，跟她前男友第一次约会，就是在游乐场的摩天轮。”
直男小哥都能想到的俗套剧情：“是不是还接吻了？”
“……”
“这个朋友是你吧？”
“……”
陆与游和梁絮坐在对角线，因为刚刚拍过单人照，此时四目相对着，不是没点想法。
两人都觉得这种想法极其俗套，但都是俗人，不能免俗。
还是小哥招呼他们换个位置：“来来来，你俩坐一块儿，再拍几张。”
两人同时回过神，同时起身，同时撞了个满怀。
等到肩并肩坐好，陆与游红着耳朵，梁絮挠着头发，小哥和小姐姐都笑。
小哥举起相机：“挨近一点，头靠着头，敬业些，你俩都装情侣了，害羞个什么劲儿。”
梁絮&陆与游：“……”
等拍完，小哥和小姐姐坐对面凑一块看成片。
陆与游看了眼，低头打开手机。
梁絮本来拿着手机看外面风景，手机震了一下。
L&Y：【等下别走。】
梁絮没回，锁上手机，转头看了眼陆与游，两人本来坐在靠出舱门那一侧，梁絮无声往另一侧挪。
陆与游没看她，也跟着挪。
等到要下摩天轮，梁絮脑袋又靠上玻璃窗，闭上眼装睡。
小哥和小姐姐出了摩天* 轮，一回头，才发现梁絮和陆与游还在舱内，舱门已经缓缓合上了。
陆与游还假模假样在舱门边挥手大喊，摩天轮缓缓上升，小姐姐在外面挥手说听不见，陆与游就知道听不见，又低头在工作群里发消息说自己跟梁絮再坐一圈，小哥回复好，摩天轮外，小哥和小姐姐已经转身去自动贩卖机买水了。
摩天轮内就剩两个人。
梁絮看着陆与游，陆与游看着梁絮，两人面对面坐着，心跳随高度不断飙升，还在等着摩天轮升至最高点。
梁絮内心一分一秒煎熬，兔子般一蹦一跳，忐忑想着等下陆与游会做什么，将她按进怀里，还是将她抵到座位上，同陆与游对视了十几秒，坚持不住，又偏过眼睛看向窗外。
窗外的景物缓缓上升，不知道离地多少米，左右两侧的摩天轮玻璃舱平行消失，她又不知不觉，缓缓偏过脑袋，看向陆与游。
她看着他。
他看着她。
然而陆与游只是，缓缓倾过身，温柔吻上她的唇。
她闭上眼，再颤颤睁开，触感已然消失，像抿了一口棉花糖。
陆与游灿然看着她，睫毛尤为深邃动人，他伸手将她的碎发撩到耳后，手指又轻轻拂上她发间，同她说：“你头发有点乱了。”
梁絮当时在想什么呢，惶惑，不安，震颤，最后都融为又甜又苦的巧克力。
最大的想法是，她好像麻烦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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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韫：我想搞一夜情你给我搞纯情？
秋：我想搞纯情你给我搞一夜情？
月底乞讨营养液（乖巧端碗）

第42章 小岛秋 你会爱上谁？
陆与游瞅着她懵逼的小眼神, 忍不住笑开：“想什么呢？”
跟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坐到她身边。
少年从口袋掏出拍立得，举起, 环过她脑袋, 要她摆出wink剪刀手之类的小学生姿势。
梁絮被迫同陆与游摆了个同样幼稚的pose，靠在他胸口, 听着他蓬勃的心跳, 看着相机里少年阳光肆意的笑容，以及脸颊挨着脸颊的自己, 熟悉又陌生。
咔咔几声, 留下珍贵影像，某人又像没拍过照一样, 迫不及待去抽吐出来的相纸，得意洋洋戳着相纸里她的脸颊展示给她看。
梁絮挨过去, 敷衍说笑了几句，心里乱糟糟的。
——完蛋，这家伙好像真的在跟她谈恋爱。
一下午，相机小哥和笔记本小姐姐似乎认准了情侣约会这个选题。
拍双人合照也就算了，总不是梁絮冷脸陆与游搞怪, 两人的情侣人设是这样, 买到小吃、饰品和玩具做出的亲密动作，梁絮不由自主就有点抗拒，觉得自己好虚伪。
笔记本小姐姐看了相机小哥的成片还夸赞：“yunun, 挺好的，就是那种冷拽冷拽，有点嫌弃yoenlu, 猫猫看大狗，又不得不被yoenlu按头投喂的感觉，cp粉肯定都沸腾了！超萌的！”
陆与游得意洋洋：“她超会演，演的跟真的一样。”
梁絮：“……”
最后一个拍摄，是出岛。
凡是岛屿，都有坐快艇出岛的游玩项目。
浮日岛是内陆淡水湖岛屿，但浮日湖面积够大，景观倒也不错。
此次出岛的目的地，是浮日岛周边坐快艇十分钟左右的附属岛屿，名叫神女岛。
神女岛上伫立着巨大的浮日神女像，开船大哥介绍从前浮日岛渔民为了祈祷出岛打渔平安修筑的，真假未知，神女像之高大，从浮日岛边就能看见，去神女岛一睹真容也是不错的选择。
一行人穿上救生马甲，坐上快艇，刚出岛，天空就飘起了毛毛细雨，跟着云层翻涌，电闪雷鸣，将远处湖泊山峦都染成水墨。
急急忙忙套上雨衣打上雨伞，瓢泼转瞬淅沥，雨珠一颗颗打在头顶的透明雨伞，不知道谁放起了女声版的《小宇》。
“总有些惊奇的际遇
/比方说当我遇见你
/你那双温柔剔透的眼睛
/出现在我梦里……”
梁絮下意识转头，看向身边的陆与游，陆与游手上拿着手机，打了雨珠的屏幕转动着专辑封面。
这个时候，还有心情，还有情调，去放歌的，还能是谁。
天在下雨，在船边的湖面泛起阵阵涟漪，陆与游似乎还挺开心，他笑起来说：“用一个词来形容你现在的状态。”
小哥穿着一次性雨衣，扛着相机转过身，对着他俩咔咔一顿拍，说：“什么状态？”
陆与游转了下温柔剔透的眼眸，仿佛一整个天空的雨，不是雨，是无数水晶，映入少年的纯净天真，他说：“就是，你现在在干什么，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跟着又转头，冲梁絮笑，甚至幼稚转起了雨伞，雨像是有了生命，在他们周身缓慢飞舞，梁絮淡然看着他，他一仰眸子发亮说：“我先来！”
——“度假。”
小哥放下相机：“打工。”
小姐姐看了一眼：“打工。”
前面冒雨开船大哥：“打工。”
梁絮忍不住扑哧一笑，直接歪到了陆与游身上。
也就只有陆与游，会这么乐天，别人都在打工，就他自得其乐，说在度假。
陆大少爷面子掉到浮日湖底一整个被螃蟹拖走捞都捞不起来，他一把将梁絮从怀里捞起来，冷脸傲娇审问她：“你呢？”
梁絮颤着肩直起身，靠到座椅上，看向陆与游：“我啊？”
她抬眼看了圈周围的山水湖岛，耳边是轻缓温柔的曲调，她想起了《赤壁赋》，《赤壁赋》的地点似乎就在邻近州市，一千年前会不会就像今天？
她说：
“流放。”
一行人被流放到神女岛。
快艇靠岸，脱下救生马甲时，雨又停了，天边又出了大太阳，挂上了一道彩虹。
小哥立马扛起相机惊呼，又要他俩看镜头。
梁絮抬起眼睛去看陆与游，耳朵却听到陆与游手机里播放的几句歌词——
“不管未来会怎样
/至少我们现在很开心
/不管结局会怎样
/至少想念的人是你
/我不会把它当游戏
/因为我真心对你……”
陆与游关掉播放器，听到的却是歌词的后半段——
“我不管未来会怎么样
/今生每天都想见到你
/我不管结局会怎么样
/我想真的跟你在一起
/如果你还是没法相信
/真的没关系
/我会安静的离去”
神女像正身拍完，神女像后还有一个小山坡，从山坡下往上拍像在天空尽头，蓝天白云十分壮观梦幻，找好角度甚至像被神女托在手心。
小哥和小姐姐在小山坡下，让陆与游和梁絮去山坡上。
刚下过雨，山坡草地湿滑，陆与游拉着梁絮，深一脚浅一脚爬上山坡顶上。
两人间或举着透明雨伞，听着语音通话里的指挥，摆了一连串单人双人pose，拍摄完，都累坏了，在通话里说要在坡上休息一会儿，再下去坐快艇回浮日岛，小哥和小姐姐挂了电话，说去岸边快艇上休息等他们。
梁絮也不挑了，瞅见块草多的地儿直接一屁股坐下，底下是山湖万倾，有风，下过雨不热，很舒服，面前摇曳着沾着鲜嫩水珠的狗尾巴草，她撩着长发，扯了一根，叼到嘴里，有一点青草的甘甜。
陆与游也跟着坐到她身旁，大大咧咧张着腿，一样，刚刚上山坡时，工装裤腿和鞋边都沾了泥，有洁癖也成了没洁癖，跟着他从工装裤口袋抽出一瓶水，一瓶百香果青椰。
他单手微微拧开，提过来。
梁絮接过，喝了几口，抵还陆与游。
陆与游就着喝了两口，拧上丢一边。
吻都接过了，嫌弃个什么，不矫情？
两人吹着风，金发黑发随着山坡的青草舒展。
梁絮弓起双腿，一条胳膊支在膝盖上，撑着脑袋，好玩看着陆与游，说：“吴由畅说，你不是不喝饮料的？”
陆与游扯着面前的狗尾巴草，说：“尝试一下。”
“好喝吗？”
“昨天第一次接吻是这个味道。”
梁絮不行了，脑袋笑歪到了陆与游腿上：“你要不要这么具体。”
“第二次在暗房是淡淡的烟草味和你眼泪的咸味。”
“第三次在你房间是薄荷牙膏味。”
“那你要不要。”梁絮笑够了，仰着脑袋躺在陆与游腿上，看着他说。
“什么？”陆与游为了听的更清，微微俯下身。
梁絮立马就勾下他的脖颈：“尝尝现在是什么味道。”
陆与游自是尝到了，千滋百味，无有不应。
梁絮却不太专心，环着他的脑袋，吮咂了几下，就分神，完全由陆与游主导。
等浅浅亲完，陆与游抱着她的脑袋，顺着她的头发，低头懒淡注视着她，眼尾微微勾起，问她：“在想什么？”
梁絮眼睛真诚地注视了他片刻，不由自主弯起眼尾，跟着偏头，看向神女岛外的水天一色，这个世界其实很美，有很多值得去追寻的景色，人从不应该局限于一隅的爱恨情仇，她说：
“如果要在一个陌生的小岛生活七天，你会爱上谁？”
陆与游彻底没办法了，开怀笑着，搬过她的脑袋，让她的眼睛注视着他。
他挑眉：“嗯？你会爱上谁？”
梁絮看着他笑，笑而不语。
陆与游又盯着问：“你还会爱上谁？”
梁絮直接不好意思埋进了陆与游怀里。
陆与游跟着去搬她脑袋：“梁絮你又撩了就跑！”
“我没有！你问这种问题要我怎么答！”梁絮躲不过，直接一扯陆与游衣服躲了进去。
温热的呼吸和微凉的发丝擦在腹肌上，陆与游立马就不行了，要将她脑袋扯出来：“梁絮你干什么？非礼良家妇男？”
梁絮抓着他衣摆不放，甚至还趁机上手摸，啧啧，这身材，直接倒打一耙：“你算什么良家妇男，一个微信一万个人加，良家妇男腹肌练这么好干什么？”
“梁絮你还攻击起身材了？”陆与游一把将她从衣服里捞出来，衣摆紧紧扎进裤腰，揪她的脸，“醋劲这么大？”
梁絮从他魔爪下挣开，直起身，就往山坡下跑，大笑转头抛下最有攻击力的一句话：“反正不是你！”
陆与游当然懂，立马捡起东西追上去，在山坡上朝下大喊。
“梁絮，你爱上我了！”
梁絮跑在前面捂上耳朵：“听不见！”
“梁絮你爱上我了！”
“听！不！见！”
“你爱上我了。”最后这一句，是在她耳边，极低柔极深情，魔法师的咒语，宣判式告白。
陆与游追上她，搂上她的腰，梁絮又忍不住回身打了他一下，语调娇嗔：“滚啊。”
陆与游只低头笑，将她搂的更紧。
两人打打闹闹往岛边走。
而关于陆与游的回答，梁絮当晚在LU&YOU喝着陆与游调的酒，才看到。
六张图片。
第一张她倚在夕阳下船边抽烟，正好回过头。
第二张她戴着生日帽在蛋糕前。
第三张她趴在小摊后偷睡，手臂贴着创口贴。
第四张她蹲在月色下摸流浪小橘。
第五张她在乌篷船上满嘴油光吃着鸡腿。
第六张她穿着彩蝶金满地旗袍立在澄斋对面寒亭下。
从第一眼到第一吻。
L&Y：世界上有且仅有一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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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歌曲：《小宇》
无奖竞猜秋为什么没有10.2的图

第43章 小岛秋 你快乐所以我快乐。
回到浮日岛, 在码头边买了四瓶水，就跟相机小哥和笔记本小姐姐告别了。
梁絮和陆与游拖着满身疲惫回到铺子里，珠珠姐正给电饼铛刷油，吴母在边上看着问电饼铛也能烤肉？姨妈问要不要洗点菜, 邵科拎了烧烤蘸料出来, 又解冻串肉，吴由畅这里看看那里瞄瞄, 没处可帮忙, 犹豫着说要不要用卡炉烤，被吴可怡说浪费燃气罐, 悻悻滚边去刷手机等吃, 吴可怡站街边低头戳手机，抬头看见他们：“正好, 要发消息让你们回来吃烧烤，这就回来了！”
生意好, 货物都卖光光，也就有心情搞烧烤。
珠珠姐烤好一盘，让大家尝尝熟没熟，先给他们上，说是这几天的大功臣。
必不可少, 有人问起他们三个前天晚上出去吃烧烤花了多少, 又把吴由畅讲不好意思了。
陆与游洗完手出来，发梢湿黑一片，抽纸巾擦着脸, 拿了一串吃，扫了两眼，又说有点不够, 转身去对面拎了一堆食材锡纸盘回来，烤架整上，用卡炉烤上蒜蓉金针菇、茄子、花甲、粉丝、鱼片……大有要把前天晚上没吃够的吃回来，珠珠姐又调侃怕是要把江姨酒楼搬空了。
梁絮坐小板凳上，守在小桌前，等着边上烤好端过来，吃第一波，美滋滋咬着香香的烤肉，喝着酸甜的冰汽水，康康和壮壮在边上生菜卷烤肉一个比一个大声比谁吃的更多谁吃饭更棒也不觉得烦，这个时候就不是吵耳朵了，这个时候是下饭节目。
陆与游端着烤好的蒜蓉花甲粉，垫上湿抹布搁小桌上，看见梁絮咬着烤串，津津有味看着康康和壮壮争论谁吃饭嘴巴张的更大，嘴角那个弧度哦，比康康和壮壮嘴巴张的都大，要去一起比赛肯定得第一，偷偷笑的可开心了，他摘下手套，揉了把梁絮的头发：“你下次跟宝宝坐一桌。”
梁絮被人碰了头发，也不炸毛，举着吃完的签签，仰过脑袋志得意满讲：“本宝也是宝宝！”
陆与游一笑，赞同她：“对，你也是宝宝。”忍不住又揉了把她脑袋，“韫宝。”
韫宝又不开心了，扶着脑袋，眼睛大大瞪着陆与游：“你把本韫宝的头发都弄乱了！”
陆与游受不住了，不愿同宝宝争论头发乱不乱的问题，将手边卡炉调小，拖了个小板凳拿纸碗挑花甲粉，唇角翘起说：“韫宝吃不吃？”
“韫宝不吃。”韫宝已经接受了自己是韫宝这个设定，坚定拒绝，又去吃烤肉，烤肉没加蘸料，韫宝就自己加，韫宝是自食其力的宝宝，一不留神，韫宝就变成了笨蛋宝宝。
烧烤蘸料洒了。
衣服上红艳艳一片，还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韫宝秒变回梁絮：“陆与游，都怪你！韫宝韫宝的叫，把我都变笨了！”
“你本来就笨。”陆与游哭笑不得，又起身去帮她收拾衣服上的蘸料粉，“笨蛋韫宝。”
韫宝举着双手，将衣服撑平任由陆与游收拾，还不服气：“你才笨蛋！”
陆与游收拾完，丢掉纸巾，又擦手：“我笨蛋。”
“我笨蛋怎么没一身蘸料粉。”陆与游又说，“下次烧烤韫宝。”
韫宝一抬手就要捶爆！
吴可怡他们看着，都笑，又说吃完没什么事，梁絮马上就能回去洗澡换衣服。
梁絮吃饱了，大家也都吃撑了，慢慢分着最后的烧烤，喝着啤酒，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夸珠珠姐电饼铛烤肉简直是天才，陆与游和吴由畅在角落不知道在嘀咕什么，梁絮忍不了衣服上的蘸料粉，真变成一只烧烤韫宝了，跟吴可怡打了声招呼，就拿钥匙骑车先回去洗澡了。
洗完澡，梁絮头发都没吹，拿毛巾擦了擦，就倒床上睡了，忙一天，累坏了，中途听见隔壁传来水声，估摸着是陆与游回来洗澡，也没管，翻了个面，扯了被子盖上，继续睡死了。
再醒来，是手机不断震动，梁絮迷迷糊糊睁开眼，在床上摸索着捞过手机，一看，才六点，今天时间过得好慢，她本来以为都九十点了，再撑起身子，未关严的窗帘外，天将黑未黑。
楼下突然传来喊声：“表妹！”
梁絮缓缓下床，趿拉着拖鞋走到床边，掀起窗帘，打开窗子往外看：“珠珠姐，你怎么过来了？”
珠珠姐骑着电动车，壮壮站在前面，康康坐在后面，笑着朝她招手：“你穿个衣服再下来，别感冒了！”
“哦。”
梁絮慢吞吞应，身上还穿着吊带旧睡裙，她是真的懒，将滑下去的肩带勾上来，裹了件风衣，头发还没完全干，胡乱抓了两下，就拿着手机下去了。
“什么事？”
康康一见她出来，立马从车上跳下来，激动说：“小姑姑！哥哥让我们把这个送给你！”
一只小手，递给她一枚粉色折纸爱心。
梁絮接过，看到康康和壮壮一人手上端着一盒冰淇淋，冰淇淋纸盒上印着LU&YOU标识，猜出这就是贿赂，自然而然也猜出，这个折纸爱心又出自谁。
康康还在积极执行任务，小人焦急说：“你拆开！小姑姑你快拆开！”
她一笑，一边拆着折纸爱心，一边还要考考康康。
“哪个哥哥啊？”
壮壮积极抢答，表示自己吃了冰淇淋也干了活：“小游哥哥！”
梁絮已经完全展开折纸爱心，看到这样一行话——
LU&YOU演唱会，敬邀梁絮小姐观看。
珠珠姐早已看着她笑：“你现在过去？”
梁絮反倒有点不好意思，捏着那方小小的折纸爱心沿痕迹重新叠好，塞进口袋里，插兜说：“也行。”
她跟着回身锁门，又走回来。
珠珠姐都要骑电动车载孩子们走了，又停下来，看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她的装束，又落到她的人字拖上，笑：“你就穿这身？”
梁絮低头，旧睡裙下摆还晃在风衣里，小腿露在外面，倒也不太冷，她真的懒得回去换了，又不是去走秀，最多坐一会儿就走，跟半夜下楼买包烟没区别，她穿着凉拖走出院子，带上不锈钢门，说：“没事。”
珠珠姐一笑：“也行，你套麻袋也好看。”
要走，又回过身：“你不骑车？”
梁絮已经双手插兜沿着路边走：“走过去，晚上吃的烧烤还撑着。”
珠珠姐一拧电动车走了：“那好，也就几分钟。”
梁絮走到LU&YOU，天已经快黑了，街边亮起了路灯。
珠珠姐和两孩子正从旋转玻璃门内出来，见了她，康康立马从里面跳出来，跑过来拉她衣服：“小姑姑，你怎么才来，我们冰淇淋都吃完了！”
梁絮被拉进旋转玻璃门，低头，康康手里又换了小蛋糕，她哭笑不得问：“小游哥哥到底给了你多少贿赂，今天这么乖？”
壮壮拖着步子跟在一旁，鼻尖都沾了奶油，毫不吝啬夸赞：“好多好多好吃的！我们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梁絮再看向珠珠姐，珠珠姐笑而不语。
到底是什么非听不可的演唱会，要这么兴师动众，梁絮也不好意思问，问了怪没意思的，人这么费劲心思，她得给个面子。
是往大堂吧方向，大堂吧外面区域今晚开了，远远瞧着，蛮多人，热闹一片，最引人注意的是电吉他和架子鼓声。
梁絮循着乐声走到玻璃门前，再回头，珠珠姐和康康壮壮已经没了人影。
大概是避免尴尬，陆与游准备的约会，有认识的人在都会觉得尴尬。
梁絮是个挺容易尴尬的人，倒希望陆与游不要给她整出太尴尬的场面，她会忍不住逃走的，左右扫了圈，还好，没有熟悉的面孔，里外坐着的应该都是客人。
转身间，已经有侍者在门边候着了，是那天晚上吧台做热可可的小哥。
将她引至外面一个早已预留好的双人位，同左右两边顾客有距离，隐私性好，视野却在正中央，最佳观看位。
撤走预订立牌，跟着给她上了一份甜品台，一盒三球冰淇淋，一杯百香果青柠椰汁气泡水。
还有一支玫瑰花。
梁絮拿起那支玫瑰花嗅了嗅，觉得有意思，抬眸一哂，没动甜品，冰淇淋挑了一口，冰饮喝的最多。
外面是吸烟区，她靠进椅子里，翘起一条腿，放下冰饮，抽起一支烟。
跟着不急不缓看向喷泉前，少年用电吉他和架子鼓临时组建的摇滚乐队。
那时天边最后一丝火烧云被卷进地平线，暮色转夜色，原有的从下至上的射灯将少年的肆意发丝照的熠亮。
上一首歌刚唱完，少年也等来了心爱的姑娘。
陆与游坐在架子鼓后，世间再没有的自由随性模样，电吉他声停了，他双手停下鼓棒，恰抬头看到她，转眸一笑，像收集了一整个黑夜的灯火，周围客人开始鼓掌，雨点般越来越大，渐渐转小，喷泉声占领了一瞬，跟着响起讲话的嘈杂声，梁絮点了下烟灰，同样含笑看着他。
他跟着转头同吴由畅说了几句，左耳的钻石耳钉很闪，吴由畅也抬头朝她挥手，梁絮同样笑着挥手回应，打完招呼，吴由畅又低头试了几下电吉他，拨出新的热浪节奏，投入之专业，从前在陆与游家蹭的课没白学。
陆与游挽上黑衬衫袖口，同样挥舞鼓棒，打出新的疯狂鼓点，趁着前奏还不急，单手拿下话筒，隔着嘈杂看向她，冲全场所有人喊——
“最后一首，《你快乐所以我快乐》，送给梁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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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歌曲：《你快乐所以我快乐》
无奖竞猜陆秋秋想干嘛，陆秋秋想干嘛呢，好难猜呢~
PS：明天11.1，本宝决定月休一天，调整更新时间（有宝问更新时间，自此上次更新时间从00：00失守，现在都是什么时候写完什么时候更，但都在坚持日更，每天23:59来就有啦=3=）

第44章 小岛秋 无忧。
“玫瑰都开了
/我还想怎么呢
/求之不得求不得……”
如果生命中有那么几个堪称奇迹的时刻, 那么此刻，算一个。
梁絮在角落抽着烟，夜色里猩红朦胧一点，升起无数隐秘遐思, 听着听着, 觉得歌词怪诞又荒唐，像诅咒, 都“天造地设”, 为什么又“重蹈覆辙”。
一首歌，再长, 也就几分钟。
演完, 要散。
鼓点和电音渐渐打缓，少年的激澈音色从麦克风中收息, 胸膛的那一团疯狂却未平，轻喘着呼吸, 发丝也跟着颤栗，扬眼看向她，一瞬风流万千，如一道电流，丝丝麻麻, 直击人心, 遍及全身。
她就定在那，翘着一条腿，一只胳膊支在桌前, 指尖烟灰掉了一截。
被烫了一下，梁絮回过神，拂下风衣上的烟灰, 陆与游也将麦克风递给想要上台演唱的观众，走了过来。
陆与游停在桌前，发梢眉眼还盈着薄汗，性感又撩人，荷尔蒙气息浓烈，大概是玩爽了，就跟打了一场酣畅淋漓的网球一样，抬手端起桌上她喝过的百香果青柠椰汁气泡水喝。
梁絮看了他一眼，将烟头按灭进玻璃烟灰缸里，侧身往陆与游身后看，问：“吴由畅呢？”
说吴由畅吴由畅就到，溜过来也是半身汗，捡了桌上甜品台的几块蛋糕曲奇吃，就要溜，招着手往里走忍不住透露自己当了这么多天电灯泡真是够够了：“我先走了，你们约会。”
梁絮一笑，跟着回身看向陆与游，陆与游还在吸着她的那杯冰饮，她指尖点着桌面，语气微嗔：“我喝什么？”
陆与游眉眼微掀看着她，很快将那杯冰饮吸到底，玻璃杯拎在手里，又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往里面走：“再给你做一杯。”
烟灰落了几点，甜点和冰淇淋没吃完。
玫瑰花被遗忘在桌边。
梁絮随意坐在吧台前，陆与游进到吧台里，转身将玻璃杯搁进水槽里洗手。
他今天白天一身挺少年气的休闲装，这会儿是一身黑衬衫，袖口弯起，露出冷白有力的手臂，腕间还挂着一串小叶紫檀。
梁絮觉得自己这辈子认识孙司祎和陆与游这么两个人，也是蛮对冲了，一个玄学一个佛学，出声调侃：“今晚又穿黑衬衫？”
陆与游回过身，拿着纸巾擦手，眼尾稍掀，昏昧顶灯映射下，如金秋潭的叶，看着她，对她说：“服务你。”
梁絮一笑，看着陆与游抬手去取光洁锃亮的玻璃杯，以及他身后那一柜子酒，她说：“我不喝水，我要喝酒。”
陆与游也就知道了，没问她要喝什么，转身去柜子里挑酒，出声说：“惦记几天了？”
“没有。”梁絮缓慢否认，“大晚上把我骗过来，都睡着了，不能白来。”
“我还搅了你的美梦？”
“对！”
梁絮重重说，超认真。
陆与游低笑了声，没再说。
梁絮单手撑着脑袋半趴在吧台前，外面弹唱着舒缓的民谣，看着陆与游利落优雅的调酒姿势，也是一种享受。
挤柠檬时，修长骨感的手指抓起，手背青筋恰到好处突起。
她不知不觉联想到另一种技巧性的力量感，还没喝酒，脸颊有点熏。
一杯酒已经搁到她面前，那只冷白修长的手，指节微微屈起，轻轻敲了下她的脑袋：“睡着了？”
梁絮揉了揉脸，支起身子，声音略低：“没。”
她跟着打量起那杯酒。
橙红渐变橘黄的玻璃浅杯中央，浮着一颗晶莹剔透的冰球。
她抬头，问：“落日？”
陆与游挑眉：“为什么不能是日出？”
梁絮端起，喝了一小口，说：“所以这杯叫日出？”
陆与游笑看她。
“无忧。”
愿你无忧。
酸甜混入酒精的底调，依旧是沁入心脾的甜。
梁絮落下玻璃杯，见陆与游就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问他：“你不喝？”
陆与游仰头喝了口冰水：“我不喝酒。”
梁絮笑他：“你好怪，调酒不喝酒。”
“很正常。”陆与游又给自己玻璃杯里冰水加满，“就像我不抽烟，但不阻止你抽烟。”
梁絮又发起小脾气，努起嘴说：“你歧视我。”
“我没有。”
梁絮攥起小拳头假装抹眼泪：“呜呜呜，被虐待了，你歧视抽烟的女生。”
陆与游一笑：“没有。”
“我不信，除非你发朋友圈！”
梁絮开玩笑拿起手机，也就是这时，看到陆与游发的那条朋友圈——
L&Y：世界上有且仅有一个你。
陆与游见她拿着手机表情一怔，眼睛定在屏幕上，跟着看了眼她的屏幕，随即唇角微翘。
梁絮慢慢翻着那六张照片，陆与游这人其实很好猜——
陆与游这种有洁癖，审美高的人，多半也有强迫症，不是九宫格而是六宫格，不是凑不齐照片，就是藏着自以为是的小心思。
对完美主义强迫症，后者概率更高。
六张照片。
第一张是第一次见，最后一张是第一次接吻。
9.30两张，10.1两张，10.3两张。
今天10.4。
她像玩推理游戏，很给面子问，想看看陆与游能给出什么她抓破脑袋也想不出的回答。
“为什么没有10.2的照片？”
陆与游悠悠撑着脑袋，坐在吧台后，含笑看向她，招人模样，说：“2号那一天，我一打开手机，一见到人，所有人都在问，你是不是我女朋友。”他顿了下，接着说：“我现在想问问——”
梁絮盯着他，似有所感，心脏扑通扑通乱跳：“什么？”
“你愿不愿意当我女朋友？”
他极深看着她，眼睛像收集了一整个黑夜的灯火，更像一整个黑夜，璀璨的水晶灯照不清自己是谁，又在哪里，只想沉入华美的镜子里，又同影子撕扯。
梁絮当晚到最后也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糊弄着过去，她当前人生不需要恋爱，没打算恋爱，对恋爱也没有任何准备，这不在她的计划内。
她关掉手机屏幕，那个六宫格的朋友圈被她扣到吧台底下，用沉默表达态度。
陆与游也就懂了，方才说不喝酒的人，转头给自己调了杯酒，端回吧台。
无色，透彻，纯净，无气泡，无冰，只有玻璃杯外薄薄一层雾，证明加了冰水。
梁絮差点要以为是纯酒，要不是嗅到柠檬香，不是空气带有阳光的清新，而是要刺痛眼睛的酸，她端起面前的酒喝了口，问：“你的是什么酒。”
陆与游坐在她对面，一饮而尽，落下空玻璃杯，笑的轻佻浪荡。
“忘忧。”
忘忧的忧同无忧的忧不是一个忧。
这会儿她看着他，眸中迷离玩世，又无知无觉挤进少女胸中一抹愁，一丝主动敞开的微小缝隙。
坐了片刻，陆与游套上风衣，走出吧台，伸出手：“走了，回去。”
梁絮一笑，牵住他的手，从高脚椅上跃下来。
她觉得闻靳说的没错，陆与游就是这样一个，极懒极佛的人，什么事都随着性子，天塌了也照样过，绝对不会影响当前。
挺好的，* 大家都体面，大家都方便，在还能接吻的时候接吻，等到告别就毫不犹豫翻过这一页。
走到门口，陆与游才看到，梁絮脚上的凉拖鞋，凉拖鞋倒没什么，十个脚趾都涂了亮丽的彩色指甲油，像一粒粒豆子，但其中一个脚趾有干涸的血迹是怎么回事？
他微微弯身，打开手机手电筒查看：“脚怎么弄的？”
梁絮羞耻症犯了，默默将脚撤回一点：“走过来时不小心撞的。”
陆与游却一把抓住她的脚踝，让她不得挪半分，举着手电筒照了半天，大概是现在手边没有药品也处理不了，又扶着她的肩膀起身。
梁絮跟着要走，却猛地被打横抱起。
她惊呼一声，连忙抱住陆与游的脖子，又抽出手捶他：“你干什么？”
他睨她一眼：“这样还要走？”跟着细心捞起她坠下去的睡裙风衣下摆。
梁絮表情有一丝躲闪，因为滑过的炙热，陆与游却没有一丝表情看着她，拿她当器物看：“你腿有点凉。”
跟着抬腿往前走，梁絮又心跳加速左右张望，捶他：“会被人看到！”
陆与游抱着她迅速拐进一条巷子。
“走小路。”
没一会，又放下她，说背她。
梁絮站在一户人家后门口台阶灯下，倾身伸出双手，环上陆与游弯下来的脖颈，笑他：“怎么？手酸了？”
陆与游背着她继续往前走，声音冷淡：“不想看到你的脸。”
梁絮哭笑不得，捶了下他胸口：“我脸就这么见不得人？”
陆与游就答了一个字：“气。”
他是体面随性，但并非没有气性，并非没有气。
表白被拒还开开心心，情绪没有一丝影响，这种事他做不来。
梁絮觉得自己这时候有必要提供情绪价值，为了未来几天的可持续发展，缓缓蹭上他的脖颈，凑上他的耳垂。
陆与游走在前头，皱眉“啧”了一声：“别招我。”
拒绝没有换来停止，反而是更深入的舔舐。
陆与游不想有情商的时候比任何人说话都难听：“梁絮，你再戴围巾糊口水就从我身上下去。”
“……”梁絮立马不开心抬起脑袋，冷冷瞟着他，哼，居然说她头发是围巾，示好是糊口水。
陆与游一言不发背着她走路，梁絮双手搭上他的肩，拿出手机看。
一打开手机，就是陆与游的那条六宫格朋友圈。
除了她的点赞，又多了几条新消息。
【陆叔叔，游阿姨，妈妈点赞。】
梁絮心跳了又跳，这家伙发朋友圈居然不屏蔽长辈，她收起手机，问陆与游：“我妈和你爸妈在一起？”
她，他们会一起回来吗？
陆与游：“不清楚。”
问不出，少年却停下了脚步，两人一站一背的影子被路灯拉长，前面是一道坡，花岗岩砌的院墙，蔷薇攀援而上，挂了一圈许愿牌，夜色里，无风，红丝带飘着，也发出叮铃轻响。
梁絮趴在他背上，偏头问：“怎么？迷路了？”
陆与游没回答，捞紧她的双腿，跟着抬步往前走。
回家的路是上坡，陆与游说：“这里叫情人坡。”
梁絮忍不住笑，张口就来：“所有走过情人坡的有情人都会分手。”她又戳他的脸，“可惜我们不是。”
“不是。”否认她的前一句话，也否认她的后一句话。
陆与游说：“我妈说，当年她在小岛工作，有一天视察工地脚崴了，晚上收工，走到这里实在走不动了，我爸当时是她的死对头上司，远远走到前头，看她没跟上，又冷着脸折回来背她。”说到这时，陆与游脸上终于带出一丝笑意，“我妈说，没想到我爸那么古板顽固的人，也有那么温柔的一面。”
梁絮听完这一段缘故，心里却五味杂陈：“我爸妈当年应该也走过这一段路。”
你看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吗？
陆与游没再讲话，回家的路很快。
走进院子里，陆与游放下她，梁絮照旧，进去前抽一支烟，站在路灯下，拢着风衣，从口袋掏出烟和打火机。
陆与游就站在一旁，看着她抽出一支烟，打火，凑到唇边。
眉眼还燎着，带着没燃尽的暗色，在夜色里，有点让人心里发毛。
梁絮没当回事，一句话没说，抽完一支烟，就要抬步进去。
陆与游却叫住她：“这就走了？”
梁絮停住脚步，转头，冷淡看向他：“嗯？”
陆与游盯着她，心里的火还没平，那他就要找位置让自己平，一把将她抵到路灯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急切。
“哄男人不是你那样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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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秋：所以你觉得我是真的佛？撩完就跑不会被报复？
韫：所以呢？又能怎？
实则老婆一站到那就乖乖投降……

第45章 小岛秋 不杀生很多年。
梁絮感觉自己被绑到了路灯柱子上, 双手又被反剪到了脑后，还从路灯柱子绕了一圈，陆与游好像格外喜欢这个姿势。
高大冷沉的身躯覆了下来，迫使她仰起头, 男性气息无孔不入, 混合着清甜的酒精，攫取她的唇舌, 扼制她的呼吸。
不同于以往的细致温柔, 陆与游这次带着报复性，将她舌尖都吮麻了, 要比赛谁肺活量大一样。
梁絮却不觉得抗拒, 她很痛快，一种濒死的快感。
梁絮一直觉得人类的本质就是受虐狂。
从死来, 到死去，一切向死未死的行为, 都会上瘾。
反倒是陆与游先放过她，身子微微后撤，仍旧攥着她的双手。
梁絮脸被涨得通红，眼眸泛着泫然的水光，却倔强瞪着他, 要将他撕碎一样, 带着一种猛兽的野性。
开口却是：“痛。”
一秒撒娇。
陆与游一笑，低下头，梁絮一开口, 甚至站在那，他就什么招都没了，缓缓松了她的手, 没有全松，怕梁絮反过来把他按到地上。
然而就这一点缝隙，梁絮就迅速挣脱，单手掐上陆与游的脖子。
陆与游立马定在那不动了，这回换他被扼住了命运的喉咙。
梁絮又，笑笑，缓缓打量着他，像是欣赏猎物的痛苦，以换取愉悦，跟着，踮起脚，亲了他一下。
明晃晃的挑衅，看，怎么样，还不是落到了我手上，要不要乖乖求饶，嗯？
陆与游却，笑了，唇角微微掀起，跟着，脖子往前倾了几分。
狭长深邃的眸子看着她，仿佛在说：来呀，掐死我啊。
梁絮自然没有动，她是有几分狂妄，但还没到需要发疯的地步。
陆与游几乎是用脖子抵着她的手往前推进，一动不动盯着她，含着笑意的表情一丝不变，唇红齿白的，怪阴森，梁絮又重新被抵上了路灯柱子，掐着陆与游脖子的手，更像是某种情趣。
“……”把她自己都看无语了，她偏过脸，不想同陆与游这个看似佛其实不杀生很多年的玉阎罗计较。
有些人看着像个人，其实就是狗。
陆与游在用行动表示他还能更狗，掐上她的手，轻轻一拽，就将自己命运的喉咙释放，她无力垂下的手，他又拎在手里，观赏的目光，“啧”一声：“细胳膊细手的，怕你伤着自己。”
梁絮：“……”转过头看着他，满眼“我已经不想跟你玩这个游戏了没看出来吗？”
陆与游大概是有表演型人格，对上她的面无表情，反而笑意更深，又紧紧盯着她，手沿着她的手腕上滑，覆上她的指节，跟着，带着她的手，重新掐上自己的脖子，用力。
梁絮感觉自己骨头都被捏痛了，更不忍看他的表情，偏过头，闭上眼，同陆与游此时对自己的残忍相比，她倒显得不敢杀生了。
直到唇上覆下一抹柔软。
她转头，睁眼，对上他熠亮纯净的目光。
仿佛他又变回了天真风流模样。
他低头吻了她一下，像天使。
脖颈上偾张的血管证明疯狂行径存在过。
梁絮感觉自己被清晰下颌抵住的虎口压力得到释放，跟着随着陆与游的手，完全脱离松开，她手都痛了麻了，瞪着陆与游，陆与游还知道将她的手指攥在手心细细揉，淡笑着，又变回了佛，看她，问她：“好玩吗？”
梁絮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愿同才展露过半疯状态的人计较。
陆与游转着她的手腕，说：“我倒觉得挺好玩的。”
“……”梁絮转头闭了下眼，又看他，手指轻轻覆上他的脖子，那处还有方才用力掐出的红印子，这会倒有人文关怀了，“痛不痛？”
陆与游揉完她的手指和手腕，又去捏她的手臂，大概是想给她来个全套手部护理，却趁机狠狠掐了下她本就没几两肉的胳膊：“你还知道痛？”
意思他今晚被她拒绝要痛百倍千倍。
梁絮觉得这天没法聊了，挺有佛性一人，在这事上怎么不潇洒了，做出抽身的动作，就要走：“请不要将我卷入你的青春疼痛文学表演，谢谢。”
陆与游却一把将她带进怀里，梁絮跟着转身，转瞬就扑上了他的胸膛，清晰无比听到他迅猛有力的心跳。
她愣怔了片刻，陆与游下一刻的行为更是她没想到。
少年将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到她身上，垂着脑袋，发出类似野兽幼崽的呜咽声。
她连忙揽住他的身子，这才看到，他之前被发梢阴影湮没，耳根连到脖子红透了，不仅仅因为方才的物理压力，此刻安静，酒精的味道也从空气里漫了出来，占据神经。
梁絮脑海中浮现起陆与游之前在吧台喝酒的情形，颓山醉玉的目光，几乎是决绝地一饮而尽。
喝酒最不能急，急了就要上头。
原来并没有表面看上去洒脱。
但梁絮也并没有扛一个大男人上楼的决心，一巴掌就要朝陆与游脑袋上招呼下去，一阵风扇到美少年漆黑细碎的发梢，又停下，真打等会又要叫唤，一男的，娇气的不得了，最终还是，决定用个温柔点的方式，单手抱着他脑袋晃存钱罐一样晃了晃：“醒醒！再不醒我把你丢楼下了！”
陆与游真醒了，半阖着漂亮的眸子，看着她，开口却是：“你要把你未来老公丢外面？”
听着还有点委屈，梁絮却被这句话给雷焦了，恨不得一把将陆与游丢地上，恶狠狠瞪着他：“什么未来老公？”
陆与游这会倒清醒了，直起身，那叫一个条理清晰：“冷姨只有你一个女儿吧？今年暑假洛杉矶我十八岁要见的未婚妻是你吧？”
梁絮压根不想提暑假洛杉矶那事，陆与游偏要提，尬不尬。
她见他能站稳了，没拐也能走几步了，转身就走：“装的啊。”
陆与游却拉着她一动不动，她既拽不开他的手，又迈不动步子，跟着一动不动，只能被迫转过身，面无表情盯着他。
梁絮其实挺讨厌公主塑，矫情，但陆与游此刻的表情分明就是，如果她没解读错的话——谁还不是个小公举呢。
“……”梁絮真没招了。
陆与游盯着她，蹙起眉眼，像一朵微微揉皱的花，低声说：“难受。”
梁絮闭了下眼，不想知道陆与游说的这个难受是哪里难受，别下一秒给她捂着胸口，说，这里，她偶像剧看够多了，默认他是生理上的难受，冷漠说：“活该。”
陆与游想跟她说说话一样，就这么站在路灯下，几步远的距离，拉着她的手，同她说话：“好久不喝酒。”
“不喜欢喝酒下次别喝了。”梁絮自认是最温柔的劝解。
陆与游笑了，眉眼微掀模样，极好看，目光温柔看着她，又俯下身，掐住她的下巴，吻她。
缱绻细致的那种，加深这个吻。
像含化了一颗太妃糖，又帮她一丝丝理好“围巾”，舔舐干净她的口水，最后一歪脑袋，狗狗般，含笑看着她。
梁絮要溺死在那目光里了，月光也残酷，杀人最怕温柔刀。
她拉着他往里走：“奥斯卡没你是损失。”
陆与游拖着步子跟着她，在地面发出沙沙声，手指勾着她的手指，脑袋又搁到了她肩膀上，低哑说：“真喝多了。”
梁絮很久以后也不知道陆与游酒量几何，那一晚到底醉没醉。
说他醉了吧，他能稳当当把你背回来又把你抵到路灯下索吻，说他没醉吧，一会儿疯了掐脖子搞什么强制一会儿傻不拉几像条狗。
半疯半傻，装疯卖傻，反正她是见识到了。
梁絮觉得对半对半概率最大，L&#183;总退役失败奥斯卡影帝&#183;&&#183;花美男纯真幼稚傻狗&#183;Y。
她拉着他进门，关门，又拖着他上楼梯，绕着发梢说：“那从现在开始，你是一条狗狗。”
“好。”
“陆狗狗。”
“在。”
“你该叫我什么？”
“韫小兔。”
“……”梁絮一巴掌就要招呼上去，“陆与游你根本就没醉！”
巴掌要落下来，陆与游又一把抱住她的腰，玩起耍赖那一套，可怜巴巴说：“要对偶吗？”
挨了一巴掌，他眼睛一闭，又亮晶晶看着她，无辜说：“韫兔兔？”
“……”梁絮佛了，可怜她个没九十斤的弱女子，要扛住陆与游这么个189的大男人撒娇，算了，随了他吧，韫小兔更好听。
韫小兔拖着她的陆狗狗，就酱，兔兔狗狗各自进入梦乡。
10月5日，15：15。
陆与游今天来的时候，梁絮差不多快收摊了，早饭没见到陆与游，一个小时前见陆与游进了对面江姨酒楼，所以这厮是真的一觉睡到了下午，只有她天亮起来干活。
小摊前来了一对小情侣，女生扎着松软的双麻花辫，抱着男生胳膊凶巴巴撒娇，是的，凶巴巴和撒娇可以同时存在，十分夸张累弯了身子拖着步子：“许柠初！我好累！我还好饿！我还好渴！”
“好。”男生情绪稳定的像时钟，十分熟练顺着毛，将女生头发揉乱，又被女生吹着刘海打开手，笑闹模样，跟着从胳膊上挂着的女生包包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扫码，将小摊上剩余的东西都要了一份，又打开手上的旅游地图，问她1号码头往哪个方向走。
陆与游当时正站边上等着她收摊，梁絮手上打包动作不停，同男生说她也不太熟悉路，让男生问陆与游，陆与游也就很自觉充当热心岛民给男生指路。
男生戴着无框镜，眉眼疏冷，精英感十足，大概被女生拉着出来玩，被迫搭上图案幼稚的衣服，薄唇轻启间，现出几分动人，同陆与游临街扯着地图站在一块，气质泾渭分明，又没有闻靳的机械古板，将打包好的食物递给两人，又目送两人远去，亲昵笑闹模样，像会白头偕老，梁絮也就多看了一眼。
陆与游站在边上，收回目光，看她一眼，却说：“喜欢那样的？”
梁絮当即就笑了，见到个男的就醋是吧？她还能嘴更毒，笑着对他说：“反正不喜欢你。”
“……”陆与游没话讲了，又去祸祸她还剩一两碗的冰粉，拿碗自助。
梁絮没讲要付钱的话，前几天付过了，吃，随便吃，最好都吃完，她只想早点下班，收拾着摊面问他：“你来干什么？”
陆与游小料又是除了杨梅黄桃都加了一遍，这人是真的不吃罐头这类深加工食品，已经是路边摊了还要绿色健康，嘴里还含着勺子，端着冰粉碗拎起丢一边椅子上的游泳圈。
梁絮扫了他一眼，陆与游今天穿的很运动，很运动是什么意思呢，拖鞋，短裤，背心，江楚的天气就是这么不讲理，今天又变盛夏了，街边太阳晒得灼人。
认识陆与游这几天，从没见过陆与游穿的这么随便，但依旧很养眼。
挺拔澎湃的少年身体，充盈着朝气和力量感，四肢线条流畅的像一尾鱼，白皙莹亮的皮肤，恰到好处的薄肌，透过微微汗湿的白背心，隐隐能感受到腰腹会勾人成什么样，毕竟她昨天也亲手摸过，什么都不穿大概会大饱眼福。
原谅她只是一个肤浅的人，如果非要怪，就怪陆与游，干什么穿这么少，梁絮想。
陆与游将勺子从嘴里取出，一碗冰粉搁到桌边，他倚过来，出过汗，漆黑锋利的发梢微湿，身上依旧是好闻惑人的英国梨与小苍兰味道。
眉眼含笑看着她，轻佻混球模样，问她。
“游泳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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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许大校草，好久不见。
推一推本宝完结文《夏日重返》
=3=
秋：看美男鱼吗？
韫（舔嘴唇，磨刀）：杀鱼，吃鱼

第46章 小岛秋 不喜欢我按着我胸在泳池边亲？……
游泳, 去啊，当然去。
梁絮收拾收拾小摊交给邵科，就打算跟陆与游一起去玩。
吴由畅当时正被康康缠的受不了。
康康昨天和壮壮被带着去了游乐场玩，又路过烧烤露营草地, 回来就吵着要吃烧烤住帐篷, 好在昨天本来就打算吃烧烤，吃完珠珠小姨的电饼铛烤肉, 被吴可怡骗睡着了, 今天眼看又要天黑吃完饭睡觉，又吵着要去睡帐篷。
邵科不去, 邵科有露营阴影, 露营草地靠山，指不定就有蛇, 吓唬康康说晚上睡帐篷有蛇有蜈蚣有老虎，康康一听更兴奋了, 问邵科爸爸你会不会武松打虎？邵科：“……”
吴可怡也不去，是家里的床不香吗，老娘卖螃蟹累一天了还要陪你去睡帐篷，又硬又潮，一边玩儿去, 丢给吴由畅, 跟康康说要是小舅舅愿意陪你去睡帐篷就同意你今晚睡帐篷。
康康正死命说服吴由畅，抱着小舅舅大腿不放，一直说晚上睡帐篷可以看星星看月亮看萤火虫, 小舅舅你陪我去睡帐篷好不好？小舅舅不爱康康了吗？吴由畅心想他一大男人陪着一小崽子睡帐篷看星星看月亮干什么？有没有萤火虫他还不知道？又不能推给老爹老娘那破草地睡一晚风湿骨痛都出来了，烦的不行，康康又抱着他不撒手, 动都动不了。
看着两人在街边说去游泳，只能望洋兴叹挥挥手：“你们去吧？我脱不开身。”
陆与游拎起游泳圈冲他一笑：“你不去正好！”
吴由畅：“……”演都不演了是吧。
梁絮心情不错，捣了两杯柠檬茶，半杯冰，不加糖，天气太热了，两人拿着喝，顶着大太阳往街上走。
陆与游高个子走在她身边，两人男俊女靓，穿梭在游客流中，十分瞩目，不少人回头看。
又路过那家茶叶糖饼店，梁絮拿着柠檬茶，摘下墨镜，弯腰逗兔子。
老板招待完一拨游客，出来看到，说今年国庆生意红火，比往年好太多，又说自己在网上看到了他们俩，给他们点了关注，多亏了有他们在网上宣传，看梁絮实在喜欢，又弯身要打开笼子，说喜欢就送梁絮。
梁絮连忙推却，说自己没空养，老板只好作罢。
陆与游又牵着她的手往前走，手上拿着柠檬茶吸，胳膊上还挂着游泳圈，在空中一晃一晃。
梁絮头发被风吹的有点乱了，停下整理。
陆与游又幼稚地把游泳圈挂她脖子上，换来梁絮一个白眼，还笑嘻嘻说：“韫小兔，你现在像一只小黄鸭。”
梁絮头发是金色的，游泳圈是黄色的。
梁絮一脸“你看我想理你吗？”“昨天果然是装醉啊？”
陆与游就又改口：“金天鹅。”
“你当雕塑呢。”梁絮不买账，将游泳圈从脖子上取下来，套陆与游脖子上去，看他两秒，一笑，满意偏头，“你像土豆地雷。”
陆与游立马上去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害她柠檬茶都差点没拿稳，冰块在杯里晃了几晃，陆与游抗议道：“哪有那么矮！”
梁絮弯在他怀里偷着笑，不打算收回对陆与游的此种攻击，问他：“去哪游泳？”
“酒店？”
“室外还是室内？”梁絮问，“这个季节下水会不会很冷？”
“室外。”陆与游说，“恒温的。”
好的，很奢侈，室外恒温，能耗爆炸，梁絮还挺想玩水的，转头看向陆与游问：“这个季节还开泳池？”
“开啊。”
“公共区域？人会不会很多？”
陆与游搂着她进酒店：“没人，就我们两个，我说要去游泳，他们就提前清场了。”
梁絮：“……”好的，很任性，很太子爷。
泳池在LU&YOU顶楼天台，可以俯瞰岛外水天一色。
入口摆着个维修勿入的黄色塑料牌子，花园造景内的甜品屋却还在营业。
陆与游拎起牌子，带梁絮进去，又把牌子摆回原处。
甜品屋内的服务员眼看能下班了，立马从窗口撑出身子，微笑问他们要点什么。
梁絮要冰淇淋，陆与游点着底下玻璃冷柜里的小蛋糕，问梁絮要哪个，估摸着她这么瘦要日常减肥，挑的都是哈密瓜椰蓉豆乳等淡色看起来不那么甜的，梁絮转头要了最热量爆炸的巧克力。
陆与游又要了一份果盘和一壶盐柠檬水。
跟着问梁絮要什么泳衣，边上有个卖游泳用品的小店，营业员不在估计下班了，甜品屋服务员让陆与游随便拿，回头跟经理说一声就行。
梁絮摇头，说自己现在不游，脱了鞋和袜子，拿了个软垫到泳池边，双脚荡着水，看着波光粼粼的美景拿勺子挑冰淇淋吃。
蓝色无边泳池壁泛起的一圈圈水光波纹一闪，少年从太阳最高点纵身一跃进入水中。
从前对陆与游一八九的身高没有实感，因为她本身就有一七六，南方女孩子里少有的高个子，同寝室内蒙山东的女孩子一起走在路上去上课也毫不逊色，此刻少年清白澎湃的身姿游弋在水中，四肢线条流畅如水流勾勒，水面浮潜间，偶尔闪出左耳那枚钻石耳钉，在阳光下耀现璀璨的光华。
梁絮想起了水族馆的美人鱼，发间佩戴着耀眼的宝石，只不过鱼尾卷过来时，是陆与游那张风流无匹的脸。
陆与游没一会儿就仰泳游了回来，五官轮廓半浮半浸在水中，似被水流雕琢，天然无暇，让人恨不得溺到水中，等他站到梁絮面前，摘下泳镜，锋利漆黑的发梢溅出几点水，睫毛也沾着水珠，眸子像被水洗过，纯净锐利到没有一丝污染，他这样的人也确实应该一生没有哀愁，梁絮很想亲吻他的眼睛，但梁絮没说，梁絮依旧抱着冰淇淋慢吞吞吃，双脚奢侈荡着水。
陆与游补充了点水份，拿起泳池边的防晒霜，方才同陆与游的泳裤泳镜一起在六楼房间拿的，递给梁絮：“补防晒吗？”
梁絮摇头，说：“最近打算晒成小麦色。”
陆与游又把岸上的泳圈捞进水里，问她：“游泳吗？”
梁絮嘴里含着冰淇淋，依旧摇头。
陆与游手里盘着泳圈，斟酌着问她：“不会游泳？泳圈本来是给你带的，我教你？”
“会。”
“生理期？”
梁絮摇头。
“水温太低？”
“还行，泡脚不错。”
陆与游缓缓挑眉，盯着她：“那你来干什么？”
梁絮嘴里含着勺子，水灵灵的眼珠子上下来回打量着他，陆与游只穿了一条泳裤，一八九的超绝比例，全身清薄漂亮的肌肉线条，眉眼鼻唇，一丝丝一寸寸，才是整个天台泳池最靓丽的那道风景线。
她来干什么？她还要说吗？他还要问吗？
陆与游受不了了，梁絮目光太过张狂，直勾勾，一点不带遮掩，让他觉得自己真成了一盘菜，跟梁絮从前在酒吧丢小四万点的模子没什么区别，兜起一手水就往岸上梁絮身上浇：“梁絮你够了哈！”
梁絮偏身去躲，冰淇淋盒子磕到了地上，先是笑，跟着扯过躺椅上的浴巾擦衣服上脸上的水渍，收起表情，又变成了全天下最傲娇的那只韫小兔，不屑于做浇水这种幼稚小把戏，抬腿踢了他一脚，又高高踩上他的一侧肩膀。
陆与游也是个老演艺家了，也不管梁絮踢的是哪，捂上胸口就装可怜：“痛。”
梁絮一笑，旁人做了初一她就要做十五，脚又缓缓下移，踩在陆与游捂的位置，感觉又有点奇妙，她悠悠看着他，满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好软啊！”
陆与游放下手：“……”
梁絮抬头望了下天，却没有云朵，她说：“像棉花枕头。”
“……”陆与游面无表情，“踩够了？”
“没。”梁絮回头看他，又向下，“腹肌倒是硬硬的。”
“……”腹肌要是软的他不废了。
一不留神，就踩过了头，梁絮隐隐知道是哪，“哦”一声惊呼，连忙收回脚，低头捂脑袋道歉：“sorrysorrysorry！！！”
陆与游的手却更快，一把抓住她脚踝：“踩哪呢？”
跟着就一把将她拽进水中。
他邀她来游泳是为什么？他还用装吗？她还用问吗？
他们从那天澄斋起每次单独在一起都在干什么？她还用装吗？他还用问吗？
冰淇淋盒子被留在了岸上，没吃完的半颗草莓球在阳光下融化流到地上，奶油渍泛着亮。
梁絮被拉进水里，浮起一串气泡，又从水中冒出脑袋，伸手去揩脸上的水渍，头发连同浑身都湿透了。
她上身是白色长袖透视衫，为了防晒，里面穿的黑色内衣，此刻纯欲性感的不得了，金发一缕缕搭在肩头，在滴水，本就是明艳如阳的长相，五官大气而张扬，此刻沾了水，更是凶猛野性美到不可方物。
脸小，金发，平时又不爱化妆，戴个眼镜就出门上课，见了人都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才会显得冷漠寡淡，更多注意到她的身材，凡见了她都问是不是模特，她说不是，就说她该去当模特，右眼眼尾的那一枚浅褐色小痣定能成为她驰名世界的标识。
陆与游见了她，不自觉就眼中带出笑，游过来要拉她。
梁絮几乎是形成反射了，生怕陆与游又要反剪她的手，立马一把将陆与游按到泳池边，迎上去吻住他的唇。
实则一个成年男性若不想，绝不会被她按住。
陆与游陪她亲了会儿，分开换气，呛出水，又笑，话混蛋的不得了。
“不喜欢我按着我胸在泳池边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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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秋（大笑）：老婆超爱我！按着我就亲！
韫小兔（背过身子）：哼

第47章 小岛秋 我就喜欢平胸的。
两人在泳池边吻得难舍难分时, 天边正落日，流霞淌火，后来见过无数个更为绚烂的傍晚，却都不及这一日无忧无虑, 随心所欲。
谁说少年意气, 初尝爱恋的狂热、疯迷，不是世间最不可再生之物。
梁絮浑身往下滴着水, 头发半干, 扶着护栏从泳池里上来，偏头擦干发尾, 又裹上浴巾, 陆与游拎着她的鞋和袜子，揽着她往外走, 梁絮弯身端起微微融化的巧克力蛋糕，一口都没来得及吃呢, 哼，被他搂在怀里，赤着脚，一边捶他一边注意脚下的路，两人背影笑闹, 果盘和盐柠檬水大半都没用, 被孤单留在岸边。
一回房间，梁絮就往浴室里钻。
进去几秒，又走出来, 凶巴巴站在陆与游面前：“都怪你！我没内衣内裤换！”
陆与游刚从衣帽间找出一套自己的衬衣裤子，扫了她一眼，笑：“你需要穿内衣？”
0号模特身材除了意味着高瘦, 更意味着，平胸。
梁絮就是那种极致性冷淡，厌世病态的风格。
也就是时尚圈最受追捧的那种高级感。
方才在泳池里，陆与游看着坐岸上晃荡着双腿的梁絮，就不由自主联想到毛线长腿小兔玩偶，她四肢实在太过纤长优美，但陆与游没说，说了韫小兔肯定要气呼呼捶他的，骂他才毛线腿他全家都毛线腿。
此刻半湿着头发扭着膝盖站在他面前，倒想起另一位风靡全球的上世纪90S传奇名模。
梁絮一听就炸毛了，一拳重重捶到陆与游胸口：“就你有胸？”
陆与游捂着胸口身子往后差点笑倒，扶稳她，混蛋说：“你刚刚趴在我胸上按着我亲不挺受用的？”
“坏蛋。”梁絮一跺脚，又羞又气偏过脑袋。
陆与游勾着她小拇指，靠上衣柜，悠悠说：“你还撒娇啊？”
“……”梁絮转过头面无表情看着他，“陆与游，你知道我跟你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什么？”陆与游风流眼一勾，唇轻掀，“我有胸，你没胸？”
哪个男的跟女孩子比有没有胸啊？
是人吗是人吗是人吗？？！！！！
“……”梁絮站在他面前，一字一顿咬牙切齿说，“我可能不是人，但你是真的狗。”
陆与游又捂着胸口笑倒，演习惯了，甚至有点意外梁絮居然没捶他，笑完，跟着顺毛：“好了好了，我去给你买新的* ？”
梁絮又眼一闭，无语到无力：“你在岛上买女式内衣内裤，不奇怪？”
“怕什么？”陆与游眼一挑，“我还给江姨买过卫生巾。”
“……”所以被怀疑妇女之友都是有原因的对吗，虽然买卫生巾本来就没什么羞耻，但还是很奇怪啊，一个男的，梁絮八卦看着他：“老板没问你？”
“问了啊。”陆与游满不在乎的眼神，似乎生来无拘无束，做什么事都是游刃有余，理所应当，笑笑说，“我说吴由畅店里卖螃蟹站一天脚累，买回去垫鞋，他三表叔还贼热情，说仓库里有更便宜大包的，问我要不要我要他去找。”
梁絮：“……”坑吴由畅常规操作了。
陆与游笑笑看着她，又伸手从衣柜里拿出一个纸盒子，问她：“穿我的？新的。”
梁絮看都没看一眼：“不要。”
陆与游笑着叹叹气，从柜子边直起身，揉揉她脑袋：“那只好回去帮你拿了，你内衣内裤丢哪了，房间上锁了没？”
“装什么啊？”梁絮打开他的手，头发湿了造型也不能乱，“你又不是没进过我房间，”跟着倒打一耙，“我看你就是想偷偷进我房间！”
陆与游满脸傲娇真诚：“没有。”
“楼下阳台有昨天晾的，收过来就行，袜子也要拿。”
“行。”陆与游跟着套上衣服出门，临关门，吊儿郎当说，“你不想我进你房间，我也天天晚上进过多回了。”
韫小兔撒丫子就要过去揍人。
陆与游猛地把门一关。
韫小兔在原地咆哮。
“幼稚！”
陆与游拎着袋子回来时，梁絮正坐茶几前吃巧克力蛋糕，头发擦了半干，身上换了干净衣服，他带上门一瞥，浴室镜子腾着水雾，空气中是英国梨与小苍兰的沐浴露香。
梁絮同陆与游一样是高个子，但穿陆与游衣服时，裤腿袖口还是需要卷两卷，衬衣更是空荡的不得了，陆与游走过去，放下袋子，拎了下她身上衬衣，笑：“偷穿大人衣服？”
“你才小学生。”梁絮直接举一反三，瞪他一眼，放下蛋糕勺子，拎起袋子提着裤子起身去浴室。
梁絮出来时，还是蛮有腔调的，陆与游衣品好，梁絮身材好，oversize也漂亮，衬衣可以扎进去，但裤腰大了真的没办法，梁絮拎着裤腰小心脚下走出浴室喊：“陆与游！有没有皮带！”
陆与游当时正在打电话。
手机丢茶几上开的免提，人大大喇喇仰在沙发上喝水，抬头一瞥她。
吴由畅在电话那头立马作妖：“什么皮带？是小梁姐姐的声音吧？你们这么快就发展到可以共用皮带的关系了？”
陆与游立马挂断扣下手机。
“……”
梁絮一摊手，走过去，问他：“皮带呢？”
陆与游从沙发上起身，去衣帽间给她找了条同色系领带。
梁絮拿在手里，抬头看他：“没皮带？”
陆与游懒淡倚在衣柜边，低头看了眼自己：“我身上有一条，解给你？”
“……”
梁絮低头将领带穿裤腰上，又烦躁说：“早知道让你帮我把衣服也拿一套过来了。”
陆与游帮她理着衬衣领子，低眼看她，说：“是啊，你怎么不说。”
梁絮面无表情抬起眼：“……”这狗逼故意的。
陆与游会读心似的，帮她理好领口，抱臂横在她面前：“别看我，我刚刚也没想到。”
“……”梁絮无话可说，低头理衣服。
陆与游又手欠，靠在一边，伸手轻轻弹了下她脑袋：“笨。”
梁絮整完最后一丝袖口，抬头瞪他，陆与游又悻悻收手，跟着梁絮去客厅。
值得梁絮在沙发前端正坐下的永远是看电视，梁絮调到新闻台，女主持正在播报今年黄金周出行数据，她放下遥控器，问陆与游：“吴由畅打电话来干什么？”
陆与游说：“他跟我说晚上要跟康康去睡帐篷，又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吃饭，离晚饭大概还有一个多小时。”
“哦。”梁絮不意外，又拿起没吃完的巧克力蛋糕吃，眼睛盯着电视，“那我们看下电视就回去吃饭。”
“行。”陆与游答应着，又往她身边挪了一下。
挪着挪着，两人本来分坐长条沙发两侧，又黏到了一起。
梁絮是真的很喜欢看电视，将吃完的蛋糕盒丢桌上，目不转睛皱眉说：“陆与游你过去一点，把我挤没位置了。”
转头就被陆与游压进了怀里，滚烫的，炽热的，急促的，陆与游攫取着她的唇，低哑着声音说：“我也要吃蛋糕。”
梁絮错过了几个想看的关键画面，电视看不成了，反过去啃咬他，气呼呼说：“陆与游你烦不烦？刚刚我吃蛋糕你不说，现在我吃完了又要吃我嘴里的，你不光喜欢吸二手烟，还喜欢吃二手蛋糕！”
陆与游一边笑一边亲她。
“对。”
“喜欢你。”
“喜欢你喜欢的快疯了。”
“你少发疯。”梁絮狠狠咬了他的唇一口，试图将画面拉回正轨，“我要看电视！”
陆与游舔净唇上的血，“我带你来游泳，”亲她的脸，“你说不游，”亲她的眼睛，“要看我，”亲她的耳廓，“现在我坐你边上，”咬上她的耳垂，“你又跟我说要看电视？”
梁絮受不住，试图讨饶：“其实你穿衣服的时候比不穿衣服的时候性感。”
“夸我还是骂我？”
梁絮眼睛盈满水光，特真诚：“夸你，真的。”还能说个五六七八：“有一种禁欲感懂不懂。”
“可惜我不是。”陆与游又埋进她的颈窝，“你身上好香啊，韫宝，偷了我的沐浴露，嗯？”
梁絮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要交代在这张沙发上了，微微喘息着，又哄人：“跟你身上一样的味道，喜欢吗？”
“喜欢，特别喜欢。”陆与游又用力亲她，“你身上还穿着我的衣服，你整个人都是我的。”又超级混蛋往下，衬衣扣子崩开了一颗。
梁絮猛的仰起身，低叫了一声：“你不是说我平胸吗？！”
陆与游这人，正经的时候特正经，混起来也是真的没边，抬起身，修长手指勾着她的内衣带子，一弹，目光淡漠看着她，说：“我就喜欢平胸的。”
跟着又埋下头，梁絮并不抗拒，呼吸急促中，甚至低吟了一声。
陆与游身子却一僵，没几秒，起身，坐到沙发另一头。
又抱了个抱枕。
梁絮还没反应过来，目光迷离看着他，抬手拢上衬衣，跟着坐直身，问：“怎么了？”
陆与游还假装若无其事拿水喝，一言不发。
梁絮盯了他几秒，陆与游没看她，但她看到了他腿上抱得死紧的抱枕。
瞬间明白了，仰着身子大笑，颤着声音说：“起反应了？”
陆与游冷冷看了她一眼，靠到沙发里，拿着矿泉水仰头灌。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口往下，喉结不断滚动，却浇不灭火。
这个时候，调戏陆与游，比看电视有吸引力多了。
梁絮勾着眼，盯着他，挪一下，再挪一下，最后坐到了他腿上。
她一手撑着他肩膀，睨着他。
“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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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点营养液加更活动？

第48章 小岛秋 想让你未婚夫废掉就尽管蹭。
给陆与游一刀陆与游也干不来这种事, 别看他方才浪荡混蛋，但骨子里还是实打实的传统，从小在国外生活多年，但接受的是实打实的中式家庭教育, 冷莉当他干妈多年, 每每都按灭烟讲他，真是陆明阁亲生的。
这话吧, 说褒义也褒义, 说贬义也贬义，全靠怎么理解, 站在什么维度。
梁絮还坐他腿上, 一手搭着他肩膀，倾身缓缓靠近, 眼神直勾勾盯着他，活像一只要将他拆吞入腹的蛇妖。
陆与游却是要抗拒到底的姿态, 松松靠在沙发上，仰头喝着冰水，极力压住热意，眼神不咸不淡盯着她，又慢条斯理拧好瓶盖, 说：“不用, 你从我身上下去。”
梁絮要是轻易放过就不是梁絮，撑着他一侧肩膀，脸在他脸前几公分处停住, 睫毛扑着睫毛，呼吸也交错，她定住他的眼睛, 像吐出一口妖气，说：“我怎么可能见死不救？”
陆与游决定结束这个话题，将矿泉水玻璃瓶搁桌上，直起身，揽上她肩膀，将她也带着直起身，量定梁絮绝对不会接这个话题，讲：“想让你未婚夫废掉就尽管蹭。”
梁絮确实不想讲什么未不未婚夫的，斜斜坐在他腿上，折过身子，抬手又去扯他怀里抱枕。
娇娇的，美人计。
陆与游哪受得了这些啊，平时梁絮面无表情看他一眼都要投降，媳妇儿冷萌到没边了，何况这会儿抛媚眼，简直要判他死刑，挣扎了一会儿，就松手，任由梁絮将抱枕扯去，他索性往沙发里一靠，大大喇喇敞着腿，毫不掩饰以至于坦荡，将生物本能摆在那，眼神明摆着：是你非要看的，不是我变态。
梁絮低眼看了眼，下意识缩了下脖子，同他189的身高一样壮观，笑他：“吴由畅睡帐篷，你在这支帐篷。”
“……”陆与游听了脸色就不太好，特别查出那天校园墙背后账号，将他跟吴由畅联系在一起在梁絮口中总怪怪的，冷冷说：“人体生理结构要我跟你讲一遍？”
梁絮倒真起了兴趣，该死的求知欲，她低头一本正经盯着，问他：“什么感觉？”
陆与游毫不掩饰，面无表情答：“疼。”
“哈哈哈——”梁絮瞬间笑倒在他身上。
陆与游捞起她，冷冷讲：“离我远点，谢谢。”
梁絮偏不，就不挪，肆无忌惮坐他腿上又问：“是见到女的就会起反应吗？上次在美国有个男的见了我们就脱裤子。”
“啊？”陆与游大慌失色，连忙双手搂紧她问她，“当时没事吧？”
梁絮云淡风轻讲，今年暑假她同孙司祎一起去洛杉矶的，孙司祎本来暑假不能出去玩的，因为高考成绩不好要被送出去读书，孙司祎她妈舍不得，让孙司祎安安分分在家待一暑假陪伴家人，然后梁絮带着孙司祎偷摸去洛杉矶玩，孙大小姐一到比弗利放飞自我，立马感激涕零给她买了两包，孙大小姐在国外那叫一个野，简直土匪下山，刚拿驾照在西海岸开180，开着法拉利载梁絮去酒吧，然后半夜出来就遇到了变态。
陆与游依旧将她抱在腿上，温柔摸摸她的脑袋，哄小孩子的表情，满目担忧看着她：“当时没事吧？”
梁絮好笑看着他，不知道陆与游在脑补什么戏码，笑弯了脑袋，说：“我妈给我带了保镖啊，你当Lily Leng在美国是白混的？”
陆与游一听Lily Leng，表情立马无所谓了，谁人不知Lily Leng，全比弗利甚至全美贵妇的都怕被他干妈抢老公。
梁絮抬头见他脑袋仰在沙发上，满脸世外神游的表情，又好笑问：“你那什么表情？”
陆与游抬头看她一眼，忍不住摸摸她的脸，笑说：“很奇妙的感觉。”
今年暑假，他老子娘说要他去比弗利，干妈家里，见他小时候定下的娃娃亲，干妈的女儿，当年他妈和干妈差不多时间怀孕，小囡囡比他早六天出生，他当时想，什么年代了，娃娃亲，而且是干妈的女儿。
陆与游总对干妈冷莉怀着一种又爱又惧的心理，冷莉一生都是惊世骇俗的存在，既让男人不得不敬佩手段，又让男人不由自主畏惧手段，以至于诋毁，陆与游不是不能接受女性比男性强的男性，但他干妈冷莉也说了，真是陆明阁亲生的。
比之陆明阁的毫不留情和古板教条，陆与游也就多了世故通圆和游刃有余，一听比他大六天，更不干了，大六天也是大，立马找借口跑了。
结果还是遇上了，遇上就喜欢上了，即使集结了所有他讨厌的点，即使很Lily Leng，即使完全不符合他对未来女朋友的想象，怎么不算一生的奇遇。
梁絮不想知道这种奇妙是何种奇妙，继续自己的话题，逗陆与游说：“你知道孙司祎当时什么反应吗？”梁絮同陆与游讲过孙司祎，既然闻靳同陆与游是好友，那么也就没什么必要掩饰。
“什么反应？”陆与游很给面子问。
梁絮比了个对韩国男性极为尊重的手势，笑的肆无忌惮：“有点小。”
几乎都能想象到孙司祎用英文大喊too thin！变态愣了一秒，立马就要张牙舞爪挥拳过来，转头被保镖按倒暴揍，陆与游果然脸色一变。
梁絮就知道陆与游会感到被冒犯，再大度的男性，任何男性，都会感到被冒犯，特别此情此景，她坐在他腿上，他还支着帐篷，这只是一个小测试，梁絮笑歪在了他身上，双手抱着他肩膀，趴在她的棉花枕头上，眸光笑意灿然，朝他绵绵缓缓说：“没说你。”
陆与游确实不是会非常介意的男的，不行的男的才介意，只要还肯对他撒娇哄着他就好，他靠在沙发上，单手斜斜支着脑袋，心情有点好微微阖眼看着她，手指绕着她落到他身上的头发，商量的语气，掀唇说：“你要我怎么回你呢，韫宝。”
梁絮立马又笑倒在了他身上，颤着肩膀，也不知道为什么笑点会这么低，没一会儿，又爬起来，忍不住，凑近，亲了下他的唇，又冲他笑。
往常是糖果，这时候是酷刑，陆与游偏过脑袋，娇气的不得了，说：“别碰我。”
梁絮又缓缓笑，说：“陆与游你好可爱啊。”陆与游看她一眼，又偏过脑袋，更可爱了，梁絮笑的更深了，跟着悠悠问他：“你怎么之前都没反应，就今天有反应？”
细细回忆起来，两人这几天，陆与游在外面的时候，都是趁着没有人偷偷啄她一口，小鸡啄米一样，只有在私密安全环境，才会按着她亲，大亲特亲，但也没什么越矩行为就是了，骨子里真的是蛮传统一人，浪荡外表藏着一颗纯情的心，像浑浊世间的一块璞玉。
也就今天，泳池里亲了个天昏地暗，回来又亲，目光不自觉触及又躲闪彼此的身体，受不了了，才将她压到沙发上，然而还是完好无损，他内衣扣都不知道怎么解。
陆与游却一脸对她无奈的表情，蹙眉说：“没有不废了。”
“啊？”梁絮懵懂抬起脑袋。
“之前也有，”陆与游说，“你往我身上蹭就有，”然后又说，“但被我压住了。”
梁絮再次笑倒，又慢悠悠爬起来，手指摸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垂，眼睛水灵灵盯着他有点恼羞的帅脸，慢慢吞吞说：“陆与游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陆与游又扁起嘴，轻轻扯她的头发，示意她起来。
她趴在他身上，偏偏伸出舌头，在他冷漠的目光下，舔了下他的衣服。
衣服湿了，一片水渍，米色条纹衬衣之下，是少年清白澎湃的胸膛。
是她的，棉花枕头。
梁絮又伸出手指点了点，过家家玩一样，超级幼稚说：“耶，流口水，枕头湿了耶。”
陆与游盯着她，眸光明明暗暗，心想这是什么宝宝流口水play，又一副我今天废了无情道也要办了你这个小妖精的架势，捉住她的双手猛地将她往沙发上一压：“梁絮我受不了了！”
梁絮一副摸准了他的底线在哪不会拿她怎么样的不怕死模样，双手被按到头顶，悠悠转着眼珠子，还冲他笑：“等下废了怎么办？”
“废了就废了。”陆与游埋进她脖颈，声音在她耳边低哑暧昧，“你总不能丢下你未婚夫。”
梁絮一听心下却一暗，一面动情回应他，喘息间，一面忍不住清醒问：“真把你丢下了呢？”
陆与游想也没想，其实只是下意识的一句话：“你在哪把我丢下，我就在哪把你找回来，你跑到哪，我就追到哪，你没未婚夫我联姻，你有未婚夫我当三，你结婚我等你老公死，你守寡我马上上位，我要一直一直死死缠着你！”
梁絮心脏一半是空的，一半是黑色，此刻因为这句不着调的话，才终于有感觉过来一样，空的那一半是想要被柔软坚定填满的透彻玲珑，黑的那一半在这个小岛的秋日，在这几天，因为另一个人的存在，像是妖精吸食了凡人至纯至美的精血，而注入鲜红，有了复杂，也有了痛觉。
她一面笑，被吻的着急热切，又咳，不知道是因为咳，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眼睛蒙了一层微红胧月似的水光，心脏又一面痛着。
为什么会痛呢？
痛这个世界上有人人生与她如此相似，却朝着截然相反的方向发展，像月亮阴晴的两端。
看着都高贵冷艳，肆意妄为，光鲜亮丽，外表如出一辙，内核却相去甚远。
陆与游是生来就如此，梁絮也是生来就如此。
他热爱着一切，普通，贫穷，苦难。
她却厌倦着一切，高贵，优渥，顺遂。
于是愈发索取，愈发热切，她想，能不能把你的纯真分给我，我把毒药喂给你。
陆与游在密集的间隙里吻她的眼睛，对她的泪水极为敏感，问她：“又怎么了？”
梁絮努起嘴，水汪汪看着他说：“你怎么这么好，好到我不忍心对你下手。”
他以为的下手不是她表达的下手，即使殊途同归，他以为自己找到了眼泪的答案，又开心吮吻她，说：“韫宝天下第一好！”
梁絮就又带着泪笑了，再次仰头朝他伸出爪牙。
他的脸，他的眼，他的唇，他的脖颈……全部，她要一点一点，全部占有。
吮吸他，啃噬他。
陆与游又娇气叫。
“别咬脖子，我爸妈明天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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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收到营养液了，好多好多营养液，这辈子没这么富过[爆哭][爆哭][爆哭]最近降温感冒，健康恢复会努力更的[亲亲][亲亲][亲亲]
再求求月石，昨天弄了一批封面，没月石开图床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月石在作者专栏空投月石（能顺手再收藏一下作者就好了，好想今年有1000作收[撒花][撒花][撒花]）

第49章 小岛秋 兄嫂回国。
第二天陆明阁游亭照果然来了。
陆与游当天极其重视, 到什么程度——
一大清早，就等在了楼下，催吴由畅快点，吴由畅刷着牙从二楼窗户眯着眼伸出脑袋, 觉得简直倒反天罡, 回岛上五天，陆与游这厮哪天早起过了？哪天起的比他早过了？哪天见他上班这么积极了？
梁絮犯着困跟在吴由畅后头下楼, 吴由畅在后头锁门, 她闭着眼走到院子里电动车旁，再睁开眼, 又是一惊, 陆与游今天一身风衣西裤衬衣，嗯, 很常规，但是, 衬衣是纯白的，没有一丝花纹，这种连他鞋上都不配出现，只配充当可有可无配饰点缀的无聊颜色，而且, 陆与游当时在理袖口, 戴了袖扣，袖扣。
袖扣是什么接待级别，今天这一身是什么接待级别。
有点像花魁从良回家做状元, 接到消息明天领导要来视察统一通知全校穿校服。
因着这两件事，到铺子里，狠狠被吴可怡和珠珠姐嘲了一番, 说他临时抱佛脚，收起狐狸尾巴。
其实还有两件事，梁絮没说——
昨天下午在LU&YOU六楼房间，梁絮卧在沙发上，勾着陆与游脖子讲，反正晚上吴由畅睡帐篷不回家，他们两个索性也不回家，睡酒店，甚至等下饭也不用回铺子里吃，就在这里缠个天昏地暗。
陆与游立马起身拒绝了，说他今晚要早点睡。
昨天晚上在家，梁絮洗完澡开门帮陆与游左耳涂完药，盘腿坐在沙发上，又环着陆与游脖子说，反正今晚吴由畅不在家，他们两个索性睡一个房间。
陆与游亲都没亲她一下，拿起碘伏棉签起身，说等会儿要跟爸妈打视频电话。
甚至梁絮环着他脖子较着劲儿不让他走，努着嘴，要亲亲，陆与游也只吻了下她额头，跟个要会见帝国首领提前沐浴斋戒一样。
陆明阁游亭照来的时候，梁絮正趴在小摊后吃饺子，圆皮的，手擀的。
昨晚上吃完饭，梁絮在铺子前歇着看手机，吴母跟邵科笑着在一边说话，突然哦的一声，讲邵科怎么不早说，又连忙跑去跟姨妈嘀咕了几句，姨妈立马说要包点饺子备着，饺子这玩意是很寻常，但在主食并不是面食的江楚，亲手包饺子着实有点奢侈，一般逢年过节闲着没事干，或者家里要来客才干，特别当时螃蟹又进回来了，又是清点又是洗池子放水，还要杀鱼腌鱼，大家都忙成一锅粥，那个点岛上早没饺子皮卖了，姨妈说那自己和面擀，姨妈是个坚信没有她做不成的饭的女人，人人一双手有什么干不了的，说干就干，杀完鱼，点着灯和了一大盆面，靠着一根擀面杖擀，自己一个人干不过来，又招呼大家找了玻璃罐头瓶擀，那个点对面酒楼生意也差不多忙完了，江姨破天荒过来了，来送绞好的肉，不知道怎么串上的，又讲小游他爸妈爱吃什么味的馅子，要放点十三香，自己从前在他家当保姆知道，帮忙调好了馅子，又帮忙擀皮子，梁絮算是知道这顿奢侈的饺子托了谁的福。
饺子腾着热气，清晨下了小雨，地面半湿半干，跟着降了温，空气中飘着薄雾，预示今天的好天气，醋汁陆与游调的，冒着香。
这个点街上基本没有人，上岛的第一班船还没到，梁絮吃着饺子，一打眼，一对夫妇从街口远远走来。
女人穿着浅米色冲锋衣，黑发齐肩发梢打着卷儿，这种打扮的，梁絮见过很多，高校里家境最好家庭最美满最有背景的那一拨女老师，但都没有眼前这一个女人看起来保养的好笑起来温柔，是一种一辈子养尊处优没有一丝忧愁的感觉，特别挽着男人说笑，不住低头将头发撩到耳后，眼角眉梢的弧度，好像她一出现在那，就代表了幸福这一个词。
男人也很低调，金色边眼镜，很常规的一身灰西服，适合随时开会面谈，但梁絮一眼看去那剪裁做工面料以及量身定制程度，最低也是六位数，当然不是男人高大英俊的长相加成，男人走在街外侧，双手拎满东西，还坚持挽着女人，像是很久没有亲自拎过东西，很久没有走过这么久的路，需要搀着，两人走在一起，就能看到白头偕老。
梁絮拿筷子夹着咬了一口的饺子，在盯着男人一只手上的生日蛋糕看。
同样是很普通的款式，单层，乳色奶油面，做工却不简单，撒的糖粒和Happy Birthday！18几个立体字符，像动画片一比一还原。
梁絮更好奇的是，岛上有这种水平的蛋糕店？有的话这个点就开门做生意了？
不至于吧，这么敬业？
大概率没有，那么就从岛外带过来的。
那么问题又来了，这个点第一班船还没靠岸，这对夫妇怎么来的？
坐快艇？最近的码头上岛要半个多小时，谁家快艇师傅七点就上班？
有钱到这个地步国庆一大清早来这个小破岛干什么，国外不香吗，好奇怪。
梁絮当时没戴眼镜，隔着雾，又脸盲，注意力都在蛋糕上，以至于那对夫妇从面前掠过，也没看清脸。
那对夫妇正笑着说话，男人也就看了眼饺子，根本没注意坐摊子后的小姑娘，笑着跟女人说饺子好香，问早上想吃什么，女人说到了再看看。
转头，吴母就在铺子前发出“哎哟！贵客！”的声音，又朝后面厨房喊：“小游，你爸妈过来了！”
梁絮脑子像是一瞬打通了，端着饺子连忙转过身，看了又看。
陆与游一手端着半碗饺子一手理着衣服赶出来，陆明阁一眼看过去，还是不满意，瞟见他的左耳，对了，陆与游今天甚至没戴耳钉，规矩到这个程度，光溜溜，泛着红，打了孔。
陆明阁见面第一句话问：“打了耳洞？”
陆与游一听这话，就知道今天再怎么讨好，也讨不了他老子的好，一大清早天不亮起来又保守着装甚至昨天早睡不让梁絮在他脖子上留痕迹，全白搭，一见了耳洞跟抓住他错儿一样，指不定怎么寻思他出去鬼混，索性也不装了，拖了把椅子就开始吃饺子，饺子一蘸醋，胡乱掰扯：“学校要求打的。”
陆明阁一听直接气笑了：“你学的生猪养殖？猪才打耳洞。”
梁絮坐小摊后远远看着，笑的差点把吃进嘴里的饺子吐回碗里，谁说陆明阁古板顽固了，这个陆明阁可太对路了！
陆与游坐着正对着梁絮，被梁絮看见被骂，本来就掉面子，还是被梁絮同样的说辞骂了第二遍，心里哪哪不痛快。
冷冷一瞟陆明阁张口就来：“我学的母猪产后护理，就是不伺候大爹。”
陆与游跟着朝游亭照告状：“妈，你看看我爸，他就是看我不顺眼，哪有人儿子十八岁生日一大早就来训人！”
儿子今天十八岁生日，游亭照自然有偏向，讲陆明阁：“莉莉说的没错，你就是老封建，儿子打耳洞都管。”
“哪有男孩子打耳洞。”陆明阁固执己见，“不像个男孩子。”
陆与游：“……”陆与游看了眼陆明阁，又巴巴望着游亭照，跟着埋头继续吃饺子。
游亭照：“……”游亭照只想和和气气给儿子过个生日，不愿同陆明阁争执这种问题，“好了好了，今天小游生日，你给点面子，早上就吃饺子了？”
吴母正在一旁点着两人带过来的礼物，连连说这讲礼回来就回来辛苦一趟还带这一堆东西，都是些不认识的贵东西太破费，泡茶水的事姨妈在干了，一群小辈在饭桌边吃着饺子，远远看着，不好意思拢过去，不熟，也怕分不清轻重。
游亭照笑说都是些便宜小东西，就怕不收，回国顺手的事，又拎起手上的一提，说给江姨的，都带了，跟着看向远处的一群小辈，笑着招招手说，别见外，过来分一分，游亭照一向妥帖，给所有人都带了礼物，老人是保健品，小辈是化妆品，至于小孩子——
陆明阁从口袋里取出两个红包，往康康和壮壮手上塞，弯身摸摸两孩子脑袋让拿好，说陆与游天天在她家赖着，跟个孩子似的，多亏了大家照顾，给口饭吃，添麻烦了。
句句都是嫌弃，句句都是宠溺，也是个嘴硬心软的主儿。
红包的厚度，哪是能轻易收的，都轮不到吴可怡和珠珠姐两个孩子妈开口，都是老一辈的交情，吴母连忙接了孩子红包扯说不要，姨妈这会儿也端了茶过来，说小孩子不懂礼。
陆明阁接了两杯茶，一点也没嫌弃，跟着递给游亭照一杯，游亭照不光照顾在场所有人，不在场的人也照顾到，说：“不光我们的，也有永城的份，劳你们照顾他姑娘。”
这一说，吴母立马想起被忙忘了的梁絮，转过头来找：“哟！这还一直冷落了，永城他姑娘在那呢！”
陆明阁扶起眼镜侧身，游亭照一转头就看到了，带着陆明阁走过来，朝她笑：“韫韫，你怎么坐这不吱声，刚刚走过来还没看到。”
梁絮同陆明阁游亭照其实也就在美国被冷莉带着见过几面的关系，游亭照还好，女人在一起总归更聊得来，陆明阁是真的没说过几句话，都是大人间的问答，她一见了两人，第一反应是问：“我爸呢？”
她想起了昨晚睡前刷到的一条梁永城的朋友圈。
梁永城破天荒发了一张吃饭的合照，首先梁永城很少发吃饭，什么珍稀的名贵的没吃过，应教授二三十年前就三餐燕窝海参炖汤了，没必要，只有碰到有趣的吃的才值得梁永城发，其次梁永城从不发自己的照片，从前不必发照片就有女人找上来，现在结婚了没有发照片的必要。
配文：兄嫂回国。
照片里，也是一桌火锅，坐着的一对夫妇正站在* 她面前，左侧站着抽烟的英俊男人——
吴母问：“永城呢？不是跟你们一路来的？”
游亭照低头看手机：“他下飞机接了个电话，让我们先来他马上到，这会儿说不定找不到路。”
陆明阁抬眼往街边望去：“来了。”
梁絮一转头。
男人依旧穿着最爱的一身黑，高大冷沉从街边走来，抽着烟，在清晨的雾里逸散成云，见着她，英俊无匹的面上又带出心情好的笑。
越走越近越走越近，直到身形清晰到不能再清晰。
梁絮心想，好怪，明明几天前还大吵一架，此刻再见到，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却是，好想爸爸。
梁永城在她小摊前站定，看着摆放有模有样的冰粉烤肠柠檬茶，笑着逗她：“哟，玩起胡闹厨房真人版了？”
梁永城怎么让人恨得起来呢，梁永城还知道胡闹厨房呢。
陆与游这会儿见了梁永城，也这样想，这不比他老子二十一世纪封建大爹陆明阁好一百倍。
情绪价值打一百二十分。
怪不得韫小兔在网上一口一个爸爸。
韫小兔这会儿却很有些愠怒脾气，傲娇偏头冷哼一声说：“你怎么过来了？”
“我不过来，谁接你回家？”梁永城想伸手摸一下她脑袋，可惜桌子横在中间，够不到，还是收回手，“一整个国庆都不肯赏你亲爹一分钟？”
梁絮忍不住笑了，却端起碗骄傲起身，往饭桌走：“一分钟到了，你走吧。”
“大小姐这么小气啊？”梁永城一见她笑，也跟着笑，自己姑娘自己知道，有戏，连忙跟上。
“我现在出名了，可忙了。”梁絮又打了两饺子，傲气说，“一分钟等着见八百个人，你都排不上号。”
“哟，家里还出了个大明星。”梁永城低头看着她笑，“看在咱俩认识十八年的交情上，大小姐不能开个后门？”
“跟你不熟。”梁絮偏过身讲。
“哪种不熟？”梁永城吸了一口烟问，谁说不是前世债，“给你揩鼻涕泡泡给你扎头发接你放学那种不熟？”
梁絮好像又听见了清晨的鸟叫，小梁絮拉着爸爸衣角出门说爸爸你快点上学要迟到了流动红旗要被隔壁班抢走了，梁永城弯着身子脖子上挂着小书包粉水壶手上夹着她的小兔玩偶跟在后头给她套小帽子小围巾，十八岁的梁絮直起身靠在桌边吃起饺子，睨着像是从未变过的梁永城讲：“那你只能在中午。”
梁永城点点烟灰笑：“为什么是中午啊？早上不成？”
怎么办呢，好像梁永城一出现在这，就显得她这几天在浮日岛多余，不过一意孤行把伞摔了不打非要淋雨。江有两岸，她在这头，梁永城在那头，无声屹立在那，朝她伸出手，像在说，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吃了很多苦，不要在外面流浪，我来带你回家。
她只要伸出手，踩着梁永城给她铺的石头过岸，就能过了这个坎。
梁絮偏偏是同梁永城如出一辙的倔强孤傲脾气，她不认为自己在流浪，她觉得自己在远航。
倒也不至于把伞撕了大家都别打，只是想出口气，她凶巴巴说：“早晚要被你气死。”
梁永城看着她笑，终于伸手摸到了她毛茸茸的脑袋。
梁絮又气呼呼躲，父女俩又加起来没十岁一样闹作一团。
多少年了，总是这样，梁永城每次惹她生气，花言巧语几句，包包奢侈品以至于房子车子下血本一买，又把她哄好。
倒不是梁絮有资产阶级的软弱性，装什么，没必要。
她生来就过的这种优越生活，是能不住梁永城买的大房子，不开梁永城买的路虎，不背梁永城买的香奈儿，还是能不用梁永城的钱。
她有这种硬气吗？她需要这种硬气吗？
当什么，立什么。
没必要，不需要。
孙司祎知道她爸在外面养了几个，有一个还给她生了个弟，这还只是知道的，不知道的也就不知道了，到了家，孙司祎能不朝她爸手心向上，梁絮哪天真遇着事孙司祎能不朝她爸开口，在家不叫爸，在外头就得喊领导，还不一定见得着，外头开s680的多的是，脱了孙大小姐的名头你看有人理你吗。
都不傻。
梁永城还算把持着社会顶层权力那一撮男人里可以的，至少坦荡，有什么担着什么。
仅此而已。
日子还能怎么过，就这么过。
谁说矛盾一定要解决。
铺子外站了一堆人，一大清早的怪扎眼，姨妈围着围裙拎着大铁勺从铺子里出来，说早上怕他们来的暗就没煮太多饺子，这会猪油水烧开了，就在家里吃，不用麻烦江天心，早晨酒楼备菜也挺忙，都进屋坐，吃点瓜子橘子喝点茶，马上开饭，又问还有没有不够的，算要再煮多少个。
陆游梁又被拥着往铺子里走。
梁絮吃完碗里的两饺子，回过来放下碗，陆与游正同吴由畅围在桌子前看蛋糕，商量早上吃还是中午吃，陆与游说早上吃腻，吴由畅说中午生意忙没时间。
她走过去，靠在桌子边，悠悠瞟向陆与游问：“今天你生日啊？”
吴由畅这会倒灵光了，抬头看了他们两人一眼，说：“我说头天晚上来的时候，知道是你生日，陆与游怎么看了你一眼。”
“原来是小梁姐姐你比他大几天。”吴由畅损道，“以为是妹妹，结果是姐姐。”
陆与游正用冷漠的目光威胁吴由畅给点面子。
梁絮笑的不行。
又问他：“你听过这么一句话吗？”
陆与游看着她：“什么。”
梁絮目光打着旋儿盯着陆与游，忽然想给自己升个辈分，一字一顿说：
“年下不叫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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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一句大家抢答：
“年下不叫姐——”

第50章 小岛秋 再聚首。
陆与游当时没答, 等到吴由畅进去放蛋糕，放冰箱中午再切了给陆与游过生日，陆与游才侧过身，在她耳边低声暧昧浪荡：“我野不野你还不知道？”
“……”又惹得梁絮在背后捶他。
梁永城又在里面跟吴母姨妈扯, 好像是又给康康壮壮一个娃塞了一个红包, 连连玩笑游亭照自己把礼儿送了，害得他空手来吃白饭, 终于让收下红包, 陆明阁也端了两碗饺子出来了，游亭照拖椅子, 梁永城端着饺子一面走路抽烟一面同邵科说话, 也同邵科招手说回头讲跟着拢过来。
陆与游是还没吃饱的，手擀的, 他爱吃，今早跟陆明阁呛了几句, 伤气血，得补补，这才早上今天还得伺候这对大领导一天，更得多吃点，梁絮拿碗让姨妈打了两饺子, 就两个, 多了不要，不为别人，就稀罕听大领导们讲个话。
华鼎董事长陆明阁副董事长游亭照同大股东知名画家梁永城围着口塑料凳子吃饺子, 不稀罕吗，那可太好玩了。
梁永城单手端饺子夹着烟拖了椅子过来，一见陆与游, 就灭了烟，同陆明阁讲：“你家小子也在啊？”
陆明阁将手里两碗饺子递了一碗给游亭照，又去给游亭照拆筷子，抬头看了梁永城一眼，没说话，来的时候不就知道了吗，要他讲什么。
梁永城向来是场面中心的那一个人，地位高的没他会讲话，比他会讲话的没他放得下姿态，还有什么人，到他这种社会身份地位，还整天不着调，说些开心话逗人笑，梁永城搁下饺子碗，筷子拿手里没拆，看着陆与游问：“叫什么来着？陆和游？”
刚放下饺子和醋的陆与游：“……”
游亭照刚吃了口饺子，又放回碗里，烫，看了眼梁永城，讲：“他故意的。”
十八年了还记不住？刚刚在飞机上不讲对了？
个老风流的，拿小辈寻开心罢了。
抽不了烟，就拿小辈下饺子。
陆与游有这个准备，毕竟未婚妻亲爹，准备却防不住梁永城。
梁永城毕竟多活了二十多年，又问他：“那你爸在家不得把你和你妈叫混？你叫小游，你妈也叫小游。”
陆与游看了眼梁永城，不知道梁永城为什么会这样讲，还是说：“我爸在家不叫我妈小游。”
梁永城又笑，“哦”了声：“那确实不该叫小游了，那年我来岛上，你爸妈还没结婚，你爸天天喊你妈小游。”
“小游，你真的读过建筑系吗？”
“小游，我现在怀疑你大学也是靠关系上的。”
“小游，你画的图纸八百年内没人看懂。”
“小游，你吃不了苦就滚回家去当千金大小姐！”
……
梁永城学的惟妙惟肖，没完没了。
陆明阁一个饺子也没吃，敢情梁永城是来破坏他家庭幸福的，他也不想让梁永城这么得意，提醒道：“永城，你知道等下谁要来吗？”
梁永城悠悠不接招：“我不管谁要来，当年有没有这事吧。”又朝游亭照笑：“小游，你说是吧？”
游亭照“啧”一声，又朝陆明阁笑，算是当年同陆明阁共事被陆明阁刻薄的最好回应。
陆与游这会吃着饺子，却看向陆明阁说：“我说我爸怎么整天看我不顺眼骂我。”
大家都看向陆与游。
陆与游低头吃着饺子讲：“敢情拿我当我妈替身了。”
梁絮一口饺子笑卡了半个，陆与游坐她边上，帮她拍着背，又讲：“现在不敢惹我妈，怕我妈回姥姥姥爷家当千金大小姐，就天天拿我当出气筒。”
大家都笑，除了陆明阁。
梁永城眼睛瞟着陆与游搭在梁絮后背轻拍的手，又讲：“那可得防着点了。”
“哪用防啊，”陆与游开玩笑说，“每次我不在家去上学了我爸就是最开心的，要不是我过生日八百年见不着他陆董事长的面呢。”
梁永城笑。
陆明阁不讲话。
游亭照看了眼坐对面的陆与游和梁絮，说：“你们还是见着了？”
“叫他见的时候不见。”陆明阁抓着陆与游错儿就有的讲了，“今年暑假，他妈妈叫他去洛杉矶，见永城你姑娘，他不去，说要去夏威夷冲浪。”
梁絮也想起了今年夏天，一落地美国，冷莉就同她讲，要让她见一个男孩子，冷莉的干儿子，游阿姨的儿子，小时候她出生的时候，定过亲，算相亲，就见见，不喜欢就算了，结果一整个暑假过去，她同孙司祎在加州疯狂了一个多月，都没见到人影，到最后游亭照和陆明阁都来了比弗利冷莉家里，还是没见到人，又让她再留几天，游亭照抱歉说儿子要去夏威夷冲浪，几天就回来，陆明阁讲犬子混，多担待，绑也绑过来给她见见，最后她留了一星期，同孙司祎在比弗利疯狂购物腿都要断了，还是没见着人，孙司祎要去上学了，她也要回去上学了，才作罢。
鸽了她一整个暑假的人就在眼前，梁絮怎能不刻薄，冷淡看向陆与游说：“夏威夷冲浪好玩？”
陆与游眨眨眼，这时候要给自己找借口讨饶：“你们也没跟我讲过是这么个漂亮妹妹啊。”
游亭照“呵”了声：“我没跟你讲过吗？”别想冤枉人，证据都铁板钉丁的，“我当时就跟你说，要冲浪为什么不来洛杉矶，你说不一样，我问哪里不一样，你就是不乐意相亲，你又问那姑娘长什么样，我说漂亮，你Lily阿姨的女儿怎么可能不漂亮，一年生的，就比你大六天，你立马就抓住我话头了，说——”
游亭照优哉游哉演的有模有样：“我不喜欢比我大的女朋友~”
陆与游：“……”真的是亲妈吗？怎么又递出去一个把柄？他还活得过今晚吗？
梁絮目光更为锐利看着他，怎么感觉这张帅脸越看越不顺眼，想揍。
梁永城冷冷盯着陆与游，心想什么人呐，还嫌弃起我姑娘了，我姑娘都没嫌弃你，老子还没开口呢，悠悠开口：“那你随了你爸，怪封建，没有姑娘喜欢，你爸二十九岁才结婚，你看看你能不能好一点。”
一句话嘲了父子两个人。
多年以后，梁永城再回过头来看这句话，觉得自己可以去天桥底下当半仙。
游亭照又说：“我说也是啊，才六天，算哪门子的大，你说大六天也是大。”
陆与游：“……”
陆明阁为了表示自己不封建，随口说：“反正他们两个从小不对付，不喜欢就算了，从前说着玩儿的也不作数。”
“……”陆与游已经在爆炸边缘，面上还没有波澜，亲爹啊，他讲也不是，不讲也不是，话都给大人们讲圆了。
正愁梁絮撩完就跑，他靠着娃娃亲死皮赖脸，结果领导一来，到手老婆要飞了？
敢情你们咳嗽两声，我这破庙要散架？
“确实。”游亭照也记起来了，问陆与游，“你记得你们小时候一起上幼儿园吗？”
陆与游缓缓抬头：“？”有吗？不记得，不知道。
“上学第一天，你就回来跟我哭。”游亭照笑着说，“说韫韫妹妹扯你脸，还把你书包丢垃圾桶去了。”
“？？！……”陆与游仿佛天打五雷轰，还有这茬？果然三岁看大，五岁看老，所谓的酷，暴力倾向，都是从小养成的是吧。
梁絮也不记得了，幼儿园谁记得，冷冷看了陆与游一眼，说，“我现在有点想把他丢江里去。”
大人们都笑。
梁永城也不禁回忆，笑说：“韫韫那天回来，跟我讲的好像是，幼儿园来了个漂亮的小哭包。”
“……”陆与游简直想挖点土把自己埋了，求求了，别讲了。
谁家相亲还要挖到幼儿园啊，哥们一世英名就这么被你们三两句话毁了，你们这群冷漠无情的大人。
游亭照看着儿子那满脸生无可恋，也想着帮忙捡回点脸，笑着说：“太小了，估计也不记得了。”
“幼儿园秋天开学，没上几个月，冬天的一场感冒，就得了重病。”陆明阁也回忆起那些年养小兔崽子的艰辛，“那是11年，你四岁，从冬天感冒发烧到春天，检查做了一大堆，医生说你活不过六岁，你姥姥冲到主治办公室大骂庸医，转头把你带出国看病，后来治疗的时候又并发脑炎，小时候的事都忘光了，医生说活着算不错了，智力不强求了，结果这不活蹦乱跳到现在，还会拐着弯跟你老子顶嘴。”
悲伤情绪被冲走，感叹养儿不易之余，都在笑。
梁絮抓住重点，可这刻薄，低声问陆与游：“所以你小时候差点变智障？”
还是被大家听到了，都在笑陆与游。
陆与游：“……”我活到现在容易吗我，也不对我好点。
梁永城本来就看陆与游不顺眼，呵，就六天，嫌弃我姑娘比你大，怎么不嫌弃我姑娘比你活得长，就这样，到头来还拐上了，别以为他不上网，还整了个什么yoenyun超话，怪真的，梁永城跟着刻薄说：“我当年也说呢，都活不过六岁，总不能叫我姑娘守童养寡。”
意思当年差不多就要作废，娃娃亲什么的还得再商量。
陆与游：“……”
梁絮低头偷着笑他。
游亭照却观察仔细：“韫韫，你怎么穿着我的衣服？”
梁絮低头一看自己身上风衣：“啊？”
就有一种羞耻感，昨天晚上吃饭也是，看到她oversize衬衣西裤，都讲，你怎么穿着小游的衣服啊？
但也都没点破，因为轮不到旁人管。
现在管得着的人来了。
陆与游也心虚眼神到处乱晃。
游亭照悠悠看着他俩说：“我刚刚还看半天，这是十几年前的定制款，当时丢在了岛上家里，袖口底下绣了一个Y。”
梁絮低头翻起袖口，果然有一个Y，无从抵赖，抬头茫然看着游亭照：“……”
香烟却又从口袋漏了出来，梁永城坐她边上接住，拿起一看：“哟，你还消费升级了？岛上买得到这玩意儿？”
别说岛上，就是在江城，也难买。
有价无市的东西。
陆明阁眼神又变了，目光冷淡看着陆与游说：“前几天有人说给我在岛上送了一条富春山居，我打GM电话，GM说没有，烟是有好几条，但没有富春山居。”
“然后又跟我说，小游进过房间。”
答案显而易见。
一群人精，都不是傻子。
又借外套又送烟的。
没点什么没人信，陆与游又是顶讨厌甚至不能碰烟的人，所有人包括梁永城都知道。
两人这不光是有点什么，大概已经发展到了一种程度。
短短几天，虽然有娃娃亲在前，也不知是喜是忧。
一时间都没人说话了。
梁絮受不了这种尴尬，碗里饺子早就吃完了，索性接过梁永城手上的烟，递出一支，又咬上一支，起身朝梁永城说：“爸，陪我去抽支烟。”
游亭照笑。
陆明阁轻笑摇头，看梁絮这熟练程度，梁永城真将他姑娘惯得无法无天，哪有姑娘要老子陪着抽烟的。
以至于担心起陆与游，是否良配。
陆与游也很尬，伸出手指轻轻抓头发，梁絮借口抽烟能走，他不能走。
梁永城接过烟，朝梁絮笑：“谢谢大小姐给机会。”跟着放下吃完的饺子碗，起身同剩下的人打招呼，让吃完不用等，他等下手机发信息，然后就跟在梁絮身后进了巷子。
梁絮靠在巷子里水泥墙上，打着烟，呼吸着裹着雾的冷空气，狠狠吸了一口，吐出来的，分不清是二氧化碳还是尼古丁。
她又将打火机递给梁永城。
梁永城刚拿出自己的打火机，几千块钱一把，看了梁絮一眼，还是将自己的放回口袋里，接了梁絮一块钱的塑料打火机。
香烟对梁永城来说是消耗品，每天都要抽，画画更是画着画着一地烟头，一般不抽太奢侈的，几百块钱一包差不多得了，更不抽细支，不爱抽。
梁永城打着火，捏着烟，把塑料打火机还给她，笑着问她：“大小姐谈恋爱了？”
梁絮偏过头，抽烟，不答。
梁永城也就不再问。
巷子外头，街上人多了起来，红灯笼映着匆匆过客。
热闹的人间，国庆节啊，怎么能不热闹。
她却今天才见到梁永城，她问梁永城：“怎么样？”
梁永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大概懂她的心思，但不知道她问的这个怎么样是哪个怎么样，自觉避开梁絮大概率不想听的部分，说：“你奶奶问你什么时候回去，她炖了排骨莲藕汤，全是小排，人老板把一整块小排都卖她了，我在大学边上给你看了套别墅，湖边风景好，你不爱家里住先去住一层，剩下两层慢慢装，还有你妈妈问你去美国读书，你想好了没，要不要去，要去，不爱挨她住的话，我在比弗利也有套别墅，好多年前买的，你要去，现在就得修起来了。”
梁絮看他一眼：“比弗利？我怎么不知道，你哪年买的？”
梁永城挠头：“忘了，19年吧。”
然后就是江城三年疫情。
2019年，冷莉认识了一个好莱坞影视公司大老板，从纽约搬到洛杉矶。
梁絮觉得梁永城真的没救了，她都觉得可怜，可怜又滥情，偏偏碰上冷莉，离婚六年没伤够，亚特兰大没伤够，摇摇头，讲：“我是问你，你最近开心吗？”
梁永城笑了，看向她，说：“我？你要听？”
梁絮弹掉烟灰：“听，没什么听不得的，听不得见不得你不也做得一次又一次了，老回避没意思。”
梁永城便又笑了。
梁永城没有说自己开不开心，他讲了昨天的事。
何茗霜何知语旅游回来，何知语进门就喊梁爸爸，他从画室里出来，以为什么事，何知语从手心变出来一颗又大又饱满的海螺，说自己在海边捡的，何茗霜给他带了一条坛子黄酒，说淮城产的，从前住的老楼边，邻居大娘自家酿的，送了她一坛，让带回来给他尝尝，海螺很劣，酒很浑，梁永城是不爱收礼物的人，四十多岁的人了收什么礼物，什么珍贵稀奇的礼物没见过，梁永城却笑着收下了。
晚上带去两位教授家吃饭，老太太要看孙子，进门，老太太就问韫韫呢？大孙女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给炖了排骨汤，上好的小排，要多少有多少，跟着才看孙子，宗彦一岁多，咿咿呀呀说奶奶国庆节快乐，脑门上却贴了个创口贴，应教授骂何茗霜个妈怎么当的，孩子这么小，天天带着到处乱跑，到时候外面过了什么病，半夜发烧哭都来不及，一点常识都没有，怀疑怎么把何知语拉扯大的，也是这样脑门子磕了血痕子？别是恨她老太太，连带着报复孙子，何茗霜讲高铁上前面人拿行李不小心撞的，应教授简直要气死，说她连个商务座不舍得买，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老公不赚钱，何茗霜说没必要，自己有工资。
应教授更没有好脸色，又打量了何茗霜连同何知语一番，讲何茗霜带着女儿穿的什么破衣服，她个老太婆都不穿，从韫捐山区的旧衣服里捡几身都比这强，又讲梁永城连身衣服不给老婆买，怎么也是正经领了结婚证的，梁永城说何茗霜喜欢就行，何茗霜低头看了眼自己衣服，说上个月商场打折刚买，新款，一套好几百，应教授觉得没救，天底下怎么有这么蠢的女的，傍个大佬捞钱享受还要人教，美容院不去一去生完孩子年老色衰了以梁永城的风流性子搞不好又要三婚，可怜的大孙女怎么办，可怜的大孙子怎么办，她老太婆的脸往哪搁，板着脸讲，让何茗霜别去抢打折，跟超市大妈抢鸡蛋一样，外头乱七八糟的，带了传染病回来过给孩子，又讲下次陪着去趟skp，新开业，东西好，清净。
给宗彦喂小排，应教授又讲别整天出去给梁永城丢脸，好歹有社会身份地位的人，要脸面，自己过苦日子可以，别拉着她孙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人亏待了，娶回来当保姆，显得他们一大家子多恶毒，做给谁看。
梁教授觉得她过了，讲，也没见梁永城带孩子，从前带韫都是手把手带着恨不得揣兜里。
应教授横梁教授一眼，讲女人的事少掺和。
梁永城抽着烟笑着讲：“老太太嘴硬心软着呢。”
梁絮笑笑，没讲话。
如果要论起来梁永城为什么不亲自带梁宗彦，梁永城其实也没讲，但梁絮知道——
梁永城其实不喜欢儿子，梁永城喜欢女儿。因为梁絮是女儿，梁宗彦恰好是儿子，全心全意投入过一个陪伴自己十四年的孩子，就无法再倾注到另一个孩子身上，当年冷莉怀孕，医院其实可以查出性别，应教授找了熟人，知道，是个女儿，两位教授翻遍字典，问梁永城女儿要叫什么名字，梁永城倚门边抽着烟，说，叫梁宗珩。
宗祠大宗，玉衍为珩。
只是冷莉恰好取了单名一个絮。
梁宗彦何茗霜算什么，梁絮都没拿眼里看过，梁絮从始至终在意的只有何知语。
从梁絮小时候起，梁永城就各式各样的女朋友，那时候邵科最喜欢吓唬她的话，再烦你哥打游戏下次叫你爸给你找个后妈，小梁絮翘起羊角辫说才不会，心里却知道，梁永城迟早要找女人结婚，不是贫穷普通脾气好的何茗霜，也是家世更显赫更年轻漂亮更脾气差的赵茗霜钱茗霜孙茗霜李茗霜，再出挑的女人，梁永城这种人，还不是随便挑，甚至何茗霜是对梁絮最有利的选择，偏偏何茗霜带了个跟她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女儿何知语。
替身一样。
梁絮对梁永城的爱恨也在于此。
爱明月高悬，恨明月高悬独照我十四年第十四年不独照我。
烟燃尽了，梁絮没再抽一支。
她将烟头拿在手里，看了很久，直到梁永城也抽完烟，她问了一个问题：“我十四岁那年生日，你为什么给我送两份生日礼物。”
所有事情，到梁永城口中，解释起来似乎都很简单。
好像生来，他就是这般坦荡的人，无须过多揣测，
他一辈子都不曾亏欠任何一个人。
爱了，恨了，伤了，做了，认了。
梁永城看着她，略扬起眼说：“那一年，知语问我能不能陪她过生日，我犹豫了一秒，说不能，回家带给你两份礼物，为那一秒钟的亏欠。”
梁絮没有问梁永城，那一秒他在想什么，她不想知道，朝梁永城伸出手，想要拥抱的姿势。
她笑着说：“行吧。”
当你对我还有心。
梁永城双手拥抱上她，却讲：“你不要多想，我当时在想，要不要把知语带回家，那样我就能都陪你们两个过生日，但我下一秒就觉得不行，你会不开心。”
“那个念头只划过了一瞬，就犹豫那么一秒，怕你不开心。”
抱了一秒。
弥合的一秒。
梁絮松开，捏着烟头往巷子外走，回头朝梁永城笑，对梁永城这个人佩服了个透彻：“你想给全天下的女孩子一个家？”
谁让她爸是梁永城。
就是这么绝无仅有，一辈子敢爱敢恨有责任有担当，让人又爱又恨的梁永城。
梁永城跟在她后头笑，笑的极为明朗，没讲话。
梁絮摆摊已然晚了，连忙去替邵科的班，梁永城又要来帮忙，说自己这辈子还没摆过摊，好玩，给游客烤淀粉肠，哪是帮忙，添乱！又一堆游客举起手机喊，梁老师梁老师你好帅我是你的粉丝我要跟你合照！其实估计没一个看过他的画，梁老师笑的花枝乱颤，答应的可好了，不光要给全天下的女孩子一个家，还要给全天下的游客一个家。
梁絮连忙把梁永城推到铺子里让梁永城滚，不想自己身价大跌养不起家把女儿累死造成交通拥堵今天又上热搜上头条就马上滚，滚得越远越好，去找陆明阁游亭照玩，到饭点再回来。
终于到了饭点，梁絮一上午因为梁永城添乱忙疯了肚子都饿瘪了。
早上的时候，吴母姨妈就讲，让陆游梁中午到家里吃饭，游亭照说中午铺子忙他们就不添乱了，去酒店吃，晚上螃蟹卖完了再来添乱，卖什么螃蟹，拎那么多东西又给两孩子那么厚红包，今天就算铺子关了生意不做了中午姨妈也要整一顿正宗农家宴好吗，姨妈立马说，来不及了，菜都买回来了，螃蟹都砍了，不吃都浪费了，让中午准时过来，推了又推，盛情难却，只好答应。
中午好大的排场，平常铺子里吃饭包括头天晚上来的时候家族聚餐，都是铺子前随便摆张破桌子，塑料椅板凳坐着，这天中午不一样，姨妈收拾出了一张大转圆桌，红木椅子一摆着，岛上的铺子，做的最多的无非两种生意，酒楼和卖螃蟹，大家都讲究风水，今年生意不好明年换个位置租，今年生意好看看明年租个更好的位置能不能更好，所以这个铺子从前也是开过酒楼，留了这许多桌子椅子，平常都是拿来堆杂物的，谁家几口人吃个饭搞这么大个桌子。
这天就把最好的家具摆出来了，可见重视程度。
梁絮被珠珠姐换了班，冲进铺子要干饭，一进门，就愣了。
这是什么国宴，大圆桌旋转玻璃上，甲鱼，烧鳝鱼，清蒸鱼，猪蹄，香菜拌牛肉，羊肉锅子……
梁絮不由就放慢了干饭的脚步，走到桌边讲了句：“过年了？”
都笑的不行，实则桌上坐着的也没几个人，游亭照，陆明阁，梁永城不在，游亭照讲去外面抽烟去了，陆与游伺候了两位大领导一上午，这会儿在端茶倒水，倒椰奶，又抬头看向门外。
姨妈端了一大盆螃蟹进来，清蒸的，沉的直往桌上送。
陆与游挑眉，玩笑：“姨妈，你不说螃蟹砍了？”
梁絮接茬：“姨妈把螃蟹又缝起来了。”
姨妈闹了个大脸红，嗔怪梁絮：“姑娘你就天天拿我寻开心。”
游亭照接了陆与游倒的饮料，讲：“姨妈骗我们过来吃饭呢，心领了。”又讲：“快叫他们来桌上吃吧，我们这几个人也吃不完。”
“哪有空啊，今天生意好，都在卖螃蟹，你们先吃着，他们换下来了自然就过来了。”姨妈说着往外面赶，又回头说，“螃蟹还是清蒸的好吃，莉莉从前不就讲了，螃蟹不清蒸都是白死了。”
又是笑，梁永城还没来。
却来了另一个人，吴爷爷佝偻着背杵着拐杖从门口进来，慈祥笑着* 讲：“可怡她妈叫我来吃饭。”
游亭照陆明阁连忙起身去扶。
吴爷爷被扶到上座，在桌上扫了扫，问永城，陆明阁讲永城抽烟去了，马上回来，吴爷爷又看到梁絮，跟着看到梁絮面前的一大盆螃蟹，低着头讲：“都回来了，莉莉没回来吗？莉莉最爱吃螃蟹了……”
一霎时沉默，梁絮和陆与游都不知道讲什么，游亭照在看手机，陆明阁扶起眼镜，往门外看。
冷莉的到来，就像凤姐那般，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哟，都到齐了！”
女人抽着烟，纤细苗条，如蛇蝎，见了便勾人魂，又教人不得不沉沦，拎着铂金包，手上戴着前夫送的31.88克拉梨形鸽子蛋，耳朵上缀着夸张的菱形钻石耳环，都是尖锐的姿态，以最冷硬的方式，若走在国内大街上，被无数人回头，大抵都会以为产地义乌的仿制品，大明星出席活动才在媒体面前戴，正常人不这样打扮，东方儒家文化里不认可如此招摇的存在，然而在场的都知道，随便哪一颗宝石，都能买下一整个浮日岛还要多，怎么不算衣锦还乡。
冷莉踩着一地水污，螃蟹铺子地面铺的白瓷砖难免，宛如前半生践踏过的无数，鞋面钻石依旧闪耀，仿佛从未染一丝尘埃，从铺子外面招摇走到饭桌门口不到二十步，重新踏上故土，冷莉用了二十年，却在进门前那一刻，侧身抬头望去，然而她没有停。
梁永城从另一侧后一步进门，在门外对上目光那一刻，他在想什么呢，他什么也没想，裹着一身烟草味，先一步坐到梁絮身旁。
梁絮另一侧，坐的陆与游，仿佛没了冷莉的席位。
冷莉站在饭桌前几步，抽烟俯瞰姿态，笑眯眯讲：“亭照跟我讲有螃蟹吃，叫陆明阁派直升机去接我，我没来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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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陆游梁冷再聚首quq
是不是很肥，算不算加更，再来点营养液！！！

第51章 小岛秋 饭局。
那是梁絮吃过最光怪陆离, 最难熬的一场饭。
从前，往后，都不会有。
她从椅子前一转过身，看到冷莉, 冷莉就走近一步, 弯下身，抱了下她, 亲吻她的脸颊。
带着昂贵奇异的香水味, 但那就是她妈妈的味道，她也抱了下冷莉, 笑着喊：“妈。”
冷莉微笑摸了下她的头发, 跟着看到一旁的陆与游，立马灭了雪茄, 凑过去，单手环住陆与游的脑袋, 说：“yoen，几天不见干妈，怎么不叫人呐。”
尖锐闪耀的长指甲戳到脸上，与眼睫近在咫尺，陆与游有轻微不适, 尽管冷莉从小到大都这样同他打招呼, 但毕竟不是小孩子了，梁絮也在，他轻微蹙了下眉, 叫人：“干妈。”
冷莉一笑，盯着他，又看了眼梁絮另一侧的梁永城, 同陆与游说：“给干妈让个座？”
陆与游一动不动，面无表情看着冷莉，拒绝的很彻底：“不要。”
就是这么个小破男孩，又冷又酷。
不想做的事情一点也不答应，家里惯的，谁的面子也不给。
四岁被医生断言活不过六岁。
他需要给谁的面子，他什么事做不得。
冷莉被下了面子，面上也一丝不动，依旧笑吟吟，眼睛却尖利地瞟到了什么，长指甲轻拨陆与游的衬衣后领，出声：“哟，你这脖子怎么弄的，有女朋友了？还是蚊子咬的？”
“……”陆与游发怵盯着冷莉，简直应激了，当场就想讲，好好好，你厉害，我位置让给你还不行吗。
好歹陆与游十八岁生日，游亭照不可能不给陆与游圆这个面子，拍拍自己身旁的座位，就在陆与游边上，只与梁絮隔一个位置，喊她：“莉莉。”
“知道了。”冷莉不可能不给游亭照这个面子，一笑，哒哒踩着高跟鞋走过去，将包包放在椅子上。
陆明阁向来是嘴巴顶毒的一个人，现在好些，见不得游亭照的眼泪，换做从前，在现场把游亭照骂哭，游亭照红着眼睛找冷莉吃饭，说从没见过说话这么难听的人，冷莉将餐刀往桌上一扔，讲要半夜去把陆明阁舌头割了。
陆明阁也未必同冷莉对付，两人就像炸药和火引子，撞一块儿，不管对方干了什么，不管谁先起的头，总要火拼个你死我活。
陆明阁这会儿讲了：“不行你坐永城边上，那儿也离韫韫近。”
冷莉眼神刚刺向他，陆明阁又讲：“估计你也不乐意。”跟着看热闹不嫌事大讲，“昨天落地江城，说一起吃个饭，你说不去，你不同前夫一起吃火锅。”
“今天早上要来，你说不来，你不同前夫坐一架直升机。”
陆明阁跟着一扶眼镜，瞟了眼梁永城，淡然看向冷莉：“现在不是来了。”
冷莉现在不好同陆明阁撕，老人孩子甚至梁永城都在，显得她多在意似的，也不好看，她在桌子底下捏了下游亭照的手，游亭照早踹了陆明阁一脚，冷莉见陆明阁一蹙眉，低头去看游亭照，欣欣然坐下，讲：“我来吃螃蟹。”
说起螃蟹，吴爷爷立马笑了，伸出苍老的手转动圆桌上的玻璃转盘，将螃蟹转到冷莉面前，将：“当年螃蟹还是湖里打的，莉莉住在我家一个多月，一顿能吃十个螃蟹。”
“小姑娘爱美，不吃饭，就吃螃蟹。”
冷莉不是客气的人，立马挑了螃蟹给大家分，又招呼陆与游添饭，游亭照发碗筷，场面有序推进，冷莉将添好的饭递给陆明阁，笑着讲：“要提当年，当年陆明阁真不是个东西，我当年来岛上找亭照玩，岛上什么也没有，没有饭馆，也没有宾馆，让陆明阁安排住的位置，就把我领吴爹爹家门口，说乡亲有两间破瓦房，要住住，不住滚，没人伺候。”
当年住吴爷爷家的可不止冷莉一个人，梁永城没有讲，在场的所有人也就没有讲。
吴爷爷这么多年，那能不知道，不过等着那个必定的死局，还是和蔼可亲笑着说：“多少年了，你们四个孩子都这么大了。”又抬头看向对面的梁絮和陆与游，两人肩并肩坐着，吴爷爷说：“瞧瞧长得多好啊。”
冷莉不想讲，她喜欢这个干儿子，但不喜欢陆明阁，问吴爷爷：“爹爹今年多少岁了？一百岁有了吧？”
“哪来的一百岁，真活一百岁就好了。”吴爷爷被哄得开心，“后年七十，老了，干不动活儿了，只能在家吃点闲饭，可怡给添了曾外孙，就等着畅畅添曾孙子。”
“该您老享清福了。”
说吴由畅，吴由畅就到，进门还愣了下，问：“是这里吃饭吧？”
都笑，游亭照朝他招招手：“畅畅，把蛋糕拿过来，给小游过生日。”
“行嘞。”叫吴由畅去吴由畅就去，陆明阁拆蛋糕，游亭照又把他招呼到身旁，给他塞了个红包。
吴由畅立马说不要：“我这么大了，哪能要红包，回头我妈该说我了。”
“你不叫你妈知道不就行了。”游亭照往他兜里塞，“这么大了，谈女朋友也要花钱的。”
吴由畅不好意思拿着红包，摸着脑袋脸红。
“大男孩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游亭照笑，又凑近小声问他，“偷偷告诉阿姨，小游有没有女朋友啊？”
吴由畅扭捏看了眼陆与游，也不至于卖了，笑笑说：“我哪知道啊，他长那么帅，又不像我，指不定一天换一个，后面还八百个排着队。”
大家都笑。
陆与游冷冷瞥他一眼，也不知道捡点好的说。
梁絮在桌子底下掐陆与游腿，陆与游只能忍着。
冷莉和梁永城不待见归不待见，在梁絮的事上还是统一的，又左右两边悠着眼打量陆与游。
陆与游在亲朋好友注视下吹蜡烛闭眼许愿。
这年他十八岁，梁絮在他身旁。
接着吴父吴母姨妈等人插着空进来打招呼敬酒，讲铺子生意忙，多担待，让吃好。吴爷爷叙旧完，知道自己在大家不好讲话，也端了饭菜走了。
铺子外吴家人忙得脚不沾地，铺子内高宾雅座，没有一个姓吴。
于是终于可以讲点熟悉又陌生，久远而隐秘的话。
一桌子硬菜，其实很不好下饭，梁絮就夹了点牛肉，猪耳朵，猪蹄什么的，骨头刺少，吃的快，很快填饱肚子，然而饭局又漫长，无法提前离开，于是无聊喝着饮料，掰着吃螃蟹。
游亭照见她吃螃蟹不大熟练，关心道：“韫韫，不会吃螃蟹吗？”
梁絮就吃点蟹黄，剩下的都扔给陆与游剔肉，抬头看游亭照，说：“会，就是家里吃得少。”
游亭照这会儿反而看梁永城，说：“不会吧，永城从前也很爱吃蟹。”
梁永城为什么从前爱吃蟹，后来吃的少，甚至梁絮吃蟹都不熟练，不需要人点明。
那个从来喜欢穿一身黑的冷沉男人，一心一意给女儿挑着鱼刺，没有说一句话。
冷莉觉得尴尬，面前堆了起码有七八只蟹壳，一次性碗筷还是干净的，她不着痕迹笑吟吟岔开话题：“亭照，我跟你讲，你家yoen怕我。”
游亭照给她这个台阶下，问：“为什么？”
“他怕我抢他爸爸。”冷莉笑说，“小时候他趴我膝盖上问我，干妈干妈，大家都说你整天抢别人老公，你会不会把我爸爸也抢走。”
游亭照笑不行了：“还有这事？”
梁絮也笑的扶额，悠悠看向陆与游，陆与游耳朵又红了，她跟着看到陆与游身旁的冷莉，蓦然觉得悲哀，冷莉对她履行的母亲职责，甚至都不如作为陆与游的干妈，这样的玩笑话从未对她讲。
梁永城一言不发。
陆明阁见怪不怪。
“我当时就跟他讲，全天下的男的死绝了我也不会抢他爸爸，也就他妈妈受得了。”冷莉说，“陆明阁是全天下最看不起女人的男人。”
冷莉勾着笑讲：“当年陆明阁不是讲，我没见过女建筑师，我不认为在当前社会语境女性能取得比男性更加卓越的成就，我不喜欢太强势的女人，我不喜欢女人在我面前抽烟，陆明阁现在怎么不讲了。”
陆明阁对冷莉的情感，会很复杂，老婆的闺蜜，好友的前妻，儿子的干妈，一个为世难容，却不择手段踏出一条争议之路，最终举世瞩目的传奇女人。
陆明阁可以不喜欢冷莉，不认可冷莉，这都不对冷莉构成任何实质性影响，唯独不能不敬服冷莉，不拥护冷莉。
重回美国那年，陆明阁在酒店业开拓市场，不少人脉就是冷莉介绍的，记得有一次重要饭局，男人们在饭局上那些污言秽语他都不想讲，无论人种肤色，任何男人没有本质区别，偏偏提到冷莉，讲什么北美交际花，床上功夫了得，东方销魂滋味，某种程度也影射陆明阁，这场饭局唯一的东方面孔，那个妄想入局的年轻男人，陆明阁听不下去，什么不堪入耳的都有，但陆明阁不能讲话，主位上，带他来饭局的冷莉正牌情夫还没讲话，但陆明阁不能讲话，这场饭局对他很重要，没有什么折辱不可以打破牙齿和血吞。
偏偏冷莉来了，那天冷莉同游亭照在附近逛街，估摸着饭局时间，在外面等，听到那些话，冷莉用高跟鞋轻轻踢开门，抽着烟，一步一步往桌前走，像俯视一群猎物，一边走一边讲，将桌上所有人侮辱她的男人都点了一遍，这个太肥，那个太短，不举……皱眉，捂鼻子，缓缓摇手指，通通不行，最后走到最先造她黄谣的白男前，问白男，你知道我是谁吗，白男摇头，冷莉捏着一杯香槟不紧不慢泼过去，笑着讲，记好，我就是你口中的Lily Leng，最后走到主位那位大佬身旁，妖娆勾上大佬，笑吟吟讲，走吗，亲爱的，大佬笑着牵着冷莉走了。
陆明阁那天赢得了那场饭局，牵着游亭照回家，不可思议同游亭照讲，怎么会有冷莉那么神奇的女人呢？被造黄谣就以更激烈的方式将脏水砸回去，甚至还用玻璃渣子扎你一脸血，游亭照拎着购物袋挽着他手温柔讲，莉莉生来就是一个奇迹。
大概西方语境最是欣赏冷莉这种精神，用英文怎么讲来着，aggressive。
多年以后，冷莉为某奢侈品拍摄了一条天价广告，被无数上东区贵妇反对，甚至有人举牌子游行，那年冷莉还住在纽约，广告在时代广场大屏二十四小时循环播放。
陆明阁同游亭照下班，照例要去接冷莉用晚餐，冷莉是个不去接从不应邀的女人，司机开车路过，游行造成拥堵，陆明阁降下车窗，同游亭照看到，抗议喧嚣之上，冷莉高高屹立在摩天大厦之上，身着黑紫色性感长裙，如一朵妖冶的东方幽莲，从暗道尽头缓缓走来，笑意吟吟，讲出那句传奇语录——
“如果你对我诋毁，我当做最至高无上的赞美。”
记得那年，堵车到晚上九点，夫妇俩才接上冷莉，前往中餐厅吃饭。
陆明阁来了兴味，问冷莉：“Lily，你记得Andy吗？”
“Andy？”冷莉抽着烟抬头，“哪个Andy？我叫Andy的前男友有十多个。”
冷莉的男友可以字母表排十几轮。
游亭照知道陆明阁想起了谁，提醒道：“就那个我们逛完街去找明阁，在门外听到里面男人讲你，你踢门进去，将里面男人都骂了一遍，还泼人香槟那个。”
“哦，你说那个啊。”冷莉有些失望讲，“他太小气了，只给我送过一颗三克拉的黄钻。”
于是此刻，陆明阁也没反驳冷莉，微笑看着冷莉，任由冷莉调侃，大抵也领略了些冷莉的精神。
冷莉却要得寸进尺，讲着还不够，还要做，从包里摸出雪茄，刚要擦出金属打火机点燃，眼睛瞟到陆与游，立马抱着歉意收回：“sorry，忘了yoen在，不能抽烟。”
“为什么？”梁絮吃着陆与游剔的蟹肉，抬头不明所以问，“他天天陪我抽烟。”
在场所有人的神色都起了变化，像脆弱的湖泊侵入污染的水藻，皱了。
冷莉放下打火机和雪茄，目光在两人间流转，片刻，冷淡说：“yoen小时候有严重的肺部疾病，四岁那年医生断言活不过六岁，他爸为此戒烟。”
那天饭局结束，梁絮都没有再同陆与游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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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陆秋秋是真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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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对我诋毁，我当做最至高无上的赞美。”

第52章 小岛秋 佛祖也希望我爱你。
吃完饭, 坐了会儿，算是午休，又要陪着出去转，岛上有的, 大人们感兴趣的, 无非那些，爬山钓鱼, 吴可怡给梁絮放了假。
要走, 生意忙的差不多了，站在铺子前同吴父吴母姨妈讲了几句话, 又见到康康和壮壮。
虽然打十七岁那年认识游亭照, 冷莉就每每跟着游亭照蹭饭，冷莉是江楚下面地级市钢铁集团老总的私生女, 那个年代的钢铁，多少人羡慕的单位, 效益极高，冷莉不算穷，但冷莉是一天只吃一顿饭也要买件昂贵时髦衣服的惹眼火辣校花，游亭照则是一个季度只买一套衣服一日三餐两点也不能亏待自己一分一毫的低调温婉大小姐。
两人当年甚至不在一个学校，游亭照在一流学府望华大学读建筑, 毕业就能进设计院, 那是当年最好的工作，周末，去汉街, 为了一口刚出锅的栗子糕，冷莉则在楚美学国画，去汉街是为了买衣服, 两人撞上，则是因为1999年纷乱时代的一名小偷，两人同时从两个方向抓到小偷，游亭照扒过自己的包，哀叹好不容易排队买到的栗子糕凉了碎了，回头，冷莉早将小偷抓了满脸指甲印，抡起包包重重摔到小偷身上，江城话一股脑招呼过去要多难听有多难听，游亭照捧着栗子糕一脸震惊看着冷莉打完骂完，才发现是个极漂亮时髦的女孩子，冷莉骂饿了，随手用长指甲夹了一枚栗子糕塞嘴里，打量了游亭照几秒，讲游亭照怎么能把一身华伦天奴搭的这么难看，游亭照看到冷莉满手购物袋，又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低头笑。
两人就这样成为了二十六年的闺蜜。
今非昔比，游亭照的归游亭照的，冷莉的礼儿不能缺，冷莉回国没换钱，二十六年后不比当年，出门只用带一部手机，冷莉再也不会因为丢了钱包要去望华大学建筑学院等游亭照下课蹭饭一个星期，索性从皮夹里，抽出一堆美元大钞给两个孩子。
梁永城这才说了今天见到冷莉后的第一句话，他从皮夹里拿出一叠人民币，给两个孩子，将美元还给冷莉，冷淡讲：“多少年没回国，人民币也不带。”
冷莉踮着高跟鞋蹲在地上，黑色大波浪披在肩头，转头看了梁永城一眼，什么也没讲，接回美元，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脑袋，拎着包起身。
街对面这时过来两个黑西服黑墨镜的高大彪悍男人，恭敬同冷莉讲英文。
姨妈有点被场面镇住了，问：“呀，莉莉回来还带了在国外的小弟啊？”
游亭照在一旁笑：“保镖。”
陆明阁解释：“她前几天在意大利购物，怕被抢，都不敢太招摇，钻石戒指大耳环，这几天回国了，才敢戴，打扮得跟展示架一样。”
确实前几年看过冷莉在美国炫富当街被抢的新闻。
梁永城一言不发，梁永城是不喜欢戴任何饰品的人，身上连块手表都不要有，他会觉得不舒服，特别画画的时候。
冷莉交代好两保镖，回过头横了陆明阁一眼：“走啦。”
一行人没入下午的游客流中，光鲜无匹身段，优越超群气质，想不惹人注意都难，排场也没太招摇，到游客中心包了一辆观光车。
观光车一排三座，六人面对面坐着，梁永城同陆明阁游亭照坐一排，冷莉不想同梁永城对着，更不想同陆明阁对着，却最后一个上车，陆与游坐到最里面，梁絮直接坐到了最外面，只剩中间位置，冷莉叫陆与游：“yoen。”
陆与游看了眼梁絮示意冷莉不是自己的原因，冷莉站在车下看着他坚持，陆与游只好起身，要坐去中间，梁絮却直接起身，同梁永城讲：“爸，我跟你换个位置。”
梁絮提要求，梁永城无有不应，立马要起身。
冷莉在车下，笑了声，连忙讲：“不用了，不用了，我坐中间。”
这才安生，观光车往山上金光寺驶去。
冷莉看着左右两边的人儿，好笑问：“怎么一下子就闹翻了，刚刚吃饭不还坐一块儿好好的，让yoen让座都不让。”
因为什么事，在场的人都清楚。
甚至顶要抽烟的三人今天中午吃完饭都默契地没有抽烟。
梁絮的心思，不必讲。
陆与游的苦，讲不出。
游亭照看着车外的秋山，红的橙的绿的层层叠叠，讲了一番话：“那年小游六岁，他姥姥带他在国外寻遍顶尖医学院，找了不少人脉，甚至从前留学的恩师，最先进的技术和药物都用上了，最后让回来养病，养得好这辈子也就好了，养不好活到多少岁是多少岁，于是就带回岛上养病，秋季开学，小游在岛上小学同孩子们一起上学，一天放学回来，开心同我讲，妈妈，明天老师要带我们去山上郊游，你要帮我准备什么便当，我当时立马就说不行，他太脆弱了，因为吃药生病，当时比同龄孩子都矮，有点风吹草动一家人都要着急，我连体育课都嘱咐老师不要让他上，他听完安静走回房间，跟着就是又哭又闹，把药都摔了，说这也不能干那也不能干，死了算了，我立马又抱着他哭，说他不能哭，等下哭的喘不过气来。”
一车人都沉默。
陆明阁又低头拿出帕子给游亭照擦眼泪，游亭照偏过头接着说：“我真的很残忍，那么小的孩子，连哭泣都要被禁止。”
“记得那年也是这样的时节和天气，秋天，艳阳高照，我最后还是让他去了，不放心他，又跟着一起，讲他走不动我就背他，他说不要，别的小朋友都没要人背，他也不要，小男孩子也要面子的，一路蹦蹦跶跶下山回家，我担惊受怕一路，又确实什么事都没有，后来他又得寸进尺，说药苦，不想吃药，吃不吃好像没区别，我说不能，他小小年纪就会耍聪明，又吐着舌头跟我讲，他其实好多天没吃药了，一找，药瓶子都被他藏床底下去了，我连忙带他去检查，就怕病情恶化，结果，肺功能竟然恢复的差不多了，跟正常小孩子没什么区别了，医生也觉得是奇迹。”
游亭照讲到这破涕为笑：“再后来有一年，他在美国读中学，有天放学踢足球回来，特意跟我讲，他比学校里最高的荷兰男孩子都要长得高。”
“或许每一个孩子都拥有奇迹的力量，生来就注定要长成屹立山野的树，因为长久地安于天命，才误以为自己是离开温室就活不了的花朵。”
“人的一生其实很长，一成不变总归无趣，尝试过，经历过，才有意义。”
“你说对不对，韫韫？”
十二年前在浮日岛的故事讲完，一行人也来到了浮日岛最高点金光寺。
寺庙依山而建，山径曲折通上去，院墙澄黄明亮，佛光疏影，一行人走到山门口，寺门却紧闭，门口摆着个牌子。
维修，闭寺半天。
除了梁絮，所有人神色都没有出现一丝变化。
游亭照上前拉起铜环叩门，立马有人来开门，住持慈眉善目要迎他们进去。
游亭照讲不过来上柱香喝杯茶，不用这么大排场，住持却微笑看向随后的陆与游，讲，中秋香客多烟火重，怕扰公子旧疾。
梁絮在最后面，立马讲自己不进去了，要在外面抽烟。
陆与游半只脚跨进佛门，风衣下摆微掀，于山风中回过头，身后古刹红叶簌簌，黑发流转，他望着她，少年眉宇如冰霜。
随即说他也不进去了，跟着收回那半只脚，像着了魔，去趋近妖。
陆梁游冷四人已进到寺中，回头看，也没当回事，叫他们在外面等，他们去去就来。
四人背影散落在寺门中，那一日的日头，仿佛能照回二十年前。
冷莉妖娆挽着游亭照问：“我这样的人，也要跟你进去拜佛？”
游亭照这时倒真有了几分信佛的模样，讲：“佛祖对所有人平等。”
梁永城仰头看着庙宇大观檐角铜铃，讲：“这是不是那年为了保佑你儿子平安，特意捐钱建的，这些年还在捐钱？”
陆明阁不答，那就是了。
多讽刺，梁絮在当年为了陆与游肺病祈福的寺庙外头抽烟。
梁絮倔强靠在山寺门口，伶仃的手腕从口袋掏出烟和打火机，浑身散发着孤冷的气息，以一种抗拒的姿态面向陆与游。
陆与游就立在她面前，看着她，目光淡然，不说话。
梁絮咬起一支烟，拿起打火机，要点燃。
山门口风大，一块钱塑料打火机不防风，半天点不着。
陆与游索性接过，一拢身，风衣微微挡着，点燃，烟雾徐徐在两人间升起。
梁絮终于再也遏制不住红了眼眶，眼球漫起红血丝，狠狠吸了一口烟，重重往后一靠，自暴自弃般，狠狠盯着陆与游，狠狠说：“你这是在让我杀人！”
陆与游盯着她，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只说了一件事，疫情三年，他没有死。
大概只需要一个出口，一个将积累的所有愧疚冲破的出口，一个将在他面前忍受数小时烟瘾摄入的出口，梁絮重重吸了一口烟，恶狠狠朝陆与游说：“那你为什么不去死！”
陆与游这时反倒笑了，捏起她沾到脸上的金发，俯身更加趋近她，风流幽魅看着她：“为了让你知道报应。”
梁絮立马知道他要干什么：“这是在寺庙——”
唇间的毒药早已被甘之如饴饮下，她被抵在山门口，在佛寺香火中沉沦大逆不道，世人眼中的佛，坠了魔。
“佛祖也希望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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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忘记感谢前几天送我月石的宝宝，特别一千五百投的，瞬间富了，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开不起图床了quq
所以换了新封面，嘿嘿嘿[哈哈大笑]

第53章 小岛秋 都是这个年纪过来的。……
陆梁游冷从寺庙檀香梵音中出来时, 梁絮和陆与游已经整理齐整等在山门口。
陆与游脖子上，喉结上方半寸处，有一个显眼的红印子，就这么明目张胆敞给人看。
陆明阁一扶眼镜, 问怎么搞的。
陆与游就那么混不吝站那儿, 手指在风衣后偷偷攥着梁絮的手指，无所吊谓答：“兔子咬的。”
这个兔子是谁, 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梁絮挂手机上的毛绒小兔还挂在风衣口袋外面。
都是这个年纪过来的。
梁絮羞死了，面上一丝不动, 脚在下面重重踢了一下陆与游。
陆与游直挺挺站着, 被踢的可疼了，一声不吭, 反而更明目张胆将梁絮手揣进口袋里。
梁永城眼神变了又变，朝山下走, 见不得这些东西，云淡风轻说：“大人面前少动手动脚。”
这个动手动脚自然不是说的梁絮。
陆明阁目光不变，跟着往山下走。
冷莉美眸微眯，似笑非笑。
游亭照偷笑几声，挽着冷莉将两人抛在后头, 赶到前头开玩笑：“永城, 姑娘的嫁妆是不是得准备了？”
“再说吧，我还打算养她一辈子。”梁永城没有正面回答，又说, “现在着急她要去哪读书，把房子车子置办好。”
又问陆明阁，好端端为什么把陆与游送回来读书。
陆明阁话讲的曲折, 大致意思国外太开放，陆与游性子散漫，怕学坏，夫妻二人现在也懒得管教，在国内姥姥姥爷照看着也放心。
梁永城走在最前面，又回头看了陆与游一眼，梁永城对梁絮抽烟喝酒觉得完全欣赏，女孩子这样子才有性格，自家姑娘天下第一好，对陆与游一点点疑似风流浪荡偏见巨大，资本主义长出来的狂蜂浪蝶，身体打小还不好，不知道有没有后遗症，别说陆明阁游亭照的儿子，就是神明下凡他都得考虑考虑。
陆与游一路上倒走的规矩，不过揣着梁絮的手在口袋里不放罢了。
梁絮又是瞪他又是踢他，奈何这家伙永远一副嬉皮笑脸，只能放弃抵抗。
跟着要去哪，也是好猜，中午吃完饭游亭照就讲拜完佛去钓鱼，岛上还有哪里能钓鱼。
渔家傲。
再次来到这间农庄，是一种奇妙的感觉。
老板在柜台后，遥遥看了几眼，才赶来迎十数年未见的东家。
这间农庄，比在场两个小辈年纪都大，梁永城当年来的时候，还只有一个池塘几片菜地带一个破瓦房，没吃饭的地方，才找陆明阁借施工队，来建了个农庄，图个玩，四人齐聚的时候，认真想起来也没两年，陆游夫妇住岛上时，陆游梁偶尔来吃饭，大多是梁永城一个人来，钓个鱼，图清净，再往后些年，陆游夫妇出国，梁永城也不来了，像是忘了，丢了不管，老板就这样开下去，岛上旅游日渐红火，反倒赚了不少钱，也没忘本，偶尔逢年过节去江城，上梁永城家中，送些应季特产，也不值什么钱，散养的鸡鸭鱼，时蔬冬藕莲蓬，算个心意。
就这么过了许多年，今早忽然接到电话，半天才认出是梁永城，说下午来钓鱼。
一行人被热情迎进去，老板亲自倒茶。
坐下前，冷莉倒先看到墙上的四列一组水墨荷莲，说：“这画还挂这啊？”
游亭照顺着看过去，立马说：“莉莉，这不你当年画的？”
“啊？”梁絮不由讶异出声，明明画上是梁永城的署名和印章。
游亭照以为她意外的是冷莉会国画，讲：“韫韫，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你妈妈当年正经学国画的。”
跟着补充：“工笔，画菩萨那种。”
偏偏恩师讲冷莉画的不像菩萨，像妖。
当年梁永城也这样说，二十一年前。
二十一年前，游亭照从望华大学* 建筑系毕业，随陆明阁来小岛工作，陆明阁是她的上司，亦是她家中安排的未婚夫，陆明阁比她大五岁，毕业于剑桥大学建筑系，家世极为显赫，只不过是家中最小的儿子，陆老爷子添这个儿子时，已经六十岁了，母亲讲，你嫁他，不算高攀，不过旧时的一桩交情。
是怎样的一桩交情呢，据说，爷爷同陆老爷子是旧日同窗，当年约定，若有儿女，必要结为亲家，后来，陆老爷子举家迁往美国发际，爷爷留在国内饱受迫害，血脉险些断绝，可见败落，再就是陆老爷子世纪初回国，旧日同窗重逢，记起这桩亲事，按理，到游亭照，该同陆家孙辈结亲，奈何家中孙辈都不愿，这才推到五叔陆明阁，没有人知道陆明阁的母亲是谁，猜测最多的，是陆老爷子的女学生，陆家家风好，陆明阁自出生起，一直养在陆老夫人膝下，视如己出，只不过，毕竟不是亲生，吃穿用度一碗水端平，到了同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陆老爷子旧日同窗的孙女结亲这种事，就将陆明阁推了出来。
陆明阁恨透了游亭照，生在那样的家庭，从小就有几分傲骨和凶狠，不然也难以活到今日，起初万般刁难，讲游亭照工作靠关系，极其不专业，没有分毫建筑天赋，到后来索性明目张胆，讲自己就是讨厌游亭照这个硬塞过来的未婚妻，讲游家毫无廉耻，游亭照知书达理了二十三年，那天终于忍不住在雨中哭着喊，你以为我就喜欢你愿意同你结婚吗！你有什么了不起你不就是你那老没廉耻的爹跟女学生乱搞出来的私生子！
那天两人闹得极其难看，这辈子都没说过听过这么难听的话，游亭照冒雨抢先回了办事处边的宿舍，反锁了门，将陆明阁关在外头，那时那个地方还不叫秋园，岛上条件有限，但他们两个少爷小姐不可能同工人住一起，陆明阁更没有不男人到叫游亭照去住工人宿舍，两人只能一起住在办事处边两室一厅的平房，两人房间门对门，天黑回来门一关，谁也不理谁。
陆明阁在外头淋雨拍门游亭照不应，游亭照洗完澡窝进被子里同冷莉打电话，那年打电话四毛钱一分钟，每次冷莉打给她，都要打过来嘟一声就挂断，等游亭照打回去，因为游亭照打的岛上宿舍里牵的座机，不要钱，要钱也是陆明阁出钱，游亭照哭着讲完，又照顾冷莉讲自己没有歧视私生子女的意思，只不过是太气了，难听话就脱口而出，冷莉知道，游亭照就是这样一个受了天大委屈也要照顾旁人情绪的人，讲自己要过来把陆明阁千刀万剐，让游亭照等她，自己马上过去。
游亭照叫冷莉冷静，问她明天不上班了吗，冷莉讲上班太无聊，领导喜欢她，跟领导说一声就成了，那年冷莉毕业一年，国画四年，建筑五年，冷莉少修一年，毕业就进了省博搞文物修复，没想到吧，毕业时问冷莉为什么，收入又不高，冷莉说清闲，不操心，冷莉讲自己这辈子都不打算靠工作赚钱，那多累，再努力也买不到一件喜欢的裙子首饰，冷莉自有赚钱的路子，那可是冷莉，那天，游亭照犹犹豫豫，怕冷莉丢工作，但又知道冷莉向来无敌的社交能力，最后说也行。
冷莉是一天吃一顿饭也要买一件昂贵时髦裙子的人，唯独爱吃蟹，蟹在当时同样稀罕昂贵，游亭照挂电话前同她讲，来浮日岛，这里螃蟹肥美便宜，岛民天天当饭吃，吃不饱饭，只能吃蟹。
冷莉欣然规往，一上岛，就同陆明阁吵了一架，陆明阁头疼的要死，如果说游亭照是一只会咬人的兔子，那游亭照最好的闺蜜冷莉就是一直会吃人的蛇妖，法海也镇不住塔，冷莉也很气，回来同游亭照讲，陆明阁是她见过最古板无趣的男人，陆明阁对她警惕性实在太高，用旁人身上的手段完全施展不开。
游亭照立马条件反射问，你不会想睡了他吧？冷莉一翻白眼讲怎么可能，他们两个得死一个，又灵机一动，说游亭照说的对，要搞定陆明阁，不如睡了陆明阁，那样就拿到陆明阁的把柄了，反正游亭照同陆明阁都订了婚，早晚的事，游亭照问冷莉为什么转变这么大，昨天不还说要片了陆明阁涮火锅，冷莉说陆明阁顽固归顽固，到底顶有钱，手上戴的劳力士，游亭照：“……”
冷莉又打量起游亭照，说游亭照穿的太保守，当晚又帮忙一番打扮，第二天，游亭照出门前，在镜子前照了又照，说能行吗，冷莉从被窝里伸出脑袋，比了个OK的手势讲准没问题，到现场，到底冷战几天，陆明阁也还算个男人，知道彼此都有不对，一见游亭照，却忍不住笑，嘴毒问游亭照：“昨晚去盘丝洞当妖精了？”
游亭照同陆明阁斗智斗勇又吵又闹的时候，冷莉在干什么呢？
冷莉觉得游亭照指望不上，陆明阁她下不了手，那就从陆明阁的好友梁永城找突破口。
梁永城好一个雅人，上岛除了同陆明阁吃饭聊天，就是钓鱼画画，一副公子哥做派。
画画谁不会啊，冷莉也是正经美院毕业的，岛上贫瘠，除了无限自然美景，无人寻乐，她就找梁永城寻乐。
若要梁永城回忆起墙上四列一组的水墨荷莲，则要从二十一年前，冷莉第一次提着裙子赶上他，卷发在满山的秋色里一颤一颤，同他说也要一起去船上写生说起。
那是梁永城第二次见冷莉，第一次，是头天晚上，一起吃饭，饭后，陆明阁同他抽烟散步，同他讲，冷莉是他见过最不女人的女人，抽烟打架骂人，完全是个祸害，梁永城却想起冷莉吃螃蟹的样子，一个人能吃十多只，吃完又问吴爷爷还有没有，要带回去当夜宵，一个爱吃螃蟹的女人，再坏能坏到哪里去，那是梁永城当时的人生准则，梁永城当时也极爱吃蟹，陆明阁说他唯螃蟹论。
而那疾风骤雨般的爱情是怎样开始的呢，是他闻到女人挨过来的香水味，还是看到她拿画笔时藕节臂和艳指甲，或许都有，或许是其他，记不清了。
梁永城只记得，冷莉问了他两个问题，问他是哪个学校毕业，梁永城说清美，问他有女朋友吗，梁永城笑笑，没有反问冷莉有没有男朋友，立马拿出诺基亚同当时的女朋友分手，女人一顶一勾人的身材容貌是最好的答案，他也不过同她一样，年轻风流成性。
二十三岁的梁永城记得同冷莉荒唐过后，冷莉懒卧荷船之上，长指捏着画笔，精准无误勾勒莲花模样，他笑她画的妖冶，像下一秒，水陆草木之花，要成精，女人嗔他一眼，丢下画笔，讲自己不画了，他便接过，慢悠悠上色，他们那一年在岛上待了多久，那四列一组水墨荷莲就画了多久，到最后一天，梁永城问她要不要署名，冷莉说懒，印章呢，没带，竟是再也没有那样的光景，再没有回到浮日岛的荷船上，冷莉实则根本不爱绘画。
四十四岁的梁永城看着墙上过去二十一年的四列一组水墨荷莲，那个女人带给他的情爱，伤冷，似乎还是那么新，那么旧，那么深，那么淡，他目光没有丝毫变化，也没有叫老板将画摘下来，只讲：“再画一幅吧。”
岛上物资匮乏，梁永城却能找出十几根规格不一的钓鱼竿供人挑拣，甚至翻出一整套可供选择的画具。
一行人在河边钓鱼，这回座位没有了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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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提前预告：今晚韫韫就要把秋秋给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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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要写到文案了！

第54章 小岛秋 钓鱼。
陆与游搂着梁絮在老柳树下钓鱼, 离大人们远远的，得意洋洋说：“看哥给你露一手，钓条鱼晚上给你煮鱼汤。”
梁絮分外嫌弃：“你能不能离我远点！”
陆与游搂她更紧，满目灿然：“不能。”
“……”梁絮只好放弃。
陆与游偏偏作妖不够, 还要握着她双手问她：“会钓鱼吗？我教你？韫宝~”
梁絮冷脸：“不用。”
陆与游转过脑袋, 天真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我钓的比你好。”梁絮一动不动盯着他，一字一顿讲, 一丝一毫面子不给, “不然怎么有一条美男鱼黏着我不放，赶都赶不走。”
“……”
“哟, 上钩了！”
最先钓上鱼的是梁永城, 梁永城甚至不在鱼竿前，把鱼竿架在池塘边, 坐远处画画，梁永城画画必抽烟, 陆与游又闻不得烟，只好远离，男人叼着烟，连忙丢下画笔，跑过去收杆捞鱼。
陆梁游冷四人其实也不算正经钓鱼, 不过架个鱼竿图个乐, 梁永城画画，日头晒，游亭照和冷莉坐阳伞下吃水果说笑话, 陆明阁则在一旁用手机处理公务。
眼见陆明阁丢下手机去帮忙捞鱼，看着是条大鱼，梁永城又不在, 冷莉趴在游亭照肩头低声说笑两句，注意着岸边，偷偷牵着游亭照摸到梁永城的画架前，倒要看看梁永城画的什么。
那是一幅残荷，今年的寒潮比往年来得早，秋霜一夜败，这个季节，池塘边上，也只有半黄不青，叶片缺失的残荷了，边缘细密的燎点，像被池塘底下冒出来的美艳女妖捻着红指甲小口啃噬。
要到水面，才浮着片片新生的小圆荷叶，要到荷塘深处，才能看见茁壮高大莲蓬落满的青荷。
多少年了，梁永城画画也不爱打草稿，寥寥几笔，算描个骨。
冷莉抬指捡起画笔，恶作剧般，想要添上几笔，盯着画，脑中却一片空白。
才想起，她早已近乎丧失绘画的本能。
身旁忽然落下一道声音，梁永城抽着烟，看着在画前举而不定，以细微幅度轻颤的手，淡声说：“多少年没画画了，手抖成这样？”
梁永城抽烟，但几乎不喝酒，喝酒对画家是大忌，不光会造成手抖，对作品色彩、形体、构图的判断也会失灵。
吃饭的本事，梁永城从来不敢废。
二十一年前的冷莉，可以画上世间最真的菩萨工笔，勾描比头发丝还细，二十一年后的冷莉呢？
只有冷莉自己知道。
绘画艺术如冷莉，不过胸针上的宝石，从来是浮华的装点，附庸的手段，冷莉从来不打算靠绘画谋生，也从未想过引为终生热爱的事业。
二十一年前，冷莉却同梁永城说，自己同他一样，想要成为世界上最有名的画家。
二十一年后，甚至要不了二十一年后，梁永城做到了，成为了世界上最有名的画家之一，冷莉也十分有名，以另一种方式。
梁永城是什么时候心死的呢？或许没有一个确切的时间点，而是一个渐渐如草灰，如枯败的残荷，如飞机窗弦的冷雨，再也掀不起一丝波澜的过程。
2007年夏，冷莉怀孕第七个月，梁永城从外地采风回来，一进家门，冷莉就抽着烟同他讲，生完孩子，他们就离婚，梁永城先接过她手里的烟，说她怀孕不能抽烟，再问她为什么，冷莉说没有为什么，如果梁永城非要问，她可以讲，梁永城是她见过最不负责任的男人，怀孕让她变得不像自己，她也不喜欢小孩子，行了吧，梁永城没有反驳，当她怀孕脾气不好，又开玩笑问，她离婚后要去哪，冷莉说她要去美国读书，梁永城当这是冷莉闹脾气背后的实际请求，毕竟这种小把戏不止一次，他也乐于同她玩些情趣，于是答应她，生产完送她去美国读书，毕竟自己丢下她出门写生将近一个月确实有点过分，可等生下女儿第三天，冷莉一天也不要等，立马要去民政局跟他离婚，梁永城在秋风中扶着冷莉，看着手中的两本离婚证，才意识到几个月前的那一天，冷莉一句也不是开玩笑，冷莉说自己晚上飞机，梁永城问冷莉要去几年，几时回来，冷莉说也许两年，也许二十年，也许一辈子，说不准，那是2007年10月3日，冷莉人生第一次飞往美国，丢给梁永城一个出生三天的女儿，取名絮。
2010年夏，小梁絮三岁，梁永城第一次带小梁絮前往美国，见到冷莉，以及冷莉时任银行家丈夫，两人牵着一个比小梁絮小不了一点的小男孩，梁永城当时以为是冷莉同旁人生的孩子，后来才知道是银行家领养的，梁永城受了。
2013年夏，小梁絮六岁，梁永城一夜成名，小梁絮在亚特兰大机场问他为什么要给妈妈带玫瑰花，是不是还爱妈妈，梁永城没答，以一种近乎自甘堕落又如太阳般跳跃的心情，捧着玫瑰花去到冷莉家门口，却被拒之门外，梁永城在亚特兰大的冷雨中连夜坐飞机回国，梁永城自愈了，在那一年江南的烟雨中，彼时还未知命运的另一对母女那儿。
再后来那些年，算也算不清了，如果非要说，应该是6年前，2019年。
2019年夏，梁永城买下比弗利豪宅，陆明阁没有问他为什么，同年，冷莉卖掉名下所有画廊、画作及艺术品，梁永城没有资格问她为什么。
距今，冷莉已六年没办过画展，九年未产出过画作，十八年没在他面前拿过画笔。
这样的冷莉，梁永城还要爱吗？梁永城还想爱吗？
他还该怎么骗自己？
她还该怎么骗自己？
这片刻，冷莉手中的画笔已经落到了地上。
泥土重，长指甲没入灰中，冷莉亲自弯身去捡。
要起身，又下意识伸手搭上梁永城的肩。
冷莉踩着高跟鞋站起来，对上男人没有一丝变化的目光，手跟着被男人不着痕迹拂下肩头。
二十一年过去，梁永城的脸上早已被岁月刻下痕迹，目光却好像从未变过，像他们第一次见，在吴爷爷家的矮饭桌，伸手拿起同一只螃蟹，冷莉的脸上似乎从未被岁月眷顾，目光却早已连自己都看不清了。
梁永城同她微微一笑，一如二十一年前，年少时，跟着转身，高兴同大家宣布：“我又结婚了。”
当年梁冷离婚，各有各的错处，梁永城是陆明阁的好友，冷莉是游亭照的闺蜜，四人关系着实难堪过一阵子，如今也淡了，这把年纪的人了，孩子都这么大了，早就拥有了各自的人生。
游亭照不是扫兴的人，随口问梁永城，爱人是个怎样的人。
昨天火锅，游亭照陆明阁没见过何茗霜，梁永城也没提过自己再婚。
梁永城说：“很普通，但会做饭，爱孩子。”
冷莉一辈子不会做饭，同每一任丈夫都说过自己不喜欢小孩子。
冷莉早已走到阳伞下，翘起一条腿坐下喝水，冷淡讲：“他就是这么一人，什么都能拿出来炫一下。”
梁永城一笑，又掏出手机，讲：“对了，去年添了个小子，给你们看看照片。”
游亭照凑过去看，是一段骑小自行车的视频，笑着说小短腿蹬得有劲，又偷偷看向远处老柳树下，问韫韫会不会吃醋。
陆明阁笑笑，说这才哪到哪，根本比不过当年梁永城亲自带梁絮：“永城当年亲自带韫韫，韫韫会吹鼻涕泡泡，永城都觉得自家姑娘好厉害要拿相机拍了一遍遍放给我们看，你不记得了？韫韫把小朋友骂哭揍到流鼻血，永城夸自己姑娘能文能武，要去报演讲班和跆拳道班，韫韫在幼儿园把小游书包丢垃圾桶去，我们俩拎着小游去永城家里告状，永城转头拍我一千块钱叫我去买十个。”
梁永城笑意愈深，跟着转身，要把手机给冷莉看。
陆明阁这时当了个人，立马伸手拦下：“她就不必看了，一辈子都不喜欢小孩子的一个人。”自己亲生女儿小时候都不喜欢，怎么会喜欢前夫同别人生的小孩子，梁永城也是幼稚，报复心忒重，四十多岁的人了，讲自己又结婚有孩子了还不够，还要把孩子的视频给人看，对冷莉未免残忍。
梁永城这才收了手机。
冷莉坐在远处，喝着水，依旧那副笑吟吟模样，却冷若冰霜。
游亭照走过去坐到冷莉身边，又玩笑：“那年我们带小游去美国，莉莉一见了小游，就说要当小游干妈，我说为什么，她不是最不喜欢小孩子的一个人，莉莉说，她不讨厌五岁以上不哭闹不捣蛋能自主控制行为高颜值高智商的人类幼崽。”
陆明阁一声笑：“她哪里是喜欢小游，她是喜欢自己的新玩具。”
梁永城跟着继续画画，夹着烟，坐那儿，转身递过画笔，问冷莉要不要画几笔。
冷莉遥遥坐着，摇头，说不了。
梁永城问为什么。
冷莉说：“画不来。”
梁永城没再问，笑着转头，悠闲描绘，坐在残败荷塘边支着画架，像一幅来自时光深处最好的嘲讽。
钓完鱼，冷莉就要走，游亭照说晚上不一起回酒店打麻将了？冷莉说不了，自己要回江城做spa。
只好让直升机先送冷莉回去。
直升机在高尔夫球场边上，游亭照陆明阁送冷莉过去。
三人走了很久很久，其实也没多久，只不过谁也没有说话，为了照顾冷莉的情绪。
临上飞机，陆明阁还是忍不住笑问：“Lily Leng也会爱而不得？”
冷莉夹着雪茄，朝陆明阁翻了个白眼，发丝卷着疾风，踩着满钻高跟鞋登上直升机，又是那副又酷又美模样：“Lily Leng最爱的只有自己。”
可当直升机升空，冷莉靠在窗边，看着地面越来越渺小的人点，又在想什么呢。
——或许百年之后，媒体会报道，Lily Leng一生中有过无数任丈夫，在无数任丈夫中，最爱的是第一任，因为她曾在公开场合表示极其讨厌小孩子，这辈子都不会再生孩子，却为第一任丈夫中国画家梁永城生下一女，唔，这些人又在乱写了，真是麻烦呢。
看着陆明阁牵着游亭照，两人衣发被掀起，从高尔夫球场一望无际的草浪中走来。
梁永城灭掉烟，转身往前：“走吧。”
梁絮和陆与游跟在后头。
梁絮在问陆与游，在美国，见没见过冷莉也就是他干妈画画。
陆与游没正面答，讲：“那玩意不跟你妈在美国跟你设立的基金会一个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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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翻译，洗钱，避税
嗯，是拥有基金会的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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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就睡，别急，已经岛上最后一天了
必要剧情也交代完了

第55章 小岛秋 是宿命，也是绝配。
路上, 梁絮问游亭照：“我妈妈真的那么讨厌小孩子吗？”她还是听到了。
游亭照没有答是或者不是，游亭照说：“那个年代经济好，也没有网络什么的，大家对怀孕还是很乐观的, 莉莉一开始发现自己怀孕, 也很高兴，特别说跟我同时怀孕, 如果一个是男宝宝一个是女宝宝, 两个宝宝长大了可以结婚。”
“……”梁絮攥着陆与游手指，陆与游在抓脑袋。
接下来的内容就比较严肃了, 游亭照说：“事情发生转变, 是有一次产检，我们两个坐在妇产科走廊排队, 一个产妇路过，状态不是很好, 身体浮肿的很厉害，莉莉忍不住起身去洗手间吐了，永城缴完费回来说以后请私人医生好了，就在家，免得看到不好的事情影响心情, 明阁讲还是要出门活动, 最后换了VIP楼层，人少，清净, 莉莉当时告诉我，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另一个生命吞噬，甚至抹掉她的灵魂, 因为孕激素，她看到别人家的孩子就想摸一摸抱一抱，但那些孩子都又哭又闹，这让她很烦，肚子变大，她又不得不穿一些宽松肥大的衣服，莉莉是最爱美的一个人。”
梁絮听到这低下睫，陆与游的手似乎也被松开来。
游亭照也没有讲俗套的话安慰她，只是讲：“讨厌小孩子，和讨厌当妈妈，是不一样的，莉莉还是很热爱人类的。”
究竟是讨厌小孩子，还是讨厌当妈妈，抑或者讨厌当小梁絮的妈妈，梁絮那天也没搞懂。
缺了一个人，一行人行程还是照旧。
回酒店前，去了趟螃蟹铺子，同吴母姨妈讲不要准备晚饭，就怕同中午一样，饭菜做都做了，不得不来，特意讲他们晚上在酒店吃。
吴母推了又推，跟着问什么时候走，说明天，又讲千万不要送什么特产，住酒店烧菜要罚款。
吴可怡趁机将梁絮单独叫进铺子里，给梁絮转了钱，说是这几天摆摊的报酬。
梁絮稍稍一看，就知道这几天摆摊的全部净利润都在这了，成本都透明的，有什么不好算的，问吴可怡是不是算错了。
吴可怡讲她爸给康康壮壮塞的红包，梁絮问多少，吴可怡比了个数，梁絮眼皮一跳，吴可怡咳咳两声，又讲她爸在铺子里订了一批螃蟹，说是拿回去送人，还没等梁絮问，吴可怡又比了个数，梁絮眼皮又是一跳。
梁絮这就知道了，吴可怡赚的是另一份钱。梁永城向来是顶大方顶拿得出手的一个人。
吴可怡又问她明天什么时候回去，梁絮说不清楚，或许早上，或许下午，这就聊的差不多了，又叫梁絮有空来玩。
跟着去酒店，LU&YOU。
又是那间大堂吧，好神奇的感觉。
GM亲自端来茶点，一杯茶放在梁永城面前，喊：“梁董。”
梁絮眼皮跟着就是一跳，等GM离开，才忍不住问梁永城：“爸，你什么时候成了华鼎大股东了？”虽然家里每年都有华鼎的月饼粽子，梁絮一直当梁永城一直住华鼎旗下酒店的会员节日礼。
梁永城喝着茶，微微一笑，没答。
“三千万。”陆明阁给游亭照剥着柚子说。
梁絮&陆与游齐齐抬头：“？”
陆明阁：“二十年前，三千万。”
梁永城抽不了烟，只能吃一点水果，看了一眼陆明阁，讲：“要说陆明阁说话难听，我第一个不同意，当年不挺花言巧语，愣是骗我投了三千万，第二天酒还没醒呢，欠条都塞我手上了，回去又是一番求爷爷告奶奶，就为了给他陆老板借钱卖命。”
二十年前，因为一顿酒，梁永城就能随随便便借给陆明阁三千万。
梁永城同陆明阁的交情远超陆与游同梁絮想象，梁永城的风流意气远超梁絮想象，家里的家底和人脉更是远超梁絮想象。
梁絮不得不天真怀疑：“爸，家里是不是还有什么家产你没告诉我？比如说煤啊矿啊什么的？”
梁永城坐着开玩笑：“有啊，你去找找，找到了告诉我。”
梁絮一撇嘴。
游亭照这时给梁絮倒热果茶，笑着讲：“永城家里家产我不知道，宝贝我倒知道你爸爸有一样。”
梁絮小口咬着曲奇，天真问：“什么？”
游亭照将装着热气腾腾果茶的玻璃杯放到梁絮面前，冲她一笑：“你呀。”
梁絮又不好意思低头吸着热果茶笑。
其实不用说，她分得清。
这么多年，将她独自拉扯大的那个人叫梁永城，不叫冷莉。
事实决定情感，而非情感曲解事实。
几人散坐在落地窗内说笑，时间倒也过得快，很快就商量起晚上吃什么，外面的太阳也越来越刺眼。
突然一声“喵呜~”
梁絮窝在椅子里照着太阳缓缓眯开眼，一只小橘猫，好像就是前几天那只小流浪，不知从哪窜了出来，在外面花园喷泉边散步。
陆与游这时端了一条面包过来，上面夹着一条热狗，像是比她先一步打算，见她安静看猫，朝她伸出手，抬眼示意：“走，去外面晒晒太阳？”
“好。”梁絮懒懒一声，掀开身上梁永城的外套，被陆与游拉起身，低头不好意思同爸妈们打了声招呼，跟着陆与游一道出去。
两人走到外面，小流浪也没窜走，依旧在喷泉边享受阳光。
梁絮困倦坐到喷泉边，陆与游就将面包上的热狗用纸巾包起来递给她，梁絮低头拿热狗喂猫，陆与游就坐到她边上，将面包掰了小块喂到她嘴边，喂鸽子一样，梁絮也不嫌弃，喂了就吃，四五点了，打瞌睡起来，确实饿了。
没一会儿，就犯困，索性将热狗丢地上让小流浪自己吃，梁絮想靠在陆与游身上睡觉，一伸懒腰，回头就看到，一面二十年前失落岛屿的遗迹。
是喷泉正面的石刻。
其实也就几行字。
LU&YOU
始于2005
陆海阔，与君游。
2005年，LU&YOU酒店由陆明阁&游亭照夫妇设计建造，梁永城&冷莉夫妇投资并捐赠画作，在浮日岛开业，作为华鼎集团开出的第一家酒店，标志着一整个开创性时代的起航，我们的目标是，在每一个有陆地和海平面的地方，就能看到一家华鼎旗下酒店，纵横陆海之游，纵享君悦人生。
梁絮却不知不觉看了很久很久。
陆与游也就跟着看了很久很久，直到看到梁絮的眼睛隐有泛红的迹象，像即将破壳而出的悲伤，才一把将她抱进怀里，一手环着她的身子，一手托着她的脑袋，哄婴儿的姿势，自己眼睛也通红，却哄她：“韫宝不哭，韫宝不哭。”
梁絮还是哭了，又不想让他看到，埋到他胸前，一手搭着他的肩膀，他就这么稳稳抱着她，轻轻哄，轻轻晃，直到怀里再也没有一丝颤抖，又从口袋里取出纸巾塞给她。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哭，她也没有问他为什么跟着眼睛通红。
这几天，在这座名为浮日的小岛，他们所经历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海上航行，只不过，陆与游是跃进海中，变成一尾灵活的蝴蝶鱼，在彩色珊瑚堡礁的奇异世界里自由自在遨游，梁絮则是一名茫然的水手，在海上迷失方向，不知道要去到哪，却意外打捞出一艘绝望的沉船。
眼前的这座纪念碑，就像盖棺定论那一下，于陆与游，是丰碑，于梁絮，则是墓碑。
梁絮停止了眼泪，盯着他，双眼通红，真像只兔子，喃喃重复：“可是他们离婚了……”
“我知道，我知道……”陆与游止不住心疼，抱着她，一下下轻拍着她的背。
梁絮的下一句却是问他，哽咽着声音问他：“陆与游。”
“嗯。”
“我们会是怎样？”她盯着他，一动不动盯着他，明明被他抱在怀里，却像是一种长久的对峙。
这是一个残酷的命题，二十年前，陆梁游冷四位好友在浮日岛双双结婚，并作为事业的起航，而四人的结局，却不尽相同，陆游同为建筑师，最终共同创下一番光辉事业，起于家族联姻相互仇视最终白头偕老，陆与游在充满爱的家庭中被陆游精心呵护养大，梁冷同为画家，梁一心艺术最终成为有名的大画家冷却掷弃画笔投身名利场，始于激情败于追求经年分道扬镳此生再无可能，梁絮一出生梁冷就离婚冷赴美梁一手将她拉扯大也算宠爱有加。
二十年后，同一个地点，梁絮同陆与游在浮日岛相遇——
“如果要在一个陌生的小岛生活七天，你会爱上谁？”
——除了你还有谁。
是宿命，也是绝配。
而他们的结局，又会是如何？
是陆游？还是梁冷？
而他们的开始，又太过像梁冷。
一方掺杂着并不纯粹的目的接近，一方似乎一见钟情甘之如饴。
即使只有梁絮知道，她的心，一切表象下的本质。
陆与游却揪了下她的脸蛋，逗她道：“喂，我们可是定了娃娃亲的。”
陆与游却觉得他们会白头偕老，像陆游，像自己的父母。
梁絮看着他，心里像是吃到了莲子心的那一点苦。
陆与游指尖又绕着她的金长发，微笑问她：“韫宝，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梁絮还是不说话。
陆与游指尖动作停下，认真看着他，眉心纠结的弧度，像是犯了难：“不相信我吗，韫宝？”
梁絮还是不说话。
陆与游那就知道了。
梁絮在想什么呢？她盯了他良久，漠然而恍神，似乎觉得这样一句话不说，未免没意思，于是唇轻掀，终于开口：“你直接问我相不相信爱情得了。”
陆与游终于忍不住埋到她身上笑出声，又轻晃着她，动摇着问她：“那你相信吗？”
“韫宝。”
“好韫宝。”
梁絮目光复杂了几瞬，不答，跟着问他：“陆与游，你知道我刚刚在想什么吗？”
“什么？”陆与游又看着她，摆出认真的姿态。
梁絮说：“我在想，我才十八，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无比渺小，有时候又无比伟大，上一秒恐惧，下一秒又无所不能* 可以勇敢地迎接任何事。”
“我像一艘船，大海无边无际，汪洋壮阔，我不知道明天要去哪，会登上哪座岛屿，我只知道，我现在想干什么，就这一秒，此时此刻——”
“就这一秒，此时此刻，你想干什么？”
这一秒，他将她抱着怀里，问她。
这一秒，她仰身覆上他的唇，吻他。
“我想对自己好一点——”
“在还能吻你的时候吻你。”

第56章 小岛秋 今晚睡了你犯不犯法？……
浅浅亲完, 梁絮要抽烟。
陆与游骨子里就是这么传统一人，在外面从来做不出什么逾矩的行为，接吻都不带伸舌头的，纯纯吃润唇膏。
梁絮从风衣口袋摸出烟和打火机, 看到陆与游, 动作明显就是一怔，跟着起身。
陆与游却一把拉住她, 说：“把我当个正常人。”
梁絮也就不动了, 捏着烟和打火机的手还放在口袋里，盯着他, 半天说：“你是小时候没得过严重肺部疾病, 还是你吸得了二手烟。”
“我得没得过严重肺部疾病，不也好端端长这么大了, 我吸不吸得了二手烟，不也在公共场合吸过多回了, 索性以后我烟花也不放了，烧烤也不吃了，见到污染气体就躲得远远的，索性呼吸也不用了，待在无尘真空里等死就行了。”陆与游伸手捏捏她的耳垂, 又笑, 缓缓说，“化学剂量要我给你算一遍？他们大惊小怪你也当真？”
梁絮不是什么圣母，也就咬起一支烟, 要打火，陆与游却接过她的打火机。
“咔哒。”
火苗在阳光下升起，烟点燃, 梁絮笑了，陆与游也笑了。
梁絮最后也只抽了半支烟，就按灭，陆与游看着她拿在手里的半截熄灭的烟，揪她脸，说她歧视他，梁絮闭一只眼，一笑，什么也没有说。
游亭照那会儿打电话过来让吃饭，两人就进去了。
酒店二楼中餐厅吃晚饭，梁永城说晚上上去打麻将，陆明阁看着他们，游亭照问梁絮要不要一起打麻将，三缺一，梁絮说牌技一般，就不陪着打了，梁絮牌技好不好梁永城还不知道，梁永城开玩笑，小姑娘今天发了工资，怕你们赢她钱，梁絮笑笑不说话，陆与游也就跟着说自己吃完饭陪梁絮出去转转，也不陪着打了，游亭照只好惋惜，让陆明阁打电话，叫GM陪着打。
吃完饭，出了酒店，天已经黑了。
梁絮同陆与游走出旋转玻璃门，站在街边，回头望，夜晚的路灯中，LU&YOU那几个字符在岩板上流金。
她忽然问了他一个问题：“陆与游，为什么你叫陆与游，不叫游与陆。”
在陆与游看似幸福完美的家庭里，游亭照在事业上又要向陆明阁牺牲多少，梁絮无从得知，陆与游也未必知晓。
陆与游其实并不在意这种问题，只觉得败给梁絮了：“那你要问我爸。”
陆与游跟着看向街前，流火燃尽，只剩一条快要落下去的线，天空之上，挂着一轮满月。
他说：“今天中秋节。”
梁絮跟着看到月亮，想起今天晚饭最后切的一大块月饼，她吃了一小块，又想起今天中午饭后，吃的蛋糕，她说：“也是你生日。”
陆与游这会儿傲娇偏头看向她：“我的生日礼物呢？”
“逛逛吧。”梁絮一笑，“看到什么买点什么。”
街边有人摆摊卖兔子灯，几片木板拼成，小红蜡烛芯，一根木棍儿坠着，梁絮停下，手从风衣口袋里伸出，拎起一个，摊子前的小孩子立马说姐姐好漂亮，买一个吧，梁絮也就立在那儿，朝陆与游一笑，酷酷说：“付钱。”
陆与游唇掀起，在一米多远处半蹲下给梁絮拍完照，跟着拿手机过来扫码付款，玩笑说：“说好给我买礼物要我付钱。”
梁絮早已拎着兔子灯往前走：“那你别付。”
“我是逛街会要女孩子付钱的人？”陆与游付好，就几步追上来将她揽进怀里，梁絮在他怀里伸手假模假样捶他，跟着笑低了脑袋，烛光笼了两人满衣袖。
岛上很小，街也不大，今晚街上，比之前，多了很多游客，有女孩子穿着漂亮的汉服拿着团扇，在摄影师的指挥下摆动作，灯火也多几分辉煌，为这座小岛重新带来热度的两人，牵着手无声穿过。
最终还是逛到那家茶叶糖饼店，门口卖兔子。
已经没几只兔子了，散在偌大的笼子里，晚上，铺子里如火晕黄灯光外，像忘在地里的几团棉花，边上堆的铁丝小笼子有了其他杂乱色彩，应该这几天又进了几批，第一天那一只，来时，在电三轮上看到的那只，还没卖出去，腿儿还卡在笼子边。
老板正坐在里面长形白色电冰箱旁辅导小孩写作业，见他们又来了，摇着蒲扇走出来，梁絮正蹲身，一只手搭在膝上，喂那只小兔子吃草，老板在后面弯身开笼子讲：“这只兔子一直没人要，腿折了一只，估计来的那天被笼子夹到的，今儿都八月中秋了，马上国庆了了，估计也卖不出去，我留着也没用，姑娘你天天逛过来看，送你算了。”
这回没有等梁絮拒绝，陆与游已经过来扫码要付钱：“兔子多少钱，我再拿两瓶水，照顾下叔你生意。”每一只兔子都有她的价值。
得知这只兔子没人要，梁絮没有说不要，她起身站在一旁低头抱着手机，看到了何知语发过来的消息。
何知语：【嘬嘬草笼里的草一整天没动，下午拉稀了，我跟周姨把嘬嘬带到宠物医院，是肠胃炎，现在已经恢复正常吃东西了。】
梁絮没有随时看手机的习惯，都是隔几个小时看一次，一起回复，今天下午陪大人们，更是没时间看手机，往上翻，何知语从下午四点多开始，一连发了十几条消息和视频，从发现到带嘬嘬看病全过程都po出来了，何知语没有提何茗霜，只讲了周姨，周姨是在她家工作近十年的老阿姨，梁絮却看到了何茗霜，最后一条视频，隐隐听到孩童咿咿呀呀讲话声，嘬嘬蹲在草笼里，眼睛恢复圆溜明亮，一只手正拿着注射器给奶油小兔喂水，那是何茗霜的手，何茗霜当了二十多年老师，右手中指左侧有一块厚茧。
不得不承认，梁永城一年四季到处采风有多不着家，何茗霜的看家能力就有多强。
何知语对小动物的爱心梁絮更是不会怀疑，有次她跟孙司祎逛街回家，看到何知语跟朋友在小区附近救助流浪猫狗，那只狗，怎么讲，后腿断了，眼睛瞎了一只，耳朵还缺了一块，毛像沾了油漆，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位置，毫无观赏价值，梁絮绝不会看一眼的那种，你说何知语做戏，那未免太全套太给自己上难度了，孙司祎啧了一声，也不得不用那种既嫌弃又服气的语气说，这个小苍兰还蛮有爱心。
是何知语忌惮她，怕她又不开心，为自己保持全流程证据。
梁絮内心怎么讲，既无奈又好笑，可是又能怎么办，终归是重组家庭，何知语多了个可以为她提高生活水平的爹，同时也多了个需要小心照顾脾气的继姐，梁絮知道梁永城要端水，他们这样的人，尤其是梁永城这样社会身份地位的男人，最要脸面，梁絮不在意接济贫困母女，当做慈善了，只是不想同何茗霜何知语待在同一个空间，梁永城一气之下把事儿办绝了，又不可能把何茗霜何知语赶出去，于是她毅然决然上了外国语，不光因为孙司祎在，外国语在江那边，不用每天回家，那样就不用天天见了，眼不见心不烦，即使梁永城补偿了豪宅和加倍零花钱，梁絮实际在意的却是梁永城的真心，有些幼稚地想，喂，何知语又不是你亲生的，干嘛对她那么好，你唯一的正牌亲生宝贝女儿在这呢。
天平两端，自己是被偏向的那一方，于是就想，能不能把砝码都压到她身上。
可是世上哪有那么纯粹简单的事，梁永城一辈子除了画画，在任何事上都难以纯粹简单，梁絮也知道，自己不是梁永城人生的全部，梁永城不可能永远那么高大，总有那么一天，梁永城站在原地老去，她越走越远风华正茂，总有那么一天，于是她问爸爸，你快乐吗？
任何人也都不会是梁絮人生的全部，但梁絮希望梁永城快乐。
人和人之间又从来没有干戈化玉帛就此握手言和这种事，烁石混杂流沙，新的堆积上旧的，反复回忆那几个淘金般的时刻，又放纵眼前时光的暗河长流。
有的只是天然的立场对立，不因为你是谁你有何种品质，越演越深的偏见让所有人无奈，最后说一句，过去了就好了。
梁絮此时抱着手机看完嘬嘬最后一条视频，有些复杂又恶劣地勾起唇，调出键盘一本正经打字。
YUN：【知道不是你害嘬嘬肠胃炎啦，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自己的兔子自己还不知道，本来就是小型异宠，体质弱的要命，梁絮曾经同孙司祎讲，弱者不配当她的宠物，死兔子三天两头肠胃炎跑宠物医院，去一次身价激增一次，倒也顽强活到了今天。
但就是想戏弄一下何知语。
没几秒，就收到回复。
何知语：【在回家了。】
跟着发了一张在车上的照片。
何知语：【猫猫愣住.jpg】
梁絮忍不住笑了下，跟着发了个兔兔叉腰的表情包。
YUN：【谢了。】
收起手机，再抬头，陆与游已经拎着兔子站在她身侧了，淡笑问她：“看什么呢，笑这么开心。”
他倾过来，脸侧擦过她的发丝，她又问到了他身上英国梨与小苍兰的味道，梁絮微仰眼看着他，目光下意识就是一闪烁，跟着笑：“没什么，去水边吹吹风吧。”
于是两人去岛前沙滩吹风，中途路过一个冰沙摊，本来只给梁絮买一份，老板问陆与游今天是他生日吧，又送陆与游一份，两人坐在沙滩边洗衣服的大石头上，四周都无人，只有安静的渔火，远处一艘闪烁的轮船驶过，不知要去往哪个灯塔。
梁絮悬在水上，晃着腿，吃着冰沙，忽然一声打火机，水面燃起一点猩红，映出少年少女的侧脸。
她看着陆与游问：“你今天也十八岁？”
陆与游拿出纸巾擦冰沙塑料碗外的水珠：“嗯。”
“我妈每年都会来给你过生日？”
陆与游不知道梁絮的情况，只知道从记事起，就知道干妈冷莉有一个亲女儿在国内，如实说：“也没有，生日那天在美国的话，有空就会。”
梁絮微眯起眼，从小到大，冷莉陪她过生日的时候，又何尝不是屈指可数，或许还没有陪陆与游这个干儿子过生日的时候多。
她沉默片刻，任由烟燃烧片刻，吸了口烟，说：“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陆与游转头看着她，少女的目光，在缓慢升起的烟草气味中映着幽火，金发燎着光，在冷而凉的夜风中吹起，发丝偶尔凌乱飘到脸上，擦过她右眼眼尾的那一枚浅褐色小痣，散发着让人致命，又无法抗拒的野性。
他说：“什么？”
“我小时候肺有问题，现在肺是不是还有问题？”
他又自问自答：“跟你接吻那么多次，我肺活量你应该知道啊。”
她夹着烟，嗔他一眼，又抬手捶他，陆与游又浪荡着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在夜风中，她头贴着他有力的胸膛，少年眉眼微垂，温柔抚摸着她的长发，凑在她耳边，低着声音，呼吸感染着她的耳廓，极暧昧极暧昧：“怕我死了啊？”
梁絮没说话。
陆与游又混蛋讲：“你又不喜欢我不跟我睡一棺材，你怕什么？”
梁絮心脏猝然一跳，像火红的烟灰高高坠进水里的那一刻，散出一圈圈波纹，却没有声音，只有溺进浮日湖底的尘埃知道。
她微仰头，看着他，带着复杂，心里想的是孙司祎六天前的话，以及方才聊天框那头的何知语，却果断说：“没有。”
陆与游揪她脸：“那你在想什么？”
梁絮勾起笑，卧在他怀里，一只手搭上他的肩，明艳肆意讲：“我在想——”
“今晚睡了你犯不犯法？”
陆与游心脏那一刻像消了音，那一刻，夜空又“嘭”一声，升起烟花——
映在少女眼眸，像世间最惊天动地最璀璨绚烂的漩涡，流转着一片片水晶，奇异，迷人，又危险，明晃晃撞进他眼中，让人沉溺其中无可自拔。
手机却响了，让人无法忽视地响了。
陆与游心脏被铃声拉回，猛烈跳动着，像刚跑完了一千米，烟花其实才放了十秒，手忙脚乱掏了三个兜才捞出来手机，一看，是吴由畅。
梁絮看了眼屏幕上吴由畅的名字，又看他。
陆与游接了，在梁絮的目光下开了免提，吴由畅在电话那头问他：“陆与游，你今天晚上还回来睡吗？我刚回来，你不回来我就打游戏啦，还有小梁姐姐呢，在你身边吧？”
陆与游脑子才回过身，还在思考今晚要不要回去睡，梁絮已经就着他的手，捞过手机，纤长手指握着他的手腕，抬眼看了他一下，透着坏，跟着凑到手机边，讲：“我不回去了，我要陪我爸和陆叔叔游阿姨打麻将。”
吴由畅在电话那头哦哦几声，说知道了，又问：“小梁姐姐，陆与游呢？”
梁絮就又跟着看陆与游，悠悠抬手支着脑袋，勾着眼，看着他。
明目张胆的，挑衅的。
陆与游单手捞着她脑袋，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缓缓，缓缓，就笑了，也拿起手机说：“我也不回去，我也打麻将。”
跟着就利落挂掉电话。
她一勾他脖子，他就俯身，两人陷入狂烈热吻。
在夜里，在水边，在烟花下，在天心月圆。
在陆与游十八岁生日这一天。

第57章 小岛秋 《尤利西斯》。
如何骗漂亮的男孩子上床？也是一门技术。
特别陆与游这种看着浪荡到没边其实传统到骨子里的人。
陆与游一手拎着兔子和兔子灯, 一手牵着梁絮，踩着夜里水边沙滩上的沙子，往回走，问梁絮：“你来真的？”
“那你跟吴由畅说不回去？”
陆与游眼悠悠一挑, 脑袋倾过来, 勾着声音，在她耳边：“我打麻将。”
“……”梁絮停下, 要将陆与游手甩开, 甩不动，又抬眼盯着他, “那你回去打麻将好了。”
陆与游看着她, 眼睛忍不住微微弯起，在笑, 想了想，说：“我觉得有点快了。”
梁絮也看着他：“我就是想今晚睡你。”
无可奈何低头一笑, 陆与游敛眸不说话了，有点对梁絮没招，又不知道怎么讲。
“只有今晚。”梁絮又加码，“过了今晚，可能就不想了。”
只有今晚, 在这个小岛的最后一晚, 我有一个隐秘而动情的妄想。
就算是决断，也会被人当成进攻的试探。
“过了今晚呢？”陆与游看她，“你又想怎样？”
“不想怎样。”梁絮不做解释, 转头就走，“不行就算了。”
“诶，你别走啊。”陆与游笑着两步跟上来, 又抓住她的手，“我又没说不行。”
梁絮这时又有点爱理不理：“算了，谁知道你行不行。”
“你又人身攻击。”陆与游哭笑不得，捏她手指，“我是小时候肺有问题，又不是肾有问题。”
梁絮又停下，打量他一番，冷脸说：“我现在觉得你整个人都有问题。”
陆与游眉一挑，像是生来第一次听这种话，手一张，脑袋一昂直挺挺站在她面前，一整个人线条轮廓优越的不得了，帅的毋庸置疑，飘着声音，蛮骄傲模样：“哪有问题？”
梁絮没再看他，一瞬间难以挑刺，也略懂一点小心机，拉着他往前走，随口说：“态度有问题。”
她跟着说：“你说你喜欢我在追我结果连这种事情都要犹豫。”
“……”陆与游寻思着，“不犹豫不是才不对吗，谁跟女孩子认识六天就上床啊，那不是渣男吗？”
梁絮看他一眼：“你不是？”
“又是我？”陆与游不可思议指着自己，又笑着揪她脸，“韫小兔你讲不讲理？”
“不讲理又怎样？”你看你拿我有办法吗？梁絮被揪的昂起脸，“难不成是我？”
陆与游真的对她一点办法没有，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挨到她颈侧笑：“好好好，我我我，都是我。”
走着走着，两人就停到了吴由畅三表叔小超市门口，从外面正望进去，柜台边摆着几层花花绿绿的盒子。
梁絮遥遥望着，一拽陆与游手，使了个眼色。
陆与游完全是被赶鸭子上架了，退不了，一转身，面对面，埋到她身上低叹了一声，略带疲惫的感觉，片刻，又带着她双手，帮自己把风衣帽子戴上，跟着扬起一个缓慢熠亮的笑容，俯下身，亲了她一下。
梁絮双手被他拽在手里，看着他无可奈何的样子，好笑道：“干什么，要你扛炸药包去炸碉堡了？”
陆与游又往她身上靠，一八九的大男人啊，像一条委屈的大狗狗，低声缓缓讲：“都认识我。”
梁絮立马不厚道笑出声，将他慢慢推起来说：“我发现你那天肯定没醉。”
“为什么？”
“你就是爱撒娇。”梁絮拍他脑袋，“什么毛病。”
陆与游被拍的眼睛一眨，又傲娇偏过头，牵着她，跟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口罩，拆了包装戴上，梁絮真的忍笑忍的很辛苦，要不是已经走到了小超市门口，高低要蹲下笑两分钟，哥们要脸。
要进小超市，陆与游又放开她，浑身带着舍生取义的气概，一个人遮的严严实实大步走进去，一到柜台，就迅速将每一种都拿了一盒，飞快扫了码，又背过身付款，假装看店里的其他东西，老板习以为常，对面就是酒店，小年轻，不好意思，将东西用彩色塑料袋装好，放柜台上，看都没看陆与游一眼，又低头刷短视频，收款码响起的第一秒，陆与游又迅速将手机塞进口袋，顺手拎走塑料袋。
一出来，梁絮就拎着兔笼子兔子灯被他裹进怀里，她笑他，低声讲：“做贼一样。”
陆与游一句话没说，揪她脸，又踏着桂花香的夜风，带着她来到黑漆漆的卫生所门口，门都关了，就亮着一个红十字的标识，怪阴森。
梁絮有点懵，抱着他胳膊，低声问：“来这干什么？”
陆与游很快就带她走过去，大厅门口角落，有一台计生用品发放机，陆与游一边按照机器上的指示操作，一边说：“你要睡我，我不得让你睡个够？”
梁絮立马恼羞捶她。
陆与游一把接住她手，拿出机器吐出的小盒子装进塑料袋，又在一旁拿了一本宣传册，塞到她手里，跟着带着她往回走，偏到她脑袋边，昧声轻佻讲：“好歹学习一下。”
梁絮手上拿着那本宣传册，烫手一样，又塞进他手里塑料袋，顺着捶他：“你学，我才不学。”
“好好好，我学，我连夜学。”陆与游气声讲，又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她躲在他怀里害羞笑。
回到LU&YOU，又要犯难。
陆与游却牵着她游刃有余走进旋转玻璃门：“我爸妈和你爸在我房间隔壁打麻将，我开间房。”
走到前台，梁絮就不好意思转过头，假装看大堂里的水晶吊灯，前台一见了陆与游，就略躬身微笑叫“少爷”，又问需要点什么，可以送到房间。
陆与游冷淡说开顶楼总统套，自己现付。
前台一听，就是抬眼一愣，跟着点点头，按铃，讲稍等，叫经理过来。
陆与游刚要说不用按铃，经理已经系上西服扣子从办公室出来了，已然开始头痛。
经理了解完情况，看到了陆与游后面的梁絮，前台不认得梁絮，经理却认得，不说最近网上正走红，就是岛上，哪找得出第二个这么高挑出尘的金发女孩。
经理也拿不了主意。
卧槽，董事长的儿子跟大股东的女儿开房，那三位还在楼上打麻将呢，他个小经理哪做得了主，也说打电话给部门老大，陆与游刚要说不用，经理手机已经拨出去了，那头传来麻将声，跟着是游亭照的声音，问，谁啊？小潭你有工作就叫你们GM顶上。
“……”
陆与游立马挥手指无声比口型，经理也就懂了，连忙抱歉挂断，跟着发消息。
似乎得到最上面指令，经理很快给陆与游开好了房，没收钱，算内部使用。
陆与游拿到房卡，讲不用引路按电梯，立马转身牵着梁絮走向电梯厅。
步履看似不急不缓，实则飞快，梁絮停下，都微微弯腰喘气，好笑抬头看着陆与游：“做贼呢？”
陆与游也觉得很惊险，呼了口气，看她一眼：“难道不是？”在父母眼皮子底下在自家酒店开房，不是顶风作案？不是做贼？
两人就又笑作一团。
他们等的那台电梯，本来从顶楼下来，又在六楼停下。
梁絮无聊，看一旁大堂吧的书架，一般这种公共场合书架上的书都是纸盒装饰品，但陆与游家这家酒店的，是真书，她牵着陆与游走过去，打量了一会儿，抽出一本书。
陆与游拎过一看，微皱眉念出来：“《尤利西斯》。”
高中时，班上总有一位同学桌上摆着《百年孤独》，然后全班传阅那又多又长的人名和宿命般的文字，用来装逼。
《尤利西斯》更是比《百年孤独》装逼到不能再装逼的存在。
梁絮还在用手指捻着那泛黄的书页，闪过版号页，似乎也是二十年前印刷，内里文字只看几行，意识流到晦涩难懂，梁絮低眉微笑说：“送你，当生日礼物。”
陆与游一挑眉：“送我这个干什么？”他是不会读的。
“比较符合你的气质。”梁絮拎着书抬头看他。
“你又骂我。”陆与游心领神会，揪她脸，“变着法阴阳怪气我装逼。”
“祝你跟这本书一样长命百岁而举世闻名还不好？”梁絮最会狡辩的一个人，眼神坏的不得了。
“我怎么就不爱听呢。”陆与游又去搂她，梁絮笑着躲。
两人正闹着，电梯开了，GM扣着西服从里面走出来。
两人一秒规矩，GM倒是先过来问好，问了两句散步回来了，晚上住酒店，跟着就打招呼走了，等GM走远，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就懂了，你不说我不说的事。
梁絮一辈子没坐过这么慢的电梯，即使一路畅通无阻，直升顶楼。
心跳也跟着升到小岛建筑最高点，进到房间，才算安定下来。
一放下兔笼子和兔子灯，陆与游又一把将她抵到门后，去寻她的唇。
她一面双手环上他脖子一面偏过头抗议：“先洗澡。”
他一把将她抱起来：“亲一会再洗。”
“你好黏人。”
“我黏人你今晚别碰我。”
“我要！”
她忍不住发出惊呼，最后两人上衣都凌乱的不成样子，分开去主次卫洗澡。
陆与游最后从浴室里出来时，梁絮正坐在书桌阅读灯前，穿着浴袍，翘起一条腿，金长发湿漉漉披在肩头，微低偏脑袋，右手拿着笔，左手压着那本《尤利西斯》。
“你在干嘛？”陆与游拿了条毛巾和吹风机走过去。
“在给你写生日贺卡。”插上吹风机，果然见梁絮用房间里的便签纸打了草稿，散在桌上，跟着流畅画到书的扉页。
陆与游也就一边看着她画画，一边给她吹头发。
吹完，他回浴室放吹风机，出来，对上梁絮看过来的目光，她手中的书页，在薄纱窗帘透进来的圆月下，不知道是哪一页，却看到梁絮明显惊了一下。
他笑着走过去，支在书桌边，侧身看着她，轻抚她的头发：“又在干什么坏事？”
梁絮控制住了炸毛，也就眨了下眼，说：“没有。”
跟着捧出那本《尤利西斯》，她笑着对他说，在他生日的最后几个小时。
“陆与游，生日快乐！”
陆与游在她缩脑袋的抗议下揉了下她头发，跟着心情好接过书，翻开扉页，很简单的两行字——
祝陆与游十八岁生日快乐！
梁絮
大抵也学了几分梁永城的本事，字很有风骨，跟着就是随意的简笔画，圆月，小岛，小兔小狗。
他再往后随意翻动书页，书太厚，没翻到底，但确实什么也没看到，估计作案未遂，他抱着书，又微俯身，没有说谢谢，他们之间不必说谢谢，他逗梁絮：“韫小兔你好敷衍，就知道在书上乱涂乱画。”
梁絮靠在椅子里，一伸手：“那你还我。”
“不要。”他跟着倾身，趁她不注意，亲了她一下，微笑说：“我很喜欢。”
梁絮也就跟着笑了，想起刚洗完澡坐到书桌前时，见陆与游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看了她一眼，又拎起装满小盒子的彩色塑料袋进了浴室，耳朵红透了，好半天才再出来，拿吹风机毛巾给她吹头发，她故意问他：“你之前洗完澡，又拎着塑料袋去浴室干什么？”
一想到陆与游在浴室干什么，梁絮就觉得好羞耻。
陆与游这会儿耳朵也泛出红晕，特别耳洞发炎的那只左耳，他眨了下眼，笑笑说：“我不得学一下。”
“学好了？”
陆与游捞过她的双腿，单手将她从椅子上抱起来，在她的惊呼中，凑到她耳边暧昧低沉：“你检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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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记住这个《尤利西斯》，我们韫宝也是一个浪漫主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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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前几天换了一个文案，可以看看[亲亲]

第58章 小岛秋 陆秋秋。
梁絮感觉自己在完成KPI, 像游戏通关前攫取最大的奖励，但实际上，真正触碰到，也没那么激动, 在通关的那个过程中, 就已经将所有激情和热烈都尝遍。
陆与游却是那种，无论何时何地, 都活在当下, 享受当下。
他将她抱在怀里，温柔细致吮吻。
梁絮长发金浪般散在床上, 只开了小夜灯, 天花板渡着外面的光，月光, 烟火，安静而遥远, 已分不清，她感觉自己像缓缓溺进了深海里，一条优美修长的蝴蝶鱼游过来，贴着她，宽大流畅的尾鳍紧紧包裹着她, 防止她继续下沉, 又渡给她呼吸，她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下意识回应, 因为她要呼吸啊，那是她必须拥有的氧气，再缓缓睁开眼, 笑容纯净的人鱼问她，船长船长，你是哪艘船上的，你要去哪里，她一恍惚，她是船长吗，她不是水手吗，她不知道，人鱼说，对啊，你是船长，我至高无上的船长。
他引她沉溺，也予她深爱。
于是终于抑制不住落下神女的珍珠。
陆与游一瞬就停下了，轻抚她的眼底，温柔问：“怎么了？”又微俯下身，炽热柔软的唇，亲吻她的泪，将她抱在怀里，轻拍她的背，问她：“怕等下疼？那我们今天不做了。”
梁絮湿红着眼眶，微微一笑，下一秒就扯过他浴袍的系带，勾下他的脖子，明明睁睁看着他，吻上他的唇，以一种海底漩涡的架势，风暴般将他卷往极乐。
人鱼人鱼，我为你献祭心脏，你教我在海底呼吸好不好。
你生来就会啊，你只是需要一点氧气，请相信自己的心，那是世界上最无坚不摧的事物。
却被尖锐的电话铃打断，是梁絮的。
陆与游在潮热中捞过来，看了眼，递给她，是梁永城，梁絮接听：“韫啊，你睡了？今晚在哪睡的？明早想吃什么……”
“睡了。”梁絮哑着嗓子答，跟着迅速挂断静音。
两人缓缓停下，在急促呼吸，在流汗，下一秒又被另一道电话铃吓得一身冷汗。
是陆与游的，梁絮从枕头下捞出来，看了眼，递给陆与游：“你妈妈。”陆与游一把静音，扣到床头柜，又俯身去吻她。
于是当第三道电话铃响起时，也不算意外。
是床头座机，两人在夜灯下看向声源，跟着缓缓对视，陆与游伸手接过，在游亭照开口前一秒，低沉着嗓音讲：“睡了。”游亭照在电话那头立马就听出了不对，看了眼麻将桌上喝咖啡的陆明阁和抽烟的梁永城，问：“喉咙怎么了？发烧了？”梁永城不动声色按灭烟，将桌上的麻将推进牌机里，说：“再打几圈，聊聊。”不过早就听不见了，扭曲的电话线早就从床头柜边无声坠到了地毯上。
梁絮也被激浪卷入了失控，忍不住微仰起身，额头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濡湿头发，环着少年的脖子，迷离朦胧着双眼* 。
他的汗水滴落到她身上，他的吻，他的气息，他的炽热，他的一切。
在沉沦中深陷，在窒息中愉悦。
愉悦即是痛苦，痛苦即是愉悦。
他在十八岁生日初尝禁果那一夜，止不住低低叫她：“韫宝，韫宝，韫宝……”
她从深海中挣开光亮，撞见呼吸的天空，撞见他，于水灵灵的眼眸中，第一次叫他，那个她想了很久很久的称呼：“陆秋秋。”
他又俯下身来亲她的眼睛，灼热的呼吸触到她的脸颊，眼睛迷乱到不可自抑，低沉暗哑在她耳廓：“你叫我什么。”
“秋秋。”她的眼泪从右眼眼尾那枚浅褐色小痣划过，她又仰头亲他的脖颈，咬他的耳垂，“陆秋秋。”
“再叫一遍。”
“陆秋秋……”
她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幽绵，他的侵占越来越深，越来越猛烈。
这一年的这一夜秋格外漫长，格外难忘，比一生中最严寒的冬都要刻骨，最躁动的春都要疯狂，最酷热的夏都要炽烈。
年少心动，绝无仅有，只此一次。
难捱的十八岁。
到最后，梁絮感觉自己像在海上漂了很久很久，浮浮沉沉，最后被一个巨浪搁浅到沙滩上，浪潮抽身而去，浪花细细密密没过，蜷缩的脚趾，微抓的手指，泛着微小的电流，跟着褪去，太阳照着，浑身的骨头像泡酥了泡烂了，得了风湿病，一点力气没有。
她躺在昏暗的夜灯下，迷离着朦胧的双眼，长发湿漉漉贴在头皮，粘在床单上，将床单抓出乱糟糟褶皱的手指缓缓松开，良久，不知道过了多久，呼吸渐渐平缓过来，她朝身旁伸出手，哑着嗓子说：“能抽烟吗？”
陆与游微撑起身，将床头柜上的立牌捞过来递给她，她接过一看，上面写着——“抽烟罚款一千。”
她就不动了，将立牌递还给他，眼睛隔着暗夜盯着他。
陆与游立时就被逗笑了，一戳她脸颊，说她：“小金鱼一样。”起身靠到床头，身上半裹着浴袍，胸膛半露，将她捞起来，靠到自己身上，跟着从床头柜捞过她的烟，从烟盒取出一只塞进她嘴里，烟盒往床头柜一丢，又拿过打火机，替她点燃，烟雾缓缓升起，跟着随手揉了揉她脑袋：“你罚款免费。”
梁絮使力气抬起胳膊，夹起烟，其实也就抽了一口，任由香烟猩红燃烧。
陆与游将她搂在怀里，双手环着她，脑袋抵在她肩头，温柔出声：“怎么样？”又问：“为什么叫我秋秋，陆秋秋。”
烟燃了半截，梁絮觉得差不多了，抬手到床头烟灰缸按灭，跟着转身，捧着陆与游脸亲了一下，又靠到他怀里，说：“我给你背个诗吧。”
“嗯？”
“自古逢秋悲寂寥——”
“我言秋日胜春朝。”
陆与游立马就笑了，眼睛熠亮熠亮，像漫了一颗颗小星子，抱着她脸亲，边亲边笑：“我们韫宝真是个才女呢。”
他又问她：“韫宝，刚刚在想什么，为什么哭？”
因为这一句话，暗夜里，梁絮的心脏疯狂而猛烈撞击着，像疾风暴雪终于侵入泛着烛光小木屋的门缝，有人试图探索她的心，过了很久，她才开口说第一句：“我感觉很空，我好像什么都有，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他抱着她，体温紧紧包裹她，温柔问她：“因为你爸妈吗？”
梁絮知道他什么意思，因为你爸妈在你一出生就离婚吗？因为你妈妈在美国十八年吗？因为你爸爸再婚生子吗？因为你在家里过的不好吗？一个也不是梁絮想法的核心因素，梁絮摇头解释：“不是，跟他们没太大关系，他们首先是他们自己，有自己的人生选择，其次才是我爸妈，我爸爸是，我妈妈也是，我也一样，我首先是梁絮，然后才是谁的女儿。”
“那为什么？”
“我好像从小就这样。”梁絮细细说，“我想要什么，都能轻易得到，得到之后，又觉得不过如此。”
“我看着别的小朋友，在远处朝我招手，但我却不想一起玩，因为我觉得他们有点蠢。”
“我看着什么都有，但衣服会过时，食物会过期，房子会变旧，车子会贬值，一切都不能停留在最美好最喜欢的那一刻。”
“也有很多人爱我，也有很多人相爱，但表哥会结婚，姑姑要离婚，爷爷奶奶在变老，妈妈又离婚了，爸爸又结婚了，好朋友也出国了，好像只有我不知道要干什么。”
“可我要干什么呢？我也不知道。”
“我依旧在上学，依旧在江城，依旧背香奈儿，依旧过着日复一日，乏味又无聊，连自己都感到厌倦的生活。”
陆与游抱着她，亲了下她的脸颊，说：“这说明我们韫宝要长大了。”
梁絮不说话。
陆与游又说：“你知道吗，我们现在住的这间酒店，也有二十年历史了，前些年有些老化了，也翻新过一次装修和设施。”他吻她，“如果建筑旧了，我们就翻新，如果东西不能用了，我们就再买，如果一切都毁于一旦，我们就在废墟上建新的城堡。”
“你也知道，我八岁就出了国，在美国也没怎么上学，毕竟四岁就被断言活不过六岁，我爸妈想着我开心就行，陪在身边一天是一天，去哪出差都把我带着，我去过很多很多地方，见过最巍峨的城堡和最绚丽的星球，可是最后，我还不是回到了这里。”
“高中的时候，我偷懒不想上早晚自习，我姥姥大手一挥就把条子签了，讲我打小遭罪，四岁被讲活不过六岁，上什么早晚自习，又不当科学家造火箭登月，回家吃饭睡觉要紧。”
“其实我啰哩叭嗦讲这么多，是想说，什么都不重要，开心幸福就好，活着就是活着，没什么特别的意义，就是，吃好每一餐饭，睡好每一天觉，偶尔做点开心的事情。”
梁絮转头，问他：“你开心吗？”
“开心啊。”陆与游笑容的灿烂弧度，梁絮这辈子都记得，他抱着她，亲了她一口，糊了她一脸口水，又傻又纯说，“因为，现在这一分这一秒，你在我身边，在我的十八岁生日这一天，就是值得最开心的事。”
梁絮感觉自己的眼睛又开始泛酸了。
人生难得几纯粹，而这世间至纯至真的那个人，现在就在她眼前。
她跟陆与游的情况不一样，奶奶应教授说过，她是早产儿，因为冷莉身材纤细，足月生产要遭罪，生下来，却比一般的孩子健康早慧，除了秋冬感冒，几乎没生过什么大病，别的孩子还在爬，她就会走，家属院里，趴到这个爷爷肩头问看的什么报纸，抱着那个奶奶的腿问是教什么的，一水的老教授，都夸她以后能干大事给老梁家光宗耀祖，可以讲，人生十八年顺风顺水，何知语的出现是最意外最斗智斗勇的一桩事，然而也算不上多大的事，甚至微不足道，孙司祎讲，她跟何知语，就跟小学鸡互啄过家家，现在就连这点需要她动心思的事，也在今晚，因为陆与游，被她踩玩具鸭子一样踩到脚下。
从未有过生死的博弈，也就没觉得多珍贵。
梁絮不想回答活在当下这种话题，也回答不了，她捞过床头柜花花绿绿拆开的盒子中的一只，看了眼，问：“你拆这么多干什么？”
“人生第一次，不得挑一挑。”陆与游大大喇喇讲，甚至有那么点理直气壮，又补充，“我之前在浴室都试过，挑的最安全最舒适那款。”
梁絮笑的一把丢开盒子，都有点不好意思讨论这种话题，简直败给陆与游了：“你喝水挑，用这个也挑，你告诉我，你有什么不挑？”
陆与游超级不服气，靠在床头，捞过她脖子：“你不挑吗？”
“挑啊。”梁絮勾着眼，看着他，手指挑起他下巴，“不够帅的我不睡。”
陆与游瞬间就乐了：“这话我爱听。”
他又带过她脑袋，按到自己胸口，亲了口她，垂着眼睫，傲娇讲：“我也挑，我只看得上世界上最漂亮的女孩子。”
梁絮心里又美又腻，然而美色当前，缓了这会儿，有点食髓知味，于是看了眼床头柜，叹了口气讲：“还剩这么多，怎么办？”
陆与游哪里不知道她的心思，好笑看着她：“你想怎么办？”
“好无聊~”她一仰头，勾下他的脖子，亲了一口，“要不要干点开心的事？”
陆与游一把就将她打横抱起，下床：“换个房间。”
梁絮在他怀里一面害羞一面打闹：“陆与游你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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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个陆秋秋终于正式在韫宝口中拥有了爱称，沉浸在老婆超爱他的喜悦当中，然而还不知——
无奖竞猜韫宝下章还是下下章跑路

第59章 小岛秋 啾啾。
那一晚, 两人将顶楼总统套房的三个房间都换了个遍，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布满他们相爱的痕迹，简单淋浴过后，陆与游帮她套上衣服, 说要回楼下房间, 梁絮问床单都潮了不好意思叫客房服务吗，还是回去拿衣服, 陆与游说自己认地方, 这里睡不习惯，梁絮服了, 就又被他牵着出房间。
为了防止撞个正着, 两人特意走的另一侧没什么人坐的电梯。
结果好不容易偷偷摸摸溜到房间门口，“咔嚓”, 梁永城从另一侧房间开门出来。
梁絮转头对上，当场就石化在了那, 腿本来就是软的，当时更是软到不能再软，就差原地融化，是陆与游捞住了她，还礼貌如常打招呼：“叔叔好。”
梁絮当时被陆与游牵着手, 明显感知到陆与游手紧了紧, 在发热，再转头一看那狗逼一脸严肃一本正经镇定的不能再镇定模样，觉得陆与游不去评个奥斯卡可惜了。
梁永城更是诡异, 上下打量了他俩片刻，最后说了一句话，看着她嘱咐：“早点睡。”又看向陆与游警告：“别玩太过。”然后就转身走了。
就走了, 就这么走了？？？
我的天，凌晨三点看到女儿跟男孩子出现在酒店房间门口，这么镇定真的好吗？？？
梁絮感觉自己出现了幻觉，等恍恍惚惚被陆与游带进房间，立马问：“怎么回事？”
陆与游给浴缸放水：“今天早上你摆摊的时候，你爸还有我爸妈，由我陪着在江姨那边喝茶，给我来了个严刑拷打。”
“啊？”严刑拷打这个词太过严重，梁絮眼皮一跳，直觉不是什么好事。
“你爸问我，我们两个是不是在谈恋爱。”
“你呢？”
“我低头倒茶没讲话。”
“……”
“我妈盯着我脖子上的痕迹，问我做措施没有。”
梁絮眼睛简直要睁出来了，急忙拉着他问：“你怎么答的？”
陆与游到衣帽间找好衣服，捞过她亲了一口，冲她笑：“我说我知道。”
“你混蛋！”梁絮抡起拳头就是一顿暴揍，天塌了！
所以在双方爸妈眼里，他们已经……
梁永城早天塌多时了，天塌一整天了，正坐在不知道哪个房间窗前抽烟思考人生呢，怎么几天没看好，姑娘就被别人家的小子拐跑了，只能讲还好是陆明阁家的，身家清白，揍起来方便。
陆与游一面抬手挡一面将她抵到衣柜前，将她圈在怀里，凑着她脑袋亲，一面亲一面笑：“我说错了？不是事实？”
这狗逼在跟她玩时间差呢，梁絮不想辩解这种无聊的问题，双手一横：“你自己知道。”
陆与游又抬手去撩她的头发，柔声哄她：“好啦好啦，你不知道你爸当时说话多难听，什么男孩子要自爱，不要害人害己，谈了朋友就要担起责任，不要破坏父母辈的友谊，要不是我爸妈在边上，就差骂我不检点勾引你，恨不得拿个竹条子把我吊着打一顿。”
梁絮听了又忍不住笑，确实是梁永城干得出来的事，又笑骂：“你活该。”
“上辈子该你的。”陆与游又将她按进怀里，温柔说，“所以这辈子我们就是命定。”
梁絮内心又复杂起来，缓缓推起他，走到浴缸边，打算泡澡。
陆与游环在她身后，手上搭着她的外套，又单手帮她解背后的金属扣，抵在她光裸的肩头，在她耳边暧昧低沉：“一起泡。”
“滚！”梁絮一把推开他，踏入浮满泡泡的浴缸。
陆与游笑笑，帮她把外套挂好，又泡了热茶，拿了水果，方便她吃，梁絮一边泡澡一边慢慢吃着葡萄一边架着手机看电视，跟着听到铁丝笼子和兔子声音。
她偏过身子，但被挡住了，看不到，于是喊：“陆与游，把兔子拿过来，我也要看！”
陆与游就拎着兔子过来了，老板送了简易的蔬菜和草料，陆与游在清理笼子，兔子放在矮置物架上，搬到浴缸边，给梁絮看。
梁絮趴在浴缸边，垂着胳膊，用手指轻轻抚摸着兔子的脑袋。
兔子在喝水，陆与游用水晶果盘接的，倒的矿泉水，水比兔子贵。
可怜一条腿儿折了，半拖在置物架边缘，陆与游清洗干净笼子擦干，梁絮又让他把兔子骨折的腿用支架固定一下，兔子太小去了宠物医院也做不了手术，看着伤势比较轻，过阵子就能痊愈了，陆与游就又去拿房间里的医药箱，用棉签棒当支撑绷带绑好，总算有了健康兔兔的模样。
这种中华白兔是最好养的品种，梁絮还是凭着自己养兔子多年，送走多只兔兔的经验，跟陆与游详细讲兔子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要怎么照顾打理。
兔子没有气味，每天会自己舔毛毛，陆与游也不嫌弃，抱在怀里，手指托起两只前腿朝她招手：“托孤呢，交代这么详细。”
梁絮愣了一瞬，随即理直气壮：“送你的兔子，难不成要我养？”
“行吧行吧。”陆与游是个乐天派，依旧抱着兔子笑，“兔兔兔兔，你妈妈要抛弃你咯，只能跟爸爸和哥哥相依为命了。”
“哥哥？”梁絮眉一挑，“你家也养了宠物？”
“嗯。”陆与点头，“是一只金毛，叫悠悠。”
很符合陆与游的宠物名，然而却是一只金毛，掉毛恐怖如斯，陆与游小时候又有肺部疾病，梁絮一时有些不知道如何评价，缓缓摇头：“你真是不嫌命大。”
“不然我还指望长生不老？”陆与游抬头，不以为意看着她，跟着说，“对了，这只兔兔要叫什么？你起个名字？”
名字？
梁絮想起了嘬嘬，第一次见到嘬嘬，那是高一开学第一个周末，因为何茗霜何知语，前几天她才将梁永城从宿舍赶走，周末放假一出校门，就看到梁永城等在校门口的车，到了这种年龄和地位，梁永城还是不喜欢用司机，喜欢自己开车，她背着书包一走到路边，梁永城就开门走下车，看着她微笑，她有些傲气双手一横，站在马路牙子上看着梁永城不说话，接着就看到梁永城从身后变出了一只奶油小兔，系着粉色丝带蝴蝶结，非常乖巧漂亮。
梁絮向来是个看到兔子走不动道的人，距离上一次养兔子，已经过去，那只兔子死在她初二那年，陪了她六年，是当时她养过时间最长的一只兔子，她曾经说过再也不要养兔子，可梁永城还是给她带来了这一只兔子，亮晶晶的眼神掩盖不了，她还是很喜欢，于是给梁永城这个面子，将兔子抱在怀里坐上副驾。
上车后，梁永城开车，梁絮逗着兔子笑，手指点着兔子的小脑袋，说好像一只肉松小贝，梁永城也笑，问她要叫肉松还是贝贝，梁絮一撇嘴，说都不要，又看见兔子缓缓翳动的鼻子，一直在她衣服上蹭，她说要叫嘬嘬，梁永城便笑笑不说话当做赞成，车很快过江，往家的方向，梁絮却愈发沉默，梁永城知道梁絮为什么沉默，同她讲：“韫韫，就当家里多了一个嘬嘬和嘬嘬她妈，爸爸喜欢，成不？”梁絮当时怀里抱着嘬嘬，看着路口闪烁的红灯，说：“成。”
兔子是一种十分脆弱的生物，胆小，吓都会被吓死。
嘬嘬是一只独生兔，体质又是宠物兔里最娇贵的品种之一，大病小灾不少，却有惊无险活到了今天，已经三岁了，小小一团，在家却经常追着何知语小区收养的流浪猫打，堪称奇观。
然后现在，她除了嘬嘬，也拥有了另一只小兔。
梁絮趴在浴缸边，看着兔子，小小一只糯米团子，几乎想都没想，说：“啾啾。”
“啾啾？”陆与游眉一挑，想起了方才某人咬着他耳朵，潮热低吟在他耳边。
——“陆秋秋。”
——“秋秋。”
“对，啾啾。”梁絮还冲他笑，“陆啾啾。”
陆与游感觉自己脸有点红，梁絮偏又说：“还吃麻辣兔头吗？”
“……”好记仇啊，陆与游看她一眼，“麻辣韫宝。”
“麻辣秋秋。”梁絮一秒冷脸，一把将浴缸水浇他身上。
陆与游笑着躲，又问：“你家的呢？”
“我家的？”
“对，你家的兔子，你家也养兔子了吧，叫什么名字？”邵科第一天说过一次，陆与游就记下了。
梁絮答：“嘬嘬。”
“怎么都像是鸟的名字？”陆与游笑，“啾啾啾嘬嘬嘬。”又弹了下她的发丝，“你要干什么，飞天小兔？”
梁絮都懒得讲你才像鸟，趴在浴缸边幽幽看着他，说：“你姥姥在家用江城话叫游游，你和你家悠悠谁先应？”
“……”变着法骂他是狗呢，陆与游不听不听，抱起啾啾兜风，“我们家啾啾真是家庭幸福呢，有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姐姐。”
澡泡的差不多了，梁絮从浴缸里起来去淋浴，在水声中说：“别乱晃，等下啾啾被你晃吐了。”
陆与游立马就老实了，放下兔子又作新妖：“啾啾，晚上跟爸爸睡还是跟妈妈睡？”
“你跟兔子说些什么？”梁絮在浴室里都受不了了，“你睡沙发，我太累了。”
陆与游顶会耍无赖自我安慰的一个人：“太好了，啾啾，妈妈说要跟我们一起睡，爸爸和妈妈就是要睡在一起。”
梁絮：“……”
一出浴室，梁絮就一掀被子将床霸占。
陆与游安置好兔子，过来弯腰亲了下她：“吹完头发再睡。”
梁絮从手机屏幕上掀起眼，嫌弃看了他一眼：“去洗澡。”
陆与游早已走向浴室转头朝她笑，摸过兔子，他比她更有洁癖。
等陆与游再出来，手里拿了吹风机毛巾和医药箱，过来插上电源，捞过她，帮她吹着头发，俯身凑到她耳边娇气讲：“又要你帮我耳朵涂药了。”
梁絮看他一眼，陆与游的左耳，似乎比第一天发炎的时候更严重了，涂药这么多天，只坏不好，不知道有没有耳鬓厮磨暗度陈仓的缘故，她应了声，伸出手，陆与游就将碘伏和棉签塞到她手上，她熟练帮他涂药。
他在吹风筒中柔声问她：“明天回去也帮我涂药好不好？”
梁絮愣了一瞬，抬眼，墙上的挂钟早已走过十二点，她说：“好。”
等关灯，陆与游又将她搂进怀里，梁絮不太适应，挣扎了一下，陆与游就松了些，仍是拥抱的姿势。
空气都沉静，梁絮在黑暗中睁着眼，呼吸间缭绕着那暧昧的香气，他身上的，也是她身上的，她用的他的沐浴用品，英国梨与小苍兰。
她一瞬间感到如丝如缕的烦躁涌入脑中，忍不住皱眉开口：“以后别用这个香味了，我不喜欢。”
陆与游实在是太累了，他好多年都没熬过这么晚的夜，闭着眼亲了她一口，又将她裹进怀里，沙哑低沉在她耳边：“你不一直挺喜欢的？”
梁絮没答。
就这样睡去。

第60章 小岛秋 一去浮日。
清晨, 梁絮登上离岛的第一班船。
高中起，她的作息就是六七点，一个暑假，也没改过来, 接着就是开学军训, 这几天在岛上摆摊，更是养成早起吃从来不会吃的早饭, 所以昨晚也没睡几个小时, 就在黑暗中睁开眼，以最小动作幅度松开圈在她身上的陆与游, 悄悄离开。
她照例放好行李, 跟着走到船外吹风，清晨气温低, 金浪激荡的湖面映着几行飞鸟，蒸腾着霜雾, 像一盆烧开的水，水平面尽头，是一轮巨大的浮日，火红，圆融, 灿烈。
记得来岛上那一天, 也是这样一轮浮日，只不过那时是傍晚，是落日, 现在是清晨，是日出。
她想起了陆与游给她调的那杯酒。
——“落日？”
——“为什么不能是日出？”
——“所以这杯叫日出？”
“无忧。”
梁絮迎着那轮浮日，不知在想什么, 只是胸中，不再只有困于一隅的爱恨，而是不知不觉间容纳了一个更广阔的天地。
自由，热烈，而无所不在。
身后有人在外放短视频——
“近日，网络博主yunun和yoenlu出生名门，却下基层到景区打工，从宰客风波，到以一己之力带火整个浮日岛景区，引发广泛讨论，是博流量哗众取宠？还是真心诚意干实事？据当地县委数据，浮日岛今年十一黄金周GDP已达自2005年景区成立二十年以来历史最高峰，而当事人yunun和yoenlu今年才十八岁，同为就读于省内高等学府望华大学的大一新生，在信息网络时代，青少年正在社会发展中发挥越来越广泛的影响力，越来越深刻地改变这个世界……”
“姑娘，你是不是就是手机里的这个小姑娘？”有人认出了她，却不敢相辨。
梁絮转过身，是一个身形佝偻的老人，衣服像是外出特意换了套新的体面的，体态和面容早已被岁月刻下磨灭不去的印记，地上放着一油壶鸡蛋，肩上扛着墨绿色渔网状的大兜子，还沾着干涸的泥渍和鱼鳞，不知道装的什么土特产。
老人肤色黑红，能够想象常年日晒雨淋，布满皱纹的笑容却真实，眼神也熠亮，一见了她，“哎哟！你不就是手机里的这个小姑娘！”连忙将套着廉价破旧手机壳屏幕边缘磨毛的手机装进兜里，就着衣服擦了擦手，要来跟她握手。
那是一双同样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手，皲裂，手指发黄粗厚，磨出硬茧，指甲缝里藏着洗不去的泥垢，梁絮一辈子没接触过这么粗糙的手，还是握了上去，同老人点头一笑。
老人一开口，又是震撼梁絮好多年，好多年后想起还是会流泪的一番话，我代表浮日岛人民感谢你。
梁絮连忙讲言重，老人握了握她的手又不好意思松开，跟着絮叨半天，讲自从15年有人卖鱼打假秤景区被摘了4A的牌子，岛上日子就不好过，今年总算又重新红火起来，梁絮问老人当年有没有用假秤，老人沉默，讲如果所有人都售假不售假的人活不下去，跟着又是一番只有出生于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爷爷奶奶那一辈人才能骄傲说出来的热忱话。
老人跟着又拿出那块屏幕磨毛的手机，用手擦了擦屏幕，提议跟她合照一张，边上路人说可以帮忙拍，梁絮点头，站在老人身旁，站在那轮浮日正中央。
那片天地，可以存在于复兴的浮日岛，可以存在于纯真的梧园，可以存在于熟悉的江城，可以存在于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地方，唯独不能只存在于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地方。
那片天地里没有太阳，告诉她，不必仰仗太阳，她可以取代太阳，成为自己的太阳。
梁絮依旧一个人倚在船边抽烟，仿佛身边从未有过另一个人。
一去浮日，便是此生无忧。
浮日岛上，调制无忧那杯酒的陆与游，却并不无忧。
陆与游七点出头醒过一次，特意定的闹钟，闭眼伸手四处捞，都是空气，他惺忪睁开眼，梁絮不在，并不意外，睡梦中隐隐听到关门声，再忍着手机屏幕的强光，给梁絮发消息，等来的却是一个小红点，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蒙上被子继续睡，昏昏噩噩闭眼到八点多，一秒钟也没有睡着，最后强忍着头疼利落起床。
房间里一件梁絮的东西也没有了，缠了打结金色发丝的梳子也被丢进垃圾桶，只有门口的蜡烛燃尽的兔子灯和正团在铁丝笼子里吃草的啾啾，证明昨晚确实存在过。
陆与游垂眸失神了一秒，伸手拎起兔子灯和啾啾，系好衬衣纽扣，套上风衣，摔门出去，那天早上也不知道什么噩运，一辆车都没搭到，他走去铺子里的。
小摊前不是梁絮，是珠珠姐。
起床后的第一句话，声音沙哑就像是青春期第一次发现自己变声。
“梁絮呢？”
铺子里早饭已经吃完了，吴可怡出来捡康康和壮壮吃光光的儿童碗筷，抹布擦着桌子，看着他讲：“韫韫一大清早就过来了，说要吃姨妈做的早饭，姨妈当时也刚过来，饭还没做，就给韫韫下了一碗面，韫韫吃完就要走，我问她不等你们一起走，她说不了，有事要先回去，我还以为跟你说过了。”
陆与游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久，一句话没说。
梁絮确实走了。
兔子被他拎在手上，在笼子里扒拉着草料，吴由畅弯身去逗，问他兔子哪来的，他立马拎起笼子护在怀里，低声说梁絮的，吴由畅收回逗兔子的手，起身复杂看着他，明显感受到他受伤了，下意识表现出的自我保护。
街对面，天心大酒楼二楼，一扇窗推开，游亭照遥遥招手，听不清在说什么，陆与游就知道了，提着兔子转身去对面。
桌上，摆着早餐，早上想吃点清淡的，江姨就熬了白粥炒了小菜，再一小篮子鸡蛋油条红薯面窝韭菜盒子各色早点。
陆与游将兔子从笼子里放出来，依旧矿泉水倒在小碗里喂，又去挑江姨给他的一小袋菜叶子，特意要的昨天剩的，因为梁絮说兔子吃的青菜水分要晾干。
窗外楼下街上太阳照着，却没有往日嘈杂喧腾，很清静，有黄金周快结束的缘故，游客少了，陆与游却觉得，是热闹被梁絮带走了。
陆明阁今天难得没有训他，盛了一碗白粥放到他面前，关切问他：“昨晚过的怎么样？”
陆与游挑了干燥的菜叶子喂兔子，心不在焉答：“还好。”
游亭照正在一小碟碎茶叶里挑茶叶梗，挑了一小堆捧在手心，说：“耳朵怎么发炎成这样，也不知道照顾好自己，江姨说的老办法，茶叶梗穿在耳洞里，几天就好了。”
“嗯。”陆与游应，打起精神拿起瓷勺挑粥喝。
游亭照凑过来，用茶叶梗帮他穿耳洞，又柔声问：“韫韫呢？没跟你一起？”
陆与游一顿，下意识缓缓拿起手机，他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好半天，最终还是，又一个字母一个字母，敲了一条消息，发送。
L&Y：【吃早饭了吗？】
又是一个小红点。
同上一条小红点一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L&Y：【你走了？】
再往上，是他给她的备注：韫宝。
陆与游一瞬间就感觉喉咙里的粥咽不下去，瓷勺摔到了地上，游亭照立马说给他拿个新的。
有时候没有落泪，不是因为不够悲伤，而是心那里，空的，还没反应过来。
哦，原来他被人抛弃了啊，原来他也会被人抛弃啊。
陆与游以前一辈子也不觉得自己会被人抛弃。
他人生里没有这个概念，未曾经历过。
但梁絮让他经历了，第一次。
梁絮走了，陆与游的耳朵发炎也好了。
梁絮却在家里高烧发炎，一回梧园，她就一拉被子沾床睡着了，再醒来，房间里开着昏黄的兔子小夜灯，窗帘外是冷蓝的，梁永城守在床前，她要起身，毛巾从脑门上滚了下来，要开口说话，嗓子是干的。
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
梁永城当爹当妈这么多年，照顾人已经十分熟练，连忙扶她坐起来，披上衣服，毛巾拿下来，冷水盆里拧了给她擦了把脸，又倒水，用矿泉水掺温，塞到她手里，又掰了药放她手上，跟着又去楼下端温在砂锅里的粥。
梁絮坐在床上喝粥，梁永城坐在床下看布洛芬盒子上的说明书，退烧，消炎，还止痛。
他随口问她，身上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怎么提前回来了，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最后缓了缓，又讲，小游叫你回来联系他，你的兔子还在他那。
梁絮知道梁永城想问什么，她一个问题也没回答，喝完粥递过空碗，靠在床上，只说：“他是闻不得烟味的人。”我不愿害他。
他是这世间最好的人，而我是这世间最坏的人，我不愿害他。
梁永城便不说话了，接过碗，问她还要不要粥，她说还要，梁永城便又去盛。
她又问梁永城：“爸爸，你能为我妈妈放弃画画吗？我妈妈* 不再画画了你还会爱吗？”
梁永城便笑了，将温粥塞到她手上，摸了下她头发，说：“吃吧。”
人生于天地间，首先是自己，其次才是别人。
是冷莉，是梁永城，也是梁絮。
是每一个人。
不要迁就别人，也不要将就自己。
爱情也好，亲情也罢，最后都不如一个大写的自我。
梁絮喝着爽滑的粥，恢复着体力，知道是谁的手艺，又问梁永城，我妈妈呢？
梁永城烟瘾犯了，叼着根巧克力棒，将冲奶粉的恒温水壶拎了过来，放在她床头，座上水调好温度，方便她半夜起来喝，让她放心，还在江城，要见明天就见。
到最后，梁絮喝完粥，抱着空碗，碗缘有几颗薏米粒子，映在灯光下，她却想起了早上船上见到的那位老人肩上扛的渔网兜子上，干涸的鱼鳞，在阳光下泛出刺眼的光芒，她安静了片刻，同梁永城讲，她想好了，想出国几年，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梁永城接过她的碗，说好，他去安排。
梁絮忽然只是，十分好奇，十八年前冷莉出国，是看到了什么，出国后，又看到了怎样的世界。
第二天，梁永城帮她约好了冷莉，冷莉坐专车来接她。
保姆车门一开，冷莉灭掉雪茄，踩着高跟鞋，拎着从意大利带的礼物进门，家里还堆着陆明阁游亭照大前天送的礼物，跟着将梁絮领走。
上午是逛街，十一国庆放假最后一天的skp依旧清净，冷莉进了商场，也兴致寥寥，讲前几天逛过，一般，一二十年在江城，买名贵珠宝手表要去香港，一二十年后要买最新最全的款式，依旧比不过香港，梁絮早已习惯，她要买的香奈儿包包和成衣，在江城都没有专柜，skp的香奈儿，开起来指不定哪一年，最新最全款式不求了，消费力摆在那，冷莉也就对奶茶有点兴趣，要保持身材，也不敢多喝，买了好几杯，点的无糖，每杯也就喝一口，给她挑了几身衣服，扫了点包包，化妆品和零食，玩具，自己则是一个也懒得买。
冷莉也是顶割裂的一个人，上午在skp刷信用卡不眨眼，中午带她到学生街吃串串，还要挑哪家划算，车费比串串贵，点的特辣，见梁絮撂筷子，问她怎么了，梁絮被辣油香气呛得忍不住捂嘴咳了一下，声音有点哑，冷莉就知道了，让老板来份不辣的，老板讲江城人哪有不吃辣的，又要加点辣油，冷莉看老板一眼，用江城话讲我姑娘感冒了，老板这才不好意思做了份不辣的。
下午回冷莉下榻的酒店水疗中心做spa，光线昏暗中，有人敲门进来，喊冷董，梁絮睁眼，看到技师铭牌上的LU&YOU字符，冷莉应了声，来人问，陆董游董带少爷吃饭回来了，用不用说一声，梁絮看了眼冷莉，说不用，冷莉便缓缓睁开眼，看向她，说不用。
等人走了，冷莉调了个身让技师按，吸着冷饮，看着她问：“怎么了？你跟yoen还在闹矛盾？”
梁絮没答，小口吃着甜点，问：“妈，你也不敢在陆与游面前抽烟吗？”
“谁会嫌命长，终归小时候病的太严重，家里人都担心。”冷莉笑，“我要在yoen面前抽烟，信不信陆明阁一个月不跟我讲话。”
梁絮就懂了。
冷莉又说，从梁永城那知道了她决定出国的事，问她想好要去美国读书了吗，什么时候去，梁絮说嗯，这边事情交代好就去，冷莉说她会安排。
梁絮又问冷莉什么时候走，冷莉说她上学去她就走，梁絮笑自己晚上确实要回学校。
那天做完spa，还是见到了陆与游。
当时她同冷莉回房间，待了会儿，冷莉叫司机送她回学校，出门，正好碰见游亭照来敲门，打过招呼，她由服务员引领乘电梯，到康乐中心那一层，电梯门开了，陆与游系着浴袍站在外面，应该是刚游过泳，头发湿黑，目光漠然，像是从未见过她。
陆与游站在外面，她站在里面，身旁服务员朝陆与游微笑鞠躬示意。
他看着她，她看着他，他没有进来，她也没有出去，电梯门关了，两人从始至终没说一句话。
于是晚上在学校食堂见到陆与游，也不算意外。
毕竟闻靳昨天就给她发过消息——
J：【他问过我。】
就这么一句话，两边交情都全了。
当时梁絮刚陪应教授吃完饭，老头老太太一国庆没见着她人，要闹了，连忙陪着吃个饭，应教授学校有事，于是就在学校食堂，刷的教工卡，梁教授在见学生，抽不开身，于是没来。
她陪着老太太吃完饭，说些话哄开心，老太太也从她爸那知道了消息，问她以后规划，就随便聊了聊，到时间了，老太太要走，她要去上晚自习，于是一起端着餐盘去收餐处。
建筑学院跟经管学院在学校对角线，建筑学院宿舍离这个食堂也绝对算不上近。
可就是那时，陆与游从一侧推门进来，依旧套着风衣，左耳钻石耳钉。
他高大冷淡站在离她几米远的地方，没有一丝表情注视着她，叫她的名字：“梁絮。”
应教授接过她的餐盘一起放下，转头问她：“你认识？”
她愣在了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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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放心放心，还是挺甜的，我觉得还是挺甜的
毕竟——
一去浮日，便是此生无忧。

第61章 小岛秋 我没想到你是这么不痛快的人。……
然而也就那一下, 她挽起应教授的手，目光没有一丝变化说：“不认识。”
“走吧。”
陆与游从始至终站在那，她挽着应教授推门出去，食堂在下一秒恢复椅子拖拉餐盘磕碰的嘈杂。
等到梁絮挥手目送应教授上办公楼, 转身要走, 果然见到陆与游从一侧高大的桂花树下走来。
这是秋天的季节啊，校园里桂花幽香开遍, 怎能教人不怀念。
她也只是停顿了一秒, 就扫了个车，骑回宿舍。
在宿舍楼下停车时, 又见到陆与游骑着自行车从道路尽头驶来。
学校就这么大, 江城就这么大，能怎么躲, 躲不过，也懒得躲。
十几分钟后, 梁絮抱着书戴着眼镜从宿舍楼下出来，她特意在寝室多呆了会儿，结果还是见到了陆与游。
少年倚在一辆共享单车旁，长腿支地，风衣肆意坠下来, 单手撑着自行车, 细长手指托着手机打字，发梢锋利漆黑，面容覆在暮色下, 像打了一层滤镜，极深邃极风流，惹得不少买饭回来的女生注目, 余光瞥见她，他收起手机，抬眸注视着她走近。
直到她将包包和书本放进自行车前面车篮里，扫码开车锁，骑上车，单腿支地后退，这时风衣下摆挂到了一侧陆与游自行车扶手上，她单手扶着车，弯身要摘，陆与游已经抬手帮她摘下，她抬眸，长发擦过他的指尖，陆与游收回手，不动声色拂了拂手指，目光漠然看着她，她都不知道是下意识靠近，还是早死早超生，故意挑的他身前的那辆自行车，他从始至终盯着她，却从始至终没同她说一句话，就是这么狠。
不肯给她个痛快。
梁絮不是不痛快的人，利落骑走，速度快到，超过路上骑小电驴的同学，就这么一口气骑到教学楼下，拿出包包和书本上去找自习室。
一进教室，梁絮将东西放到倒数第二排靠墙，拿出水杯，转身要出去倒水，陆与游迎面从后面进来。
她闪了下睫，擦肩而过出教室，惊起少年衣摆的英国梨与小苍兰香，倒完水再回来，陆与游已经端端正正坐到了她旁边的位置，正双手搭在桌上抱着手机打字，她走过去，陆与游没抬头看她一眼，她拿起自己的东西，坐到教室里对称的靠窗位置。
陆与游就又收起手机跟了过来，依旧是她身旁的位置。
梁絮心头一股无名火，昨天发烧退了今天感冒还没好全，忍不住低头咳了声，又转身去关窗，再回过头，看到陆与游伸出又收回的手，眉间似有几分松动。
她依旧尖锐，拎起包包书本和水杯，冷冷看他一眼，陆与游在半步远处便不动了，抬手做出止步的动作，自己转身，坐到了隔了一个过道的位置。
总算安生。
几分钟后，一个男生给陆与游送来了书和笔，陆与游也埋头自习。
自习室却不会只有两个人，没一会儿，几个女生又说笑着进来，发现有人，连忙噤声，又小声交头接耳着，最后放轻动作坐到了陆与游前面一排的位置。
梁絮自习着，抬头喝水润嗓子的时候，却止不住往那边看，几个女生交换着有一下没一下转头看，间或投向她一眼，像是她很多余，如果有寝室群大概是刷屏【快看快看后面那个帅哥！】【我去我去我去真的！】【要不要要个联系方式？】【那边有人诶！】【好尴尬！】【对呀要是没人就好了！】之类没营养的话。
要问梁絮怎么知道的，问就是孙司祎之前在图书馆拉着她做过这种事。
在梁絮预习完第三页微积分的时候，那边终于传来第一声号角。
斜对角最远的那个女生转身搭在后排桌子上，中间那个女生微微侧耳听着，陆与游正前面那个反倒岿然不动，女生说的什么隔得太远梁絮听不清楚，陆与游在前排接二连三搭讪，终于微微一笑看向梁絮，声音大的一整个教室都能听到。
“不好意思，在等我女朋友。”
“对，有女朋友了，发脾气，把我拉黑了。”
“我也不知道，可能感冒了心情不好吧，我等会还得问问她。”
……
梁絮终于忍不住了，搁下笔，转头迎过目光，冷淡又略带沙哑的一声：“让不让人学了。”
立马清净了，前排女生齐齐转过身正襟危坐埋头学习，陆与游却也依然笑意悠悠看着她，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她白了他一眼，转过头学习。
几个女生没一会儿就在斜对角女生的小声提醒下一起收拾东西走了，教室里人来了又走，终于到下自习铃响。
梁絮没学完，没什么心思学，立马将桌上东西装进包里拎起包拿着水杯出教室。
倒完水，她就在开水房外走廊上靠着，拿着保温杯小口嘬着。
热气熏染镜片，她摘下眼镜拿在手里时，陆与游也从教室里出来了，本来都走过了，没几秒又倒回来，夹着书，双手插在风衣兜里，懒淡随性站在她面前。
他看着她，目光微微昂起，那种淡漠又讽刺，让梁絮想起他在晚自习教室里对她的一笑，同样不及眼底。
原来陆与游也会有这种表情，她还以为陆与游是个什么都可以无所谓的人。
她说：“问吧。”
他便领着她往外走，走到一楼楼梯下，梁絮就不动了，往楼梯角挪了挪，里面乌漆嘛黑堆着课桌椅，她说：“就这吧，外头有风，冷。”
陆与游却不依，一把捞过她胳膊，拉着她往外走：“去食堂，我没吃饭，饿。”
一个人冷，要为自己搭建避风的堡垒，一个人饿，要用有情饮水填饱肚子。
于是一起去食堂。
这个点的食堂，也没什么好吃的，陆与游却能一个人点一碗热干面一碗三鲜粉，又问她要吃什么，梁絮也有点饿了，总不能看着陆与游吃，那样讲话也很干，就也要了一碗三鲜粉，要河粉。
又问她要不要葱和香菜，梁絮说要。
没一会儿端上来，她的那碗没有一点辣，陆与游那碗也没有，陆与游往常吃汤粉面却是一定要加点辣的人。
他拉椅子坐下，推过自己的三鲜米粉，问她吃不吃，她摇头说不吃，他就低头拿筷子去拌热干面，随口说了句：“口水都吃过多少回了，嫌弃成这样。”
“算了，你也说了我们不认识。”
“不认识昨天在床上秋秋秋秋叫。”
最后这一句是凑到她面前说的，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陆与游依旧那副懒淡脸，似笑非笑的，似乎心情好了些。
“……”
梁絮不想讨论这种话题，低头吃粉，陆与游吃饭时也是不爱讲正事的人，还是将自己的米粉挑了些她，又闲聊，问她爱吃什么，讲哪个食堂饭好吃，学校里有意思的事情那么多，总能找到共同话题，面对面吃粉就算拼桌的不认识同学也会忍不住聊两句。
不知不觉，夜宵就吃完了，陆与游又送她回宿舍。
一路上，梁絮依旧没怎么说话，陆与游有一搭没一搭扯着，她偶尔应几句。
不谈感情，她就能应，不谈感情，她就能同他在路灯下继续走下去，不谈感情，她就能允许自己稀里糊涂消磨这段有风的夜晚。
陆与游却偏偏送她到宿舍门口停下，双手插兜站在她面前，笑意散漫讲：“把我拉出来，我就当这段过去了。”
梁絮盯着他，片刻皱眉，随即毫不留情说：“陆与游，我没想到你是个这么不痛快的人。”
陆与游也皱眉，问：“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梁絮不带一丝表情说，“拉黑了，就是我不想再跟你有关联。”
“为什么？”总是这一句话，正常人都会是这句话，陆与游也不例外，陆与游此刻情绪也算不上好，还是竭力平静，淡然看着她，说，“我想不通。”
梁絮再度毫不客气点了一支烟，抽了一口，猩红夹在指尖，略带复杂看着他，说：“你该找个不抽烟的女朋友。”
“这不是理由。”
他们都知道，这不是理由。
“早知你会这么麻烦，我绝不会招惹你。”梁絮说，“如果你非要问，非要我说，我可以说。”
“你不在我的未来规划里。”这是梁絮说的第一句，梁絮说，“我当前也没有谈恋爱的打算，那晚你向我告白，我没有答应，你也知道。”
“你也并不了解我是怎样的人。”梁絮说，“与你牵扯，实属意外，昨晚我想，想睡你，就睡了，今晚你找上门，我饿了，想吃粉，就陪你吃了粉，就这么简单。”
“我也是因为想。”陆与游站在她身前遥遥几步远处，明明只有几步，她却不会向前，陆与游微微笑着，牵扯出些微苦涩和无可奈何，“我那晚想跟你告白，就跟你告白了，昨晚想跟你拥有关联，就心甘情愿跟你发生关系了，今晚想来找你，就来了。”
然后他现在站在她面前。
她不再说话了。
都是因为想，她放纵过自己的想又要控制住自己的想，他一直想一直任由发生想要无限延伸。
陆与游又问她：“今晚的粉合口味吗？”
她依旧不说话。
陆与游在路灯下看着她，发梢被夜风撩起，整个人像是一点办法没有了，最后说：“啾啾还小，我不会养，你把我拉回来吧。”
“好。”
梁絮站在他面前，久久凝望，不知在想什么，最后当着他的面，将他从黑名单拉出来，决定让他死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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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求求评论&营养液~

第62章 小岛秋 一见了你，已经是误了我一生。……
那晚直到回宿舍, 也没发生什么。
隔了半个多小时，陆与游发来消息。
往上，之前加上好友，两人统共没发过几条消息, 都是陆与游想让她帮他涂药, 她让他自己过来，然后两个人在小岛夜晚的房间里, 隐秘而不为人知地接吻。
往下, 现在陆与游被拉回来，就像鱼重新回到水中呼吸, 迫不及待冒出一连串泡泡。
L&Y：【我回宿舍了。】
L&Y：【明早想吃什么？】
隔了一会儿, 见她没回，又发过来一个表情包。
L&Y：【小狗捏脸.jpg】
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梁絮坐在寝室书桌前预习着没预习完的微积分，看着手机屏幕底部不断揉捏微笑的金毛小圆脸庞, 一根手指都没有从书页和笔上抽出。
人是个怎样的生物呢，想要一干二净的利落，又想要温柔滋生的圆融。
最初接近陆与游，直至昨晚发生关系，都带有报复何知语的目的, 如果得知真相, 不知陆与游会作何感想。
反正换做是她，梁絮想，为了这么个无名小卒, 肆意玩弄感情，定会被她永久打入黑名单。
可这其中有没有感情呢？大抵也是有的。
梁絮却是个，打骨子里, 生来就是，而不是因为什么，生来就是个凉薄的人，不大相信爱情这种东西，爱情也不是她人生的必选项。
梁冷在前，她同陆与游的未来也可以预见，何必再走一遭。
陆与游是个极度厌恶抽烟，甚至连烟味都不能闻，会被香烟危及生命的人，她却抽烟，梁絮只庆幸，陆与游没同她说过，她能不能为他戒烟这种话，那她会毫不犹豫讲，为什么不是你去死？何必走到两相怨恨。
天然有分歧，他们并不合适。
她出国在即，高三孙司祎决定出国的时候，她就有想法，后来暑假去洛杉矶，冷莉问她想不想去美国读书，她当时说要想想，她当时不放心梁永城，但也决定一定要出国看看，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只是陆与游的出现，让她提前了这个想法。
陆与游会出国吗，梁絮不知道，梁絮只知道，她一定要走。
梁絮连爱情都不相信，又要梁絮怎么相信异国恋。
梁絮的人生可以去到任何地方遇见任何人，唯独不可能为了一个人困守在一个地方。
你要问我有多爱你，能为你牺牲多少种可能，那不可能，我最爱的永远只有我自己。
梁絮是学金融的，权衡利弊的理性人，她想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他们才认识七天，在还没产生更多牵绊之前，及时止损，免得经年月久剜心割骨。
她也做过提前风险规避，问过闻靳，陆与游是个怎样的人，她以为陆与游会如闻靳所言，对任何人任何事佛系。
没想到陆与游不是，至少在她这不是。
可她又何尝完全理性。
不然为什么，已经拉黑打算一干二净，听到啾啾，又将陆与游拉回来，让她看到屏幕上灿烂跳跃的金毛小狗。
不然为什么，想好今晚说清楚，陆与游说没吃晚饭，她又陪他吃粉，任由他送她回宿舍，大抵陆与游吃饭的样子实在让人有食欲，说话实在有意思，一起走夜路恨白昼太长。
她该拒绝的，她不该这样，牵扯不清算什么，她会觉得自己不道德。
明明出国在即，明明自己抽烟会危及他的生命，明明最初就带着目的接近，还要贪恋那份温柔，因为想。
梁絮想过无数未来模样，关于未来丈夫模样，她迟早要结婚的，她知道，她的野心摆在那，她的家世摆在那，结婚，是一个女性完成社会化的必经之路，或许到了年龄，父母安排一门婚事，门当户对，在外装点门面，绝不是因为爱情，只是利益同盟。
那个对象可以是陆与游，也可以是别人。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最茫然无措的年纪，遇上了最门当户对想要爱的人。
她还未完全见过世界模样，教她如何抬头低头只见一人模样。
她怕时光的洪流太匆忙，迟早将他们冲散。
可是拉黑，就能一干二净？
大抵是心底里坚硬的懦弱，遇到问题下意识逃避而决绝。
从他们未出生起，就有千丝万缕的线系在那，注定要相遇，根本逃不掉，就算拒绝联系，日后就能不相见？在同一个城市同一所大学，双方父母是最好的朋友，终究难以一刀两断，江城的特产是莲藕，多孔，丝连。
十八岁的梁絮初尝爱情滋味，不是形影相随的腻歪，而是痛恨，恨他人无法将自我打败，理性又随感性摇摆。
她已经尝到报应了，为什么要再出现在她面前，为什么要问她为什么，为什么不肯让她好过。
梁絮死死盯着面前的微积分课本，本来就因为陆与游在自习室效率大大降低，在自习室没学完回寝室又坐在这里补，此刻头脑又被今晚宿舍外陆与游路灯下的身影占据，心烦意乱根本学不下去，这种状态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她暴躁将手边的演算纸抓做一团，片刻，才缓缓松开，将最上面捏皱的一张丢进垃圾桶，抚平新的一页，目光触及桌边的手机，又将手机屏幕调了个面摔进书桌深处。
专心十几分钟学完，又赶在熄灯前去洗了个澡，梁絮总算对自己满意。
带着手机爬上床，拉上床帘，侧身躺下下意识捞过手机。
屏幕亮起，依旧是陆与游的聊天框。
梁絮盯了两秒，打字发送，就定好闹钟将手机扔到枕头边睡下。
YUN：【早八。】
L&Y：【明天陪你上早八。】
梁絮第二天一大清早赶出宿舍，才看到陆与游的这条消息。
抓着毛躁的长发抬头，陆与游已经等在宿舍外了，倚在一辆共享单车旁，还给她占了一辆共享单车。
梁絮一秒都不带犹豫的，过去骑上共享单车就走。
陆与游跟上并排蹬着自行车，依旧是那副天塌下来也不怕的悠闲模样，竟也没落后半个车轱辘，笑意倦懒问她：“急什么？昨晚又睡了哪个男人今早要这样跑路？”
梁絮没工夫跟他贫：“应教授的课！”
“你奶奶的课？”这家伙估计把她祖宗十八代都打听清楚了。
梁絮懒得计较：“老太太面子要给。”
陆与游笑笑没讲话。
两人一口气骑到教学楼下，又马不停蹄上楼，陆与游拎起两个手抓饼和两袋牛奶，说：“你说我不了解你，那我们就从每天的一顿顿饭开始了解，今天早上起的有点晚了，给你带了手抓饼和牛奶，手抓饼你喜欢番茄酱还是沙拉酱？”
梁絮是没有吃早餐习惯的人，特别要上早八，她看都没看一眼，两个楼梯一跨，说：“番茄。”
下一秒，一只修长的手拉起她的手，将一只热烘烘的手抓饼塞到了她手里。
她看了一眼陆与游，陆与游已经叼起牛奶袋子，少年浅棕色的眼眸里亮亮点点，发梢逆着折射光，侧颜映在早八教学楼窗外的微冷曦光里格外耀眼。
一起吃着早餐，一路赶到教室，看了眼门牌号没走错，教室里没几个人，梁絮找了个好位置坐下，陆与游坐到她身旁，她放下包抬头，讲台上是空的，应教授还没到。
她坐下一边咬着手抓饼一边从包里拿出书和笔，翻到香烟和打火机，梁絮愣了一下，将香烟和打火机塞回去，合上包包，说：“理学院有一个教授，姓李，我奶奶的同事，上课抽烟都没人管的一个老头，抽了一辈子烟身体倍棒，结果爱人却得了肺癌，前几年爱人走了，逢人就说是他害了自己爱人，也不抽烟了，喝酒，上个月从楼梯上摔下来现在还在医院住着。”
“……”
陆与游沉默了好久，直到吃完早餐，慢条斯理将垃圾装进一个袋子里系上，看着她说：“你怕我死的比你早？”
“……”
“放心，正常。”陆与游又是那副生死看淡佛子样，“女性寿命本来就比男性长，你们又都觉得我小时候得过重病怕我死了，我也确实会比你死的早。”
“我的意思是，”梁絮觉得自己有必要纠正一下陆与游的想法，看着陆与游说，“我抽烟，会增加你得肺癌的几率，你又确实有过严重肺部疾病，我不想害了你一生。”
“怎么办呢。”陆与游单手支脸，微微脑袋看着她，目光极光亮极温柔，身后是教学楼大面玻璃窗外的漱漱桂花，一阵晨风卷落多少金露，他看着她说，“一见了你，已经是误了我一生。”
多少少年风流话，都付明灭中。
梁絮却闭了眼。
“铃——”
上课了，应教授拿起粉笔在讲台上讲课，梁絮戴上眼镜听课，至于陆与游——
陆与游将包往一旁桌上一推，一秒趴下闭眼，轻声说：“睡会儿，有事叫我。”
“……”
不要说陆与游，刚收假的第一堂早八，整个教室的氛围，都不要太好睡。
应教授讲了十几分钟，就有点不耐烦，放下教案拿起保温杯喝了口，说：“国庆都没休息好啊？早上第一堂课睡成这个样子？”
有同学在底下小声说：“就是因为早上第一堂课才睡成这个样子。”
应教授笑了，说：“我知道你们都想睡懒觉，我也想。”跟着拿起教案，“一起完成一下教学任务，叫一叫身边睡觉的同学。”又朝下面扫了眼，笑眯眯说，“找一个睡的最香的同学起来回答问题，回答对了加平时分。”又悠悠补充，“答错了扣分。”
然后就点到了陆与游。
因为别的睡觉的同学都有同桌叫醒，陆与游没有，梁絮才不管。
应教授招手：“来，梁絮同学边上那个男孩子，看半天还在睡，教室塌了估计也能睡，起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全教室鸦雀无声，都转头看向陆与游。
陆与游还在睡。
“……”
“怎么半天没人叫醒，是不是人缘不好。”应教授笑笑，“开个玩笑啊，梁絮同学叫他一下。”
梁絮目不斜视，拿笔戳了一下陆与游。
陆与游睁眼：“？”
梁絮看都没看他一眼，说：“叫你起来回答问题。”
“？……”陆与游立马站了起来。
一站起来，前排就多了几部举起的手机。
陆与游习以为常，仰慕者太多没办法，茫然看向黑板。
应教授好心点题：“回答一下这道题。”是一道区间题。
陆与游看着黑板，伸手去抓梁絮的草稿纸，梁絮抓的死紧，陆与游没办法，看了几秒，随口说了一个答案。
应教授打了一个半对：“数值对的，符号错了。”
“扣一分啊。”应教授玩笑着去拿登记表，说，“同学，姓名班级学号报一下，我认识认识。”
陆与游脸不红心不跳：“金融二班，梁絮。”
一瞬间，全教室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梁絮在底下狠狠掐他，陆与游反过来一把握住她的手。
有知道梁絮和应教授关系的同学，还在底下窃窃私语。
应教授一扶眼镜，看向陆与游，说：“梁絮是个女孩子吧？这位男同学不要乱报别的同学名字哦，只是符号不小心错了，老师还是挺宽容的，打算给你加一分的。”
底下有好事的同学出声：“老师，他不是我们班上的！”
甚至有陆与游的小迷妹：“建筑学一班，陆与游！”
“哦？”应教授转而一笑，“那怎么来我们班上上课，答错题还要报梁絮同学的名字。”
陆与游在底下紧紧握着梁絮的手，迎着一整个阶梯教室同学的目光，昂然看向应教授，风流一笑开口。
“我来陪我女朋友上课，梁絮是我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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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心机秋：美了~
韫：好想报警……

第63章 小岛秋 事业上升期，不公开。……
应教授：“？”
底下同学：“？？？”
如果阶梯教室有弹幕, 大概是酱婶的——
【卧槽！建筑系陆草有女朋友了！】
【还是金融系花梁絮，这俩咋勾搭上的？】
【开学一个月，有人已经飞速脱单陪女朋友上早八，有人还在天天爸爸爸爸帮我点个到,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狗都大……】
【有什么稀奇的吗, 吃建模啊，看看这俩, 女娲毕设, 一对眼不就谈上了。】
【等等，他俩在学校谈恋爱不跟异地恋一样, 建筑学院宿舍跟经管学院宿舍在学校对角线记得。】
【陪早八真爱无疑。】
【应教授知道吗？】
【看表情应该是不知道, 同情应教授半秒，陆草真的勇！】
【啊啊啊啊啊我就知道yoenyun是真的！】
【姐妹找到组织了！】
【太幸福了跟yunun和yoenlu一个学校！望华大学你拿什么输！】
“……”
梁絮顶着前排密密麻麻的目光, 手还在课桌底下被陆与游攥得死紧，人已经麻了, 直到下课铃打响，前排同学一个个收拾好东西从她眼前路过换教室，她都不太想回忆起这节课的场景。
陆与游怎么能一个人整出这么多活。
当着一整个阶梯教室人的面宣布完梁絮是我女朋友，应教授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眼镜片被氤氲模糊看不清神色, 就叫陆与游坐下了。
陆与游醒了, 索性也不睡了，还当起了五好学生，要梁絮给他共一下课本, 说女朋友奶奶的课好歹支持一下，* 梁絮不给，扯着书不动, 陆与游就凑过来，脑袋都快挨一块了，梁絮直瞪他，上着课又不好搞出太大动静，没办法，只好放开课本给陆与游看一半，陆与游得寸进尺，还帮她在书上做笔记，飘逸散漫的字体，比她自己听课还积极。
梁絮整个人都无语透了，结果更无语的还在后头，应教授又找人起来回答问题，陆与游可踊跃了，一秒举手，一连抢答了两个问题，应教授都不好意思讲让他把加分机会留给班上同学，陆与游才作罢。
然后梁絮在演算纸上算着，忽然就反应过来了，刚刚那两个题，难度系数极高，她自己都要算半天，陆与游却看几秒就出答案了，而最开始叫陆与游起来回答的那道区间题根本就是入门级，陆与游答对了数值，符号却错了，错误实在低级，她转头问陆与游：“你一开始故意答错的？”
陆与游朝她昂然一笑，不说话，梁絮抬手就要去捶，中间休息五分钟，陆与游已经拎着她的和自己的杯子出去打水了。
气死了！！！
打完水回来，问她早上喝没喝感冒药，又啰里八嗦虽然一感冒就吃药容易产生抗药性但想要好得快还是积极吃药，多喝热水虽然很直男但感冒确实就要多喝热水。
梁絮喝着水直瞪他，陆与游又把白眼当媚眼笑容灿烂凑过来摸她脑袋。
“……”
这时两个女同学拿着手机过来了，超级热情说是他们的cp粉，问能不能合照一下，还没等梁絮拒绝，陆与游立马充当新闻发言人，说可以啊，凑过来比了个耶，两个女同学抓住机会就是一咔嚓，梁絮喝着热水人还是懵的。
“……”
估计是看梁絮比较冷，两个女同学就跟陆与游搭话，问能不能签个名，拿的还是微积分课本，陆与游拿起笔就是签，还问签陆与游还是yoenlu，把两个女同学都整不好意思了，陆与游签完，又说不要跟别人说，两个女同学立马表示懂得，怕影响yunun日常生活是不是，跟着，陆与游就挑眼一笑，说了一句几乎可以载入装逼史册的话——
“事业上升期，不公开。”
“……”
试问谁，还有谁，能将人生的每一幕活成新闻发布会。
两个女同学一面尬笑一面表示理解理解，说陆与游好有梗。
梁絮脑袋已经埋到课桌底下就差栽地上去了，如果边上有长江大桥，她立马就能跳下去。
终于熬到下课，陆与游收拾着东西说：“我下节有课，就不陪你了。”
梁絮想着课间换教室时间紧张，也不知道陆与游上课的教室远不远，要是回建筑学院上专业课真要横跨大半个校园了，也就没说冷血话：“快去吧。”
“谢谢关心。”陆与游给点阳光就灿烂，要不是教室还有人在，这厮观念保守不好意思，看那神态，简直恨不得过来亲她一口，看着她也拎起包，应教授从讲台拎起包走来，又一把拉起她：“不急。”
“别拉着我！”梁絮一秒挣扎，下一秒又察出陆与游的意图——
一见应教授走过来，陆与游就迫不及待拉着她，要到应教授跟前凑个眼熟。
“应教授您好，我是梁絮的男朋友，建筑系的陆与游，我爸爸是陆明阁，我妈妈是游亭照……”
应教授并排走着，扶起眼镜仔细打量陆与游，一秒认亲，指着陆与游说：“哦，明阁和亭照的儿子啊，我知道你，你姥姥是不是邝一毓，小时候重病你姥姥带你出国治病，听说这几年回国上学，我还一直没见过。”
“谢谢教授关心，病早就治好了。”陆与游一开口，就是那副能讨长辈喜欢模样，“晚辈礼数不周，一直没到家里拜访，我姥姥也经常在我面前提起您，一直说很想您。”
应教授也是个有脾气的老太太：“她想我个屁，前阵儿去同济看病，让她出来吃个午饭，她说不吃，没空。”
梁絮瞬间忍不住笑出声，翻车了吧。
陆与游也确实在赌，赌老一辈的交情，顺着话往下接，这会儿不知道怎么接：“……”
应教授也不是不给小辈台阶下的人，又问陆与游：“你姥爷怎么样？最近好点了？”
“人年纪大了是那样。”陆与游答，“精神头好的时候能帮我下楼遛狗，不好的时候就窝家里看电视，我有空也一直回去陪他们住着。”
“那确实要你多陪着点了。”应教授说，“你两个舅舅也都是大忙人，不在这边。”
“我应该的。”
聊这半天，也走到了教学楼下，陆与游在路边扫了辆车，就要走，跟她们告别：“教授，我走了，要去上课，改天再来看您。”
“去吧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陆与游又wink一下朝梁絮招手，就骑上车一阵风走了。
应教授又转过头来问她：“你跟他在谈恋爱？”
梁絮一想到这就头痛：“他乱讲的，他在追我，我没答应。”
应教授忍不住笑了声，说：“你们这些小孩子也是会玩。”又伸脑袋看向林荫大道前，陆与游的身影还未骑远，清晨沥青路上洒过水，翠绿的光点从树隙间洒下来，少年骑着自行车穿梭在下课人流如织的校园里，总是人群中一眼就看到的那一个。
“人长得蛮帅，也挺聪明。”应教授说。
梁絮立马抱起应教授胳膊求饶：“奶奶。”
应教授扶起眼镜看着她，十分相信自己的眼光：“我你还信不过，我在学校教过多少年书了，见过的学生比你吃的饭还多，有的小男生哦，长的又高又帅，微积分补考两次，还问我平时分能不能打高一点，平时上课都不来我怎么打高分。”更认准家世严选：“陆明阁的崽，邝一毓一手带大，准没错。”最后还要表示自己不是老封建：“我就是说着玩，虽然男孩子戴耳钉有点不像样子，但邝一毓确实会带孩子，开学上这么多堂课了没见过更帅的，我就是讲你可以考虑考虑，不喜欢就算了，处一下不亏。”
“……”梁絮想了想讲，“我要出国了。”
“确实哦。”应教授默了片刻，又很有些看开，“有什么大不了，明天要死你今天还不过咯？”
“……”
应教授走了片刻，又想起正事：“哦，对了，你爸说国庆一家人没聚，这周找时间吃个饭。”
“在哪？”
“他这几天不陪着人吗，不就是明阁亭照回国，你妈妈也回来了是吧，”应教授瞬间串起来了，“哦，对了，你们应该见过啊，在岛上可怡家是吧？跟邝一毓她外孙也是这样认识的？你爸好像跟我提过，我没当回事。”
应教授最后说回正事：“你爸就说顺带去明阁那边吃饭，正好这几天他们也要走了，就我们一家人，澄斋。”
梁絮下午有课，应教授过会儿也有事，告别应教授，梁絮拎了点水果回宿舍，心中酝酿着一个计划。
她心不在焉从包里拿出书本，打算写作业，微积分课本却不见了，东西全从包里倒出来也没找到，手机这时弹出消息。
L&Y：【你微积分课本在我这，中午还你。】
梁絮真的很想骂人，耐着性子打字。
YUN：【你故意拿走的？】
陆与游没回，只说中午食堂见，又问她这节课在哪。
中午，等到陆与游发消息说到了，梁絮才不耐烦出宿舍。
一出宿舍，陆与游已经等在宿舍外了，像是预判她不会提前动身，一见到她，就开心过来搂过她，问她：“中午想吃什么？”
梁絮没有问微积分课本在哪，而是烦躁看着陆与游，说：“陆与游，你有没有意思？”
“什么有没有意思？”
就这一会儿，迎面过来两个女同学，问他们是不是yunun和yoenlu，能不能合照，了断归了断，营业归营业，耐着性子营业完，梁絮更是烦不胜烦，对陆与游狠狠说：“陆与游，你现在的行为就像小狗占地盘知不知道？”
陆与游依旧那副嬉皮笑脸：“我没骂你是电线杆子。”
梁絮抬手就要捶，又忍了下去，免得这家伙觉得她在打情骂俏，她竭力平静下来，说：“仗着我之前在岛上对你的纵容，到处造谣我是你女朋友，你觉得你很道德吗？”
陆与游有样学样：“前一天晚上还好好的，还给我背诗，第二天一大清早一声不吭走了，还把我拉黑，你觉得你很道德吗？”
“我本来就打算那样，你以为我对你有多喜欢？”梁絮看着他的眼睛说，“你喜欢的我，是哪一个我，你真的知道吗？如果你知道真实的我，对你怀着怎样的目的，你还会喜欢吗？”
“哪一个你我都喜欢。”陆与游停下，看着她，神色又覆上那种不佳的阴云，“只是请你不要再说这种话。”
“那好。”梁絮看着他，“这是你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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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无奖竞猜韫的计划：

第64章 小岛秋 报复。
应教授那天走前, 同她说：“你爸爸怕你不开心，说你继母继妹不去了，就我们一家人。”
梁永城如今早已不像前几年激烈，事情差不多得了, 过得去就行, 不想见就不见，不想让办十八岁就不办, 日子终究是要过, 失权的人会冲动，疲惫的人只想稳定。
梁永城这种社会地位的传统男人, 想要自己说了算, 某种程度也能理解，只是梁永城在外头如何威风, 回到家也要过日子，都是凡人, 都是俗人。
前几年姑姑同姑父吵架离婚，闹得很凶，据应教授说，结婚时，姑父权职远高于姑姑, 再后来, 姑姑平步青云，事业上竟越过姑父，姑父指责姑姑同男领导应酬到深夜, 不顾家，姑姑讲：“邵征，我现在能给你的耐心, 对这个家的贡献，就这么多，你爱要不要，我在外头要看把着权力的男领导脸色，回到家还要看你这种男人脸色，你做梦！”
当时梁絮同梁永城的父女关系也很紧张，梁絮目睹姑姑姑父吵架，就在想，梁永城有一天会不会对她说，梁絮，老子年轻时要多少女人有多少女人，那时候二十多岁为了把你拉扯大牺牲了多少自由和事业，我要钱有钱要权有权，什么时候找女人结婚要看你脸色了，我现在能给你的父爱，就这么多，你爱要不要，只是梁永城从未说过这种话。
现在想起来，竟有几分荒谬。
年少时，父母就是孩子的全部天地，她从出生起妈妈就不在身边，梁永城是她的天，是可以任她差遣的奴仆，而人竟可以弱小恐惧到，以为离开这片温室就活不下去。
甚至于否定梁永城多年来的付出和真心。
梁絮那会打听到澄斋起，心底就酝酿起一个绝妙的计划，可以解决当前的一切困境，既可以解决何知语让她痛快，又可以解决陆与游让她安心，她笑着摇摇头，同应教授说：“不用那么麻烦，让她们一起来吧，都是一家人。”
既然是一家人，就得相亲相爱。
爱上你喜欢的男生，也很正常。
澄斋吃饭的时间定在周五下午，大家都有空，何茗霜说自己周五下午有课，就不去了，但梁絮极力邀请，还是应下。
于是那一周，梁絮对陆与游都很无所谓，陆与游爱陪她上课陪她上课，爱陪她吃饭陪她吃饭，梁絮全程忽略，反正马上就周五了。
到了周五，陆与游又来陪她上早八，那天两人起的比较早，一起步行到食堂吃馄饨，吃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两人再一个拿着豆浆一个拎着包出食堂，出透明塑料帘时，梁絮长发挂到了衣服纽扣上，陆与游就又停下。
在清晨的寒雾中，校园里没什么人，十分寂静，两人在食堂门口角落，梁絮一手拿着豆浆，看着陆与游站在她身前，垂眸帮她解头发，少年发梢漆黑肆意，睫毛在眼底落下一层细密的阴影，衬衣解开一粒纽扣，喉结清白澎湃。
等头发解开，梁絮也忍不住踮脚，亲了他一口，在喉结上方留下重重的痕迹。
陆与游拎着她的包，也被刺激的不轻，大清早的，就扑上来了，都怪他该死的魅力，喉结重重滚了一下，揉着她的头发将她搂进怀里，笑她：“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昨天不还对我爱答不理，今天就投怀送抱了？”
梁絮吸了口豆浆，往教学楼方向走，仰起脸，勾着眼看着陆与游，说：“今天周五，我开了间房。”
陆与游是那种允许任何事情发生的人，并不怀疑梁絮的意图，两性关系中，女生总是更吃亏的那个，他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他故意说：“开房干什么？”
梁絮有时候蛮讨厌陆与游装傻的，非要人说直白，偏过头，捶了下他说：“你身材很好。”
陆与游将她搂进怀里笑：“你就是馋我身子。”
梁絮站定，仰脸看着他傲娇：“不行吗。”
“当然可以。”陆与游微俯身，双手捧起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笑，“这点需求满足不了，要我这个男朋友干什么。”
梁絮又拿着豆浆转身往前走：“没说你是我男朋友。”
陆与游两步追上来牵她手：“那是炮友？”
“随便你。”
陆与游就不讲话了。
片刻，陆与游似乎认了，炮友也认了，问她：“在哪开的房？”
“你家酒店。”梁絮说，“江城LU&YOU。”
“订单发我。”
“干什么？”
“我让他们给你退钱，挂我账上。”陆与游牵着她手走在梧桐树下说，“开房要女朋友付钱，我还混不混了。”
“我拿积分兑换的。”
“……”
“那也发我，我升房。”
“陆秋秋，你真的很挑~”
少年凑过来亲她一口：“不挑你，你怎样我都喜欢。”
梁絮就不讲话了，今天下午陆与游应该说不出这种话了。
就这么打打闹闹到教室，上午陪她上完课，陆与游说等人走的差不多了再走，梁絮下午没课，陆与游下午78节才有课，两人可以吃个悠闲的午饭，大概也是最后的午饭，趁着陆与游拿着两人水杯去接水，梁絮将自己眼镜塞进了陆与游双肩包。
于是等下午放学，梁教授开车带应教授和她去澄斋，她坐在车上给陆与游发消息。
YUN：【我眼镜是不是落你那了，能帮我送过来吗？】
L&Y：【在哪？】
YUN：【澄斋，你知道吗？】
L&Y：【澄斋？】
YUN：【对，今天家庭聚餐。】
L&Y：【知道了。】
到了澄斋，人也齐了，服务员在倒茶，梁永城连忙让大家坐下点菜。
应教授问何茗霜：“下午有课。”
何茗霜抱着孩子说：“找同事换了班。”
就没再多问，大多数时候，避开不该说的话，一家子知识分子，讲话也还算和谐。
没几分钟，陆与游就给她发消息。
L&Y：【到了。】
梁絮收起手机，立马看向何知语说：“知语，能陪我去个洗手间吗？”
何知语坐在何茗霜身边，抬头看向她，一怔，以为自己出现了错觉。
应教授笑话梁絮：“多大的人了，上厕所还要人陪。”
“去吧去吧，别捉弄她就是了。”梁永城今天心情不错，笑说，“上次知语的猫把爪子伸进你水杯，你转头把猫背上剃了一块爱心，那猫抑郁了一个月。”
同在一个屋檐下，大概就是这样，梁絮有时候看何知语不顺眼就想对着干，何知语在家补习梁絮在家开party，何知语在院子里种花梁絮在院子溜兔子，何知语感冒梁絮偏要开窗通风，说实质性伤害那是没有，梁家家教一直在线，说幼稚那是真幼稚，韫三岁，梁絮是梁永城一手带大的，梁絮一翘尾巴梁永城就知道梁絮要使什么坏，于是每每嘱咐不要欺负何知语不要捉弄何知语，那又如何，不想让梁絮干梁絮也干多时了。
应教授每每这时候要出来护犊子：“就开一些小玩笑，都是孩子，没什么大问题。”
说着，何知语已经起身跟着梁絮出去了，低头看着路，内心还忐忑着，待会到了洗手间那种密闭场合，一旦出了什么事，自己要如何留存证据自保，每每同梁絮单独待在一起，何知语都有一种搞宅斗的感觉，你，小户女，母亲带着你嫁入高门大户，如何在宅中嫡长女手下明哲保身，天呐，放过她吧。
梁絮却是带着她往更光亮更开阔的大堂走去，然而一撞见倚在前台的人影，何知语又定住了。
陆与游倚在前台边看应季供应，澄斋每一季甚至每一月的供应都会变化，他也时常来，毕竟自家开的私房菜馆，完全根据自家口味。
听到脚步声，转头看到梁絮，一把将梁絮搂进怀里亲了口，将眼镜交到她手上，他看着她笑问：“故意把眼镜放我书包里的？你家家庭聚餐，把我骗来干什么，这么想带我见家长？”
下一秒，陆与游知道了，梁絮不是来带他见家长，是带他来见真相。
残酷的真相。
梁絮任由他搂着，却是转头向不远处的一个柔弱的女生招手：“知语，过来啊，你怎么不过来。”
跟着对他说：“向你介绍一下，何知语，我继妹，暗恋了你三年的女生。”
陆与游脑子里完全是懵的，他根本不认识眼前这个柔弱的女生。
只记得，闻靳提过，梁絮同继妹关系势同水火，见面恨不得把对方撕了那种，梁絮高中上外国语，是因为继妹在一附，而梁絮说，她继妹，暗恋了他三年。
答案呼之欲出。
梁絮在报复。
何知语还是一步，一步，走到了陆与游面前，腿灌了铅，千斤重，而这却是她这辈子离陆与游最近的时刻。
多讽刺，幻想过很多种认识的场景，似乎遥遥无期，此刻却猝不及防，以这种形式。
——他女朋友最讨厌的继妹。
少年还是那个少年，依然肆意帅气，左耳戴着钻石耳钉，似乎比从前更飞扬了几分，脖子上，却有着显眼的暧昧痕迹，她知道那属于谁。
何知语缓缓盯向梁絮，不知不觉就红了眼眶。
梁絮却还在笑，好奇怪，看到何知语难受，看到陆与游恍神，似乎并不如她预期的痛快，她感到一种极大的负罪感，感觉自己十分小人得志。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却还要将这场戏做下去，她永远高傲，她笑着问：“怎么，你们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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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秋：恨你，恨你爱我甚至不如恨你继妹
韫：别撒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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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小岛秋 好人坏人，凡人。
然而更让人难堪, 还是空气中纠缠不清的香水味。
何知语同陆与游，甚至梁絮身上也沾染不少，同一款香水——英国梨与小苍兰。
洁净冷淡的香，此刻腐朽恶心。
令所有人恶心, 令所有人难堪。
打了何知语的脸, 也打了陆与游的脸。
陆与游搂在梁絮腰上的手不知不觉就松了，他觉得不该是这样, 不该是这样的目的, 不该是这样的原因，不该是这样的场合, 他冷淡看着梁絮说：“我先走了。”
跟着就转身走了。
何知语嚅嗫着唇, 大学以后，何知语也更会打扮了, 依旧最喜欢白色，何知语今天穿着一件白色毛衣裙, 长头发编起来，依旧别着那枚钻石发卡，可见对今天场合的重视，只是神情实在难算体面，她压抑着情绪同梁絮讲：“我也回去吃饭了。”
跟着也转身走了。
事实上, 梁絮连饭都不想让何知语吃。
不然为何一到澄斋, 就策划这一出。
梁絮被留在原地，看着陆与游的身影消失不见，又目光复杂看着何知语的背影。
随即跟在何知语后头回包厢。
似乎察觉两个孩子情绪不对, 梁教授问：“怎么了？”
应教授看到何知语眼眶流露红痕，也扶起眼镜盯着何知语问：“知语眼睛怎么红了？”
无关偏颇，只是老一辈教育家对孩子最基本的人文关怀, 换做任何一个不认识的孩子他们都会这样关心。
何茗霜轻拍着何知语的背，没讲话。
何知语伸手揉了下眼睛，摇摇头，讲：“洗手液进眼睛里了。”
傻子也知道是借口，平时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没关系，但将一个好端端的女孩子弄哭真的有点过分了，这关乎家教，是梁应两位教授难以忽视的道德瑕疵，应教授无声看向梁絮。
梁絮是那种要痛快到底的人，笑说：“我跟知语讲我最近喜欢听一首歌，怎么唱来着，你身上有他的香水味。”
何知语低偏下头，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掩饰住眼底更深的情绪。
大家便都不说话了，谁的委屈不是委屈，大人的事不要扯到孩子，这样的重组家庭，总不能穿越回十八年前，让梁永城不要宠梁絮太过，免得日后成了冤家，事事由着性子，骄纵不堪。
家里也不爱搞什么相亲相爱的戏码，没必要。
“吃饭吧。”梁永城说，早已点过一轮菜，又将菜单递给何知语，以示安抚，“知语，还有什么想吃的，你看看。”同样递给梁絮一份，为了家庭和谐，“韫韫，你也看看。”
整场聚餐，何知语都没说过一句话，更没吃下几口饭，梁絮喜欢的几道菜，何知语连筷子都没有伸，看着大家吃到一半，要歇一歇，就拿起包说自己吃好了，要回去，有事。
梁絮心里不是滋味，立马放下筷子也说：“我跟她一起。”
大家也就没什么意见。
临出门，梁永城叫住她：“韫韫。”
梁絮回头，看到梁永城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意思要她自己处理好这件事，梁絮便点头：“我晓得。”
出了澄斋，这边是东湖山下的一处私宅，自然没有公共交通，何知语拎着包身形单薄站在路边，还在拿着手机打网约车，半小时能打到一辆都算运气好。
眼见路前驶过来一辆出租车，梁絮立马拦车，拉着何知语上车：“走。”
关上车门，梁絮立马开窗通风，司机问去哪，她问何知语回家？何知语靠在窗边不说话，她就报了家里的地址。
一路上，两人也没说过一句话，到家门口，司机停车，何知语就开门下车，梁絮付了车费又连忙追上去。
进家门前，何知语看了眼门外花圃，金银花藤下，铺着一张拆开的快递纸箱，上面躺着一只死去的白色小狗。
何知语才止住情绪的眼底，似乎又湿红。
梁絮看到，跟着进门。
周姨正在一楼厨房打扫卫生，见她回来，给她倒水，又看到上楼的何知语，跟着说起小狗是怎么死的。
今天中午何知语从学校回来，小区里的阿姨从家门口遛狗路过，跟何知语说一两天没看见小白了，小白是这只小狗的名字，何知语便出去帮忙找，几个小时后，抱着小狗的尸体回来，估计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死在了池塘边的小树林里，小白当时身上脏兮兮的，何知语蹲院子里清理了好半天，才勉强能看。
小区里很多流浪猫狗，也没人领养，小区里的阿姨们偶尔投喂，住在这个小区，基本都是行走的人脉和行走的退休金，何知语爱猫狗，也能说上几句话。
因为梁絮只养了一只兔子，何知语便也只敢养一只猫，家里一直保持着一兔一猫的格局，弱兔追着蠢猫打。
眼看何知语拎着一个纸袋子下来，何知语的猫跃着步子跟着下楼梯，梁絮的兔子还在客厅边的窝里睡大觉。
算了，谁让嘬嘬是一只好命兔。
何知语一个人拿不了太多东西，便放下纸袋子，先抱起小狗尸体往院子外走。
梁絮过去拎起纸袋子，她看了眼，纸袋子里放着几个旧的小狗玩具，跟着又弯身拿起院子门边的花铲，跟上。
何知语抱着小狗尸体去了小区池塘边的小树林，秋天了，一地落叶，沙沙响，两阵沙沙响一前一后，何知语没有回头看一眼。
找了一个偏僻的地方，何知语放下小狗，就找了根树枝开始挖坑，梁絮将纸袋子放到边上，又将花铲往地上一丢，何知语便丢下树枝，拿过花铲。
梁絮没帮忙，靠在不远处一颗白桦树下，抽起一支烟，烟雾从小树林中细细升起，何知语掉了个身，背着她挖坑，梁絮便将烟灭了。
等何知语挖完坑，将小狗尸体放进坑里，才说了第一句话——
“谢谢你，没有你，他一辈子也不会知道我的名字。”
这句话，又何尝不是最高的讽刺。
其实陆与游，于何知语，也不过一个久远的印象，久远到，何知语不知道自己那时是暗恋，还是心疼那时的自己。
那是高一那年，何知语随何茗霜从淮城搬来江城，转到一附，完全陌生的环境，没有任何朋友，一个人上课吃饭，何知语从小体弱，低血糖是家常便饭，下早读去食堂吃饭，队还没排上就眼前一黑，却没倒，被前面的男生扶住了，迷迷糊糊睁眼，看到男生一面将她扶到一旁椅子坐下，一面同身边同伴插科打诨：“要死咯，一大清早就有姑娘往身上扑。”
那个同伴，何知语知道，继姐梁絮的好友，闻靳，住同一个小区，而不久就打听到那个男生的名字，身上带着好闻的味道，英国梨与小苍兰，陆与游。
年少时孤单痛苦，于是将一个耀眼的男孩子当做寄托，暗恋，仰望，进而成为向上的力量，大概是女孩子最常见不过的秘密。
梁絮不理解，梁絮没搞过暗恋，梁絮从前没谈过恋爱，学校里没什么男孩子值得她看上，都是男孩子们追她，陆与游也一样，她想了想，轻描淡写说：“没事，我没打算跟他在一起，你还是可以追他。”
“不用。”何知语说，“从前没想过追他，以后也没想过追他。”
梁絮更不理解了：“你不喜欢他？”
何知语：“喜欢一个人又不一定要在一起，我没想过跟他在一起，我不是他喜欢的类型，我从来都没想过这种可能性。”
梁絮又出现了那种，拳头打在棉花上，内心又不痛快了几分，最后也只是怒其不争的一句：“胆小鬼。”
何知语不说话了，将玩具从纸袋子里拿出来，放进坑里，小狗尸体旁，头上的钻石发卡，从发丝上坠了下来。
从第一次在家中见到何知语起，何知语就戴着这枚钻石发卡。
也不知道为什么，每逢重要场合，何知语总会戴着这枚钻石发卡。
水钻清晰明亮，倒也不算太廉价，只是经年日久，终究是旧了。
梁絮忍不住说：“换枚新发卡吧，这枚太旧了。”
何知语早已取下发卡，将落下去的发丝从新别好，说：“这枚发卡是我爸爸送的。”
这个爸爸，自然不是梁永城，梁永城不会送这么廉价的礼物。
而何知语的爸爸，那个淮城小镇的中学教师，早已为救溺水儿童，死在了何知语六岁那年。
也就是说，这枚钻石发卡，何知语至少戴了十二年。
梁絮想起了一二十年前，街上流行的那种饰品店，几十上百一个的发卡，买一个终生盘头免费。
这种饰品店早已没入工业化的洪流，成为时代的眼泪，何知语却还戴着从前的钻石发卡。
梁絮心头的那股愧疚又上来了，看着何知语没说话。
何知语埋着土，又说：“梁絮，你知道我第一次来这个家，见到院子里的小火车，是什么感觉吗？”
梁絮不知道，她猜：“羡慕？”
“是痛苦。”何知语摇头，看着小树林上的天空，很空，很清净，何知语说，“在我六岁以前，公园里十块钱一次的旋转木马，我爸爸可以让我坐十次。”
何知语也曾是家中独生女，拥有一个宠爱她的爸爸，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只是这种幸福，戛然而止在六岁* 。
如果何知语爸爸还在世，或者何茗霜改嫁一个没有子女的淮城男人，何知语十八岁成人礼，按照淮城传统，大概真的可以大摆八十八桌。
所以人和人为什么要相遇。
梁絮又想到了自己，痛苦纠结无比。
“你爸爸是个好人。”何知语一边低头埋着土一边说，“进你家门第一天，你爸爸就同我讲，衣食住行看病读书，我也会有一份，只是更多，就没有了，他怕你会不开心，但是有时候，他对我太负责任，最后还是让你不开心了。”
梁絮没说话，拥有过完完全全独一无二的偏爱，谁又能忍受这份偏爱被分走，即使你原来拥有100%，仍旧拥有100%，旁人只有60%，但也会想，为什么不能全部投注在自己身上，让自己拥有160%。
只是，梁絮不是梁永城人生的全部，梁絮任何时候都不可能对梁永城投注160%。
世事如此。
“可能你会觉得我很虚伪，明明好处占尽，还要故作可怜，但没关系，我不需要你的喜欢。”何知语蹲在那个埋葬小狗尸体的小土包，看着她说，“我只是想说，我没有想跟你抢爸爸。”
“废话这么多。”梁絮不想沉浸在这种情绪里，撑起高姿态，踢了点落叶过去，“什么抢不抢，我又不想跟我爸结婚，搞得我有恋父情结一样。”
梁絮曾经十分期待撕下何知语的面具，看看何知语的真实面目，可当真的报复了何知语，看到何知语失态，快感却没有如期而至，何知语还是那个何知语，只是除了平日的柔弱，更透出几分坚硬在她面前。
似乎并不能用“白莲花”“恶毒继妹”等简单标签将一个人定性，每一个人都是复杂的独立个体。
这世间除了好人坏人，更多的是凡人。
梁絮也是凡人，拥有凡人所应有的恻隐之心。
何知语将落叶铺到土堆上，问她：“能不再斗法了吗？我真的有点累了。”
梁絮转身就走，高傲到底：“我要讨厌你一辈子。”
小树林外，陆与游不知从哪个方向来，牵着一条金毛路过，却没看她一眼。
梁絮那一刻才有实感，何知语埋葬的或许并不是小狗，而是一段死去的暗恋。
何知语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小树林。
梁絮却收到陆与游的消息。
L&Y：【去酒店吗？】

第66章 小岛秋 我开路虎，你开宾利，我们不是……
如果这一年, 要让梁絮形容世界上最痛苦的事，那么大概是很俗套的一句话。
——想恨的人恨不了，想爱的人爱不成。
就像现在。
明明他们近在咫尺，却视而不见。
梁絮从手机屏幕抬起头, 恰听到一声狗狗叫, 柏油路尽头，高大梧桐遮蔽下, 少年牵着金毛路过她家门口, 拗不住狗狗闹腾，终究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没有任何情绪的一眼。
她打字回复。
YUN：【去。】
陆与游也没有问她怎么去, 要不要一起打车, 梁絮连头都懒得洗，她觉得陆与游不会有心情, 她回到家，本打算洗个手就走, 站在洗手台前搓着洗手液泡沫，看到镜子里自己的脸，还是摘下眼镜，上楼挑了一只喜欢的香奈儿包包，款款出门, 即使难堪, 也要光鲜。
陆与游也是个永远光鲜，却永远不需要架子的人，她到酒店顶楼房间刚放下包, 房间门就被推开了，陆与游关门进来，依旧是那副散漫懒淡模样, 手里拎着一个打包袋。
空气中飘起麻辣小龙虾的香味。
天塌下来，陆与游也要吃饭，最重视吃饭，吃饭时最好说话。
多年以后，梁絮觉得两人能在一起，大概也有这个原因，对于任何重大负面情绪，陆与游真的佛到不行，吵架再凶，陆与游也要同她吃饭，梁絮却是个，情绪再坏，也可以一整天只抽几支烟，喝两杯咖啡，吃一块巧克力的人。
此刻也一样，陆与游走过来，问她：“晚上吃饭了？”
梁絮坐在沙发前拿起遥控器开电视，看了他一眼，说：“吃了，但没吃几口就回来了。”
陆与游放下打包袋，坐到她一旁沙发上，将小龙虾拿出来，说：“那正好，陪我吃一点。”
梁絮没想过能这么悠闲，两人一边吃小龙虾一边看电视，梁絮做了美甲，陆与游仍旧帮她剥虾，却开了两罐啤酒，梁絮就知道了，陆与游帮她剥虾并不是因为喜爱她，而是对女性的基本照顾，梁絮在看地理节目，陆与游还能时不时点评一下，这个地方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特色。
一大份小龙虾，到最后，还剩几只，两人都吃不下了，靠在沙发里歇着，外面天黑了，落地窗外灯火璀璨，屋里没开灯，电视荧光映着，两人却不知不觉，并排坐到了一起，梁絮靠到陆与游怀里，陆与游没有拒绝，她问陆与游，小龙虾哪里买的，挺好吃的，陆与游说，澄斋，十月了，小龙虾再不吃，要下季。
两人便都不说话了。
电视节目放完，开始放广告，梁絮偏过眼，陆与游也下意识垂眸，两人目光撞了又撞，陆与游终究忍不住吻她，却没那么温柔，将她抵在沙发里，按住她的双手，扼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注视他，唇齿磕碰，像要将她生吞活剥。
这是一个很有味道的吻，梁絮嘴唇火辣辣的疼，后来在洛杉矶的夏夜，想到夏夜，想到小龙虾和啤酒，总能想起这一年在十月中的这一晚，这一个吻。
吻至最后，梁絮的针织衫纽扣还是纹丝不动，两人各自分开。
梁絮这回没有询问，抽起一支烟，侧靠在沙发里，看着陆与游说：“我说过我讨厌英国梨与小苍兰这款香水，你为什么还要用。”
陆与游收拾完茶几，将剩下的小龙虾扔进垃圾桶，一仰头喝完易拉罐里的啤酒，看她一眼：“我讨厌人抽烟，你就能不抽烟？”
梁絮便笑了，缓缓吐着烟圈，不说话。
陆与游临走，又回头看她，问她：“梁絮，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什么？”
“讨厌你。”
“喜欢我甚至不如讨厌你继妹。”
陆与游从始至终都没流露过丝毫厌恶的神情。
所以什么是讨厌呢。
LU&YOU顶层十二万一晚的总统套房整晚保留，梁絮一整晚都没有开灯，一整晚都在客厅里看电视，最后在沙发上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醒来，身上却盖了毯子，桌上剩下的一罐啤酒不见了，易拉罐被扭瘪扔在垃圾桶里，垃圾桶里小龙虾厨余被收走了，窗帘是合上的，梁絮走出酒店，没有向前台索要监控记录。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没有见过面。
大一刚开学，都挺忙的，没有谁有时间为了一个无意义的人一次又一次横跨校园。
其实说没见过面，也不准确。
梁絮经常看到陆与游在小区里遛狗，大多是周末早上，或者工作日晚上。
陆与游的金毛悠悠，像是蜜糖做的，甜的不得了，一见到人，就往人身上蹭，摇尾巴，求贴贴，小区里的阿姨每每路过，都忍不住停下摸摸小狗，同陆与游攀谈，又笑的合不拢嘴，没几天，小区里就都知道这号人这号狗，一个超帅超酷的男孩子，养着一条超乖超甜的金毛。
然而每每路过梁絮家，梁絮每每听到熟悉的狗狗叫声，就知道陆与游又在遛狗了，忍不住走到窗边往楼下看，悠悠像是认识她，每每仰脑袋朝她甜美汪汪叫，陆与游每每又冷又淡看她一眼，像是小狗太贵她不配看一样，将悠悠无情拖走，悠悠又呜呜叫。
双标的不得了。
梁絮每每要将窗户一摔。
小气鬼！
闻靳同梁絮讲过，陆与游在这边有套别墅，在梧园6号。
高中时，陆与游在一附走读，平时上学住梧园，周末放假过江住同济边上陪姥姥姥爷，同济离外国语很近，而高中时，梁絮在外国语走读，平时住外国语边上大平层，周末过江回梧园，就这样完美错过。
现在，两人都在望华大学念书，梁絮没课的时候会回梧园住，毕竟近，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回家住，都能看到陆与游遛狗。
陆与游却看过梁絮很多次。
一次是拿快递。
梁絮拿快递很夸张，快递太多，要拖小拖车，甚至带着几个室友，拖好几辆小拖车，梁絮人高冷，人缘却不差，只要她想，总有无数人同她玩，毕竟，谁不想同一个漂亮有钱又大方的女孩子做朋友。
那天也一样，几个女孩子拖着快递出来，站在门口拆一个长条形的快递纸盒，一个女孩子双手举起一面锦旗，另外的女孩子起哄，梁絮害羞双手抱头躲。
那面锦旗，陆与游也有，浮日岛文旅那边送的，今年黄金周收官经济数据十分耀眼，本来说要办个庆功宴，陆与游和梁絮两位主角却同时说没空，于是作罢，那边的工作人员那天打电话，还高兴汇报，浮日岛自2015年卖鱼打假秤被摘牌4A，整改十年，今年打算复评。
与此同时，@yunun账号最近在接化妆品的广告，粉丝已经破百万了，陆与游也刷到了，陆与游并不意外，景区背香奈儿卖淀粉肠都干得了，接点推广算什么，梁絮什么都干得了，梁絮只会嫌商务不够多赚的钱不够多，梁絮是个可以俯下身去捡钱的人。
也有一些商务找陆与游，但陆与游都没理，他懒。
网上包括学校论坛yoenyun的cp帖还在满天飞。
一次是新生晚会。
那段时间，学校里所有大一新生，几乎都在忙这个晚会，每个学院每个班级都要出节目，并且要求尽量每一个人参与，那之前，陆与游有天自习完路过，看到梁絮班上在一间空教室开会，应该是开完了，梁絮背着包站讲台边上，跟女班长说集体节目就不参与了，自己单出一个节目，女班长问为什么，梁絮说单人节目素测加分更高。
陆与游知道其实不是，是因为集体节目排练很烦，很脑残，为什么，因为陆与游也说自己搞单人节目。
到了晚会那天，陆与游卖朋友面子，过去帮忙摄影，梁絮在倒数几个表演，底下本来都昏昏欲睡，聚光灯猛然一打，梁絮压低鸭舌帽，金发辣酷装灰手套戴戒指走出来，伴着魔性的loop，跟着就是熟练的起跳翻跃，梁絮在跳breaking！炸翻了！
场面一度掀翻礼堂，虽然最后只评了个第三名，估计是些不够主流的理由。
学校论坛当晚就闹了起来，为梁絮鸣不平，痛骂关系户，然后一堆拉子如雨后春笋冒出来大喊学妹给个姬会。
陆与游当时在摄像机前，到后来忍不住坐下看梁絮的表演，心里在想什么呢。
他再不出手，以后中间隔着的，估计不止梁絮的一堆前男友，还有梁絮的一堆前女友。
还有一次，是十月的一天，室友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陆草！你老婆上别的男人车了！】
陆与游点开一看，是校门口，梁絮上的驾校的教练车：【……】
教练车上有电话，陆与游觉得自己不是不可以重操旧业，但发现自己在国内刚成年，没驾照，就也打了个电话。
陆与游没想在驾校遇上梁絮，他不用学，至于梁絮，大概率不会同人一起练车。
驾校爱情故事也太TM土了。
于是一个多月后的一个周五傍晚，陆与游上完课，往校外走。
路上，听到前面两个女同学边走边议论。
“那个女生怎么能在学校里开车啊？”
“她啊？你不知道吗？她可是梁絮！”
“不就是那个网红吗，爸爸是画家来着，这跟在学校里能不能开车有什么关系？”
“什么啊，你不知道吗？她爷爷是数院院长，奶奶是理院的应教授，估计开的爷爷奶奶的车。”
“卧槽卧槽！刚刚没戴眼镜没看清，一两百万的大路虎。”
“手上还拎的香奈儿，全身上下就墨镜最便宜，三千。”
“你还不如不说，下辈子吧……”
陆与游抬头，梁絮拎着香奈儿上了路虎驾驶座，边上，正是与行政楼共用车位的理院大楼。
梁絮今天开车，是要出去潇洒的，孙司祎回国了，邀她去酒吧。
却在路上，碰上了一个多月未曾谋面，只偶尔在她家楼下冷脸拖走大金毛的陆与游。
陆与游这个神经病，追了她几个路口，本来跟她隔着几辆车，后面一次次超车，硬是跟她开到了同一条水平线，都是这几天拿的驾照，以为自己技术很高吗？
是不要命了？还是仗着车贵以为别人不敢撞？
前面红灯，两人终于一同停在人行横道前。
梁絮却咽不下这口气，明明可以断，为什么又纠缠，干脆利落多好。
现在这样，有劲没劲。
梁絮降下车窗，陆与游也跟着降下车窗。
她叫他：“陆与游。”
少年依旧应的慵懒：“嗯。”
“你发没发现。”
“什么？”
她看了眼他的车。
“我开路虎，你开宾利，我们不是一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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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秋（可怜巴巴）：老婆给个机会
韫（赶着去酒吧）：滚

第67章 小岛秋 暖熏人醉。
陆与游看着她, 定了几秒，心想梁絮你怎么这么可爱，能不能别逗我笑，随即轻笑出声, 目光风流熠亮投向她, 在晚高峰喧嚣车流中格外专注迷人，转瞬成轻狂。
“那我明天去换个宝马, 够不够跟你一路人？”
梁絮隔着车窗, 盯着他，一脸看智障的表情, 随即想到陆与游向来乐观, 便不予计较 ，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时间却不等人, 红灯转绿灯，后面在按喇叭。
梁絮降下车窗, 玻璃缓缓落下，她冲陆与游喊：“换什么都没用！”
跟着一脚油门去酒吧。
到停车场，找到车位，跟着就碰上了孙司祎。
孙大小姐刚开着老妈的大奔过来，停好车, 背上包从车上下来, 见到她背上包从车上下来，连忙几松糕鞋赶过来接她，挽上她的手, 跟着看了眼她的车：“你家老梁给你买的大路虎可以啊，够酷啊！”
提到车，就必要提：“我就说吧, 宝马都是暴发户开的。”孙司祎跟着讲：“你这个不一样，你这个像社会大佬开的！”
跟在后面停车刚说要宾利换宝马的陆与游：“……”
陆与游停车，孙司祎更免不了回头注目。
一见宾利，哟，车够帅啊！英系老牌豪车就是优雅！帅的像个绅士！再一见陆与游从车上走上来，孙司祎内心直接沸腾了，啊啊啊啊啊！人比车帅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特别那气质，一般妖艳贱货根本不能比好吧！举手投足都是艺术品展览！
陆与游插兜站在那，看着她们，目光懒淡微掀，第一句却是：“韫韫。”
孙司祎就是那副风风火火的性子，怎能不起哄，立马激动拉着梁絮，声音几乎穿透整个停车场：“哟！韫韫你新交的男朋友啊！怎么没给我介绍啊！”
梁絮听到声音，脚步一顿，没有回头，立马将孙司祎拖走：“快走，不认识。”
孙司祎一面被拖走一面回头看陆与游：“哦哦哦！我想起来了！是不是那个大帅逼！小苍兰暗恋三年的男生！”
陆与游瞬间脸黑。
梁絮：“……”
“快走！”
一路上，孙司祎都有点口无遮拦。
“你真把他给睡了？”
“怎么样怎么样？”
“就说听我的准没错吧？”
“我给你的复仇剧本爽不爽！”
“小苍兰暗恋三年的男生，你三天就给睡了！”
陆与游持续脸黑。
梁絮一句不答，一步不停。
谁懂一进酒吧就看到闻靳的救赎感。
闻靳这家伙机器人归机器人，靠谱也是真靠谱，有多沉默寡言，解决问题能力就有多强，所以每次梁絮同孙司祎去酒吧，不耽误事的时候，都爱带闻靳，防着有个意外，没人善后，她们两个弱女子遇着事也打不过，闻靳特能打，一个打十个。
看着斯文白净，不知道为什么那么能打。
见着闻靳深蓝衬衣浅灰针织马甲随性坐在桌灯后，脸上还架着那副万年无框镜，一副好学生打扮，进网吧都要被拦下查身份证的程度，也确实是江大数学系高材生，手上却松松端着半杯清酒，玻璃杯无雾，纯饮。
身上没有任何饰品，不像圈子里的二代爱一大串名表手串戒指戴着，腕骨分明清瘦，整个人瘦而不弱，透着一股如竹如兰的风骨。
眼眸却透彻折射着昏暗迷离的灯光，是世间最颓最欲，不醉自熏。
反差感一流，喝最烈的酒，做最纯的数学研究。
也不知道为什么闻靳这么爱来酒吧，记得很长一段时间，闻靳同她们的关系都止步于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回家，顺路的事，或者大人们邻里间聚餐碰上，点头之交，关系直线上升，是孙司祎和梁絮第一次偷偷来酒吧，却碰上了闻靳，闻靳显然不是第一次来酒吧，一个人坐在角落，映着昏灯，纯熟喝着酒，看到她们，愣了一瞬，随即一起坐下，问几句喜欢喝什么样的，熟练帮她们点单，一起喝酒，孙司祎和梁絮也是那时才知道，家长中公认的好学生闻靳，来酒吧，喝酒还特别凶。
那晚最后也不知道闻靳喝了多少，只记得她俩喝几口就脸红耳热，闻靳一直让她们喝慢点喝慢点，她们当时没概念，最后也是闻靳帮她们善后，于是就有了闻靳帮她们善后的习惯，但闻靳不去吵的地方，只去清吧，不爱玩，纯爱喝。
后来孙司祎同梁絮探讨过，闻靳这种看着清冷斯文的人，禁欲的背面是什么？是纯欲！其实最带劲！最闷骚！
然而两人都对闻靳没意思，不知道带劲有多带劲，闷骚有多闷骚，有意思从小到大这么多年早有意思了，就是纯友谊。
所以两人一直都特别好奇闻靳以后的女朋友会是怎样，可惜闻靳一直单身，冰冷无情无欲如机器人，像是要单身一辈子。
孙司祎在对面椅子放下包，看着闻靳，照例撩闻靳，问闻靳：“你怎么来的？”
闻靳浅酌一口，唇线平直，目光没有一丝情绪，透过冰冷的无框镜看着她们，说：“地铁。”
孙司祎照例笑得不行，拉梁絮坐下，朝闻靳比了个大拇指：“你牛。”
闻靳寡淡一笑，跟着却是，放下玻璃杯，目光微偏，看向一旁。
两人顺着转头看去。
陆与游挟着外面秋夜的冷风推开玻璃门进来，一瞬间，少年昏颜，暖熏人醉，清吧里不少人侧目。
即使灯光昏暗，也绝对碾压全场。
陆与游朝她们微微一笑，脱下风衣，带起英国梨与小苍兰香，风衣搭在闻靳一旁椅子上，他单手把着椅子，衬衣袖口微折，手腕劲瘦有力，拖开，坐到了梁絮对面，跟着慢条斯理抬起手，长指解开一粒纽扣，就这么要笑不笑看着她们。
一句话没说，要多欲有多欲。
孙司祎从来做不到对帅哥冷脸，更何况是陆与游这种顶级大帅逼，孙司祎单手支在桌前，脑袋微倾，笑容掀起说：“哟，跟过来了！”
“……”梁絮全程面无表情，在桌子底下掐孙司祎。
孙司祎痛的一闭眼，梁絮从来都是真掐，孙司祎跟着一手搭到梁絮椅子上，偏头看向梁絮安抚：“好了好了，不跟他说话就是了。”
知道梁絮同陆与游现在关系不好，瞎子都看得出来。
忘记陆与游同闻靳是好友，闻靳的面子要给。
闻靳其实是无所谓的，朋友来了就坐，换谁都一样，依旧一言不发喝酒。
清吧演唱舒缓放松，陆与游依旧是那副很会的样子，将菜单推向她们，往椅子里一靠，风流微掀眼问：“点些什么？”
“自己会点。”梁絮冷淡看了眼陆与游，表示出抗拒，跟着拿过菜单，翻开跟孙司祎一起点。
陆与游一笑，同闻靳打了声招呼，跟着起身去吧台。
梁絮的目光，却不知不觉，也跟着陆与游去了吧台，陆与游一到吧台，老板一见了他，就表现出十分热络的状态，要请陆与游喝一杯的动作，陆与游连忙拒绝，又交流了几句，老板笑着去了后厨，陆与游也端着杯无酒精的冰饮悠闲回来，吸着饮料，彩色吸管在高玻璃杯悬浮的冰球上一卷一卷，总有一番幼稚生动。
眼看全桌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包括闻靳，闻靳也单手端着清酒微微瞟着，除了梁絮，梁絮一见他回来就不动声色垂眸看菜单，陆与游放下玻璃杯，轻轻拉开椅子说：“老板是我家酒店以前的西餐厅主厨，做意面特别好吃。”
“……”好了知道了知道了，华鼎太子爷，全江城酒店餐饮业没有这位爷不认识的人脉。
孙司祎发懵盯着陆与游：“真的吗？这家清吧我们来过好多次了，他家菜单还有意面？”
陆与游就是那种，同所有人都聊得来，管他男女老少，通通被他这魅魔迷住，即使是第一次见面的孙司祎，陆与游笑说：“当然，要不要尝尝？”
梁絮面无表情低头看菜单，又在桌子底下掐孙司祎。
孙司祎看看梁絮，又看看陆与游，想尝尝，又不敢背叛姐妹。
然而这会儿，陆与游的意面已经端上来了，特别香，特别诱人。
孙司祎来这边，从来没见过这么快的上餐速度，也从来没见过这么香的意面，晚上本来就没吃饭，打算来这边吃的，然后这时候，肚子不争气咕嘟了一下。
梁絮：“……”
陆与游特别狗，又问：“真不尝一下？”
孙司祎一把撒开梁絮的手，疯狂举手：“要！”
梁絮：“……”
服务员还在一旁候着。
陆与游又看向闻靳。
闻靳是个随和的人，也是个简洁的人：“尝。”
陆与游最后看向梁絮，问了一大段话：“韫韫，你要吗？晚上吃饭了吗？”
梁絮终于抬眼看他，然而没有丝毫表情，也没说话。
陆与游就不问了，向服务员要了三份。
孙司祎又问陆与游喝的什么，看起来很好喝，之前来没见过，菜单上似乎也没有，陆与游就又要了三份喝的。
十几分钟后。
四份意面，四份冰饮。
诡异到没边了，这里是酒吧，他们在这意面冰茶，组团来吃儿童套餐。
陆与游简直有毒。
特别边上客人也是要一样的意面冰饮，却被服务员拒绝，说是老板朋友，老板特别做的，不收钱。
更诡异了。
孙司祎就这样在其他客人的仇视中将意面一扫而空，又一口气咕噜咕噜喝了半杯冰饮，玻璃杯往桌上一放：“这简直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意面，韫韫你男朋友太会吃了！”
梁絮跟着就把叉子往餐盘上一摔。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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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韫：再讲绝交
41：嘤嘤嘤~
秋：攻略老婆亲友+1
靳：这样的清冷纯欲数学男你们几点回家，这样的斯文败类超绝反差闷骚病娇你们不收藏一下《只有樱花知道》？
《樱花》文案后面应该会优化，嘿嘿~

第68章 小岛秋 选择在场喜欢的人接吻。……
孙司祎立马察觉到梁絮的情绪, 一脸懵偏头看着梁絮问：“怎么了？”
梁絮抱臂面无表情直直看着陆与游，不说话。
陆与游坐她对面，桌灯映眉目，昏颜淡笑, 这回知道澄清了, 这回不说梁絮是自己女朋友了，说：“误会了, 不是。”
跟着又是风流轻佻的一句话：“我哪配啊。”陆与游慵懒往梁絮投一眼, 明明没喝酒，眸中盛尽颓山醉玉, 声音也是极缱绻极轻缓, 像清吧台上悠悠弹唱的曲子：“你说是吧，韫韫。”
梁絮不由微微敛眸, 光光点点，疏了, 淡了，因为这一眼，忽然就累了，倦了，要不要妥协, 要不要再把事情做绝, 唇微微掀，终究是没说一句话。
“啊？”孙司祎又向来是直来直去性子，看看陆与游, 又看看梁絮，说，“你们分了？我还以为你们就是冷战呢！”又看了眼陆与游, 抱上梁絮胳膊，满眼不可思议，“这么帅你也舍得分？”
“……”
一直一言不发的闻靳，这时在角落幽幽说：“就没在一起过。”
“……”
陆与游面无表情看向闻靳，闻靳扫陆与游一眼，依旧慢慢喝酒。
“哦哦哦，这样啊。”孙司祎朝尬，立马将一扫而空的意面和冰饮一推，吃完就不认人，明确向梁絮表示立场，“好好好，我们不吃了，我们玩，不跟他讲话。”
梁絮这才放下胳膊，又点了两杯酒，同孙司祎讲话。
两人同闻靳没什么要说的，闻靳要说自己会说，一开始就说了，她们要同闻靳讲话，也是她们问一句闻靳答一句，闻靳绝不会多说一句，今天陆与游在场，不合适，没意思。
陆与游同闻靳也没什么要说的，闻靳是个数据库，是搜索引擎，是ai指令，可以解答客观问题，唯独不能给你解答情感问题，情感问题遇到机器模型也是没救的。
陆与游在听梁絮同孙司祎讲话。
孙司祎前几天回国，梁絮在上学，两人只是匆匆一面，还未好好叙过旧。
照旧问梁絮：“跟你爸最近怎样？”
“还行。”梁絮微微端着酒杯说。
二代们见面，总爱聊家里老爹给买了什么房什么车，梁絮不一样，梁絮想要什么梁永城都买，甚至还没要梁永城就给她买好，孙司祎从来只问梁絮，同梁永城关系如何。
梁絮在家中地位屹立不倒，受委屈不至于，不给何知语委屈受算好了，只怕性子太烈，同一脉相承，性子同样烈的梁永城碰到一块，父女关系太僵，梁永城难受无妨，只是同样也会伤了梁絮。
梁絮早已学会劝解自己，梁絮说：“我只看结果。”
如果始终难以纯粹，我什么也不分辨，我只看结果。
孙司祎便笑了。
梁絮又问孙司祎：“你怎么回国了？放暑假了？”
南半球的澳大利亚正是春夏。
“当然是想你啦~”孙司祎朝她抛媚眼撒娇，抱着她胳膊靠到她肩上。
被梁絮无情推开脑袋，孙司祎便一撇嘴，跟着说：“我妈恩准我回国玩几天，不过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孙司祎又凑过去低声说，怕丢脸：“相亲。”
梁絮忍不住笑出声，给孙司祎留面子凑近低声问：“笑死了，跟谁相亲啊？”
“我怎么知道。”孙司祎说，“我还没相过亲呢，”跟着抱紧梁絮胳膊，蹙着娇气的眉毛，小声着急，“就明天星期六！韫韫韫韫！你这回一定要帮我！”
“我怎么帮你？”梁絮好笑问，“跟别人说我是你女朋友？”
孙司祎表情好笑又无奈，晃着梁絮胳膊撒娇：“你陪我去！”
“行行行。”
哄好孙司祎，孙司祎又翘起尾巴，看了眼对面的陆与游，迅速收回眼小声问梁絮：“你跟那个怎么了？”
“哪个？”梁絮眼一掀。
“就那个！”孙司祎认真看着梁絮，把梁絮胳膊一拽，“别装傻！”
梁絮神色轻轻一挑：“你不都看到了。”
“怎么样？好不好？强不强？”孙司祎勾着眼，要多暧昧有多暧昧问她。
孙司祎尾巴一翘梁絮就知道孙司祎在想什么，恨不得把孙司祎嘴捂上，轻啧了一声，说：“你别问这个，一天天脑子里想什么，”跟着眼一递，“人就在边上呢。”
“那我还能问什么？问你喜不喜欢？”孙司祎直来直去，心想喜欢不早在一起了，没在一起，就是不喜欢，只图体验。
梁絮倒真认真想了会儿，目光不知不觉瞟向对面，陆与游又离开位置去了前台，懒淡随意倚在那儿，依旧是一身大地色，深褐色西裤，最喜欢的米色条纹衬衣解开两粒纽扣，锁骨微露，脖颈如身形等比例修长，清薄冷淡中，喉结又性感突出。
清吧的曲子还低谈浅唱着，周遭人声也不算嘈杂，射灯还安静照着，少年漆黑肆意发梢光线却倏然一折，老板已经取回存放的酒，陆与游拎着酒回来，她才猛然回过神，又迅速偏过眸，她问问自己的心，似乎还在砰砰跳动。
她抿了一口酒，轻微敛眸，说：“有点。”
其实有点喜欢。
只是有点，再多不行了，会伤到自己。*
孙司祎眉心猛然一跳，一瓶酒也落到桌上，陆与游回来桌对面拉椅子坐下，片刻，陆与游把酒慢慢开了，同闻靳低声讲话，孙司祎才微微偏头，看着对面的两人，却问梁絮：“你在想什么？”
梁絮没直说，她不想让陆与游知道，她说：“明年去洛杉矶找我玩？”
孙司祎便知道了，梁絮同她说过出国的事，她跟着说：“韫韫，你知道我为什么总能谈恋爱吗？”
“为什么？”
“我不管明天，我今天快乐就行。”
梁絮不说话了。
孙司祎也是个能整活的，心想姐妹都要出国了，快乐一下怎么了，必须快乐，这种顶级大帅逼错过了简直是损失！
看着陆与游在慢慢倒酒，孙司祎立马热情说：“我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
三人瞬间将目光投向她：“……”
很土很俗套，但又最探透内心。
梁絮目光游移着，有点想拒绝，但被孙司祎按下了手。
陆与游幽幽着眼神，不会拒绝。
闻靳不会有任何意见。
游戏就这样展开，规则也很简单：“转瓶子，转到谁谁真心话或者大冒险，答不了或者做不到就喝酒。”
都没有异议。
梁絮问：“谁转瓶子？”
转瓶子这事可有玄机了，要选一个看似中立但又能够偏向自己的，然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了——闻靳！
闻靳一笑，拿过空酒瓶：“我来。”
陆与游在倒酒，酒液倾在玻璃瓶里往上冒气泡，在灯光下流金，每一小杯只有一小口，不会太醉人，依旧是注重适可而止的一个人，略微温柔笑：“只喝一点点，我等下要一个人回家，不顺路。”
跟着就开始了。
第一次，转到孙司祎，闻靳问司祎：“回国待几天？”
孙司祎说：“一周。”
第一个问题太水，大家连连啧声，闻靳继续转。
第二次转到梁絮，梁絮也选真心话，闻靳不好问，陆与游不会问，孙司祎暧昧兮兮问：“上一次接吻是什么时候？”
梁絮看了眼陆与游，说：“一个多月前，星期五。”
面面相觑，又心照不宣，再转。
转到陆与游，还挺有规律，挺会控瓶子，轮着来，没等孙司祎问，闻靳就问：“上一次接吻是星期几？”
孙司祎怪叫：“哦~闻靳你居然也会八卦！”
跟着陆与游就看着梁絮，喝了一小杯酒，说：“星期六。”
孙司祎立马一挑眉发出更曲折的怪叫，大半讽刺陆与游玩的花。
闻靳目光也几分微妙。
梁絮脸却不知不觉红了，只有梁絮知道，那天在酒店陆与游半夜回房间除了帮她盖毯子绝对还做了什么。
陆与游依旧看着她但笑不语。
闻靳再转瓶子，却没按顺序了，转到了梁絮，都不知道问什么，于是闻靳问，问了梁絮一个最俗套的问题：“桌上有你喜欢的人吗？”
梁絮看了眼闻靳，一时不知道闻靳哪边的，是了闻靳也是陆与游的好友，梁絮没看陆与游，坦诚答：“有。”
都没有说话。
跟着孙司祎就讲闻靳暗箱，梁絮也附和，闻靳再转，就转到了自己。
孙司祎问闻靳：“谈过恋爱吗？”
闻靳秒答：“没有。”
再转，依旧转到闻靳自己。
孙司祎：“有过喜欢的女生吗？”
闻靳这回思考了长达三秒，喝了杯酒：“没有。”
闻靳第三次转到自己。
孙司祎八卦兮兮扫了眼对面两人，如果说闻靳是外纯内骚，陆与游就是另一个极端，外骚内纯，孙司祎问闻靳：“一附F2闻靳和陆与游是真的吗？”
问的是网上cp帖。
闻靳也会有那种无可奈何的表情，看了眼梁絮，又看了眼陆与游，幽幽讲：“不知道。”
孙司祎又开始怪叫：“哦~哦~哦~哦~哦~”
陆与游被孙司祎用那种眼神打量着，简直想把闻靳掐死，喝了一杯抢答：“假的。”
梁这会儿倒一笑，看向陆与游说：“没问你答什么。”
陆与游也就笑了。
跟着闻靳转到孙司祎。
陆与游问孙司祎：“在场谁最帅？”
闻靳扶额一笑。
梁絮“啧”一声。
孙司祎直接指着陆与游：“你！”
又顺着转到梁絮。
梁絮不想再被问了，说：“我选大冒险。”
陆与游喝了一杯，注视着梁絮的眼睛，温柔倦缓说：“选择在场喜欢的人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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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第69章 小岛秋 但都比不过我喜欢你。……
梁絮盯了陆与游两秒, 眼，唇，心，那种漠然复杂, 她唇微动, 随即端起桌上一杯酒一饮而尽，翻过, 一滴不剩, 玻璃杯再度落到桌面，梁絮拎着包从对面起身：“不玩了。”
跟着就转身走出清吧, 玻璃门在夜风中摇晃, 风铃孤寂轻响，像是从未来过。
还未等孙司祎追上去, 陆与游已经拎起风衣推门出去一把拽住梁絮。
“梁絮！”
梁絮转身，一把甩开他的手, 恶狠狠盯着他，眼眶因为酒精作用微红：“你他妈到底想怎样！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面前！就是不想让我好过是不是！”
陆与游站在她面前，睫毛轻颤着，唇微掀，最终也只挤出两个字, 极低极低的两个字：“我没有。”
“那你在干什么？”梁絮眉一皱, “找人喝酒？找人接吻？”她往酒吧里一指，“酒吧里那么多人，哪个不能跟你喝酒接吻？”又冷淡说, “你甚至还可以找人跟你上床。”
陆与游一瞬间委屈万千，敛眸轻黯，看着她很久很久, 看到她胸腔气息缓缓平复，才又说了几个字：“我想你了。”
梁絮看着他，努起嘴，眉眼也不由低蹙，在眼泪落下来之前，轻声说：“你不是说你讨厌我？”
“讨厌你。”陆与游依旧说讨厌她，见关系软和下来，慢慢拢过去，将风衣披到她单薄的身上，他说，“讨厌你天冷了不知道加衣服，讨厌你不好好吃饭，讨厌你不告而别，讨厌你总是推开我，讨厌你从来不肯哄我，讨厌你其实没那么喜欢我……”
“你想要哪种喜欢？”梁絮金发被拢进浸满英国梨与小苍兰的风衣里，她看着他，说，“你想要的那种喜欢，我给不了，懂不懂？”
梁絮说：“我没那么好，我抽烟，还喝酒，你刚刚看到了，还打架，你可以去问闻靳，我也不喜欢解释什么，我觉得厌烦，更不会为任何人提供情绪价值，我觉得完全没必要。”
陆与游固执拽着她手，眼睛动容看着她，却只说：“但都比不过我喜欢你。”
这不是梁絮想要听到的回答，梁絮看着他说：“陆与游，你到底在干什么？”
梁絮说：“你天天在我家楼下遛狗，是指望我多看你一眼吗？你那天晚会唱的《一样的月光》我听到了，很好听，只是我不想再听，你的宾利也很好看，但我不想去坐，我已经单方面同你结束这段关系了你懂不懂，这段荒唐的关系，七天就够了，留在浮日岛上就够了，你懂不懂。”
她说：“我不想再纠缠了，我想向前，你懂不懂，陆与游。”
陆与游幽冷盯着她，即使万箭穿心，仍旧拉着她手说：“如果我偏要纠缠呢？你怎么知道我们不是向前？”
有些事，陆与游在外面不会做。
有些事，陆与游现在未经她允许不会做。
有些事，陆与游不撞南墙不心死。
有些事，她可以做给他看。
梁絮向前一步。
两人咫尺。
陆与游微垂睫，看着她，喉结不自觉滚动。
“这样的纠缠吗？这样的向前吗？”梁絮微仰头，看着他，跟着双手一环他的脖子踮脚吻上他的唇。
真心话大冒险的那个吻。
他吻的汹涌，俯身按上她的后脑勺，十一月的夜风瑟冷，风衣下摆摇曳猎动，少女的金色长发不断抽打到他脸上。
梁絮的唇舌却如刀剑，一下将他嘴唇咬出一个口子。
“痛吗？”她很快分开他，目光不带一丝情绪看着他。
陆与游一低头，牵着她的手，抬手细细整理她凌乱的长发，说：“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家。”
两人便都不说话了。
太过情绪化的夜晚，不是明智选择。
两人站在街边等代驾。
边上有个便利店，陆与游进去买了两瓶水，一瓶矿泉水，自己单手拧开，一瓶百香果青椰，递给她。
梁絮双手插在风衣兜里，看了一眼，没有接，说：“我现在不爱喝这个了。”我不爱你了，你懂不懂。
陆与游便将刚拧开的矿泉水递给她，说：“那就喝水。”陆与游偏偏是一辈子都要将爱当水喝的人。
梁絮便接过，喝矿泉水，冰凉的水在冰凉的夜风里入喉，依旧忘不掉方才一抹炽热。
陆与游喝百香果青椰，向来不爱喝汽水，此时几分甜蜜恰好。
代驾到了，梁絮立马上了自己的车，将陆与游扔在街边。
陆与游安排好自己的车，立马死皮赖脸上了梁絮的车，关上车门说：“你一个女孩子晚上一个人回家，我不放心。”
梁絮白他一眼，窝进座椅里，两人全程没说一句话。
到梁絮家，陆与游又下车，送梁絮到家门口。
按铃，开门的却是梁永城。
梁永城警惕看陆与游一眼，立马将梁絮扶进来。
陆与游站在门外，说：“叔叔晚上好，韫韫方才喝了一点，化点蜂蜜水喝了再睡。”
梁永城一句“知道了，你也早点回去。”就把门一关，蜂蜜水也不留陆与游喝一口。
进门，梁絮到卫生间漱口，梁永城在厨房化蜂蜜水，这点小事不用半夜叨扰阿姨。
梁絮用一次性洗脸巾擦干脸上的水珠，走出洗手间，梁永城的蜂蜜水也化好了，端过来给她，梁絮接过喝，温度正好，梁永城一向会照顾人。
梁永城拿了一支烟到手上，没点，看着她喝蜂蜜水，问她：“要不我跟陆明阁说一声，让他将他家陆与游也丢回美国跟你一块儿上学？”
梁絮摇头，喝完蜂蜜水，将香橙兔陶瓷杯递给梁永城，梁永城拿在手上，她说：“不用，他高中回国读书，本来的计划就不是在美国上大学。”跟着就同梁永城道晚安上了楼。
陆与游当晚过江回了同济那边，周末照例陪姥姥姥爷，因为酒精作用，倒也睡得早，第二天一早醒来，是被邝医生掀被子。
十多岁的人了，邝医生还把他当小孩子对待：“起床了，小懒虫。”
惺惺松松睁开眼，立马被阳光刺到了，几声汪汪，悠悠从房间外扑了进来，娇俏坐在他床前晃金色光滑大尾巴吐舌头，边上还蹲着一只小糯米团子。
邝医生会养人，养宠物更是小菜一碟，啾啾到家一个多月，就被养的肥溜的不行。
老太太也是个嘴硬心软的主儿，陆与游十月七号那天将啾啾拎回来，当着游亭照陆明阁的面，老太太就直接开骂：“你就是找死，养了只狗还不够，又要养只兔子，嫌家里掉毛不够多是吧。”
上学一星期回来，那天周六，他半夜回来，周五澄斋事发，他刚同梁絮闹翻，喝了点酒，睡到第二天下午，出房间，老太太在客厅打理兔子窝，听到动静阴阳怪气：“分个手把兔子丢家里，累死我老太婆。”
然后上星期还是上上星期，吃着饭，邝医生把啾啾丢桌上，一边夹菜一边啧啧：“死兔子吃菜叶子真有味，太姥姥喂啾啾吃菜菜哟~”
悠悠坐饭桌边：“汪汪汪！”
邝医生丢个骨头：“一边去。”
陆与游摸着委屈的狗脑袋：“……”
陆与游伸手捞起啾啾放到床边，揉揉兔子耳朵，啾啾最乖了，某只兔子一点也不乖，净会咬人，悠悠在床边舔着啾啾的毛毛，狗兔和谐。
虽然给悠悠添了二胎妹妹，但妹妹啾啾吃菜叶子，哥哥悠悠也吃菜叶子，菜狗悠悠吃肉骨头，笨兔啾啾却不吃肉骨头。
邝医生拉开窗帘，开窗通风转身说：“快起来换衣服，今天说好了去相亲的。”
“相亲？”陆与游一下子就炸起来了，“我什么时候说了要去相亲了？”
“上星期不说了？”邝医生看他一眼，拿过吸尘器打理房间里掉的狗毛，“你爸妈上个月跟我讲你失恋了，应弦家的孙女看不上你，我说没事啊，再谈个恋爱就好了，这不立马帮你张罗上了，上星期回家还跟你说了，你天天就知道糊弄我老太婆。”
陆与游小朋友又不好了，看看邝医生就好了！
姥姥邝一毓在陆与游人生中充当什么角色呢？那一定是精神导师。
当年陆老爷子病危，陆明阁在浮日岛藏锋暗中开展国内事业多年，一夕带妻儿杀回美国争家产，游邝二老当时也到了退休的年龄，两个儿子分领南北，机关里的大忙人，只放心不下小女儿，游亭照当时事业也很忙，陆与游八岁，四岁被预言活不过六岁，总放心不下，就跟着过去了。
陆与游打小在家里，不是被爸爸妈妈溺爱，就是被姥姥姥爷溺爱，溺爱中又属姥姥邝一毓最甚，因为游亭照陆明阁搞不定的事情，都会丢给邝一毓解决，后来游邝二老回国落叶归根，陆与游跟着回国念书，陆明阁游亭照异国相隔，懒得管教，又不免关心，更是如此。
邝一毓一辈子学医，是个幸福主义者。对待陆与游成长过程中的一切问题，不是找解决问题的方法，而是直接解决问题。
毕竟陆与游四岁被预言活不过六岁，活着不溺爱等死了溺爱吗？
陆明阁&游亭照：“小游作业写不完半夜边写边哭。”
邝一毓：“那就不写。”一把作业丢水池里，还要“哎呀”一声：“小游，姥姥不小心把你作业打湿了。”陆与游小朋友都要哭了，姥姥我刚写完半本……邝一毓同志一个电话：“喂，班主任吗，我是陆与游的姥姥，我们家陆与游作业不小心被我打湿了，写不了了，明天上学别怪孩子……”
陆明阁&游亭照：“小游说早自习起不来晚自习犯困。”
邝一毓：“那就不上。”条子一签，你老子争气，这辈子当个傻子都行，何况还聪明着，人生短短几十年，少上几年早晚自习算什么，滚回来睡觉吃饭。
陆明阁&游亭照：“小游最近高三学习压力是不是太大了？”
邝一毓：“那就不学。”走，请假，陪姥姥去赏樱。
陆与游同学的姥姥邝一毓，在陆与游每一任班主任那，可谓是如雷贯耳——一个神人。
于是上个月陆明阁游亭照照例视频电话，两人现实里见不到儿子，就天天视监陆与游的社交平台，管的倒也不宽，除了陆明阁偶尔封建大爹，陆与游还是挺愿意同父母交流的，夫妻俩研究的可细了，儿子今天吃了什么，心情怎么样，换头像是什么意思，情感状况如何，其实不止陆明阁游亭照，一家子都是这样，把陆与游当大熊猫研究照顾，毕竟独生子，小时候又生过大病。
猜出来陆与游失恋，同邝一毓讲，邝一毓说这有什么，再谈场恋爱就好了，邝医生就是这么实在且豁达。
陆与游尽得真传，却还是吊死在了梁絮那儿，从被窝里坐起身往床头一靠，抱着悠悠啾啾可傲娇：“不去。”
邝医生转头一横，一鸡毛掸子就要飞过来：“跟人家说好了！”
“谁啊？”陆与游撒娇，“不能不去吗？姥姥你再跟你说一声呗，我这十几岁的相什么亲啊！”
“孙家的！”
陆与游眉一挑：“哪个孙？”
“还有哪个孙？”邝医生说，“人孙女为了跟你相亲，都从澳大利亚飞回来了！”
孙司祎的孙，在全江城确实是无可匹敌的存在，不光因为孙司祎的爷爷权势滔天，孙司祎的爸爸如雷贯耳，更因为孙司祎的妈妈无人不晓。
陆与游想起昨晚听到梁絮要陪孙司祎相亲，心下一动：“行，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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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歌曲：《一样的月光》徐佳莹
月底照例乞讨营养液（乖巧端碗）

第70章 小岛秋 只活眼前。
照旧, 孙司祎早上来梁絮家陪梁絮化妆，梁絮等会陪孙司祎出门相亲。
孙司祎将一枚眼珠子帮梁絮戴上，梁絮转眼就自己徒手按上了另一枚眼珠子。
“可以啊，几个月不见, 都会自己戴美瞳了。”孙司祎随口调侃, 转头去挑口红。
梁絮脑袋上箍着毛绒化妆发箍，桌上放着两碗皮蛋瘦肉青菜粥, 周姨刚刚端上来的, 照旧有孙司祎一份，让早上垫点, 她端起一碗舀了一口, 垂眸，脑子里想到的却是另一个人。
不知不觉, 孙司祎出国留学，她的生活痕迹也被另一个人覆盖。
所以总会覆盖对不对, 新的覆盖旧的，一层层，一段段，裹杂不清，最后构成全部的人生复杂性。
“怎么了？”孙司祎转头, 见她恍神。
梁絮猛然抬头, 扫了眼孙司祎的打扮。
孙司祎是那种喜欢厚重事物的女孩子，厚底鞋，质感扎实款式繁复的衣服, 蓬松浓郁的卷发，奶油般的妆容，富贵逼人。
梁絮则是追求纤薄的一个人, 常年保持0号身材，任何时候都能穿下最小码，极度轻量的衣服，从来简洁款式，头发都是随意打理，妆大部分时间懒得化，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厌世松弛感。
梁絮随口搪塞：“你去相亲，我要不要化个夸张的妆，好把对面吓跑。”
孙司祎扫了她一眼，笑着摇头：“别了吧，你扮女鬼都好看，等下对面还以为你搞前卫，爱上你了怎么办？”
很快出门，孙司祎开车，梁絮刚拿驾照不久，有人开车，也就乐于享受。
到地方，梁絮才想起来问孙司祎：“你跟谁相亲啊？”
“不知道。”孙司祎正拿着手机打电话，拨过去，孙司祎说，“我妈订的位置，给了我个电话，让我到了打电话。”
电话接通，孙司祎刚一声“喂？”梁絮一眼就见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人。
陆与游随性坐在椅子上，风衣下摆恣意坠下来，单手撑在桌边，托着手机，正目光温柔注视着她，慵懒的嗓音从孙司祎手机里传出来：“喂。”
孙司祎抬眸，带着她走过去，站在桌前盯着陆与游，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怎么是你！”
陆与游依旧是那副软硬不吃的性子。
“孙大小姐，久仰。”
这狗逼绝对是故意的！孙司祎扫了眼，瞟见陆与游唇边的印子，应该是被咬掉了一块，一夜过去，已经结了薄痂，可见昨晚两人势同水火，吵架激烈，孙司祎立马看向梁絮：“我们换个位置？”
梁絮看着陆与游，叹了口气，已经将包放下：“坐吧，先吃饭。”
怎么办，要拿陆与游怎么办。
这个人，无孔不入侵入她的生活，在学校，在校外，在她的社交圈，在她的一切日常生活。
似乎躲不掉，总躲也没意思，不是梁絮的性格。
梁絮饿了，早上出门只吃了几口粥，现在临近饭点，换位置又要排队，梁絮只想吃饭。
服务员送上菜单，候在一旁，陆与游微笑看着她们，递过菜单：“你们点。”
孙司祎哪不知道陆与游什么心思啊，这家伙哪是跟她相亲，分明奔着梁絮来的，她点什么点，当了电灯泡还不够，孙司祎将菜单摊给梁絮：“韫，你看看想吃什么？”
梁絮一眼没看，大抵也学会了陆与游的佛系智慧，知道陆与游会吃会点，也就懒得费心，一把将菜单递回陆与游：“陆与游，你点吧。”
陆与游问了两人忌口，迅速点了菜，又问喝不喝奶茶，孙司祎立马举手要，梁絮也就随便，陆与游跟着点了奶茶外卖。
等餐等奶茶，也不好不说话。
孙司祎小心翼翼看看两人开口：“你们昨晚吵架了？”
梁絮靠椅子上，手上也没看手机，就这么看着陆与游，一言不发。
陆与游给两人倒水，应：“嗯。”
“严不严重啊？”孙司祎又问。
陆与游将水放到两人面前，看梁絮一眼，一笑：“有点。”
孙司祎就奇了怪了：“那你今天怎么还有心情来相亲？”
陆与游笑的轻佻：“我爸妈跟我姥姥讲我失恋了，我姥姥说失恋了最好办法就是再谈一段恋爱。”
“……”孙司祎听了什么感觉呢，陆与游这种人哪里找不到对象，往街上一站，乌泱泱一大群姑娘勾搭他信不信，压根用不着相亲，相亲就是冲着梁絮，可又说的这么随意豁达，用最风流浪荡的方法吊死在一棵树上，也是一种狠人。
孙司祎也大抵知道发生了什么，陆与游因为何知语，梁絮因为要出国，孙司祎迷惑问：“不会难受吗？”
陆与游说：“我不看昨天，也不看明天，我只看今天。”
便都没话讲了。
梁絮在一边端着杯子慢慢喝水，直到餐上了，吃了几口，肚子有着落了，才开口说话，陆与游让她不好过，她也不会让陆与游好端端吃完这顿饭，她看着陆与游说：“既然你和司祎相亲，我也挺支持的，司祎家有权，你家有钱，挺门当户对。”
孙司祎吃着东西，转头问梁絮：“他家做什么生意的？”
梁絮看向落地窗外，随手一指，远处最高的那座大厦：“喏，他家的，开酒店的，以后你们开房方便。”
孙司祎&陆与游：“……”
陆与游哪是一句话回不了的人，心里恨的梁絮咬牙切齿，面上还带着微笑，同梁絮说：“那以后我和司祎结婚，你一定要赏脸来喝喜酒。”
梁絮又面无表情端起玻璃杯喝水：“以后你和司祎结婚，我一定给司祎当伴娘。”
都是嘴淬了毒的主，陆与游微笑说：“以后我和司祎生的孩子，一定认你当干妈。”
“……”
最先受不了的却是司祎，自己一句话都没说，怎么结婚生孩子都安排好了，这场相亲不是糊弄家长来着吗，一口一个司祎她人都麻了，孙司祎将勺子一放抗议：“别讲了别讲了，好好吃饭！你们两个的恩怨，就知道拿我开涮！”
奶茶这时也送到了，三人看着小哥打着电话将外卖拎过来，总算堵住了嘴。
吃完饭，陆与游买单，孙司祎是吃到好吃的就会很满足的人，瘫在椅子里吸着奶茶感叹：“陆与游，你真的很会点菜，下次一起吃饭。”
陆与游看了眼梁絮，一笑：“下次还有机会的话。”
孙司祎看了眼面无表情的梁絮，立马就是一激灵，劝自己清醒点，闺蜜的前任是不可以当兄弟的，跟着拎起包：“韫韫，走吧。”
梁絮也就拎包起身走。
陆与游跟在一旁，问：“你们下午去哪？”
“逛街。”
“我陪你们。”
孙司祎挽着梁絮，梁絮没看陆与游，也没说话。
孙司祎也揣摩出几分心理，不想在乎，又不想拒绝。
“行。”
跟陆与游一起逛街是一种什么体验呢，SA见了陆与游比见了她们还熟，陆与游比她们还了解当季新款和流行趋势，孙司祎试衣服，陆与游眼光点评甚至比梁絮还毒辣。
孙司祎看着陆与游坐在珠宝柜前挑耳钉，左耳钻石耳钉在射灯下散发璀璨的光芒，挽着梁絮小声讲：“他真的不是gay吗？”
梁絮想起从前他带给她的无数个吻和无数种体验，摇头：“不是。”
眼看陆与游要将她们的东西一起刷卡，孙司祎连忙赶过去：“我来我来。”
陆与游手上夹着卡，看着孙司祎，跟着看向梁絮，掀唇说：“这点机会不给我？”
梁絮缓缓走过去，知道陆与游这不是绅士，这是贿赂，这里不让陆与游做到，陆与游也会在那里做到，不做无所谓抗争，没什么表情说：“让他刷。”
逛完街，陆与游又绅士拎购物袋，跟在她们身旁，问她们现在去哪，梁絮不想说话，孙司祎就充当全权发言人，说先去吃个晚饭，就吃一点，要减肥，然后去江滩看夜景，拍拍照，梁絮的社媒要营业。
陆与游就将购物袋放上自己的车，让她们上车，说孙司祎可以将车停在这，两人坐他的车，他当司机，带她们去吃饭，跟着去江滩帮忙拍照，结束再将她们送回来。
总是安排妥帖周全的一个人。
孙司祎没理由拒绝，梁絮懒得拒绝。
吃饭的地方，是一个破巷子里的牛杂牛腩店，应该是经常光顾，老板跟陆与游很熟，陆与游不是一定要装逼的一个人，很接地气很地道，两人也舒服。
跟着去江滩，周末人很多，陆与游又总能找到人更少更好出片的机位。
孙司祎帮梁絮拍照，其实也就一般水平，孙司祎主要很会修图。
站后面看孙司祎举着相机拍半天，都不太出片，梁絮站那儿都快被冻傻了，梁絮其实是不太上镜的人，陆与游索性伸手接过相机，调了下相机，利落拍好，又招手让孙司祎过去，指挥摆姿势，帮两人拍照，那个专业程度，边上甚至有问多少钱一张的游客。
孙司祎拉着梁絮过来看成片，抱着相机看了又看，又高兴说要帮两人拍一张，说完抬头看两人，又立马意识到不对，连忙说：“不拍也行。”
陆与游掀眼看着梁絮，用目光询问。
梁絮不是不痛快的人，直接转身走回了拍照位：“拍吧。”
两人并肩靠在栏杆边，背后是滚滚江面和万丈霓虹，衣发被掀起，一个风流，一个风月。
孙司祎站在不远处举着相机喊：“韫韫你头发遮到脸了！”
陆与游抬手帮梁絮整理被风吹乱的发，神色暧昧提议：“我觉得我们可以假扮情侣博主，应该比你现在更赚钱。”
梁絮没回应这个提议，问了陆与游一个问题：“为什么你总能这么开心？”
梁絮想不明白，为什么昨晚闹得那般难看今天还要千方百计跟她约会，今天见到她还会开心，似乎从未见到陆与游为什么事情发愁两天。
陆与游的气，永远只有一天，永远只有一会儿，下午澄斋摊牌，晚上还能一起吃小龙虾，当晚放完狠话，第二天又跑她家楼下遛狗。
或许陆与游真该祝她无忧，陆与游是天底下一等一无忧的一个人。
陆与游手指轻轻抚上她的耳垂，看着她的眼睛，眼睛像溺于汹涌人潮，在夜色中牵动她，陆与游依旧是那副风流懒淡样，笑着说：“只活眼前，只感受眼前，你也会开心。”
眼前是什么呢，眼前是他，和她，他们在一起，心脏像沉在喧嚣的海里，又在耳边嗡鸣，梁絮一扬眸，笑了。

第71章 小岛秋 人本来就可以既要又要。……
拍完照, 两人各自分开，有游客问路，陆与游给人指路，又说打的过去多少钱, 超过多少不要打。
梁絮在不远处看着, 孙司祎拎着相机站在她身旁，说：“这么个人, 长的帅, 有钱又大方，温柔性格好, 好玩会来事, 你真舍得？”
梁絮没讲话。
回去，孙司祎很识相, 当一天电灯泡了，真不行了, 一到停车场，就麻溜下了陆与游的车，将梁絮留在车上，车门一关：“韫韫，你坐陆与游车回去吧！我车要开去加油！”
“……”梁絮面无表情看着车外跑远的孙司祎, 张唇要说什么, 还是算了。
陆与游掌着方向盘，从驾驶座转过头：“坐前面来？”
梁絮盯着他，没说话。
“真要我当一天司机啊？”
梁絮便下车坐到副驾。
一路上, 两人一句话都没说，梁絮不想说话，陆与游开车没有说话的习惯, 车开进梧园，却不是停在梁絮家门口。
梁絮没说话，也没下车，降下车窗，趴到窗沿吹着夜风，点起一支烟。
陆与游停好车，看着她，过了很久，才开口。
他问她：“在想什么？”
“烦。”梁絮只说了一个字。
“晚上的牛杂合胃口吗？”陆与游只问了这句话。
“还行。”
“现在饿不饿。”
“有点。”
“吃个宵夜好不好。”
“可以，少一点。”
“福鼎肉片？”
“行。”
“奶茶呢？”
“不加糖。”
陆与游迅速点好外卖，说：“那你烦什么？”
梁絮灭掉烟，一拳捶过去：“陆与游你个猪！”
陆与游出声一笑，单手接过她手里的烟，按到车内烟灰缸里，特意为梁絮准备的，他说：“你才是猪，猪宝宝小韫，有什么可烦的，抽烟装深沉呢？”
梁絮是真的累了，疲惫的人只想稳定，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她转身看着陆与游，面无表情说：“我* 总是觉得，任何事物都是转瞬即逝的，没有永恒这回事，如果最后都要失去，那我宁可一开始从未拥有，我其实没对什么事物长情过，今天喜欢明天就不喜欢了，就像你，只是打个比方，我今天喜欢你明天可能就不喜欢你了。”
“那我当你说喜欢我了。”陆与游笑眼悠悠说，又换来梁絮一拳，他也懒得装了，往座椅里一靠，胸腔止不住震颤，即使不太想虚无缥缈，也不介意深聊，他说，“我也没有诶，我从小到大放弃过很多事情，似乎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以妥协的，你要问我有什么远大的理想，我不敢说，我只在乎今天吃什么，睡没睡好，开不开心。”
梁絮不说话了。
陆与游又说：“我是想说，不管未来会怎样，你愿不愿意跟我试试看，看看我们能不能打破对方的记录。”
梁絮掀起眼，看着陆与游，很久才说：“今天在一起，明天不在一起，这个月在一起，下个月不在一起，这样也可以吗？”
陆与游又是那副风流懒淡样：“你来去自由。”
“会不会对你不公平？”
“我也来去自由。”
“……”
“你把我想成什么好人了？”陆与游勾眼丝丝看她，“我能喜欢上你，你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
梁絮又低头笑了。
又很久没说话。
陆与游伸手撩起她的发，问她：“又在想什么？”
梁絮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像车窗外云翳散尽的圆月，分外透彻澄明，她笑着说：“我忽然觉得我可以既要又要。”
既要一干二净的利落，又要温柔滋生的圆融。
“人本来就可以既要又要。”
陆与游一挑眉，像是没料到是这种问题，更意外问题解决得这么简单，伸手拉开车门，打算去给梁絮开车，带他的韫宝回家吃夜宵。
却被他的韫宝一环脖子带回来，扑上来就亲。
陆与游车门锁死，立马叫出声：“轻点轻点，好痛！”
梁絮抬起脑袋，打量陆与游的帅脸：“怎么了？”
陆与游一把将她抱到腿上，手指轻揩唇边，轻敲她脑袋：“你昨天咬的。”
“你好娇气啊。”梁絮又埋进他怀里笑出声。
“你好善变啊。”陆与游说，“比天气都善变，昨天凶巴巴咬我，今天又怪我娇气。”
“那不亲了。”梁絮可傲娇了，立马脑袋一撇。
“那不行。”陆与游将她往怀里一箍，揪起她的脸，“你抛弃了我一个多月，今天终于逮到你了，我要把你亲死。”
梁絮又羞得往他怀里一躲：“啊啊啊陆与游你怎么这么肉麻！”
“那你怎么又坐我腿上又往我身上扑？”
梁絮小兔洗脸一拳捶过去：“陆与游你好烦！”
“不烦不烦。”陆与游捞过她脑袋吻她，“我们韫小兔要开心。”
……
后来却是陆与游先求饶：“不亲了不亲了！”
“再亲一下嘛~”
“外卖快送到了！”
“放门口！”
“冷了不好吃。”
“陆与游你个猪！”
“我还要再点一单外卖。”
“点什么？”
“幸福必需品。”
梁絮被陆与游牵着下车，愣了半秒，反应过来又一拳捶过去：“陆与游！”
“韫小兔乖乖。”陆与游一把将她揽进怀里，笑意轻佻说，“吃完夜宵再亲亲。”又凑到她耳边低声暧昧，“不光可以亲亲还可以做点运动。”
“陆与游！”
两三个小时后，梁絮才泡进浴缸，陆与游不是一个有好吃的就要一口吃完的人，但也很磨人，漫长又潮热，不肯给个痛快，合理怀疑在报复，以至于梁絮现在小腿都有点抽筋，陆与游一手帮她捏着小腿，同样泡在浴缸里，又在干什么呢——
陆与游靠在她身旁手上正捧着一本书，对，泡澡的时候看书，就是这么神奇。
梁絮凑过去问：“看什么呢？”
“漫画。”陆与游跟着一手将漫画书捧过来，“一起看。”
“不看。”梁絮立马偏过脑袋，梁絮太懒了，电视可以自动放映，漫画要她一面一面亲自看。
陆与游伸手捞过她另一条腿捏，说：“等下给你买个电视。”
梁絮一笑，心想陆与游也是了解她，又想起来问：“我送你的那本书看了吗？”
“《尤利西斯》？”陆与游转头。
“对。”
“没看，谁看那玩意啊。”陆与游跟着说，“忘岛上了，下次带回来。”
梁絮一眨眼：“没看也好。”
陆与游又跟个菜市场大妈一样婆婆妈妈，一边翻着漫画书一边说：“除了给你买个新电视，明天还要逛街给你买几套新衣服，放在我家，穿脱下来的不舒服，穿我的会被你爸发现，”陆与游放下漫画书，吸了口奶茶，又看着她说，“等下送你回家，叫你刚刚别咬脖子别咬脖子，什么癖好，吸血鬼小兔？”陆与游笑眼看着她，手指好玩塞她嘴里，梁絮凶巴巴瞪着他，立马“嗷”一口咬住。
两人又打闹起水花，浴缸旁地面淅淅沥沥，陆与游的漫画书都掉进了泡泡海里，等两人休战，再捞起来，水淋淋都泡皱了。
陆与游漫画还有半本没看完，可不高兴了，将泡坏的漫画一丢，又“嗷”一声抱住梁絮，超级幼稚在梁絮耳边喊：“韫小兔，我今晚要吃麻辣兔头！”
“陆与游你真没劲！”梁絮笑着躲，“整天就知道吃！下次叫你秋秋猪！一起泡澡你居然只想着看漫画！你活该！”
“我有没有劲你还不知道？你刚刚不应该最知道我有没有劲？”陆与游的嗓音又放低放沉在她耳边，混蛋的要命。
“陆与游你好烦！”梁絮惯用的一句话，手在浴缸拍出浪花，突然，像是握住了什么。
陆与游也瞬间像被捉住了尾巴，一激灵躲：“梁絮你干什么！”
梁絮手在水下，一愣，跟着表情就很妙，怎么可能轻易放过陆与游，总算抓到把柄，梁絮一昂脑袋，趾高气扬说：“捉鱼！”
“……”陆与游往浴缸上一靠，尽情展示卓绝身材，微微睨着梁絮，几乎处于放弃抵抗状态。
这回就轮到梁絮调戏陆与游了，她另一手缓缓攀上他的肩，胳膊支在他胸膛上，手指轻轻捏上他的耳垂，左耳，打了耳洞的那一只，这会儿没发炎，却也红的要命，她勾着眼低缓说：“陆秋秋，你好烫啊。”
“……”陆与游一辈子没体会过这种感觉，面无表情盯着她，“没你烫。”
“明天出去吃鱼好不好？”她又幽幽说，“再爆炒点牛鞭猪腰，我还没吃过呢~”
“你没吃过？”陆与游昏颜渡在浴灯下，发梢微干，皮肤还往下蒸熏着水珠，眸子湿漉漉的，薄而宽的眼皮轻掀，嗓音微哑，带着勾子般，一下下刮人耳膜，像是旧世纪的画中人，梁絮因为这幅好皮囊，因为这句话，一时微怔，陆与游就趁着她这片刻为色所惑，一把将她扑倒，激起巨大的水花。
两人的身影倾覆的英国梨与小苍兰香的泡沫里，陆与游混蛋说：“不用等明天，现在就让你吃个够！”
梁絮立马害羞要推开，哪推得动，从前都是陆与游让着她，陪着她玩：“陆与游，你不说送我回去的！”
“吃完再送。”
“我要告诉我爸！”
“去吧。”那语气，大有你今天喊破了嗓子也没人来救你的架势。
陆与游在水下捉住她的手。
“捉鱼吗？”
“不捉了不捉了！”
“让你捉个够。”
又在浴缸里翻江倒海。
“喜欢吃鱼吗？”
“不喜欢不喜欢！”
“嗯？”
“喜欢喜欢！”
“喜欢我吗？”
“喜欢喜欢！”
“喜欢我吗？”
“喜欢喜欢喜欢……”
算起来，两人那时确实有过一段十分甜蜜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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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被举报了，遭受大规模恶意纠缠造谣攻击，能看一天是一天……
嗐，还是月底乞讨营养液吧

第72章 小岛秋 我们啾啾再也不是单亲小兔了！……
那段日子, 陆与游白天在望华大学上课，晚上回梧园住，连带着梁絮都回家住更多。
陆与游将悠悠和啾啾带了过来，白天去上学就将一狗一兔丢在家里, 邝医生特意将从前照顾陆与游高中走读的阿姨请了回来。
邝医生可舍不得了, 舍不得的对象却不是陆与游。
有天晚上梁絮在陆与游家一起看电影，看到陆与游跟邝医生打字聊天。
宇宙第一姥姥：【看一眼啾啾。】
L&Y：【你不说死兔子的？】
宇宙第一姥姥：【不看一眼睡不着, 死兔子今天吃菜菜没？】
陆与游笑着起身去外面拍了一段给啾啾投喂蔬菜的视频发给邝医生, 邝医生欣之赏之，陆与游再回来, 啾啾还在外面吃菜菜, 悠悠晃着尾巴跟着蹭了进来，好像在说：“爸爸爸爸, 怎么不给我拍视频？”
陆与游在投影仪后沙发坐下摸摸悠悠狗脑袋，又给邝医生发消息：【看不看悠悠？】
宇宙第一姥姥：【不看臭狗。】
陆与游：“……”
梁絮瞬间笑的不行, 去抱悠悠脑袋：“怎么办，姥姥嫌弃我们家悠悠了。”
悠悠又趴在梁絮腿上“呜呜呜~”
嫌弃悠悠的又何止邝医生。
有次周末，陆与游大清早牵着悠悠路过梁絮家门前，等梁絮下楼一起遛狗。
当时陆与游站在院门外，梁永城大概是晨练回来, 擦过陆与游的肩进院, 进门，又拿了瓶水出来，靠在家门边喝, 跟着抽了一支烟，意思要陆与游别进来，将陆与游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 跟着打量悠悠，问陆与游：“你能养狗？”
完全是对陆与游小时候严重肺部疾病后遗症的怀疑。
陆与游当时说能养，随便聊了两句，等梁絮出来，梁永城才招呼了几声，转身进门，那个严防死守。
遛狗，陆与游玩笑：“韫宝，你爸好像有点嫌弃悠悠。”
梁絮看着明白，笑他：“我爸哪里是嫌弃悠悠，我爸是嫌弃你，怕你进我家门。”
“……”韫宝，你说话要不要这么直白。
陆与游也确实从没进过梁絮家门。
第一次偷偷潜入梁絮家，是一个工作日，那天梁永城一大清早就开车出去了，何茗霜上班，何知语平时上学住宿周末才回家，阿姨去买菜了，梁絮和陆与游早上没课，梁絮向陆与游再三保证家里没人，陆与游才敢过来，一来，就拖家带口左手牵悠悠右手抱啾啾。
也算是儿女双全。
一进来，就见到了跟梁絮一起下楼梯的嘬嘬，两只眼睛黑溜溜的短竖耳朵奶油小兔。
陆与游真的是一个特别注重家庭的人，大抵家庭幸福美满的缘故，连养的小兔子都要家庭幸福美满，一见到嘬嘬和梁絮，连忙开心抱着啾啾过去认亲。
“太好了，爸爸妈妈复婚了，我们啾啾再也不是单亲小兔了！”
梁絮穿睡衣趿拉着拖鞋刷着牙走到楼梯下，叉腰笑得不行，满嘴泡沫含糊不清：“陆与游你够了！”
陆与游哪能够啊，陆与游还够没呢，跟着抱起啾啾蹭梁絮脸，梁絮缩脑袋防止泡沫沾上：“这是妈妈，爸爸最爱的妈妈，韫宝。”
又蹲下将啾啾凑到嘬嘬面前：“这是姐姐，第一次见的姐姐，嘬嘬。”
然后陆与游就想起来问：“嘬嘬是公的还是母的？”
梁絮刷着牙，也心情好蹲下用手指摸摸嘬嘬，说：“公的，是哥哥。”
“好，那就是哥哥，啾啾的哥哥嘬嘬。”陆与游幼稚玩着角色扮演，跟着随口说，“哥哥嘬嘬是公的，妹妹啾啾是母的，那以后啾啾和嘬嘬是不是可以生小兔子，哥哥和妹妹生小兔子宝宝……”
梁絮立马羞着挥手捶陆与游：“喂，你在□□诶！”
陆与游抱起啾啾还特无辜炫生物知识：“兔子本来就可以近亲□□，而且啾啾和嘬嘬还没有血缘关系，又不是要你给我生宝宝，你耳朵红干什么……”
直到梁絮羞得受不了俯低脑袋高高举起拳头要爆捶，陆与游才紧急避险捂住小兔子耳朵求饶闭嘴：“好啦好啦，我们啾啾还小，听不得这些成人话题。”
“……”
一直被忽视的悠悠一直在咬陆与游衣服，等到受不了“汪汪”几声，陆与游才捞过狗脑袋，贴贴小兔：“没忘你没忘你呢，我们嘬嘬和啾啾的大哥哥悠悠。”
跟着小心翼翼捞过嘬嘬，兔子容易受惊应激，又开始新一轮认亲：“嘬嘬，来认识认识，”贴贴大狗，嘬嘬居然一点也不害怕，“这是大哥悠悠，”奶油小兔又贴贴小白兔，身价相差成千上万倍，嘬嘬更是昂首挺耳朵，“这是小妹啾啾。”
梁絮在卫生间漱完口捧水洗脸，好笑朝外面喊：“陆与游，你小时候是不是过家家大王！”
陆与游超傲娇：“我才不玩过家家呢！”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让他们认识一下，防止以后打架，维持家庭和谐。”
“哈哈哈哈哈哈——”梁絮在卫生间低脑袋擦着脸，笑声在清晨空旷明亮的卫生间里发散，差点咳水。
陆与游还在外面超级幼稚一狗二兔对对碰，到底是自己养的最亲，抱着最小的兔子啾啾挨个亲亲。
“亲亲嘬嘬。”
“亲亲悠悠。”
“亲亲爸爸。”
梁絮从卫生间走出来，陆与游又是开心抱起啾啾飞过去：“亲亲妈妈！”
梁絮开心同小兔子飞吻，似乎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
陆与游也没意识到，以为悠悠在后边汪汪叫是开心。
有人回来了。
梁永城从门外走进来，按灭烟，停在两人边上看了两秒，一歪脑袋淡笑不着调说：“亲亲外公？”
陆与游还蹲在地上高高捧起啾啾，一激灵转头看到梁永城，就是一整个石化裂开的大表情：“？！……”
梁永城一看陆与游这表情不对啊，这小子怎么这么不给面子，都不接茬，平时不挺会讲话的，跟着直起身，伸出手指抚了抚啾啾的耳朵毛，强行尬聊：“这就是你给韫韫生的小兔子？”
“……”梁永城同志你要不要网速这么快，岳父比自己还有梗，陆与游真的很没招。
梁絮在边上一下又一下笑弯了腰：“哈哈哈哈哈——”
听到梁絮大笑，悠悠在边上“汪汪汪汪汪”叫的更欢了。
悠悠是真的高兴，因为——
梁永城拎着一袋肉和肉丸子，梁永城将烟头扔进茶几边烟灰缸，看了吐舌头叫正欢的悠悠，啧了声，将肉和肉丸子进厨房放进冰箱，倒不是舍不得，宠物都金贵，不是主人不敢随便喂，给两人倒着果汁说：“家里没有喂的，让我这个外公有点为难啊。”
陆与游蹲在原地，面无表情看着梁永城在厨房，悠悠摇着尾巴围着梁永城转，伸手朝悠悠疯狂暗示，全身上下都写着悠悠你快回来别给爸爸丢脸了！
梁絮蹲边上疯狂偷笑，还忍不住添柴，起身过去牵住悠悠，在陆与游疯狂暗示的目光下，就是不回来，反而靠到冰箱旁，端起岛台上一杯倒好的果汁，问梁永城：“爸，你早上哪去了？”
“去你奶奶家了，奶奶让我拎回来早上买的肉和吃不完的肉丸子。”梁永城说着抬头，不是多为难人的人，陆与游他能为难个什么，他要为难陆明阁游亭照早杀过来了，梁永城朝客厅挥手，“小游，过来啊，到家总要喝口水。”
陆与游这才悻悻过去，一过去，也跟着靠到冰箱边上，面上乖张喝着果汁，底下手早从梁絮手中牵回悠悠。
梁絮手指被他碰到，就又在偷笑。
梁永城倚在岛台另一边厨柜边，看着他们俩倒有话要说，有话也永远不可能讲梁絮，要讲就讲陆与游，梁永城说：“小游，你家二楼左数第二个窗户房间的灯是不是坏了，我昨晚看着一闪一闪的，没事赶紧换了。”
话音一落，两人对视一眼，瞬间都各自眨眼偏头。
哪里是灯坏了，是两人玩疯了。
昨晚，陆与游非要在落地窗前，变态属性大爆发，梁絮笑着挣扎，要拉窗帘，陆与游非不让，两人时而你占上风时而我占上风，一会儿扯来一会儿扯去，灯不一闪一闪才怪。
“拉窗帘！”
“不拉！”
“要拉要拉！”
“单面的！”
“单面的也要拉！”
梁絮真的欲哭无泪，鬼知道从陆与游家窗户能看到她家窗户，梁永城房间窗户亮着，窗前还站着个人影。
果然就被发现了，梁永城多精的人啊。
梁永城说：“亏还是建筑师，你爸妈当初怎么选这么次的灯。”
“……”
陆与游那叫一个一本正经：“我下次问问他们。”
梁絮又开始忍不住笑了。
好在梁永城也不是什么闲人，将果汁杯放进水槽，转头就进了画室，敞着门，看着是在收拾东西，梁永城在里边朝外面说：“韫韫，我这个月去滇西，等下走，爷爷奶奶那边已经看望过了，还是一个多月回来，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梁絮并不意外，多少年了，梁永城雷打不动，一年有几个月不在家。
等梁永城拖着行李下来，两人依旧在楼下同兔兔狗狗玩，梁永城看了眼悠悠，悠悠又围着梁永城转，跟陆与游对梁永城一样谄媚乖张，未来岳父再不谄媚点也是没救了，梁永城弯腰摸摸狗脑袋说：“之前白天路过你家，听到里面狗叫特别吵，你白天上学就把狗关家里？”
“……”陆与游看着梁永城，不知道怎么答，很怪，陆与游能讨好几乎所有长辈，讨不好梁永城，因为梁永城不是一般长辈的路数。
梁永城跟着拖行李出门，抽起一支烟消失在门外说：“以后白天上学没空可以把狗和兔子放我家来看着。”
陆与游愣了一瞬，还没会过来什么意思，梁絮已经一拍他脑袋，两人笑闹着上楼。
在梁絮房间，女孩子的房间柔软又香甜，窗外天光正好，冬日，阳光暖洋洋洒到房间里的被子上，两人不知不觉就扑倒在了床上亲了又亲。
那是一段热恋期。
梁絮想在房间，陆与游不要，说她家没有东西，梁絮说可以点外卖，陆与游又说不习惯，还是等下回家，
总有这样那样的讲究，梁絮问陆与游有什么不习惯。
陆与游啄了她一口，说：“在你家像偷情。”
梁絮笑得要死，问：“那在你家呢？”
“金屋藏娇。”少年又一拥过她，将她卷入心跳旖旎。
大抵两人那段时间做过特别多特别多的爱，为了让他们克制一下，梁絮才会突发阑尾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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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身体不好，月休一天
月底营养液要过期都投给我趴＞3

第73章 小岛秋 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混账！……
是在半夜, 梁絮突然腹痛蜷在床上直冒冷汗。
她下意识要给梁永城打电话，却想起梁永城不在家，手腕无力拿过手机，看到列表第一的陆与游, 陆与游几个小时前同她道过晚安, 陆与游今晚也不在梧园，回同济那边陪姥姥姥爷了, 最后翻了两秒, 考虑到自己能坚持多久，找了周姨, 周姨在一楼阿姨房里睡觉。
昏昏沉沉不知道过了多久, 真的好痛感觉下一秒就要死掉马上原地晕倒，把她送到医院, 一堆人大半夜赶来，又推进手术室, 再醒来，是下午，看到的却是何茗霜。
梁永城同何茗霜结婚，没办婚礼，梁永城不喜欢佩戴任何饰品, 结婚前没有戴戒指, 结婚后也没有戴戒指，只在出席重大场合，套上一枚翡翠扳指, 有时看到梁絮和孙司祎叮铃咣铛打扮，还会讲都是自己年轻玩剩的，何茗霜左手无名指多了一枚一克拉钻戒, 何茗霜想要低调，戒指没有更小，是因为梁永城觉得一克拉以下都是碎钻，送女人拿不出手，梁永城永远是一个叫人拿得出手的人。
在外人揣测不出实质的一段婚姻关系，梁絮也无意深究两人国庆各自同好友吃火锅是什么关系。
何茗霜守在病床边，腿上堆着一摞卷子手正拿着红笔批改，何茗霜之前在淮城有编制，婚后调来了江城，据说当初亡夫的抚恤金也没多少，只够娘俩过活，何知语打小又是个药罐子，费用不小。
见梁絮醒来，何茗霜连忙按铃，白大褂进来一顿检查，得到允许，何茗霜给梁絮倒了一杯温开水，扶起来腰后面垫了两个枕头，第一句话是：“已经通知你爸爸了，进山里了，路不好走，回来估计要几天。”
梁永城在梁絮生命中的作用没有任何人可以替代，生病照顾无人能够越俎代庖，这点何茗霜清楚，梁絮也清楚。
梁絮没什么意见点了下头，接过水来喝：“嗯。”这就是梁絮和何茗霜一直以来的相处模式，井水不犯河水，没必要，大人不会同小孩子计较，小孩子同大人计较掉价。
何茗霜又交代：“你爷爷奶奶守到天亮，学校里有课走了，我中午过来换的周姨，周姨回去给你炖汤拿换洗衣物了。”
两人就这么安静待了会儿，何茗霜知道梁絮爱看电视，帮忙把电视打开，遥控器放到她手边，又见她坐姿似乎不太舒服，帮忙把床调高，温开水梁絮喝完一杯，何茗霜就又倒了一杯，放到床头伸手就能拿到的位置，跟着问梁絮有没有想吃的，梁絮问自己除了汤汤水水能吃什么，何茗霜便没问了，坐到不远处椅子上继续工作，房间里除了电视背景音，就是试卷的翻页声。
最先过来的却是何知语，何知语背着书包，牵着宗彦。
宗彦一岁多，平时何茗霜上班，月嫂带，昨天月嫂生病告假，估计是流感，过给了孩子，听着宗彦也是发高烧，昨天工作日，一大清早，何茗霜就请了假抱孩子去医院，下午回来应该是退了烧，今天梁絮又紧急住院，何茗霜又要照顾梁絮，脱不开身，估计是没办法了，才叫何知语从学校回来帮忙带一下宗彦。
何知语带了一束花，同梁絮问候了几句，何茗霜怕梁絮觉得吵，又抱起宗彦，拿着花，带何知语去VIP病房外面客厅。
梁絮还是听到了几句，何知语要去上课，把宗彦带过来给何茗霜带，没一会儿，听到关门声，应该是何知语走了，宗彦在外面客厅咿咿呀呀，小孩子见到妈妈控制不住，何茗霜嘘声叫宗彦安静，跟着把插好的花端到了梁絮床头。
又过了几分钟，大概是放学的时间到了，病房门又被推开，梁教授和应教授过来了，一同过来的，还有陆与游。
应教授一进门，见梁絮靠床上看电视，就高兴问梁絮醒了？叫过医生检查没有？感觉怎么样？肚子还痛不痛？有些梁絮答了，有些何茗霜替梁絮答了，梁教授在边上放下周姨炖的汤，问过能不能喝汤，才打开汤给梁絮盛，陆与游跟在最后面，拎着从梁絮家带过来的换洗衣物和梁絮室友交代的书包，将梁絮安排完了，何茗霜抱着宗彦说要回去吃饭，应教授才跟着出去，交代了几句，又送何茗霜出门，何茗霜抱着宗彦，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来，又无声无息地走了。
再回来，梁絮喝着汤，手还不空，让陆与游拿过自己的书包打开，取出复习笔记看。
应教授坐到床边，扶着眼镜看了眼笔记笑她：“平时不学习，生病了爱学习？”
梁絮放下笔叹气：“期末周，这门课过几天要考试。”
“考什么考啊！你不——”应教授口一快就要说你不年后就要出国？还是梁絮突然咳嗽，一半故意打断一半真的有被汤呛到了。
应教授才连忙过来帮她拍背，嘱咐：“你要学就学吧，做做样子得了，别不要命……”
梁絮：“……”
这个话题才中止，因为梁絮是真的还没告诉陆与游，自己年后出国，前阵子冷莉同她确定的时间，当时他们刚和好不久，她说不出口，不知道怎么说，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梁教授给她盛着汤，又讲给她请好了假，放心住院，身体要紧，期末周不想考就不考，可以申请缓考。
陆与游一直在边上陪着，长辈在场，实在说不上话，只好老实。
这会儿却又来了个不速之客。
有人敲门，应教授离门最近，起身去开门，一见了门外的人，梁絮视线被遮挡看不见，就先听到应教授一顿阴阳怪气：“哟！什么风把邝医生吹来了？”
邝医生这个名字，梁絮虽从未亲眼见过，却从应教授口中早已听过，从陆与游口中日渐熟悉，听得妇人“啧”了一声，跟着就是温和又不失气势的一句：“应弦你怎么这么多年脾气还是这么差？”
又补充：“听说你孙女在医院，我来看看。”
“你哪里是来看我孙女的，”应教授哪里是饶人的嘴，一面将邝医生往里面迎一面毫不留情讲，“分明是冲着你外孙来的。”
“你管我是冲谁来的，反正不是冲你来的。”邝医生七旬老太了，战斗力还超强，进来一见了梁絮，又瞬间变脸，变回了陆与游口中那个宇宙第一温柔可爱心软疼小孩子的姥姥，“小游天天都想让我见见，讲他小女朋友特别好，今天可算是见着了，瞧着姑娘水灵的，比你奶奶可人疼多了。”
最后一句是精髓，搞得陆与游都有点害怕，立马给邝医生让座，自己再去外面客厅搬。
见梁絮坐病床上喝汤，邝医生问了下病情，立马出于职业习惯讲了下注意事项，什么不能吃，吃什么好恢复好消化，最后甚至顺手从白大褂抽出笔拿纸写了张单子，同梁教授应教授问候几句，长辈们也都喝上了陆与游倒的茶。
寒暄完，就是闲聊，梁絮也是无聊，随口问邝医生：“姥姥，我奶奶脾气很差吗？”
老辈子揭起老底来就是没轻没重，十分有料，邝医生冷哼一声，说：“你奶奶现在还算收敛的喽，年轻的时候脾气不知道有多差，当年你游阿姨在望华念书，你奶奶非要给你游阿姨挂科，补考还不行，要重修，当年你妈妈还不认识你爸爸，就是莉莉，去替你游阿姨求情，你奶奶还讲两个小姑娘家家的不学好，净走歪门邪道。”
“你家亭照我最后不还是给补考了吗。”应教授觉得邝医生忒小气了，“至于念这么多年吗？”
“那还不是因为我出面同你讲了。”邝医生不服，“我当时就讲了，我家亭照念建筑的，理科不好怎么了，又用不到，你非要讲考十几分约等于这门课没学，你这么严，以后谁敢当你学生，你能教这么多年书也是教育界奇迹了。”
“这么多年你还是觉得考十几分很正常吗，你把孩子惯死了知不知道，你外孙给你养的这么根正苗红也是邪得没门了。”应教授一如既往，“当年你给我打针给我扎了一手包你记不记得，我说你个小护士扎针都扎不准就别出来祸害人了，现在老了老了不也混成老专家了，我没讲你一句医术不好吧，也就你天天记仇，叫你出来吃个饭还摆上了。”
邝一毓便笑了。
应弦也笑，拉过梁絮的手，还是想行点方便：“邝医生，给你未来外孙媳妇儿看看？看看你这么多年医术有没有长进？”
邝一毓蛮可爱看了应弦一眼，显然很不满意最后一句我考考你，还是坐到病床边，给梁絮把脉。
邝一毓学贯中西，主攻外科临床，把脉抓药也会几分。
然而这一把，可就不得了，邝一毓看了眼陆与游，跟着看看梁教授，看看应教授。
倒是梁絮先问：“怎么了？”
邝一毓看向梁絮，一眨眼，跟着对应教授说：“老应啊，你去把主治叫来，我问问。”
“行。”应教授没有异议，立马起身出去，“邝大医生你在这好好看病。”
跟着又看向梁教授，邝一毓说：“老梁你也跟着去呗。”
“我去看什么，她奶奶一个人去就行了，”梁絮喝完汤，梁教授收拾着说，“我在这陪着孙女。”
等应教授出门了，邝一毓才低声讲：“女孩子家家有些话，不方便讲。”
梁教授就懂了，跟着出去了：“成。”
门一* 关，邝医生就将手一收，将梁絮的手掖进被子里，没抬头，对陆与游说：“小游，你过来。”
“姥姥，干什么？”梁絮喝完汤有点腻，陆与游接了水给梁絮漱口，处理完，才过去邝医生边上。
一过来，邝医生就踹了陆与游一脚：“你不学好。”
站床边突然被踹的陆与游：“……”
坐床上目瞪口呆的梁絮：“……”
这是怎么把出来的？
这也能被知道？
到底有多不学好呢，大概只有陆与游家的酒店前台和陆与游家的洗衣机知道。
邝医生毫不留情，一边写补方子一边说：“三个月内别碰她。”
三个月？一年只有十二个月，春夏秋冬四个季节，三个月就是一年四分之一的时间，整整一个季节！
怎么会这么长！这怎么可以！
陆与游商量着：“姥姥，真的要三个月吗？”
邝医生写完方子：“阑尾炎呼吸也会痛的。”
陆与游抱上邝医生胳膊：“不能短一点吗？”
“至少一个月。”
“一天不能少吗？”
邝医生简直要打人了：“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混账！”

第74章 小岛秋 我想抽烟。
陆与游从小到大同邝医生撒娇惯了, 抱着邝医生胳膊，甚至开始轻轻晃：“姥姥~”
邝医生从前溺爱，这会儿跟着不吃这套，一把甩开陆与游的手, 只觉得因为这小兔崽子, 自己在应弦面前要把老脸丢光了，冷面无情说：“一个月就是一个月, 少一天都不行！”
“姥姥, 你最好了，我——”
“求也没用。”
“……”
邝医生看了眼梁絮, 板着脸朝陆与游说：“她这小身板子, 哪经得起你天天折腾，到时候折腾散架了。”
陆与游一听就觉得夸张, 他平时真的温柔的不得了，说：“她是积木吗她就散架？”
邝医生恨铁不成钢重重捶了陆与游一下：“你别仗着年轻不注意, 可持续发展懂不懂！”
老太太一辈子奋战在一线，有的是力气，陆与游捂着胸口，瞬间被捶老实了，自觉给邝医生捏肩卖乖：“知道了知道了。”
“你别嘴上知道！让我知道你不遵医嘱回家没得好的！”邝医生最知道陆与游是个什么阳奉阴违的混账玩意儿, 自己带大的清楚得很, 尾巴一翘就知道要干什么。
陆与游可太会服软了：“一定听邝医生的话。”
邝医生又握住梁絮的手：“好孩子，你帮我监督他，他对你不好告诉我, 我回家帮你收拾他。”
梁絮方才一句话不敢讲，这会儿更是连忙乖乖点头：“嗯嗯。”
陆与游：“……”人和人之间的信任呢。
邝医生又拉起两人的手，语重心长讲人生大道理：“我知道你们刚谈恋爱, 年轻气盛，新鲜的很，忍不住。”
陆与游心想知道就好。
邝医生：“那也得给我忍住！”
“……”
“你们不是只好一天两天，你们要好一辈子的！现在十几二十岁没有节制，以后身体搞废了，七老八十想做都做不了，要爱惜着来懂不懂？”
“……”两人被说的老脸红了，不是，七老八十还能做吗，不该躺养老院里动都动不了了吗，陆与游和梁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想象不出来。
邝医生还有更让人脸红的话在后头，看着陆与游说：“你别看她，你问题更大。”
陆与游一懵：“我怎么了？”
“你平时懒得要死，就知道窝家里打游戏，让你多多运动你不听！”邝医生说，“到时候活性质量不行，不好生养，女方要遭罪。”
“……”
救！命！
梁絮一把拉起被子罩住脸，她不是十八岁美少女吗？她为什么要考虑这种问题！她说过要给陆与游生孩子了吗！
陆与游瞬间石化在原地，姥姥，你真的是我的亲姥姥吗，为什么要跟人讲这种问题，知不知道这样误会可大了……
救了他们的却是应教授，应教授敲门带着主治大夫回来了，邝医生暂且放过他们，同主治大夫常规问了几句，主治大夫无有不应，毕恭毕敬，院里从国外请回来的退休又返聘的老专家，院长都要称一声老师，当祖宗供都不为过。
主治大夫走后，应教授问：“邝医生，你未来外孙媳妇儿身体怎么样啊？”
邝医生将开好的方子递过去，打量了两眼梁絮，打的一手好掩护：“太瘦了，身子有点虚，其余再没了，多补补就好了，你回去照我写的补。”
“成。”应教授将方子收了，见事儿办的差不多了，梁絮晚上补汤喝完了，他们肚子还空的，说，“我和老梁下午放学赶过来，饭还没吃，邝医生吃了没？没吃赏脸一起去？”
邝医生却是没吃，卖面子也要答应的：“行啊。”
梁教授这时候很自觉，给梁絮倒着温开水，说：“你们先去吃吧，我在这看着韫韫。”
陆与游作为小辈，更是懂事：“爷爷，你也跟奶奶和我姥姥她们一起先去吃饭吧，这里我看着就行。”
梁教授看向应教授询问意见。
应教授一挥手，笑说：“走吧走吧，老梁，一把年纪的人了，别给小年轻当电灯泡了。”
梁教授便交代几句，又问陆与游吃没吃，要帮忙带什么，陆与游让他们吃，自己到时候随便点个外卖，梁教授便跟着去了。
临出门，邝医生见陆与游要坐到梁絮病床边，又警告他一眼：“小游。”
陆与游立马吓得坐到床下椅子上卖乖：“知道了，姥姥你放心去吧！”
直到病房门彻底被带上，陆与游才松了一口气。
梁絮坐床上直笑，下一秒又捂着肚子抽气。
陆与游又急得过去扶她，关切问：“怎么了？”
梁絮无辜抬起脑袋，有点纠结的眼神：“笑的时候会痛。”
陆与游哭笑不得，将她扶稳靠到床上，自己坐到她边上陪着她，说：“看来真要一个月了，笑都会痛，接吻你不得痛昏过去。”
梁絮立马“哼”一声捶他，瞪着他不说话。
陆与游捂着胸口，抬头再看她却是笑，揉着她的手说：“你身子不虚啊，这不挺有力气的。”
“……”梁絮心情有点好了，被陆与游的死皮赖脸逗乐了，打量着他揶揄，“你姥姥说你不爱运动。”
“我爱不爱运动你还不知道？”陆与游勾着眼看着她，像只千年妖精，“我每天晚上一有空不都拉着你运动，也就你运动的时候不爱动。”
兔子也会害羞的！
“陆与游！”
“好了好了。”
总算消停，安静下来，病房里人来来往往，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事情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人一生有多少重要的事情呢，生老病死，甚至其他，任何其他，在这四个字面前，都微不足道。
而关于两个人最重要的事情呢，无非两个，结婚生子。
或许还有一个最首要的，在一起或分开。
陆与游坐病床边陪着梁絮，梁絮在看电视，陆与游给梁絮卸美甲，凌晨手术，梁絮做了美甲，测不出血氧，临时硬磨了两个指甲，梁絮嫌丑，醒来让室友把卸甲的东西一起装包里，陆与游拿过来，梁絮不想动，陆与游就帮她卸。
梁絮脑子里一直盘旋着邝医生说的生养问题，忍不住出声问陆与游：“陆与游，你理想中的家庭是怎样的？”
梁絮知道，陆与游是个十分注重家庭的人。
陆与游帮梁絮卸完甲，又开始剪指甲，纸巾垫在被子上接着，几乎没怎么思考，说：“我想养很多小动物，我觉得现在家里除了嘬嘬，啾啾和悠悠，还差一只猫，再养一只猫好不好，叫什么呢，我还得想一想。”
“孩子呢？”梁絮问了最关键的那个问题，“你想要几个孩子？”
“两个。”陆与游说，“男孩女孩都没关系，大概因为从小家里只有我一个，我觉得一个孩子太孤单了。”
梁絮便不说话了。
“你别多想。”陆与游帮她剪完指甲，又帮她打磨，说，“我的愿望归我的愿望，不代表要你实现，我知道我某些方面，像我干妈说的没错，观念比较传统，但我其实还是挺开放，挺能妥协的，任何事都能商量，就怕你什么事都不跟我说。”
梁絮拿过手机，醒来后，看到梁永城给她发关心她身体正在赶回来的消息，她回了个注意安全，梁永城方才又在给她报备行程。
列表靠下，冷莉在今天凌晨，她进手术室的那个时间，给她发了十几张设计稿，问她喜欢哪一种装修风格，讲她过完年要去美国读书，家里她的房间要重新装修一下，增加书房和衣帽间，当时洛杉矶是上午，她没回。
陆与游帮她打理完指甲，将被子上掉落的指甲屑一点一点清理干净，连同擦手的湿纸巾扔进垃圾桶，跟着去洗手，在卫生间问她，要不要喝水，或者上厕所，还要干什么？
她看着他擦着手从卫生间走回来，说：“我想抽烟。”
陆与游停在床边看着她，又是那副没有办法的表情，说：“医院不能抽烟。”
“我想抽烟。”
“阑尾炎术后抽烟影响恢复。”
“我想抽烟。”
陆与游便不再问了，将床头她的包拎给她，他做不到亲自将烟递给她，只能看着她从包里找出烟，他送的富春山居抽完，梁絮便仍旧抽1916，又打着那只劣质的一块钱打火机。
少女穿着条纹病号服靠在床头，金长发发根很久没补染，已经黑了一大截，下段稻草般枯槁折断，皮肤在冷光灯下白到能看到血管，眼微阖，右眼眼尾的那一枚小痣尤为冷戾，咬着一支烟，缥缈白雾就这样在消毒水的空气中升起。
陆与游那一刻看着，不知道该说什么，梁絮身上藏着太多令他心疼的感觉。
见到梁絮抽了一口，烟夹在手里，他伸手接过，说：“抽一口就行了。”
梁絮没反对，看着陆与游拿着那支烟去洗手间，又是抽水又是开排气扇，毁尸灭迹个干净。
她撑在被子上笑，一边笑一边腹部抽痛。
晚上八九点，姑姑一家来了，估计是才下班有空探望。
梁应邝三位长辈吃完饭回来，给陆与游带了饭，平平无奇的小炒，就怕梁絮吃不了馋，又让陆与游早点回去休息，梁应商量今晚谁陪护，到底年纪大，不好熬夜，或者请个护工，陆与游立马说自己明早没课，今晚可以在医院陪梁絮，讲半天，总算同意，将长辈劝回去。
知根知底，又是梁絮现在处的对象，倒也没什么不放心，唯一不放心的只有邝医生，临走对陆与游好一顿叮嘱，回去又半路突击来给陆与游送换洗衣服，陆与游当时正跟梁絮一起靠床上看电视，把陆与游吓个半死。
消磨时间到整栋医院都渐渐安静，梁絮又饿了，说：“想吃蟹黄汤包，外国语附近，松园那家，高中下晚自习经常吃。”
陆与游问她：“你能吃包子？”
梁絮睁大眼睛看着他：“我可以只喝汤。”
陆与游便立马去买了，当时是晚上十点多，十二月冬夜，陆与游买到最后一笼蟹黄汤包，又藏在怀里给梁絮送回来，趁热一个个小心戳破，拿吸管给梁絮喝汤，自己吃包子皮。
梁絮拿过他脱下的大衣嗅了嗅，笑他：“都是蟹黄汤包的味道，上万的羊绒，你真奢侈。”
陆与游将她搂在怀里，摸了摸她的头发，眉眼低柔，说：“都没你饿了重要。”
第二天，梁絮还没讲，陆与游一来，就给她带了蟹黄汤包。
住院两天，梁絮喝了两天蟹黄汤包。
第三天，梁絮出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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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无奖竞猜还有几章出国？
1？2？3？

第75章 小岛秋 如果再下一场雪。
梁絮术后恢复良好, 邝医生还是建议多住院几天调养，梁絮坚持第三天出院，因为第三天下午有一门期末考。
第三天上午，陪着办了出院, 陆与游扶着梁絮走出医院, 邝医生问要不要一起去家里吃个便饭，应教授哪能不知道邝一毓个老东西什么心思, 请未来外孙媳妇到家吃饭呢, 他们两个老东西掺和什么，立马拉着梁教授告辞, 说学校里有事, 让梁絮一个人去，吃完陆与游将梁絮安全送回学校就行。
梁絮也没意见。
说好。
第一次去陆与游姥姥姥爷家, 其实同梁絮爷爷奶奶家很像，不大不小的房子, 有个家模样，倒不是老一辈人没能力置换，单纯住了大半辈子，要搬不习惯，堆了大大小小的杂物, 从前看的书, 照片，老挂钟，孩子的玩具, 用了几十年的破饭桌，晚辈送的牛奶水果，承载了半生悲观, 孩子们出生上学结婚生子，来了去了，哭了笑了，也承载了半生荣誉，救过多少病人，带过多少学生，有过多少建树，人到晚年一生淡泊，尊崇高望金玉满堂。
进门，陆与游的姥爷在客厅看电视，这几天梁絮住院，陆与游也跟着往这边跑，悠悠和啾啾自然而然带了过来，姥爷看电视，悠悠和啾啾就陪着，啾啾趴姥爷腿上，悠悠坐姥爷身旁沙发上，平日里欢脱的不得了的一兔一狗，到了姥爷这儿，不知道多乖，场面一度十分温馨。
听到门口传来动静，悠悠立马跳下沙发出来迎接，绕着他们高兴摇尾巴晃舌头，啾啾还是一只两个多月大的小白兔，即使被养的肥溜变猪，也不敢跳这么高，还是姥爷将啾啾抱起来，放下电视遥控器走到门口，见他们换鞋，姥爷顺手将姥姥买的菜拎去厨房：“回来了。”
来的路上听邝医生说过，家里没外人，就陆与游的姥爷，老两口一辈子过惯了，不习惯人伺候，也就陆与游个小少爷，天天要人伺候吃伺候喝，姥爷自从前几年摔了一跤，身体就一直不大好，本身年纪大了，有基础病，器官也衰老，平日里邝医生上班，姥爷就在家待着，从前在桥梁业工作卓著，声名满天下，好友下属学生无数，家里时常有人来探望，陪着说说话，倒也不无聊，等到邝医生下班，或者陆与游在家，有人陪着，姥爷才被允许下楼活动，就怕再摔了，有个闪失，住这老房子里也好，边上就是医院，有个闪失也方便。
此时见着，姥爷精神头倒也不错，梁絮立马亲切叫人：“姥爷好。”
姥爷再从厨房出来，给梁絮拿了酸奶，瞧了两眼，微笑朝邝医生问：“应弦她孙女？”
“对。”邝医生接过酸奶，看了眼术后能喝，递给梁絮，跟着拍了下陆与游的肩，让陆与游陪着，自己转身进厨房，说，“永城的女儿。”
梁絮听到这两个称呼，怔了一瞬，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一个家里谁做饭，总是永恒的话题。
梁絮爷爷奶奶家，应教授是不爱做饭的那个，应教授当年就同梁教授讲了，你上班，我也上班，你在学校里教书，我也在学校里教书，凭什么我下班回家还要伺候你吃喝，于是总是谁先下班谁买菜，回家再一起做饭，梁教授是做饭更多的那个，应教授如今厨艺也只算得上不难吃。
陆与游姥姥姥爷家，邝医生却是顶爱做饭的一个人，陆与游从小受到邝医生言传身教，也爱吃爱做饭，爱生活爱万物，这会儿过去打下手，邝医生要将他轰出自己的厨房，讲陆与游净添乱。
梁絮坐客厅沙发陪姥爷看电视。
姥爷照例问她身体怎么样，上学怎么样，家里爷爷奶奶爸爸怎么样，叫什么名字。
说到名字，礼貌回答后，梁絮不由问出自己的疑惑：“姥爷，我不明白，为什么大人们见到我，第一反应都是我爸爸的女儿，或者我奶奶的孙女，而不是我自己。”
“丫头，你要讲讲道理，我们是先认识你奶奶，再认识你爸爸，最后才认识的你。”姥爷笑她，“你爸爸年轻的时候，我们见到也是讲，应弦的儿子。”
梁絮便不说话了。
姥爷微笑看着她，讲了一番话：“我家里祖祖辈辈都是做桥梁的，我爸爸爷爷都是这个行当的，我年轻时刚参加工作，人人见到我都讲，这是游院的儿子，我当时很不服气，后来渐渐，没有人再叫这个称呼，我成了新的游院，到现在，我父亲去世许多年了，我也退休了，我竟有点怀念起这个称呼，如果我还是游院的儿子。”
梁絮低头抿唇。
姥爷拍拍她的肩，爽朗笑着说：“从前应弦得了个大孙女，逢人就讲会蹦会跳会讲话，以后一定有大出息，我和你姥姥当时都不信，笑话你奶奶大孙女饿了知道吃奶都要夸一句聪明，如今见了你，你奶奶当年确实没看走眼。”
饭准备好了，陆与游在摆碗筷，邝医生在喊，梁絮便笑着点点头，扶姥爷过去吃饭了。
邝医生做的饭很家常，卖相也很家常，但就是有一种小家碧玉的感觉，汤里浮着虾皮，菜里丢几粒花椒，米饭里夹杂绿豆，普普通通莫名透出可爱。
毕竟就算海臻御宴，梁絮也吃不到，阑尾炎术后，饮食还是要注意点，梁絮现在只能吃流食和半流食，邝医生给做了一碗鸡汤线面糊一盅土豆山药泥鸡蛋羹。
陆与游帮忙端上来，笑话梁絮吃的宝宝套餐，梁絮瞪他一眼，懒得跟他计较，拿着勺子低头吃鸡蛋羹，陆与游转头却问邝医生自己的土豆山药泥鸡蛋羹呢？邝医生给了他一板栗，让他懂点事，说人家是病人你也是病人吗？陆与游捂着脑袋，一眨眼说是，自己被打出内伤了，邝医生抬手又要揍人，梁絮笑的腹腔抽痛，连忙要陆与游别闹了，就这样其乐融融在陆与游姥姥姥爷家吃了一顿便饭。
吃饭时，邝医生讲冰箱里最后一碗鱼丸，上次江姨上来送的，终于吃完了，臭鳜鱼昨天吴由畅他妈送的，新鲜的，昨天吴母带着吴父上来看腰，正好赶上了，也买了点东西去看梁絮，邝医生又讲上次国庆永城送了几箱螃蟹，加上别人送的，根本吃不完，做了蟹黄酱，听说梁絮喜欢吃蟹黄汤包，现在刚出院吃不得发物，等病好全了，再来家里，给做蟹黄汤包，肯定比松园那小老板好吃一百倍，梁絮笑着说好。
吃完饭，又坐了会儿，陆与游要送梁絮回学校，姥姥姥爷送出门。
梁絮走出门，邝医生在交代陆与游路上注意安全，姥爷在门内，笑着挥手同她告别：“小梁有空再来家里玩。”
她回头点头：“好。”
“再见。”
“姥姥姥爷再见！”
后来很久，梁絮再回想起这一天，或许很多事情早已注定，冥冥中有这一面，冥冥中有这一声再见。
车刚开到路上，梁絮坐在副驾，就接到梁永城电话，梁永城说自己回来了，到医院医院说她出院了，问她现在在哪？
早上出院忘记告诉梁永城了，梁絮打着电话问：“爸，你现在在哪？”
“我在医院正门口。”
陆与游听到，车正好缓缓滑过医院正门口。
梁永城站在路边，拖着行李箱，举着电话，手上还夹着一支点燃的烟，胡子没刮。
陆与游降下车窗，梁絮在车内朝路边喊：“爸！”
耳边的声音比电话里早半秒，梁永城一抬头，立马灭了烟，托着行李箱过去。
陆与游立马下车帮梁永城搬行李箱，梁永城同梁絮抱了一下，问他们去哪，陆与游说带梁絮回学校考试，梁永城立马讲自己开车，等下陆与游车技不行搞迟到了。
“……”陆与游只好说好，开车门要坐副驾，梁永城又叫他滚后面去陪梁絮，陆与游便甘之如饴。
路上，等红灯，梁永城关心完梁絮身体，又问梁絮考试，梁絮说今天没课，就这一门考试，梁永城最后问梁絮今晚要同陆与游玩到几点回家。
“啊？”梁絮抬头一愣，问，“怎么了？”
梁永城往车窗外一扬眼，笑说：“今天圣诞节，你们不约会？”
梁絮这才看到外面的巨型圣诞大屏，打开手机，12月25日。
从前这一天，梁絮会很高兴，因为又要过节，又可以收礼物，街上会很热闹，圣诞装饰很漂亮，如果再下一场雪，浪漫到无可比拟。
这一年，却是想，过完圣诞就要跨年，跨完年就要寒假过年，过完年，她就要出国了。
她关掉手机，低头沉默片刻，说：“要。”
梁永城是个极有仪式感的人，大小节日都不会忘，一个不落给梁絮过，只是大概意识到，梁永城在梁絮成长中是个什么位置呢，小时候只有梁永城一个人给梁絮过节，后来有了孙司祎，现在又来了陆与游。
也不错，除他以外，梁絮生命中会有越来越多更重要的人。
梁永城仍旧笑笑，梁絮在后座看不出梁永城脸上的情绪，梁永城说：“行，晚上早点回家。”
陆与游原本没有约会的计划，知道今天圣诞节，两人在一起后的第一个圣诞节，但梁絮刚出院，下午又要考试，考虑到身体状况，打算带梁絮喝点滋补汤和营养粥，再早早送回家休息，此时听到梁絮有想法，便立马安排上了，说了几个约会地点问梁絮。
梁絮一句也没听进去，陆与游说什么都说好。
十二月灰蒙蒙的天空下，梁永城开车过江听着后座陆与游同梁絮讨论去哪约会，梁絮脑子里在想年后自己就要出国。
车内只有陆与游一个人有心情过圣诞节。

第76章 小岛秋 LL。
考完试, 梁絮拎着包走出教室，陆与游倚在走廊外等她，腿长到没边，侧影风流慵懒, 格外引人注目, 走到前面去的女同学都忍不住回头。
见她出来，陆与游从手机屏幕抬起头, 直起身搂过她, 拎过她的包，带着她下楼, 问她想去哪里。
梁絮从包里摸出一面小镜子, 照了一下，住院几天, 都没注意形象管理，脸色有点苍白, 头发也油了没洗，应教授不让，怕她冻凉，她发根也确实很久没补，一直太忙没空, 新长出来的黑的夹杂金的, 有些不伦不类，全靠骨相撑着，更别提稻草般的发质, 她将镜子塞到陆与游手上，压低帽子，再从包里掏出一只一次性口罩戴上, 说：“想去做头发。”
“行。”陆与游开车。
因为是临时决定，梁絮打电话给一直在用的造型师，得知今天预约满了，对方表示歉意后，又讲自己明天休假，她要是不急，明天可以为她额外安排，梁絮听完，谢过对方好意，说不用了，她这头发等不到明天。
陆与游在一旁，打开保温杯给她倒了一小口水，递给她，讲刚刚发了消息给自己的造型师，那边有空，现在可以过去，梁絮接过水喝了，说好，陆与游办事一向妥当，宾利开出校园。
到达陆与游一直在用的造型沙龙，立马有人接待，在休息室坐了一会儿，造型师来带梁絮去做头发。
梁絮坐在落地镜前造型椅上，造型师摸了下她的头发，讲漂太多次发质有点差，确定还要继续漂？梁絮没什么情绪说：“漂。”
陆与游在一旁陪着，坐椅子上看着，目光飘忽着，想起梁絮抽烟的模样，想起之前某一天夜晚梁絮问他打耳洞痛不痛，梁絮却染发，染发就不痛吗，每次一起过夜，浴室垃圾桶，洗脸台梳子上，都缠绕着梁絮掉落的半黑半金长发。
造型师做准备工作开始给梁絮补发根，梁絮无事问他：“陆与游，你染过头发吗？”
“染过。”
“什么颜色？”
“跟你一样。”陆与游说，“金色。”
造型师开玩笑：“你们两个眼光还挺像。”
两人却都没有说话了。
梁絮掀过眼，看了陆与游一眼，陆与游头发肆意黑亮，在灯光下，散发着自然色的光泽感，不是染黑能达到的效果，也就是说，陆与游不染发很多年，梁絮没有问陆与游为什么不再染发，大概能猜出，掉发伤头发之类的佛系理由。
陆与游无声注视着她，有一种看淡生死的感觉，左耳的钻石耳钉却格外刺目。
做头发一坐就是几个小时，陆与游中间去买了营养汤给梁絮垫肚子，还特意要了吸管，方便梁絮喝，梁絮哭笑不得，说谁喝汤用吸管啊，陆与游说懒人有懒人的办法。
再起身，外面天都黑了，陆与游在前台结账，梁絮在边上等着，盯着他左耳的钻石耳钉，在他回过身对上目光那一刻，忽然说：“我还想打个耳洞。”
陆与游一挑眉，过来揽过她，摸了摸她的头发，说：“嗯？你不是怕疼吗？”
梁絮看着他的眼睛，说：“你打了一只左耳，我想打一只右耳。”
陆与游便懂了，眼睛温柔笑起来，低头吻了下她的额头。
问过造型沙龙，今天纹身师不在，打不了耳洞。
两人出去，走几步就路过一家金店，这一年黄金涨的厉害，到处都在开金店，陆与游拉着梁絮进去，说先给梁絮挑一只耳钉，柜姐热情推荐完，见梁絮没有耳洞，说买黄金可以免费打耳洞。
梁絮说还不错，不用再找地方打耳洞。
就这样，因为免费打耳洞，陆与游给梁絮买了一只黄金耳钉，挑挑选选好久，相中了一只小兔造型，看着梁絮坐在柜台前，柜姐帮忙穿耳洞，又戴上那枚黄金小兔耳钉。
圣诞节的夜晚，街上到处都在放着节日氛围的歌曲，装饰热闹漂亮，路人脸上都洋溢着欢快的笑容，陆与游搂着梁絮走在人潮中，问梁絮饿不饿，帮梁絮把围巾裹好，梁絮说还好，想逛完街回家喝粥。
路过VivienneWestwood，梁絮和陆与游都不约而同要进去看看，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同时低头笑了。
梁絮倚在沙发边，看着陆与游拎起一串叮铃咣铛的项链，不由笑说：“陆与游，你有没有看过《NANA》？”
“嗯？”陆与游转头看她。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像巧？”
说完一秒，陆与游立马反应过来掐她脸：“变着法骂我渣男呢？”
“没有！”梁絮笑闹着去躲，“说你长的风流长的帅呢！”
“不还是骂我渣男。”
梁絮直笑。
陆与游跟着选了一只choker，戴上问她怎么样。
梁絮看了一眼继续笑：“像悠悠。”
陆与游更气了，最后挑来挑去，还是拿了那只choker结账，梁絮问他为什么，陆与游拎起购物袋拉着她走出VivienneWestwood说：“回去送悠悠。”
两人逛了会儿拎满购物袋，就早早回家了。
回的陆与游家，进门悠悠和啾啾就扑了过来，屋里飘着粥香，陆与游讲邝医生来过。
梁絮坐餐桌前喝着陆与游盛的粥，陆与游拎了一只纸袋过来，放到她面前。
她看了眼，问：“什么？”
陆与游盛了自己的粥，坐到她身边，说：“圣诞礼物。”
梁絮扯过打开，是一只都彭的打火机，黑金配色，她之前看过价格，一万四，没舍得买，更好奇陆与游那种极度厌恶抽烟的人，怎么会送她打火机，她单手打开金属盖，指尖捏着那枚打火机，看着他，好笑问他：“你送我这个干什么？”
陆与游喝着粥，不紧不慢说：“前天夜晚我给你买完蟹黄汤包回来，发现病房卫生间垃圾桶有两个烟头，打火机是昨天我去医院前，路过商场，想买就给你买了，顺带买的蟹黄汤包，你一块钱的塑料打火机丢了吧，以后用这个。”
梁絮那天不是想吃蟹黄汤包，梁絮是想抽烟，但不想在他面前抽，才让他去买蟹黄汤包。
话说到这个份上，陆与游的心意梁絮也都懂了，她弯眸看了他片刻，凑过去亲了他一口，笑他：“你给我买这么贵的打火机，我丢了怎么办，我用便宜打火机，就是因为总爱丢东西，丢了不心疼，我家里还有一打。”
陆与游也转头亲她一口，说：“丢了就再买。”
梁絮看着她，不由从包里摸出一支烟，咬到嘴里。
陆与游懒散倚在桌边，看着她，随手接过打火机，指尖一擦滚轮，清脆金属声间，火焰窜起，他帮她点燃。
梁絮便笑了。
她立马按灭烟，陆与游早就在家中各处为她普及* 烟灰缸，跟着开心跑去客厅，从方才买回来的一大堆购物袋中找出一只，她拎过来坐下送到陆与游面前，说：“你的圣诞礼物！”
陆与游打开，是一对耳钉，字母L，两个L，就是LL。
他拿起那一对耳钉故意问她：“我就一个耳洞，你怎么送我一对？”
“你笨呀！还有一个是我的呀！”梁絮开心拿过一只，“我们一人一个。”
陆与游便笑着拿起手中那只L耳钉，要给她换上，梁絮靠在他怀里，任由他将她的发撩到耳后，还捏着另一只耳钉炫耀，送他的礼物，他买的单，她还赚了一半，陆与游笑笑随她去了，从她手中取过另一只耳钉，给自己也换上另一个L。
喝完粥，两人在房间看电影，看的《NANA》。
悠悠和啾啾乖乖趴在沙发上，映着投影仪的光，梁絮在黑暗中问他：“陆与游，你没看过《NANA》吗？”
“看过，再看一遍。”陆与游一本正经说，“看看我哪里像巧。”
梁絮窝在他怀里笑他：“其实是我觉得巧最帅啦！”
“不打算留长发，谢谢。”
“我觉得我下次倒可以烫个蕾拉那种卷发。”
陆与游一想到剧情就头大，这部电影里面没一个人物有好结果的，他挠梁絮痒痒：“你能不能盼着点好。”
梁絮一边笑着求饶一边说：“其实我觉得能一直是娜娜和奈奈就好了。”
陆与游往沙发里一瘫：“那你把我变成女生吧。”
梁絮就又笑到不行。
看着看着，梁絮就有点犯困，倒在陆与游腿上，眼睛迷迷糊糊。
陆与游帮她盖上毯子，轻轻说：“韫韫，寒假要不要一起去度假？”
梁絮微微醒过神来，缓缓抬脸看他，迷迷糊糊一声：“嗯？”
他轻轻摸着她的头发，问：“你想去哪？”
“海边，我怕冷。”
“好。”
梁絮估摸着陆与游的品味，问：“去哪？马代，还是大溪地？”
陆与游看着电影说：“我家在南太平洋有个私人岛。”
“……”
《NANA》又名《世上的另一个我》，那天电影也没看到结局。
看到还剩半个多小时，梁絮就要回去睡觉，陆与游送她回去。
梁絮在家门口挥别陆与游，进门，梁永城在给窗玻璃贴新年装饰，气球拼出2026，客厅摆着一颗巨大的圣诞树。
没想到今年圣诞节最有仪式感的地方依旧是梁永城给的，她忍不住笑：“怎么半夜忙着搞这些？”
梁永城回头，去厨房给她端煨好的汤，说：“新的一年快到了。”
梁絮笑着点头：“嗯。”
是啊，新的一年快到了。

第77章 小岛秋 陆与游，我们都重新开始吧。……
后来那段时间, 梁絮基本每天补汤营养粥不断，不是陆与游带她去吃，就是应教授带到学校来，或者梁永城打电话叫她回家喝汤。
到底动过手术, 在养身体, 陆与游一直把她当病人看待，严格遵守医嘱, 每每两人一起在陆与游家复习期末考, 梁絮复习着复习着坐到陆与游腿上，双手环着陆与游的脖子要亲亲, 陆与游都一副宁死不从模样, 低头亲亲她的额头，或者脸颊, 绝对不会亲嘴唇，因为得知她术后呼吸太用力腹腔都会抽痛, 怕一亲起来一发不可收拾，跟着就把她从腿上抱下去，来一句——
“坐腿上也没用。”
“撒娇也没用。”
“激也没用。”
“没。用。”
就这么又懒又淡两个字，都快贴陆与游脸上了，于是梁絮那段时间给陆与游的备注叫“没用”。
后来被陆与游发现, 陆与游压着她要求改, 梁絮仗着自己是病人，陆与游不敢碰她，朝陆与游摇头晃脑嘚瑟：“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
被陆与游列为梁絮这辈子最幼稚的时刻之一。
梁絮每每索吻被拒, 都会气鼓鼓戴上眼镜撇过脸。
“陆与游你真没劲！”
“你真没劲！”
“没劲！”
直到后来有一次，估摸着也一个月了，早就去医院复查过, 开始正常饮食了，陆与游被挑衅到不行了，梁絮都上升到人身攻击了，讲什么男大学生硬如钻石，但男大学生花期短，上个月行这个月就不行了，一个月没碰了也不知道行不行，人活着真没劲。
陆与游当时没做声，没一会儿去泡茶，梁絮术后不能喝咖啡，但冬天又干冷，复习又犯困，为了哄她喝热水，陆与游就变着法给她泡花果茶。
梁絮拿笔写着题，听到脚步声停在桌边，玻璃壶落到保温座上，她下意识伸手，知道陆与游会将热茶递到她手上，然而落到手里，却是一段冷硬的皮革。
心脏猛地一跳，梁絮抬起头，陆与游俯下身，掀睫看着她，将一小段皮带递到她手上，脖子上戴着之前圣诞节在VivienneWestwood买的那只choker。
陆与游当时讲买回来给悠悠戴，但悠悠根本戴不到，因为悠悠脖子上戴着个金铃铛，梁永城前段时间给买的，因为悠悠每次见到梁永城都超热情，摇尾巴晃脑袋个不停，梁永城那种不喜欢任何宠物的人，都有点喜欢悠悠，不仅给悠悠买金铃铛，甚至爱狗及主人，帮着陆与游遛狗，陆与游怕啾啾和嘬嘬吃醋，也给啾啾和嘬嘬买了金铃铛，一家子齐齐整整，choker悠悠没用上，陆与游这会自己倒用上了。
少年戴着那只充满朋克气质的choker，长睫惑人如妖孽，幽幽盯着她，低沉嗓音一下下刮她耳膜。
“带劲吗？”
“我这个月带劲还是上个月带劲？”
“这够不够你眼中的带劲？”
梁絮转瞬笑了，心脏扑通扑通个不停，手指握着那一小段皮带，一把拽下他，溺毙在那英国梨与小苍兰香里。
陆与游本来就想亲一下，结果还是一发不可收拾，毕竟快一个月没碰了，一碰就走火。
淋浴完，陆与游帮梁絮涂药，阑尾炎手术微创，梁絮肚子上多了三个孔。
梁絮卧在沙发上，双肘半撑起身，看了眼，说：“好丑。”
陆与游低头用棉签帮她涂药，笑她：“多可爱啊。”
梁絮便笑笑不说话，看着陆与游，陆与游脖子上还戴着那只choker，刚刚玩脱了，梁絮洗澡都不让他摘下来，又不知道从哪找了条链子，陆与游这种潮人家里各种链子多的是，扣上，这会儿明晃晃坠下来，伸手就能拉到，梁絮伸出手指轻轻一拽，陆与游捏着棉签要涂药的手便立马歪了，又怕伤着她，陆与游伸手将链子拉住，抬头看着她无奈一笑：“别闹。”
“明天去学校也戴这个好不好？”梁絮就是爱玩，这会对这只choker特别感兴趣，恨不得陆与游睡觉都戴着，方便她不高兴了就拽一拽。
陆与游哪有不应，梁絮生病，陆与游不介意玩些小情趣：“好。”
于是第二天，校园主干道，第二节大课间，人流量最大的时间。
全校人都看到——
陆与游牵着梁絮走在路上，手上还拎着梁絮的包，梁絮嫌他走得慢，蹦到前面，牵着的手不放，又笑眼回过头，去拉陆与游脖子上的链子，陆与游被牵引力猛地一拽，差点踉跄，脸上笑的很欢，一点看不出强迫，又轻佻浪荡任由梁絮牵着，脖子上的那只choker，一圈狼牙，性感的不得了，再配上那风流无匹的相貌，极具张力的打闹，少年轻狂，少女酷飒，惹眼第一。
校园网瞬间引爆——
【《重生之浪荡校草给我当狗》】
【yunun能不能开个班，我跪着学！】
【有，第一步：我喜欢你，第二步：你给我当狗，第三步：汪汪汪！】
【我跟你们拼了！这个处处看脸的社会！对普通人还能不能友好了！】
【求求他们出道拍戏，拍一百集！】
【yoenyun原地结婚！】
那是2026年1月，#yoenyun#再度登顶网络，与此同时在网页末端飘着个无人在意的词条#浮日岛重回4A#。
梁絮同陆与游那个学期，也是那一年，最后一次一起出现在望华大学校园，两人当天同时考完最后一门课，随后飞往南太平洋度假。
南太平洋的夏天永不停歇，天气好的时候，两人出海游玩，天气不好的时候，两人只能在房间里消磨时间。
一整座私人岛都是陆与游家产业，面积很大，这几年最新开发，也对外商业化运营，作为华鼎旗下顶奢度假村酒店之一，岛心有一座私人庄园，只接待家族内部成员，陆与游本打算带梁絮住那里，梁絮却想住酒店的水屋，陆与游说水屋夜晚很空，暴风雨会晃，怕梁絮害怕，梁絮却亮起眼睛说应该会很刺激很好玩，在安静到要吞没一切的大海上，他们两个人住在一个小小的水屋里，多浪漫。
除了第一天降落后下过小雨，其余时间都晴空万里，除了前几天出海游玩，其余时间他们都在水屋里疾风暴雨。
水屋地板很潮，陆与游每每都要将衣服垫在梁絮身下，在无数个汗水从发梢滴落，昏颜如醉时刻。
偶尔午后他们在外面泳池边晒太阳，不由自主吻到一块，进行一场缓慢的欢爱，梁絮每每会说：“希望我们老了也能这样。”
他会吻她的眼睛，将她搂在怀里，说：“一定。”
梁絮索要的很急切，很频繁，每一天都是，过完今天明天不过的感觉，陆与游总觉她大病初愈，不敢每每都给，每每又不得不惯着她，由着她。
最后一天，早上一醒来，陆与游闭着眼，下意识捞过梁絮亲，却吻到一脸湿润，梁絮又在哭，他当时就隐隐察觉到不对劲，最近的一切，梁絮是个很爱杞人忧天的人，今天还没过就想到明年，一辈子，至少在陆与游认为，最近，从上次和好后，梁絮却变成了一个同他一样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人，他伸手将她的金发抚开，倾身吻干她脸上的眼泪，柔声问她：“怎么又在哭了，韫宝？”
梁絮扁着嘴，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说：“太开心了。”
他便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慢慢哄：“开心为什么要哭啊。”
“我不知道。”
太开心了，这可能是我这一生最开心的时刻。
太难过了，我们马上就要分开了。
这样的假期，好害怕这一生只此一次。
这样的少年，这害怕这一生最后一次拥有。
当天下午，私人飞机从南太平洋顶端掠过，梁絮趴在窗弦边，看着底下一个个被海洋环绕的美丽小岛，蓝色星球中的一个个坐标，如果坐标消失了呢？她问陆与游：“据说因为全球变暖，很多海岛在渐渐消失，如果有一天，我们待过的那座小岛，也消失了怎么办？”
陆与游向来是个乐观的人，安慰她说：“如果小岛消失了，我们就再建一座小岛。”
到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陆与游送梁絮回家。
走到梁絮家门口，天空缓缓飘起细雪，今天是除夕。
两人仰头看了片刻，一整个世界落入眼中。
陆与游伸手抱住她，感受着她的呼吸体温，良久，说：“韫韫，明年见。”
将梁絮送到家，陆与游也要回姥姥姥爷家吃年夜饭，游亭照陆明阁等候多时，随后一家人要去瑞士度假。
“马上就到新的一年了。”分开时，梁絮看着他说。
“嗯。”陆与游微笑，伸手温柔拂下她头发上的雪花。
“新的一年。”
“嗯？”他看着她，等着她的祝福。
梁絮眼睛缓缓笑起来，他自以为看得懂的一个笑，对他说：“陆与游，我们都重新开始吧。”
他当时以为，这句重新开始，是一个接纳的句式，他们终于可以重新开始，重新开始一段健康公开的恋爱，以正式男女朋友的身份，他满心满眼看着她，笑着答应她：“好！”
梁絮进院子里朝他挥手：“再见！”
“再见！”
少年看着她走进家门，转身冒着雪气跑远。
梁絮要进家门那一刻，又转身跑出院子里，雪实在太大了，少年没有回头，她看着那道身影迅速被天地淹没，终于忍不住蹲在雪地里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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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梁絮不止一次问过
陆与游也不止一次回答过
“如果有一天，我们待过的那座小岛，也消失了怎么办？”
——“如果小岛消失了，我们就再建一座小岛。”

第78章 小岛秋 都会过去的。
对不起, 我又做了一个自私的决定。
我们不要再见了。
那一年的雪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大，上一秒零星几点，下一瞬铺天盖地，像是一整个世界的雪都要压到她身上。
梁絮一个人蹲在雪地里哭了好久好久, 双脚都冻到没有知觉。
还是梁永城出来抽烟, 一开门，风雪满天, 院门口怎么多了个石墩？
再一看手机弹出来的消息——
L&Y：【叔叔, 我刚刚把韫韫安全送到家了，除夕快乐！】
卧槽！哪里是石墩, 分明是他的傻女儿！
梁永城连忙跑出去将梁絮从雪地里扶起来, 叼着烟在暴风雪中喊：“韫韫，你蹲在外面干什么！”
梁絮一抬头, 双眼通红，目光哀恸看着她, 微张着干冷的唇，近乎失声。
梁永城便都懂了，低头不再问，梁絮双腿冻到麻木，完全走不了路, 梁永城硬是将她拖进了屋, 一路雪迹模糊。
重重关上门，一切声音都屏息，风雪被挡在外头, 他将梁絮扶到换鞋凳上，又蹲下给她换鞋，烦躁拿下烟, 问她：“真不要小游陪你去美国上学？”
梁絮一动不动坐在凳子上，直摇头。
梁永城将换下的鞋收进鞋柜里，一把扶起梁絮往楼上去，颇有点恨铁不成钢：“你就犟吧。”
将梁絮扶进房间，可能也算不上扶，近乎是拖了，找出睡衣丢床上，梁永城又带上门出去了，再敲门，梁絮哑着声音说进来，梁絮已经坐到床边换好睡衣，梁永城提了泡脚桶进来，一杯热牛奶塞到她冰铁凉的手上，又放下泡脚桶，弯身帮她脱袜子，将她双脚放进热水里，梁永城跟着去浴室拧了热毛巾来帮她擦脸擦手，像小时候赶着上学，梁永城帮她擤鼻涕扎头发一样粗暴，这么多年，也总是梁永城帮她收拾烂摊子。
梁絮坐床边慢慢喝着热牛奶泡脚，梁永城便拿着擦脚巾坐床边椅子上陪着。
泡脚水是热是凉也不知道，脚已经冻到没有知觉了。
良久，梁絮像是才回过神来，心中也没了任何情绪，从牛奶杯里抬起头，问了梁永城一个问题：“爸，我妈当年离婚出国你是什么感觉？”
梁永城几乎是没什么犹豫一笑：“都过去了。”
梁絮便将空牛奶杯塞进梁永城手中，苍白微笑说：“都会过去的。”
上一秒破碎不堪，下一瞬钢铁不摧。
人之所以成为自然界中最高等级生物，大概就是因为心脏有韧度。
梁永城跟着要帮她擦脚，她接过擦脚巾自己擦干，双腿放到床上，窝进被子里，梁永城照旧是在她床头放了一保温杯热水，方便她起来喝，又细心将窗帘拉上，房门带好。
“睡一觉吧，睡醒了下来吃年饭，你奶奶姑姑他们马上过来。”
再醒来，已经是下午，梁絮躺在被子里睁开眼，空气好清冷好安静，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像儿时一个午后，梦醒了，她盯着白色的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兔子吸顶灯上的星星吊坠没有转，起身下床，室内一片昏暗，哗一声拉开窗帘，又一瞬间照亮，外面风停了，红色小火车上落了厚厚一层雪，像冰糕。
小火车至今能正常运转，梁永城每年都会找人检修，只是她已经过了儿童期，已经不再对按照轨道运转的事物感兴趣。
后来很多年她早就意识到，其实，奇迹的不是小火车，奇迹的是梁永城。
人，永远是第一位，人对了什么都对了，人不对什么都不对。
她爱人，信人，却不敢妄爱人，不敢妄信人。
她回忆起这辆小火车，这栋房子。
三年前梁永城再婚，给她的九千多万，就包括这栋房子，这栋房子大概是梁永城给她的财产中最不值钱的，这栋房子太老了，二十多年了，也就地段尚可，这几年房价又贬值厉害，三年前梁永城同她说：“韫韫，如果你实在恨我，不想见到我，跟爸爸说一声，爸爸搬出去住，这栋房子永远留给你。”
梁絮当时没说话。
今年她满十八岁，国庆从浮日岛回来，梁永城就办了九千多万的过继手续，这栋房子早已在她名下了，即使当时因为生日闹过难看，她依旧没说话。
没有梁永城，她要这栋房子什么用呢，一个人守着回忆去死吗？
十八岁的梁絮依旧想要爸爸永远陪在韫韫身边，就不得不接受梁永城又重新爱上别人有了其他的孩子。
曾经也想过，如果不能全部给我，那我就不要了。
不要是人生最艰难的抉择吗？不，要才是，既要又要才是。
下楼，喧嚣热闹，真的过年了。
往常年份，都是奶奶家或者姑姑家谁家年夜饭做好了，梁永城就带她去谁家蹭饭，或者干脆外面订一桌，梁永城也不是会做饭的人，父女俩做一大桌子菜也吃不完。
这一年，大概是知道她要出国，奶奶家和姑姑家都买了一大堆菜来她家，打算一起做一桌子年夜饭。
梁永城正叼着烟在客厅写春联，邵科拎着金粉红纸在边上候着，听到楼梯的脚步声，梁永城抬头朝她一笑：“韫韫，过来写个字！”
“好。”梁絮便笑笑下楼过去。
写完一堆春联和福字，梁永城和邵科拿着浆糊去外头贴，梁絮没去，外头冷，梁永城叫她在屋里待着。
年夜饭快做好了，月嫂领着宗彦下来，陪着在客厅茶几玩积木，没一会儿，月嫂又摸摸宗彦脑袋，起身上楼，估计是拿东西，就一会儿，本来也没什么事，楼下这么多人看着，梁絮就在边上看电视。
宗彦小朋友的积木却不小心倒了，有几块飞的老远，最远的一块落到了梁絮脚边，梁絮没管，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跟着就看到，宗彦小朋友抬起小脑袋大眼睛茫然看看她，乖乖从小椅子上起身，自己去捡积木，弯身一块，两块，三块，攥在小小的手里，捡到最后一块，不小心被障碍物绊倒，手里的积木都掉了，一跤摔在梁絮身前，拜了个大年，瞬间嚎啕大哭。
孩子一哭，全家瞬间拉响一级警报，爷爷奶奶何茗霜周姨在厨房，姑姑在窗边打电话，齐齐转过头来看。
看到梁絮，又拉响二重警报，怕梁絮嫌小孩子烦，何茗霜立马就要洗手过来抱孩子。
梁絮弯身捡起积木，抬手制止：“没事，积木掉了，我来就行。”
全家肉眼可见松了一口气，何茗霜本来要摘下围裙过来，见梁絮将积木递给宗彦，为表示对梁絮的信任，还是继续在厨房炒菜。
梁絮其实不懂，为什么每次看到她同宗彦在一个画面，都特别紧张，比看到她同何知语在一个画面都紧张，可能因为宗彦是男孩子，但她其实真的没什么感觉，谁会在意一个连名字都不如自己郑重的小孩子呢。
她将积木递出去，看着宗彦，叫名字：“宗彦。”
宗彦刚刚从地上坐起来，冬天穿的厚实，家里又有地毯，也没摔太疼，这会儿见到她手上拿着心心念念的积木，立马不哭了，一屁股起来哒哒哒跑过来拿积木，何茗霜将宗彦教的很好，宗彦抱着那一小块积木，纯净明亮的大眼睛看着她，朝她咧开嘴笑：“谢谢姐姐！”
梁絮点头，说一句：“去玩吧。”宗彦就又抱着那一小块积木转身去捡掉落的积木，一块，两块，三块……
这时冷风灌进来一瞬，梁永城说着话同邵科拎着浆糊刷子从外面推门进来，梁絮转头，梁永城抬头看到她，又看到一旁的宗彦，朝她一笑。
跟着又是呼啦啦进来一堆人。
何知语拎着超重一大购物袋进来，将车钥匙丢到进门柜上，何知语前阵子也考了驾照，有时开何茗霜的买菜车出门买菜，看了她一眼，打了声招呼，过来抱了下宗彦，跟着进厨房从购物袋里拿出一大瓶可乐，问姜丝可乐怎么烧。
门刚关上，又被打开，姑父牵着康康进来，吴可怡拎着袋子和包跟在后头关门，一见到她，又是超热情的一声：“韫韫！”
梁絮点头，吴可怡拎着东西过来放到茶几上，除了包包，还有一大袋子烟花，又是那副机灵做派，问她在她家这边放烟花没人管吧，就烟花棒，梁絮笑着讲应该没事，去年还偷偷玩过，吴可怡就开开心心跟她计划吃完饭放烟花。
客厅里又多了一个小孩子，康康坐在茶几边跟宗彦一起搭积木，秉承一贯蛮横的做派，跟宗彦说不能那样搭，要这样搭，宗彦才一岁多，个头都小不少，话叽里咕噜说不清楚，还试图跟康康讲道理，吴可怡就又去拍康康脑袋，吼他：“康康，你怎么跟小表叔抢积木！”
梁絮瞬间窝沙发里笑不行了，康康要叫宗彦小表叔。
人到齐，很快吃年夜饭了。
梁永城站在餐桌边，拖椅子转身喊她：“韫韫，过来吃饭了！”
梁絮从沙发回过头，看到梁永城身后，正在忙着摆碗筷的何茗霜和何知语，她想起三年前，梁永城将何茗霜何知语正式带进家门那一天，向何茗霜何知语正式介绍她：“梁絮，我唯一的女儿，家里的二把手。”
她当时想，二把手，那谁是家里的一把手，自然是梁永城了，她违抗不了梁永城，那么有一天能不能取代梁永城呢？
餐桌上摆满了菜，四方四正的长条形，记得小时候，家里只有他们父女两个人，上小学以前，她都是坐在梁永城怀里吃饭，因为她个子小，餐桌高，好动在椅子上坐不住，又挑食，太磨人，梁永城用勺子挑了一口口喂饭最快，上小学以后，变成了梁永城坐她边上，她赶着吃饭去上学，梁永城赶着怎么给她扎个全校最酷的辫子，上初中后她有点小叛逆小任性，臭美怕长胖，不太爱吃饭，每每都坐到梁永城对面对付几口就跑掉，跟着就是上高中，何茗霜何知语母女进门，家里有了旁人，梁永城地位至高无上，习惯性坐在餐桌一端的主位，她总要倔强坐到餐桌另一端，离梁永城最远的位置，以一种对立的姿态，真成了家里的二把手，为什么越长越大，她离梁永城越来越远呢？
她从沙发上起身，朝梁永城遥遥微微一笑，走过去说：“爸，我想坐你身边。”
梁永城便立马又拖了一把椅子，一同摆在餐桌主位，等她坐下，跟着坐下说：“你想坐房顶上都行。”
大家都笑。
就是很平常的一顿年夜饭，发发压岁钱说说祝福语，谁都没有提那个话题，似乎都等着有人先开口，梁絮其实无所谓，她出国，所有人都能照常过下去，她只放心不下梁永城，梁永城才是陪了她十八年，在这个家相依为命的那个人。
她喝了一口姜丝可乐，姜丝似乎切太细，从烧水壶口滤网漏了星点到杯子里，她转头一看，梁永城面前的姜丝可乐只动了一点，又给自己倒了橙汁，今天菜有点辣。
她开口说：“姜丝切太细了，我爸不喜欢吃姜，以后切姜片就行。”
似乎是何知语负责烧姜丝可乐，何知语吃着饭点头：“行。”
梁絮继续说：“我爸右手上了高额保险，左手受过伤食指没有知觉，以后不要让我爸拎重物，我爸画画经常一坐一整天，抽好几包烟，以后记得提醒我爸定时起来活动活动，开窗通通风……”
就是这样一顿年夜饭，没有欢送，没有告别，只有梁絮对梁永城最后的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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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求求营养液~

第79章 小岛秋 惊蛰。
吃完饭, 在院子里放烟花，梁絮坐在椅子上，抱着嘬嘬，点了一支烟花棒玩。
何知语的蠢猫, 凑过来看烟花, 结果胡子被火星子点着了，“喵！”一声跳走, 惹得梁絮抽烟差点笑呛到, 笑声回荡在院子里，烟火绚烂一大团。
嘬嘬个邪恶肉松小贝, 又趴在梁絮腿上幸灾乐祸晃脑袋, 金铃铛铃铃铃，梁絮轻轻抚摸着嘬嘬, 又看到何知语拎着个油腻腻的袋子出来，大概是打包了刚刚年夜饭的骨头剩菜, 要出门喂小流浪。
她叫住她：“何知语。”
何知语回头：“嗯？”
“以后帮忙照顾好嘬嘬。”
何知语推门出院子，仿佛再平常不过，不说也会做的一件事，就像她出门喂小流浪：“知道。”
陆与游除夕那天很忙，将梁絮送回家, 就赶着回家伺候陆明阁游亭照, 陪姥姥姥爷，安排从南北方回来的两个舅舅两家人，应付完家里的, 又要应酬外面上门的一大堆亲戚朋友。
还是从铺天盖地的祝福消息中，从无数人口中，得知了一个消息, 也同陆明阁游亭照确认过，但他还是想亲自向梁絮确认，然而找不到出口，他像走进了一个迷宫，梁絮会从迷宫的任何一个出口出去，唯独不会告知他任何一个出口的方向，只剩他原地打转，徒劳又无力。
他当晚给她发了一张自己拍到的烟花照片，跟着是一句【除夕快乐。】
梁絮也给他发了一张抱着嘬嘬玩烟花棒的照片，一句【除夕快乐。】
同往常没什么两样，他们两个不是网上黏糊的人，更喜欢现实见面，或者打电话，然而有什么东西变了就是变了。
那个春节，梁絮一个电话都没有给他打，他打过去，也总是寥寥几句，他陪家人在瑞士度假，给她发过去照片，也会回，又是隔了一两天才回，问她，她说天冷，人懒，忘了，他当时还等着梁絮主动同他讲，或者等寒假回去，见面讲。
大概他了解，梁絮是一个非常绝对的人，不是1，就是0，没有0.5的中间项。
还没有断，还有联系，就是还没有想好。
那一年寒假他回去比较晚，因为姥姥说想陪姥爷在瑞士多待几天，老人家折腾一趟不容易，几乎是上课前一天，陆与游才回江城。
回学校，去梁絮宿舍楼下，没一会就碰到梁絮的室友，得到之前无数人口中一模一样的结果，不过是完成时——梁絮去美国了。
梁絮室友讲：“梁絮去美国了，据说是去读斯坦福，挺牛逼的学校，上学期期末就把东西都清走退宿了，她爸那天开车陪她来的，后来梁絮还请我们几个室友吃了一顿饭，你们两个要异国恋挺难受的吧？”
是的，梁絮再一次一声不吭走了。
再一次。
那天他还问过梁絮中午吃的什么，梁絮说排骨莲藕汤，见他没回，梁絮又发消息讲自己上学期用他的借书证借的书还没还，在自己家里房间书桌上，让他有空拿走还了。
只字不提自己去美国了。
也是那天中午，梁永城打电话给他，问他下午有没有时间，要他去家里帮忙裱画。
陆与游抱着书从食堂走回宿舍，举着手机说：“好。”
下午上完课，陆与游开车去梁永城家，进门，周姨就讲先生在画室。
去到画室，梁永城已经在裱画了，没有等他。
记忆中也是无比漫长，无比煎熬的一个下午。
进门，梁永城看都没看他一眼，低头一边裱画一边说：“韫韫出国读书了，你都知道了吧？”
他还能说什么，他从无数人口中得知，就是没从当事人口中得知。
女朋友出国读书，最后是由女朋友父亲通知。
多可笑。
陆与游脸上一点笑意也没，走过去候着，说知道。
那一整幅画也都是梁永城裱的，他就在边上偶尔递下东西，梁永城平时挺狂放不羁一人，做这活计却是一整个细致入微，慢条斯理。
梁永城讲：“十几岁时我跟老师学画，总想着哪一天功成名就，老师就跟我讲，成名也好，画画也好，都要慢，不能急，时间会看到结果。”
陆与* 游本以为梁永城要给他画一口好饼。
梁永城讲话却也有些自相矛盾：“但我的那些同门师兄弟们，有些没几年就转行了，现在据说也过得不错，有的前些年不幸去世了，到死也没成名，更多的平庸一辈子，又或者死后画作突然出名，时机不对，一切都错付，我只是其中的侥幸者。”
“其实我也就这一件事侥幸，其余的都没有多幸运……”
他这一生，除了画作，也包括画作，庸俗，挣扎，沉浮，最后由心，指导不了自己，更指导不了别人。
“好了，裱好了，陪我去挂上吧。”
梁永城最后拎起画说。
陆与游这才看到这幅画的全貌，是浮日岛，在街边摆摊的梁絮。
走出画室，路过厨房，梁永城给他倒水，他忽然闻到了一股排骨莲藕汤味，从厨台上高压锅里传出来的，应该是中午没喝完，餐桌却早已收拾干净了，只剩垃圾桶的厨余忘记倒，积了一堆小排骨头。
陆与游连忙四处张望，试图寻找梁絮还没走的痕迹。
梁永城将水杯往他面前一落，说：“她走了，下午两点飞机。”
陆与游一瞬间，也不知是彻底放弃了，整个人都没招了，还是终于松了一口气，不用再做猫捉老鼠的无谓挣扎了，他拿起面前的玻璃杯，慢慢将水全部喝完。
梁永城将他放下的玻璃杯放进水槽里，跟着带着他往外走说：“中午我给你打电话时，韫韫就在边上，立马就坐不住了，说不想跟你见面，怕跟你大吵一架，然后你爸妈正好早早来了，就把她接走了，你也知道吧，你爸妈今天下午回美国，韫韫跟着搭他们的私人飞机，挺好。”
如果说陆与游方才是使尽浑身解数都无法挣脱，此刻更是佛了，认命了，连他爸妈都帮着瞒着他，他还有什么可说的。
就这么跟着梁永城上车，一路无话。
梁永城将车开到老城区一座花园洋房前，寸土寸金的核心地段，却有一种格格不入的低调，只在门牌号旁挂了一个艺术体金属字。
韫。
陆与游一下车，看到这个字，眉心就是一跳，他转头去看梁永城。
梁永城拎着画进院门，一边开锁一边讲：“十五年前，也是这样的春节过后，韫四岁，你爸妈马上要带你出国看病，跟我定下亲事，我当时就说不行，你要是治不好了怎么办，岂不是耽误我姑娘一生，你爸，陆明阁，就送了我这套老洋房，讲，你要是回不来了，这套老洋房就送给小姑娘添嫁妆了，你要是回来娶我家韫了，这套老洋房就让我填满嫁妆，让我家韫带上嫁妆嫁给你。”
话音刚落，门也开了。
那一刻才大开眼界，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画饼。
这不是传统意义的嫁妆，这是一个美术馆，里面挂满了梁永城的画作，而画作都有同一个主题，画家最心爱的女儿。
从下顺着楼梯往上走，是每一岁的梁絮，走到最上层的空旷位置，在墙上空位挂上最新的画作，正好十八岁，十八幅。
陆与游也曾在搜索框填入梁永城的名字，粗略扫过梁永城的画作，然而这座老洋房里的画作，没有任何一幅对外公开过，一生的私藏。
梁永城虽然不能每一幅画作都卖到上千万，几年也难产出一幅上千万，又或者一年产出几幅上千万，全凭灵感，但目前市场价，一幅画最低也是上百万，随便找人画幅画，署上梁永城的名，就能卖几十万，画家值钱的就是一个名，梁永城恰好很有名。
这一屋子的画，十八幅，陆与游扫了圈，不敢估计。
1800万到1.8个亿间浮动，甚至更高。
这才是一个画家对女儿，梁永城对梁絮，最至高无上的宠爱，最贵重的嫁妆。
陆与游那一刻竟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挫败感，对于梁絮，还会有比陪伴了她十八年，今年是第十九年了，还会有比爸爸在人生中占据更重要地位的人吗，包括他。
虽然他这情绪来的挺无理取闹的。
梁永城没有说话，安静挂好画，又带着他往下走。
旋转楼梯螺旋式下降，陆与游又发现了他来时没注意到的一件事，越往下，梁絮在画中渐渐从侧影，背影，转为正身，正脸，画面变大，变近。
也就是说，随着梁絮不断长大，在梁永城的视野里，不断变小，变远，直至变成天边再也追赶不上的一道人影。
天地大，而众生小。
反之亦然。
于梁絮是，于梁永城亦是。
陆与游跟着梁永城走到老洋房门口，回头再望一整栋房子里的画，他问了梁永城一句话：“叔叔，为什么韫韫在你的画里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梁永城看了他一眼，说：“因为你在她眼中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除夕那天你让她哭了。”
说完这句话，梁永城就拉他出去锁门，说：“她生命中总会有越来越重要的人，我希望那个人是你。”
今天这一番，梁永城可谓极尽威逼利诱。
陆与游心里却很不是滋味，有一种被绑着为梁絮守身如玉的感觉，虽然这种PUA也不错，但就是好气，凭什么他妈的梁絮一声不吭出国了，他就得在原地为她立贞洁牌坊，有气，偏偏不能撒，没处撒。
回去是陆与游开车，本来就不痛快，又有人故意超车，更不痛快了，一打方向盘超回去，一路风驰电掣开回去，本来江城这么个地方，路上司机都是狠人，公交车能将人从车前颠到车尾，梁永城也算开车二十来年了，跟人骂战干仗无数，车有惊无险停在家门口，仍旧觉得心脏病要进医院，忍不住把陆与游骂了一通：“开这么快干什么，你才开车几年！”
“九年。”陆与游利落下车。
梁永城一挑眉，算上今年也才十九岁，哪就开车九年，净瞎掰，气死他才好过。
陆明阁家这小子脾气也不小啊，平时看着嬉皮笑脸好说话，其实狂得很。
进门，陆与游又去抱嘬嘬，梁永城跟着后头，他同梁永城讲：“我想把嘬嘬带回去养。”
“不行。”梁永城立马拒绝，“韫韫就给我留了这一只兔子，我得帮她看好。”
一番谈判，梁永城最后还是同意陆与游每周来探望嘬嘬，后期松口到将嘬嘬带走周末两天，前提是也要带悠悠和啾啾来玩。
陆与游最后想起来梁絮要他帮忙还书，梁永城说就在楼上房间，反正他也去过，就不带路了，自己去拿，别动房间东西，门带好。
于是一个人上去拿，陆与游站在梁絮书桌前，真的放了几本学校图书馆借的书，最上面一本是她送过他的那本《尤利西斯》。
梁絮没有给他留任何信件。
他抱起书，要出去，看到衣柜门没关上。
于是回过身，去关衣柜门，伸手一推，又弹了回来，再一拉，一大团衣服跟着滚了出来，几乎可以看见她出国前收拾行李的忙乱，总是丢三落四的性格。
陆与游站在衣柜前，面对一摊狼藉，忍不住气笑了，怎么走了也能给他找麻烦。
还是放下书，帮她一件件收拾好衣服，再关上衣柜，看见衣柜门内侧贴着一张海报，掉了一角，他伸手去扯起，地上竟掉落下一整张Kate Moss。
那是2026年3月5日，惊蛰。
那一日藏而复醒，周而复始，梁絮飞往美国，陆与游留在原地。

第80章 小岛秋 我是梁絮。
梁絮没有不告而别, 也没有删除他的任何联系方式，大概这般决绝过一次，明白只是徒劳，认命了。
他们之间, 没有一刀两断, 只有抵死纠缠。
刚开始几天，两人也有过几次联系, 陆与游问她天气穿衣, 有没有按时吃饭，大多被梁絮中断, 讲自己现在有点忙, 等会回，这样几次, 陆与游就不再主动联系了，让她照顾好自己, 等着梁絮主动给他一个答复。
是在半个月后，三月中，大概梁絮也安顿好了自己在美国的新生活。
陆与游接到电话，是周一凌晨三点，再过几个小时, 就要起床去上早八, 头天晚上特意早睡，以至于深夜被手机震动吵醒，烦躁从枕头底下捞出手机, 看到屏幕强光下那个名字，他还愣怔了几秒，似乎很久远了, 从他的生活中脱离开，原来梁絮才走了半个月不到，算一算，洛杉矶现在应该是周末早上，梁絮一点也没考虑到时差。
他接听，开了免提，跟着按开灯，下床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
电话那头的人也终于开口，特别久远特别想念的零丁女声，他听到金属刀叉陶瓷餐盘碰撞的声响，应该是在吃早午餐，梁絮才不会乖乖吃早餐，吃了早餐就不会吃午餐。
“陆与游。”
“嗯。”他靠在岛台边，端起玻璃杯，喉结缓缓滚动，冰凉的液体从喉咙灌进去。
梁絮说：“陆与游，其实我特别害怕跟人起冲突，一点儿也不想同你吵架，所以出国念书没有提前告诉你，很抱歉。”
“没有吵架。”陆与游平静说。
其实细细想来，两人根本吵不起来，无非陆与游讲陪他吃顿饭，吃完这事就过去了，以后该怎么来还怎么来，梁絮讲陆与游我要出国念书了你知不知道，我要同你分手知不知道，以后不要再联系了知不知道。
就这么个模式，挺无聊的，佛到不能再佛的一股仙气碰上硬到不能再硬的一块石头，都不是一个物质形态，碰都碰不起来。
梁絮大抵也知道，这回没有走老路，也不想走老路。
“寒假一起出国度假的时候，我无数个瞬间想向你坦白，又无数个瞬间看见你开心又幸福的笑容，你是一个天生能幸福的人，你当时真的很开心，同你在一起，我也很开心，然而有多开心，就有多痛苦，我开不了口，我决定放过自己。”梁絮说，“半个月前我刚到美国，实在是太忙了，好多事情需要处理，前不久才开始上学，昨天终于安顿好新房子，现在我正在家里吃早餐，终于可以同你好好聊一聊。”
“好。”陆与游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
“我一开始就打算到美国上学，没认识你之前就是，只是上学期才做好决定。”
梁絮说：“我不会为任何人改变任何重大决定，包括你，我想你了解。”
“嗯。”
“我们都很了解对方。”梁絮说，“就算我当时讲我要来美国上学，你也不会为了我一起回美国上学，不然你之前就不会回国内上学。”
“……”陆与游无可辩驳，陆与游确实不会。
陆与游有自己的原则，也有自己的规划。
梁絮喜欢的是怎样一个陆与游呢：“如果你会为了我选择你的人生，那么我也不会那么喜欢你。”梁絮说：“我们都不会是为旁人妥协的人。”
陆与游不由从喉口溢出一声低笑，这句话怎么讲呢：“你是夸我还是骂我？”
“就像我如果为了你不抽烟，你也不会那么喜欢我。”梁絮笑了下，梁絮同样说，“喜欢是什么呢？你我都了解，无非看够了众生的庸俗，想在万千中寻找与众不同。”
“梁大哲学家。”陆与游笑说，什么感觉呢，陆与游确实很欣赏这样的梁絮，梁絮也是真的很了解他，也正因为这份了解，让他落入今日这般境地，似乎也辩驳不了，只能无力地接受命运。
“当时你问我愿不愿意试试看，你说我来去自由，于是我行使了这份来去自由。”梁絮很满意“嗯”了声，由衷说，“谢谢你的来去自由。”
陆与游无可奈何笑了声，好笑又好气，“我还能说什么呢，你让我怎么办，遇上这么个你。”
梁絮在电话那头似乎真的认真想了想，郑重其事说：“你也来去自由。”
陆与游只剩笑了。
“我也很多次同你讲过，我觉得人和人之间的关系都是虚妄的。”
梁絮觉得虚妄的可不止人和人的关系，梁絮觉得虚妄的是一整个人生，一切，全部，所有，陆与游说：“我知道，你不相信。”
“其实我有相信一部分。”
“嗯？”
“你确实很喜欢我，你真心爱我。”梁絮说，“你能在岛上追我七天，也能在学校里喜欢我三个月。”
陆与游觉得好荒谬，又好好笑：“所以呢？”
梁絮说：“你能追我七天，喜欢我三个月，三年呢，十年呢，一辈子呢？”
这个问题陆与游没法答。
倒不是他对自己多没信心，而是任何回答，在时间维度上，对于瞬息万变的未来，都显得无力，完全是空头支票。
空头支票谁不会开，花言巧语陆与游能说的比任何人都漂亮，但陆与游不想说。
他不想用技巧性的东西敷衍自己真心付出的感情，对梁絮没用，也不符合他的价值观。
而好多年后，梁絮也确实收到了答案，陆与游在用一生去回答。
此时，电话那头消声，梁絮低头笑了下，说：“当然，我说这话，并不是想你给我什么承诺，我不看这些东西，我只看结果。”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你要用同样的问题问我，我也不知道。”
“但我总会无比确信一件事。”隔着一整座大洋的通信电流声中，少女斗志昂扬，仿佛马上要披上盔甲拔出宝剑去改变世界的女战士，“我觉得那就是我人生的答案，我无论如何抗拒都不得不接受的命运，于是我说我们都重新开始，我迫不及待一个人出发。”
他笑着问她：“什么？”
梁絮说：“我的人生目标不是成为谁的女儿，也不是成为谁的女朋友，我是梁絮。”
沉默，然后振聋发聩。
就这样振聋发聩的一个答案，成为那天聊天的结束。
梁絮毫不犹豫挂断电话的样子帅到不像话。
陆与游不意外，陆与游想起从前很多次，梁絮问他讨厌抽烟的女生？问他为什么他叫陆与游不叫游与陆？问姥爷为什么旁人一见到她第一反应都是梁永城的姑娘？
陆与游同样无可辩驳，他是男性，他没有资格谈论也没有立场这个话题，女性在如今仍旧以男性为主导的社会里天然受到更多不公和偏见。
同样，在父权为主导的社会里，他们这样家庭出生的孩子，总是面临如何超越父辈姓氏这个困境。
陆与游也有一样的困境。
陆与游也有自己的人生命题，陆与游也有无论如何抗拒都不得不接受的命运。
比如梁絮，比如仍在继续的生活。
他手搭在岛台边，玻璃杯里的水早已空了，厨房窗外天渐渐亮了，外面树上的鸟在叫，有人开始晨练遛狗，陆与游看了眼手机，也不打算睡了，聊完了，也五六点了，去上学吧。
再见到梁絮，是六月底。
那段时间，陆与游学业也面临巨大挑战，几乎是头一次，课多倒没什么，那学期在学专业课了，期末课程设计，他熬大夜交上去了一份自认为天才的设计，结果专业课老师并不买账。
挺严一老头，有几分真才实学，他一节课没敢翘，谁知道这么严，也没有挂，及格分，对于他交上去的作业，他自认为，挺侮辱人的。
老头还特意私下单独叫他去办公室讲：“我知道你爷爷是陆有间，你爸爸是陆明阁，你妈妈是游亭照，一家子都是大建筑师，我也都认识，但你的这份课程设计，在我这里，只能打及格分，太过天马行空，没有丝毫实用价值，我不是在打击你的自信心，也不是在为难你，我是希望你意识到你的问题，以后同样能成为一名超越时代的建筑师。”
他回家同姥姥说起，邝一毓同志问过名字，冷哼一声：“他啊？比应弦脾气还臭一死老头，怪不得一辈子卡在副教授升不上去，人应弦早就项目一堆经费不愁著作等身门徒满天下了。”
“……”
邝医生讲：“别管那老头，从前就跟你爷爷姓陆那老不死的观念不合，后来教过你妈妈也给你妈妈打低分，还在公开场合骂过你爸爸是在毁掉建筑学，报复你呢。”
“……”
邝医生又开始为他解决问题了，姥姥必杀榜又添一员：“没事，我下次见到他跟他讲一讲。”
陆与游已经吃好早饭，背上书包换鞋出门：“不用，我跟老头讲好了，周五再重新交上去一份。”
那天周三，离周五还剩两天。
陆与游周五还有一门考试。
他一大早回学校，到图书馆抢了个位置，打算熬两天。
平时图书馆人就超多，一到期末周更像打仗，笔尖和键盘在进行一场争分夺秒的无声战斗。
陆与游上午搞到差不多了，从包里捞出水打算歇会儿就去吃饭，直到这时，他拧开水，从桌上拿起手机，才看到Jim发来的消息。
Jim是他在美国第二好的朋友，至于最好的那位朋友，已经不在了。
Jim用蹩脚的中文发：【yoen，在嘛？】
陆与游边喝水边慢慢打字：【图书馆，学习。】
Jim这回发的英文：【别学了！你老婆在洛杉矶跟人飙车呢！】
跟着就是十万火急十几条视频。
至于内容，不用问。
陆与游点开最下面一条，面无表情看完十几条视频，手机开的静音，他没塞耳机，依旧能听到轮胎同地面的剧烈摩擦声和周遭的喧嚣危险。
因为他曾经也体验过，另一种形式。
最后一条视频播了五遍，他一个字也没回，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六月的江城，已经像个火炉，现在快到中午，阳光刺眼的不得了，洛杉矶已经到深夜，不知道又在进行哪场危险游戏。
他很快回过头，眼睛做过近视手术长时间看太阳会不舒服，跟着从包里找出眼药水给自己滴了两下，再看向桌面，对面的女生在埋头奋战，他将手里的矿泉水慢条斯理放下，看了两秒，又拿起来，慢慢喝完。
没一会就到点去吃饭，吃完饭又回图书馆，都期末周了也别矫情了，趴桌上午睡。
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陆与游依旧如往常很快入睡，他一向生活规律健康，他以为他会睡的很安稳，他应该睡的安稳的，可还是回到了2019，命运中惨烈又残酷的一年。
七年了，那个人走了七年了。
命运还是缠上了他。
一觉醒来，或者说根本没睡，一个噩梦接着一个噩梦，陆与游满身大汗，明明是夏天，图书馆冷气很足，他盯着桌面上的手机屏幕急速喘息着，周围刚刚午睡醒来的同学朝他投来或不满或担忧的目光，他又从包里捞出一瓶水快速喝完，仍觉不够，又迅速起身，凳子呲啦一声，周围更多同学投来目光，影响到别人午睡学习了。
他快步走到洗手间洗了把冷水脸，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脸，仿佛又看到另一张脸，立马匆忙回去收拾东西，起初还一样样整理好，跟着越来越快，索性一股脑扫进包里。
陆与游跟着就以最快速度飞出图书馆。
一出图书馆就碰到室友：“陆与游你去哪？”
“机场！”

第81章 小岛秋 我现在叫yoen。
陆与游那天午睡时做的那个梦, 像永远逃不出的地牢，关住了那些独属于年少的肆意的疾速的剧烈的部分。
独属于youn的部分。
[2015]
[爸爸说这就是我们在美国的新家了，Lily阿姨来家里做客，给我起了个英文名叫youn, Lily阿姨说, 以后她就是我干妈，Lily阿姨好讨厌, 总爱揪我脸, 但Lily阿姨好漂亮，妈妈问我以后要不要娶这样漂亮的女孩子当老婆, 我说不要。]
[邻居家有个特别帅气的大哥哥, 我捡篮球时看到的，黑卷发蓝眼睛, 妈妈跟我说，那是一家法国人, 黑卷发是大儿子Zoen，是一名赛车手。]
[我在学校里认识了Jim，Jim跟我说，Zoen是他哥哥，超级超级厉害的赛车手。]
[Jim问我今天放学要不要去他家玩, 他哥哥Zoen今天在家, 我说好。]
“哥，我回来了！”
“Jim，这是谁？”
“我同学, 也是我们的邻居，youn！”
“Hi，youn, 你跟我名字有点像。”
“Zoen，他们说你是一名赛车手，这是真的吗？”
“当然！”
[2017]
[Zoen说我可以参加卡丁车比赛，他觉得我很有天赋，我兴高采烈回家，妈妈听完觉得很危险，姥姥跟着不同意，可那天放学回来，还是在家里客厅看到了一辆崭新的金色小卡丁车，爸爸说是干妈送的，有点喜欢Lily阿姨。]
[Zoen说我以后可以成为同他一样优秀的赛车手。]
[我说按照中国人的叫法，我应该叫他师傅。]
“Zoen，你为什么会想成为一名赛车手？”
“从我六岁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到F1直播时，我就知道我天生要成为一名赛车手。”
“youn，你呢？”
“从我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到你，就觉得你酷毙了。”
[2019]
[Zoen说他会拿到F1世界冠军。]
[我说我也会拿到FIA世界冠军。]
“我宣布，本届FIA卡丁车世界锦标赛冠军是，来自美国纽约12岁的亚洲小子Youn Lu！”
“youn！youn！youn！”
在即将加冕世界冠军的最后一个赛道上，一瞬间毁灭，全场消音惊呼。
“Zoen！”
[Zoen说12月从阿布扎比回来，他就24岁了。]
[zoen.]
[z o e n.]
“妈，Zoen，Zoen，Zoen……”
“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他是你很重要的人。”
“我是不是从小到大做过很多让你们担心的事情……”
“youn，比起你让我们担心把你关在家里，我们更希望你一生都快乐自由。”
“我不会了，我不会了，我再也不会了。”
[我依旧在上学，同Jim一起玩，可Jim不开心，我也不开心，我们都很想念Zoen。]
[姥姥说我如果不开心，可以不上学，去做点让自己开心的事情。]
[我说我很开心，一直很幸福，有爸爸妈妈姥姥姥爷，还有干妈，虽然干妈有点喜欢又有点讨厌，但我不再想成为一名赛车手了。]
“youn，见了干妈怎么不叫人？”
“我现在不叫youn了。”
“那你要叫什么？好哭鬼youn？”
“别揪我脸，我不是小孩子了！”
“我现在叫yoen。”
[Jim搬家了。]
[我也搬家了，我们一家离开了纽约，爸爸说再也不回来了。]
“妈妈，我们去哪？我不用上学吗？”
“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这世上总有比上学更重要的事情，比如星空，比如海洋，比如看太阳下山，比如吃好一顿饭。”
陆与游再次从噩梦中醒来，飞机横跨太平洋，越过晨昏子午线。
从白天一侧进入黑夜一侧。
休息不了，也做不了任何事，他打开飞机上的电视。
调到国外娱乐新闻，开屏就是梁絮。
“日前，Lily Leng之女Faye Liang在洛杉矶市中心深夜聚众飙车上演真人版GTA，噪音严重民众不满抗议，引发直升机深夜出警，面对媒体街头询问，Faye Liang狂妄直言或可成为创造历史的F1女车手，据悉，Faye Liang近期频繁随母Lily Leng出席时尚活动，并同包括知名时尚主编，奢牌设计师，好莱坞影星，女rapper等一众圈内人物相谈甚欢，有意进军时尚圈。”
陆与游面无表情看完，同样不意外，以Lily Leng在欧美时尚圈人脉和传媒业资源，想要捧出一个Faye Liang不过分分钟的事，他从前又不是没有体验过。
他没有刻意关注过梁絮，梁絮的消息还是会经常从瞬息万千的互联网世界跳到他眼前，@yunun账号IP变成了美国，仍旧在更新，只不过频率低了很多，似乎有了专业团队，质量奇佳，风格百变，像一支支MV，一只燕尾蝶惊心胆战翩跹到你面前，疯狂旖旎，赏心悦目的高级化妆品香水广告，看到那一个个知名品牌logo，应该能满足小财迷的金算盘，粉丝也来到了一千万。
偶尔也刷到梁絮同冷莉出席晚宴，与人觥筹交错，一众中金发碧眼中最独特的东方面孔，外人惊觉光鲜亮丽迷人眼，他却只沉默盯着屏幕，在想，她开不开心。
Los Angeles，天使之城。
落地，来接的依旧是Jim，Jim在斯坦福读书。
好友数月未见，第一时间却不是叙旧，而是谈论另一个女孩子，Jim一边开车一边讲：“Lu，Liang在LA很有名。”
陆与游烦躁又懒淡歪在副驾系着安全带，开口：“知道。”
这么多年，Jim还是废话一箩筐：“她的母亲是Lily Leng，就是那个超有名的Lily Leng。”
“……”陆与游看他一眼。
“哦，忘了，Lily Leng是你干妈。”Jim不好意思一笑，又嘟囔，“记得我第一次见到Lily Leng就是在你家，当时她还没有现在这么有名，我本以为你干妈Lily Leng那种女人一辈子也不会有孩子呢。”
还是先吃饭，洛杉矶现在才下午，夜幕还没有降临，Jim说斯坦福已经放暑假，陆与游饿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虽然私人飞机不算太难受，但还是没吃好一顿饭，虽然这边也没什么好吃的，中国胃就是中国胃。
跟着Jim讲要去挑一台像样的车，然后带陆与去梁絮经常同人飙车的地方，陆与游坐在副驾系好安全带讲：“去我家。”
Jim转头：“嗯？”
陆与游目光没有丝毫变化说：“你的车我看不上。”
Jim终于忍不住笑着伸手一拍他肩：“yoen，这么多年你果然还是一点没变。”
梁絮见到陆与游时，是洛杉矶时间深夜十一点多，街头飙车党初步聚集，她开着价值2000万美元的橙色迈凯伦F1驶往，十字路口的两个方向都被车堵死了，一场飙车大戏即将上演。
这是一个自由之城，也是一个疯狂之城。
有人在十字路口中间点了汽油，火焰窜的老高，疯的不行，她目光映着那火焰最上最高的光热点，却没有丝毫变化，她没有任何感觉，不是见多了见惯了觉得平常，只是没有感觉，旁人死活与她无关，她的死活也与她无关。
起初是为了找刺激找快感，就某天深夜特别烦，下楼喝水在厨房水槽忍不住砸了个玻璃杯，保姆被吓出来小心收拾着碎玻璃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什么一个人拿着车钥匙开车出去，然后路过这儿，觉得好玩，就加入进去，梁絮不是喜欢跟二代们一起堕落的人，她对那种群体很看不上，每天深夜来溜一圈，单纯当做日常消磨平庸，跟上班通勤打卡一样。
她一踩油门，冲向那堆火焰，绕着漂移了一圈，很平常，很轻松，周围人欢呼高喝，倒也没有多享受。
跟着空气像按下了暂停键，随即沸腾嘈杂，滚水里煮了干枯树枝，她听到有人高喊：“yoen！”
一道急剧的轮胎摩擦沥青地面刹车声和引擎动力声。
她将车停在斑马线外安全区域，转过头，一辆价值120万美元以上的银色GTR-R50漂移停在她斜对面路口斑马线上，十分游刃有余，记得是全球限量50台特别定制款。
梁絮想起了陆与游在国内开的那辆宾利，3，400万这样，酒红色，陆与游这人真的很old school，任何时候，不是买不起最贵的，而是选择最符合自己审美的，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像一个老派绅士，明明年纪轻轻，做任何事情总是优雅到不行，松弛到毫不费力。
转眼，少年也从车内出来了，一身幼稚漫画涂鸦白T配黑长裤，像第一次见他时那般。
十分不修边幅，之前梁絮以为陆与游从来不屑于穿黑白，会跟大地色锁死，后来发现不* 是，陆与游没空打扮自己，敷衍了事的时候，就穿黑白，但不会穿灰色，他觉得灰色不好看，有心情，将优雅进行到底的时候，就是大地色配上一大堆配饰。
到底顶着那张脸，再打扮敷衍，再没心情，再冷感，也帅到不行，左耳一枚钻石耳钉，映着十字路口中间的汽油火焰，晃荡着幽冶的光。
他远远盯着她的车，几米远的距离，却是一整个太平洋，十几个小时，将近四个月，没有任何表情。
梁絮也就从那辆橙色迈凯伦F1出来了，即使价格相差高出十多倍，依旧觉得比陆与游气势短一截，前阵子去看F1比赛，陪家长的，她说赛道上的橙色迈凯伦好看，陆明阁就讲送她一辆，冷莉没意见，就这样有的新车，不知道陆与游知不知道。
她随性倚在车边，身后是高抛的火焰和烟尘，长发飘摇在夏夜燥热的风里，依旧是高挑伶仃模样，似乎什么都没有变，又什么都变了，她长发从金色变成了黑色，美国遍地是金发，金发的她不是人群里最独特的那个。
两人对视着。
陆与游不知道怎样叫她，她在美国叫Faye Liang，在国内叫梁絮，国内社媒上叫yunun，喜欢他的时候爱他叫她韫宝。
他最终还是叫了，他们最开始认识的那个名字。
“梁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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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什么也不说了，求求作收&预收&营养液~

第82章 小岛秋 我今晚没有住的地方。
好奇怪, 他一站在她面前，叫她的名字，空气都静止了。
独属于这个疯狂之城的夏夜喧嚣烟尘，弥漫着的, 危险, 堕落，迷失, 都远了, 取而代之，被一团温柔和缓的气息包裹, 安全, 舒适，稳定, 又近了，令她无论如何都无法抗拒。
他这个人, 像是天生就有一股温柔之气，明明没做什么，只是存在于同一空间，就足够抚慰人心。
她明明离他很远，周遭是纵火的汽油味, 她却仿佛又闻见了那英国梨与小苍兰香。
陆与游看了她两眼, 跟着，转身上车，疾速调转车头从来的方向开走。
要她跟上的意思。
她也是这时才注意到, 陆与游边上还停着一辆超跑，像是一起过来的，超跑里出来一个金发蓝眼睛的小伙, 她听到有人叫他“Jim！”
梁絮没有犹豫，立马上车一踩油门跟上。
一辆银色GTR一辆橙色迈凯伦一前一后狂飙在洛杉矶市中心深夜，所到之处，巨大引擎咆哮声激起无尽烟尘，如碎金，寂灭在虚妄现实之间。
梁絮在奋力追赶，陆与游似乎游刃有余，一直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将她甩到太远还会主动减速后退。
两辆车一路咬紧，一气开出几十公里，无数直道无数过弯，这场较着劲的追逐游戏，梁絮最后还是败了。
到最后，梁絮甚至有种错觉，在开车上，自己永远不可能超过陆与游的感觉，陆与游太熟练了，每一个过弯，毫无失误，熟练到像是有数十年驾驶经验，堪比江城路口红灯紧挨着前车屁股停的公交车司机。
陆与游最后将车停到了一个郊外的服务区，两人被抛到荒野。
梁絮驱车赶到时，陆与游已经从自动贩卖机里买了两罐冰可乐，随性靠到自己的那辆银色GTR旁，见她开着橙色迈凯伦在眼前停下，要将手上一罐可乐抛给她，梁絮下车，接过那罐可乐，同样靠到自己车旁，面对面冷淡看着他，胳膊肘微屈，单手打开易拉罐，另一道易拉罐声随即冒出，两罐各自撞在夏夜里的冰汽水。
“韫韫，你现在要备战F1，太晚了。”陆与游指节修长骨感，随手拿起冰可乐喝着，面带笑意看着她，几乎是永远没有负面情绪的人，对F1世界冠军培养流程熟悉到不行，“我认识的最接近世界冠军的那个F1车手，6岁就开始学卡丁车，12岁在卡丁车世锦赛获得冠军，15岁从初级方程式起步，20岁进入F1首秀。”后面没有再讲下去了。
陆与游又悠悠讲：“此前最年轻的F1车手是17岁，现在也不会再有了。”意思你还剩几年。
梁絮胸口闷着一股气，手指紧紧捏着冒着水汽的易拉罐，狠狠瞪着他，最后问了他一个问题：“你多少岁开始开车的？”
陆与游看着她，说：“十岁。”
梁絮随手捏爆易拉罐，黏腻的糖浆在白皙纤细的手指间冒泡，她往地上一丢，转身上车启动引擎。
陆与游跟着捡起地上的易拉罐，扔进垃圾桶，上车踩油门：“走吧，我送你回去。”
又一前一后驱车几十公里，陆与游一直跟在梁絮后头，不敢越过，怕她不痛快。
等停在梁絮家楼下，两人一前一后开车门下车，陆与游才仰头往上一看，是一栋公寓楼，他微微蹙眉朝梁絮看去：“你住这儿？”
梁絮没理他，从价值2000万美元的超跑下来，径直上不知道房价有没有2万美元一平方的公寓楼，倒不是破，看着治安应该不错，只是陆与游觉得跟他想象中的别墅和大平层差距太大。
到家门口，梁絮掏钥匙，要看门，她转头看向他，意思他可以走了。
陆与游将死皮赖脸贯彻到底，双手插兜吊儿郎当站那儿，眼睛看着她装可怜：“我今晚没有住的地方。”
梁絮闭了下眼，转头翻白眼，且不说陆与游家在这边房产无数，光她随冷莉去过的就有两处，更不说回来路过多少酒店，光路过的陆与游家旗下奢华酒店就有三家，然后他同她说没有住的地方。
她一开门，就迅速进门要关门。
陆与游自然反应不在话下。
一只手卡了进来，梁絮真想把他手夹断算了，陆与游又在外面混到不行出声：“韫韫，又想废了你未婚夫啊？”
“……”梁絮直接气的把门一摔，转身把钥匙丢进门柜上。
陆与游跟着死皮赖脸进门关门，钥匙滑到了矮柜边沿，他伸手去放好，余光看到几只电子烟，记忆里，梁絮从不抽电子烟。
他心脏跳了跳，转头问她：“戒烟了？”
“没。”梁絮撑在餐桌前，随手从包里取出一支烟点燃，大概在这边不好买国内的烟，将就抽的万宝路，用的他送的那只黑金都彭打火机，夹在指尖抽了一口，迷白烟雾里看不清情绪，“电子烟没意思。”
他目光昏幽看着她，跟着就走过去，往桌上丢了两条1916，说：“我不白住你家。”
记得从前在一起的时候，其实也没多少日子，没在一起多少日子，也没分开多少日子，梁絮有时候烟抽完了，要他出去买，当时朋友从国外回来帮忙带了两条外国烟，他拿出来给她，颜值很高，他以为她会喜欢，结果梁絮抽了两口，就将剩下的全丢给他，讲外国烟抽的没劲，仍是要他出去买。
梁絮此时垂眸盯着横在两人之间，餐桌中间的那两条1916，不知道陆与游是出于什么心理，是想要她戒烟，还是不想要她戒烟，是怕她抽不惯国外的烟，还是怕她过的不好。
她没动，转身去找了睡裙，跟着进浴室把门一关，说：“你随意。”
陆与游这才扫视起梁絮的这间公寓，除了浴室，整间公寓是一体打通的，厨房边上就是书桌，跟着是床和阳台，差不多三四十平，十分干净，物理意义上的干净，几乎没什么东西，随时可以搬家的感觉，他莫名感到有点悲伤。
怎么一边纸醉金迷光鲜亮丽，一边飙车堕落自毁，又一边平淡普通住这种公寓。
他有点饿了，打开厨房水龙头洗手问梁絮：“你家有吃的吗？”
梁絮在浴室雾气里喊：“自己找。”
陆与游打开冰箱，冷光灯映照下，几排矿泉水和无糖饮料，几枚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鸡蛋，两盒还有一个多月过期的牛奶，一包没拆过的吐司，两颗已经软掉的昂贵西红柿，一包叶子已经烂掉的生菜。
他动手帮忙清理，跟着就烦躁将冰箱门一摔，梁絮她妈的这过的什么日子！
不想活了还是没有钱了，这么虐待自己。
有什么困难跟他说啊！
身后响起拖鞋声，梁絮正好从浴室里出来，站在他身后，显然被吓了一跳。
见他缓缓转过身，满脸阴沉，她又抬手打开顶上橱柜，抱出两桶泡面，说：“没东西吃了吗？”两桶泡面落到桌上，她说，“吃这个。”
陆与游脸更黑了，盯着那两桶泡面，简直快把包装看穿了，最后盯着她，平静彪了句脏话：“梁絮你他妈到底要我把你怎么办？”
梁絮“啧”了声，其实蛮平静的，说：“你凶我干什么？”跟着朝他走过去，挤到冰箱边打开拿水喝，说，“有的吃不错了，还挑上了，几个月不见脾气见长。”
她关冰箱前，又随手将烂生菜和软番茄丢进空垃圾桶，吐司，牛奶和鸡蛋要丢，看了眼日期又放回去，关上冰箱门，自言自语说：“之前买了打算做饭的，都坏了。”
陆与游看着她做完一系列动作说：“你会做饭？”
“不会。”
“……”
“所以东西才坏掉的。”
“……”陆与游气才总算消一点，动手帮她煮泡面，拎起锅，锅里落了一层灰，看锅底颜色，应该没怎么用，水龙头一冲架到燃气灶上，燃气灶点不着火，梁絮看着他拧半天，从柜子里摸出节电池给他。
“……”
总算点着火，翻遍橱柜，梁絮家里只有一瓶色拉油，一包盐都没有。
他问她：“没有调料吗？”
“没，我不用。”
“……”败给她了，泡面也不能就这么煮吧，他把鸡蛋拿出来，敲了一个看了下，没坏，剩下三个全敲了进去，还是很单调，陆与游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惨到，在垃圾桶里翻软番茄和烂生菜，挑出好的煮泡面。
泡面磕磕碜碜煮上了，家里有微波炉，陆与游又拿杯子热牛奶，梁絮家里只有一只杯子，他自己的牛奶用碗热的，陶瓷碗碟连面上的标签都没撕，全新，可见梁絮有多不会照顾自己。
煮好泡面和牛奶，陆与游将两份端上桌，香味飘出来，陆与游厨艺其实很好，他看向梁絮说：“吃面。”
梁絮坐在床边吹头发，看他一眼，说：“不吃。”
“你晚上吃了？”
“没吃。”
陆与游脸色一下就拉下来了，眼眸深深看着她，说：“吃饭。”
梁絮只好乖乖去吃饭，饿了太久，热乎乎的泡面落进胃里，竟产生了某种类似幸福的感觉，其实吃晚饭还不错，其实有人做饭还不错。
一共四个蛋，陆与游将三个蛋都捞到了她碗里，她用筷子夹起一只煎蛋咬着，看着陆与游在餐桌一旁夹起自己碗里唯一一只蛋问她够不够，不够自己的也给她，不由思考起两人的关系。
分手了？也没有，不过一个要出国一个要在国内，但也绝算不上复合。
他们仍旧随意聊着天，像往常那样，陆与游向来是个随性而为的人，梁絮也就可以毫不费力，吃完，梁絮撑在椅子上，陆与游去刷碗，刷完，陆与游要去洗澡。
梁絮知道他有洁癖，问他：“你有换洗衣服？”
陆与游拉开浴室门看她一眼：“没有。”
“那你怎么洗？”
“不穿。”浴室门跟着被关上，响起水声。
“……”清凉的空调房，梁絮脸微微泛热，肯定是吃面吃的，烦躁了片刻，又起身去衣柜扒拉，最后拎着个睡裤走到浴室门前，将门开个小缝伸手递进去，恼羞说，“不行，你必须穿。”
里面人像是看了眼，水声停了一秒，说：“这什么颜色，不穿。”
“不穿我进去了。”
“你进来吧。”
“……”
梁絮最后气呼呼说：“不穿你就滚出去，别想睡床。”
“好好好，我穿！”陆与游一听睡床就美了，“床上等我。”
“陆与游！”
“乖。”
“……”
十几分钟后，陆与游从浴室走出来，一手擦着头发，一手拎起身上的HelloKitty大红裤衩看，看她躺在床上，笑她：“出国也离不了大花裤衩吗？”
梁絮看他一眼，笑开：“挺好看的。”
陆与游笑眼湿漉漉，快速吹干头发，一把掀被子上床抱住梁絮。
香香软软心心念念日思夜想的媳妇儿啊。
梁絮挣了两下，挣不开，房间灯还亮着，她说：“关灯。”
陆与游便往床头一按，然后戏剧性的一幕就出现了，那个灯不知道是不是坏了，开始频闪，两人足足盯了十多秒，才熄掉，陆与游再按，灯不亮，坏了。
那声没有反应的啪嗒声里，空气彻底凝固了，梁絮心想今天出门是不是没看黄历，什么倒霉事都给陆与游撞见了，陆与游则属于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崩了，梁絮这住的什么破房子，过的什么鬼日子！
黑暗里，两人无声躺在床上，空调还在正常运转，梁絮甚至有点庆幸，然而下一秒，楼下喝了酒的疯子开始大喊大叫，有人受不了开始开窗骂，真怕下一秒再崩个子弹。
欢迎来到自由美利坚。
梁絮有点瑟瑟发抖了，不是因为外面的混乱，是因为陆与游，陆与游没说话，但她感觉陆与游抱着她更紧了，手臂钢铁般箍住她，像是要将她锁进身体里。
然而半天也没有发作，梁絮困了，吃饱了就晕碳，打算就这样睡了，睡着了就好了，却忽然感受到睡裙胸口面料变热，越来越大块的湿润，简直操了。
她下意识起身抬手开灯，忘记灯坏了，灯却又亮了，这灯真怪，坏了又好了，她说：“你哭了？”
就像要哭的时候，本来努力忍住眼泪不掉下来，旁人一出声，委屈被发现，更委屈了，瞬间真的哭出来。
陆与游坐起身仰着纯净湿润的浅棕眼眸，啪嗒啪嗒往下掉软水晶，努着嘴扫了一圈她的公寓，甚至比她本人还感同身受，还委屈说：“你这住的什么破房子啊？我从来没住过这么破这么小的房子！”
这种公寓算破吗？三四十平算小吗？算了跟这种家里有跨国顶豪酒店集团的少爷说不清楚。
梁絮简直败给陆与游了，把她想成什么了，好笑看着他说：“我平时不住这，今天住这，是因为第二天有事，这里离得近。”
陆与游伸手抹眼睛问：“你平时住哪？”
“比弗利，我爸买的别墅。”梁絮在美国不同冷莉住一起，不过也不远，开车十几分钟，主要不想随时随地撞见冷莉带各式各样小男友回家过夜，那些小男友大多跟她差不多年纪，甚至比她小，当她男朋友都绰绰有余，真的很尴尬，梁絮说，“大别墅，带花园泳池，有三个保姆，现在暑假，上学住斯坦福那边公寓，周末私人飞机往返。”
陆与游瞬间傲娇撇过脸去擦眼睛：“不好意思，哭错人了。”
梁絮笑不行了：“陆与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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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请勿在无关章节讨论无关剧情，讨论请去对应章节，尊重秋韫，谢谢

第83章 小岛秋 隔着漫长的时光对话。……
陆与游那一晚什么也没干, 两人就盖棉被吹空调纯聊天。
他关灯，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头，问她为什么不找个大点的房子, 这个房子好小, 梁絮说太大的房子她一个人住会害怕，所以才找的这间一眼能看到房间里所有东西的公寓, 他问她平时都一个人住, 她说嗯，都一个人住, 冷莉在意大利, 陆与游讲知道，冷莉在意大利读书, 今年春节还去见过。
跟着问她平时有没有按时吃饭，今天早饭想吃什么, 早就转钟了，梁絮没有回答前一个问题，她说不吃，一般就抽支烟，一杯冰美, 两块巧克力。
陆与游就不说话了, 估计气的不轻，没一会儿，又揪了下她的腰, 又用那种比她还委屈快要哭出来的语气讲：“瘦了。”
“瘦了正好。”梁絮伸手将他猪蹄从被子里拿开。
陆与游就又气的不说话了，片刻蛮傲娇讲：“梁絮你要气死我吗！”
她忍不住笑出声，又在黑夜里转过身, 摸索着捧起他的脸，凭着从前熟悉的感觉，方向呼吸和心跳，亲了下他的唇，眼睛在幽亮里星星般对视着，她哄人很有一套，柔声说：“我天亮要去casting。”
陆猪猪同学显然很受用，梁絮觉得陆与游要动物塑的话，从前是花孔雀和花蝴蝶，现在变成了小香猪，因为风流浪荡相貌天天飘在眼前，关注点转移到能吃能睡，而且是家养的那种小香猪，会穿衣服戴蝴蝶结那种，漂亮可爱，某人美美回亲了她一口，就这样如此之纯，跟着美美抱住她，挑起尾音说：“你需要去试镜？”
“我妈又不是摄影师。”模特选角通常由多方决策，有时候是广告方或设计师，有时候是导演或摄影师，梁絮困倦说，“不如陆少安排一下。”
陆与游知道她是开玩笑，或许也就走个流程，梁絮硬件背景资源在哪，不可能也不会像普通模特那般辛苦，他又心猿意马问：“暑假回国吗？”
梁絮转过身摆出要睡觉的姿势，闭上眼睛说：“有工作。”
陆与游便不再问了，顺手将空调温度调高：“睡吧。”
其实也就陪她睡了一会儿，不知道有没有一个小时，陆与游要走的时候，梁絮也才接近睡着，感受到身后的人以最小动作幅度撤走胳膊，睡裙失去炽热的胸膛，暴露在清凉的空气中，跟着又被柔软的被子包裹，她忍不住在黑暗里睁开眼，无声伸手向后抓住他要离开的手。
房间里猝然荡起一声低笑，少年嗓音清润，他反捏着她的手说：“舍不得我走？”
她蓦然仰起身，向上环住他脖子亲她，眼泪忍不住掉出来，说：“想你。”
“我会再来看你的。”陆与游将她抱在怀里回吻她，时隔四个多月的一个深吻。
然而也就片刻，陆与游吻干她的眼泪，像是被她缠的没办法了，打开灯，将她轻轻按回被子里，温柔看着她的眼睛说：“我真要走了。”
梁絮努着嘴，委屈泡泡般往外冒，捞过手机看了眼，更觉得他是讨厌自己了，一会儿都不愿意多待，湿漉漉看着他说：“才四点！”
居然才四点，他们见面才几个小时，居然到四点了，他现在要走了。
陆与游伸手擦着她的眼泪，无可奈何说：“我周五有考试，再不赶回去就来不及了。”
将飞机上的时间一除，他几乎一赶回去就要去考试，还要重新交课程设计，作业和复习只能飞机上进行。
梁絮便懂了，立马反手推开他起身下床：“我送你。”
等梁絮套上外套到进门柜拿起车钥匙，陆与游已经就着她的HelloKitty花裤衩套好裤子，衣服和鞋子，一想到他换下来的内裤还留在她家浴室，就莫名羞耻。
他系好鞋带起身洗了个手，跟着捞过她最后亲了口，风流眼幽幽看着她讲：“大夏天脸红个什么劲。”
她不说话捶他，他便笑，又伸手开门，说：“不用你送。”
梁絮又看到进门柜上他落下的东西，说：“你车钥匙没拿。”
“车留你了，谁没事开迈凯伦，一点不舒服。”
“……”梁絮看着他面无表情说，“其实我楼下还有辆库里南。”
陆与游：“……”
又心疼错人了。
他伸手揉了揉她头发，就那种劲劲的感觉，看着她，又拿她一点办法没有，终于还是要走，伸手推开门出去，将她好端端留在门内的光源里，朝她温柔一笑：“回去睡觉吧，晚安。”
跟着就在她碎亮的目光中，帮她关上门，梁絮没有追出来。
陆与游在月光下走出公寓楼，Jim的车已经等在楼下了，讲好的到时间来接他去机场，骚气的蓝色敞篷，一个金发美妞坐在Jim腿上热吻，就这么点时间，就跟人搞上了。
他无奈失笑，不过人性如此，风貌如此，加州阳光充沛，随时随地热恋，他也无法确保，更没资格插手，他不在的时间梁絮同旁人恋爱。
那天的飞机上，陆与游又靠在舷窗边迎着刺眼的日出，勉力撑起困倦的眼皮去画设计图。
他想他大概可以回答网上关于最纯爱那年的句式——
最纯爱那年，期末周坐十几个小时飞机去见女朋友，就为了待五个小时，又坐十几个小时赶回去期末考。
不过这年好像永远没有停止，当时的他也不知道哪一年会停止。
梁絮见到Jim，是在不久后，比弗利午后街边咖啡厅，Jim依旧开着那辆骚气的蓝色布加迪，一搂着女伴推门进来，见到她，就让女伴自己坐下点单待会儿，金发妞作了会儿，跟着在不远处空位置坐下，情敌一样盯着她，跟着Jim就在她对面坐下。
她点好了咖啡和吃的，也就不询问Jim，在任何地方，圈子就那么大，上流圈子就这么大，她也曾从旁人口中听过Jim，家里坐拥跨国广告公司，陆与游来的那天夜晚又见过，也就不意外，她问Jim的第一句话是：“你跟yoen什么关系？”
Jim一笑，也不对她的直接感到意外，向服务员点了一杯咖啡，对她说：“十一年前，新泽西，yoen一家是我家的邻居。”
梁絮咬了口贝果挑眉：“所以你是他在美国最好的朋友？”
“不是，我最先认识他，却不是他最好的朋友。”Jim说，“我有个哥哥，叫Zoen，是一名赛车手。”
梁絮瞬间想到，陆与游那天夜晚同她说的，他认识的最接近世界冠军的F1车手。
她下意识打开手机搜索，然后就看到了一段叙述平淡却令人无比悲痛的文字。
Zoen Dean
法国一级方程式赛车运动员（1995-2019）
6岁开始接触卡丁车，12岁获得FIA卡丁车世界锦标赛冠军，20岁进入F1首秀，2019年在即将夺得世界冠军的阿布扎比赛道最后一个弯道失控，赛车高速撞击护栏不幸离世，时年24岁。
寥寥几行，是一个人的一生，在一生即将攀至职业生涯顶峰的最后一刻疾速陨落，最意气风发的24岁。
梁絮甚至还有点不敢相信，怔怔看向对面的Jim问：“Zoen是你哥哥？”
“对。”Jim神色很平静，不知是时过境迁，还是哀莫心死，微笑说，“Zoen是我哥哥，我祖父，两个叔叔，也都是职业赛车手，我哥哥Zoen是家族中第二个因为赛车离世的人。”
梁絮觉得太残忍，立马表示遗憾：“sorry。”
“我哥哥Zoen是yoen最好的朋友，也是yoen的赛车领门人。”Jim其实中文很好，只是不会写不会认，“按照你们中国人的说法，叫亦师亦友。”
梁絮看着Jim，不知道说什么，那些过往，关于yoen，关于她不知道的那部分陆与游。
Jim跟着说：“我哥哥生前其实对yoen情感很复杂，既喜欢，又自我怀疑，yoen比我哥哥有天赋的多，10岁才第一次碰赛车方向盘，12岁就获得了跟我哥哥年少时一样的成就。”
梁絮手指控制不住去搜索，却只搜出陆与游作为国际知名建筑师夫妻陆明阁游亭照之子，华鼎集团太子爷的身份和报道，她抬头看向Jim。
“他从前叫youn。”Jim看了眼她的屏幕说，“他第一次在我家见到我哥哥Zoen，我哥哥说自己名字跟他有点像，我哥哥去世后，我跟他一起去学校上学，老师叫他名字起来回答问题，他说自己现在不叫youn，自己现在叫yoen，他自己将名字从youn改成了yoen。”
从youn，到yoen。
梁絮一句话没说，在搜索框打下younlu，这回搜到了，12岁获得FIA卡丁车世界锦标赛冠军亚洲小子younlu，赛车界最瞩目的种子级选手。
那一年正好是Zoen在赛道上出意外离世的一年，Zoen那一年24岁。
甚至搜到陆与游八岁在美国拍的曲奇饼广告，十一年前的广告海报里，年幼的陆与游将天生黑发染成一头金发，笑容比曲奇饼还灿烂，跟着是一段同样画质模糊的古早采访，主电视节目持人问陆与游小朋友为什么会拍广告，陆与游小朋友天真自信说干妈一次带他去片场玩，导演一眼看中了他，追到他家一定要他拍这个广告，最后是超级自恋臭屁的一句，因为他长的太漂亮了。
梁絮看完这一切什么感觉呢，像是同陆与游隔着漫长的时光对话。
陆与游从第一眼看到她，直至现在，是不是也想起了从前的自己，染金发，当模特，玩赛车，指不定在内心默默嘲笑她——
韫韫，省省吧，都是哥玩剩下的。
“youn。”梁絮指尖悬在手机屏幕上方，重复这个名字。
“对了。”Jim跟着说，“youn这个英文名，是他在美国的教母，也就是你们口中的干妈，给起的，他干妈是Lily Leng，也就是你妈妈。”
梁絮抬眼盯着Jim，表情闪出些许微妙。
冷莉为什么会给陆与游起这个英文名。
Jim忽略这个细节，同她说：“yoen12岁亲眼见证我哥哥Zoen因赛车离世，放弃了当赛车手的梦想，前阵子听说你在美国飙车，一刻不等就飞了过来。”
“他很担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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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无奖竞猜莉莉为什么给陆与游小朋友起英文名youn

第84章 小岛秋 我知道什么最重要。
梁絮其实早就没有玩飙车了, 那天深夜同陆与游赛车追赶就是最大的败局，她不喜欢做无法抵达卓越的事，如果连陆与游都胜过不了。
她当天回家泡澡，躺在浴缸里同陆与游打电话, 问他：“你什么感觉？”
那边隔了好一会儿才接通, 听拖鞋水龙头玻璃杯的声音，应该是起床去厨房喝水, 才想起那边是凌晨, 时差真是个问题，但梁絮不会考虑这个问题。
听陆与游喝了口水润喉咙, 嗓音依旧带着没睡醒的低哑, 他也没对这个忽如其来的提问意外，问她：“Jim告诉你了？”
“嗯。”
陆与游沉默了会儿, 将玻璃杯里的冰水慢慢喝完，同她说：“你知道, 我小时候生过重病，四岁被医生预言活不过六岁，家里人为我流过无数眼泪，我是家里唯一的孩子，这并不是说我有多金贵, 而是我被家里所有人期盼着长大。”
“八岁那年, 我们全家搬到美国，我第一次见到邻居家的Zoen，那不是我第一次见到Zoen, 我早在电视上见过他，但我不敢认识他，我很向往赛车, 但我知道那很危险，会让所有人担心，后来还是认识了，就像我第一次在回岛上的船上见到你，就知道你抽烟，可还是无法抗拒自己靠近你，明知危险，心向往之。”
“十岁那年，我瞒着家里人偷偷同Zoen一起玩车，最后才同家里人讲我想去参加卡丁车比赛，果然所有人都不同意，Zoen家族里三代四个人玩车，一个叔叔因此死在风华正茂，我闹脾气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吃饭也不去上学，像六岁那年住在岛上，不许我同班上同学一起上山郊游一样，我妈来敲门，我朝她吼他们不就是喜欢这样，从小就知道把我关在房间哪里都不让我去什么都不许我做，我爸最后找人开锁把我打了一顿，我知道我又让我妈哭了，我妈最后还是同意了，她说，她想我一辈子都能做自己喜欢的事。”
“十二岁，Zoen死在即将卫冕世界冠军的赛车场上，Jim同我说以后自* 己有了孩子一定不许孩子再玩赛车，我将卡丁车世界冠军奖杯捧回家，Zoen十二岁时也拿过同样的奖杯，总有人讲我同Zoen很像，是天生的赛车手，奖杯摆在书桌上，我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我妈抱着我哭，我那一刻特别无助，无助你知道吗，我不知道该安慰自己，还是该安慰我妈，如果我继续走这条路，会不会跟Zoen一样，我妈又会有多伤心，我不想再让我妈哭了，于是我将奖杯藏到了书柜最里面，不再玩赛车。”
梁絮安静听完，想起了第一次见陆与游，特懒特淡，特别佛系，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烦扰不到他，永远没有忧愁。
直到这一天，才偶然在只言片语中窥见，陆与游的无忧下，尽是妥协。
对抗过天命，对抗过宿运，结果呢？险些不再存于世间，失去最好的朋友和师傅。
他已经妥协到无法再妥协了，所以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她问他：“遗憾吗？”
陆与游笑了，没有回答遗不遗憾，他说：“我放弃赛车只会不开心一阵子，但我要继续走那条路会让我妈担心一辈子，一想到哪天英年早逝，白发人送黑发人，我妈整天以泪洗面，我就会觉得自己真他妈是个混蛋，干什么要做让家里人担心的事。”
他说：“我知道什么最重要。”
梁絮沉默好久，忽然就在电话那头笑了，对他说：“你比飙车更重要。”
这是承诺的意思了，他又追问她：“只有飙车吗？”
梁絮就不再答了。
过了会儿，对面白噪音变了，陆与游像在吃早餐了，慢条斯理吸溜着面条，忽然叹了口气。
她笑着出声：“叹气干什么？”
他说：“感觉被你看光了，一点秘密没有了。”
梁絮又笑，说：“那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嗯？”
“我养死过四只兔子。”
“然后呢？”
“嘬嘬是第五只。”梁絮说，“以后再跟你说。”
他便笑了：“好。”
她那天到最后，陆与游要挂电话了，才忍不住问他：“你知道我妈为什么给你取英文名youn吗？”
“拿我当亲女儿替身呢。”陆与游当然知道，之前在岛上就隐隐知道了，网友总@yunun@yoenlu@来@去，还有那个cp名yoenyun，很难不怀疑，他这该死的替身命，吊儿郎当笑，“挺好的，干妈把我当亲生的对待。”
梁絮忍不住笑出声，要不说败给陆与游，被当替身都能这么无所谓说出口，都能这么乐观。
而梁絮亲自向冷莉求证，是在一周后，飞去意大利陪冷莉过暑假。
冷莉在佛罗伦萨美术学院上学，当年来美国第二年，就从纽约视觉艺术学院肄业，没有毕业，如今重回校园，一半意大利一半美国这样飞。
年初送梁絮到斯坦福安排好，冷莉就讲自己要走，去意大利上学，学绘画，当时是在梁絮校外的公寓里，保姆做了晚饭，冷莉不打算吃，陪梁絮坐餐桌前倒了点红酒。
梁絮当时抬头看向冷莉，目光显然是有所猜测，说：“妈，你……”
冷莉指尖晃着红酒杯，随即无奈一笑：“不要误会，我不是因为你爸爸。”
梁絮看着她不说话了。
冷莉在昏暗灯光下看着她讲：“你们怎么总是这样。”
“哪样？”梁絮疑惑问。
“当年我同你爸爸离婚，你游阿姨问我是不是因为你爸爸不顾家，我说不是，你游阿姨不信。”冷莉说，“你们总是喜欢为一些事情找一些理由，总是觉得一个人做什么是因为另外一个人，而一点不尊重当事人的自主意愿，我就不能是因为自己要离婚，因为自己要重新学绘画？”
看梁絮那犹豫的目光，显然也没信几分，虽然梁永城有时候是很自我，不会因为旁人改变自己的任何决定，不然冷莉当年也进不了梁家门，梁永城当年要娶冷莉，梁应两位教授也是不同意。
梁永城对任何人都很负责，梁永城做丈夫其实很合格，她当年想毫无负担离开，才无理取闹指责，冷莉问梁絮：“你家现在有几个保姆？”
“两个。”
“我当年怀你的时候，家里有三个。”冷莉跟着数，“一个是家里住家阿姨，姓什么来着？”
“姓周。”
“对，周姨。”冷莉说，“还有一个月嫂，早早就请了，然后一个心理师，你爸爸当时怕我在家胡思乱想。”
梁絮看着她依旧没讲话。
冷莉跟着回忆说：“当时你爸爸被人邀着出去采风，他每年都要出去采风你知道吧？”
“对。”从梁絮有记忆起，就没有例外，不对任何人例外。
“他当时讲我怀孕，他就不去了，在家陪我。”冷莉说，“我当时让他赶紧走，我觉得怀孕的女人很丑，男人不会喜欢看，而你爸爸又是让我怀孕的那个人，我觉得就是他造成我变丑的，而他又每天在我面前晃来晃去，问我吃蓝莓还是吃草莓，我感觉很烦，我根本不关心吃蓝莓还是吃草莓，我只想快点把你生下来，然后脱离婚姻状态。”
冷莉说：“我当时觉得婚姻就是一场骗局，把女人骗进去，生孩子当老妈子，虽然我没做过家务，但我一怀孕，周围所有人，包括你游阿姨，关心我都是小心肚子里的孩子，当然没有说你游阿姨不好的意思，她只是一个很爱孩子爱家庭的人，我只是觉得，我好像整个人，被框在那个母职里，我成了孩子的妈妈，而不是自己，不是一个独立的人。”
“当时在家，周姨叫我太太，我起初很喜欢这个称呼，我成为了某人的太太，可后来你爸爸带我出去见长辈朋友，他们同样称呼我为梁太太，我忽然就觉得不对劲，我成为了某人的太太。”
梁絮缄默不言，她有了解，她从小到大都无法脱离梁永城的女儿这个身份，成为独立的梁絮，而今，在美国，旁人也都称呼冷莉为冷董，或者冷小姐。
对于当年离婚，时隔十九年再讲起，似乎也只轻描淡写：“我离婚不是因为你爸爸，他一直对我很好，我到美国前几年还一直给我汇钱，直到我叫他不要再做无用的事，我早同别人结婚又离婚，分得大笔赡养费，不再缺钱，让他不要再挂念，我只是不喜欢这个社会规则本身，不喜欢女人一直为孩子而活，不喜欢女人一直活在男人姓名之后。”
冷莉又说：“1998年，美国播了部电视剧叫《欲望都市》，一共六季，2004年完结，我2007年出国前看过五遍。”
“1999年我上大学，认识你游阿姨，看过这部剧，同她讲，我以后也要到纽约，住在出门就能买到Birkin的地方，2004年你游阿姨建筑学五年制毕业，讲她当时的未婚夫，也就是你陆叔叔，英国留学回来，英文很厉害，我说什么了不起，我也会，我看电视剧都比他讲得好，后来我真的英文讲很好，也去到了美国，住在纽约曼哈顿，拥有了一柜子Birkin。”
“我一开始就要去美国，我一开始就要离婚，不是因为谁。”
冷莉又点了支烟说：“我一开始就要去意大利学绘画，我去年九月就在佛罗伦萨美术学院入学，不是因为谁。”
“毕竟意大利漂亮男孩更多。”冷莉那天最后抽烟笑道。
暑假那天也是，意大利南部那不勒斯海边，一望无际的碧波蓝之上，澄黄柠檬从翠绿枝丫坠下来，清晨的餐桌上光影错落，空气中飘着清新和咸湿味道，梁絮穿着麻布睡裙从房子里出来，管家正好将早餐端上桌，是个漂亮的意大利小男生，冷莉戴着大耳环靠在桌边问他多少岁，小男生说十九，冷莉同小男生说笑，又大方给了小费，小男生见梁絮出来要告辞，还念念不忘回头看冷莉，冷莉是个无论多少岁都对男性具备吸引力的女人。
梁絮坐到餐桌边，倒牛油果奶昔喝，同冷莉吃一顿难得的早餐，两人随意聊聊天，聊聊梁絮在学校的生活，工作上的casting，聊聊冷莉再次回到校园什么感觉，在意大利遇到了什么人，梁絮后来想起来问冷莉：“妈，你为什么给陆与游起英文名youn？”
“韫韫。”
“嗯？”梁絮抬头看冷莉，以为冷莉在叫她。
“因为韫韫。”
冷莉抽着烟，看着柠檬小院外的海说：“那年你游阿姨一家搬到美国，邀我去家中做客，要我给儿子起个英文名，那年你爸爸给我发了你新的视频，他在视频里叫你韫韫，你蹲在兔子窝边笑着回过头，我当时在看，然后看到眼前跟你同龄的小游，我说叫youn。”
梁絮当时微笑，几个月后，再回过头看这一天，再次想到，冷莉当年给陆与游起的英文名youn，或许不止是韫韫的yun，还是游亭照的you。
暑假梁絮同陆与游没怎么见面，梁絮有工作，这边模特事业才刚起步，陆与游回美国见过她几次，她都好忙，能见面，不是冷莉同游亭照陆明阁聚会带上，就是晚宴碰到，陆与游也不是什么闲人，两人大多数时间都在打视频联系，两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很快就上学。
九月中，冷莉找了相熟的活动公司主理人，要给梁絮办一场19岁party，当晚餐厅吃饭，陆明阁游亭照也在，不知不觉就提到陆与游生日也在附近，开玩笑问梁絮，要不要让陆与游来美国陪她过生日。
游亭照当晚喝了点红酒，大概是聊开心了，游亭照喝酒的时候特别可爱，有种老实人豁出去的感觉，特别同陆明阁冷莉两个人在一起，两个冷酷至极的人也让着她，更加显得可爱。
忽然电话铃响了，就是一道平常的电话铃，成为一场噩耗的开端。
是游亭照的，游亭照晃着红酒杯脸色微醺拿起手机，开心给他们看，说：“说曹操曹操就到，是小游。”
接听，没两秒，游亭照脸色遽变，忽然站起来，红酒杯碎了一地，玻璃杯浸染鲜红，像头顶的辉煌水晶灯坍塌刺穿心脏。
那一年陆与游没有陪梁絮过生日。

第85章 小岛秋 梁絮从未见过这样的陆与游。……
“妈, 你跟我爸快回来，姥爷快不行了。”
大洋彼岸那个永远无忧的少年，此时隔着遥远的信号波，声音前所未有疲惫。
游亭照一瞬间一整个世界都坍塌了, 一部分支柱慢慢变透明消失成粉末, 游亭照是一个同陆与游一样的人，同样从小家庭幸福, 最重视亲人。
陆明阁第一时间稳住场面, 永远情绪稳定，立马站起身扶住游亭照, 不让游亭照坠下去, 跟着打电话给助理。
冷莉跟着拎起包起身，连忙向她道歉：“韫韫, 妈妈可能不能陪你过生日了，我得跟他们一起回国, 你游阿姨现在需要我。”
梁絮看着冷莉没说话，梁絮不能一起回国，明天开始有一连串工作，关乎即将要上的顶级时尚大刊封面，她是一个刚入行的新人, 即使有冷莉背景背书, 也不可能突然鸽掉早就安排好的所有行程，那是极其不负责任的行为，她也不会允许自己这样做。
冷莉没有在她身上投注更多目光, 随即去安慰游亭照。
几人开心热闹来，转瞬伶仃寥落散，还是陆明阁最后注意到她, 问她：“韫韫，我记得你说过你明天有通告，我让司机送你？”
梁絮拎起香奈儿，在他们之前往外走：“不用，我开了车，明天还有工作，我先回去了。”
事实上，梁絮那段时间工作也不太顺，先是在拍摄现场走神，被摄影师指责不专业，摄影师大概是个业内老资历，要求很严格，工作人员同摄影师讲她是刚入行的新人，主编很看好，摄影师才有了几分好脸色，却仍在给她脸色，大抵知道她的背景，摄影师当时对她嘲讽道：“我承认你确实很有当模特的资本，但这一行永远不会尊重资本，只会尊重资格。”
她当时面无表情讲：“资本也是资格的一种。”
拍摄在内的一系列工作完成，杂志很快上市，那是一年中最重要的刊物之一，她一出道，就登上全美最顶级时尚杂志封面，随即引发轩然大波。
比她极具辨识度的右眼眼尾浅褐色小痣，冷感时髦扑克脸，超一流身材比例，天生慵懒厌世气质先爆红的，是她的爆料。
粉圈大战不分国籍，杂志上市之前，就有人爆料她抢了某位圈内前辈的资源，10月刊封面本来早就定了那位前辈，她靠关系上位，一时间那个前辈的粉丝瞬间攻占她的社媒账号，她在国内有千万粉，但到底是个网红，到国外更是纯新人状态，被骂的毫无还手之力，骂她不要脸算很轻了，跟着扒出她妈妈是Lily Leng，Lily Leng在美国是什么名声所有人心知肚明，然后骂她跟她妈一样不要脸。
Lily Leng曾带她与该时尚杂志主编晚宴相谈甚欢，照片被作为抢资源的罪证之一，似乎坐实了这件事，那位前辈没有任何回应，只晒出来一张与另一位圈内女星的合照，好巧不巧，那位女星是Lily Leng某一任前夫的前妻，很难不怀疑不是在意有所指，她这边的公关才开始行动，又被卷入新一轮舆论风暴。
黑粉连绵不绝，又扒出她在国内浮日岛景区事件被造黄谣新闻，跟着造谣她跟她妈一样靠男人上位，然后杂志上市，封面上，她一头黑色波浪卷发，有一种即便厌恶所有也仍旧与这个世界对抗的生命力，穿的一件露脐牛仔装，腹部阑尾炎手术后的三个洞特意保留，即便微微残缺，仍旧拥有极致的身体线条，你无法承认她不美，但正因为那三个洞，又被拿来做文章，造谣她十九岁未婚生子。
她在国外被网暴最严重的那段时间，她看到了国内新闻上的讣告。
比起一个人的离世，比起死亡，她所承受的巨大压力，似乎也就微不足道，也就可以被忽视。
跟着是梁絮的19岁生日party，照常在比弗利家中豪宅举行，豪车成排轰鸣，音响撼动整栋别墅，香槟喷洒无数，邀请了一众二代，无人不给她Faye Liang的面子，梁絮当晚从始至终没有露面。
这场生日party的主理人，Lily Leng的好友，举着香槟杯到三楼安静房间向梁絮祝贺：“Faye，19岁生日快乐，你妈妈让我向你转达，她永远爱你。”
梁絮坐在落地窗前，窗帘开着，楼下喧声震天，她礼节性举起香槟杯，碰都没碰到，一饮而尽，说：“我知道，替我谢谢她的祝福。”
冷莉是这样，可以为梁絮办盛大的生日party，也有空让人转达生日祝福，唯独没空亲口跟她说一声生日祝福。
或者说，在游亭照父亲去世这样的关头，冷莉没心情有空。
派对九点多就结束了，梁絮嫌吵，让管家打扫卫生。
九点五十多，有人按门铃，梁絮当时在客厅喝水，正好去开门。
是梁永城。
梁永城一见到她，向她微笑祝福：“韫韫，生日快乐。”
梁絮便笑了，倾身同梁永城拥抱了一下。
梁永城今年依旧老规矩，香奈儿新款包包和玩偶小兔，没带鲜花，死者为大，带了一瓶罗曼尼康帝。
梁永城是不介意同梁絮一起抽烟喝酒的人，梁絮也不介意，反而很舒适。
梁絮问梁永城吃没吃饭，梁永城说没，梁絮便让管家煎了牛排送上去，两人在外面露台喝酒，在九月三十日，趁着夏夜的风还没吹完之前。
两万美元一瓶的罗曼尼康帝醒在长颈玻璃器皿里，父女俩各自倒上，梁永城靠在躺椅上，俯瞰着比弗利的夜景，说：“这好像是我第一次来这边。”
“以后有的是机会，反正就我一个人。”梁絮知道梁永城想到了什么，说。
梁永城也知道梁絮在想什么，说：“你不要怪她，你游阿姨的父亲去世了，你应该也看新闻了，她得陪着你游阿姨，让我替她向你说一句生日快乐。”
梁絮知道冷莉根本没，冷莉不会向梁永城提这种请求，梁永城安慰她而已，她默了会儿，问梁永城：“爸，你和游阿姨，在我妈心中，谁更重要？”
“游亭照。”梁永城一秒都没有犹豫，梁永城没有说你游阿姨，梁永城说游亭照。
梁絮欲言又止，梁永城在她开口前先开口。
夏夜里一声清响，梁永城点着烟，将陆与游送她的那枚打火机放回桌上：“打火机挺好看，谁送的？”
“别问。”梁永城跟着抽了一口烟，看着露台外说，“结婚前是，结婚后是，离婚后更是。”
梁絮没话讲了。
梁永城说：“当年你姥姥乳腺癌，你姥姥去世的时候你还没出生，你游阿姨去求她妈妈给你姥姥找专家开的刀，后来你姥姥去世，我跟你妈还没结婚，你游阿姨帮着你妈给你姥姥操办的后事。”
梁永城没讲的是，冷莉母亲手术钱是他出的，冷莉母亲墓地是他买的，所以梁永城当年向冷莉求婚，冷莉答应结婚。
梁永城当年对冷莉一见钟情的爱胜不过冷莉同游亭照六年闺蜜情谊。
冷莉如今同游亭照二十七年的闺蜜情谊，今年是第二十七年了，自然也胜过冷莉同梁絮聚少离多的十九年母女情。
在冷莉上，父女俩有种相似的一败涂地。
梁絮不再讲话了，她拿出手机回看新闻联播。
直到现在，她才是第一次正式看这则新闻，即使这段时间早就从无数个消息面听闻。
梁絮不由想起去年圣诞节，在陆与游姥姥姥爷家吃完饭，在午后的客厅陪姥姥姥爷说话，上了年纪的老人家，讲些过去的往事，生死都随意。
姥姥说当年他们老游家也跟老陆家一样去美国发展，现在指不定多有钱。
姥爷笑说当年一家要是去美国了，他就娶美国妞了，不娶姥姥这个四川妞了，姥姥打姥爷，骂姥爷老不正经，姥爷又拉着姥姥手讲四川妞打人有味，姥姥嘲讽姥爷指不定心里多羡慕陆有间那个老没廉耻的，姥爷嫌弃：“陆有间有什么好。”
“我以后死了国家要发讣告的，他陆有间能吗，他陆有间个美国人。”
陆与游姥爷26号去世，28号遗体告别仪式，28号当晚新闻联播国家电视台发布讣告。
桥梁业的一个时代陨落了，生前两院院士，攻坚克难无数，死后明灯高悬，万古福泽绵长。
游老生前育有二子一女，长子就职于外交部，次子南方军区战功无数，小女为国际知名建筑师及华鼎集团副董。
重播画面里，肃穆一堂，鲜花满灵。
邝一毓坐在灵前，身边站着明显处于主导地位的两个儿子，一个金丝眼镜西装斯文，一个高大英挺，国之栋梁，不起霜华，妻儿跟在一旁。
游亭照作为二老最宠爱的小女儿，陪在邝一毓身旁，同样的黑正装，头上戴着白花，冷莉在边上搀扶着游亭照，同样着装，倒像二老的干女儿，陆明阁站在游亭照身后，反而像画面里置身事外的那个。
举着遗像的，却是作为外孙的陆与游，生前陪伴最多的孙辈。
陆与游一身黑西装身前抱着遗像站在那儿，垂着脑袋，眼神都是木的，没有丝毫情感，也看不进丝毫情感，风流颜色化为黑白，整个人都变得不起眼起来，像是一只艳丽的浪蝶，遽然将自己缩成一个黑点。
梁絮从未见过这样的陆与游。

第86章 小岛秋 一切都好。
梁永城在一旁, 见梁絮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方暂停，目光无限哀怜看着新闻画面里手捧遗像的少年，说：“不用担心他，我来之前去看过, 已经开始吃饭了。”
梁絮想起陆与游吃饭的样子, 陆与游是个吃饭比天大的人，普通清粥小菜都能吃出国宴的感觉。
她又想起26号那一天。
26号那天, 梁絮拍摄封面的时尚顶刊10月刊上市, 主编祝贺她说：“Faye，今天是你的大日子。”
26号那天, 陆与游失去至亲, 也是一个大日子。
她在国外光鲜成名，他在国内大痛一场。
梁永城不想她太过悲伤, 又倒了点酒，说：“不说他了, 说说你，你最近怎么样？”
“还好。”梁絮随口说，跟着退出新闻界面，随手打开一个APP。
开屏，就是她的遗照, 伴着恶意魔性的音乐, 弹幕一片嘲讽恶搞，叫她去死，叫她退圈。
梁永城转瞬一挑眉, 他在国内其实也有所耳闻，也关心过几次，只是没想到这么严重：“这就是你说的还好？”
“嗯。”梁絮佯装淡定, 扣下手机，望着露台外的夜景，抿了口酒，情绪被近来铺天盖地的恶意冲淡到不能再冲淡，不含任何情绪说，“习惯了。”
“我觉得有句话很适合你。”梁永城说，“你妈妈当年也遭受过差不多的事情，走在路上被媒体围追堵截被辱骂被扔鸡蛋……”
梁絮看过那段视频，那一年冷莉为某奢侈品拍摄了一则广告，说出那句“如果你对我诋毁，我当做最至高无上的赞美。”拎着包戴墨镜走在路上，突然一大帮记者，也有混在其中举牌子抗议的人，因为她备受争议的身份和行为。
麦克风阻碍她行走一直让她回应争议，外围举着牌子抗议的人一直在疯狂辱骂，骂她是全世界最不要脸的女人就会抢别人老公怎么还不去死，冷莉低头向不远处的保姆车全力迈去，本要尽数咽下恶意滔天，忽然一个鸡蛋砸过来，冷莉当天精心打扮，当即就怒了，抡起Birkin就朝砸鸡蛋的那个人抡去，抓住对方头发狠狠砸了好几下，皱眉朝所有口出恶言的人回击：“你们都没有去死，我为什么要去死？”
“你们都没有去死，我为什么要去死？”
梁絮想想那个场面，就觉得窒息，她好像还没有那么强大的心理承受力，道理都知道可就是无法消解，她闭了下眼，说出自己的感受：“我感觉好像被人推进了深海里，我拼命往外游，拼命往对岸游，可那些人永远不放过我，在岸上朝我攻击不够，又跳进海中在我身后追赶，海好深好宽好大，像是永远游不到尽头，好似只有我在水中溺死，不再挣扎，才会解脱。”
“这说明你在上升期。”梁永城忍不住摸了下她的头发安慰，“会好起来的。”
“其实我职业生涯中也遭受过差不多的事情。”梁永城又说，“大概每个人都不会一帆风顺成功。”
“嗯？”梁絮转头看了梁永城一眼，愿闻其详。
梁永城说：“我人生中第一幅获奖的画，被人举报，因为你爷爷奶奶是大学教授，你爷爷专攻数学奶奶研究物理，家里根本没人在美术界。”
梁絮就懂了，也跟着说：“我妈第一次带我见她的主编朋友，主编就问我想不想进圈玩一玩，说想让我当她的杂志封面模特。”
“你六岁那年，我画过一副画，送到国际上展出，收获很多赞誉，也引发巨大质疑。”梁永城又说，故意避那幅画名字不谈。
梁絮知道那一幅画，因为画中有儿童洗澡，引发巨大伦理质疑，从美术作品上升到梁永城本人人格，甚至将梁永城扣上罪犯的帽子，即使梁永城当时是无实物绘画，梁永城讲过，见何茗霜搬出大红澡盆在院子里支洗澡帐子，就压两百块钱在碗底下走了，梁絮也见过，梁永城在家中从空白画布创作那幅画。
当时惊天质疑涌现，奶奶到家里送吃的，同她讲，不要烦爸爸，爸爸最近很不开心，小梁絮也曾偷偷爬到梁永城腿上，偷看梁永城浏览的网页，阅读的报纸，六岁的梁絮已经会认得很多字了，她当时想，为什么要骂爸爸，爸爸画室里，那些大卫雕塑，那些以妇女儿童为题材的西方古典主义绘画，创作者也都是罪犯吗？
即使那幅画没有任何不好的观感，任谁看了都是淳朴可爱，可是有些人根本不论是非黑白，只是想将你置之于死地，那不是一场关乎伦理正义的讨论，而是一场单纯站队的党同伐异，如果你不认同我，那你就是认同罪犯，如果你为罪犯辩解，那你就是罪犯的共犯，如果当时梁永城解释，大概只会被扣上一顶更大的意淫帽子，梁永城只得生生咽下，像梁絮如今咽下流言一样。
梁永城此时喝着酒笑说：“今年你十九岁了，我只记得那一年我用那幅画赚的钱，带你去欧洲玩，问你开不开心，你说特别开心。”
让时间过去，让过去过去。
梁絮便笑着同梁永城碰了下酒杯，他们都会过去的。
可她一想起那幅画，借着今晚这个机会，还有话要问，她问梁永城：“那幅画为什么叫那个名字？”
“因为她家院子里有口荷花缸。”
“……”
梁永城知道梁絮还想问什么，说：“我当时根本不知道她们叫什么，更不知道她们姓何。”
梁絮有种想说又说不过的气恼，朝梁永城撒气说：“今天不何知语生日，你陪我过生日干什么？”
“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梁永城看了她一眼笑说，“知语过生日可以没有我陪，但你过生日不能没有我陪。”
知语有妈，他家韫韫只有他一个爹。
梁絮是个爱置气的人：“那你回去陪何知语过生日吧。”
“气来气去什么意思。”梁永城笑她，“知语背香奈儿了还是知语开路虎了，你爹我该你的一分没少你。”
梁絮这才稍稍得意。
“你十四岁那年生日说希望爸爸永远陪在你身边。”梁永城又说，“但爸爸永远不能要求你永远陪在爸爸身边。”
这大概就是做父母的悲哀之处。
梁絮便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似乎是在深夜，似乎是喝过酒，梁永城又说：“其实那一年，我当时觉得，包括我现在也这么觉得，到了我这个年纪和地位，做什么事还不能凭自己的意愿，还不能做自己，我会觉得挺失败的。”
梁永城好似真的喝多了，又稀里糊涂说了一大堆：“我知道你不喜欢你何阿姨，其实也没想过要你喜欢。”
“你看你姑姑和你姑父，天天吵离婚，不就是因为不对等，外面是大领导，在家要当好老婆，谁痛快，你姑姑不痛快。”
“我不知道你以后会不会经历这种事，会不会不痛快。”
“但是吧，我提前跟你讲一下，小游是个很注重家庭的人，估计你也看出来了，他是家里的独子，以后不可能不要孩子，他也没有讲你出国他也跟出国，不是会为你让步的人。”
“也不是说他不好，那孩子性情确实不错，就跟你讲点现实层面的东西。”
“你和小游，你还喜欢，我就在国内帮你看着他，你不喜欢，我们就换一个，我们不勉强自己，做自己。”
梁絮心里乱糟糟的，一方面梁永城为她考虑的这么周全，另一方面梁永城为她考虑的这么周全，她笑笑说：“爸，你今天说的这些话，我怎么这么不爱听呢。”
“你也不是小孩子了，跟你说点大人的话。”梁永城向她微微笑说，“好听的话，哪能事事都好听，我只跟女人一直讲好听的话。”
也确实见过梁永城对女人花言巧语，梁絮想问自己不是女孩子吗，但又确实不能归为一类，她是他的女儿。
梁永城却知道她在想什么，梁永城却举杯向她笑说：“因为你是我的继承人。”
梁絮便举杯笑了，像是获得了最高的那个奖赏，玻璃杯清脆碰响，夏夜最后的风里，喝过酒，梁絮又说：“爸，跟你说个小孩子的事。”
“嗯？”
“我爱你。”
梁永城沉默了片刻，像是没反应过来，又回味了片刻甘甜，跟她碰了个杯，笑着* 说：“嗯，我知道。”
那一年，梁絮没有收到陆与游的生日祝福，在那一天生日最后，才在被工作轰炸的消息列表翻出陆与游好久之前给她发的消息：【一切都好。】
她也回他：【一切都好。】
再见陆与游，是六天后，旧金山当时是10月6日清晨，有人敲响公寓门，梁絮从被窝里翻出来，犯了半分钟起床气，才慢悠悠去开门：“谁啊？”
开门就见到陆与游，她比他慢了十几个小时时差，他飞一趟过来也差不多要十几个小时，于是相抵，陆与游差不多是国内时间10月6日清晨出发。
陆与游站在门外，手上拎着个笼子，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嘴唇有点干燥，说：“干妈告诉我你在这。”
她在门内看着他，蓦然有点心疼，头发没怎么打理，衣服也是黑白，身上的英国梨与小苍兰香也消失了，只是勉强刮干净胡子，勉强撑起清爽干净，她忍着泛酸的眼眶，拉过他的手，将他拉进门：“进来，喝什么。”
他便笑了，很浅很淡，不及眼底的一个笑，大抵是笑不出来，又下意识对她的情绪做出反应，摸了摸她的头发，继续平静无澜说：“姥姥叫我来找你的，她说这样我会开心点，她希望我今年生日过得开心。”
“好。”梁絮哽着眼泪，给陆与游倒水，陆与游的姥爷去世了，陆与游的姥姥还照旧希望陆与游生日过得开心。
你讲你一切都好，其实你过得一点也不好。
陆与游自然而然接过水喝，一口一口喝完，好似只剩这一个动作，除了喝水不知道干什么。
又把手里的笼子放到桌上，问梁絮厨房里有没有不要的碗。
梁絮去柜子里找了个小碗，递给陆与游，看向笼子问：“这是什么？”
陆与游用小碗倒了水，搁到桌边，打开笼子，里面是一团一团毛溜溜的小兔子，好几只，白的黄的花的，陆与游说：“嘬嘬和啾啾生的小兔子，带来给你看看。”
梁絮看着他，心情又复杂了一轮。

第87章 小岛秋 我恨你自私冷血。
无论何时, 梁絮都希望陆与游开心，更何况今天是陆与游的生日，她故意说：“小兔子怎么坐飞机的？”
换做平时，陆与游一定会超级嘚瑟讲我坐的私人飞机你不知道吗？陆与游此刻却低着头, 从笼子深处将啾啾捞出来, 毫无生气说：“私人飞机。”
几只小兔子还没断奶，兔妈妈啾啾喝水, 小兔子喝奶, 梁絮又双手撑在桌边，观察了一下啾啾和小兔子们, 想到兔爸爸嘬嘬不在, 她仰脑袋眼睛莹莹看向陆与游，说：“你给我生小兔子了？”
陆与游这才忍不住眼眸稍弯, 一笑。
梁絮不喜欢小孩子，陆与游知道, 梁絮对两人的两只小兔子生了一窝小兔子肯定有想法，只是没说，陆与游也不是故意要让两只小兔子生小兔子的，在笼子里添草料说：“前阵子很忙，就把啾啾放你家照顾, 结果月底啾啾就生了,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怀的，估计是你家嘬嘬把啾啾给骑了。”
“……”说出来，竟有点莫名的羞耻, 毕竟是她家嘬嘬把啾啾肚子搞大的，啾啾又是陆与游的兔子，四舍五入, 就像是她把陆与游肚子搞大的。
梁絮憋红着脸，直起身若无其事去冰箱里拿水喝，说：“没事，嘬嘬也快四岁了，之前怕嘎在手术台上没敢绝育，平时都给个玩偶，留个后也好。”
陆与游便微微笑了，照顾好兔子，又问她：“吃早餐了？”
“没。”
“我看看冰箱。”陆与游打开冰箱巡视，这次冰箱没有很惨淡，该有的都有，因为这边公寓有保姆，每天过来打扫，偶尔给梁絮做饭。
像是一定要找点事情做，陆与游拎出锅开火开始煎蛋做早餐，厨房飘着滋滋的香味，咖啡机也开始运转，梁絮连忙飞起拖鞋去浴室刷牙洗脸。
十几分钟后，梁絮坐在餐桌前吃着陆与游做的早餐，看着坐对面同样吃早餐的陆与游，想起是陆与游生日，说：“好怪，你生日让你给我做早餐。”
“没事。”陆与游也好多天没有正经吃过早餐，好多天早餐桌上多了很多人，唯独少了姥爷。
梁絮也就不保持身材了，咬了口三明治，说：“你来待几天？”
陆与游算算日子，还在国庆假期，也不太想去想什么时候回学校上课，更不知道待几天，他不想思考，说：“待几天。”
“嗯……”梁絮便略过这个话题，跟着问，“带行李了吗？”
“没。”陆与游说，“我什么都没带，就带了兔子，嗯……还有这个。”跟着拿出两条1916。
这种时候，还是想着给她带烟，梁絮盯着桌上那两条1916，说不出话，还是强打起笑容，说：“那我等下带你出门给你买衣服好不好？”
“好。”也没有心思计划行程，完全不在状态，像水中的一叶舟，去到哪是哪，不对生活有所期待，至此无话了。
吃完饭，依旧是陆与游洗碗收拾厨房。
梁絮吃完就困，太困了，陆与游早上敲门太早了，她昨天又熬夜了，没一会儿就飘到床边埋进被子里。
厨房声渐渐停了，脚步声渐渐近了，边上床垫陷下去一块，陆与游从身后捞起她，摆好枕头，又捞起她双腿，在床上摆好，帮她盖好被子，俯近在她耳边轻声问：“困了？”
“嗯。”她迷糊应，闭着眼伸手将他带下来，陆与游也就顺着撑在她身后，伸手帮她拂开脸上的头发，好笑问她，“干什么？”
“陪我睡会儿。”梁絮跟着转了个身，伸手下意识环下他。
陆与游便轻轻脱下外套，上半身躺在床上，拉上被子，抱住她：“好。”
窗帘早上没拉，房间一片昏暗，两人呼吸相闻，梁絮实在太困，睁开眼，见陆与游睁着眼，看着她，便转了个身，继续睡。
陆与游便帮她盖好被子，轻轻抱住她，没有动，除了纺织物的窸窸窣窣声，房间里没有任何声音。
再醒来，也就过了一个多小时，梁絮下意识伸了个懒腰，翻了个身环住陆与游，再睁开眼，陆与游依旧睁着眼，用没有丝毫变化的目光看着她，细看，眼底有淡淡的青灰，可见没合过眼，这阵子都没睡好，梁絮便没办法了，她不是会提供情绪价值的人。
她利落坐起身，下床去厨房拿水喝，说：“出去给你买衣服吧。”
“好。”
两人跟着出门，陆与游照旧开车。
逛街时，陆与游牵着她，对这边路线很熟，但失去了介绍欲，一句话也没有说，到店里试衣服，也是梁絮让他试什么，他就试什么，不表达自己的看法，梁絮讲好看，他就买单拎包，也就SA问他积分，他才讲自己有SA，报会员。
买到化妆品香水，梁絮挑了点泡泡浴球、磨砂膏和身体乳，跟着要挑点适合陆与游的香水，挑了又挑，最后还是来到熟悉的店铺，拿起熟悉的香水，说：“你还是适合英国梨与小苍兰。”
陆与游这会有心情玩笑了，接过试香片说：“你不说你不喜欢这个香水的？”
“现在喜欢了。”我还是喜欢你身上带有英国梨与小苍兰，像阳光洒上白毛衣，自在肆意如风，我还是希望你能快乐，希望你能好起来，希望你能恢复如常。
梁絮傲娇去结账。
陆与游笑的很苦。
晚餐，也是陆与游带她去了家餐厅吃饭，没有介绍，梁絮也猜到陆与游从前来过，陆与游真的对西海岸这边很熟，陆与游却没怎么吃，都是梁絮在吃，他点了杯酒，看着她吃，她知道他没有心情。
就这么压抑着气氛回家。
到家，梁絮就要去泡澡，拉着陆与游说一起泡，陆与游说好。
新买的泡泡浴球派上了用场，两人面对面靠在浴缸里，陆与游看着她，笑笑，却闭上了眼，仰头身体没进浴缸里，就这么泡着，陆与游没有兴致，梁絮也觉得没意思，她没有别的办法了，她不会哄人。
泡完，陆与游到淋浴间帮她冲背，她说等下帮她涂身体乳，他也说好，就这么完成任务般帮她涂完身体乳，又帮她吹头发。
两人洗完澡了，兔子还没料理好。
趁他们不在家，啾啾一只兔到新环境，找不到厕所，在隐蔽的角落留下了巧克力豆，一只黄白的小兔子又不见了，陆与游找半天，才从沙发底下捞出来，跟着清理兔子喂水添食。
梁絮在边上护肤，见陆与游用清洁湿巾擦完小兔子的毛发和爪子，将小兔子托到脸颊边蹭了蹭，眉眼露出会心的微笑，总觉得，陆与游照顾大小兔子的时候，比同她一起泡澡的时候开心。
陆与游将兔子拎进了房间里，方便随时照顾。
梁絮掀被子靠到了床上，时间不早了，外面天早黑了，她照例拿起遥控器，打开床尾的可移动电视，看了陆与游一眼，说：“一起看电影。”
“好。”两人都刷过牙，不是习惯吃零食的人，陆与游如今没兴致，梁絮则一直需要节食，陆与游便煮了点茶，放到床头柜，方便梁絮半夜随时喝。
梁絮知道陆与游情绪很低，想着挑个治愈点的电影，然后挑了《海蒂和爷爷》，本来还觉得自己眼光特好，这片子谁看谁感人谁看谁觉得生活美好，然后陆与游掀被子上床，关灯捞起枕头靠到她边上，给两人盖好被子，窗帘关的，随窗缝的微风摆动，电视荧光变换在两人脸上，画面缓慢进行，出现阿尔卑斯山上的爷爷，梁絮一瞬间就操了，这选的什么鬼片子。
人外公去世了，你给人看《海蒂和爷爷》，猪脑子啊猪脑子。
两人看了半个多小时，一直没讲话，梁絮也没敢看陆与游，直到海蒂推着轮椅将克拉拉带出家门，再将会让管家过敏的小猫带回家，陆与游的情绪瞬间如雪灾般崩溃。
他一个大男人，将一整个上半身重量压到她身上。
梁絮感觉自己的睡裙胸口又被濡湿了，他在无声流泪，她却毫无办法。
好久好久，电影都放到卡拉拉跟海蒂回阿尔卑斯山了，她听到他哽咽着沙哑的声音，双手紧紧抱着她，伏在她身上说：“韫宝。”
“嗯。”她轻轻拍着他的背，此时还试图安抚。
他被泪水浸润的声音极缓极慢，像最深最咸的海，说出内心最深处的愿望。
“韫宝，以后给我生宝宝好不好。”
陆与游这种家庭幸福，衣食无忧，什么都不在乎，天生乐观佛系的人，最大的缺点是什么，自然也是家庭，家庭里的任何一个重要成员，或者生命中任何一个重要朋友，对陆与游来说都是人生里的一根支柱，人死灯灭，支柱也就倒了，一场苦难惨重的地震，终年的雪灾。
他需要东西去填补。
从前是Zoen，梁絮没见过十二岁的陆与游，现在大概见到了。
现在是外公，以后外婆呢，陆明阁呢，游亭照呢，梁絮不敢想。
一瞬间，梁絮就彻底受不了了，不是因为要她生宝宝这句话，而是陆与游不该是这样，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她一把掀起他，打了他一巴掌：“够了！”
陆与游被打，目光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攻击性，大概也是从小到大第一次被打，依旧通红着双眸，注视着她，让人极心疼极心疼。
梁絮凶狠看着他。
陆与游知道梁絮不喜欢孩子，更不会喜欢生孩子，陆与游还是说了，陆与游连忙低头道歉：“韫韫，韫韫对不起……”
梁絮没让他说第二个对不起，立即打断他，说：“陆与游，你知道你外公去世那天，我在想什么吗？”
陆与游不解看着她，问：“什么？”
梁絮说：“我当时在想，幸好那天不是我生日，不然以后我每年生日你都难以陪我过。”
谁说梁絮无法为陆与游提供心理疗愈，毒药也是药。
你为你的自私同我说对不起，其实我同你一样自私。
陆与游目光渐渐浮起愠怒，终于有了情绪，在昏暗中，在疾速掠过的电影画面中，通红着双眼凶狠注视着她，说：“我恨你自私冷血。”
下一秒，少年倾身捧起她的脸凶狠吻她：“但我同样爱你。”
电影里，双腿残疾的克拉拉，在海蒂的友情中，在阿尔卑斯山的美景中，从轮椅上站起来了。
床边被子上，啾啾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了上来，乖巧蹲那儿，没在看电影，在看他们深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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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爱你杀伐果断野心勃勃模样，我爱你忠诚坦荡无畏自我。
正视自己的内心很重要，坦荡才是至高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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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在收尾，不更新都会请假。

第88章 小岛秋 以后要更爱我。
梁絮心跳激颤, 溺于深邃汹涌。
像她阑尾炎术后的第一次，陆与游怕伤着她，格外小心，比第一次还小心, 格外缓慢, 让梁絮都忍不住踹他一脚问他是不是年纪大了能不能给个痛快，又格外难熬, 因为陆与游这人顶混蛋, 又顶绅士，一方面要循序渐进不能马上得到, 就要在另一方面找回来, 她都快被吻的呼吸不过来。
他却要下床去冲冷水澡：“明天，你家没东西。”
她连忙拉住他：“有！”他回头, “嗯？”就见她拉开床头柜抽屉，里面混着杂物扔着好几大盒。
陆与游挑眉取出一盒, 盯着上面花里胡哨的文字，好笑问：“什么时候买的？”
“好久之前。”梁絮看着他，语气颇有点委屈，“可是你总不来。”
少年眉眼风流，笑意幽幽盯着她, 说：“那是我的错。”
“当然是你的错。”
“今天都补给你。”他拆出一片夹在指尖, 俯身魅惑如丝，“你打算用几盒？”
“陆与游！”
“韫宝~”
“嗯？”
他握住她的手：“帮我解纽扣。”
“陆与游！”
还没开始，梁絮目光又对上了床边的两颗亮黝黝的小黑豆, 她惊呼：“啾啾！”
陆与游转身，一把捞起兔子，塞床底下, 又对上床边地板排排坐的一排小兔崽子，他又掀起床单边盖住。
梁絮还是接受不了：“兔子还在房间！”
“你不要破坏气氛。”
“还在房间！”
“啾啾是大兔子了。”
“还有小兔子！”
“他们喜欢看爷爷奶奶相爱。”
“陆与游！”
陆与游一把拉上被子，遮住所有情潮涌动，也溺住她的话语。
后半夜，两人又泡回了浴缸里。
梁絮一条腿搭在浴缸沿，给自己涂磨砂膏，方才都被握红了，而罪魁祸首呢，陆与游仍是泡在对面，处于半出神状态，又或许，又要为方才的一场爱欲而负罪。
她忍不住叫他：“陆与游。”
“嗯。”
“那天你同我讲Zoen的时候，你说你知道什么最重要，今天我一想，其实你不知道。”
“有吗？”少年溢出一声极低极哀愁的笑。
“重要的不是离开的人，重要的是活着的人。”
重要的不是离开的人，离开的人已然离开。
重要的是活着的人，重要的是眼前人。
她抬头于幽暗氤氲中注视着他，他也正抬头看她，触目一逢，他便懂了，她是在指责他不专心，他握住她搭在浴缸沿的脚踝，轻轻一拽，便将她拽进怀里，帮她涂磨砂膏。
梁絮靠在他宽阔的臂弯里，又有点想哭说：“陆与游，其实那天知道Zoen，包括今天你外公，我都很嫉妒。”
“嫉妒什么？”陆与游胸膛抵着她的长发，一手托起她的另一条腿涂磨砂膏，轻声好笑问。
梁絮转头，整个人湿漉漉，用那种无限哀怨的目光看着他说：“你生命中曾经有如此重要的人，陪你度过很长一段时光，而我未曾见过，而那个人不是我，我知道我很莫名其妙，他们是你的朋友，是你的至亲，但我就是嫉妒，嫉妒我不是你人生的全部，嫉妒我不能完全拥有你。”
陆与游无声注视着她，于昏灯中，哑然片刻，转而低头失笑，脑袋抵在她颈窝，双手环住她，又片刻，才说：“那你现在完完全全拥有我了。”
梁絮仍是不痛快，她觉得这句话很敷衍，讲得不情不愿，讲得很无力，讲得很让人痛苦，然而再求不了更多，这种情况下，谁让她爱上这么个人，享受他的温柔，就要接受他生命中绵长深刻的溪流。
一段溪流漫过一段溪流，每一段都留下深刻的痕迹，时光会记得，时光不会忘。
陆与游内心又何尝没有怨怼，她梁絮凭什么这样说，她梁絮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他某一刻怀疑起自己的价值排序，陆与游的价值排序是时间，生命中的一段段时间分给一个个人，一个个参与他人生并对他施加影响的人，组成一段段填满他喜怒哀乐的时间长河，滋养他的血肉，也塑造他的性格，造就了全部的他。
他今年十九岁，十八岁认识梁絮，梁絮只在他人生中占十九分之一，是那一年夏末夜最绚烂的焰火，炽烈至极，终究单薄，不如Zoen，也不如外公，离开的人再也回不来，又往往更深刻，像年轮上刻下一道伤，怎么能抹去。
纵情又长情的人，焰火怎抵年轮。
于是要补还，于是要自偿，他盖上磨砂膏铝盖，瞥见她平坦下腹的三个小孔，已经消失到很浅，像光面唯美的月球坑，有一种千疮百孔的美感，他轻轻抚摸，笑的浅薄，低声附在她耳边说：“听说你19岁未婚先孕给我生孩子了？”
实实在在剜向梁絮心口，梁絮一把推开他，回头狠狠瞪他，浴缸激起泡沫浪，梁絮起身走出浴缸去淋浴间冲洗。
身后跟着一阵脚步声，陆与游走进淋浴间，关上玻璃门，雾气朦胧中，他抵在她身后，水声落下来，他在她耳边声音潮湿，捡到什么混蛋说什么：“我觉得你流言缠身的时候特别美。”
“你有病。”梁絮皱眉仰头去冲洗如瀑长发。
“有一种孤身对抗世俗，天生反叛不羁的美。”
梁絮便不说话了，陆与游很懂她，只有不断落下的水声，以及模糊不清的心跳声。
“流言我都听说了，流言说你很美。”他于热雾弥漫中吻向她的右耳，“世人诽谤你，谩骂你，毁你，辱你，但我仍旧爱你。”
一瞬间，梁絮的心落了下来，落入了温暖的柔软。
仿佛这么多天独自承受一切流言蜚语，就是为了等这一天，就是为了等陆与游的到来，就是为了等这一句话。
从前他们讲喜欢，喜欢那份性情无忧，喜欢那份野性浪漫，后来他们讲相爱，他爱她流言缠身，她爱他破碎不堪。
她回身去吻他的唇。
“陆与游，我知道你一直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但也总有那么几个脆弱时刻，请你将那些脆弱时刻交给我，即使我什么也不能做，我还能将我的耳朵交给你，你所有的事情我都想听，即使我什么也不能做，我还能将我的坦诚交给你，我爱的从来不是完美无缺的你。”
“我也要对你坦诚。”他在潮热中动情吻她说，“我今晚很爱你。”
“以后要更爱我。”
“好。”
后来那些年的事，就很好讲了。
梁絮不信，不信长情，但信宿命，陆与游就让她信，让她信一时，让她信百年。
那年圣诞节，有过一次短暂的团聚。
冷莉开车过来，发现忘带酒，又回去拿，保姆在厨房准备晚餐，梁絮就在客厅陪陆明阁和游亭照，游亭照讲陆与游等下就到，跟着就有人按门铃，陆明阁便笑了说到了，梁絮连忙跑去开门。
开门，陆与游穿着大衣站在门外，下摆系带飘逸掀起，眉眼被夜风吹的很肆意，微笑对她说：“圣诞快乐。”
梁絮亮起眼，一把扑进他怀里抱紧他，开心极了：“你来了！”
陆与游也紧紧抱住她，抵进她颈窝：“嗯，我来了。”
跟着，响起脚步声，梁永城抽完烟从外面进来，看着他们，说笑：“这是多久没见了。”
梁絮连忙不好意思分开，微微脸热看着梁永城：“爸。”
梁永城一手拎着兔笼子，张开另一只手，父女俩便抱了一下，互道圣诞快乐。
冷莉这时也拿酒回来了，见到梁永城也是一怔，随即踩着高跟鞋过来，冷莉是再冷的天也要光腿穿裙子高跟鞋的人，这一夜降了温冻得不行，立马要他们让开：“快进去快进去！外面冷死了！”
一群人就这样一齐进了门。
梁冷二人对上仍是很回避，不过都是为了梁絮不得不存在于同一空间，梁絮无所谓，多少年了，梁永城早就知道不给前妻送花了，早就是有家室的人了，吃完饭，就问最近的酒店在哪，不想叨扰陆明阁游亭照，也不想打搅梁絮，也不想让冷莉不痛快，冷莉随即冷笑讲：“我等下就走，楼上有客房，没道理你的房子你不能住。”
梁絮在美国的一应豪宅豪车保姆都是梁永城一手包办。
跟着是春节，梁絮过的很匆忙，因为在巴黎时装周有工作。
之前被网暴造谣，经过澄清和公关，已然成为梁絮的跳板，梁絮得到大量曝光，并因充满争议的反叛性格，被认为符合品牌调性，接到了更多更好的工作。
只是没想到，陆与游会来，陆与游根本没通知她。
梁絮身穿高定从秀场走出来，才见到陆与游坐在VIC前排，然而也就投注了半微秒目光，随即恢复专业走完整场秀。
结束后陆与游更是直接找到了后台，梁絮不怀疑陆与游有这个特权。
两人一见面，陆与游就将她抱了个满怀，裙摆海浪般掀起，人员杂乱的后台，也忍不住亲了她一口：“韫宝，我好想你，等下你想吃什么？”
梁絮立马从陆与游身上跳下来，坐回化妆镜前卸妆，她自从入了这行，就一直在节食，为了时装周最近更是都没怎么吃，其实也不知道该吃什么，她决定先不思考这个问题，她说：“我先换衣服。”
陆与游看着镜子里的她，高定礼裙上身，光鲜极了，于是兴之所至：“你穿这身好漂亮，我直接买下来。”
“不行。”梁絮皱眉，这不符合品牌规矩。
陆与游向来是个疯起来不管不顾的人：“我说行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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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讲一下更新计划，本周随榜更，月底正文完，就不逐天请假了，什么时候写完什么时候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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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樱花知道》更新了一下文案，求收藏＞3
文案：
1、
【闻同学，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
习樱冲动之下向暗恋多年的高中同学表白，毫无疑问，失败了——
对面在数小时后回复她。
【你是？】
“……”
习樱直接装死，本以为就此相安无事，没想到——
闻靳像鬼一样阴魂不散。
跟朋友一起去拍写真，地点正好在闻靳学校。
教学楼旁樱花树下，习樱踩在课椅上摆pose，一不留神就摔进了一个男生怀里。
针织马甲洁净温暖，带着春天的气息，习樱烧着脸一抬起脑袋，就撞见少年无框镜后清冷无机质却无声撩人的眼眸。
声音也是没有一丝情绪的禁欲。
“同学，小心。”
习樱心脏砰砰跳着，觉得自己不是不可以再社死，哦不，再勇敢一次！
“闻靳同学，你好，重新认识一下，我是习樱，你四年不见的高中同学。”
2、
闻靳是个机器人，什么事都扣1。
“闻同学，能一起约个饭吗？”
“1。”
“一起去游乐场吗？”
“1。”
“看电影？”
“1。”
只有一件事例外——
“闻同学，你愿意当我男朋友吗？同意请扣1。”
“……”
“3。”
3、
后来，习樱某天下班，车停在校门口，偶遇高中同学，同学问她：“习樱，你怎么在这？”
习樱：“接我老公放学！”
同学瞳孔地震，目光一度不可描述。
一辆车从校门口驶过，闻靳抱着书戴着无框镜从校门口走来。
习樱立马蹦过去：“老公！”
同学：“？？？”震惊，昔日学神终究沦为人夫！
送走同学，两人上车，关严车窗，闻靳一把将习樱掐进怀里。
习樱疯狂脸红：“闻靳你干什么！”
某人讲着最正经的话做着最混的事：“带我老婆加班。”
救命！清冷批背地里竟然这样！
4、
闻靳，江大数学系天才，清冷端方，家世优越，被朋友评价为没有丝毫情感的机器人，人生前二十余年里只有学业，没有恋爱的打算，同样觉得高中同学习樱只是泛泛之交。
被习樱追求数月，更觉如此。
直到同学聚会，看到习樱同某男同学讲话，唤起某些记忆——
高二某天下晚自习，他站在窗边收拾课本，看到楼下雨夜樱花道下，习樱背着书包撑着透明雨伞，被该男同学表白。
他嫉妒的发狂。
当时，此时。
“我喜欢你，只有樱花知道。”
——“现在，你也知道了。”
习樱x闻靳
天然呆x禁欲病娇
妹宝追夫日常/高岭之花下神坛

第89章 小岛秋 我老婆是给你们看的？
那天后来, 梁絮还是穿着身上高定跟陆与游走了，当然不是买，高定样衣要放进品牌档案馆的，陆与游给梁絮定了一件一模一样的, 顺带将样衣借走。
梁絮搂着华丽的裙摆坐上车, 还是觉得好神奇，一切流程都太过简单, 她忍不住回头问陆与游：“你怎么做到的？”
某人依旧是那副装逼的不能装逼模样, 风流眼一挑：“我想做到就能做到。”
惹得梁絮捶他：“败家子！”
陆与游精心定了高档法餐厅，两人欣然前往, 然而上完餐, 梁絮都没吃几口，他问她：“不合胃口？”
梁絮切了一小块鹅肝解馋, 说：“我现在是模特，要减肥的。”
吃了这行的饭, 就要受这行的苦，心理上的挨骂也好，生理上的挨饿也好。
外表光鲜亮丽，内里都不足为外人道。
陆与游看起来有点苦恼：“那怎么办，你岂不是一辈子都不能陪我吃大餐了？”
“哪有当一辈子模特的。”梁絮随口说完, 随即也陡然思考起来。
是啊, 哪有当一辈子模特的，她现在红极一时，以后呢, 十年呢，二十年呢？
这碗饭能吃一辈子吗？显然不能。
她一辈子只甘于此吗？当然也是否定。
她可是梁絮，斯坦福金融系高材生。
无论未来如何, 梁絮当时确实很红。
农历春节结束，梁絮又登上时尚顶刊法国版封面。
陆与游当时订购了几十本，邮寄到的那天，正好要上课。
他抱着那一大摞封面印着梁絮大片的时尚杂志，走在路上，去到教室，见到脸熟的女同学就发。
“我老婆。”
“我老婆。”
“我老婆。”
……
梁絮出国后，学校里有很多女生向陆与游表白。
陆与游每每都拒绝说：“我有女朋友了。”
“梁絮吗？”
陆与游跟梁絮的那段，当时轰轰烈烈，从学校到网络人尽皆知，最后却惨淡不堪，几乎没什么人知道内情，只知道，梁絮出国了，@yunun的IP变成了美国，两人再也没有一起出现在校园里，@yunun和@yoenlu账号再也没有了对方的内容。
传了很多个版本，有传梁絮出国傍上欧美广告业巨子抛弃陆与游的，然后绯闻照片里是和梁絮一起吃饭的Jim，陆与游当时还特意在美国找Jim吃了顿饭，老婆实在貌美，兄弟也不能放过嫌疑，Jim表示很无辜，就是看上了一模特，问嫂子能不能介绍介绍，陆与游面上笑嘻嘻，心里妈卖批，介绍你妈，你他妈什么妞不能泡，哪里不能认识那个模特，非得麻烦我老婆，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还嫂子嫂子叫，嫂子是你叫的吗。
陆与游当时就觉得不行了，天天异国恋真不行，他得去看着，他家韫宝个老实人，哪抵得住自由美利坚花花世界，他家Faye Liang没出墙，但仗不住有人想撬他Yoen Lu墙角。
还有传陆与游不思进取不想出国梁絮不想向下兼容把陆与游给优化的，大概率是不知道陆与游从小就在美国上学了，更不知道陆与游回国是为了什么，更不知道陆与游已经在着手准备。
那些年，陆与游也真是，原本是很懒很佛的人，为了梁絮，硬生生变成了很卷很忙的人* ，邝医生都调侃他：“哟，长大了，知道不努力讨不到老婆了？”
“……”
那天在路上，发给一个脸熟的女同学梁絮的杂志，对方反应也一样，免不了一番调侃：“你老婆？梁絮吗？梁絮不早就去美国了？梁絮不要你了！”
那天时间定了，陆与游心情大好，一点也不计较，甚至吊儿郎当昂扬说：“就是我媳妇儿！”
我命定的媳妇儿。
跟着发传单一样去发下一本。
大有像全世界安利这个亲亲老婆梁絮梁小韫韫FayeLiang的架势。
到教室发完，陆与游抱着剩下的杂志坐下。
帮忙占座的室友就问了：“陆与游，我们的呢？”
“你这什么宝贝杂志，传女不传男。”
有时候晚八连着早八，上午最后一节课接着下午第一节课，跑来跑去太麻烦，陆与游也住寝室，手上杂志就剩三本，一本自己留着，一本送梁永城，一本给邝医生，他一把打开室友咸猪手：“我老婆是给你们看的？”
迎来周围同学一阵“咦~”
那是开学的第一节专业课，一整个建筑系的同学都在，也是陆与游这学期在望华上的最后一节课。
陆与游本来可以不来的，但他还是来了，上完半节课，他就走了，回去收拾行李。
异国恋真的很难熬，最难熬那段时间，是去年十二月末，在圣诞节陆与游带着梁永城来看她前几天，梁絮已经快三个月没见到陆与游，她某天下课出去透气，在走廊尽头见到一个很像陆与游的背影，穿着黑色大衣。
她以为陆与游偷偷来看她了，连忙兴奋跑过去：“陆与游！”
然而走廊尽头那人一点反应也没，她再走近，看见那人指尖升起的白色烟雾，像虚无缥缈的冬，一瞬间失望，陆与游不抽烟。
冷意清醒过来，再一细看，一点相似也无，陆与游也不会穿黑色大衣，陆与游觉得黑色很无趣，永远是钟爱大地色的人，宁愿穿深褐色深棕色也不会穿黑色灰色，而那件黑色大衣的质地也很一般，不是陆大少爷会穿，不过眼前少年身形优越，显得出挑。
梁絮还是不死心继续走近，停在那人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对着背影低声喃喃：“陆与游。”
陆与游，我好想你。
那人一手插兜，一手夹着烟回过头，梁絮就这样看清了模样，像最惊天动地的雪，冬日里一杯白皙厚重的牛奶，毋庸置疑的貌美，同陆与游完全是两种风格。
深黑的眸子毫无表情看着她问。
“在叫我？”
“不好意思，认错人了。”
梁絮连忙道歉，就这样认识了Eric Chen，后来最好的朋友之一。
Eric Chen，中文名陈慕白，本科淮大，在斯坦福学计算机。
那一年的陈慕白，晦暗，沉默，身上总笼罩着一层冬天的氛围，不知道以后要回国还是留在美国，也不知道以后要干什么。
梁絮点了一支烟，站那儿一起抽，向他道歉，说他背影很像她男朋友，所以才会认错，陈慕白应了声，也说自己在国内有个前女友，梁絮随口问他前女友是怎样的，陈慕白说像一只汤圆，芝麻流心馅的，梁絮想象不出来，乖乖女从来不是她的接触范畴，只敷衍冬天下雪适合吃汤圆。
两人交集不多，同为在异国的中国留学生又实在难得，于是有时碰上一起抽烟，或者一起参加校内活动。
三月那天也一样，陈慕白讲他们有一个创业项目，缺一个金融方向的同学，问她要不要参加，斯坦福创业氛围很浓厚，梁絮也很乐于交流，于是说好，下了课，两人抱着书一人夹着一支烟一同走下教学楼要过去。
正说笑着，就这样见到陆与游。
那一天春回大地，同那年梁絮出国那一天别无二致，斯坦福校园内，草地茵绿，阳光骄艳，不少同学或躺或坐在操场上晒太阳谈话看书，陆与游就这么无声在满操场的人堆里出挑。
少年双手插兜，穿着久违的风衣，左耳闪着那枚L耳钉，黑发在肆意熠亮中掀成光。
梁絮从走下教学楼那一刻，抬头见到他那一眼，隔着遥远的距离久久凝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脚步不知不觉越来越快，越走越近。
直到停在陆与游面前，她才发现陆与游脸黑如锅底，陈慕白也一同跟了过来。
两男一女，面前是她的男朋友，身边是她的男同学。
似乎误会了什么，陡然就有一种现场捉奸的感觉。
陈慕白面上没有一丝表情，很平静，陈慕白时常的平静与陆与游一贯的懒淡不同，陆与游的懒淡是因为无忧无虑，陈慕白的平静是因为一无所有，陈慕白看了眼陆与游，向梁絮说：“你男朋友？”
“嗯。”梁絮立马反应过来，站过去挽起陆与游的手表现求生欲，“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陆与游。”
跟着又向陆与游介绍陈慕白：“我同学，Eric Chen。”
陈慕白反应很淡，陈慕白对任何事反应都很淡，看了眼梁絮，指尖垂着烟抱着书转身就走：“我先走了，创业项目的事下次再找你，Faye。”
只剩两个人，梁絮立马捧着陆与游的脸不管不顾踮脚亲吻：“你来了！我好想你！”
陆与游却没应，目光仍旧盯着陈慕白远去的背影，直至消失在一个教学楼底，跟着挽起梁絮的手走：“嗯。”
梁絮有点失落，但也情有可原，谁坐十几个小时飞机一落地看到自己女朋友跟别的男的有说有笑开心的起来，两人跟着去吃饭，决定就在校内就近解决，于是步行。
陆与游一向家里的事情家里解决，牵着梁絮的手走到无人路段，才问：“你跟那个Eric Chen什么关系？”
陈慕白其实已经给了梁絮答案，创业项目关系，梁絮却说：“一起抽烟的关系。”
这话到陆与游那，又变了味，是在指责他无法陪她一起抽烟？陆与游忍不住刺道：“我还以为是你新交的男朋友。”
梁絮哪里是好惹的，本来一见面的喜悦都转化为负面：“我交了一百个男朋友。”
便没回，陆与游知道梁絮是置气，不想激化矛盾，只紧紧牵着梁絮的手。
然而吃完饭，梁絮气都没消，陪着去图书馆一起自习，梁絮都不愿同他讲一句话，直至晚上回家，依旧是陆与游开车，梁絮也坐在副驾，可就是僵着，不像男女朋友，像司机和乘客。
为陆与游投的不信任票。
本来就异国，不能时时刻刻陪在身边，如果有一个人表现出不信任，那么也就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必要。
梁絮很生气。
陆与游又何尝不气，本来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梁絮，也因为白天的胶着，冷冰冰压下。
到家门口，梁絮要开门，仍是不痛快，不想让陆与游进家门，故意冷淡看向陆与游讲：“我男朋友在家。”
陆与游知道她在生气，吊儿郎当笑着看她，问：“你有几个男朋友？”
“白天不说了，一百个。”梁絮一边开门一边一本正经胡说八道，“一天换一个，学校一个，家里一个，国内一个，国外一个，去哪都有我男朋友，到处都是我男朋友。”
陆与游那一刻冷淡着面孔，因为梁絮好像真的很生气，气疯了，这种话都说得出来，他笑不出来。
“咔嚓——”
门开了，梁絮进门，要关门，陆与游又急了，怕梁絮不让他进家门，他千里迢迢过来相聚，这样一个夜晚，不能就这样毁了，他得哄哄她。
转瞬敛起所有负面情绪，只剩对她的心疼，身体比意识先反应闪进门。
那时远距离相爱，我们都自尊又敏感。
梁絮进门放包换鞋，门关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毫不意外，陆与游总会这样，她也没有真要一直冷战，只取决于他什么时候哄她。
她不会低头，只能让他先服软。
却在下一瞬，她转头去看，少年高大的身躯俯下来，一把将她抵到门后。
“那正好，让他出来给我们助助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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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Eric Chen陈慕白同学出场啦，推推预收《牛奶巧克力》
文案：
网上有这样一个高赞回答：“学生时代暗恋的那个人是怎样的？”
@芝麻流心汤圆：初二那年圣诞节，他给班上所有人都发了一块巧克力，所有人都有的一件小事，却是我年少时为数不多的一点甜，就这样，因为一块巧克力，我暗恋了好多年，那个牛奶般的少年……
那时汤元只是一个很努力的普通同学，窘迫的家境让本就敏感自卑的青春期雪上加霜。
陈慕白大概是所有人都会羡慕的存在，家庭美满成绩优异，少年锐气十足，一时风光无两。
时隔多年，汤元早已不再为学费发愁，也考上了理想大学的艺术系。
还是会时时想起陈慕白，光荣榜上的照片，干净整洁的校服，一笑起来就会让人觉得温暖的骄傲眉眼……
只是从未想过会再相遇，就在大一这年圣诞节，学校便利店，货架上最后一块巧克力被人拿走，她一转头，就撞见了那熟悉在梦中的脸庞，少年貌美如昔，却透出冷败，窗外大雪纷飞。
后来，网上的那个问题再次更新——
@芝麻流心汤圆：谢谢大家关心，现在是我未婚妻，圣诞节回家路上，在我身边，睡着了。
手机屏幕外，少女睡颜酣然，身上披着大衣，依偎在少年怀里，车窗外雪夜昭昭，这一生再多晦暗，都有你在我身边。
汤元x陈慕白
勇敢坚韧x温柔败类

第90章 小岛秋 老公给你一辈子。
那是怎样一双眼睛呢？既饱含着潮热的浓欲, 又破碎着轻佻的委屈，就这么温柔多情俯视着众生，不要脆弱可怜，只要风流浪荡, 问她能不能读懂他。
她蓦然迎上那唇, 察觉滚烫。
永远记得十八岁那年，在那个小岛的夏秋, 他们曾无数次在空调清凉的房间, 背着所有人偷偷肆意热恋。
于是这一次也一样，用最熟悉的姿势, 做最熟悉的事, 心跳最原始勃发降临。
只不过这次，陆与游好像偷上了瘾。
东西碰倒一路, 陆与游最后将她抵到床边，她双手将床单抓出褶皱, 他伸手去摸床头柜抽屉，灼热吻着她，嘴上还不减混蛋：“你男朋友用剩下的东西呢，没给我留几个？”
梁絮在喘息间隙凶狠瞪他，大有要把他咬碎的架势。
陆与游又变得温柔, 轻缓去解她的纽扣, 又握住她手去解自己皮带，薄唇凑到她耳边缱绻：“你男朋友不是在家？你男朋友人呢？在床底？还是在衣柜？他听不听得到你叫？你是不是要小声点？”
梁絮脑子已经被热成一团浆糊了，陆与游这什么癖好, 什么都不如偷的刺激是不是？然而下一刻又被爱欲席卷，忍不住“啊——”一下：“陆与游！”
陆与游很久没这么粗暴对待过她，很久没这么粗暴对待过这件事。
她却意外, 很喜欢。
“忍着。”
像一艘飘摇浪顶的船，狂风暴雨无可抵挡，夹板被巨礁一层层摧毁疾速陷入深海漩涡，最原始最自然禀赋，神女悲悯众生，几近落下泪来。
“陆与游！”
“我不痛快。”陆与游从来不留隔夜气，从来当天有仇当天报，“什么叫一起抽烟的关系，你给我解释解释。”
“你吃什么醋！”梁絮咸湿里数度沉沦，才找回说话的气息，“一起抽烟的关系就是一起抽烟的关系！就是普通朋友！Eric Chen在国内有念念不忘的前女友，我在国外每天想你但你好久才来看我一次，你上次给我带的烟都快抽完了！”
“这是在怪我没有陪在你身边？”陆与游像是有使不完的力气，奋力亲着她红热的耳垂。
“多解释点。”
“我喜欢听。”
“今天不解释清楚不放你下床。”
“难不成我还要夸你？”梁絮是在床上也不会服软的人，眼睛润着潮涨，该怎么阴阳怪气怎么来，“异国恋好，异国恋妙，异国恋情深义重，你陆与游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风流太子爷，我梁絮也是名利圈里出淤泥而不染的冰洁圣女。”
陆与游忍不住被逗笑，喉口溢出低低几声，狠狠咬了口她的唇，跟着撑起身，将她从激流抛落，风流带笑模样，勾起轻佻睨着她，耳钉在暗夜里闪出光芒，“那我不玷污你了？”
“陆与游！”
“听着呢。”语气轻狂，没事人一样。
梁絮简直快哭了，床单浸入沼泽，指甲抓住大片印子：“不要在这个时候！”
“那该在什么时候？”刚才沉溺情欲的魔，又变回那个天真随性的神，微微俯身盯着她，像野兽嗅视自己的猎物，“不在这个时候该在哪个时候？其他时候你能好好讲话？你告诉我。”
“给我给我！”梁絮感觉自己像一架即将坠毁的飞机，急需一张大网的捕捞，双手胡乱捞着，眼睛都熟透了。
陆与游也不是个混蛋，又俯回，凑在她耳边又沉又热：“叫老公。”
梁絮这种时候也不得不屈服：“老公！”
“大声点。”陆与游混蛋的不得了，置身事外的得意，“听不见。”
“老公！”
“诶~”眼前像出现一条乍泄的河流，水波浪浪荡荡，春潮起起落落，湮没不到村庄，也干涸不到河床，“叫老公干什么？”
兔子急了直接咬人了，梁絮通红双眼不干了：“陆与游你他妈不干就滚！”
“乖。”陆与游知道忙不迭去哄了，“老公给你一辈子。”
纱影渡过重山，一重重山攀登。
最后停下，是门铃声。
“叮铃——”
“叮铃——”
“叮铃——”
一声一声。
床边垃圾桶拆了一大纸盒，橡胶制品丢了一个又一个，两人刚完一次，心脏起伏喘息，目光清脆一撞。
“我叫保姆今天不用来的。”
“我行李送到了。”
梁絮翻身一踹陆与游，陆与游立马套裤子衬衣去开门。
“来了。”
公寓门外一阵寒暄，听声音是Jim，等再关上门回来，梁絮已经泡进浴缸了。
陆与游拖着超大号行李箱站在浴室门口，衬衣领口还敞着清薄的红痕，看着浴缸里的梁絮，笑了。
梁絮纤长的身体泡在泡泡里，长发随意扎成一个丸子，松松垮垮散下来，碎发勾鬓耳，眼睛湿漉漉，轻轻朝他一望，一伸手，便是牵魂摄魄：“陆与游，烟。”
事后总要抽一支，陆与游不知怎的，就觉得特别幸福，转身去房间给梁絮拿烟，烟盒里只剩最后一支，他站在浴缸边，取出放到梁絮唇间，跟着翻开打火机咔嚓一声给她打火。
堪称奇迹，梁絮是特别爱丢东西的人，特别打火机这种小东西买一个丢一个，他送她的这只打火机却一直没丢。
大概是因为贵，梁絮身上总有点小财迷属性，也不知道什么毛病，从小到大也没缺过钱，舍不得，就一直爱惜保留。
陆与游将空掉的烟盒丢进垃圾桶，跟着去梁絮惯常放烟的衣帽间去拿。
梁絮泡在浴缸里指尖夹着烟兀自抽着，雾气氤氲中白雾升腾，她朝衣帽间喊：“没烟了，这是最后一盒，最后一支，还好你今天来了，不然我就没烟抽了。”
每次陆与游来美国看梁絮，总会给梁絮带两条烟，梁絮有次问，为什么不多带点或者少带点，为什么总是带两条。
陆与游清楚梁絮的抽烟习惯，一般时候一星期一盒，再多也多不过两盒，两条，正好够梁絮抽两个月到四个月，陆与游讲：“少则两个月，多则四个月，等你烟抽完了，我就来看你了。”
两个月，可以在繁重学业中挤个长假，四个月，就一定放寒假或者暑假了。
于是梁絮每次实在太思念陆与游，梁絮是个天生内敛的人，不习惯经常性直白表达情感，于是她在电话末尾说：“陆与游，我快没烟抽了。”
陆与游便懂了，不出一周，就会飞过来看她。
此时，陆与游从衣帽间空手而归，在地上摊开行李箱，里面足足有十条1916。
梁絮一直都抽1916，出国也不变，有些习惯不要变。
梁絮在浴缸边烟灰缸点点猩红，瞟见，一挑眉：“你这回怎么带这么多？”
“给你囤着。”陆与游抱起十条1916去衣帽间补上。
梁絮指尖夹着烟垂下眸子，第一反应不是陆与游有多替她着想，而是这么多烟，等她抽完他才来，他下次又要多久来，她隔着墙抽烟问：“你下次又打算什么时候来看我。”
如果真要这样聚少离多，用一条条烟哄着她，一根根萝卜一样吊着她，那么她不如戒掉这个瘾，这段感情真不如算了。
梁絮始终是一个不想活太累的人，她没有为任何人守坟的自觉，她始终想痛快。
陆与游拎着一包烟回来，掂到浴缸边架子上，站在她面前，却一笑：“我不走了。”
“啊？”梁絮抽着烟猝然一转头，有点没听懂。
陆与游已然踏入浴缸，将她捞进怀里，那一刻真真正正满足，他抵着她的脑袋，温柔轻缓说：“我来这边陪你上学了。”
“真的吗？”梁絮指尖的烟抖落的一截，看着他，耳朵红透了，情动的证明，还是不敢想象自己的耳朵。
“当然。”陆与游轻柔吻了下她的唇，眼睛在暗夜里熠亮的不得了，“我行李都带过来了。”
梁絮眼睛不住流转看着他，愣了两秒，那一刻降临太快，修成正果的幸福，缓缓看向浴室门口的超大号行李箱，塞满了衣物生活用品。
指尖都被燃尽的烟头烫到，她才忍不住丢开烟头，热情拥吻陆与游，再冷淡的人也忍不住直白，开心到尖叫起来，这一刻心潮澎湃。
“啊啊啊！陆与游我爱你！”
窗暖月明，浴室里漾开秋夜的欢爱。
陆与游卷了几个学期，才换来这一次交换。
那一年陆与游在加州伯克利，梁絮在斯坦福，两人搬进帕洛阿托别墅，梁絮不再惧怕一个人住太大的房子，他们在寸土寸金的地段拥有花园球场泳池。
他们经常一起逛超市，梁絮从货架上取下两个花纹漂亮的碟子，问陆与游哪一个好看，陆与游推着购物车，将两只碟子都接过放进购物车，说都买，梁絮会嗔陆与游好霸道，陆与游浪荡讲自己的厨房自己做主，梁絮便没了意见。
梁絮永远清冷的家，被陆与游塞满热闹温馨。
两人拥有一兔一狗，去年圣诞节，梁永城带嘬嘬来美国看梁絮，问梁絮要不要留下养，梁絮说不要，兔子寿命短，她平时太忙，要上学还有工作，很少有时间陪伴，让梁永城带回去帮忙养，手上的那一只兔子，是那年陆与游姥爷去世，陆与游带过来的一笼小兔崽崽里，陆与游问梁絮要不要留下养，梁絮讲就一只，一眼挑中一只黄白花的，剩下黄的白的小兔崽崽，连同啾啾，陆与游照样带回去。
那样一黄一白的两只兔子还在国内，连同他们生生不息的崽崽，就像他们从未离开，岁月从未变过。
后来陆与游把悠悠也带了过来，附近的邻居经常见到两人一起遛狗，陆与游牵着横冲直撞，见人就吐舌头摇尾巴的悠悠，梁絮跟在后面笑，怀里抱着一直黄白花的小兔子。
帕洛阿托临近斯坦福，梁絮上学只用步行或者骑自行车几分钟，陆与游上学则需要一个小时车程，经常清晨陆与游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去上学，梁絮还赖在床上，陆与游悄声走到床边，梁絮便下意识闭着眼抬手勾下他脖颈亲一口，道一声：“爱你。”
陆与游便也亲亲她额头：“我也爱你。”
家里不光有保姆，还有了司机，陆与游实在太懒，不愿每天自己开车，最常坐的是一辆育空，清晨开出家门，陆与游就在车上补觉，或者赶作业。
生而懒淡的神佛，也有一刻勤勉。
没课的时候，梁絮也没工作，陆与游就带梁絮出去吃饭，顺便见见在美国的朋友，很奇怪，大概圈子就那么大，很多时候，陆与游前脚才带梁絮见的朋友，梁絮后脚就在各种场合碰到，或者陆与游带梁絮见的朋友，梁絮之前就认识。
陆与游在任何场合，面对任何人，永远能谈笑自如，占据主导地位，拥有旁人所不具备的那份从容和游刃有余。
梁絮也很难做到。
终于有一天晚上吃完饭回家，司机开车，两人在后座，梁絮望着车窗外倒退的繁华夜景，内心产生一种十分强烈的感觉。
他的城。
梁絮说：“陆与游，感觉好奇妙，我从前以为，出了国，就是崭新的生活，告别过去的一切，包括你，然后现在你来了，我又发现，你比我对这里更熟悉，我好像又落进了你的圈套，就像那年在岛上一样，你认识每一个人，熟悉每一个地方，我总比不过你，又兜兜转转回到了原点。”
陆与游一笑，只问她一句话：“你在美国生活了几年？”
“两年。”
“我在美国生活过七年。”
陆与游说：“我对你的目的永远不是追逐，我只想你去到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地方，都得到照拂，都自在无忧。”
梁絮转头看向陆与游，良久，笑了，手握上他的手。
他的心意她都懂得，只不过她性格里太多坚硬，对抗性姿态成为习惯，人好，我就要比人更好。
“不过也不错。”陆与游转眼将她拉进怀里，轻佻玩笑，“你赖不掉我了。”
“陆秋秋！”她现在又在叫他陆秋秋了。
二十岁生日，陆与游送了梁絮一艘游轮，两人站在码头被海风吹着，衣发光鲜张扬，陆与游问她：“这艘游轮，你想叫梁絮号，还是Faye Liang号？”
梁絮伸手拂了下耳边的乱发，内心似乎早就有那个答案：“梁絮号。”
海平面夕阳绯红，夏夜要降临，秋天要降临，游轮驶出码头。
船上举办了一场盛大的生日party，梁絮和陆与游没参加，只在party开始时开了香槟，两人便回了房间，在外面巨大阳台安静享受晚餐。
晚霞温柔，海风舒爽，码头上有一场盛大的烟花秀。
梁絮身上披着毯子，细细咀嚼食物，大抵是生日，她今天没节食，梁絮其实很喜欢吃鹅肝，就是鹅的脂肪肝，然而从不敢多吃，当模特要保持身材。
陆与游给她倒了点红酒，梁絮便拿起来清脆一碰杯。
“生日快乐。”
“谢谢。”
两人就这么，慢慢吃着，随意聊着，消磨时间，等夜幕降临，两人在外面消磨够了，就回房间里消磨，这就是这一晚的安排。
聊到学业，陆与游交换了一学年，明年开春大三下，就要回国了，陆与游便也问梁絮：“你明年有什么工作安排？”
梁絮喝了口酒，放下高脚杯，看向陆与游讲：“以后不接工作了。”
“嗯？”陆与游其实已经接受了梁絮要当一辈子模特的可能性，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陆与游其实知道点原因，前段时间，圈内一个梁絮认识的年轻女孩割腕自杀了，一片扼腕，媒体众说纷纭，最风传的一个说法是被资本大佬看上不堪折磨，很巧，正是Jim之前要梁絮介绍的那个女孩。
事儿跟Jim无关，Jim的人品还是可靠的，并且Jim早就换了新女友，但不可否认，这个圈子就是这样，再鲜活的生命，落入这个名利场，都是资本围猎的对象，一朝捧至云端，一朝跌落神坛，倘若毫无背景，更是任人鱼肉。
梁絮是有资本有背景的人，可以一直里外光鲜，不必做任何自己不喜欢不愿意的事，但并不代表梁絮发自内心认可这个行业。
那段时间，梁絮的身体也很不好，本来为了保持身材，一直节食，又一直处在高度舆论中心，得了神经性胃炎，吃不吃东西都不舒服，邝医生还特意飞过来一趟，陆与游变着法给梁絮做饭，细心养了好久才好转。
冷莉当时问梁絮要不要创立自己的美妆品牌，以梁絮的名人效应会很容易成功，化妆品又是暴利产业，梁絮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不是能不能或者其他客观原因，只有三个字，她不想。
梁絮爱名利，但更爱自由。
梁絮此时一手端着酒杯搭在桌沿，看向一望无际的海平面，这艘游轮可以带她去到她想去的任何地方，梁絮说：“我不想再看人脸色，我也不想再忍受饥饿，我只想做自己。”
梁絮的退圈来得悄无声息。
登上九月刊，走完第二年巴黎高定时装周，就不再参加时尚圈工作。
Faye Liang19岁入行模特，以厌世冷艳风格一夜成名，像夜空中最诡谲绚烂的极光，21岁在事业巅峰期退圈。
没有告别，也没有任何报道。
Faye Liang的故事结束了，梁絮的故事仍在继续。
梁絮在同陆与游尽情享受生活，一起上学，一起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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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次更新就是正文完，月底写完一口气放出来
一月开始写番外，番外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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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奶巧克力》&《只有樱花知道》求收藏
月底照例求求营养液~

第91章 小岛秋 我爱你在《尤利西斯》……
fall in fall.
那一年, 陆与游收到梁絮最后一次登上时尚顶刊封面的九月刊，看到这样一行纹身。
封面上，梁絮身穿珍珠白复古褶皱抹胸裙，染回了金发, 有一种我很有钱我也很有闲的感觉, 高冷矜贵十足，配上日落晕红妆, 右眼眼尾依旧是那一枚浅褐色小痣, 乖戾如蝶，艳丽如斯, 最变幻莫测最天生传奇。
那一行纹身在右胸胸口, 梁絮身上的一切标记都在右边，小痣在右眼眼尾, 耳洞打在右耳，纹身也纹在右胸, 一行细细的英文字符压在抹胸边缘，梁絮怕疼，只会最小限度在身体上表达自我，不细看，还以为是黑色棉线蝴蝶结。
陆与游想起他问梁絮纹身的含义——
两人日日亲近, 陆与游自然梁絮一纹就知道, 是暑假，他回国看邝医生，梁絮有工作, 就没跟着一起回国。
他在国内待了三天，再回美国，回到家, 是半夜，梁絮已经睡下了，就没吵醒梁絮，悄无声息洗漱完再最小动作幅度掀被子上床。
第二天清晨再醒来，梁絮下意识翻身一捞，旷了许多天的怀抱，忽然就落到实处，她一睁开眸子，果然惊喜。
“你提早回来了！”陆与游本来说要在国内待一周的。
“嗯。”陆与游闭着眼迷迷糊糊应，“姥姥说自己忙着看病人，没工夫伺候我，叫我赶紧滚。”
梁絮忍不住咯咯笑出声，窗外响起清脆的鸟叫，她温软去吻他，陆与游闭着眼，顺势将她捞进怀里，要进行一场清晨久别的柔情，两人各个部分各种反应都再熟悉不过，夏季又陆与游上身裸着梁絮松垮吊带睡裙。
吻着吻着，梁絮忽然“嘶”一声。
“嗯？”陆与游完全按照平常，都很轻缓，倦懒睁开眼，就看到了那一行纹身。
刚纹不久，有点泛红，他亲了亲，又指尖细细抚摸，念出来：“fall in fall.”
“嗯。”梁絮浅笑看着他。
“什么意思？”
梁絮这时候反倒不好意思了，背过身不说话，明晃晃顶着“不告诉你”的傲娇。
陆与游便伸手箍过她挠痒痒：“老公几天不在家，背着我纹了哪个野男人名字？”
“哈哈哈——”梁絮笑到喘不过气来，转身滚进他怀里撒娇，“你别……哈哈哈你别问嘛，你自己哈哈哈……自己猜。”
“我不猜。”陆与游固执的不得了，非要问个清楚，“我要听你讲。”
梁絮好半天才闹将平息下来，而后仰眼看着他，娇俏缠绵叫他：“陆秋秋~”跟着又立马害羞埋进他怀里。
陆与游便懂了，fall有陷落的意思，也有秋天的意思，又变着法逼问她：“梁絮你爱上我了！”
梁絮双手捂耳朵去躲：“我不听我不* 听！”
他便欠揍扒开她手凑到她耳朵边喊：“梁絮你真的爱上我了！”
“梁絮你爱惨我了！”
“你滚啊！”她又踹他，他又扑她，大清早的，床单被子弄的一团糟。
她只是忽然，忍不住又问他：“你看过我送你的那一本《尤利西斯》吗？”
陆与游只是一挑眉：“没。”
又说：“谁没事看那玩意儿。”
她便亲亲他的眼睛，说：“没事回去看看，我最近在看。”
他不知道为什么，便也讲好，说以后交流交流读后感。
然而那天早上的事情远没有结束，也远没有这么欢快闲适。
两人完了几次，躺在床上呼吸相拥，陆与游那天也是杞人忧天，细细抚摸着她的纹身，稀罕又情动，说：“随便在身上纹男人名字，以后不喜欢了怎么办？”
梁絮没有问你觉得我以后会不喜欢你吗，看着他几秒，问他：“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陆与游的打算，永远只有短期内确切会发生：“明年大三下，我就交换结束回国了。”
讲起回国，梁絮就莫名烦躁，现在的生活实在满足，不想再改变什么，未来又不得不发生，她支起一条腿靠到床头，看着他，像是要逼问出个答案：“回国后呢？”
“回国后再说。”陆与游是不爱做打算的人，未来都是不可预知的，没意义，他看着她居高临下看着他，要将她拉回来继续睡会儿。
梁絮却从床头柜摸过烟盒，径直打着一支，显然对这种态度并不满意，即使明知陆与游是天性懒淡散漫的人，她平了会儿胸中的气，想抽烟就抽烟说：“陆与游，真要这样国外几年国内几年，我们真不如就这样算了，我现在就去把纹身洗了。”
说完，梁絮就作势要穿拖鞋下床。
陆与游没做任何挽留，拉着她手腕的手松了，垂下来，冷冰冰看着她，梁絮便不动了。
陆与游并非没有脾气，只是从前，尊重梁絮的选择，梁絮要拉黑，他再拉回来，梁絮不相信，他讲来去自由，梁絮要出国，他追出国，对于可以解决，不影响实质关系的事情，陆与游向来不太计较，愿意惯着梁絮，这是陆与游处事的一份通透。
但梁絮现在在讲什么混蛋话，梁絮讲算了，这也是对陆与游投出的不信任票，会让陆与游觉得自己真心喂了白眼狼，陆与游发起火来挺可怕的。
就是现在这样，眼神冰棱一样刺到人身上，他看着她，抬手掀了下被子角，又转身拿遥控器调高空调，梁絮便自觉将被子盖到身上。
两人又盖上了同一床被子。
陆与游撑起身，靠到她肩侧，没有看她，帮她打开床尾的可移动电视，说：“你以为我就想国外几年国内几年？你以为我就不想一直跟你在同一个地方？你以为我就没想过？”
最伤人的是最后一句话，她以为他就没想过？想什么？一直在一起，还是有一天放弃。
总有这么一天，梁絮知道总有这么一天，两人要大开大合吵一架。
只是没想到是以这样的开始。
梁絮便陪他吵：“想没用，你有本事就做。”
“有些话我从前不想说，我现在要说。”陆与游是真生气了，声音保持镇定已然用尽最后一丝理智，“你知道我是个怎样的人，你知道我在乎什么，你觉得我凭什么放着国内安生日子不过，凭什么把我姥姥一个人丢下，今天又凭什么提早回来。”
“你跟我讲回报，讲取舍了是吧。”梁絮听懂了，气笑了。
“对，我跟你讲回报，讲取舍。”
“我们认识多久了，今年生日一过，也就两年，我自认两年间确实对你无回报，但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回报？是我逼你喜欢我的还是我逼你出国的？你问问自己，是不是我逼你的。”梁絮翻脸不认人向来有一套，气死人向来又一套，“再讲取舍，你的取舍呢？你为我取舍了什么？我没看到。”
陆与游简直想掐死梁絮现在这幅混蛋模样，他怎么就喜欢上这么个无赖，又毫无办法，梁絮学金融的，是个冷血的商人，他没法跟梁絮讲回报，只有他好好回报梁絮的份。
他真想弄死她，又爱又恨模样，上一秒脸色铁青，下一秒又掀被子钻了进去。
梁絮一瞬间很有感觉：“陆与游！”立马要把陆与游扯出来，心想这是一般人吵架的流程吗，陆与游脑子是不是有病！
陆与游当然没病，被子里鼓起的一大团作威作福，她忍不住仰头痛苦又愉悦，手指深深没进他发间紧抓头皮，却在即将升上天空化为雨的那一刻，悬在虚弥坠成霜，全没了，她拽住救命稻草的手被拽开，被子又瘪下来，拖鞋声从床边延伸到浴室化为水声。
陆与游在浴室漱口，梁絮靠在床上对着空气横挥几拳无能狂怒，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
下一秒翻身下床气势汹汹杀到浴室：“陆与游！”
陆与游靠在浴缸里，一偏头，黑发濡湿锋利，眉眼懒淡阴鸷，整个人像一幅上世纪的文人画，佛陀风流又混账：“我对你也没有回报，我对你也没有取舍。”
吊带睡裙垮下一边，酥香半露，梁絮冷冷站在浴室门口攥紧拳。
陆与游便又掀了下睫，说：“进来，自己用。”
那个字被陆与游讲为“用”，就像用餐，自助，反正没人服务你的感觉。
记忆中那是梁絮最为羞耻的一次，因为是真的有求于人，到最后陆与游也嫌她不得劲，把她拎起来要自己来。
“你这小身板子，再练练。”
“……”
换床单时，陆与游从床上捡起几根短头发，递给她看：“这么狠，到时候把你老公抓秃了。”
她闷在边上吃陆与游做的早餐不说话。
一场吵架，就这样平息，陆与游总有办法让梁絮平息。
那是那一年暑假，那一年九月，陆与游将那最后一本九月刊塑封好放上书架。
这却不是陆与游最后一次收藏梁絮登上封面的杂志。
之后两人便兀自穿梭在时光洪流。
第二年陆与游回国，梁絮也没有在帕洛阿托长居。
梁絮在纽约找到了实习，经常金长直背着大托特路过冷莉喜欢的《欲望都市》里的一个个场景，在街边咖啡馆一个人喝着冰美打开笔记本工作，陆与游大三下也忙到不行，一年交换代价是补不完的课，周围同学忙着考公考研找工作，他偶尔去看梁永城，再过江回家，开门悠悠扑上来兔子们从窝里冒出脑袋，有时邝医生刚做好饭从厨房出来，有时邝医生还没回来他便洗手做饭，所以人一生中什么才是最重要呢，他真的知道吗。
他们再见面是夏季，傍晚，纽约燥热的街风直吹，陆与游放暑假了，梁絮好不容易准时下班，见到他，少年黑发掀成墨，仰脸笑的开怀，双手插兜米色衬衣咖啡西裤长腿随意□□儿看着她，她今天很漂亮，金发制服掩不住优越身材。
一如初见。
她踩着高跟鞋定在那，又往前几步，眼睛好酸，陆与游已经径直走过来抱住她，习惯性搂着她，摸摸她头发，凑过唇，问她晚上想吃什么，梁絮带陆与游去了自己新发现的中餐馆，两人住在上东区。
陆与游大四课少，便经常住在纽约陪着梁絮，偶尔西装革履早早出门再很晚回家，去干什么，梁絮从来不问。
那些年，大抵就是这样，他们一边分离，一边相爱，所幸所幸，他们还相爱。
再后来，梁絮要毕业了。
毕业那年，孙司祎从澳洲飞过来拉着梁絮喝了一夜酒，陆与游被逐出自己的卧室，梁絮将枕头塞进他怀里将他推去客房，陆与游搂着梁絮转头悄声问孙司祎能不能住酒店，孙司祎孙大小姐便雄赳赳气昂昂守在房间门口讲门都没有，自己要在纽约潇洒几天。
闺蜜二人穿着睡衣靠在床上，窗外是都市冷蓝夜景，床上随意放着红酒杯，孙司祎抱着梁絮，讲自己毕业要回国了，要跟小卷毛分手了，梁絮一手电视遥控器一手红酒杯愣了一瞬，问小卷毛是谁，孙司祎便用那种你这个假闺蜜一点不关心我的表情擦擦眼泪说，就是那个小卷毛啊，梁絮便知道了，去澳洲第一年孙司祎游泳遇到的小卷毛，也是没想到，孙司祎这样玩心重的人，能跟小卷毛好四年。
孙司祎又流着眼泪讲好羡慕她，梁絮不懂，问她有什么好羡慕的，孙司祎停住眼泪气呼呼看着她，痛斥她身在福中不知福，梁絮仍是不懂，喝完酒，孙司祎又抱着枕头下床，将陆与游从客房赶回来了，陆与游掀唇搂着梁絮讲孙司祎人怪好。
闻靳也有了确切的对象，孙司祎第二天晚餐给梁絮看之前在火锅店偷拍到的照片，照片里的女孩子，恬淡如樱，笑靥如花，梁絮很是震惊，没想到闻靳这样的人最后会被甜妹拿捏，甜妹统治世界是这样吗，知晓内情的陆与游讲，人姑娘暗恋闻靳高中三年，闻靳跟个人工智障一样，表白追求都是人姑娘来，要连求婚都是人姑娘来真要被笑话一辈子。
陆与游又讲自己不读研，毕业直接工作，不跟闻靳一样吃软饭，丢人，对了，闻靳直博了，早就知道闻靳同他们不是一个路子，陆与游一辈子也没有非要成为什么的想法，条件允许，就都得到，陆与游也是个既要又要的人，于陆与游而言，没有干不好建筑师就要回家继承家产的选项，而是干不干得好建筑师都要回家继承家产，建筑师是理想，总裁是生活，又或者，建筑师是理想，总裁也是理想，建筑师是生活，总裁也是生活，陆与游是家中独子，陆明阁给陆与游毕业后安排的职位在华鼎集团纽约总部。
似乎所有人都有了安排，到了什么年纪干什么事，毕业是人生的一个节点，梁絮也在这个命运的十字路口被推着行进。
六月，梁絮从斯坦福毕业，陆与游飞来参加她的毕业典礼，为她送上鲜花，在绿茵草地抛起学士帽拍照。
同日，梁絮陪陆与游回国参加毕业典礼，陆与游给梁絮找了一套经管学院的粉领学士服，两人开心四处拍照，好多同学认出了梁絮，四年了，还没忘，许多女同学说，当然忘不了，陆与游那年在学校里到处发梁絮的杂志，逢人就讲：梁絮，我老婆。
那一天许多学院师生都在拍照，操场散落的人中，像是可以找到那一年她在望华认识的人中所有，梁絮也确实，找到了从前的室友，从前的老师，一一拍照，那一张张照片，并在一起，像是拼起戛然而止的四年，像是梁絮从未出国过，他们一直一直在望华大学。
陆与游问她后不后悔，梁絮笑着，讲：“永不后悔，如果未曾经历，哪里知道人生无限可能。”
是啊，在国外那四年，她曾坐拥几千万粉丝，曾是最举世传奇的模特，也曾在大学参与创业小组，也曾学到深夜走出斯坦福图书馆。
那些闪光灯不会忘，那些白炽灯不会忘。
所有的光源打在身上，人生便有了形状。
那天午后的太阳很大，江城的夏天已经来了，两人最后停在图书馆前，满头大汗，两人决定进去上个洗手间，陆与游用手机刷了闸机，两人笑闹着挤进去，瞬间清凉。
陆与游用纸巾擦着脸上的水珠出来的时候，梁絮正在大厅图书角，猫着腰找书，他过去停下弯下腰，梁絮正好拿着一本厚厚的《尤利西斯》起身。
对上目光，陆与游立马讲：“没看，你送我的那本不知道藏哪了，我得回去找找。”
梁絮忍不住一笑，将书放回去，两人一起走出图书馆，她说：“没看也没关系，你有看的心就好。”
两人在国内度过短暂的暑假，人生中最后一次暑假，转而回美国。
他们在同一个纽约上班，她会为他打领带，他会帮她看妆容完不完美，住在有狗有兔有花有草的房子里。
梁絮在华尔街顶级投行工作了两年。
那是他们相爱的第六年，七月，陆与游说下班来接她吃饭，梁絮那天便准时下班，下班前拎着包上了趟洗手间，听到流言蜚语。
“听说了吗，Faye要升VP了。”
“啊？Faye不才24岁吗？记得Jason升VP是27岁，那Faye不是要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VP了？”
“谁知道呢，又不是所有人妈妈都是Lily Leng。”
“是我知道的那个Lily Leng吗？那Faye得有多少个爸爸。”
“说不定带资十个亿呢。”
“Faye以前不是模特吗，说不定要不了十个亿。”
“哦？”
“跟大董事睡一觉就好了，毕竟她妈是Lily Leng，母女一个样……”
流言蜚语会消失吗？永远不会。只要你还活在这个世上，与人存在直接间接竞争审视关系，不以你的年龄和社会地位发生改变，有多少人爱你，就有多少人恨你，收获多少赞美，就无畏多少诋毁。
梁絮习以为常，梁絮不屑一顾。
她推开隔间门，洗手台前两个女人回头顿时大惊失色。
她踩着高跟鞋面无表情走过去，176身高尽显优势，径直掐起一个女人下巴，冷淡掀起唇，居高临下说：“你刚刚说的话，我真想给你鼓掌，毕竟诋毁就是赞美。”
“人对自己得不到的东西都想毁掉，我理解，但我最看不起的，是带不了十个亿还工作不专业，做不好自我管理，只会造谣同事，没本事向下管理，更没本事向上管理，哪怕你真的爬上Jason的床呢，你看Jason看你一眼吗？”
“是的，我妈妈是Lily Leng，但你更应该记住我的Faye Liang。”
这场洗手间对峙，之后便以两个女人花容失色落荒而逃结束。
梁絮慢条斯理洗着手，扯出纸擦干，拿起手机一看，想起有封邮件忘发，又赶回办公室敲邮件。
再关闭电脑，手机弹出同事的消息：【Faye，你男朋友在楼下等你好久了，你再不来就要被人勾走了。】
陆与游跟着敲过来：【。】
梁絮收起手机，背起包下楼。
楼下，陆与游双手插兜靠在跑车边，亚麻短袖衬衣咖啡西裤，逆在炎夏夕阳里，有一种南洋电影的感觉，风流浪荡无可匹敌。
这么多年，陆与游很少用社会身份在公共场合参与梁絮的生活工作，梁絮会不痛快，陆与游知道，梁絮不需要，梁絮如果想，梁絮自己会用。
梁絮也从未刻意向谁介绍陆与游，可所有人都觉得陆与游是梁絮的男朋友，身边人问，是送花的那个吗？是请同事们下午茶的那个吗？是楼下开跑车接你下班的那个吗？好似他们一站在一起，就天生一对，好似不承认陆与游的名分不行，不在一起收不了场。
陆与游就是有这种力量，从不要求什么，不知不觉中，已经占据一切，得到一切。
这是陆与游同梁絮相处的智慧。
这一天，许是陆与游等在楼下太久，招了蜂引了蝶，有女人上前搭讪，正是刚刚在洗手间撕了一场的同事。
梁絮撩着发，高跟鞋不知不觉停下。
女人在边上晃悠太久，又一眼看到梁絮，偏偏停在不远处，分明看好戏的架势，今天这场好戏不给梁絮看去怕是不罢休，陆与游便开口：“女士，有什么事？”
“帅哥是在等女朋友吗？”
“嗯。”
“也是在这栋大楼上班吗？说不定我认识。”
“Faye Liang。”
女人故作惊讶：“哦！是Faye啊，我是她同事，听说她要升VP了。”
“那我为她高兴，她一直努力工作应得的。”
“真没想到，Faye那种人能交到你这么好的男朋友。”
陆与游皱眉：“嗯？”
“我也只是听说了些流言蜚语，Faye实在年轻，24岁的VP实在罕见，大家都传用了些不正当手段，靠关系上位，或许你知道她妈妈是Lily Leng，Faye从前又当过模特，圈子很乱，帅哥你值得一个更单纯的女朋友。”
“那我也不见得多正当，Lily Leng是我干妈，我们两家是世交，我十八岁就爱上她了，在我眼中世界上没有比她更单纯的人。”陆与游冷下脸，从皮夹抽出名片。
女人接过名片，脸色遽然一变，将眼前这个男人，Faye Liang的男友，同世界顶级酒店集团继承人对上号。
“Faye Liang不必倚仗任何人。”陆与游说，“如果她愿意，我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哒、哒、哒——”
梁絮背着包踩着高跟鞋走过来，女人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陆与游笑得懒淡，走过来搂过她，凑到她耳边低沉：“戏好看吗？小坏蛋。”
她便笑着装模作样朝他一捶：“这么快就结束了，我还没看够呢。”
典型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看自己老公被人勾搭津津有味，陆与游好笑又好气掐了把她的腰，拎过她的包，打开副驾门牵她上车。
车开上路，梁絮想起来问：“你怎么给她名片？”陆与游从前从不会在梁絮生活工作关系中公然显示身份，而是任凭梁絮自己解决，这是两人之间的信任。
陆与游说：“我要回国了，给你撑撑场子。”
是的，陆与游要回国了，梁絮一早知道。
回国历练一两年，而后正式升任亚太区总裁。
梁絮这回没有讲不如就这样算了，没意义，除了陆与游，她还要爱谁，除了陆与游，她还能离不开谁，可终究是不开心的，他们还要这样，这样，分分合合多久。
陆与游却能无时无刻为她举杯欢庆：“听说你要升VP了？”
“不知道。”梁絮很有认知，又不是电视剧，“可能性不大，不合规。”
也能给她安慰安全，陆与游说：“交换条件，我爸给我配私人飞机，以后更方便来看你。”
“随便你。”梁絮依旧兴致不高，没什么表情笑笑，有什么区别吗，陆与游总不是湾流当出租打。
汽车掠过一段阴影，迎着炙热缓慢的夕阳，像融化的火球。
陆与游出声：“会想我吗？”
“会。”很想很想你。
“不会太久。”
梁絮没答了。
陆与游激梁絮总有一套：“如果你不想这样，不如我们结婚。”
“嗯？”梁絮转头，以为陆与游要求婚。
陆与游混蛋的不得了，大抵在一起太久，也学会了她的冷酷，知道梁絮的底线在哪，故意讲她不想听的，还笑的轻佻：“你在家当陆太太，我养你。”
倒十分有效，梁絮一瞬间就有了打人的力气：“滚！”
总算聊起正事：“什么时候走？”你要回国，我只能送你。
“月底。”
算起来，也没几天，梁絮跟着说：“家里避孕套没了。”
“等下去趟超市。”陆与游方向盘一打，“多买点。”
吃完饭回到家，免不了一番逞凶斗狠。
一进门到玄关，就迫不及待扯衣服扯领带，扣子都崩掉，散落一地。
“两个月不回来，我就迎新人进门。”
“你敢带男人回家，我就把你干死。”
“麻利的，用完给新人腾位置。”
“明天别上班了，请假吧。”
一夜鏖战。
陆与游回国了，梁絮也没空悲伤。
那一年那一段时间一连串发生了太多事，最热火朝天的夏季，好似又被命运的洪流卷到另一个十字路口。
八月初，梁絮升职了，不是VP，是低一级职位，预料之中，但又隐隐失望，在这个竞争残酷的资本主义世界，要熬多少年才能实现野心勃勃，无关薪资，梁絮从没缺过钱，现有的够挥霍十辈子，梁絮只是爱光鲜权力。
也是那一天下班后，接到何茗霜电话。
看到手机上的备注，梁絮还恍惚了一阵儿。
出国后，就鲜少想起何茗霜这个人，上次讲话，是什么时候来着，好像是几年前，她还在上大学，一个人在公寓，想吃番茄炒蛋，打电话回家，何茗霜接的，周姨不在，何茗霜在电话那头教她起锅烧油，滑蛋番茄炒出沙，就这样讲了十几分钟，她做好了一道番茄炒蛋，两人数年来第一次正儿八经讲话，为了这么件事，意外平和，就很神奇。
梁絮按下接听。
何茗霜在电话那头，声音隐有哽咽：“你爸爸明天早上手术。”
那一刻，梁絮车开到纽约晚高峰的十字路口，命运亮起红灯，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谁，又要去哪，这个世界来来往往那么多人，这是世界上最繁忙的十字路口之一，可是没有任何一个人在她身边，没有任何一个人了解她此时此刻的感受。
即使是陆与游，也不能。
她只想到，她从小到大最爱的爸爸，在一万多公里之外的大洋彼岸，生病了。
好似了解那一年姥爷去世，陆与游是何种心情。
再度找回自己的声音，是后面的车鸣笛，红灯变绿灯，梁絮踩下油门，在电话里说：“怎么不早告诉我？”
何茗霜的情绪平息了点：“你爸爸怕你担心，不让告诉你。”
梁絮那一刻产生了极强的负罪感，因为她脑子里第一想法是，不想告诉她，怕她担心，已经告诉她，已经让她担心了，她都出国了梁永城还要在国内生病给她找麻烦，为这种自私冷血，梁絮忍不住挂断把手机往副驾座椅重重一摔。
可人都会生病啊，人都会老啊，梁永城今年都五十岁了。
去年十二月，她还回国给梁永城过生日，嘲笑梁永城今年四十九，明年就五十了，是老年人了。
今年十二月，梁永城就五十岁了。
已经忘记那天是怎样将车开回家，大抵凭着肌肉记忆和悬在胸中的一股气，一泊好车，梁絮就控制不住趴在方向盘上大哭一场，再收拾好妆容，拎起包下车，天已经黑了。
她给应教授梁教授姑姑打电话，最后陆与游和邝医生也打过来。
肺原位腺癌，微创胸腔镜手术。
都讲风险不大，不影响寿命，治愈率接近100%，让她放心。
到底是癌。
梁絮没等到陆与游得肺癌，先等到了梁永城得肺癌。
她进门将包一丢，坐到阳台看机票，纽约没有直飞，跨越十三个时区，私人飞机也要十四五个小时，夏夜的风吹得人燥热不堪。
她又要请假，想到明天约了重要客户，手指就顿在了那。
一直控制在一天两三支的烟瘾陡然爆发，再起身进去，烟头积了一烟灰缸，冷烬风中聚散。
她订了第二天下班后最早的一班飞机，第二天中午见完客户，又碰到两个从前斯坦福的同学。
登机前，各方已经给她发信息讲梁永城手术顺利平安，再转辗落地江城，赶到医院，是清晨。
清晨的医院十分安静，夏天太阳还没出来，甚至有点冷，梁絮按照应教授发给她的信息，找到病房。
推开门，何茗霜在帮梁永城刮胡子。
梁永城靠在病床上，腰后垫着枕头，穿着病号服，半张脸光洁英俊，半张脸剃须泡沫还没开始处理。
何茗霜在病床前微微俯下身，拿着手动剃须刀，小心，细致，一点点刮干净。
某种程度，何茗霜确实有不可取代的作用。
梁絮也不得不承认。
听到病房门口停下高跟鞋声，何茗霜停下手上动作，缓缓回头，梁永城也跟着看到了她。
应该是知道她要回来，梁永城并不意外，脸上显出高兴：“这么早就来了？让你何阿姨帮我刮胡子，还没刮完。”
梁絮什么也没带，就拎着个包，“嗯”一声点头，走过去，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梁永城问她没吃东西吧，瞅了眼床头的果篮让她吃，梁絮说自己不饿，不吃，梁永城便任由何茗霜继续刮胡子。
刮完胡子，何茗霜也要走了，挑了果篮里好入口的蓝莓车厘子，洗净放到床头，见梁絮给梁永城倒水喝，何茗霜拎起包说：“韫韫，我先走了，早上学校有节课，你陪会你爸爸，你奶奶等下来送早饭，我中午就回来。”
病房就剩父女二人，梁永城下意识伸手去摸床头柜，摸了个空，估计是烟瘾犯了，看了眼，便端起水果碗，叉了个蓝莓，又递向梁絮，梁絮便也意思了几个。
梁永城将水果碗托在怀里，看了眼窗外，窗帘拉开，才五六点，说：“陪我出去走走吧，怪闷的。”
“好。”梁絮便推了轮椅带梁永城出去。
梁永城看着恢复的不错，坐轮椅上一边慢慢吃着水果一边说起生病经过，语气没什么大不了：“前阵儿还在家好好的，结果体检报告出了问题，跑医院一顿检查，莫名其妙就挨了个刀子。”
“少抽点烟。”梁絮就说了这一句，梁永城向来是报喜不报忧的人，问了白问。
梁永城想去住院楼下花坛，梁絮怕等下应教授来了不好找，只将梁永城推到楼道阳台边，栏杆下望去，就是花坛，太阳一半照着一半遮着，空气还很寒凉，远处高楼耸立的雾气未散。
几个护士和一个扫地大妈过去了，梁永城坐在栏杆边轮椅上往下眺望，玻璃碗里的水果去了大半，左右无人，朝梁絮伸出手。
梁絮陪边上坐着，挑眉看向梁永城：“干什么？”
“烟。”
梁絮简直要发毛了，什么人呐，昨天肺癌挨完刀子今天就要抽烟，嫌命太长是吧，忽然就懂了那年阑尾炎，要抽烟陆与游是什么心情，梁絮瞪着梁永城说：“你能抽烟？你心里没点数？”
梁永城看她一眼：“现在让你戒烟，你能戒？”
梁絮便没话说了，为了让梁永城抽上口烟，做小偷一样，悄悄从包里摸出一支烟，连着打火机递过去，梁永城要接，她说：“就一口。”
梁永城倒潇洒，瞧了眼没人，捧着打火机点燃，就烟缭雾绕痛痛快快吸了口：“你何阿姨管着我就算了，你也管着我。”
梁絮盯着他，一口完了，伸手要接走，梁永城也不耍赖，拿着烟乖乖给她，梁絮按灭猫着腰扔进不远处垃圾桶，这才松了口气。
个老混蛋。
记忆中，梁絮从小到大梁永城重病住院，连这一次有三次。
一次梁絮小学，梁永城跟着越野车队从川西回来，在离家几十公里高速上出了车祸，手伤就是那时候落下，复健完左手食指还是没了知觉。
一次那年疫情快结束，天空都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色彩，雾霾散不去。
梁永城也是从来不把自己性命当回事，从来对天命藐视。
记得那时梁絮还小，被带去医院看梁永城，忍不住趴梁永城病床前掉小珍珠，梁永城还壮年，也是这般潇洒风流靠病床上抽烟，随手抽了纸巾扒拉起她小脸给她擤鼻涕，笑的狂妄：“你爹还没死呢，哭什么丧，韫，乖啊，不哭了，爸爸要陪韫韫一辈子，看着韫韫事业有成顶天立地。”
小梁絮转头哭的更伤心了，上学小孙司祎问她怎么了，小梁絮说我爸爸要死了，梁永城出院后好一顿教训。
这一次也一样，梁永城继续坐那儿吃水果，任谁看都是好病人，说一句：“死不了。”
梁絮眼眶不知不觉就红了，伸手去包里摸纸巾，缓慢说：“今年你就五十了，十二月我回来陪你过生日。”
“我不过五十。”梁永城却任性固执，“我要过四十九。”
四十九和五十，明明只差一岁，给人意味却完全不同，四十九是人生鼎盛永不日落，五十就像老了半截身子要入土，梁永城总有点不认老的浪漫主义。
梁絮拿纸巾揩着眼泪，看向梁永城，梁永城没看她，依旧看楼底下花坛，已经大半被阳光覆盖，梁永城头上还没有白发，依旧风流潇洒，她笑着说：“好，过四十九。”
“到时候办大点，摆几桌。”梁永城也有点可爱的小市侩，“孙子两岁都要办，有什么好办的，咱也办生日，收点礼回来。”
梁絮忍不住笑了两声，陪梁永城坐了会儿，说：“你要活一百岁。”
梁永城答应她：“好。”
“回去吧* ，外面热，你奶奶快来了。”梁絮便推着轮椅带梁永城回病房。
穿过走廊的路上，梁永城抱着空玻璃水果碗，问她：“最近过得怎么样？工作生活还顺利吗？”
梁絮沉默了好久，回到病房，将梁永城扶回病床上，才说：“我想辞职。”
梁永城盖好被子靠坐病床上，看着她，表情没有多意外，工作不是必选项，在家什么也不干养一辈子也行，反正钱够花十辈子。
他问她：“怎么了？”
梁絮给梁永城倒了温水，讨巧又真心微笑说：“辞职回来陪着你不好？”
“少来。”梁永城喝了一口水，一顿，看着她，知道她的不甘，他的女儿韫韫从小就是个有志向的女孩子，“我要你陪？”
梁絮便说了：“上班挺没意思的。”
梁永城端着那杯温水，看着她，没说话。
“爸，你怎么看？”梁絮又看向梁永城，寻求着什么，建议还是确认。
梁永城将杯子里剩下的水喝完，说：“不后悔，就去做。”
“做当前最想做的。”
杯子一放，梁永城最后说：“要什么缺什么，告诉我。”
不过问，只支持。梁永城一向如此。
梁絮看着梁永城，于清晨的曦光中，微微笑了，梁永城也笑，梁永城还是那般高大。
应教授没一会来了，当然不可能自己做早餐，外面买的，知道梁絮在，拎了两手，梁絮和应教授在病床边吃羊肉粉辣到直咳，梁永城只能喝着寡淡的豆腐脑干望着。
吃好收拾完，应教授说梁絮飞机上没睡好，让赶紧回去睡觉，梁絮讲自己不困，等应教授有事走了，又去找了趟医生问病情，估摸着何茗霜也差不多来了，梁絮才打车回家。
出租停在梧园，梁絮付钱下车。
进门，一只大金毛扑了上来，不是悠悠。
梁絮每年也回国几次，是有一年，到家是傍晚，撞见何知语遛狗，一只几个月的小金毛，跟一只猫一样小，却横冲直撞可爱的紧，何知语在后面牵着气喘吁吁。
小金毛在面前停下，摇尾巴吐舌头好奇看着她，梁絮忍不住蹲下摸摸，抬眼捉弄何知语：“何知语，你胆子不小。”居然都敢背着我在家养狗了。
何知语总算能歇，牵绳的手垂下来，平稳呼吸说：“爸养的狗。”
梁絮当时讶异挑眉，起身跟着何知语牵狗回家，梁永城那样讨厌任何宠物的人，居然也养狗了。
后来才得知，陆与游在国内读书时，梁永城三天两头要溜悠悠，后来陆与游出国交换，就送了梁永城一只小金毛。
梁永城不是突然喜欢养狗，梁永城是稀罕陆与游，天知道陆与游背着她怎么天天讨好梁永城，这厮在她那讨不到名分，逐个攻略她身边人可有一套了。
此时，梁絮换好鞋，跟在大金毛尾巴后头走到客厅，懒兔子到饭点了，正趴在窝里啃草，她弯腰摸了摸，嘬嘬是只九岁的兔子了，吃饭很慢，她跟着闻到厨房飘出来的香味。
厨房，周姨在边上帮忙拿着保温饭盒盖，何知语正将炖好的排骨莲藕汤小心盛进去。
何知语在江城生活九年了，早已不是连姜丝可乐都不知道怎么烧。
周姨回头看到她，眼中亮起喜悦：“韫韫回来了！知语炖了汤，要给你爸送去。”说完，又察觉不妥，看了眼何知语，噤了声。
梁絮倒无所谓，要解决一下吃饭，说：“嗯，我刚从医院回来，还没吃饭。”
周姨立马去开冰箱，说：“想吃什么？家里还有点菜，没有想吃的我现在去买。”
刚想讲随便弄一点，饿了，一直不动声色的何知语，盛好汤装好保温饭盒，回头问她：“喝汤吗？炖了很多。”
梁絮看了她两秒，点头：“好。”
何知语就又拿碗盛汤，梁絮拿着勺子在边上候着，挑拣排骨和藕块，何知语最后撒了葱花，真的很香。
就这样，托了梁永城的福，第一次喝到何知语炖的汤。
梁絮端着汤坐到饭桌前，还是觉得神奇。
何知语拎起保温饭盒要去送汤，走到门口玄关换鞋，回头看了她一眼，说：“不够再自己盛。”
“嗯。”梁絮津津有味咬着小排点头。
“我走了。”何知语抓起钥匙开门出去了。
“注意安全。”
梁絮看着数不尽的夏日从那道门里一闪而逝，何知语打着太阳伞身影没入阳光下，门被悄然关上室内再度恢复清凉沉寂，想起第一次见何知语。
九年前夏天，何知语十五，梁絮也十五，梁絮第一次见何知语，何知语瘦小病弱，皮肤有着不健康的白，像长久浸在阴雨潮湿天气里，梁絮高傲，冷漠，骄矜，如今，梁絮依旧高傲，冷漠，骄矜，何知语长高长大，皮肤变成了健康的小麦色，柔软剥尽有颗苦难也化不开磨不去的坚韧的心。
如果没有十五岁那年夏天，两个同一天出生的女孩子相撞，命运不会如此纠缠。
而如今，梁永城生病住院，梁絮大概只能一个人担起所有，没有选择，如果没有何茗霜何知语。
谁说梁永城糊涂，梁永城打算好着呢。
梁絮刚扔了一块骨头，何知语的蠢猫又不知道从哪跳上了饭桌，长长的胡子盯着她，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想吃，梁絮看猫一眼，端起碗起身，去找了支猫条，猫咪俯低身子在桌上津津有味舔着猫条，梁絮坐回桌前津津有味啃着排骨，梁教授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来的。
说自己刚下课，问她一个人在家有没有饭吃，梁絮说有，梁教授又问吃的什么，梁絮说了，又说没吃好，还要吃卤味和奶茶，报了名字，难为梁教授一把年纪，卤味要哪几样奶茶加什么小料几分糖都记清楚，几十分钟后顶着大太阳给她送来。
梁絮高兴跑去开门免不了一番恭维，说爷爷最好了，孙女难得回国，梁教授照例要关照几句，爷孙俩一边吃饭一边讲话。
吃饱喝足，梁教授也回去午睡了，周姨给她拿了新的洗护用品，她拎着东西上楼回房间，桌子上还泛着水渍，床单被套枕罩换了新的，窗帘微微拉开，空调开着，房间完全清凉，空气中泛着阳光的味道，她的房间永远保持原样。
梁絮将窗帘完全拉上，找了睡裙去浴室，打开水龙头，放了很久，水管里出来的水才变凉，江城最炎热的夏天又到了。
迅速洗漱完消除疲惫，身体完完全全沉入安心柔软，梁絮看着白色天花板悬下来的幼稚兔子灯，很快睡着了。
再醒了，不知道是几点，窗帘上的阳光半照，外面的树影在曳，空气安静到，除了空调声，就是呼吸声，以及，聒噪刺耳的蝉鸣。
梁絮翻了个身，枕头窸窸窣窣。
她看着头顶的兔子灯，良久，不知道为什么，哭了，一滴泪从眼尾落下来。
手机嘟了一声。
梁絮摸半天找出来。
有用的Lzz：【刚出差回来，还有半小时到你家楼下，晚上想吃什么？】
梁絮马上下床换衣服。
韫宝：【好。】
洗完脸擦干，孙司祎又打电话过来：“喂，韫韫，你回国了？”
“嗯。”
“我马上下班，一起出去吃饭啊！”
“嗯……陆与游刚给我发消息。”
“一起啊一起啊，你们总不至于饭都不吃就滚一起吧。”
“……”孙大小姐话还能不能再糙一点。
“那就这么定了，等下来接我下班！”
“行。”
陆与游比半小时早到，周姨开的门，西装革履进门，怪唬人。
梁絮当时刚穿着拖鞋从楼上下来，一见到陆与游，就眼睛一酸，忍不住跑过去要抱抱，埋进他怀里：“想你了。”
陆与游将她抱了个满怀，说：“你爸手术前我去看过，没事的。”
梁絮都知道，抱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拉着他的手问他：“你怎么样？”
“我一回国，那些老东西就迫不及待了。”显然不大顺利，也只云淡风轻，见她满目担忧，嘴唇张了又张，陆与游打开鞋柜给她挑了双平底，拎到地上，将她按到换鞋凳上，蹲下给她穿鞋，说，“小事，先吃饭。”
带她出门上车，太阳快落山了，紫外线也不是很强。
陆与游帮她系安全带，说：“吃小龙虾是吧？”
“啊？”
“孙司祎来的路上给我打电话，说你要吃小龙虾。”陆与游扣好直起身，显然明白了什么，无可奈何一笑，“问过闻靳，闻靳说明天，今天要陪女朋友。”
“行吧。”都安排好了，她还有什么可说的。
先开车去接孙司祎，孙司祎在单位上班，开个大奔，梁永城讲一天工资不够油钱，就为了有点事做。
三人啤酒小龙虾点了一大堆，才算是夏天，梁絮又要去买护肤品，回国什么也没带，孙司祎陪着逛了一晚上，陆与游出差回来当司机陪吃饭又刷卡拎包。
将孙司祎送回家，陆与游转头带梁絮到酒店开房。
一进房间，就凶狠到不行，衣服都撕裂，声音尽数吞咽。
“想死你了。”
“下次见还不知道什么时候。”
想死你了。
下次见还不知道什么时候。
需求总要被解决，生理需求是，心理需求也是。
这明明是再普通平凡不过的一天，亲朋好友在身边，最爱的人在眼前。
梁絮后半夜躺在陆与游怀里，却忍不住哭了，双手紧紧环住他，埋进他颈窝，声音伶仃哽咽：“为什么你们都在国内，孙司祎在国内，你也在国内……”
陆与游什么也说不了，提出不了任何建设性建议，总不能让梁絮放弃在美国的一切，那为什么不是他放弃，他们都知道，他们都不能，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哄婴儿般，最后只说：“你在国内待几天，我休假陪你。”
梁絮便也休了年假，在国内待了七天。
再回美国，上司叫她进办公室谈话，估计听到了些风言风语，没什么实质性敲打，但梁絮不痛快。
斯坦福的那两个同学又来找过她好几次，梁絮也不避讳，甚至有次陪陆明阁游亭照和冷莉吃饭，又碰见，同她打招呼。
目送两人背影消失在餐厅外，陆与游从餐厅外推门进来，那一天陆与游也从国内赶来了，陪长辈，也陪她。
陆与游坐下，回头看一眼，问怎么了，游亭照将菜单递给他，微微笑说韫韫碰上了两个同学，梁絮便没什么好隐瞒：“斯坦福的同学，想让我一起出去搞对冲基金。”
对梁絮的事业选择，众人不做置评，对金融行业了解最少甚至没有了解的冷莉，此时云淡风轻，像讲一桩笑话：“我有个前男友，搞对冲基金，后来对赌输了，跳楼死了。”
梁絮晃着酒杯微微笑说：“所以是你前男友。”
“跳楼”和“前男友”两句话，以及高脚杯中打转的猩红，像要将人搅碎的漩涡，构成陆与游对那天吃饭的全部记忆。
陆与游那几天在纽约陪梁絮，却每天都很忙，不知道忙着同谁会面，打探哪方消息，要回国前一晚，接梁絮下班吃饭，早早打了电话，搞挺郑重。
一上车，梁絮在他开口前说：“我也有话对你说。”
吃到差不多，陆与游才推出文件：“要多少，自己填。”
梁絮看都没看一眼，笑了：“我不打算入伙。”
陆与游看着她，挑眉：“嗯？”
“你以为我冷血自私，其实我也不认可用掠夺的方式赚钱。”梁絮说，“我很厌倦了，我想做真正有价值的事业。”
“所以呢？”
“我想回国搞风投。”梁絮说，“如果一定要选择一个地方发展事业，那为什么不发展我们本土企业。”
“只是发展本土企业？”
“我想爸爸，想孙司祎，想家人朋友们。”梁絮看着他的眼睛，说他想听的，“还有，我很想你。”
陆与游漾开一个志得意满的笑容，给她倒酒，问：“新公司叫什么名字。”
梁絮靠进座椅，点了一支烟：“领越资本，引领卓越。”
追风赶月，一夜圆融。
第二天一早，陆与游赶飞机，梁絮身子骨都快散架了，陆与游昨晚搞太疯了，她懒在床上给他打领带，他俯身亲她，问她。
“什么时候回国？”
“尽快。”
2031年9月，梁絮辞职回国。
回国那天，是个艳阳天，机场是清晨，梁絮没通知任何人，自己打的回家。
车停在家门口，正碰上梁永城出门遛狗，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挡路半天，才抽起烟笑开：“大小姐回来了？”
梁絮拖着一身疲惫，过去拥抱了下梁永城：“嗯，回来了，不走了。”
欢天喜地，就差敲锣打鼓，拿个大喇叭到处通知，梁永城问了又问，梁絮讲了又讲，讲烦了，梁永城最后笑着说要出门给她买早过，问她要吃什么，梁絮困死了，直讲随便随便，她要睡觉了，把梁永城推出房间，关上门埋进被子就昏睡过去。
最熟悉的房间，最安心的一切，怎么会不好眠。
再醒来，又是下午了，家里就剩她和梁永城，梁永城是病患，她是无业赋闲人员，周姨给做了饭，梁絮吃完饭又喂猫喂狗喂兔子，一顿rua，想死了，最后问陆与游。
梁永城讲陆与游回岛上了，梁絮就大致知道了，陆与游每天打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回国，讲回国了跟他一起回岛上度假。
陆与游回国月余，掌权并不顺利，各方势力盘根错杂，大集团通病，就这么一独儿子，陆明阁也不装了，同游亭照回国清理门户。
正好浮日岛有个翻修项目，这个地方意义特殊，做慈善也得干了，陆与游便乐得清闲，接了过去，跟陆明阁讲要休假，他整整两年没休过假了。
梁絮便收拾了几件衣服回岛上，在下午太阳最大的时候登上船，船在风中，乘着金浪，倒格外凉爽快意。
六年了，距她第一次来浮日岛，已经过去六年了。
湖面耀日，望不见轮廓，也望不见边际。
她照常倚在栏杆边，金发自在撩起，点起一支烟。
永远记得十八岁那年，第一次在船上见到陆与游，她第一眼盯上他左耳的钻石耳钉，他捡起她掉落的身份证，双方眼里都噙着灭不掉的迷人和狂妄，成为这一生奇遇的起点。
再回首，好像什么都没有变，船还是那个船，湖还是那个湖，岛还是那个岛。
却已经是六年后，须臾而已。
却已经近了岸，要上岛。
梁絮回头，岛上山林镀上一层日晖，像佛寺熏了烟，金光罩顶，迎面扑鼻桂花香，又回到那一年夏末秋初。
还是吴可怡来接她，吴可怡音容笑骂中那股泼辣劲儿一点没变，在岸上骑在电三轮上朝她挥手笑喊：“韫韫！”
好像看到人潮拥挤中有两个少年，一个天真单纯一个风流招摇。
风流招摇的那个会张扬跋扈同她讲“这个妹妹我见过。”后来发现自己路子有点野，又百般吸引她注意力讲“麻辣兔头好吃。”直到自己也养了一只兔子再也不讲，再后来他讲的最多的话是——“我爱你。”
吴可怡问她去哪，她问陆与游住哪，吴可怡说在秋园，便载她去秋园。
一路晃晃荡荡，岛上新了旧，旧了新，三两游客，悠闲自在，比从前韵味更浓，风光更甚。
环岛公路直行，她遥遥看见那角白墙黑瓦，圈不住重重金露冲天，愈来愈盛桂花香，像要达到这一季峰。
她想起那一张旧喜帖，两件彩蝶金满地，一方老胶片，四人峥嵘岁月稠，一切的一切，像这一日艳阳中照，波光粼粼暗藏瑟瑟残红，光耀又炽烈，过去的已然过去，将来的还在将来。
她本以为他们终究会被宿命找到，在荒芜的岛屿无处可藏。
实则他们不像任何人，也不会是任何人。
不然他们为什么还在一起，这是他们在一起的第六年，马上要第七年了。
她想起他那天讲，他十八岁就爱上她了。
她也十八岁就爱上他了。
真好。
陆与游三天前才回岛上，昨天才搬回秋园，因为讲要在岛上住一阵子忙项目，江姨便找人收拾了出来，这会儿正在楼下花园开荒洗泳池。
他站在书柜前，本来在翻从前陆明阁游亭照的设计稿，却找到那张梁永城冷莉的喜帖，而喜帖边上，便是梁絮十八岁那年送他的生日礼物《尤利西斯》。
忽然就想起，之前有一天晚上，她靠在他怀里同他讲——
“陆秋秋，《尤利西斯》我在斯坦福图书馆看完了，看的英文原版，是一本意识流小说，晦涩难懂，离经叛道，荒诞虚妄，但我很喜欢，人生本来就不需要意义，世俗也很伟大……”
她曾同他无数次提起《尤利西斯》，但他始终都没找到这一本，原来是藏在了最初的地方。
似久别重逢。
陆与游看了良久，无可奈何又冥冥之中，轻叹了口气，从书柜里抽出那本《尤利西斯》，蹲在地上翻，第一页就是梁絮的那句“祝陆与游十八岁生日快乐！”
止不住漾开笑，不管过了多少年还是会开心，为她的可爱。
方才翻了好久图稿，屋子里灰大，手指都黑了，在雪白书页印下浅淡的指纹，陆与游惜书，将书合上轻轻搁到地上，起身去开窗，又去洗手。
再回来，外面绿茵草地的夏风从窗户灌进来，掀起他漆黑的发，也将书页吹开，翻来覆去，一闪而逝，他忽然就看到最后一页——
亲爱的陆秋秋：
I just fall in fall.
你的韫宝
我只是爱上你了，我早就爱上你了。
像隔着漫长的时光对他开了个恶劣至极的玩笑，几乎可以想象少女嚣张跋扈模样——
“笨蛋，其实我早就将正确答案当做生日礼物送给你了。”
他总是在追问，她爱上他了，她爱惨他了，其实她早就告诉他了，从一开始。
她总是不信，不信相爱，不信长久，其实也有一刻信，从一开始。
陆与游站在那，察觉可笑，她该有多自信，猜到他的懒，知晓他一定不会看，看不到这一句告白。
依旧无可奈何，依旧毫无办法，爱上这种狂妄浪漫，蹲下去轻抚书页，幼稚又郑重的字迹，她十八岁那年对他的告白。
也是那时，安静的屋子响起一阵滚轮声，陈旧的门被推开，少女推着行李箱走进来。
“陆秋秋，我回来了！”
陆与游抬头，就这么猝不及防撞上梁絮清亮的目光，她那天穿的吊带裙，他看到她胸口那一行细小的纹身。
fall in fall.
就这么公之于众，蓦然滚烫。
梁絮站在那儿，看到他，又看到他手上的书。
得到释怀，得到结果，他终于找到，他终于知道。
那一刻，陆与游看见梁絮的笑，也终于明白她为什么爱他这么多年。
她总讲她荒诞不经，虚妄厌世，而他全不在乎，满心喜爱。
《尤利西斯》晦涩难懂，而我选择略过所有，接受全部的你。
风还在吹，我们有一生去读完。
像这本书，像这段告白。
书页日光雪白，漫过一帧帧，似这么多年，似他们之间。
经年风吹不散少年诗。
我爱你在《尤利西斯》最后一页。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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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
正文完结啦！休息几天写番外＞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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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小岛秋 絮，如系。
冷莉是个私生女, 母亲是父亲的情人，攀附一辈子地位稳固，无非生个儿子, 可惜, 冷莉是个女儿。
父亲一生无子，家里那个生的也是女儿，便再也生不出。
其实叫父亲，也有点不恰当, 冷莉同母亲讲时, 都讲那个男人。
在那个男人面前, 才亲昵撒娇叫爸爸。
那个男人有很多女人, 除了母亲, 还有没有旁的, 藏在高档小区深居简出，冷莉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大抵是有的。
冷莉只知道, 她要过好日子，她生来就是要过好日子的。
冷莉天生有同人相处的能力，轻而易举就能讨人开心喜爱, 让人按照她的意愿做事, 这是从小察言观色的结果, 也是一种天赋。
八岁那年, 冷莉带母亲住进父亲的家, 旁人都讲她从小心机深重, 就连母亲也是。
母亲拉着她的手，回头看向旋转楼梯下的另一对母女，神色犹疑为难：“莉莉, 这不好吧？”
冷莉只是拉着母亲的手，推开新房间的门，目光天真的理所当然：“妈妈，你不想住大房子吗？你看这个房间多漂亮啊！”
母亲生性柔弱，生得一副好姿容，永远长发及腰，芙蕖抱雪，学的中国舞。
便也想冷莉书香文静，从小让冷莉学国画。
冷莉讨厌国画，她从小就是坐不下来的性子，要她为了一幅画，一坐几个小时几天几个月甚至几年，绝无可能。
但冷莉很爱母亲，母亲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凭依，茫茫江面唯一的浮木，纵使孱弱，每当看到母亲平静的目光，一个人在家照顾她的时候，一个个打电话对面却无人接听的时候，一次次去外婆家却背负骂名不被接纳的时候，冷莉总觉得母亲是世界上最可怜的女人。
母亲也很爱她，她是母亲唯一的依靠，也对她纵容妥协，一次逃国画课被母亲牵回家，给她买了笼蟹黄汤包，在小餐馆看着她吃，说：“莉莉，不喜欢国画我们就不学了，拉丁舞怎么样，妈妈之前看你看电视的时候，照着电视里的跳，跳的可真好，你喜不喜欢？”
父亲已经几个月没来过了，冷莉不想再让母亲不开心，便说：“不用，我听妈妈的话，我想要妈妈开心，国画老师说我画的很好。”
事实上，冷莉天资极高，学习的天资，做任何事费一二力气便能学得八九分模样，国画是，拉丁舞也是，于冷莉没有区别，冷莉不在乎，也因为这种轻而易举，后来放弃也很容易。
冷莉不爱国画，却学了十六年，大学进入美院，也不再排斥，大抵尝到些好处。
年轻漂亮的女孩子，青涩单纯强装成熟美艳，遇到些位高权重的男人，问她学什么的，说国画，对方惊讶一声，眼里的玩味冷莉很清楚。
这一生也遇到些好人。
游亭照算一个，大学有次丢了钱包，去找游亭照蹭饭，十九岁的游亭照，温婉娴静，母亲最喜欢的那种女孩子，最想将她培养成的那种女孩子，抱着书同女同学从教学楼走下来，见到她站在路对面抽烟，皮衣冷冽妖娆，所有人想成为又不敢成为模样，目光流连无数，有艳羡，有嫌恶。
女同学直言不讳，讲亭照你怎么跟那种女的玩，外校的吧？听说经常换男朋友，名声很不好，游亭照毫不在意，悄声几句让女同学自己回去，转眼笑着朝她跑来：“莉莉！”
冷莉也是心直口快的人，抽着烟问游亭照：“你不在乎吗？她们讲的话。”
游亭照说：“旁人说的看的，我为什么要去听去信呢？我只看你对我好不好，只信你亲口同我说。”
“莉莉，你是我见过的最独特的女孩子，我希望你保持这份独特性。”
“毕竟，这世界上总要有人与众不同，要人人都一个模子里盖出来的，该有多无聊。”
冷莉抽着烟便笑了，游亭照真是天底下最天真的人。
游亭照也是天底下再善良不过的人，大学四年，冷莉朝游亭照借过不少钱，买衣服买鞋子买包包，那个男人给的生活费有限，满足不了冷莉的奢侈喜好，有时还要靠母亲补贴，母亲总是无条件溺爱她，可母亲又有多少钱呢，养在笼中的金丝雀，多少年丧失工作能力，只能看男人脸色生活，每次一有钱，第一时间还游亭照，冷莉自诩不是个好人，但她从不愿辜负游亭照，这世界上对她独一份的信任和善意。
第五年，冷莉上班，游亭照还在上学，那时望华大学建筑系还是五年制，冷莉每每发了工资，总要请游亭照一顿大餐，游亭照是个十足的吃货，从不愿在吃上亏待自己，游亭照总讲冷莉太破费，冷莉说应该的，不请游亭照吃饭，她也会把钱用到别的地方，当时工资不高，冷莉花费匪浅，那个男人那边的生活费也越来越困难，经常性打电话，都匆匆讲莉莉爸爸现在有事等下打给你而后挂断，冷莉又从来快意大方，资产经常性为负。
也是那一年，游亭照大学毕业，同当时的未婚夫陆明阁在浮日岛工作，冷莉为闺蜜上岛撑腰，遇上梁永城，四人命运的起点。
也是那一年，冷莉从岛上欢度假期归家，母亲查出乳腺癌，晚期，冷莉这才猛然意识过来，这么多年，母亲一直在一个人硬扛，冷莉后悔万分，为一生任性自我，未能多多陪伴照顾母亲。
也是那一年，地方钢铁企业爆发重大贪腐案，那个男人在办公室被抓走，家中人去楼空，妻儿早已逃往国外，冷莉得知这个消息，还是在报纸上，许是知道即将锒铛入狱，那一年最后一次，那个男人赶来送了母亲一套老洋房，母亲终其一生，有了自己的房子，母亲当时一直随冷莉住在单位分的宿舍里。
住院治疗费用高昂，冷莉只好卖掉老洋房，陆明阁是个极度厌恶风险的人，却接手了那套风险极高的老洋房，陆明阁极度看不上冷莉，却没有对冷莉讲一句难听的话，陆明阁当时手头流动资金紧张，还是以市价现付从冷莉手中买下那套老洋房。
光有钱，还不够，游亭照又替她去求母亲。
邝一毓一辈子医者仁心，何况小女儿求到跟前，母亲住院治疗专家会诊安排手术畅通无阻，冷莉上门道谢，邝一毓拉着她的手，同她讲：“莉莉，应该的，你同我们家亭照朋友一场，旁人如何讲你我们都不管，你待我们家亭照如何我们都看在眼里，也算我们半个女儿。”
冷莉于是一辈子心甘情愿，第一次朝人下跪，喊了声：“妈。”
那天起，游亭照的爸妈，成了冷莉的干爸干妈。
母亲却在念着父亲，病情最严重的时候，躺在病床上拉着她的手问她：“莉莉，你爸爸怎么还不来看我，你告诉他我生病了吗，我想见一见他。”
冷莉只能强打起精神安慰母亲，也不讲那个男人了：“告诉了，爸爸工作忙，说有空就来看你，让你好好听医生的话。”
却在楼道无人处，烟瘾愈重。
冷莉没有讲，早在几个星期前，母亲手术前一天，那个男人就在狱中畏罪自杀，生前作孽无数，死了就能赎罪吗。
唯一值得欣慰，是梁永城。
梁永城偷偷替她缴了无数住院治疗费，冷莉都记在心底，梁永城是个富贵闲散之人，经常来医院陪母亲，梁永城也是个极会来事的人，轻易就能讨得母亲开心。
母亲心情好时，病情也就能好些，经常拉着梁永城的手问：“永城，你是我们家莉莉的男朋友吗？”
二十四岁的梁永城风流英俊，含情看着她，亲切同母亲说：“阿姨，我正在追莉莉，同不同意，得看莉莉。”
将选择权交给她，母亲便又来盼她：“莉莉，以后结婚，要找个真心爱你，真心对你好的男人，就像永城这样。”
最后一句，湮没在茫茫前半生：“不要像我。”
自己同梁永城是什么关系，冷莉也不知道，朋友？你跟朋友上床？男女朋友？又差点意思……
梁永城跟她见过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样，第一次见梁永城，知道她学国画，梁永城眼中不是附庸风雅的玩味，而是一较高下的锋芒，梁永城是个自视甚高，自信人生五百年的人，特别在绘画造诣，遇着同行，切磋，考量，那种跃跃欲试，梁永城也是真的毫不吝啬欣赏，赞美她的天资，讲她手很稳，要少喝酒，爱惜着来，功底上乘，假以时日，必成大家，冷莉却毫不在意，这种天资，她可以赋予在任何事情上，她不明白一个人为什么摆弄笔墨眼中会有水也浇不灭的火光。
冷莉一辈子只最羡慕梁永城，生于世家，自在风流，一切都轻而易举，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任何选择，对绘画不掺一丝杂质彻彻底底热爱。
那天两人从医院走出来，步行去松园买蟹黄汤包，冷莉同梁永城都爱吃蟹。
正值一月，天空下起细雪。
梁永城将自己的围巾摘下来递给冷莉，笑说：“不是我乘人之危，你要想演戏哄你妈妈开心，我可以配合。”
冷莉围上一半围巾，皮靴停下，转身看向梁永城，一会儿，目光淡漠说：“不演戏。”
“嗯？”梁永城跟着停下，手覆在她发顶，帮她挡雪。
“你敢不敢当真。* ”冷莉看着他，睫毛颤了颤，一腔孤勇说，“我母亲病重，我想尽快结婚，你是最好的人选。”
梁永城以为她在开玩笑，鹰隼般的双目紧盯着她，炙热如焰，要融化一整个冰天雪地：“你再说一遍。”
“我只说一遍。”冷莉第一次心跳得这么快。
“梁永城，”她胆战心惊看着梁永城，“我喜你爱你，”我嫉你妒你，“你愿不愿意同我结婚。”你愿不愿意给我一个家。
在这个世上第二十四个年头的第一个月，梁永城体验到了一种惊天动地的恋爱感。
在这个世上有一个女孩子，痴慕他如狂。
他一时定在那儿，看着她，都忘了眨眼睛，风雪不知不觉就落了满头。
冷莉在二十三岁那年，人生即将支离破碎时刻，感知到一种世界出现裂缝，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要破壳而出，将她吞噬进黑暗深渊，迫不及待抓住能够抓住的一切，让摇摇欲坠的灵魂快速稳定下来，再度将躯体裹进安全中，不惜献祭自己的心脏。
她看着他，眼睛不知不觉通红，不知为谁而流泪，微微踮起脚尖，将另一半围巾围上梁永城的脖子，说：“你再不说话，我就当你拒绝了。”
男人俯身，攥紧她冰凉的指尖，扼住她的后脑勺，吻下她的唇，气息逼人，说：“我愿意至极。”
“但这种事不该你来。”下一秒将她卷入怀中，在街边招了辆的士。
三十分钟内，梁永城给她买了一枚一克拉的钻戒，向她求婚。
那是2005年，五十分的钻戒已然算很大，江城最大的珠宝店能买到的最大的钻戒是一克拉。
那是冷莉这辈子收到过最小的一枚求婚钻戒。
由此生最爱的男人。
梁永城一辈子都是这般由冲动主导，感情战胜理智，追求极致的浪漫主义，冰雪与火焰交加的男人。
也是冷莉此生遇到过唯二的好人。
至于陆明阁，冷莉见到陆明阁的第一眼，就知道陆明阁是个同自己一样的人，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最是城府深重。
以至于冷莉时常担忧，担忧梁永城被陆明阁卖了还给陆明阁数钱，担忧游亭照被陆明阁吞得骨头渣都不剩。
都是后话。
2005年新春钟声敲响，梁永城带她回家见家长，冷莉见到应教授的第一眼，就知道事情不妙。
也曾两肋插刀，游亭照大学有一年挂科，教授不给补考，急得不得了，冷莉便寻思送个礼去求情，没想到教授顽固不化，更为生气，当时上下打量她一眼，劈头盖脸同她讲：“小姑娘，你能走一时捷径，你能走一辈子捷径吗？”
游亭照当时还是得到补考机会，那是邝医生的交情，教授却对冷莉印象极为不好，甚至同邝医生讲让游亭照少来往，游亭照为此同她道歉，冷莉不在乎讲以后遇不到。
然而这就遇到了，正是梁永城的母上大人。
高级知识分子家庭，最是讲究体面，一顿饭吃的和和美美。
但冷莉也会出来了，应教授肯定看不上她，梁永城长姐梁永璇那一天也带着儿子老公回娘家相看未来弟媳，言谈间得知，梁永璇公婆也是双体制内，老公更是平步青云，应教授很满意，应教授对未来儿媳的期望，大抵也要比着女婿找。
应教授那么个一辈子争强好胜的人，怎么甘心儿子婚配跌落阶级。
吃完晚饭，应教授叫梁永城陪着下楼送梁永璇一家，冷莉在客厅陪着梁教授坐了会儿，讲要抽支烟推门出去，一点猩红隐在楼道大片阴影里，听到脚步声往上，应教授说：“我跟你直说了，你跟她结婚好不了两年，你自己想清楚。”
“您就不能盼我点好？”梁永城说，“我很清楚，她是我无论如何都想要娶的人。”
冷莉便没再听下去，推门进去。
梁永城陪应教授走上来，看到门口地上未灭的烟头，什么也没说，进门送冷莉回去。
冷莉后来还是进了门，不知梁永城用什么说服应教授。
应教授正值盛年，可以预见以后，可以看见以后。
母亲饱受癌症折磨，得知他们婚讯欣喜万分，将两人的婚纱照摆在病床边日日摩挲，却没能亲眼看到冷莉结婚。
冷莉同梁永城认识多久，母亲就重病多久，时间从2004越过2005，母亲熬过了2004年冬，2005年的医疗技术却没能再续命。
2005年，日历上再平常不过的一个年份，冷莉一生的兵荒马乱。
6月，母亲病逝，走的很体面，生前最爱美的一个人，没到最容颜尽毁时刻，为参加冷莉婚礼精心挑选的裙子，生前没穿上，死后冷莉亲手为母亲穿上。
8月，游亭照同陆明阁结婚，陆明阁29岁，游亭照24岁，冷莉做伴娘，梁永城做伴郎。
10月，冷莉同梁永城结婚，梁永城24岁，冷莉23岁，娘家人是游亭照一家，以及陆明阁。
一切都太匆匆，急于将此生的命运都安排好。
之后，两人出国度蜜月，冷莉将母亲的另一半骨灰洒入生前一直想去却从未去过的南太平洋，算作葬礼，梁永城帮忙拍了很多照片，回国一并烧在母亲墓碑前。
新婚生活很平静，伴随着淡淡的甜蜜，梁永城尽心陪伴，悲伤似乎在冲淡。
第三年春，冷莉怀孕了。
冷莉拿着检查报告走出来，整个人立在微冷的阳光下，午后起了风，街边春暖花开，车流不息，她回头看着母亲病逝的医院，手下意识轻轻抚摸还什么也感受不到的小腹，不由微微弯起眼，她感觉母亲又回来了，又回到了她的肚子里。
游亭照也怀孕了，冷莉更为欣喜，两人经常一起逛母婴店，买小衣服小玩具，一起吃邝医生炖的汤应教授买的燕窝，并玩笑以后要生的一男一女，一定要结个亲家。
一切仿佛都随着新生命的到来在好转。
现实却狠狠给了冷莉一巴掌，怀孕剧烈的生理反应和身体变化，让冷莉变得暴躁易怒，发展到后期，要将梁永城赶出家门，不想见到任何人。
八月，梁永城被驱逐月余归家，带冷莉回岛上散心，见到游亭照，冷莉的心绪总能平复。
岛上风大，夏天没那么炎热。
男人在花园里抽烟，女人在阳伞下用点清凉补品。
远处湖面波光粼粼，像碎金，阳光的纹路荡漾在女人旗袍下摆，两件彩蝶金满地。
半年前定做的旗袍，打算一起拍孕妇照，这一日穿了，拍了。
冷莉孕反比游亭照严重得多，最大的感受是，胸痛，邝医生开了药膳方子，回岛上仍旧让江姨熬了，天热，不愿喝，饭也吃不下，放了点冰块镇了，才能用一点。
游亭照向来胃口好，放下空瓷碗，擦擦嘴，问她：“最近身子舒坦点？还是胸痛到睡不着？”
冷莉靠在藤椅里，同样搁下碗，碗中还剩大半，已是庆幸，一下午，总算吃了几口，手下意识去摸香烟，没有，便拿起冰饮喝了口，目光出神望着远处，这是一个热烈充沛的季节，阳光眩晕到悲伤，好久，才出声。
没有讲身子舒不舒坦，第一次，讲起母亲。
母亲去世时冷莉没有落一滴泪，这一日也是，只是平静。
冷莉说：“我母亲身材很好，她也很喜爱自己的身体，向来引以为傲，我却感觉很可怕，很小的时候，看见母亲换衣服，那两团巨物像要压垮一整个身体，我觉得好重，好辛苦，心底没来由厌恶。”
“十几岁时，中学，周围女孩子都开始发育，我也不例外，观察着日渐饱满的胸脯，我却觉得很痛苦，我害怕变成和母亲一样，于是我早早节食，减肥，十几年如一日，硬生生将那个可怕的事物压下去。”
“但怀孕以后，它失控了，我毫无办法，我忽然发现，母亲可能是因为我身体才被改造成那样，母亲是因为我才得的癌症，我好恨自己。”
游亭照垂下眸，除了倾听，无话可说。
冷莉又说：“你家梧园的房子还在装修？”
“嗯。”游亭照点头，“明阁说孩子上幼儿园搬回去。”
冷莉说：“我在小区认识了好几个新妈妈，一个是律师，姓靳，从前我看见她，总是一身严谨的职业装，不是出差回来就是在打电话，我怀孕时，她刚生产，我已经好几个月没看见她了，你说，生产完职场上还有她的位置吗？”
游亭照喝了口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冷莉看着她笑：“有时候我会觉得陆明阁讲的确实没错，律师的检察官老公，倒是升了职。”
“还有个老公姓孙，公公掌了挺大的权，前阵子生了，好几个月前，永城陪我逛街，却看到她老公给别的女人买镯子，我问永城那是孙家的小姑子还是姨妈，永城讲都不是，让我回去别跟人讲。”
“我有点生气，问他是不是男人都帮着男人瞒着女人，永城讲，你以为人老婆就不知道？好像又毫无办法，于是我说去看看孙太太吧。”
“前几天，周姨陪着我去看过孙太太，孩子饿了哭闹，孙太太抱着孩子哺乳，我觉得那个过程很屈辱，像一个吸瘪的牛奶盒，孩子又大又胖，铆足了劲，都咬红了，肯定很痛，我没待几分钟，就走了。”
冷莉的表情也逐渐痛苦起来。
游亭照忍不住伸手揽住她的肩，轻拍，想让她心安。
冷莉总要说完：“我觉得肚子里的孩子像一个怪物，要吞噬掉我的一切，属于冷莉的一切，我的容貌，我的健康，我的事业，甚至我一整个人格尊严，我的全部价值，我的灵魂，直至把我变成另外一个人，变成孩子的妈妈。”
“当年我要同永城结婚，你说我太急了，我说你不也要结婚了，你说不一样。”
“现在我才意识过来，确实不一样，我没有选择，而你是有选择的。”
“我又走了母亲的老路，当时我急于结婚，想尽快让自己定下来，那样我就安全了，但不过是从一个笼子跳进了另一个笼子，你跟我不一样，你有钥匙。”
“金笼子也是笼子，世界上总有比金钱更宝贵的事物。”
冷莉垂下眸，指尖细细摩挲着婚戒，孕期身体水肿，手指已经粗到，戒指取不下来，她笑说：“戒指上的钻石再大，怎么看也是个圈套。”
游亭照也只能笑了，给她倒了点水。
冷莉抬头问她：“亭照，你还记得你大学毕业那年，跟我讲过你以后的梦想是什么吗？”
游亭照微笑说：“我当时说，我想要跟我爱的人在一起，拥有一个温馨的家，最好再生一个孩子。”
“是啊，你实现了。”冷莉蓦然双眼通红，“我当时说，我想要去到世界上最繁华的城市，住在出门就能买到Birkin的地方。”
“对了，我是不是从未同你讲过我母亲叫什么名字。”
“我母亲叫冷芙蕖。”
多年以后，陆明阁买下南太平洋一座海岛开发度假村酒店，随口问当时的董事会重要成员冷莉命名意见，冷莉说叫芙蕖岛，陆明阁饶有兴味问为什么，冷莉从来不会参与此类无聊事务，冷莉说，芙蕖，即荷花，是最能代表中国传统意象的一种花。
于是南太平洋有了一座芙蕖岛。
不远处的花园，两个男人在阴凉起风的花架下。
梁永城抽着烟笑说：“我对我现在的生活挺满意的，跟爱的人结婚，有一个家，又有了孩子，孩子长大了，我就教她画画，再大些，一家人可以出去旅行。”
陆明阁按灭烟，却说：“我不会一直困在岛上，也不会永远待在国内，我迟早要杀回美国的。”
比陆明阁先到美国的，却是冷莉。
两个月后，冷莉收到纽约视觉艺术学院的offer，产后第三天，收拾好一切，离婚出国。
离婚当天清晨，月嫂喂过奶，梁永城照例将孩子抱进房间，不再追问一句，没有意义了。
冷莉半靠在床上，合上笔记本电脑，转头看向梁永城，作最后的交代：“女儿留给你，我不欠你了。”
梁永城便将女儿抱近，想让冷莉看一眼，抱一抱她，她才出生三天啊，冷莉却从始至终没有看一眼，从女儿出生起就没抱一下，她怕吻过婴儿的脸庞，便再也走不了。
冷莉抬起手，梁永城立马俯低身，冷莉却略过婴孩，拥抱住他，吻了下他的脸侧，说：“永城，以后找一个贤惠的妻子。”
梁永城根本不在乎这些，根本没心思想这些，怀里的孩子开始乱动，察觉到某种巨变，手咿咿呀呀挥舞，要抓住什么，眼睛滴溜溜四处张望，在寻找着什么，梁永城强忍住，低头对上婴孩的目光，直起身轻轻哄，说：“女儿还没有名字，你给取个名字吧。”
冷莉双手被迫分开，她要走，而他要哄孩子，这才投注片刻目光。
其实偷偷看过一眼，在孩子刚出生那天，半夜，她穿着病号服，没有半分像外婆。
那她就放心了。
在梁永城抬头看她之前，冷莉偏过眸，望向窗外。
十月，秋光粼粼，金露漱漱，阳光可真好啊，一点点，一点点，稀释清晨的薄雾，渐渐的，渐渐的，明朗起来。
明明是没有杨柳梧桐絮的季节。
天空，不知从哪个方向来，倏倏然然，打着旋儿，飞进一阵飘絮。
这种植物的种子，落在哪里，就在哪里生根发芽。
人生如浮萍飘絮，未尝不是自由自在。
冷莉半张脸逆在阳光里，伸出手，指尖落了一点，松弛自在的种子在方寸间舒展，她看了好久。
“就叫絮吧。”冷莉最后说，“梁絮。”
那天以后，梁永城找人砍光了院中所有的杨柳梧桐树，种上娇艳向阳的花圃，邻居问起，梁永城说家里有了孩子，怕过敏，然而梧园之中还有砍不尽的杨柳梧桐树。
冷莉孕晚期的时候，时常在家中作油画，尽是虚无缥缈的寥落题材，一场风几番凋零，都留在了家中，连同旧物，梁永城一件不留收进阁楼。
出国那天，冷莉在机场给游亭照打了最后一通国内电话。
游亭照接到时，已经住进医院待产。
冷莉在电话里说：“亭照，原谅我没能亲自见你一面，只能用这种方式同你告别，我怕我见到你，见到你即将生产，就走不了了。”
“我不得不做出这个艰难的决定，弃绝一切牵绊的可能，在我还能狠心割舍之前，因为我明白，如果我这一次不走，这一生就再也走不了了。”
“很多人，包括你，都问我为什么，对现在的生活不满意吗，孩子才刚出生，是的，我是会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但我这辈子的追求从来不是当一个好妻子，更不是当一个好妈妈，我想要找到我自己，看见我自己。”
“我清楚地看见我自己的心，这就是我此时此刻最想要的，我迫不及待马上去做。”
“人的一生其实是很短暂的，我等不起。”
“要将所有年华都为家庭孩子蹉跎老去，我会觉得不值。”
“当然也祝你家庭幸福美满，母子平安，等两个孩子长大了，如果要结亲家，我万分同意，我女儿还小，永城一个大男人，可能不会带，麻烦你和陆明阁多多照顾，代我向干爸干妈问安，如果有机会到纽约，我一定请你吃大餐。”
“别了，亭照，一定会再见的，你是我一生最好的朋友。”
应教授下班来看孩子，进门看到玄关柜上的离婚证，一面放下母婴用品一面惊呼上楼：“这就走了？个傻女人月子也不坐？”
梁永城刚赶着空睡下，孩子又被吵醒，忙不迭爬起来抱着哄。
那一夜疾风骤雨，这一段疾风骤雨。
飞机晚点，旅人静默，像哀悼的几小时。
孩子啼哭一整夜，梁永城抱着孩子满别墅哄。
一辈子顺风顺水的梁永城，这一生有没有落过泪呢，没有人知道了。
也是那几年，梁永城的事业和生活几乎停摆。
孩子拴住娘，换做孩子拴住爹，也是一样的。
朋友打电话让出门写生。
梁永城换完尿布又手忙脚乱去化奶粉，电话免提丢在桌上，婴孩啼哭穿刺话筒：“没空，在家带孩子呢。”
“家里不有月嫂？”
“不放心，电视不都放了，趁着父母不在家，保姆在家打孩子。”
应教授让他相亲，想让他尽快走出来。
梁永城走出家门一手抱孩子一手证件袋车钥匙夹着电话：“韫韫发烧了，我现在去医院，下次再说吧。”
“下次是哪次？”
“我一离异带娃的，谁要啊。”是啊，曾经意气风发的梁永城，也会不自信。
应教授恨透了冷莉，冷莉在梁家的姓名，成了那个女人。
一个大男人将孩子拉扯大，全靠父母亲戚朋友帮衬，应教授梁教授帮着带，抱孩子姿势换尿布步骤冲奶粉配方都要学，老一辈人拗着来讲你和你姐不都我和你爸这样带大的，梁永城要赶人，让赶紧回去别祸祸孩子了。
老姐姐夫帮着传授经验，孩子长大了就好了，科科就这样，孩子什么时候长大呢？
陆明阁游亭照家的小子买了什么小衣服小鞋子吃的玩的，也同样带一份送到家中，梁永城不好意思要给钱，陆明阁讲给未来儿媳妇买的，游亭照抱着小子逗逗：“小游，你说是不是。”小陆与游大冬天裹得像只粽子，毛绒帽晃着两个球，点点头笑开。
一个打出生就没了妈的孩子，梁永城一次次解释。
那天应教授帮着化奶粉问：“孩子有名字了吗？得赶紧取。”
“她妈妈走之前给取了。”梁永城说，“叫絮，柳絮的那个絮，梁絮。”
应教授转身扶起眼镜皱眉：“怎么起这个名字？”
“絮，如系。”
梁永城抱着孩子，难得神色温和：“自由自在的意思。”
“好名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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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陆续修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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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一下预收《著名》
文案：
“你说我很著名，我就要做这世界上一等一的名女人。”
一个女性，如若拥有成功的父母，会因为大小姐身份而著名，如若拥有成功的丈夫，会因为阔太太身份而著名。
柳朝音二者兼有，她却只想成为她自己，因为自我的成功而著名。
不做天地间点缀一二的名珠，而成一整个天地。
1、
十八岁那年，柳朝音在巴黎留学，第一次遇见谢开昀。
一个该死的混蛋又该死的卓越该死的有魅力的败类男人。
男人这样揭穿她的家世。
“柳朝音，英文名Crystal Liu，著名港澳企业家柳盛鸿与著名歌星宴琼华幺女。”
“柳大小姐，你很著名。”
2、
后来，柳朝音同谢开昀恋爱，结婚，生子，创业，育有一女一子，坐拥一家世界级公司。
她陪他站上风光顶峰，也从著名的柳大小姐变成了著名的谢太太。
她仍旧爱他，却不想再同他在一起。
3、
四十三岁那年，柳朝音同谢开昀宣布离婚 ，重新回到巴黎。
男人在巴黎的冬夜里，数不清这么多年第多少次被她赶出家门。
她在电话里同他说：
“Kaiser，二十五年前我在H集团实习，你是我上司，第一次揭穿我的家世，父亲是著名企业家柳盛鸿，母亲是著名歌星宴琼华，你说我很著名，我当时就想，我一定要如你所言，做这世界上一等一的名女人，当时我想成为世界上最有名的调香师Crystal Liu，我总以为你也会成为史上第一个欧洲奢侈品集团华人一把手。”
“八年前朝开上市，我们的夫妻共同财富第一次被报道，报纸上写的是‘谢开昀夫妇’，我当时很不痛快，我在想有一天能不能写‘柳朝音及其丈夫’。”
“我想成名，更想成为我自己，不要冠上父母的姓，也不要冠上丈夫的名，我要柳朝音是柳朝音，Crystal Liu是Crystal Liu。”
柳朝音还说：“谢开昀，如果将婚姻比作一份工作，那你绝对是一个完美的领导，首先钱多事少，这么多年我没缺过钱，从没为油盐酱醋烦心，最多为孩子烦心为事业烦心，其次肯培养下属，你送我去读书、放权让我独立做业务和教我手段，我都记得，还有丰富的附加价值，情绪价值和生理需求都能够很好满足。”
“可我有时候会想，这不公平，为什么是你领导我，不是我领导你？”
“我知道了，我会做到。”
谢开昀当时仍是这样说。
如若要评价谢开昀其人，大概会很复杂，一个野心家，一个投机家，一个混蛋，一个赌徒。
也因为这一份狂傲和冷酷，让他从家道中落的败类暴徒走上身价千亿的商界大佬。
但要问谢开昀此生最大的一场豪赌，谢开昀大概只会回答三个字：柳朝音。
为你孤注一掷，为你俯首称臣。
你想成名，我就让你成为这世界上一等一的名女人。
柳朝音x谢开昀
红玫瑰x丧家犬
大小姐华丽蜕变/大佬追妻火葬场

第93章 小岛秋 听老婆丈母娘话发达。
1999年, 陆明阁23岁，剑桥大学建筑学博士毕业，最意气风发的年纪, 最光芒万丈的前途, 因为一桩父命，一纸婚约，一朝跌落神坛。
他是家中最小的儿子，也是家中最聪慧的儿子, 即使知道自己的身世, 但一直养在母亲膝下, 父亲也颇为爱护。
在此之前, 他在英国求学, 导师也对他颇为器重, 甚至关心起他的终身大事：“Glen，今年你就毕业了, 也该找个温柔漂亮的姑娘结婚。”
“教授, 我今年才23岁。”陆明阁笑，“您忘了，我上大学时才16岁。”
教授是个极为注重家庭的人, 说：“那你更应该找个心爱的姑娘共度一生！要不是我的女儿已经结婚, 我真想将她介绍给你。”
“谢谢教授, 但我不着急, 家中会为我安排。”陆明阁一直都有当个好儿子的觉悟, 从小到大看在眼里, 上面一众兄长在集团身居要职，姐姐们同门当户对的人结婚，他以为他也会一样, 成为父亲一样的世界顶尖建筑师，找个母亲一样的名门闺秀结婚，家中都会安排，于是他静待安排，无条件信任。
即使当时追求者无数，高大英俊的美籍华裔建筑系天才，北美地产财阀的小儿子，来自神秘的东方，家族历史源远流长，无数顶级建筑事务所抛来橄榄枝。
陆明阁全不在乎，父亲让他陪同回国，讲在国内为他安排了工作和未婚妻，他就打包好所有行李，欣然回国。
然而回国面对的是什么呢？一所循规蹈矩的设计院，一座荒芜的小岛和一座破败的古宅，一个穿娃娃领连衣裙戴儿童手表的未婚妻。
这就是对他的安排，同家中其他孩子都不一样，这才得知个中情节，和游家旧日的一桩婚约，兄长姐姐侄子外甥们都推他出来顶包，老爷子老了好大喜功重修故居，又推他出来接手这个流放国内的好差事。
没有任何人觉得对他不公平，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他说一句话，包括母亲，甚至讲他未婚妻在国内，在国内工作正好，老爷子笑谈他是所有子女中建筑天赋最高的，最能承他衣钵，让他回国重修故居放心。
这才完完全全醒悟过来，他不过一个提线木偶，工匠精雕细琢，在偌大的家中登台二十三载只为博老爷子一笑，什么时候灯灭了，丝竹远了，看客散了，被戏班的伙计扔进角落，粉身碎骨，光鲜蒙上尘，再无人见，一场彻彻底底的捧杀。
那个时候是真的愤懑，胸中腾着一股气，找不到发泄的对象，对着空气挥拳搏击，很多人讲很羡慕他，他应该知足，大豪宅住着，衬衣领带皮鞋，开宝马带劳去设计院，那个年代最好的工作，大老板拎一麻袋钱到单位一图难求，陆有间的小儿子，剑桥大学博士，美籍华裔青年建筑师，到哪都被人捧着，未婚妻是游院的千金，丈母娘是医院院长，大舅哥驻派国外，二舅哥在南方参军，几乎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生，再郁郁不得志就是矫情了。
是的，那是一个金子般的年代，他拥有金子般的机遇和条件，可那也是他一生中最宝贵的年华，他要一辈子困守在这个地方吗？
江城的夏天总是炎热无比，陆明阁加了一夜班，回到家扯下领带，脱下西服，口袋装着早上交图地产老板塞给他的红包，他将砖头一样的红信封扯出来，丢到床头柜，憋屈，打开空调，疲惫的身体沉入真丝床褥，背后沁出的汗被清凉消解，呼吸也渐渐平缓下来，没一会儿，又被吵醒，外面的蝉鸣此起彼伏刺耳，他皱起眉头睁开眼，片刻，一把拉开窗，楼下院子里，家里保姆坐院门口一边择四季豆一边跟婆姨唠嗑，陆明阁朝下喊：“张姨！”
院门口唠嗑中断，保姆回过头。
“蝉好吵！”
门口讲了几句，院门关上，保姆拿起长竹篙粘知了。
陆明阁想着要换个保姆，关上窗前，一抬起头，眼前是参天的翠绿梧桐，风翳散，树隙隐约闪出刺眼的阳光，一眼望不到头的苦夏，如果能再回到1999年夏天。
1999年夏天，18岁的游亭照挎着包抱着花哼着歌蹦跳着回到家。
邝医生当天没上班，正在厨房泡蜂蜜柠檬水，看着她问：“跟你爷爷去见陆家的小儿子了？怎么样？”
“他好帅啊！”少女游亭照眼中闪出光芒，蹦跳到电风扇前吹风，发丝被欢快掀起。
邝医生倒了杯冰柠檬水端给她，好笑问她：“你喜欢他？”
游亭照囫囵喝了，太热太渴，一口气不歇说：“他长得又高又帅！戴着副金丝边眼镜，穿着米色条纹衬衣咖啡色西裤，坐在窗边喝咖啡，我去的时候还以为是男明星，见到我，他又微笑跟我握手，叫我游小姐！”
邝医生笑到不行，十八岁的小姑娘怎么能花痴成这样，又问：“那他喜欢你吗？”
“可能有点喜欢吧。”游亭照天真说，从餐桌边的花束里抽出一支凑近鼻尖嗅了嗅，神色欣然，又忍不住看看自己手上的手表，“毕竟他送我花，还夸我手表好看。”
“他可真有眼光，上次去迪士尼爸爸给我买的呢！”
邝医生再看一眼女儿手上的手表，更笑弯了腰。
表盘上是一只做鬼脸的米老鼠。
“你不知道，她手表上画着一只米老鼠！”陆明阁当晚同梁永城吃饭，讲到几近崩溃，“还穿着一件娃娃领连衣裙，挎着个书包，再挎个水壶，马上能跟幼儿园去郊游，几乎就是个未成年，一介绍，夏天刚过十八，九月开学大一。”
梁永城喝着酒幸灾乐祸：“那不挺好，她都没嫌你老，便宜你了。”
认识梁永城，是暑假，梁永城高考结束，到欧洲游学，参观剑桥时，遇见陆明阁，两人一见如故，梁永城回国时留下电话，陆明阁没多久回国，还未打电话，就遇着了，陆明阁当时在街边报刊亭，梁永城刚从音像店出来。
细算起来，其实没差多大年纪，不过梁永城心性高，陆明阁上学早，陆明阁问：“永城，你哪一年的？”
“我81的。”
“她也是81的。”陆明阁心情更加复杂，看了眼梁永城风流倜傥，又想起白天见到的那个幼稚到不能再幼稚的女孩子，“怎么一方水土养出两样人。”
“也是江城人？”梁永城看了眼对面晃着威士忌的陆明阁，如果要问梁永城认识的男人里谁品味最好，梁永城只会讲陆明阁，若干年后，也窥见些许，品味这玩意也能遗传，梁永城在脑子里过了遍，说，“或许我认识。”
“游惊龙的孙女。”
梁永城一挑眉：“游亭照？”
“嗯。”陆明阁抬眼看他，“你认识？”
“我妈跟她妈是老朋友，高中同过班。”梁永城说，“她十八岁生日我没去，我妈还把我训了顿，我当时在欧洲游学。”
“她人怎么样？”
梁永城想了想，梁永城生日在十二月，说：“当妹妹可以，当女朋友差点意思。”
“我妈说了，男朋友不找梁永城那样的就行。”2000年盛夏傍晚，游亭照同冷莉走在街边。
“你对男朋友的标准就这样？”冷莉好笑问，“梁永城是谁？”
“高中同过班，我妈跟他妈认识好多年，打小就知道，我妈说他是纨绔子弟，他们美术生都那样，光我高中见他换过的女朋友，就有这么多！”游亭照伸出手指* 掰，越讲越起劲，“他爸妈是我们学校教授，之前陆明阁来接我吃饭，我还见他和梁永城在梁永城家楼下一起抽烟！我要告梁永城他妈去！”
“能跟陆明阁那种斯文败类混一块，能是什么好人。”冷莉不着声色将烟灭进路过的铁皮垃圾桶，又问，“陆明阁今天又来接你去干什么？”
“不知道诶。”游亭照停下，从包包里找出硬币，打算找个电话亭打给陆明阁。
一辆高级轿车卷着柏油味在面前停下，车窗降下，陆明阁懒在驾驶座喊她：“游亭照。”
冷莉同陆明阁向来不对付，拍了下游亭照的肩，就要走：“下次再找你吃饭。”
陆明阁却叫住她：“等等，你也一起，有事。”
冷莉便不动了，一手按着游亭照的肩，支在街边妖娆抽起一支烟。
这是要谈条件的意思了，陆明阁微微眯起眼，他每次见到冷莉，第一眼见到冷莉细长艳丽的指甲，都是靠绘图吃饭的，他不懂冷莉为什么能留这么长的指甲，为了美观牺牲便利性吗，不知不觉又想起另一个学美术的，他从没见过梁永城留任何指甲，梁永城右手甚至有多处厚茧，不似纤薄细腻。
陆明阁抽起一支烟，手搁在窗沿，盛夏热浪将烟雾扑乱，他说：“下次回美国给你带一双Manolo Blahnik。”
冷莉这才欣然拉游亭照去开后车门。
陆明阁从后视镜看到：“我是出租车司机？”
游亭照便又抱着包溜到副驾。
车子开出去，冷莉问：“干什么？”
陆明阁扫了眼游亭照，大一一年，游亭照早已丢光高中的丑衣服，穿搭不似从前幼稚，这其中有多少冷莉的功劳，陆明阁不知道，陆明阁只觉得，还远远不够，他说：“晚九点亭照陪我去吃顿饭，现在去买衣服，然后做头发，需要你帮忙。”
冷莉便懂了，这是拉她去当形象顾问，到底是见什么人，让陆明阁今天这么好讲话。
到底是要带她去见谁呢？游亭照也一路疑惑。
陆明阁却是个从不肯在人面前露怯的人，特别在冷莉面前，两人总有种针锋相对，哪个先露出软肋，下半辈子都抬不起头的感觉。
晚八点五十，车开到酒店，停下，陆明阁没立即下车，降下车窗，点起一支烟，才说：“你家里有兄弟姐妹吗？”
游亭照穿着银色亮片裙抱着包包，说：“有啊，我有两个哥哥，都很厉害。”
男人看她一眼，车内踱过暗色，那一瞬惑人，接着问她：“你以后想干什么？”
游亭照这回想了想：“大哥驻派的国家在打仗，二哥在部队也很辛苦，我没有那么崇高的理想，当个幸福快乐的平凡人就好了。”
陆明阁于是低笑了两声，游亭照真的天真的可怕，打开车门：“下车吧，陪我去见我四哥。”
美国那边来的人，自然不是什么好事，不然不需要陆明阁装点门面，一顿饭不甚愉快，一桌山珍海味，爱吃饭的游亭照也味同嚼蜡。
出来时，已经是十点半，陆明阁心情不佳走在前头，游亭照拎着包踩着高跟鞋在后面跟上，到酒店门口，才停下，等待侍应生将车开过来。
陆明阁抽起一支烟，朝边上看了眼，夏夜清凉，游亭照胳膊抱着包包双肩露在外面，他随手脱下西服拎过去。
游亭照接过披上，眼眸生生看着他，这才说上一句话：“你四哥说话好难听，阴阳怪气的，高傲又自负，我们以后不理他了好不好。”
陆明阁只笑了声，没有答，夜风吹乱。
游亭照从前总想，总有一天，要将总欺负她的讨厌鬼陆明阁狠狠揍扁，可当真的有一天，真的亲眼目睹，二十四岁的陆明阁并没有平日看到的意气风发，光鲜迷离上尘，像游戏里被大BOSS轻易打倒的小人，她又比任何人都心疼。
“陆明阁。”她鼓起勇气叫他。
“嗯？”男人高大，单手插兜，拿着烟，听她说话，俯近身。
她一踮脚，就覆上他的唇。
两颗心乱了一阵儿，情愫在夏夜流窜，男人酒精混合烟草的味道，少女馨甜柔软抚慰一切。
酒店大堂的冷气又吹出来，有人从旋转玻璃门走出来，对视两秒，没来得及说话，面前又停下车，侍应生将钥匙交还。
陆明阁一把将游亭照带上车，上车开出酒店。
几分钟后，车停在路边。
游亭照心脏跳了几跳，再度鼓起勇气：“我想说，你还有我。”
男人目光在夜色里晦暗不明，下一秒扼住她的后颈，俯身唇舌撬入：“你到底是在安慰我还是在嘲笑我？”
他现在的境地到底都是谁造成的？
游亭照被吻到想哭，算不上温柔，带着让人恐惧的凶狠，人生的第一个吻，告诉她痴心妄想。
陆明阁到最后也觉得自己失态，跟一小姑娘较什么劲，又怪不上她，丢下一句：“我送你回家。”
那些年，陆明阁高傲不会爱人，游亭照柔软总受伤害。
游亭照又时常觉得陆明阁反复无常，陆明阁好的时候很好，坏的时候又很坏。
那天一回家，游亭照就往房间里窜，还是被半夜出来喝水的邝医生逮到。
客厅灯亮起，拖鞋声在餐桌前停下，邝医生拎起水壶出声：“明阁带你出去吃饭了？”
游亭照只好抿紧唇，站在门口暗处交代：“他四哥从美国过来，他心情不太好。”
“站那干什么？过来喝口水。”邝医生抬头看了眼，没戳破，低头又拿了只杯子倒水。
游亭照立马一箭步过去，双手端起水杯，玻璃杯沿抵着唇，眼睛看着邝医生。
邝医生一手撑在餐桌边，喝了口水放下玻璃杯，说：“听你爸爸讲，他家美国那边出了点变动，他四哥得了点势，就来耀武扬威，这般沉不住气。”
“都讲他是家族弃子，我看未必，他的那些兄长们，老的五六十了，争了几十年没争出个结果，姐姐们没一个省心的，小辈也都不成器，不然老爷子不至于八十多了还没定下继承人，据说他从前在家里也很是得宠，老来得子未尝不稀罕，我要他老子，我肯定更喜欢年轻英俊又有才华的小儿子。”
游亭照身子倚过去撒娇：“所以说，比起大哥二哥，妈和爸更喜欢我？！”
邝医生笑着拍了她一下：“你少贫。”
“所以他以后会回美国吗？”游亭照垂下眸，担忧陆明阁的前途，也担忧自己这个便宜未婚妻会被抛下。
“你管那多干什么。”邝医生说，“他要真是家族弃子，我就白捡个上门女婿，他要有本事杀回美国，你就跟着他飞黄腾达。”
游亭照不知未来，却心心念念：“那我希望他飞黄腾达。”
“是金子是银，我去试他一试。”
“妈，你要放古代肯定是个女将军。”
“我丞相也做得。”
少女游亭照懒呼呼赖在母亲怀里，邝医生低眼，接过她手里的水杯，抬起她下巴细看她嘴唇，一秒给出诊断：“茶几屉子里有红霉素，自己涂。”
一秒害羞逃走：“妈！”
第二天，陆明阁下班开车到游亭照家楼下，游亭照打电话讲昨晚西服忘还他，刚下车，就碰见下班步行回家的邝一毓，打着太阳伞，衣着舒适简朴，远远走来。
“阿姨好。”
邝一毓停下：“来找亭照？”
“嗯。”
邝一毓收起太阳伞，傍晚太阳落了，楼底下阴凉，不远处大树下有一个象棋桌，风拂翠动，她说：“陪我下盘象棋再上楼吧。”
“好。”
两人相对而坐。
邝一毓放下伞和包：“你父亲讲你学贯古今？”
陆明阁摆好棋：“略懂。”
“挺好，不忘本。”
邝一毓问：“听说昨儿你四哥来了？”
“四哥回国考察业务。”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陆明阁默了片刻，说：“上头文件快批下来了，地方又有新动向，打算开发一整个景区，要重新规划，估计过个几年，亲自上岛给老爷子修故居。”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邝一毓直言不讳，“人老了就爱图这些虚名，以为能名垂千古。”
随后看了陆明阁一眼，陆明阁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一场棋局厮杀正烈，邝一毓走了一步棋，说：“你再让我，我就赢了。”
陆明阁不疾不徐：“无妨。”
“这棋盘上楚河汉界，兵卒马炮车，相仕将帅，也有大学问。”邝一毓说，“你父亲既说你学贯古今，我且问你，古代君臣父子，为君不仁，该如何？”
陆明阁吃掉一个兵：“该杀。”
邝一毓拿走一个马：“既如此，我再问你，为父不仁，又该如何？”
陆明阁抬头看邝一毓。
邝一毓挪动棋子，一手将军。
“一样该杀。”
陆明阁分了神，满盘皆输。
邝一毓将棋子一一摆好，说：“为父为兄不仁，照杀不误。”
“我是当医生的，人心上长了瘤子，就要尽快切除，身体才能痊愈。”
陆明阁一言不发，又陪邝一毓上楼。
“听说你们设计院工作很忙，你过几天还要北上出差？”
“嗯。”
邝一毓拎起手里的包，一点不讲究，商场的宣传袋，这天发了工资，她拿出一沓钱，停下递给陆明阁，说：“亭照她大哥讲以后想接我和她爸过去养老，我搞不懂房子，你当建筑师的，帮我过去买套房子。”
陆明阁就这样北上买房。
再后来很多年，陆明阁家大业大，遇到酒局，能不喝则不喝，总要推脱，爱人不让喝酒，丈母娘回去要怪罪。
对方不饶，讲堂堂陆董居然怕老婆怕丈母娘，同行要为他辩解，我们陆董出了名的怕老婆怕丈母娘。
陆明阁往往是一句：“听老婆丈母娘话发达。”
这话是真话。
这一年，陆明阁学着去做一个商人，平日在单位朝九晚五，下班又接了一堆私活，整天忙得昼夜颠倒，有时候只睡五六个小时，每次见邝医生都叫他多多休息，他都笑讲忙着赚钱，倒不是缺钱，房子股票投了一堆，外面公司又有项目在跑，总不能朝老爷子伸手要，他还藏着呢。
那是一个激进的年代，往后一生再也没有，二十四岁的陆明阁开始适应江城的夏天，总算没有浪费宝贵年华。
2001年夏。
陆明阁跟游院外出开完会，到了下班的时间，不打算再回单位，明天就是周末。
车停在游亭照家小区外，游院开门下车，街边有个报刊亭，两人打算买瓶水就告别，两玻璃瓶汽水，车来车往自行车铃响，参天梧桐下倒也阴凉。
一个落魄男人乞讨到跟前，身上牌子写着为女治病，边上就是医院，那个年代街上乞讨还十分常见，因为重大疾病一夜返贫不在少数，陆明阁掏出皮夹，只有一百，平时零钱都当小费扔了，便打算取出一百，游院看了眼，伸手拦住，从兜里掏出零零碎碎三十来块钱，都给了，男人连连道谢。
等乞讨男人走远，游院汽水也喝完了，玻璃瓶还给老板，同陆明阁讲：“听我父亲讲，他们那个年代还讨过饭，人只要心气不死，总能兴旺发达，生生不息。”
游院是五十年代的人，陆明阁作为七十年代的人也能有所体会：“晚辈受教。”
两年来，几乎是亲眼，看着陆明阁一点点脚踏实地，耐下性子去做实事，没什么不满意的，下班时间，也关心起私生活，游院问：“明天七夕，有什么安排？”
陆明阁心领神会：“明晚带亭照吃饭。”
日子就这样过，陆明阁在定期同游亭照约会。
对老爷子交代，方便要钱要资源，对游院邝医生交代，方便生活过得去。
第二天晚上的约会画风却并不七夕。
游亭照选的馆子，游亭照是个地道的吃货，最爱往老街的苍蝇馆子里钻，环境差归差，但口味没得挑，陆明阁习惯了两年，也懒得再嫌弃，人活着要那么多包袱枷锁干什么。
一大盆油焖大虾，游亭照心心念念好久，夏天怎么能不吃龙虾，一份干煸藕丝，难得喜欢的甜口，邝医生从来不做，因为邝医生不爱吃，正要开动，一个电话。
陆明阁接起，听了几句，一面眉头微皱讲好好好，一面起身拎起椅背上的西服。
游亭照抬起脑袋：“怎么了？”
陆明阁收起手机，西服搭在手臂上，从口袋取出车钥匙：“加班。”
游亭照睁大眼睛：“周六单位还加班？”
“不是单位。”
游亭照就懂了。
陆明阁不愿扫兴，从皮夹取出几张钞票：“我打电话让冷莉过来陪你。”
游亭照立马跳起来，约会对陆明阁是任务，于游亭照却是难得，陆明阁工作越来越忙，两人已经大半个暑假没见了，她转头向后厨招呼：“老板，打包！”
陆明阁看她。
她说：“我陪你回去加班。”
“行。”陆明阁拎起打包好的油焖大虾和干煸藕条，游亭照又在小店买了一大瓶汽水。
第一次去陆明阁家，一眼资本主义的骄奢淫逸。
陆明阁不许她碰家里的东西，打碎任何一个都会心疼，拎着她油腻腻的食物，使唤保姆招待，将她丢在客厅，自己转身进书房。
十几分钟后，游亭照端着干煸藕丝偷偷溜到书房，门没关，一抬眼看到傍晚被阳光大片韶染的大面玻璃窗前的威士忌酒架，骄奢淫逸啊骄奢淫逸，陆明阁正坐书案前真皮座椅里抽烟，整个人忙得不可开交，手机掷在一边，不耐烦讲着电话，衬衣袖口挽起，骨节分明的大手抓着鼠标，拿着烟的那只手轻敲键盘，飞快熟练用电脑制图，两侧整墙书架还放着不少手稿。
见她进来，陆明阁讲电话停了一秒，抬手无声推过桌边的书籍，给她的干煸藕丝腾位置，非要他陪着才能吃吗？
再转眼，游亭照把大虾和汽水也转移了进来，拖了把椅子趴那儿，像教室坐在讲台边位置的乖学生，不可谓不得寸进尺。
陆明阁打完电话，靠进座椅里，看着她。
游亭照在他开口前举手发誓：“我一定不会把你东西弄脏的！”
陆明阁忍不住笑了声，拿起桌上的钢笔把玩，看着她说：“陪我加班？”
游亭照点头的样子像个鹌鹑：“嗯嗯。”
“我加班，”陆明阁扫了眼电脑，跟着扫向她天真的脸，“你吃东西？”
游亭照一愣，立马剥了只大虾双手奉上向老大表示忠诚。
男人启唇，笑容很耀眼，悠悠看了她两秒，一俯身咬走，游亭照心跳了两跳，下一秒又差点得心脏病，陆明阁电话又响了。
陆明阁拿起电话起身，问她：“会画图吗？”
“会！”
陆明阁拉开座椅，看她一眼，走到窗边接听电话，游亭照立马过去接替他的工位。
资料都很完善，游亭照学了两年建筑，出个图不难。
她目光出神盯着窗边，男人背对她，偶尔低头笑，手拿起酒架上的玻璃杯，给自己倒了一口威士忌，侧影渡上光，构成游亭照那些年对陆明阁疯狂迷恋的画面之一。
没一会儿，陆明阁又转过身，游亭照连忙进入工作状态，陆明阁扫了她一眼，走出书房，没一会儿，又拿了只盘子两只杯子一瓶啤酒回来，一边讲电话一边剥虾。
陆明阁是从不会伺候人的人，可今天看着游亭照这么卖力为他工作，突然就想伺候伺候。
等电话再度结束，游亭照也有了偷懒的间隙，过去吃几只虾，陆明阁给她倒啤酒，只给她倒一丢丢，自己却是泡沫溢满一大杯。
她抱怨：“不公平！”
陆明阁作势要拿走：“那你喝汽水。”
游亭照立马端走：“不要！”
陆明阁便随她去了，端起啤酒喝了点，真把书案当饭桌。
游亭照看着这位置调转，又回过味来：“我干活，你吃东西？”
“不是陪我加班？”
“黑心死你算了！”游亭照愤愤道，“外面老板都是拿一麻袋钱在校门口堵学生，我七夕给你画图连啤酒都不给喝！”
陆明阁从桌边拿起皮夹：“那我给你钱？”
游亭照理直气壮伸手：“给钱！”
陆明阁指尖捻着钞票边缘，又浪荡笑着收回：“你不是我未婚妻的？”
“未婚妻就要给你免费打工吗！”
“未婚妻钱随便花。”陆明阁直接将一整个皮夹丢她怀里。
“这还差不多！”游亭照伸手打开皮夹，里面没有女人照片，只有一张，二十三岁的陆明阁穿着博士服同父亲在剑桥照下的一方像。
陆明阁也没有完全当黑心大老板，除了剥虾提供后勤服务，又给她讲了几句工作，她问他不怕她搞砸吗，他说这种活犯不着他亲自来。
“……”果然很自负。
到底兢兢业业，接下来时间游亭照画图，陆明阁又找了摞资料出来看，电话就没停下来过，看着实在很忙，等游亭照干完活，夜也深了，书房昼亮，陆明阁又过来帮她改，终于全部完成，游亭照伸了个懒腰，问了嘴项目的名字。
陆明阁说：“梧园，一个老板开发的别墅区。”
到后来，设计图的钱也没收到，梧园的老板送了陆明阁几套别墅抵钱。
是后话了。
陆明阁倒了一口威士忌，给游亭照，当做奖赏。
游亭照靠在真皮座椅里，神色迷醉，其实困的，看着陆明阁问：“我给你加班，你拿什么谢我？”
陆明阁扫了眼书房，摆着不少好东西，任君攫取，他饶有兴味问游亭照：“你想要什么？”
游亭照眨了眨眼，一眼看中他手上的劳力士金表，从她第一眼见到他起，他就一直戴着这只表，她抬手一指，想要拥有一件他的物品：“我要你的手表！”
陆明阁一怔，低头看着手上的表，缓缓摘下来。
游亭照看着他低垂的目光，问：“舍不得？”
“没什么舍不得的。”陆明阁是个干脆利落的人，将表递给她，说，“这只表是我毕业那年，我父亲送我的。”
游亭照眼一睁，心领神会，接过表戴到自己手上：“哦。”
表是男款的，小姑娘手腕纤细，戴着有点滑稽，还是志得意满举起手向他炫耀。
他笑：“你要喜欢，我下次给你买只女款的。”
“不要。”游亭照又看表，“这只就很好。”
“外面大老板都带大金表，特别暴发户。”
“我也暴发户？”
“你不！”游亭照狗腿讨好，“你带着好看！特别有腔调！”
见他笑，又见他空荡荡的手腕，忍不住讲：“我不能白收你的表，我也送你一只表！”
“嗯？”
游亭照从另一只手上摘下那只米老鼠手表，她知道陆明阁讨厌这只表，觉得她幼稚，所以她每次见陆明阁都戴这只表，主打的一个气死陆明阁，全身206块骨头205块反骨，她趾高气扬递给他：“送你！”
陆明阁拎着表，看着表盘上那只鬼脸米老鼠，有点领悟游亭照式幽默，不由失笑。
游亭照一把拉过他的手，帮他把米老鼠手表戴好，怕他跑了似的，又把两人手摆在一起，说：“看，我们两个都有表了，多好看。”
后来很多年，两只手表收在两人共同的保险柜，度过百年。
那天以陆明阁抵抗失败告终，最终戴着幼稚又不得不屈服的米老鼠手表走出书房。
游亭照一看时间：“啊！半夜了！”
陆明阁说：“我给阿姨打电话了。”
一颗心总算悬下来，游亭照扫了眼布局，手指了一个方向要问自己睡哪。
“你睡客房，让保姆收拾好了。”
总会妥帖，游亭照甜蜜走到客房门口，要进去，看着面前的陆明阁。
没给她发挥痴心的机会，陆明阁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
“晚安。”
“晚安。”
声音小到自己都快听不见，挥了一半的手垂头丧气下来，金表冰凉滑落，不属于自己的终究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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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某秋真的很像爸爸妈妈[哈哈大笑]
下一章小秋就出来了

第94章 小岛秋 不再后悔这一生。
那些年就这样过, 梁永城讲的没错，当妹妹可以，当女朋友差点意思。
陆明阁也这样想, 确实是极好极可爱的小妹, 但仅此而已，让人生出不了任何邪念，他会觉得自己在犯罪，五岁差距是不大, 但他们差的是一整个成人化, 她还在校园, 他已走入社会。
2004年, 游亭照大学毕业进入设计院。
如果说此前五年同陆明阁的一切都是梦幻泡影, 那么这一年彻底将现实的那一面玻璃击碎, 陆明阁平日意气风发，对待工作却是个极为严苛的人, 因为自己的高标准, 对别人也高要求，对游亭照也不例外。
陆明阁那一年也极为不痛快，拖了又拖, 浮日岛项目终于还是动工了, 他要亲自来岛上守着, 像修秦始皇陵, 守着坟墓去死。
岛上条件艰苦, 食物都难以自给自足, 生活物资甚至建筑材料都要从岛外船运，与开荒无异，就这样, 游亭照来了，陆明阁是个永不想让人看到狼狈一面的人，何况那个人是游亭照。
讲到游亭照，游亭照大学毕业了，老爷子在催促完婚了，讲成了家，也好将国内的一些产业给他，是几家酒店，不是威胁是什么。
这边又资金链紧张，生意进展困难。
所有事情一股脑拧在一起，一团乱麻。
终于有一天，现场出了大纰漏，游亭照很委屈，她才刚参加工作，陆明阁这个人就不能好好讲话，陆明阁也很气愤，从前知道游亭照是个大小姐，如今才见识到什么是真正的不专业，人怎么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于是互相伤害，几乎撕破脸，什么难听的话都招呼上了。
那天下了暴雨，陆明阁被反锁在外，拍门不应，游亭照窝在被子里哭，外面天空在哭。
那一年游亭照23岁，陆明阁28岁。
吵吵闹闹，终究都不是穷凶极恶的人。
那一日天晴，又是在之前吵架的现场，烂摊子总要人收拾，游亭照的烂摊子只能由陆明阁收拾，陆明阁笑她昨晚去盘丝洞当妖精了？游亭照带着白色安全帽气呼呼从地上徒手捡起一块砖：“再惹我生气我拿砖拍你信不信？！”
空气刺眼，陆明阁笑弯了腰，却咳嗽起来。
游亭照又把砖费劲一丢，慌张过去扶他：“怎么了？”
陆明阁咳了几咳，拖着游亭照到一旁，拉着她的手到水龙头底下冲，他嫌她手碰到他衣服上脏：“小感冒。”
是了，昨天淋过雨。
游亭照提起来就气，理直气壮：“你活该。”
陆明阁又耍赖倒她身上捂着胸口咳：“你害的。”
“你就装吧。”
游亭照跑开不接他的招。
然而第二天，游亭照爬起来洗漱，却没见到陆明阁，陆明阁房门紧闭，换做平常，陆明阁已经装点完毕准备出门了，陆明阁是个极为注重个人形象的人，游亭照毫不怀疑帮老乡下田插秧陆明阁也要西服领带。
游亭照洗漱完，陆明阁的房间还是没动静，到外面一看，窗帘也没拉开，她去敲门，没人应，再敲，过了好一会儿，房间内才响起拖鞋声，陆明阁来给她开门，转身又回床上躺下，伴随着咳嗽，床头丢着药片，瞧着憔悴又滚烫，陆明阁发烧了。
还未等她讲送他去卫生所，陆明阁半撑起身用暖瓶给自己倒了一口水，说：“你去上班，我打了电话让永城等下带我去输液。”
“等下是什么时候？”
“他还没起来，等他起来。”
“……”梁永城那种公子哥，哪里是会照顾人的人，最多把陆明阁拖去卫生所，输液缴费拿药，再送回来，其余的，想都不要想，中午能来送个饭，不让陆明阁饿死在屋里算不错了。
游亭照内心出现一点点小小的愧疚感，那天是她把陆明阁关在门外淋雨，又出现一点点犯懒，那样就不用去上班了，一把接过陆明阁的水杯，将他按回床上，转身又去打开衣柜找衣服，说：“我不去上班，我照顾你。”
陆明阁有读心术似的，微微虚弱的声音带出笑意：“不是为了旷工？”
“怎么会！”游亭照恼羞着脸理直气壮，拿着衣服回来扶陆明阁起来，“我害你生病的，我会对你负责的！”
游亭照说负责的时候特别可爱。
两人到了卫生所，才见到梁永城拎着早餐同冷莉远远晃过来。
忙活一早上，又将陆明阁弄回去，梁永城和冷莉要出岛去镇上买烟，梁永城问有没有什么需要带的，中午回来给他们带饭，问陆明阁吃毛血旺还是干锅牛蛙，冷莉笑笑让梁永城别害陆明阁了，将其拉走，哪里是会照顾人的。
只剩游亭照，陆明阁要喝水，游亭照倒水，陆明阁要吃饭，游亭照去打饭，陆明阁要抽烟，游亭照要打手，陆明阁喝完药犯困，游亭照就在床边趴着睡。
就这样折腾到下午，五六点，陆明阁身上好了点，发了汗，醒过来，屋子里一片昏暗，窗帘拉着，很安静，游亭照趴在他床边，睡着了，他伸出手指，轻轻撩起她脸上的发，五年过去，少女的脸庞脱去稚气，学会打扮起温柔淑女，纤长娴静的睫毛垂在眼下。
这样的时刻，陆明阁依旧生不出邪念，而是另一种十分温暖的感觉，像游亭照这个人给人的感觉，他想起了他在美国的那个家，倘若一日客死他乡，又有谁为他流泪。
思绪飘到很远很远，眼前的游亭照却在睡梦中哼唧了几声，枕麻的手慢慢从脑袋下伸出来，要醒转的迹象，陆明阁立马睡回去闭上眼。
游亭照趴在床边，睁开眼，看着闭上双眼的陆明阁，片刻，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了下他的脸，一下还不够，再戳两下，不够解气，再揪一下，魔爪刚伸出去，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捉住手腕，陆明阁睁开眼，吓了她一大跳。
“你醒了！”
男人目光淡漠看向她：“你干什么？”
游亭照立马心虚另一手摸上自己的额头，被捉住的那只手也伸去陆明阁的额头：“看看你还发没发烧啊！”
陆明阁便又捂住嘴低咳了几声，声音放低说：“估计还要休息几天。”
游亭照那可太乐意了：“没事没事，一点不麻烦，我不会将你一个人丢宿舍的！”
“……”这个小懒蛋。
入了夜，游亭照依旧兢兢业业。
搬来一张行军床和被子，说要给他守夜。
他又不是死了，要人守什么夜：“……”
陆明阁也是犯了难，游亭照睡相真不怎样，床头插着一盏小夜灯，游亭照拿过来的，米老鼠造型：“……”陆明阁白天睡够了，夜晚睡不着，在黑暗中看着，游亭照被子往地上掉了一次又一次，到最后直接一脚将被子踢下去，穿着睡衣四仰八叉在那躺着，冻得蜷成一只蜗牛。
他在黑暗中观察了好久，想着游亭照什么时候醒过来捞起被子自理睡姿，终于还是，在游亭照一个喷嚏要打不打的时候，陆明阁踩着拖鞋下了床。
整天吃吃吃，也没多重，陆明阁将她放到床另外一侧，又从地上捡起被子帮她掖好，最后回到床上盖上自己的被子，转头看到床头那盏米老鼠，关了。
所有感官沉入黑暗寂静，又是另外一种感觉，虽然他是不会做什么，但毕竟是个正常成年男性，虽然游亭照是他未婚妻，但到底是个正常成年女性，陆明阁又伸手按开夜灯，看了游亭照的睡颜片刻，才躺下闭上眼。
游亭照睡床上也不老实，依旧肆无忌惮踹被子，陆明阁帮她扯了又扯，恨不得被子打个结把她团成蚕蛹，或许感知到热源，又四爪章鱼般缠了过来，到最后，游亭照叠他身上，游亭照的被子叠他被子上，陆明阁本来就睡不着，这回更睡不着了，又不敢动，把游亭照搞醒了完全说不清，于是睡不着也装睡。
第二天游亭照神清气爽醒来，好久没睡过不被闹钟吵醒的懒觉，下意识翻过来伸了个懒腰，手臂伸展受到阻碍，再惺忪睁开眼，差点吓到滚下床，她指着陆明阁：“你你你——”
男人抬手，拿开她快戳到他眼睛的手，扫了她一眼，面不改色说：“你昨晚自己爬上来的。”
游亭照感觉自己听到了恐怖故事，一把捞起被子裹紧自己，被非礼了一样。
陆明阁继续面无表情：“叫都叫不醒。”
“把我当抱枕。”
“舒服吗？”
游亭照瞳孔散发出一场地震，再度裹紧被子盯着他问：“你没对我做什么吧？”
“你觉得我会对你有兴趣？”
“……”
“我能对你做什么？”
“……”
“我还在生病。”最后两声低* 咳是精髓。
游亭照是个乐天的人，即使被陆明阁贬损吸引力，也只黯淡了一瞬，跟着大大咧咧下定论：“对哦，生病一般都不太行。”
“……”
游亭照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睡衣无误，下一秒又倒下：“睡都睡了，再睡会吧。”
“……”
“你床还挺舒服的，买的什么床垫？”
“……”
这是一个正常姑娘大清早发现躺在男人床上应有的反应吗？陆明阁有点看不懂了，非要她有点反应似的。
“你就这么睡了？”
游亭照转过身，面对陆明阁，男人侧着身，单手支着脑袋，穿着昂贵的香槟色真丝睡衣，我们的陆老板啊，风华绝代，她双手纠结着枕头上垂落的发，盯着他，双眼想要陷入那慕恋里，水灵灵天真：“不然呢？”
他提醒她：“游亭照，我是个正常男人。”
“反正你现在不行，我对你也没有兴趣。”
“……”挺记仇。
“再说了，你是我未婚夫。”
这种信任，陆明阁蓦然垂下眸，想要跌进那一汪泉水里：“未婚夫就行？”
游亭照那一瞬生出一种心跳又惶恐的感觉，她小心说：“五年前，所有人就告诉我，你是我未婚夫，你不会不作数了吧？”
陆明阁那一瞬感觉怪极了，五年来，他对这桩婚约，对眼前这个人，看法有发生改变吗？如果一切是错的，如果他要用一桩婚约换取继承权，那么这桩婚约中的另一个人，她愿意吗？他好像从来没问过，五年了，他说：“五年了，你现在想后悔，还来得及。”
游亭照的心又被推远了一下，她觉得有点委屈，眼睛密密麻麻漫出酸涩，她问他：“陆明阁，你喜欢我吗？”
没预料到这个问题，晨雾般降临，太阳出来，不得不面对真实世界，他下意识垂下眸。
游亭照又问：“应该是有点喜欢的吧，不然那一年，你为什么会吻我，那一年，又舍得送我你父亲送你的手表。”
“哪一年？”他甚至忘了哪一年。
游亭照心又暗了一块，垂着睫毛盖住湿润说：“那一年你四哥回国，我说你还有我，你在车内吻我，那是我第一次同人接吻。”
陆明阁闭上眼，似不忍听，五年来，游亭照在他心目中是什么地位呢，五年来，他受游家照顾颇多，她父亲是他的领导和恩师，她母亲待他如亲生儿子，他一直觉得，他将她看作家中小妹，可你会同家中小妹接吻吗？陆明阁答不出。
他到最后，也只问她：“那一次，你觉得冒犯吗？”
“没有。”
“我吻你时，你喜欢吗？”
游亭照这次看了他好久，给出肯定：“喜欢，十分喜欢。”
他便跌进她眼眸，俯首吻她：“从今以后，我会把你当做未婚妻对待。”
“陆明阁，你不是讲对我没兴趣的！”
“游亭照，我是个正常男人。”
“生病不是不行的！”
“我身上还烫吗？”
“陆明阁！你在装病！”
“是啊，我在装病。”
那天之后，两人便和好了。
两人依旧在岛上按部就班工作，有时陆明阁接了私活，分给游亭照，要改稿，陆明阁去游亭照房间，或者游亭照去陆明阁房间，都是建筑师，总有共同话题。
一日秋雨寒凉，游亭照屋子里漏雨，搪瓷盆接着，叮铃铛锒，又湿又冷，要写一份报告，躲去陆明阁屋子里。
陆老板奢侈，购置了高昂的意大利手工真皮沙发，摆在屋子里，一个沙发可以建造这样一排屋子，见她来，收起大马金刀姿态，给她让出一半座位。
游亭照指尖在键盘上敲着，余光瞥向一旁的陆明阁，这一日不上班，男人姿态随性，抱着速写板，握着铅笔，手指修长好看，在手绘一张设计图，极为罕见，陆明阁是个极为追求效率的人，很少见亲自手绘，很少见这么悠闲。
房间键盘声铅笔声安静，各自工作，男人画设计稿时总爱抽烟，随手点起一支，游亭照看过去，叫他：“陆明阁。”
陆明阁便也看她一眼，抽了一口，随手按进手边烟灰缸。
她报告敲的差不多了，伸手缓缓合上笔记本电脑，身子凑过去看，问他：“在画什么？”
“一座庄园别墅。”陆明阁抬头看着她，说，“我起名叫秋园。”
游亭照再凑近，翻了下手稿，看清造景细节，指着一处问：“这里全部是景观林吗？要种什么？”
陆明阁随手描了几笔：“桂花。”
游亭照几乎就能看到，秋天一到，满眼的幽香扑鼻，微笑说：“桂花好，桂花香。”
“如果你要住在这个房子里，你还想要什么？”陆明阁接着问她。
这是要跟她讨论的意思了，平时也有过，游亭照漫无边际发挥：“玻璃花房，可以看星星那种，彩色的窗。”
“好。”陆明阁画上。
“还想养猫咪狗狗，我妈总不让我养，因为没人照顾。”
陆明阁画上猫窝狗舍。
游亭照歪在沙发上，几乎趴在陆明阁腿上，悠闲自在翘着脚趾，手指翻着手稿：“泳池有了，一开窗就能看到，女主人在这样的厨房做饭心情肯定很好，男主人在一旁调酒，有一个水吧一样的小窗口，夏天一定十分开心而富有情调。”
“不过可以再添加点趣味性，小孩子喜欢的，比如流水滑梯什么的。”游亭照拿过他手上的铅笔自己画上。
陆明阁看着她画完，又接过铅笔在泳池边画上爬梯和秋千：“小孩子一定也喜欢玩秋千。”
游亭照羞涩眨眨眼，两人想到的，你一笔我一笔，都一一画上。
……
等到游亭照觉得没什么需要添的了，简直是梦中情墅，她昂起脑袋，问陆明阁：“这个庄园别墅建在哪里？”
她整个身子都快掉到地上来，陆明阁伸手将她捞起来，一捞就捞进了怀里，游亭照还在害羞假装整理头发，陆明阁看着她说：“我们脚下。”
“啊？”游亭照猛然抬起脑袋，问号缓缓加载。
“父亲昨天又打电话催促你我尽快完婚。”
陆明阁看着她说：“游亭照，你愿不愿意同我结婚。”
这就是陆明阁的求婚，没有戒指，没有誓言，只讲要给她建个什么样的房子。
游亭照却觉得这是世界上最浪漫的事。
次年，秋园完工。
LU＆YOU酒店同年开业，LU＆YOU酒店中的LU＆YOU，是两位建筑师的姓氏，酒店开业那一年，两位建筑师结婚了。
2005年8月9日，骄阳炽烈，陆明阁同游亭照结婚。
结婚当天清晨，梁永城伴郎西服靠在窗边，陪陆明阁抽一支烟，两个男人逆在曦光里，面容模糊不清，梁永城问陆明阁：“定下了？”
陆明阁指尖夹着烟，转身在窗边点点烟灰，看着外面清冷的薄雾，说：“我一开始就打算听从家中安排，娶谁都一样。”
梁永城当时没做声，当天婚宴，同冷莉躲到楼道透气。
两人抽烟讲话，听他讲完，冷莉问：“他真这么说的？”
梁永城说：“他对自己不诚实。”
“哦？”
“他是个领带都会挑花纹的人。”要共度一生的妻子会不挑自己喜欢的？
冷莉饶有兴味：“所以呢？”
梁永城笑：“从小到大，我就没见过有人不喜欢游亭照。”陆明阁不会例外。
所有同游亭照相处过的人，都会喜欢游亭照，包括最难以相处的冷莉。
冷莉想起十几个小时前，婚礼头一天晚上，她睡在游亭照家陪游亭照。
游亭照兴奋到睡不着，像几岁的小孩子盼着过年，除夕夜抱着压岁钱睡不着，每一天都在过年，她同她说：“莉莉，你说我是不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明天，我就要嫁给我十八岁那年就喜欢上的人了！”
那年圣诞节，四人在香港度过，两对新婚夫妻，那年港迪新开业，游亭照特意策划这次旅行，陆明阁此生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戴着幼稚的米老鼠发箍，在人山人海的迪士尼举着游亭照看烟花。
他不肯的，但游亭照太难缠，新婚丈夫照顾妻子是义务，于是让她骑到肩上，高高举过头顶。
梁永城损友到底，拍了好多照片，在后来某一年他们结婚纪念日拿出来回顾，那一年他们结婚三十年，儿子同永城的女儿结了婚。
陆明阁是什么时候开始诚实，触摸到自己的心，大概是有了儿子。
陆明阁是个单刀直入的人，新婚当晚，便同游亭照讲：“我父亲年事已高，急着抱孙子。”
此后勤奋履行夫妻义务，像题海战术，只要写的够多就能得到满分答卷。
实则陆明阁有筹谋在，上面兄长和姐姐们都有孩子，他没有孩子，就少了筹码。
那一年浮日岛生态旅游区正式成立，岛上景区基础设施基本建设完毕。
而他只能困守在这座孤岛，流放在家族权力之外，不知何时召还，不是没有能力短时间修好故居，是不能，修快了，要怀疑他对老爷子的事有没有用心，修完了，又要将他流放到何等位置。
游亭照安慰他：“就当在岛上度过了一个漫长的假期。”
他也曾同她在岛边沙滩看日出日落，在橘黄烂漫将她搂在怀里问她：“跟着我，是不是受委屈了。”
她在沙滩用树枝幼稚写下他的名字，连同自己的名字圈成一个爱心，牵着不远处浪花里玩耍的小黄狗，光着脚穿着清凉的薄纱裙依偎在他怀里，晚风吹乱头发，他伸手替她撩到耳后，听到她靠近自己的心脏说：“如果没有你，住在再华丽的城堡也不会开心，如果是和你在一起，在岛上平淡度过一辈子也会太短。”
游亭照式情话，他一低头，看到她仰起清亮如日曦的眼眸。
男人指尖轻轻摩挲着她颈侧，还残留着清晨欢爱的痕迹，一俯身，同她进行一场绵长而缓慢的吻。
不会的，陆明阁在心中默念，不会一直在岛上，不会让你受委屈。
游亭照幸福地觉得，她终于住进了这个男人傲视众生的眼里。
那实在是一段蜜月期。
陆明阁是世间最快的一把刀，雄心也好，野心也好，在未开刃的感情呈现出一种钝，游亭照总能拥有让人慢下来的能力，工作上要慢，生活上也要慢，细腻而抚慰人心，游亭照总讲，在岛上每天看日出日落，种花遛狗，一辈子也很好，陆明阁慢慢地，也能体会出好处，在这个焦虑茫然的世界，有一个人是他的归处。
终归是男人，娇妻在怀，不是铁石心肠。
于是第二年，他们有了孩子。
游亭照是个很健康很有活力的孕妇，生产时还是遭了罪。
陆明阁从前觉得女人生孩子就像吃饭一样容易，因为从小的生活环境里，都是男人讲话，游亭照家却是邝医生说一不二，游院典型的妻管严，游亭照孕期，邝医生给他诸多照料嘱托，陆明阁也觉得不易。
儿子出生那天，邝医生将儿子抱给游亭照看，他在病床前，俯身抱住母子俩，他低头看着游亭照疲惫而幸福的面容，女人生产诸多辛苦，将最不堪的一面都展现，他低头吻上她的额头，第一句话是：“不生了，我们以后不生了。”
他讲我们。
游亭照苍白着脸，眼眸微笑，仰身回吻他的唇。
他那一刻想要落泪，感触万千，或许初为人父，或许看见游亭照的眼睛，想要表达那些从未说出口的迟钝：“游亭照，谢谢你，我会永远爱你，也爱孩子。”
在这个孤独的星球，有一个女人为他繁衍。
在这个孤独的世界，他有了一个家。
一个人性也毁灭不去，天意也剥夺不了的家。
陆明阁感受到了一种十分强烈的幸福感，在那个小岛名为秋园的房子里，他有妻子，又有了孩子，因为世界上那个叫游亭照的人的存在，他不再后悔这一生，不再后悔1999年夏，回国进入设计院，遇见了那个戴米老鼠手表穿白色娃娃领连衣裙的女孩子。
此后陆明阁更加努力赚钱，华鼎在国内一线城市接连开出数家奢华酒店崭露锋芒，传回美国只知陆明阁在浮日岛兢兢业业重修故居。
那些年也有过争吵，因为陆明阁努力赚钱。
这是世界上最古老的行业之一，人情练达也无出其右，陆明阁烟酒不离手，游亭照厌恶陆明阁抽烟，陆明阁在家可以不抽烟，游亭照厌恶陆明阁喝酒，陆明阁便醒了酒收拾好再回家，却无法改变，都是必要应酬。
即使游亭照觉得没必要，现在赚的钱不够花吗？现在赚的钱够他们花十辈子，钱赚到什么时候才算够？钱赚到任何时候都不会够。
应酬随生意增长接连不断，有时陆明阁出差，半个多月见不着人，有时陆明阁应酬完不回家，因为时间太晚，一身烟酒气味，何必回家讨骂，在游亭照不知道的地方一个人料理好自己躺在酒店。
游亭照一个人在岛上带孩子，有司机有保姆，衣食无忧，事业也没落下，华鼎旗下每一家酒店她都有参与设计，但夫妻聚少离多，很难有安全感。
陆明阁是什么时候戒烟戒酒，游亭照又是什么时候彻底忍受不了的呢？
那是2011年，秋天。
儿子四岁，拖拖拉拉要上幼儿园，一家人搬回江城，梧园新装修好的房子，与离异带女儿的梁永城比邻，陆明阁事业如日中天，游亭照跟着飞黄腾达，家里请了三个保姆，出门一天一辆豪车开不完，一切似乎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不比岛上社交单纯，有人给游亭照看了一张照片，陆明阁同一个女人说笑吃饭。
陆明阁一进家门就被质问，觉得委屈，要他怎么说，你男人在家伺候你在外面还要贿赂别人的情妇？他不要面子的？你男人在外面干脏活回到家变干净钱如数上交，还有什么不满意？富太太当够了还是好日子过腻了？陆明阁不想吵架，直接否认。
游亭照并不满意，那天知道陆明阁出差回来，游亭照亲手下厨做了一桌子菜，陆明阁却没吃几口，陆明阁前几天喝酒喝到胃出血，陆明阁没说，说了游亭照要担心。
当晚，两人也没睡一起，陆明阁睡在客房。
半夜，游亭照穿着清凉的真丝睡裙掀开被子，陆明阁醒转，只伸手帮她掖好被子，闭着眼说：“明早要赶飞机。”往常时候，游亭照要钻进他怀里，讲是不是年纪大了，那一天游亭照什么也没说，在黑暗中闭上眼。
这是他们结婚的第七年，前不久六周年结婚纪念日陆明阁也在出差，只让助理送来礼物并电话祝福。
不对等的婚姻关系似乎总会出现这种问题，不耐烦的丈夫和缺乏安全感的妻子。
第二天一早，游亭照惊醒，陆明阁已经不在，她穿着睡衣踩上拖鞋下楼，陆明阁刚打好领带要出门，她总感觉这一去陆明阁就再也不会回来，跑过去崩溃质问：“陆明阁，你后悔了吗？”
陆明阁觉得莫名其妙，游亭照越来越疑神疑鬼，皱眉问：“怎么了？”
“你后悔了吗？”游亭照双眼通红一身狼狈站在他面前，死死盯着他，游亭照全都清楚，“后悔听从父亲安排接受同我的婚约，后悔为了继承国内酒店同我结婚，后悔为了日后争家产同我生孩子。”
“爸爸，你又要走啊！”儿子从楼上蹦跳下来，来到游亭照身前，看看妈妈，再看看爸爸，最终拉着游亭照的手，“爸爸，妈妈怎么在哭，你又惹妈妈生气了吗？”
陆明阁看了眼跟上来的保姆，保姆立马将儿子带走，并非他惹游亭照生气，是游亭照在没事找事。
陆明阁只想迅速解决问题，那一天有一桩他从业以来最重要的收购案，他赶着去签约。
“游亭照，你想离婚吗？”
丢下这句话，他就头也不回走出家门。
那天签约完，对方同他握手向他表示祝贺，他却想起早上出门游亭照通红的眼眸，在他人生最重要的时刻之一没能亲眼见证，当地招待了几日，对方老总听了他的家事，讲他在外面获得如此卓绝的成就，回家太太一定会理解，于是他欣然告辞，讲要回家陪太太。
几天来，没有一个电话，估计还在生他的气，陆明阁买了游亭照喜欢的包包，儿子想要的航母模型，要回家谢罪。
一下飞机，却接到电话，问他儿子病的不重吧，一定会渡过难关的，这才得知，儿子重病，从别人口中。
机场一刻不停赶到医院，推开病房门走进去，儿子满脸通红虚弱，小小的一个人儿躺在大片雪白的病床上，扯出笑容，亮起眼睛昂脑袋哑着声音冲他喊：“爸爸，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不要我和妈妈了！”
游亭照坐病床边削苹果，抬头看到他，低头潸然落下泪来。
邝医生和游院这时也从门外进来，看了他一眼，从头至尾，没打一句招呼，也没讲一句重话。
陆明阁当时手上还拎着礼物，手紧紧攥着，那种无措，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因为贪玩有一门课成绩从A滑落，被父亲惩罚不许吃晚饭，母亲半夜偷偷给他送吃的，难以忘怀的羞愧和悔恨。
梁永城那天来看孩子，讲了一番话，作为朋友，梁永城第一次对他讲重话，梁永城也是一个人带孩子的人。
“你陆老板在外面功成名就纸醉金迷，把老婆一个人丢在家带孩子？”
邝一毓一辈子体面，那一年得知外孙四岁活不过六岁，失态冲到主治办公室大骂庸医，全院皆知。
陆明阁放下一切工作，一家人带孩子出国看病，飞机上，游亭照抱着睡着的儿子问他，没有工作要忙吗，他低头，说没有。
钱没了可以再赚，老婆儿子只有一个，家只有一个。
人这一生拼尽全力攫取金钱和权力是为了什么呢？为了至高无上地抱着钱孤独去死吗？
一到美国，冷莉就赶来将他痛骂一顿，他却觉得很痛快，终于解脱，让冷莉再多骂他几句，冷莉骂他有病。
夫妻二人分居已久，那一晚，他掀开被子上床，从背后抱住游亭照，想要确定游亭照还爱她，游亭照没有拒绝履行夫妻义务，却在结束后起身下床，第一次说：“下不为例。”
求医最困难的时候，陆明阁想过转行，在手术室外将游亭照紧紧抱在怀里说：“游亭照，我今年36岁，再去读个医学博士应该还来得及，然后开个研究所，当二次创业了。”
游亭照低头没讲话。
那是他们的独子。
终于还是活到了六岁，让带回去好好养病。
正式出院那天，游亭照给儿子买了新衣服新鞋子，住院治病太久，一直在穿病号服，不知外面年岁，以前的衣服全都小了。
游亭照坐在病床边给儿子扣纽扣系鞋带，小陆与游坐在床边，张开双手抱住她，也抱住陆明阁：“爸爸妈妈，不要再伤心了，我会好好的，我还要陪你们一辈子呢！”
游亭照转身又在哭，陆明阁给她递纸巾。
亲戚朋友们来接孩子出院，陆明阁陪游亭照去洗手间。
料理好孩子的病，终于也有心情料理这段婚姻，回去的路上，游亭照停下，问陆明阁：“还要离婚吗？要的话，我们回国就去民政局。”
陆明阁死死攥着游亭照的手，一动不动看着她，怕她一不留神就会消失，幸福从此在指尖溜走，最终，双手完完全全抱住她，想要将她嵌进身体里，这一生再也不分开：“游亭照，我们和好吧。”
游亭照沉默良久，心跳依旧滚烫，最终答应他：“好。”
小陆与游那一刻从病房笑着跑出来，牵住两人的手，说：“爸爸妈妈，我们回家吧！”
于是他们一人牵着小陆与游的一只小手，一家三口背影在医院走廊渐行渐远。
那之后他们一生再未吵过架。
陆明阁怕游亭照哭。
夫妻二人带儿子回岛上养病，仍旧住在秋园，秋季开学，小陆与游在岛上小学入学，周末，一家三口钓鱼养花游泳烧烤。
陆明阁早已戒了烟，又戒了酒。
游亭照不再养猫狗。
许多年前，陆明阁不得不到岛上工作，他将之称为流放，许多年后，陆明阁主动带妻儿回岛上生活，他将之称为幸福。
因为这个有游亭照有儿子的家，他不再后悔这一生的每一步安排。
再后来，游亭照进入华鼎集团担任副总，这是陆明阁给游亭照的安全感，再后来，她陪他回到美国，他们将酒店开到全世界，再后来，华鼎集团成为世界上最大的酒店集团之一，夫妻二人财富在世界名列前茅。
陆明阁有时候会同游亭照讲，儿子陆与游当个废物也没关系，反正钱一百辈子也挥霍不完，当爸爸欠他的，为四岁那年的一场病。
如果那一年，再问陆明阁，是否后悔，是否娶谁都一样。
陆明阁会回顾这许多许多年。
是1999年夏他在餐厅第一次见到她干笑两声夸她的米老鼠手表好看；
是2000年夏他在车中俯身吻她；
是2001年夏他同她交换劳力士金表；
是2002年夏她在他家中赶作业睡着他替她披上毯子；
是2003年夏他帮她接了个活她赚了笔小钱开心讲要请他吃饭；
是2004年夏她问他能不能参加她的毕业典礼，于是他买了一束花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看她在台上穿着学士服演讲；
是2005年夏他向她在婚礼上许下誓言；
是2006年夏他带她回剑桥探望导师；
是2007年秋她为他诞下一子取名陆与游；
是2008年夏他在家中客厅抱儿子被尿了一身她拿着奶瓶在一旁笑弯了腰；
是2009年夏她独立自主设计的建筑作品获奖他为她开心；
是2010年圣诞一家三口再游港迪儿子骑在他脖子上看烟花他在人群中偏头偷吻她；
是2011年夏他同人应酬喝了最多的酒烂醉如泥回到家被她骂，他却笑看着她脑子里在想什么时候才能退休陪她；
是2012年夏她为儿子流了最多的泪他戒了烟，他没有同她讲不光因为儿子的病，更因为如果他死在她前头她一定会哭很久；
是2013年夏她牵着他和儿子的手说我们回家……
许多年许多年，或许那不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苦夏，而是一生长夏的开端。
他们已经走过十四个年头，往后还要走过无数个十四年。
陆明阁自有定论，他想同游亭照共度一生。
不是同谁，都是无悔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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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求求作收和营养液~

第95章 小岛秋 一个人的野心、私心、凡心，不……
人一生中总有那么一段时光, 所有人和事洪流般滚滚向前，浮躁中挣扎与冷潮中上升并存，有人徘徊来去重新进入围城, 有人冲破围城另觅新天地, 有人要登上九重朝天阙看见一堵又一堵墙。
2016年秋，纽约。
游亭照去学校接儿子了，陆明阁下班，司机开车接上冷莉, 二人先行抵达餐厅。
冷莉刚落座, 就看到陆明阁从对面站起来, 微俯首, 向拎着包走进餐厅的一位老妇人问安：“母亲。”
一回头, 看到陆夫人。
这不是冷莉第一次见陆夫人, 九年前，冷莉初到美国留学, 陆明阁嘱咐, 倘若遇到困难，可以找他母亲，他母亲是个极好的人。
陆夫人确实是这世间一等一的好人, 未等她联系, 陆夫人先联系到她, 给她找好了在美国的第一间公寓, 并替她付了一年房租, 只因她是儿媳游亭照的闺蜜, 陆明阁甚至不是陆夫人亲生的，只因她孤身出国留学，陆夫人觉得她一定经济拮据。
然而冷莉最后书还是没念下去, 那是留学的第二年，她遇到了那个男人的女儿，在下了课的教室外，她同父异母的姐姐是她导师的未婚妻，据说，母女二人逃亡国外后，就一直住在纽约，靠着洗干净的贪污巨款跻身上流圈子，不知是觉得恶心，还是想逃避，冷莉那之后就没去过学校。
于是冷莉对陆明阁总有种同命相怜感。
陆夫人此刻一打眼，随即冷漠从陆明阁身旁匆匆而去。
四十年母子，落得这般境地。
陆夫人是该恨，陆明阁也并不无辜，只不过谁都没有错，错的那个人已经死了，这才是世间最无解的事。
你跟死了的人计较什么，你跟死了的人怎么计较。
一月陆老爷子病逝，陆家遗产继承之争也在这一年落定，谁都没想到，最不起眼的陆明阁，成为最大赢家。
当时猜测原因有三，一是各房心怀鬼胎相互提防，唯独忘了提防陆明阁，陆明阁住在家中，整天在老爷子跟前晃，岛上旧居修的游园似梦，老爷子病重回不了国，陆明阁就录了几个光盘视频，博了老爷子欢心；二是陆明阁这一年接触家族产业收拾了几个烂摊子，将一帮兄长侄儿外甥衬的无能；三是占了年轻的便宜，五六十岁老到快入土的儿子们，哪比得过正值壮年英俊卓绝的陆明阁，一天天花天酒地不学无术的孙子外孙们，哪比得过天天爷爷来爷爷去最喜欢爷爷的小陆与游。
生命最后几个月，陆老爷子几乎天天抱着小陆与游不撒手，小家伙机灵可爱讨人喜欢，喜欢搭积木拼模型，陆老爷子看看跟前的儿子陆明阁，又看看怀里的孙子小陆与游，觉得自己后继有人。
当时各房转过神来，都恨不得生个曾孙曾外孙。
后来发现，另有他因，陆老爷子骗了陆夫人一辈子。
是几个月前，陆夫人收拾遗物，在书柜最深处找出一方小木匣，点螺雕漆，可以放进博物馆的年头，打开，藏着一枚小像。
黑白小像上，一少女穿着旧式的褂子，梳个麻花辫，难掩容颜隽丽，极似陆明阁，却不是陆明阁的母亲。
小像后，写着一行小字。
——小婉，辛未年中秋，摄于旧居澄斋
辛未年，不是1991，而是1931。
旧居澄斋，陆有间生平轨迹里只有一个旧居澄斋。
1931年中秋浮日旧居澄斋的少女小婉。
那一年陆有间15岁。
几经波折，翻遍陆有间生平文字，问尽国内族中老人，才晓浮光掠影。
小婉是浮日旧居厨娘的女儿，岛上渔女，1931年陆有间回岛上居住，二人相识，后来陆有间留洋归国，小婉已经嫁人，被醉酒的丈夫家暴打死，留下一个女儿。
阴差阳错，小婉的女儿后来漂洋过海，成为陆有间的学生，便是陆明阁的母亲。
甚至同游家扯上关系，小婉的女儿，也就是陆明阁的母亲，曾经受过游惊龙爱人，也就是游亭照奶奶的资助。
邝医生听了这桩惊天大秘密，看陆明阁眼神都变了一秒，一把搂起小陆与游，又抓了陆明阁，去做基因检测。
后来检测结果没事，邝医生松了一口气，只讲了两个字：作孽。
从来不爱听女人讲八卦的梁教授，也忍不住一扶眼镜叹气：怪不得要搞革命反帝反封建。
梁永城当时见了陆明阁，都拍拍陆明阁的肩，什么也不说了。
陆夫人不该恨吗？陆夫人是陆有间的第四任妻子，都讲陆有间克妻，前三任两个早逝一个离婚，陆夫人比陆有间小二十来岁，祖父是有名的大军阀，在上个世纪是正儿八经的名媛。
谁承想富贵之家出了个大情种，一辈子女人数不胜数，收拾烂摊子无数，当年将陆明阁养在膝下，还是因为陆明阁母亲难产而死，叹孩子无辜可怜，临了临了，惦念起十五岁那年的初恋，死了七八十年，野草长成松林，游历世间的孤魂野鬼，坟都找不到一块，唯独不顾及风雨半辈子的枕边人。
一个小婉还不够，还要祸害小婉的女儿，生下让所有人都痛苦的孽子，快走到生命尽头，又装什么深情，回岛上重修故居，以为爱上名垂千古，实则念的只有一方澄斋，所以派回国办事的那个人，只能是陆明阁。
到死，也要为小婉的外孙，为小婉女儿的儿子，为孽子，为陆明阁，留下一份丰厚遗产。
陆夫人拿什么去恨，陆夫人是1941年生人，恨不了1931年的小婉。
要恨就恨毁了她一辈子的陆有间，可陆有间已经死了，她是他的遗孀。
活着的人永远战胜不了死了的人。
正如陆夫人贤良* 淑德一辈子，战胜不了陆有间十五岁那年存在于生命中三个月的少女小婉。
你要讲她太计较，人这辈子不就是为了七情六欲生死沉沦？
陆明阁看着最后一角黑丝绒长裙从视线中消失，才颓然坐下。
冷莉再冷血无情，此刻也递过去一杯水：“还好吗？”
陆明阁径直让服务生开了一瓶酒，付过小费，轻晃着高脚杯中令人作呕的猩红，白骨搅碎印成钞票，他摘下眼镜指尖摩挲，出神迷离：“不怪她，是该恨我，我的母亲抢走了她的丈夫，我又分走了她儿子的财产。”
冷莉只能陪他喝酒，良久，说：“陆明阁，你知道我父母死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陆明阁抬眸看她。
“终于死了。”
冷莉靠进单座沙发里，手腕搭在桌沿捏着高脚杯，一副冰冷：“父亲死的时候，我想，终于死了，结束恶心的一生，母亲死的时候，我也想，终于死了，结束痛苦的一生。”
“恶心吗？痛苦吗？”冷莉问他。
陆明阁戴上眼镜，抬手轻推，目光浮沉，不答。
“那也值得拥有很好很好的一生。”冷莉薄笑，举起酒杯，“你是私生子，我是私生女，我们就该功成名就。”
陆明阁终于笑了，从前在国内，后来回美国，冷莉都帮他经手过不少脏活，如今陆明阁上位，第一个要论功行赏，也是冷莉，陆明阁举杯：“我给你在董事会留了席位。”
冷莉这一年又离婚了。
这桩与虎谋皮，是她为自己今后买的保障，陆明阁不是一个好人，但一定是一个好老板。
酒杯相碰，两人又不约而同。
“不要告诉亭照。”
“不要告诉亭照。”
有些血腥脏污，两个人沾染就够了，冷莉觉得游亭照该一辈子天真纯粹，陆明阁觉得游亭照该一辈子幸福无忧。
笑谈间，陆明阁忽然停住目光，冷莉回过头，游亭照挎着书包领着儿子过来了，却碰见要走的陆夫人。
三人在原地讲了几句隔远听不清，陆夫人推门出去，游亭照抬头看见他们微笑挥手打招呼，小陆与游直接扑了过来。
陆明阁立马弯身张开双手开心接住儿子，小陆与游从他怀里抬起脑袋，却双眼迷惑看着他，问他：“爸爸，奶奶是不是不喜欢我，我问奶奶晚上有没有好好吃饭，奶奶都不理我。”
陆明阁一推眼镜，目光又暗下来，轻轻摸摸小家伙的脑袋，抱起他说：“奶奶不是不喜欢你，奶奶是不喜欢爸爸。”
当晚回家，游亭照有越洋会议，陆明阁负责照顾儿子睡觉，按理这种小事，完全可以交给保姆，但儿子大病过一场，又比同龄孩子瘦小，陆明阁总是格外注重家庭。
八九岁的孩子，早就会自己洗澡，当时五六岁回岛上养病，游亭照还一直亲力亲为，小家伙要面子害羞，浴缸一放好水要脱衣服，就把游亭照推出去：“妈妈你出去我一个人可以。”
“真的可以吗？”
“我是个小男子汉了！”
小陆与游洗完澡穿好睡衣从浴室欢快跑出来，头发还没擦干湿漉漉，眼睛也水洗过一样明亮如新。
陆明阁放下手上工作，拿起毛巾，小陆与游就乖乖过来接过他手上的热牛奶喝。
毛巾擦完，陆明阁拿起吹风机，看到小家伙一手端着牛奶杯，一手在落地灯下晃，叮铃铛锒，挂着一只小金镯子，坠了只长命锁。
他问：“哪来的？”
小家伙一转头，嘴边沾了一圈奶泡，炫耀式在暖色灯光下晃晃，笑起来说：“奶奶给的。”
陆明阁打开吹风机，目光又垂了下去。
四十一岁那年，梁永城遭遇了一场严重的中年危机。
想娶的女人娶不了，女儿又在叛逆期。
那一年，梁永城已经坐上一把手多年，在外面不可谓不呼风唤雨，万人仰仗。
到了关键时候，才知道自己在家一点地位没有，甚至做不了自己的主，梁永城觉得荒谬，梁永城开始理解梁永璇。
恰逢好友回国，安顿岳父岳母养老，送孩子读书，见面吃饭，说了这事。
陆明阁不关心梁永城要娶什么女人，婚前一签，娶谁都一样，陆明阁也不会顾及冷莉，第六年第十二年没有结果的事，第十五年就会有结果？不止陆明阁，所有人都清楚，包括两人的女儿梁絮，就是不包括两个当事人。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人要月长圆，世间只有覆水难收。
正如2019年陆明阁没有问梁永城为什么要买下比弗利豪宅，2022年陆明阁也没有问梁永城为什么突然想结婚。
陆明阁拿起桌上打火机，抽起一支梁永城的烟。
稀罕事。
梁永城跟着点了一支，两个男人烟缭雾绕，梁永城慢笑问：“不早戒了？”
“我母亲前阵子走了。”陆明阁抽着烟，很久说。
“活了八十一，也算高寿。”梁永城劝慰道。
“没通知我，扫墓才知道。”陆明阁说，“她生前不肯见我，只有死后我去见她。”
梁永城不说话了。
陆明阁却看他：“你能保证你女儿以后跟你不疏远不反目？”
梁永城同样答不出，陆明阁替他答：“我保证不了，但我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我永远向着亭照。”
陆明阁最后送了他三句话。
“我不求理解。”
“你需要支持？”
“人都是要死的。”
人注定是要与人产生冲突的，不然这一生的故事又如何展开。
人注定是要从关系走向自我的，不然灵魂的火焰又在何处燃烧。
女儿十八岁那年生日，为成人礼出了点矛盾，何茗霜独自带女儿和儿子出门旅行，在海边玩了几天，回淮城同老朋友聚餐。
当初何茗霜再嫁，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学校里最老实的何老师，找了个英俊多金的大画家。
此番回来，聊了几句，朋友又叹那边带着个女儿，后妈不好做。
何茗霜是个普通女人，愿望，无非带着女儿好好的，一生中有些机遇，抓住了就是抓住了，抓不住就是没有，现在又多了一岁多的儿子，她抱着怀里的宗彦，小家伙脑袋不小心磕了，贴着枚创可贴，她摸摸孩子的脑袋，说：“人活着总是要受苦的，不是受这样的苦，就是受那样的苦。”
“知语从前身体弱，现在养着好多了。”
服务员这时唱着生日歌推上来蛋糕。
朋友们便又簇拥着欢笑：“知语，今天你生日，快点许个愿吧！”
无论是为谁燃起的烛光，都平等代表温馨幸福，都值得一句生日快乐。
“何知语，生日快乐！”
某年，冷莉在蒙特利尔办展，梁永城受邀参加。
相识半生，作为前任谈不了感情，作为朋友倒是可以聊一聊艺术。
出门时，下了雪，一个午后落了一层白。
何茗霜正好开车回来，裹着厚厚的白色羽绒服关上车门，转过乌黑柔顺的发，露出柔白细腻的一张脸，乌黑的眼看了他两秒，转身拎着包跑进门。
“等等！”
梁永城转身，何茗霜又关上门跑出来，手上没有包，拿着一条灰色围巾，抬手戴到他脖子上，低头帮他系好，说：“我送你去机场。”
“嗯。”梁永城想抽烟，手下意识摸进口袋，想起何茗霜要他戒烟，便没有抽。
男人套着一件黑色大衣，一整个秋冬一成不变，至多加一件羊绒衫，或者正式场合叠一件西服，她帮他大衣系上一粒纽扣，问：“什么时候回来？”
“看情况。”参加前妻的画展，是有点过分，但何茗霜从来有分寸，梁永城也就从来不问。
梁永城在何茗霜这，不用报备不用提供情绪价值，何茗霜也从来没脾气，默默为他打理好家中一切。
旁人或许不懂，经历过一段失败的婚姻，又一个人带女儿多年，梁永城太清楚这种难能可贵。
日子怎么过，只有自己知道。
家里到底还是要有个女人。
也有过矛盾，重组家庭矛盾，婆媳矛盾，亘古不变，梁永城从中擀旋，何茗霜从来退让。
总让一个人受委屈，日子也会过不下去，梁永城有分寸，日子安稳很多年。
女人帮他整理好衣物，不着声色牵上他的手，两人踩着薄雪走到车边，何茗霜启动车子，梁永城将行李箱拎上车。
关上后备箱，梁永城抬头望了眼天空，纸片般落下来，雪还要下一阵，他看向前车镜里女人的脸，抬步走向驾驶座。
车门被拉开，何茗霜以为梁永城要开车，解开安全带下车。
梁永城在车外扶着她，直接关上车门。
她回头：“嗯？”
男人带她折返回家：“一起去吧。”
抵达蒙特利尔，天已经黑了，这里位于加拿大魁北克，冬天无比寒冷且漫长，无妨，可以赏雪。
当晚酒店餐厅吃饭，梁永城说明天去看展，何茗霜立马表示明天自己一个人四处逛逛，梁永城没意见，魁北克官方语言是法语，梁永城英文尚可，何茗霜是化学老师。
作为淡出艺术圈多年后的第一场展，冷莉画展办得无比成功。
逛了半日，走出展厅，梁永城才扫向冷莉身旁的年轻男人，意大利人，看着二十来岁，俊逸非常，黑卷发迷人，眼睫深邃，架着一副黑色框架眼镜，黑色大衣矜冷，很知识分子风的一身打扮，冷莉要照顾其他来看展的朋友，年轻男人一路为他做了不少介绍。
梁永城问冷莉：“你学生？”
冷莉挽过年轻男人：“我男朋友。”
梁永城一笑：“恭喜。”
无论多大年龄，冷莉总对年轻男人有致命吸引力。
年轻男人又同他握手，说：“不过你没猜错，莉莉之前是我的学生，我当时是她的艺术史教授。”
梁永城看向冷莉。
冷莉抽着烟，无可奈何笑笑：“我当时总迟到，索性逃课，他不知道为什么总盯着我，天天抓我去上课。”
“挺好，是该有人管管你。”梁永城点起一支烟淡笑，不介意听前妻与现男友的感情经过。
冷莉却不再讲，反过来问他：“你呢？没带太太来？晚上一起吃个饭？”
接着就见梁永城目光朝一个方向定住。
艺术中心每天有无数场展览在举行，一个女人正站在不远处的指示牌前查找。
何茗霜只是随便逛逛，神使鬼差就逛到了这里，忽然感觉有人牵过她的手，她猛然回头。
梁永城已经将她带到人前，向冷莉介绍：“我太太。”
何茗霜想起很久以前，同梁永城一起逛商场，梁永城碰到朋友，朋友问到她，梁永城也是这样一句。
“我太太。”
这些年过得低调，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蒙特利尔大雪，这一日却是暖冬。
生命中有很多个时刻，立于天地间看见苍茫一片，薄雪弥漫成冷雾，喧嚣涣散成烟尘，浮沉混沌成焦灼，时间会给出答案。
一个人的野心、私心、凡心，不需要任何人理解。
你有你的选择，我有我的来路。
这一生或好或坏，都是刻进基因里的生生不息。
告诉你往日已去，来日可追。
或许你讲庸俗，可这又不浪漫吗？

第96章 小岛秋 四只兔子。
梁絮从小就觉得自己跟别的小朋友不一样, 别的小朋友都是“妈——”“妈妈——”“妈呜哇——”她是“爸！”“爸爸！”“梁永城！”
小梁絮一直觉得别的小朋友看起来有点蠢，比如：
小孙司祎为什么总穿那双亮粉带闪片金属小高跟还会发光的靴子？没有人觉得很土吗？
“梁永城，我也要美少女战靴！”
小闻靳为什么总戴副小眼镜不说话, 他以为自己这样很高冷很帅吗？
“爸, 我高冷一点会不会更酷一点？”
第一次见小陆与游，是四岁幼儿园中班开学前。
那一年陆明阁一家搬到梧园，同梁永城家隔不了几步远。
当年的三千万早已连本带息如数奉还，梁永城连利息又凑了三千万, 讲当入股, 陆明阁问就对他这么放心？
梁永城说：“上天入地, 我再找不到比你陆老板更会赚钱的人。”
“得, 给梁老板打工。”
搬进新家, 一听说下个月要开始上幼儿园, 小陆与游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写满了抗拒，幼儿园, 所有小朋友都被关在一起, 找不到爸爸妈妈，好恐怖。
在姥姥姥爷家吃过晚饭，回家路上, 游亭照在车上对他说：“小游, 今天见到姥姥姥爷开不开心啊？明天早上带你去你梁叔叔家找韫韫玩好不好？”
小陆与游抱着玩具小汽车, 抬起脑袋眼睛看着游亭照, 问：“妈妈, 是今天早上见到的那个妹妹吗？”
游亭照微笑将儿子搂进怀里：“对啊, 是不是很漂亮可爱？”
一听到漂亮可爱，小陆与游立马打了个冷战，鹌鹑般缩在游亭照怀里, 小脑瓜子里想起些不太好的回忆——
今天早上，刚坐上小汽车出门，路过邻居家，就听到一道震碎耳膜的女孩子哭声。
“坏兔子，坏兔子，早知道我就炖了吃了，呜呜呜，坏兔子……”
小陆与游坐车上晃着小短腿咩牛奶，唇线瞬间抿直，漂亮分明的眼珠子忍不住转了转。
坏兔子，炖了吃了……兔兔那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兔兔！
吃兔狂魔，好恐怖。
司机停车，游亭照降下车窗，朝外面笑：“永城，姑娘怎么哭成这样？”
花圃边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回过头，便是梁叔叔了，梁永城内心还在大骂无良商贩，兔子拎回家还没三天，今早儿小姑娘一起来又兴冲冲找兔子玩，结果直接去兔星了，这会儿一边埋一边哭，从前养死青蛙乌龟也没见这样啊，是的，青蛙也能养，乌龟也能养死，梁永城无可奈何叹气：“兔子死了。”
兔子死了，果然，小陆与游忍不住又缩了下脑袋。
陆明阁低笑两声，朝窗外打招呼：“那你慢慢哄，我们先走了。”
梁永城嫌弃挥挥手：“去吧去吧！”可显着你儿子乖了。
高级轿车平滑掠过，小陆与游趴在窗边，手指在玻璃上涂画，触碰间，小梁絮蹲花圃边忽然回过头看他一眼，没什么表情的一眼，双眼通红，头发没来得及梳凌乱稚气，又确实是惊心动魄的一眼，像戏台上出场的绝代小花旦。
只一秒，就不见，他收回手。
漂亮，确实漂亮，可爱，哪里可爱了？
第二天一早，小陆与游就开始赖床。
陆明阁奉老婆命来捞儿子起床换衣服，小陆与游直接把脑袋埋被子里装小土豆：“爸爸，我睡着了，姥姥说多睡觉才能长高高。”
“姥姥还说早上不按时起床就会变笨。”
“真的吗？”小家伙猛然一掀被子露出小脑袋。
陆明阁跟着就把手上准备好的衣服往小陆与游脑袋上一套：“真的。”
“爸爸你又骗人。”小陆与游意识到是骗他从被子里出来穿衣服的把戏，又钻回被子里，没一会儿把睡衣丢出来，自己穿好衣服钻出来。
陆明阁坐在床边，伸手帮小家伙整整衣领，问：“你不想去梁叔叔家吗？”
小陆与游大眼睛瞅着他，对手指：“可以不去吗？”
“唉。”陆明阁叹了口气，老演艺世家了。
小陆与游识相拉拉陆明阁的手：“爸爸，怎么了？”
陆明阁牵他下床去浴室洗漱：“可是爸爸欠了梁叔叔好多好多钱，只能把你送去梁叔叔家还债了。”
小陆与游一瞬间天塌了：“爸爸，你把我卖了！”
陆明阁看着小家伙那被雷劈了一样的表情，想笑又忍下，仍是叹气表情。
小陆与游表演能力不遑多让，到洗漱台前，踩上小板凳就开始了，一边挤牙膏一边叹气：“再见了，小牙刷，再见了，小牙膏，再见了，小杯子。”
用小杯子接上水，小陆与游又回头哀怨看了陆明阁一眼：“我爸爸是世界上最狠心的爸爸。”
陆明阁嘴角实在忍不住了，摸摸小家伙的脑袋：“你为什么要跟杯子牙刷告别？”
“我不是被你卖到梁叔叔家了吗？”小陆与游看白痴一样看着自己老爸。
“嗯？”
“那我以后不就要去梁叔叔家当灰姑娘了，是不是还要住储物间？”小陆与游一想到自己以后的前途，就感觉一片灰暗。
陆明阁忍不住笑出声，这小子想象力怎么这么丰富，这两个是一个故事体系里的吗：“不用。”
“啊？”
“你陪梁叔叔的女儿上幼儿园做游戏，长大后再娶她当老婆就好了。”
“啊！”小陆与游两眼一睁，整个世界都黑了，这还不如当灰姑娘住储物间呢！
陆明阁拿起小杯子，按下儿子脑袋漱口，傻小子牙膏都快吞完了：“你不喜欢韫韫妹妹吗？”
小陆与游满脸为难看着陆明阁：“爸爸，我是书童吗？”
“差不多。”
想想又不对，小陆与游知识范围内严谨：“爸爸，我是童养媳吗？”
“童养夫。”陆明阁拿小毛巾给儿子擦脸，跟着拎下小板凳。
小陆与游迷迷怔怔来到客厅，猫咪腾一下跳上餐桌，大金毛也蹲椅子上吐着舌头，游亭照已经将早餐做好了。
想到长大以后娶老婆，好像也不错，像妈妈一样温柔，转念又想到，坏兔子，炖了吃了，啊啊啊不要啊！
坐上餐桌，小陆与游看了眼食物，想起搬家后，餐桌上就再没出现过螃蟹，从前在岛上天天都有，小陆与游不知道其实是游亭照陆明阁吃腻了，又扫了眼家里的环境，包豪斯风格，岛上的家是老钱奢华风，这里没有岛上的家大，也没有岛上的家豪华，小陆与游跟着看向窗外，可以看见邻居家的屋顶，唇线又不自觉抿起，就连院子也是，暗自明白了什么，呜呜呜，爸爸不是很有钱吗，他小少爷怎么沦落至此……
小陆与游又问：“爸爸，所以我们才要搬家吗？”
当然是因为上幼儿园才搬家啊，陆明阁点头：“嗯。”
唉，果然是家道中落了，所以才要从大房子搬走，爸爸也太不懂事了，这么大的事情现在才说，他陆小游岂是贪生怕死之徒。
不是贪生怕死之徒的陆小游：“爸爸，家里现在真的很穷吗？”
陆明阁哪是什么好人，故意低头跟儿子卖惨：“对啊，爸爸现在很穷，只能靠小游了。”
“好的，我知道了。”小陆与游一脸苦大仇深，仿佛肩负着一整个家族的兴衰荣辱，以一种一家之主的风范开始享用早餐。
游亭照这时端着小陆与游的热牛奶坐下，摸摸儿子的头发好笑问：“爸爸跟你讲什么呢？”
“妈妈，我们男人的事你不用管。”这个家交给他陆小游守护就好了。
“好好，我们小游最爱妈妈了。”游亭照由衷幸福微笑。
吃过早饭，一家人就去梁永城家了，小陆与游几乎是抱着赴死的决心。
游亭照带了曲奇饼，大人们讲话，小孩子就在一边吃曲奇饼喝果汁玩玩具。
不过是玩玩具，没什么的，小陆与游安慰自己。
小梁絮咬着吸管，打量他两眼，bulingbuling的大眼睛：“你叫什么？”
“小游。”
小梁絮没有告知姓名的义务，又问：“你几岁。”
“四岁。”
“我也四岁，下个月是我生日。”
小陆与游想了想：“我生日在下下个月。”
小梁絮从小就有当老大的自觉：“那我比你大，你要叫我姐姐。”
“……”小陆与游又像是被雷轰了一样，老婆怎么可以叫姐姐，现在叫姐姐以后不得叫爸爸。
小陆与游拿着一块小曲奇，抿直唇线纠结讲：“我爸爸说你是韫韫妹妹。”
小梁絮：“可我比你大。”
大人们在一旁注意到，说笑：“永城，我记得你姑娘好像比小游大六天来着。”
小陆与游：“……”
小梁絮继续坚持：“你要叫我姐姐。”
“……”小陆与游诚惶诚恐看了眼不远处的爸爸，陆明阁坐沙发里翘着二郎腿一扶眼镜看他一眼，好像在讲小游爸爸都靠你了。
嗐，家道中落就是这样被人拿捏命运。
小陆与游想起自己要讨好债主千金的使命，想他英勇无畏小少爷，似乎也不会掉一块肉，便不情不愿叫了声，像小弟认社会大姐，小媳妇似的：“姐姐。”
小梁絮咯咯笑出声，那种小得逞。
小陆与游面无表情盯着她，大小姐果然喜欢玩弄人，自己大概是最倒霉的宁采臣。
大人们又讲起下个月幼儿园开学，两个孩子安排在一个班，游亭照讲小游不想上幼儿园，问梁永城韫韫当初不想上幼儿园怎么办。
小陆与游更绝望了，又是当大小姐奴隶的命运，底层人民什么时候才能站起来。
小梁絮却问：“你没上过幼儿园吗？”
“没。”
小梁絮有自己的一套逻辑，所有小朋友一到年纪就要被传送到幼儿园，小班中班大班一级一级来，这家伙怎么不一样，又问：“你没上过小班吗？”
“没。”
“为什么？”这不公平！
小陆与游望天想了想，只想出一个原因：“家里穷。”
小梁絮眼神一瞬间就变了，一瞬间就友善了，像看刘姥姥进大观园，新朋友山区来的，是不是还要穿捐赠的旧衣服，太可怜了。
小陆与游觉得这样蛮好的，虽然本少爷家道中落但本少爷不屈不挠。
至少小梁絮经常怀着悲悯的眼神看他，相处那叫一个友善，怕自己一个太过分自己的贫困生新朋友就碎掉了。
小陆与游那段时间日记摘录如下：
2011年8月27日
吃兔狂魔，好恐怖quq
2011年8月28日
我，华鼎集团英俊机智小少爷，为拯救家族命运，给债主女儿卖身还债，没想到我小小年纪就经历社会的残酷，人生太艰难！
2011年8月29日
今天大姐头没让我叫姐姐，安全安全，但她把小饼干往我口袋里塞说自己不会告诉爸爸让我放心拿回家分给弟弟妹妹是怎么回事，我喜欢吃东西就表现得那么明显吗，形象啊形象！
2011年8月30日
吃兔狂魔不吃兔兔啊，唉，松了一口气，那以后不能叫她吃兔狂魔了，本少爷可不能冤枉好人。
2011年8月31日
兔子妹妹睫毛好长好piu亮，以后当老婆好像不是不可以。
2011年9月1日
老婆问我进城是不是要翻过三座山游过四条河再骑五小时自行车坐六小时公共汽车，梁叔叔让我以后在家被虐待了就来他家管吃管喝管住，妈妈训了爸爸两小时，陆明阁你也太坑爹了！
2011年9月2日
但兔子妹妹还是我未来老婆，嘻嘻！
2011年9月3日
老婆又养兔子了，这次会成功吗？
2011年9月4日
明天要跟老婆一起上幼儿园，怎么有点期待呢，睡不着睡不着zzz
多年以后，陆与游看着满日记本兔子妹妹亲亲老婆，感觉很熟悉又抓破脑袋想不起来，他怎么这么小就混上老婆了，还搞什么恋爱笨蛋剧情，慌里慌张藏进书柜底部，这被梁絮看到了要扒了他。
小陆与游和小梁絮终于一起去上幼儿园了。
两个小朋友已经很熟了，从早上坐车出门到进园开始做游戏都形影不离。
趁着老师去教其他小朋友拼积木，小梁絮忽然把小书包拿到桌子底下打开，一团白色红眼睛毛绒绒突然冒了出来，小陆与游瞬间惊喜。
他凑近小声说：“你把小兔子带幼儿园来了？”
小梁絮满级哨兵，一边看着老师一边将兔子从书包里搂出来递给小陆与游：“这次我要整天盯着它。”再一个晚上不注意就挂掉了怎么办。
小陆与游也不是傻子，连忙把小书包拿到桌子底下，打开将小兔子放进去，老婆头号命令，时刻保持警惕，小陆与游不动声色微笑着拼积木：“我会帮你照顾好它的。”
一上午，两人当间谍一样躲老师，把兔子从书包里搂来搂去，多数还是待在陆与游书包里，因为老婆大人忙着玩玩具，照顾小兔子宝宝这种事交给爸爸就好了！
到了中午，小朋友们要吃饭，怎么办，小兔子不用吃饭吗，小梁絮准备齐全，又从书包里翻出一包草料，小陆与游偷偷将草料倒进书包里，又迅速拉上拉链，乖乖吃午饭。
被老师发现就完了。
午睡时间也把书包藏好，不忘拉开一个小缝给小兔子透气。
终于小朋友们午睡起来，上了一会儿音乐课，又开始点心时间。
重头戏来了。
今天点心是汉堡，小梁絮把两人汉堡的生菜叶子拿出来擦干，表示要喂小兔子，小陆与游吃完汉堡，又在桌子底下鬼鬼祟祟拿书包。
打开，小梁絮将小兔子搂回自己书包喂生菜叶子，小陆与游却在书包里发现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他伸手拿出一颗，圆滚滚黑乎乎，没什么气味，好想喝珍珠奶茶，他问小梁絮：“这是什么，巧克力豆吗？”
小梁絮看他一眼，一脸看智障一样看着他：“不是。”
“那是什么？”小陆与游又拿近闻。
小梁絮一把抢过：“不能吃！”
“……”小陆与游心想我在你心里形象就是这样吗。
“……”小梁絮一眨眼，有点没招，要不是爸爸让我在幼儿园照顾你，我才不管。
小陆与游又拎起书包，书包里还有很多巧克力豆，气味笼罩鼻息，瞬间什么都知道了，立马一合书包抬起脑袋，脸色不大好，看着小梁絮确认：“兔子的？”
“嗯嗯。”小梁絮低低点头，对暗号一样。
小陆与游脸色更不好了，啊啊啊啊，他刚刚摸了，还闻了，甚至问是不是巧克力豆！
小梁絮喂完兔子生菜小点心，张望了眼，小孙司祎和小闻靳都坐在一旁小桌子上，一个暑假没见，小孙司祎午睡起来老师给梳头时问她怎么不跟她坐在一起，小闻靳则是没太搭理，捉弄谁好呢，小梁絮跟着看了眼小陆与游书包，心生一计，又从小书包里掏出违禁物，一包麦丽素。
小陆与游看着她：“干什么？”
小梁絮把麦丽素偷偷递给他：“请你吃。”
“谢谢。”小陆与游开心一眨眼。
两人不约而同举手。
“老师，我要去上厕所！”
“老师，我要去上厕所！”
上完厕所洗完手，两人又偷偷分享麦丽素，两个人都是巧克力狂魔，一包麦丽素很快吃完，小梁絮捏着空袋子，又指挥：“书包给我。”
小陆与游乖乖暗度陈仓：“干什么？”
接着就见小梁絮抓着纸巾，将书包里的巧克力豆一颗颗捡进麦丽素袋子里，小陆与游有预感似的，睁大了眼：“你要干什么！”
小梁絮表情淡定，也就装了四五颗吧，装太多太假了，就收手，说：“做麦丽素。”
“……”
然后果然看到他那法外狂徒的老婆，将装了巧克力豆的麦丽素袋子递给他，朝那边望了眼，笑眯眯说：“给四十一。”
“四十一是谁？”
“扎两个揪揪那个小肥妞。”
小陆与游转头看了眼，叫四十一的女孩子刚吃完汉堡，舔了舔手指，正美美喝牛奶，他回过头看着小梁絮，纠结道：“这不太好吧？”
小梁絮面无表情，坏透了：“那等下被老师发现了，我就说是你的兔子。”
“……”
老婆顽劣，小陆与游也有一副好脑子，如果他拒绝，老婆只会揍他而不会出卖他，如果他把巧克力豆送出去，那么一定会被发现，不光他回家会被揍老婆回家也会被揍，上幼儿园第一天捅这么大娄子，权衡之下，还是他一个人被揍好了，反正老婆打人不疼，他皮厚。
小陆与游抢炸药包一样一把抢过麦丽素袋子装进书包：“既然兔子是我的，兔子的巧克力豆也是我的！”
“？”小梁絮伸手，“还我。”我自己来。
“不行！”小陆与游把书包紧紧抱在怀里，“这是我们两个的小兔子，我今天帮你照顾小兔子了，小兔子的巧克力豆只能给我，不许给别人！”
“？”这是什么稀罕东西吗，怎么还抢上了，小梁絮表情一度不可描述起来，瞪着他，小陆与游依旧坚持，真没劲，她就转身找别的小朋友玩，算了，随他吧，小傻子。
小陆与游总算松了一口气，将书包放好，虽然被老婆冷落，到底还是撑到了放学。
幸好没被老师发现。
两人背着小书包在幼儿园外排排站，谁也没看出来异样，只有陆与游清楚书包里的动静，* 其他小朋友笑闹着滑滑梯荡秋千，两人在滑梯边老师看不到的地方接头，小陆与游拉开书包拉链，小梁絮把兔子搂回书包里，又看到小陆与游书包里面，当了一天兔子窝，气味复杂，形容潦草，几乎不能看了。
又是一个麻烦，小梁絮从小风控能力一流，收拾烂摊子熟练，当机立断拎起小陆与游书包：“等下你跟我一起回去。”
小陆与游牵起她的手：“好。”
梁永城和陆明阁都开了车来接孩子，小陆与游谨记组织命令，闹着要跟小梁絮坐一辆车，小梁絮街边一扫没找到垃圾桶，丢在幼儿园丢在小区都太明显，同梁永城闹要去吃麦麦，陆明阁索性说也别回家了，一起到外面吃个饭，奖励今天上幼儿园没有哭的小朋友，订好了位置，陆明阁去接游亭照，梁永城先将两个孩子带过去。
陆明阁扫见儿子的书包，伸手要拿上车，小陆与游死死拉上书包带子：“自己的书包自己背，等下爸爸弄丢了。”
“好。”陆明阁便一笑，点了支烟上车，看两个孩子上了梁永城的车，梁永城将车开走，才让司机将车往反方向开去。
路上，看到蛋糕店，小梁絮又嚷嚷要吃蛋挞，梁永城有求必应，带两个孩子下车买，梁永城付钱的时间，小梁絮果断利落将小陆与游的书包塞进外面垃圾桶，这时梁永城拎着袋子出来，小梁絮又笑嘻嘻牵过小陆与游，凑过去分蛋挞，熟练到小陆与游一愣一愣的。
干坏事毁尸灭迹还是得老婆啊。
两家人晚上一起吃过饭，总算各自带孩子回家。
进家门，陆明阁才发现不对，问小陆与游：“你书包呢？”
小陆与游脑瓜子一转，想起丢弃完书包后，两人在车上吃着蛋挞嘀咕的场景。
他凑过去小小声：“被发现了怎么办？”
小梁絮捏着半个蛋挞，看了他好一会儿，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特别呆萌特别可爱：“你笨啊。”
“编一个。”
“哦。”
并非小陆与游不会编，而是陆明阁传授过他撒谎的技巧，如果一定要进行一个善意的谎言，那么用减轻情节或者转移矛盾来逃避惩罚，因为完全捏造必然有数不清的破绽，反而起到加重惩罚的作用。
比如陆明阁每次应酬回来，明明醉的不轻，还要讲没喝多少，游亭照端了醒酒茶过来要骂人，陆明阁马上拿出买好的戒指项链手表送礼物。
小陆与游观摩多年，深得真传，立马泫然欲泣，抿着唇说：“韫韫妹妹扯我脸，还把我书包丢垃圾桶去了。”
转移了一手好矛盾，马上从两个人合伙干坏事变成小孩子间的矛盾，游亭照立马心疼蹲下伸手摸儿子脸：“疼不疼啊？”
陆明阁毫无爱心，问：“为什么打架？”
小陆与游眨巴眨巴眼睛，楚楚可怜说：“韫韫妹妹要我把兔子还给他，我不给。”
“……”这不活该，这也算得上打架，这不纯纯小学鸡行为。
“书包呢。”
“兔子在书包里尿尿，脏了。”
“……”确实脏了不能要了，拿回来洗了这小家伙也不会再背。
不过也不能随便丢垃圾桶啊，勤俭节约的优良传统美德呢。
陆明阁刚要发作，小陆与游又从口袋掏出一袋麦丽素：“妈妈，给。”
游亭照接过皱巴巴的袋子，说：“小游从幼儿园偷偷带回家给妈妈的零食吗？”
“……”
小陆与游抿抿唇，再次庆幸白天没把这个给小四十一，低头从袋子里倒出巧克力豆摊在手心，天使般笑容：“是小兔子的便便，是不是很像巧克力豆，带回家给妈妈种花施肥。”
“……”
游亭照再看看麦丽素袋子，实在没想到，儿子第一天上幼儿园，生活就如此丰富多彩，从前狗狗口水都嫌脏的小少爷，捡上了小兔子便便，这该是有多大爱心，倒也很给面子，孩子有心就好：“哦！原来是小兔子便便，真的很像巧克力豆，小游实在是太聪明了，妈妈很喜欢小游送的礼物。”
什么也不说了，送个空辣条袋子照样是大孝子，何况是创意到伪装成麦丽素的小兔子便便，还特意带回家给妈妈种花施肥，想到儿子忍着洁癖在幼儿园捡便便不容易，游亭照什么也不说了，陆明阁更没话讲，书包什么的等会儿再算账，先拎去洗手洗澡吧。
不远处另一栋房子里，梁永城正给小梁絮榨果汁，问：“今天跟小游在幼儿园怎么样？”
“没什么特别的。”小梁絮坐餐椅里晃着双腿抱着果汁杯，想起在车上捏了捏他的脸，可能下手没轻没重，小陆与游一眨眼，从晕着碎金的大眼睛里砸下一颗泪来，她随口说，“幼儿园来了个漂亮的小哭包。”
“叮铃，叮铃，叮铃——”
门铃这时被按响了。
2011年8月27日
看过他的眼睛。
2011年8月28日
小可怜跟所有小朋友都不一样，小可怜比所有小朋友都穷，穷到上不起幼儿园，所以要不要41她妈组织幼儿园家长捐点钱，反正41她妈是家委会会长。
2011年9月1日
……先让小可怜他爸给我捐点吧。
2011年9月5日
怎么还告状啊，大坏蛋，小傻子编都不会，怎么办啊小傻子。
2011年9月6日
大坏蛋带了辆小火车模型来幼儿园送我，求我别生气了，我可不能不讲信用。
2011年9月30日
吃生日蛋糕时，小傻子哭了，他说为什么我要比他早出生六天……我说我是老大，他不许哭，他就不哭了。
2011年10月6日
生日快乐，今天不叫你小傻子了，叫你小漂亮。
2011年11月11日
我们把坏蛋的鞋子藏起来了，谁让坏蛋总扯41辫子，他说我是小坏蛋，我说我要当大坏蛋，他说那他是小坏蛋。
2011年12月18日
排练元旦晚会时，我们俩被选为主角，他说一定是因为自己比较帅，我看他，他又说我最美，结果，他演公主，我演骑士。
2011年12月31日
童话故事里，我是骑士，公主却没有来。
2012年1月1日
想跟他讲昨天演出好多小朋友边跳边哭，好蠢，他家门却一直关着，我问爸爸为什么放寒假了也没见到他，之前就没去幼儿园了，爸爸说他生病了。
2012年1月22日
第二只兔子去兔星了，是晚上抱着在院子里放鞭炮的时候，爸爸说兔子是吓死的。
2012年2月1日
我有了会动的小火车，却开心不起来，他爸爸妈妈带他来家里了，他一直在咳嗽，我和他在冰天雪地的院子里坐了一圈小火车，他就说他不坐了，外面风大，冷，我说不要，他让我乖，说用巧克力给我搭个游轮……
多年以后，梁絮看着同样一段支离破碎的童年日记，同样想不起来，心底却隐隐被划过一道。
岁月轻轻一划，转眼已是十数年。
他们大洋两端，心灵犀从未相忘。
后来许多年，梁絮又陆陆续续养过两只兔子。
第三只兔子是上小学那年，养了一学期死在绝育手术台上，那之后梁絮对兔子绝育一直保持审慎态度。
第四只兔子陪了她六年，已经算长寿，去世那年，梁絮初二，课业繁忙，呆呆的垂耳兔频繁闹情绪，在她写作业时霸占她的试卷，或者拱她手，一次又一次捞边上去，有时候脾气太躁，甚至把她手咬出血，梁永城一边帮她包扎一边讲养不熟，她利落锁进笼子里，终于可以安心刷题，是在暑假有一次补习完回家，兔子自杀了，心无波澜埋好，网上查了好多原因，说是缺少陪伴，太孤单了。
再后来许多年，梁絮有了第五只兔子嘬嘬，又送了陆与游第六只兔子啾啾，嘬嘬和啾啾生了小兔子宝宝，小兔子宝宝们又生下一窝又一窝小兔子宝宝，再也没有英年丧兔。
一只兔子可能会孤单而死，两只兔子则会生生不息。

第97章 小岛秋 这就是一生最好的时候。
两人回岛上第一件事——买套。
梁絮勾上吊带起身, 模样十分混账：“你怎么没买？”
陆与游上身被扒光，双手往后一撑腰腹卷起，每一丝纹理雕刻清晰, 神色倦懒要笑不笑：“我怎么买？”
女朋友不在, 一个人出差买那玩意，适合吗？
有日子没见，梁絮回国回岛上找他，自然而然一触即燃, 这会儿又上不来下不去, 都要光天化日之下了你跟我讲没买。
梁絮尤其不得劲, 眼一斜就踹了陆与游一脚：“看见你就烦。”
陆与游立马忍不住笑出声, 喉结上下滚动, 像夏日的冰汽水滚落的水珠, 肆意又痛快，身子一弯, 又双手一抱拽她下来, 埋到她颈窝：“梁小韫韫，你怎么总这样。”
“我哪样？”梁絮被他箍在身上，偏头高傲睨他。
“又翻脸不认人。”他眼眸微漾, 溺爱揪她脸, “别人好歹久别胜新婚, 你这刚三分钟就烦了。”
“那——”
要争辩, 所有冷硬就被融进缠绵。
两人在阳台沙发边地毯上好一阵旖旎厮混。
楼下传来声响。
“大少爷嘞——”
“唉——”
陆与游立马扯过衣服套, 梁絮笑到不行, 娇嗔伸手有一下没一下扯他纽扣，不让他穿。
他强制捉住她手，整理好衣服拉她下楼。
江姨问他们晚上想吃什么, 在哪吃，陆与游立马让江姨不用忙活，他多的是位置解决。
梁絮站在午后的院子里，清凉的花藤摇曳，依稀恢复旧日模样，烈阳下，一洗如新的泳池缓缓注入自来水闪亮如银，远处高尔夫球场绿茵草浪翻涌，风吹乱她的发，她拽着陆与游的手，心情好掀起眉眼，凑近说晚上想喝酒。
吴可怡又打电话来，让等会去吃饭，这下有了着落。
两人回楼上洗澡，这个光热充沛，收获果实的季节，总是炎热而漫长。
梁絮懒洋洋靠在浴缸里，金发濡湿在窗外落日下的线条映在冷厌侧脸，像一幅奶油肌理画，她一根手指头都懒得动，指挥陆与游去把她行李箱拖过来拿衣服。
陆与游这个人咯，蹲浴缸边摊开的行李箱旁，拎起一件又一件，明明只是寻常贴身衣物，说的暧昧不明：“你要穿哪套？这套布料少，最方便撕，这套蕾丝的，我们韫宝这么有少女心呀，这套最野，啧，我允许你今晚犒劳我一下……”
梁絮头一偏：“陆与游。”
某人这么多年也练就几分混蛋本事：“唉——”
梁絮就这么看着他，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陆与游还挺正当，将手上最野的那两片布料朝她一递，眉眼轻佻：“不用谢。”
梁絮从浴缸里抬起手，跟着就把水往他身上一浇，整个人像一株含羞草：“陆与游你烦不烦！”
陆与游连忙笑着躲，依旧透着要欠不欠的懒淡：“又嫌我烦，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
梁絮的一整颗心抓着挠着，就差冲过去干仗，然而满身泡沫，到时候真遂了某人的愿，手捧不够，拿起花洒就往陆与游身上浇：“陆与游你今天死定了！”
浇水大战一触即发，然而是单方面，只有梁絮浇陆与游的份，陆与游敢还回去或者躲出去就真的死定了，陆与游在偌大的浴室里要躲不躲了一阵儿，刚换好的衣服浑身湿透，连连求饶，就爱作这种死花样：“停停停停停——”
花洒水势比他想象中先撤离，他抹着脸上的水，黑发湿亮，不过一场夏日嬉闹，再掀唇看向梁絮，却看着梁絮坐在满浴缸泡沫里抓狂，飞起飘下梦幻的白色泡泡，在夕照下，格外生动可爱。
她撅着嘴，看了会儿地上，凶巴巴看向他，在炸毛边缘：“陆与游！”
“怎么了？”陆与游随手拿过毛巾擦头发，心想我浑身衣服湿透了都没炸，你怎么还炸了，走过去捏捏她脸。
她脸颊鼓鼓被他捏起来，瞪着他，指着地上，气呼呼像金鱼：“你赔我！”
陆与游转头一看，梁絮行李箱里的衣服，在浇水大战中泡成了一锅粥，怪不得梁絮提前停战，他忍不住幸灾乐祸笑出声，很有些欺负老婆的恶趣味：“你自己弄湿的。”
梁絮更气了：“我不管，都怪你！”
“明明怪你自己。”
“怪你！”
“怪你。”
“怪你！”
……
一声高过一声，比谁音量大，气不过瞪着，恨死刻薄的唇，狠狠堵上去，又亲作一团。
人就是这么神奇地越长大越幼稚。
他捧着她的脸将她抵在浴缸里热吻，窗外日落未落时的天空都羞红了脸。
最后帮梁絮裹上浴袍擦干头发，陆与游递给她最野的那两片布料：“这两件我还帮你护着了，穿吧，干的。”
梁絮又是一顿暴捶：“陆！与！游！”
“讲正经的。”陆与游一边抱头躲一边辩解一边哭笑不得，“没别的意思。”
“你还讲！”
“好好好不讲。”老婆说什么都是对的老婆大人万岁万岁万万岁，陆与游又把自己衣服找给她。
还特别自觉把皮带也解给她。
梁絮烦躁将oversize衬衣下摆卷起，特别炸毛可爱说：“怎么办，我没衣服穿了！”
陆与游很淡定：“洗了晾干就好了。”
“对哦，你家有洗衣机吧。”我们的斯坦福学霸梁小韫韫同学，这会儿特天真特单纯抬脑袋看着他。
他忍不住微微漾开眼眸，戏谑风流：“十几年没用过的洗衣机你敢用？”
“那怎么办？”
“酒店有洗衣房。”
“哦。”梁絮呆呆应了声，眼睛又转了转，“那……”
陆与游瞅着她，稀疏平常说：“我等下打电话让人将衣服装走送洗，明早送过来。”
“所有衣服吗？”梁絮看向床边的行李箱，其他物品都捡出来了，衣服翻了又翻，居然全部湿透了，是的，一件干的都没有，此时在行李箱里堆成一座小山，布料少的蕾丝的……乱七八糟混在里头。
梁絮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从前住酒店贴身衣物都是照常送洗，没有任何感觉，但此时换成陆与游家酒店，还是在非正式场合，在这个两步一熟人的小岛上，就变得羞耻起来。
陆与游何等人精，幽幽说：“你内衣内裤我洗。”
梁絮还懵圈：“你怎么洗。”
“我手洗。”看着梁絮犯呆，陆与游愈加一本正经，“给老婆手洗内衣内裤是男人一辈子的修行。”
“？”
梁絮双眼睁大看着他，不可思议到极点，这厮是如何将这种事情说成终生事业一样的。
少年唇角弧度愈深，吊儿郎当支着身子，伸手捏她耳垂，睫毛惑人：“怎么又害羞了？”
她不说话了，伸手一捶脑袋埋进他怀里。
“有病。”
少年将她搂在怀里，胸腔止不住颤抖，她又捶他说你还笑，两人笑闹着，这一页夏像是永远过不完。
两人要出门时，来取衣服的酒店工作人员也来了，工作素养极高，点完衣服分类装好，询问过明早送回衣服时间，签单确认，没有多问一句，就要告辞。
梁絮全程拽着陆与游的手眼睛往别处撇，陆与游送人到门口，偏要多余解释：“行李箱化妆水漏了，麻烦了，路上注意安全。”
对方便又多问是否缺少化妆用品及备用衣物，酒店可以提供，得知不用，载着送洗衣物骑着电动自行车告辞。
再回来，梁絮正在玄关涂防晒，不小心就蹭到衣领，她用湿纸巾轻轻擦拭，又问：“今天晚上怎么办？”
陆与游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偏要答非所问：“穿我睡衣。”
梁絮下意识就说出来：“内衣内裤呢。”
某人倚在玄关柜便，双手一横，神色浪荡：“就我们两个在家，你不穿我不介意。”
梁絮便又知道自己中计了，穿着拖鞋轻轻一踹，小兔子扫腿：“变态。”
他笑着弯身拍拍裤腿，拎过她的鞋，跟着搂着她出门。
九月刚开学，又在周内，旅游淡季，岛上没什么人，两人沿着环岛公路慢慢走到主街，一路风光甚好，吴可怡家换了个地方做生意，扩大到两间铺面，青壳大闸蟹在水产缸里圆眼睛像绿豆，饭还没做好，两人打过招呼，又往前走去干正事。
两人停在小超市前，坐在柜台后吹电扇的还是吴由畅他三表叔。
“没换人吗？”
“人铺子看了几十年呢。”
“你去。”
他被掐痛，一把拉过她手往里走：“一起去。”
这么多年人来人往，三表叔看着任何人来买任何东西都一个样。
假模假样买了几瓶水，来到柜台前，陆与游个狗逼，小学生抽卡牌一样，一盒一盒往收银台上堆。
三表叔面无表情点了点数量：“十盒，”又扫了眼其他，拖过计算器归零，“再加三瓶水。”
陆与游付钱，三表叔才看了他们一眼，搭起讪，笑眯眯：“姑娘回来了。”
“嗯。”
要说做了这么多年生意，来往顾客如过江之鲫，也有些许记住，后来回想起来，也算一桩轶事，那年十八，酒店家的小少爷来他这买过一样东西，三表叔低头将东西装进塑料袋里，说：“那年也是你小子吧，大晚上戴个帽子偷偷摸摸，口罩遮的严严实实，我当谁呢，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三表叔你不要再说了，大少爷要脸。
最后以梁絮大笑，陆与游将她拖出小超市，三表叔在后面喊水忘了拿告终。
两人手牵手慢慢悠悠晃回铺子，青石街道尽头，霞色流朱，一辆电动车从岛前拐过来，在他们几米前停下，一个少年从车后下来，同骑车的人道谢告别。
电动车从他们身侧掠过卷起一阵风，少年转头看见他们。
梁絮定了两秒，笑着喊了一声。
“吴由畅！”
昔年好友就这么在暮色里重逢。
陆与游早已牵着她向前，吊儿郎当笑：“前几天不回来了，今天怎么又回来了。”
“我回自己家你管得着吗。”吴由畅天真又傲娇，又朝她挥手，“我姐说韫韫回来了，喊我回来吃饭。”
陆与游领着往里走，占有欲忒强：“韫韫是你叫的？”
“就叫就叫！”吴由畅揽过陆与游的肩，“韫韫姐韫韫姐！”
“你幼稚啊。”梁絮哭笑不得掐陆与游手。
“都回来了！”
姨妈端着一盘菜出来，生意淡的时候，来了贵客总要做上一大桌菜。
从前总等可怡珠珠带孩子老公回来吃饭，现在又等由畅下班回来吃饭，一代又一代人。
三个孩子都到了，也差不多该吃饭了。
时隔多年，梁絮已经很会吃蟹，拆蟹的任务仍是交给陆与游，饭桌少了孩子吵闹，梁絮问起，可怡姐说孩子在上学，等着吴由畅娶媳妇生孩子，把吴由畅闹了个大脸红。
一个也逃不过，大家问问梁絮在国外的生活，拐来抹去，还是问这回回国了，是不是就不走了，什么时候跟陆与游结婚，梁絮倒也没有任何反感，终究是美好的祝愿，像是许多年前见证过的一段年少爱情，迫不及待看到幸福结局，陆与游帮她倒饮料不答，她就半遮半掩说再看吧。
吃完饭，三人又转到LU&YOU大堂吧进行下半场。
喝着酒，聊聊生活，聊聊工作，得知吴由畅在水产品深加工公司做研发，他们都有很好很好的前程。
晚上九点多出来，吴由畅要回去洗澡休息，明早还要赶回去上班，告别过，陆与游和梁絮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回家。
沿着岛边散步，浪声拍岸，夏夜里倒也不太冷，路灯暖融而安静，两人边走边聊天，没一会儿就到了秋园门口，沥青路外，栏杆可以下去，阶梯下铺着圆润的鹅卵石，被夜一遍遍冲洗。
陆与游要回去，梁絮转身拽着他走下阶梯，大大喇喇坐在鹅卵石上吹风，裤子都沾了细细的沙子，也觉得干净爽利，陆与游只能由着她，一样坐下，她就靠到他肩上。
夜风徐徐，黑天无人，少年少女的发纠缠到一起，不知不觉就吻到了一块儿。
谁都没有说话，静静享受小岛的夜。
还是梁絮冰凉纤细的手，陆与游一激灵出声：“梁絮你别这么野。”
不答他，反而肆无忌惮，声音哼哼唧唧，撒娇呢。
陆与游也不遑多让，直接用行动回应，一把将她扛起来，转身就往秋园里走。
桂花腻人，地上积了点水，月色澄明。
梁絮脑袋垂在他背上胡乱拍打，没骨头似的软到不行：“放我下来！”
“你喝醉了。”眼看她高跟鞋要掉下来，他又顺手拎过。
“我没~”尾音还翘着。
“嗯，你没。”
“陆与游，我想要你。”
“乖。”眼前没几步路了，他伸手一拍。
梁絮一瞬间像是没反应过来，做梦呢，迷迷糊糊老实了。
进了家门，灯还没开，门先关了，她又被人抵住亲，酒精潮热混杂，男装宽大方便，又被人拦腰抱进怀里，上楼，一颠一颠，感觉别样，破碎着，放纵着，一天就这样度过去了。
是在半夜，两人裹着浴袍下楼找水喝，才发现玄关柜连同调酒工具醒酒器皿一起送过来的衣物，提前洗好了，少东家的事效率果然就是高。
晚上在大堂吧梁絮说明天也想喝酒，陆与游懒得回家翻库房，便让酒店从库房找一套新的送到家，酒下次另挑，陆与游这会儿注意力却在衣物上，打开纸袋子看了两眼。
梁絮拿着杯子靠到一旁，打趣：“你怎么看起来很失望。”
“没有。”陆与游被撩得耳朵有点红，拎起袋子要带她上楼。
梁絮却不消停，又幽幽说：“想起来了，马上要过生日了，你比我小六天，你要不要叫我声姐姐听听，你看看吴由畅，多懂规矩，每次见了我就叫姐……”
陆与游倒一点不装，翘起睫勾起声音：“姐姐。”
真叫姐姐梁絮又不乐意了，羞得去捂他嘴：“你闭嘴。”
“姐姐你不喜欢这样吗姐姐？”
“姐姐你喜欢我还是喜欢畅畅？”
“……”
受不了了，这家伙能不能不这么骚包。
正要笑闹着关灯上楼，厨房又传出一阵声响。
“喵~”
两人悄声走到厨房，按开灯，一只小橘立马从忘关的窗户窜了出去，垃圾桶被的打翻，洒出中午吃剩的食物残渣，以及一点水果渍。
陆与游拿拖把打扫着，梁絮又从冰箱切了一小块西瓜啃。
“你说，这只喵是那年我们碰见的那只吗？”
“可能吧，或者是那只的孩子，或者亲戚。”
月光幽静，窗外后院的风伴着蝉鸣凉爽，西瓜皮丢进垃圾桶，厨房也收拾一新，水声响了一阵，两人关灯在黑暗中牵着手上楼：“走吧。”
很奇妙的感觉，今时不是旧时却胜是旧时，今时人是旧时人，今日月是旧时月，今时喵也是旧时喵，这就是一生最好的时候。
两人在岛上厮混了几日，陆与游陪她钓鱼游泳打球，偶尔电话或者线上会议，梁絮则是将手机静音，不接一切工作电话。
第三日，梁絮没烟抽了，梁絮在岛上住了三日，每一日都有无数人将烟酒礼品送到秋园，陆与游通通拒之门外，反正她也不抽华子不喝茅台，底下压着多少万她都不拿眼看，正愁什么时候拉着陆与游出岛买烟，或者找人带，这一日来了个熟人，梁絮开的门，是珠珠姐和姐夫，她一看两人拎的，两瓶拉菲两条1916，倒投其所好，但终究要一场空，叫来陆与游，自己去后院游泳。
等陆与游回来，梁絮靠在躺椅上捏着空烟盒，转头看到陆与游原原本本拎了回来。
她皱眉问他：“你收了？”
陆与游拿出一条烟拆给她：“我买的。”
烟递到嘴边，给她点上火，梁絮抽了口，总算呼出一口气：“怎么回事？”
陆与游坐到一旁躺椅上，给自己倒了点冰水喝：“珠珠姐在新区上班，姐夫是建筑方的人。”
“不是翻修？”
“不一样了。”陆与游说，“这边成立了新区，要投资三十亿建度假区。”
梁絮便懂了，翻修老破小的苦差事变成了再建新高楼的大肥肉。
陆与游说完就不说了，放下玻璃杯戴上泳镜下去游了一圈又一圈。
梁絮在岸上看着，觉得他胸中大抵闷着一口气。
等陆与游停在岸边，伸手朝她要水，她递过去，靠回躺椅里，看着阳光下他仰头喉结上下滚动，抽着烟，说：“从前我不懂我爸妈为什么抽烟，后来我自己也抽烟，就开始懂了。”
陆与游喝完水，杯子递给她，转头好笑看着她，像在说，小姑娘神神叨叨抽个烟这么多理由，可转而，又朝她伸出手。
梁絮那一瞬心脏像被刺了一下，还是俯身，没有递到他手里，夹着烟递到他嘴边，见他吸了口，立马拿走，白色烟雾裹着午后炎热的风在少年脸上迷离，转瞬即逝，轻佻又风流，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下一秒，陆与游又戴上泳镜跃进水中：“没事。”
日子照常过，上面刚有点苗头，各方博弈就暗流涌动，还早着呢。
也不能整天除了吃饭就腻在家里酿酿酱酱，陆与游让她不要毁他一世英名，回头回去见姥姥又被骂，讲她身子虚手脚冰凉要多运动，身体好才好发展新事业，整天拉着她岛上乱跑，最无聊的那一日，两人上到金光寺拜佛。
香火缭绕，菩提婆娑。
出来时，日头已经晚了，斜阳半照山门壁，澄黄一片。
陆与游拉着她的手，问她：“跪那拜半天，嘴里念念叨叨，求的什么？”
她仰头看着他说：“求你健康无忧，长命百岁。”
他便又多爱她一点，低头吻了下她的唇，两人慢慢晃下山，两人的影子在长长的石阶歪歪斜斜，一会儿挤到左边一会儿挤到右边，他没有告诉她，他求同她白头偕老。
快走到铺子里要吃饭，想起在岛上待了大半个月，到处蹭饭大半个月怪不好意思，梁絮只是度个假，没有长期躺平的想法，她还没到退休的年纪，问他：“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陆与游便停下脚步，偷偷摸摸凑到她耳边说：“国庆前，国庆可怡姐又要抓壮丁。”
梁絮忍不住在他怀里笑弯了腰：“你坏死了。”
这时，手机铃声响了，是梁絮的，梁絮在口袋里摸了半天，最后还是陆与游从手上递给她。
梁絮看了眼，陆与游也看到了备注，EricChen陈慕白，梁絮也看他，当着他面接听：“喂，Eric。”
“对，我回国了，你婚礼我没参加真是不好意思，祝你和太太百年好合。”
“你消息没错，但我现在在度假。”
“这样啊……那明天安排个时间，我见江总一面。”
梁絮应了几句挂断电话，陆与游问她怎么了，梁絮说：“我明天回去。”
“什么工作？”
“你听说过明高医疗吗？”
明高医疗，国内目前医疗科技领域最大独角兽。
多年前，某市三甲医院一名医生被病人连捅八刀惨死，那名医生叫江明高，那一年江孟景十八岁，拿到江大医学院录取通知书，江家三代从医，江孟景破了例，第二年转专业计院，后来却有了明高医疗。
这段往事，如今从梁絮口中轻描淡写说出，未免唏嘘。
陆与游也没想到，从前在美国的假想情敌，如今回国又出现，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陈慕白斯坦福研究生毕业那年受江孟景邀请回国加入明高医疗，现任明高医疗CTO。
不管融资，不过牵个线搭个桥。
第二天一早，陆与游陪梁絮回江城。
直升机升空那刻，远处金光寺迎着第一缕日出，破开薄雾朦胧，伫立秋山秋水，他们飞离这座小岛，梁絮坐在他身旁抱着笔记本处理工作。
许多年前以为要失去的一切，如今高悬天地，也安安稳稳，从始至终，在他身边。
他忽然想起昨天寺前那句健康无忧，长命百岁，问她：“梁絮，你知道四岁那年，我被医生诊断活不过六岁，是怎么想的吗？”
她仰头看他：“什么？”
“我当时想，我才四岁，我还什么都不懂* ，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就是爸爸妈妈会伤心。”
他看着直升机外，一片片山川湖泊，村庄河流，被唤醒，他慢慢将她搂进怀里，慢慢说：“今年我二十四岁，认识你六年，我现在却想，我往后还要活那么多年，不能和你在一起，才是无期徒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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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陈慕白同学*2，江孟景同学*1，细心的同学会发现闻靳同学跟江孟景同学一个学校
《牛奶巧克力》《只有樱花知道》《月初时见你》这几本会连在一起写，宝宝们多多收藏＞3

第98章 小岛秋 在这个瞬息万变的世界里，你才……
韫。
梁絮站在老洋房前, 看着工人拆下“韫”，换上“领越资本”。
这座老洋房，梁絮只知道是陆明阁送梁永城的, 却不知道陆明阁是从哪得来的, 不过已经不重要了，这一日秋阳澄明，旧岁尘埃一并洗净，今天起这里就是领越资本办公楼。
门牌边, 从前的“韫”是梁永城写的, 现在的“领越”也是梁永城写的。
那天梁絮亲自给打的下手, 梁永城叼着烟, 写的魏碑, 遒劲挥洒, 打趣她说：“这幅字，我给别人写, 要赚钱, 给你钱，要亏钱。”
梁絮站在书案边，抽起烟, 看着写好的两个字笑：“亏几个纸墨钱。”
梁永城看着她, 直接问了：“开新公司要多少钱？”
“我当模特时存了点钱。”
“你那几个钱？”梁永城点点烟灰, 嫌弃得不得了, “留自个买衣服吧。”
梁絮便看他：“你能支持多少？”
梁永城轻描淡写：“你要多少, 只要我有。”
后来梁永城果然所言不虚, 梁絮创业起步三年，梁永城前后支持了将近六个亿。
梁絮从前不知道家里家底，后来也差不多算出来点, 六个亿，会让梁永城银行卡余额少一个零。
那时梁永城总讲：“陆明阁我都能投六千万，我亲女儿给六个亿怎么了。”
好在那些年有惊无险，梁絮创个业，倒也没把家里搞破产。
梁永城一直信任她，支持她。
这一天梁絮在老洋房施工现场监了会儿工，梁永城就一个电话过来，报了个地址让她来。
新公司流程走着，人脉也要笼络着，这些天梁永城不知安排了多少这样的场子，梁絮不是清高的人，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会，她不见得推出去，立马开车回家换衣服赶过去。
到地方给梁永城打电话，梁永城照旧出来接她，进门向人介绍。
“我姑娘，梁絮，刚回国创业，来认认人。”
梁永城能稳坐一把手这么多年，自然有自己的本事，人脉资源，用得上的用不上的，通通塞过来，梁絮照收不误。
茶桌酒桌，烟缭雾绕，珠帘丝竹半掩，轻描淡写几句，就把事儿聊了，多容易的事。
要换梁絮一个人，却是万万不成。
周一早上八点五十，华鼎集团亚太总部楼下。
陆与游开车准时抵达，停好车步入办公楼，要进旋转玻璃门那一刻，门口停下一辆车，助理下车开门，陆明阁牵着游亭照下车，司机将车开走。
浮华的旋转玻璃门上映着两代人。
陆与游今天穿的黑西装，陆明阁今天穿的也是黑西装，游亭照则是白套裙。
要讲他比父亲少了什么，大概是一份从容。
陆与游今天特意系了梁絮送他的新领带，出门前梁絮亲自帮他打的，用了最爱的英国梨与小苍兰，外形无懈可击。
陆明阁今天则没有打任何领带，许多年前，陆明阁需要让自己无懈可击，许多年后，陆明阁可以不拘小节，只在腕间戴了一块表，那是2014年，陆明阁带游亭照飞去奥兰多，偷偷过结婚纪念日，一起买下的两块表，游亭照也有一块，这天也戴着，他当时同游亭照讲，和好了，就一辈子不许摘下来，一戴好多年。
陆与游想起很多年前，他烦总被陆明阁管教，问陆明阁：“爸爸，你什么时候可以不再总管着我啊。”
“等你长大，爸爸就不会总管着你了。”
“爸爸，什么是长大啊？”他怀疑总没个期限，在陆明阁眼中他永远是小孩子。
陆明阁当时说了个莫名其妙，他完全不懂的答案：“长大就是，你不再觉得爸爸对，甚至可以反对爸爸。”
在陆明阁看来，因为权力和财富的唯一性，父母和子女注定会走向对立面。
而他所能做的，而他要避免这种事情发生，就是将集团平稳过渡到陆与游手上。
半生追名逐利，如今只想陪在爱人身边。
陆明阁这一刻，看着眼前的父母，生出一些奇怪的想法，这些年，陆明阁也会孤独吗，游亭照作为不具无暇资格的职业女性又有何种困境。
终归，五十五岁的陆明阁牵着五十岁的游亭照走到了他面前，两人风华正茂一如当年。
他颔首：“陆董，游董。”
陆明阁牵着游亭照先一步走入旋转玻璃门：“一起上去吧。”
到底多活几十年，陆明阁有陆明阁的杀伐果断，梁永城有梁永城的世事通圆。
一个人一生不需要事事精通，只需要从始至终做对一件事，陆明阁懂得在正确的位置做正确的事，梁永城懂得让合适的人做合适的事。
下班高峰期，梁絮在后座处理工作。
梁永城坐过几次梁絮开的车，大多是带梁絮去饭局，梁絮滴酒未沾，梁永城醉到一坐上车一句话不说，梁絮开车，比陆与游开车好不了多少，梁永城简直都要怀疑陆与游把梁絮带坏的，又在这么个城市，坐过几次，梁永城就讲梁絮自己开车不行，迟早出事故，一辈子不喜欢用司机的一个人，非要给梁絮配个司机，找了个退伍军人，说稳当。
确实稳当，司机老张，一天讲不了一句话的人，碰着人打听嘴也严到不行，严到梁絮每天上下班都有点郁闷，车速像机械表指针平稳运转，耽误不了一分，也快不了一秒。
梁絮就问了，凭什么梁永城不用司机她就非得配个司机把她看着，梁永城就讲了，以后就是梁总了不配个司机怎么行，一句话把梁絮哄得志得意满，工作愈发上瘾，配置也直往孙司祎她爸赶，上班果然还是需要人捧着哄着，权力才是最好的兴奋剂。
纤细指尖无声搭在笔记本电脑键盘，梁絮目光倦怠偏向窗外。
学校路段，车辆低速缓行，校门口被堵得水泄不通，电动伸缩栅栏前，一个班的孩子放了学，梁永城的基因真的很强大，梁絮一眼就看到了，宗彦比别的孩子高半个头，在队伍后面同几个同学有说有笑，气质却不那么梁永城，书生白净，温文尔雅。
梁絮目光一凝，吩咐司机停车。
“宗彦。”
车门自动开启。
几米外街边的男孩子回头投过目光，猛然一怔，片刻，同身边的同学告别，同学也早已看到，说笑几句，宗彦挥着手转头飞奔上车。
“姐！”
宗彦靠进座椅取下书包，梁絮从车载冰箱取出一小瓶温矿泉水递过去，微笑问：“跟同学讲什么呢？这么开心？”
“谢谢姐姐。”宗彦也不见外，拧开喝了口，笑着骄傲说，“我同学都讲你长得好漂亮，像电视里的明星，我跟他们讲我姐姐确实当过明星，比世界上所有人都漂亮。”
梁絮唇角微翘，小鬼看着斯文，也会花言巧语，不过她很受用。
宗彦这时又从口袋掏出一小块巧克力，大方送给她：“姐姐，给你。”
梁絮接过，看着他：“怎么送我巧克力啊？”
“我作文写得好，在学校老师奖我的，爸爸说姐姐是爱吃巧克力的小兔子。”
“谢谢宗彦。”
梁絮心情好地正要吩咐司机开车，街边公交车站一阵刹车开门声，一个女孩子背着包大衣围巾温柔走下车。
宗彦刚要用手表打电话，立马伸出身子喊：“姐！”
何知语转身，看了车内一秒，随即目光微妙走过来：“你怎么过来接宗彦了？”
梁絮想说她没想接，下班正好路过碰上而已，还是慵懒靠进座椅，冷漠傲娇到底：“上车吧。”
何知语立马殷勤上车：“谢谢梁总。”
啧。
一路到家，一下车，何知语电话就响了，让他们先进去，自己走到院子边上手插进大衣春心荡漾煲电话粥。
何知语毕业后支教一年，考上了师大研究生，还在念书，离得近经常回家，最近在谈恋爱。
梁絮怎么知道的呢，是前阵子，梁絮同陆与游晚上吃完饭回家，车一路驶进梧园，撞见何知语同男朋友在路灯下散步。
转头见到他们，男生礼貌告别，何知语抱着花进门。
梁絮下车，陆与游跟着进门，梁永城找陆与游有事聊，三人在玄关换鞋，梁絮看了花一眼，一秒嘴毒：“不好看。”
何知语娇哼一声抱着花上楼，陆与游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梁絮掐他手领他进画室。
第二天，陆与游就将九百九十九朵玫瑰送到楼下，搬进门都要小推车，梁絮抱臂冷眼讲他老土，回头把玫瑰摆在了楼下客厅最显眼的位置，跟周姨说陆与游送的，每个人进门看见都问谁的，周姨都热心讲一遍陆与游送梁絮的。
到底是谁幼稚。
这会儿，梁絮领着宗彦进门。
梁永城听着动静从画室出来，见到她第一句笑眼：“梁总回来了。”
自打梁絮创业，梁永城就开始叫她梁总，一半打趣一半捧着，连带着身边所有人都叫她梁总。
“嗯，回来了。”梁絮高傲搁下包。
宗彦开心朝梁永城扑过去：“爸爸，姐姐今天接我放学的！”
“你姐姐疼你呢。”梁永城心情好弯起眼。
“爸爸，我先去写字了。”宗彦从上学起，每天都要在梁永城画室写半小时书法，无论寒暑假，从来自觉，梁永城遇着这么省心的学生，也乐得教，毕竟梁絮小时候刚教几个字就要撇下笔去玩洋娃娃，不管是何茗霜教得好，还是宗彦自己有兴趣，梁絮都觉得挺好一事儿，宗彦乖巧，梁永城顺心，梁絮也能跟着省心。
“去吧。”梁永城拎过孩子书包，看着宗彦跑进画室，小小的人儿坐到宽大的书案后铺好宣纸。
他跟着回头看向梁絮，梁絮正坐在沙发前跟狗狗玩，梁永城走到餐桌前问：“晚上在家吃饭？”
梁絮转过头，梁永城倒了杯热茶过来给她，梁絮接了喝，梁永城也坐到她对面沙发悠闲喝茶，两人之间，浓郁在冬日氤氲成云烟。
厨房飘出电饭煲煮熟的米饭香，周姨在剁鸭脖，问梁絮回来了晚上想吃什么。
何茗霜如今是何校长了，也是个大忙人，家里就梁永城一个闲人，不过多年前梁永城就已经是现在的半退休状态了。
要说梁永城富贵闲散，倒也不是，梁永城是最爱操心的一人，平日看着不着调，背地总要把所有人的路都安排好。
梁絮问他：“身体好点了？”
“好着呢。”梁永城说，“你老子年轻在酒桌上的时候你还抱着奶瓶遍地跑。”
“药按时吃了？”
“把我当小孩子？”梁永城挑眉。
梁絮便不问了，放下茶杯：“今天就不陪你吃饭了，小游今天下厨。”
“大小姐下次什么时候回来吃饭？”梁永城随口问。
“下次啊？”梁絮开始掰手指头，周末才回家陪梁永城吃过饭，周一中午单独约的姑姑梁永璇，晚上陪陆与游同陆明阁游亭照吃的饭，周二中午招待客户，晚上孙司祎约了饭特意交代别带陆与游，今天周三，午饭约的下属聊工作，晚上是她和陆与游的二人时光，梁教授应教授又念她了，陆与游说这周一起回那边陪邝医生吃个饭，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亲朋好友聚会和工作社交应酬没安排，她想了想还是不想了，脑子都昏了，“下次再说。”
梁永城瞧她那伤脑筋的样子好笑：“得，梁总忙。”
“你梁总我日理万机。”梁絮坐的差不多了，拎起包起身，“走了。”
“去吧去吧，等会那小子得找过来了。”梁永城也就不留。
看着梁絮职业套装光鲜拎着包踩着高跟鞋走出家门的背影，梁永城靠在沙发里喝着茶，想起前几日同陆明阁喝茶的情景。
前几日身子不舒坦，陆明阁过来看他，两人就在这儿喝茶，陆明阁调侃他五十岁就五十岁，讲什么过四十九岁生日，梁永城讲他九十九岁也过四十九岁生日，管得着吗，笑来笑去，还是点到正题。
“哪里是办生日收礼回本，分明是给你家梁总铺路。”
梁永城睨他：“你不是？”不然这个年纪的人了犯得着朝九晚五？
陆明阁就有文章可做了：“他只恨不得死在你姑娘的温柔乡里。”
妻管严有什么资格讲这种话，梁永城听不惯，打着一支烟：“你家小子要当唐明皇，怪得上我姑娘要当武则天？”
陆明阁眉微挑：“也是，你姑娘也不温柔，他个混小子就爱这个调调。”
“她随她妈，”梁永城抽烟，懒得讲，“跟莉莉讲去吧。”
讲起这个，陆明阁又掀起唇：“她自己都一脑门子事呢。”
“怎么了？”
“要分手，教授不肯，满世界找她，她讲要回国躲一阵子，找亭照购物吃饭。”
梁永城笑眼抽烟，也跟着乐了一回：“随她。”
梁絮走出家门，何知语还在院子里打电话，心想恋爱脑要不得。
走进家门，陆与游已经在厨房准备晚餐，香气飘出来，挽起衬衣袖口煎鹅肝的样子格外迷人，梁絮心情又瞬间跳跃起来。
见她回来，陆与游关火，给她倒了一杯香甜浓郁的热红酒。
梁絮走过去端走，拿起茶几上的宴会策划和宾客名单，坐到餐桌边看。
陆与游看了眼厨房窗外，正是梁絮家的方向，问她：“今天这么热心？”
梁絮知道陆与游说的是什么事，她拿起最上面的请柬样式，烫金印刷诚邀参加梁永城先生四十九岁生日晚宴，今年梁永城生日，交给她全权负责，酒店照旧订在华鼎旗下，最终方案还没确定。
她喝了一小口红酒，熨帖而舒服，同应酬喝酒的烧灼而难受完全不同，说：“我爸上回带我应酬，不舒服了几天。”
刚出院不久，按理梁永城一滴酒不该喝，可这阵子为了她，梁永城一场接一场应酬，多少年没这么高强度，身体又不舒服，梁絮不可能不愧疚。
总会想起很多年前，如今也是，人生每一步，一年又一年，送她的礼物，为她扛的事，梁永城总会是梁小韫韫小朋友最高大英俊最无所不能的爸爸。
在梁絮幼小童稚的心灵深处，希望梁永城永不老。
感情也好，利益也罢。
陆与游想起之前问梁絮，梁絮家庭关系复杂，两人又回国生活，他得有个底。
梁絮当时说：“我不关心任何人，我只关心我爸。”
“我妈在国外挺好的，用不着我。”
“我爸之前患癌，你也知道，他今年五十岁了，我还能像他年轻时一样跟他置气吗？他还能活多少年，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我还管他干什么呢，人就活这么一辈子，我恨不得他更由着性子一点，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梁絮开始讲管梁永城，这一日掉过头来，不管梁永城与谁组建家庭，像自己是个局外人，不管梁永城任性抽烟，像对付一小孩。
梁絮总会很矛盾，看似自私冷血，实则比谁都心软，但这些都没有错，自私从来不是贬义词，感性也不代表软弱，
相反，陆与游爱的是怎样一个梁絮呢，是这份真实，这份坦诚。
他希望她永远自私永远高高在上，在这个世上痛快到底地活着，做完全的自己做真实的自己。
而不会感到孤单弃绝自我，因为他会长久地站在她身边。
讲完这些掉眼泪的话，梁絮又讲：“我爸过得顺，也能多照拂我点，我也就跟着过得顺。”
“我对我爸，同你对你爸，没有任何区别。”
陆与游递给她纸巾，没话说了，两人当时是睡前聊天，陆与游手上摊着本睡前读物，那本《尤利西斯》，翻遍了，没有别的情话，于是每日两页，好催眠，梁絮拿过合上，关灯睡觉。
“你要从任何事物寻找任何意义，都是没有意义。”
陆与游怎会不懂，为了梁永城，梁絮会做到面上好看。
陆与游怎会不懂，梁絮将梁永城当做利益共同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为了自身利益也不介意家和万事兴。
这会儿还有什么不懂，接梁宗彦放学，是出于补偿，特意讨梁永城高兴，已经承下不少梁永城的情面，过阵子生日宴还要梁永城出面。
陆与游主动提议分担：“下次带我也行。”
梁絮转头看他：“陆总工作就搞定了？”
一样卓越，一样年龄，一样工作经验，陆与游不会比梁絮游刃有余。
“我有什么搞不定？”陆与游向来讲也要讲得毫不费力。
梁絮面向他，叠起一条腿，一只胳膊搭在椅背上，打着一支烟，神色不明讲：“我爸之前带我应酬，见我抽烟，有人就讲了，女孩子怎么抽烟，我爸讲自己也抽了一辈子烟，那些人跟着就讲爹抽烟女儿抽烟也正常，后来有次提到你是我男朋友，立马有人讲你闻不得烟味，让我一个女孩子还是早点戒烟，不要那么重事业心，反正以后要当陆太太生孩子的。”
“现在掌权的这些老东西对女人偏见大，对抽烟的女人偏见更大。”
不然梁絮为什么要去请教梁永璇。
真要带陆与游，那还了得，借梁永城的势，最多觉得她是花架子二代，把华鼎太子爷的名头摆出去，她的名字就要在陆与游身后钉死了，靠爹，和靠男人，性质完全不一样。
这个社会不就是这样，谁让你年轻，谁让你是个女人，还是个有权有势有野心的年轻女人。
偏见的本质是惧怕，现行那些吃尽时代红利占尽性别优势把持了一辈子权力的男性大领导们，怕你年轻，怕你是个女人，怕你真的会成功。
陆与游笑了：“那我还连累梁总了？”
梁絮收回眼，没说连不连累，说：“你有需要我的场合，我随时配合。”
梁絮总要想起之前同陆与游陪大家长们一起吃饭。
聊过工作，游亭照讲：“现在职场情况，已经比我们当年不知好了多少。”
陆明阁老派归老派，讲话从来中肯，给梁絮建议：“要立威，也要懂服软，一味强势的女性不会太讨喜。”陆明阁又淡淡看向陆与游：“必要时候，可以找小游打配合，男人同男人谈事情总归更方便。”
冷莉就笑了：“小游日子似乎也不太好过。”
陆明阁：“成了家会看起来更加成熟稳重。”
梁永城一秒看穿心思：“何必绕这么大弯子，你直接讲让他们早点结婚。”
谁说女人才需要借男人虚张声势，男人也一样。
梁絮是从0到1做成一件事，不被认可，那就找认可她的人，不满现行规则，那就建立新规则，反正都是自己说了算，随时能掀桌子不干。
陆与游是要接手一整个商业帝国，内部零件错综复杂不可妄动，老臣一个个虎视眈眈，说到底都怕触碰自己的利益，旧账要不要翻一翻，贪污要不要查一查，杀哪一批拉哪一批，都要慢慢来，事儿要怎么推，自己的人要怎么安排，都要徐徐图之。
陆与游不会比梁絮痛快，陆与游只会比梁絮焦头烂额百倍。
再讲华鼎股权结构，无论是仅次于陆明阁的第二大个人股东梁永城，还是后来被陆明阁提名进董事会的冷莉，都是完完全全的甩手掌柜，不参与公司管理，由陆明阁代为行权，华鼎姓陆梁游冷，更姓陆，这个问题在上一代没有任何异议。
到了陆与游这，就变得有意思起来，梁絮回国数月，竟不知自己多了那么多仰慕者。
梁絮同陆与游的关系，若论从前，是父母交情，是年少爱情，到如今，又蒙上一层商业联合的色彩。
梁絮不会让陆与游孤军奋战，梁絮会完完全全支持陆与游，在他需要她的场合，她会给足他面子。
在传统叙事里，男人需要一个贤惠的妻子彰显自己的地位，女人则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庭掩饰自己的野心。
梁絮和陆与游不是，却不得不暂时逢场作戏，撬开旧秩序的第一口砖。
她不需要他对她的事业进行任何支持，她却愿意屈尊俯就配合他任何场合。
陆与游站在燃气灶前，感觉心又被烫化了一片，总是可以随时随地表达爱意的人，他做着料理，不自觉漾开眉眼：“韫宝，好爱你。”
梁絮按灭烟，端着热红酒起身，喝了一小口，又走到厨房喂了陆与游一口，看着他唇色潋滟，靠近亲了他一口，眉眼勾人，倦缓说：“好甜。”
他轻佻起眼，伸手要揽过她的腰，香气又飘飘然远离，她回过头笑看他，他只得无奈唤她：“梁絮。”
“好好做饭。”梁絮一端热红酒，转身走远。
她步入客厅，家中被陆与游打理的井井有条，两个保姆仿若隐形，梁絮却不能隐形陆与游管家的功劳。
陆与游大学有一年暑假在家中旗下顶奢酒店实习，从最底层的服务员做起，餐饮，客房，前厅轮岗了个遍，每天下班回家累倒在梁絮怀里，却还特别兴奋讲今天跟主厨学了什么菜，学会了毛巾的多少种叠法，遇见了什么有趣的客人。
梁絮当时完全不理解，当最底层的服务员有什么好兴奋的，陆与游这种大少爷完全没必要受这种苦，后来同陆与游在一起越来越久，梁絮倒越来越体会到好处，陆与游或许是建筑师，企业家，但更是一名生活家，对做好生活中的每一件琐事都怀有热爱，拥有将生活过好的能力。
家里三层，三楼有梁絮的电视房和陆与游的玩具房，二楼是梁絮的书房和陆与游的暗房，两人生活习惯交叠，梁絮会陪陆与游泡澡时看漫画，某人除了摄影还是个实打实的漫画迷幼不幼稚幼不幼稚，陆与游也会陪梁絮吃饭时看电视，家里空调遥控器都可以找不到电视遥控器不能找不到。
梁絮却很少在两人共同生活区域吸烟。
梁絮不会戒烟，也戒不了，陆与游也从来不提，但不妨碍梁絮执行家庭健康计划。
记得有天半夜，陆与游想起有工作没处理，陆明阁回国，陆与游工作量何止成倍，能准时下班回家陪梁絮，将工作带回家加班，已是法外开恩，开灯，梁絮不在，他下床出去找，结果是在阳台，看到梁絮一边用笔记本处理工作一边抽烟，猩红散出点点星子，电子屏幕荧光森森，她背对着他，就穿着一条薄睡裙，在夜色里飘飘曳曳，入秋风大，他好笑走过去：“怎么在这抽烟？”
梁絮那天大抵情绪不好，看他一眼：“怕你死的不够快。”
陆与游乐出声，将身上外套披到她肩上，转身去书房：“外面凉，抽完早点进去。”
两人就这么隔着一个客厅各自加了一夜班。
要讲轻松自在，两人短时间内都不大现实。
至于一楼，是保姆房和宠物房。
梁絮走进宠物房，门敞着，怪不得没出来，陆与游回家就喂过粮，兔兔狗狗都炫美了，正趴在窝里犯懒。
嘬嘬依旧盘踞在自己的地盘一副唯我独尊，甩都不甩一眼，啾啾遗传亲爹，还站在草笼边大吃特吃，听到脚步声，偷吃被抓到一样，兔兔一愣，偏过圆眼睛看向梁絮，跟着抬起前腿小兔洗脸，要整理仪表迎接大王一样。
梁絮心情好拖过小凳子rua啾啾，嘬嘬在一旁笼子里伸了个懒腿儿，又翻过面去躺，露出肚皮，像在讲：“呵，人类，我就知道你忘了我，又被那个邪恶大奶糖勾去了。”
其实幸福都是争取来的，梁絮刚好笑要拿出手机拍视频，远处窗户前狗窝里躺的好好的悠悠忽然一激灵站起身，摇着大尾巴汪汪汪开心扑过来。
趴在悠悠肚子上睡觉的几只各个花色的小兔崽子被抖落下来，下汤圆一样歪到地上，迷糊的眼睛和表情像在说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又小腿哒哒一只只排排队乖乖趴到悠悠身边，再度在安全感十足的庇护下，把悠悠当成了妈妈。
真正的妈妈又不知从哪窜了出来，拱到梁絮面前同悠悠争宠，一兔一狗在地上打着架儿，最后以悠悠大嘴一张咬住邪恶小奶油告终，悠悠干了坏事一脸无辜，小奶油被擒拿，黑豆一样的眼睛看着梁絮。
梁絮一戳悠悠脑袋笑：“悠悠你干什么。”
悠悠立马放开小奶油，委屈巴巴垂下耳朵站到一旁，呜呜两声：“你看她嘛。”
小奶油落到地上，调整姿态立马趴到梁絮拖鞋边楚楚可怜。
梁絮怎么忍心，一把捞起小奶油手指摸摸脑袋安慰。
这一下，一屋子的宠物都炸了。
被放到一边的啾啾：“？”
在大洋彼岸早已习惯的悠悠：“（小狗摆头，小狗不语）。”
练过武术的绝对原住民霸主嘬嘬，一脚飞过去：“谁还不是个奶油兔了，快摸摸我人类，我命令你。”
悠悠边上的其他小兔崽子：“发森了甚么，是不是又到了喝奶的时间？”
梁絮又好笑又无奈挨个安抚，家中宠物太多，也是种烦恼。
即使这已经是邝医生那年给啾啾绝育，又将小兔崽崽送人的结果，结果带悠悠和小奶油一回国，又失控了，两人从岛上回来没多久，小奶油又生了一窝。
为此，陆与游特意在家办了个兔子满月宴，太子爷的面子，谁敢不给，陆明阁也由着陆与游胡来，公司的一个个老总赶来参加这场荒诞的聚会，表示重视，陆与游还给自己最讨厌但又暂时动不了的一个老总送了两只兔子，当时大家都逢场作戏笑得很开心，然而送的是一公一母，不出几个月，那位老总开始在公司里送小兔子，都有都有，华鼎人手一只。
某人完全是自己淋过雨所以要让所有人都淋一遍。
梁絮后来听陆与游讲那位老总在公司求着人领养小兔子，平日同谁走得近，忍不住抱着小兔子玩笑：“秋，你在卖儿卖女耶。”
某人一副很遗憾的表情：“唉，我也不想，”实则忍不住笑出声：“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梁絮陪兔兔狗狗们玩了一会儿，听到客厅传来放餐盘拉椅子的声音。
“韫韫，吃饭了。”
“来了。”
她起身出去，一只小兔子还钻在口袋里，悠悠黏黏糊糊跟了出来。
陆与游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看她一眼：“去洗手。”
梁絮看了一眼菜，积极去洗手间，没一会儿，陆与游又进来洗手，跟着拿纸巾给自己擦手也给她擦手。
大多数时候两人在家吃饭，都没有任何分歧，陆与游负责做饭，梁絮负责吃饭。
梁絮是个对吃饭要求很低的人，吃饭只是为了补充能量，说厌食太过，只是从小懂得适可而止，七分饱，再好吃不会让自己的口腹之欲填满，进入青春期，后来当模特，更是经常性饥饿，倒不是多难吃的食物她都能面不改色吃下去，有钱能规避掉很多事，从小到大她不喜欢或者难吃的食物根本到不了她嘴边。
但对于陆与游做的食物，梁絮不光像到餐厅用餐一样不会给出负面评价，只筛选不改变，不好吃下次不来就好了，甚至时常战略性夸奖，不是商业互吹，是真心，心情好了，陆与游还能哄着她多吃点，吃饭都变成了一件了不起的事，很难得的满足和放松。
梁絮在陆与游身上总能拥有好食欲，身体是，心灵是，口腹也是。
陆与游爱吃会吃，对美食的热爱有多执着呢？
梁絮总记得有一回——
头天晚上想吃牛肉火锅，没找到正宗的，当晚让当地朋友邮寄不说，第二天一大早将梁絮捞起来，梁絮是个很有些起床气的人，没把陆与游暴揍一顿算好了，陆与游也很有些经验，任凭梁絮没骨头闭着眼，将梁絮扶起来牙刷递到手边，帮梁絮找衣服穿袜子漱口擦脸，就这样实现无痛起床，等梁絮惺惺松松再睁开眼，是被舷窗外的太阳刺醒，陆与游戳戳她脸：“懒韫宝，下飞机了。”
梁絮猛地一睁开眼，看着自己身上收拾齐整，除了素面朝天：“？？？”
想揍又下不去手，私人飞机是给你这么用的吗？
陆与游牵她起来，又递给她一支防晒霜，就这样降低怒气值，完美拥有求生欲，谁让实在太了解她。
落地，就带她去逛菜市场，天呐，早市才刚开始，什么时候上班能有这个积极性，你无法想象陆与游为了口吃的能做到什么程度。
买了新鲜的牛肉* 和牛肉丸，牛油清汤涮着油麦菜，两人美美吃过一顿，又打包了一桌早茶，就飞回去了，甚至没耽误下午上班。
陆与游这人看似风流浪荡无匹，实则作风老派到极致。
梁絮印象更深刻的是两人在美国的时候，也是这个时节，陆与游从国内高价空运过来一箱红菜苔。
就蛮离谱，出了国也离不了这个东西吗？
梁絮清晨喝着咖啡，看着陆与游将菜放进冰箱，想起有年有人送了一箱这个到家里，寺里的，还挺贵，一千一斤，审慎问：“沐浴过佛光？”
“打过霜。”陆与游将冰箱收拾的井井有条，表情还挺沾沾自喜，似乎已经想到吃起来有多清甜，有多美味，“乡下种的，浇的有机肥。”
梁絮花了半分钟才想起来什么是有机肥。
再讲当天早餐，陆与游又拆了一个纸箱子，豆丝，是的，大少爷花大价钱空运，肯定不止一样，问梁絮吃不吃。
梁絮目光掩去嫌弃，陆与游有时候真的，接地气到让人有点绝望，连连摆头，从前周姨在家煮，梁絮都吃很少，因为煮很糊，很浓郁，像面片汤，梁絮不喜欢那个口感：“不吃。”
陆与游一脸惋惜，像是她错过什么稀世美食：“真不吃？”
“真不吃。”
梁絮放下咖啡杯，转身去冰箱里找食材，要陆与游给她做别的早餐，想着弄个沙拉什么的，当早午餐了，再回来，陆与游又不知从哪拎出一吊腊肉，开始切，是的，腊肉也有，真是齐全。
只好排排队，陆与游起锅烧水，洗个菜的功夫水就开了，放完豆丝，问梁絮要吃什么，梁絮脖子抻的老长，盯着锅里，真的有点香，西餐吃久了看中餐什么都是香的，慢吞吞说：“等会儿。”
陆与游手撑在台沿，笑眼看她：“你不是不吃的。”
“煮了我的吗？”
“没。”
梁絮立马理直气壮：“我不吃你就不煮？陆秋秋你态度很危险！”
永远是需要人求着下台阶的人，陆与游早有预料，锅里咕噜咕噜冒泡，这会也煮的差不多了，乳白鲜香，知道梁絮喜欢吃条是条缕是缕的，调味关小火，拿碗盛，眉眼笑：“煮了煮了。”
梁絮接过喝了口汤，空虚的胃一下子熨帖起来，呜呜呜，果然江城人就要吃江城饭，那种温馨柔软。
陆与游端了自己的做到她对面，问她：“好吃吗？”
梁絮超给面子，今天尤其：“你做的饭都好吃！”
“那就好。”
吃到一半，梁絮眼睛又滴溜溜朝他看。
“怎么了？”
“你再炒一小份菜苔好不好，就一小碟。”
“好，你喜欢吃就好。”
陆与游又起身去起油烧锅，梁絮当天创下吃早饭记录，被陆与游评为吃饭第一名，好吃到，甚至恨不得打电话叫冷莉从比弗利来帕洛阿托蹭饭，可惜食材珍贵有限。
还记得那天早上，梁絮的下饭剧是《广告狂人》，梁絮当时很喜欢这部剧，后来甚至重刷好多遍，但陆与游陪着看挺心惊胆战的，主角Don隔几集就要出轨，不是在出轨就是在出轨的路上，生怕梁絮看着看着哪天半夜起来揍他一顿，讲他们男的没一个好东西。
也是这部剧，让陆与游看到了梁絮，那种令人无法抗拒的恍惚和迷醉，拥有烈酒般的极致美学，像一味浮华毒药，梁絮很像，本人多有魅力自毁倾向就有多严重，也不是抑郁，天生就这样，厌恶这个世界，厌恶人类，但当模特后，确实抽烟不爱惜身体也更多，有种越活越觉得荒诞虚无的感觉。
当时陆与游收拾完厨房，梁絮靠在他怀里，窗帘半拉，室内昏暗，她脸上映着电视光线，表情很入迷，沉迷剧中，同样令人着迷，问他：“陆秋秋，你说有没有可能，我们生活的一切都是假的。”
陆与游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也是过了好一会儿，低头吻她：“如果一切都是假的，那我还拥有唯一真实的你。”
你还拥有我。
这天晚上，陆与游做的是法餐，打开电视，又是《广告狂人》。
两人默契看了彼此一眼，像是都想起了那天早上，陆与游慢慢吃着食物，问她：“明早想吃什么？”
梁絮品尝着自己挚爱的鹅肝，说：“有豆丝吗？”
“还没到季节。”意思是家里没有，陆与游拿起手机，“我问问江姨，周末去乡下？”
江姨可有钱了，不光岛上有别墅，城郊乡下也有别墅，还圈了挺大一块菜地，种些时令，挖了池塘，冬天挖藕捞鱼夏天摘莲蓬捞小龙虾，雇了专人看管，据说澄斋食材就是从这里供应的，陆明阁游亭照有时候过去玩。
要吃豆丝，也是一句话的事，这个季节岛上没生意，基本都放假，陆与游一讲，江姨周末一大早就能起来磨浆柴火灶摊豆丝，晒好等着他们拿回去吃。
讲真，梁絮从前孤傲归孤傲，光鲜归光鲜，可总有一种不真实感，怕上一秒拥有下一秒就落空，总是容不得一丝瑕疵，精致到吹毛求疵，于是你知道那并不是你所想象的松弛和毫不费力，如今融入陆与游的生活，反而有一种脚踏实地，感受到大地的感觉。
一帧帧充满烟火气的生活画面，在时光里锚定成点，本来面目铺就眼前，于是我不再害怕融入人群，同你手牵手隐没于茫茫人海，因为我足够幸福，而不需要任何人关注，于是我不再害怕变得平庸，因为我自信我们就是走在时代前列的那批人，天生卓越。
在这个瞬息万变的世界里，你才是我唯一的真实。
我知道你幼稚散漫的懒淡，也知道你牢不可破的可靠。
再焦虑棘手的难题，也能平静心安。
再平淡枯燥的日子，也能有滋有味。
她微笑点头：“好。”
“今天晚餐很好吃，奖励你一百分。”
“谢谢韫宝。”
“明天也给我做早餐好不好。”
“好。”
“以后每天都给我做饭好不好。”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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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时间线不连贯

第99章 小岛秋 2035年10月3……
晚八点, 车停在酒店门口，梁絮陪同梁永城步入宴会厅。
华灯正浓，宾朋满堂。
一见梁永城, 立时有人上前寒暄, 向他道贺，称赞今日晚宴，梁永城一一道谢，必要介绍身旁的梁絮, 讲本不想如此隆重, 过个生日而已, 自家姑娘从华尔街回来, 不光事业有成, 对他这个亲爹也尽心, 讲今年是他的大生日，要注重仪式感, 干她们那行最要紧的就是可靠。
旁人都笑赞, 他梁永城养了个好姑娘，又问梁絮回国办的什么公司，经营何种业务, 是否要投资。
不多时, 陆与游一身黑西服敛去风华, 端着香槟杯过来, 华鼎下一代话事人, 少不了聚光灯投注, 万人攀附，陆与游挽着梁絮，谦卑讲, 同梁小姐相爱多年，来为未来岳父过生日。
又道梁永城得了个东床快婿，询问二位婚期。
陆与游微举香槟杯，滴水不漏：“梁小姐事业卓越，暂不计儿女情长，我钦之慕之，全凭梁小姐心意。”
众人皆知，今晚是为梁絮搭台子。
是要昭告天下，他梁永城的姑娘梁絮，今日回国创业，请各位多加关照。
梁永城必要让梁絮瞩目，陆与游亦会为梁絮让路。
一番觥筹交错，昏光碎影，酒过三巡。
梁永城未曾想到，一晚上没醉，最后醉在预料之外的地方。
是晚宴快结束，几人在角落聊天，游亭照接到电话，讲了几句，忽然抬头看他：“莉莉在机场。”
这是在征询意见，梁永城靠在沙发里双腿交叠，指尖捏着酒杯，自然不会在意：“让她来。”
“好。”游亭照同电话那头讲。
不多时，冷莉到了，却是另一种姿态，多年好友没想到，冷莉也会有今天。
冷莉是带着教授一起回国的，说带，也不太对，准确来讲，是被挟持。
教授几乎是怕冷莉逃跑一样绑着冷莉，微笑走到众人面前，一见了，拿出带给梁永城的礼物，用英文向梁永城说：“梁先生，生日快乐。”
礼物包装规格很明显，是一幅画，梁永城当场拆开，油画里，一个女人坐在画架前长指甲捏着画笔，衣着简单，背影却分外妖娆，点着油彩的地面上，阳光斜照下，一个戴着眼镜的英俊男人的影子。
梁永城问：“这幅画叫什么名字？”
教授嘴角弧度微翘：“《觊觎》。”
画的注解很明显——
女人背影在男人影子的视线投注下，觊觎般缠绕。
女人，是冷莉，至于男人，梁永城抬眼看向对面的教授，教授微笑透出旁人难懂，但同为男人一定懂的阴鸷森冷，温和外表下藏着一颗疯子般偏执的心。
坏了，冲他来的。
这叫什么事啊，离婚多年，生日当天，还要帮前妻应付前男友。
陆明阁在一旁调侃：“售后期这么长？”跟着看了眼梁絮，“二十四年了吧。”
梁永城端起酒杯，一点，喝了一口，放下玻璃杯，淡笑：“我梁永城这辈子顶天立地。”
不介意售后一辈子，谁让是他姑娘的亲妈。
应付这点小事，纯当帮老朋友忙了。
至于罪魁祸首冷莉，一被教授松开，就跟远离疯子一样拉着游亭照走了。
冷莉飞机上没吃好，游亭照带着她去楼下餐厅，两人坐下点了两碗面，游亭照问她：“莉莉，怎么了？”
服务生送上小吊梨汤，冷莉立马喝了口暖胃，说：“遇到点麻烦。”
游亭照一笑，舀碗里的银耳吃，想起很多很多年前，久远到她都记不清是哪一年，莉莉还住在曼哈顿，永城还未再婚，她问冷莉：“莉莉，你想同永城复婚吗？”
“不想。”冷莉说，“当朋友挺好，当朋友他会照顾我一辈子，重新在一起，只会是现在一样的结果，何必两败俱伤，反目成仇。”
“我很清楚自己，在我的每一个人生阶段，总会有不同的男人满足我的需求，唯独不会有任何一个男人贯穿始终，我会有一辈子的朋友，但不会有一辈子的情人。”
像冷莉，像游亭照，像陆明阁，像梁永城，就很好。
他们会是一辈子的好友。
那些朝露灵光一瞬的妄念，权当镜花水月迷人眼，秋水旧雾未散，看不尽。
总会在某一天清晨惊醒，又被真实日光灼伤。
有些爱情，只存在于那一刻，那个地方，你和我年少。
时移世易，浮日湖捞旧时月，不复存在，怎么找也找不回。
而有些友谊，叫你是我孩子的爹，我是你孩子的妈，你曾救我于苦厄，我曾爱你于年少，我们拥有共同的理想，同行相轻，也拥有共同的好友，如影随形。
只是早早走散，又难一刀两断，多年后回首，仍能笑着抽支烟，算一段革命佳话。
若要百年同舟渡，大概要一辈子夫妻处成一辈子战友再做一辈子至亲。
只羡阁照不羡仙。
游亭照是个好闺蜜，陆明阁也是个好兄弟。
晚宴散尽，教授拉着梁永城喝酒，梁永城奉陪到底，又开了瓶白的。
梁永城一味倒酒：“我们中国人有句古话，叫强扭的瓜不甜。”
教授一饮而尽，看似斯文沉静，牙齿森白，蓝眼睛笑起来像恶魔：“我尝过，挺甜的。”
“……”梁永城手上动作不停，看了眼陆明阁，转换中文，“这小意大利油盐不进。”
陆明阁在一旁干看笑话，并非不帮忙，今晚陪好友小酌，已是半醉，再饮，游亭照要骂，慢慢饮着茶，有一搭没一搭盘问教授。
多年来，冷莉只信任陆明阁，当了个完全的甩手掌柜，自己有多少钱不管，没钱了只管找陆明阁要，自己惹了多大麻烦不管，逃之夭夭只管丢给陆明阁只手遮天。
冷莉的财务，法务，陆明阁一手包办。
陆明阁曾问过：“你就这么放心？你不是说这辈子顶讨厌我？”
冷莉讲：“就因为我顶讨厌你，才最放心你，你连我的这点小事都搞不定，凭什么让我敬服你的领导力，凭什么让我这辈子为你办事，凭什么让我相信你能庇护我一辈子。”
冷莉将被圈子封杀，劈腿政界大佬，卷入官司，称为小事。
激将法也确实很有用，陆明阁是讨厌冷莉，骄奢淫逸，冷血无情，然而有多讨厌就有多欣赏，野心勃勃，狂妄有胆。
若有一日，陆明阁要为冷莉写一副批判词，大概是：玩世不恭，侠义第一。
早已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老婆一辈子的闺蜜，儿子的干妈，兄弟的前妻，割不断，来日还要添一样，儿子的丈母娘。
不谈利益关系，不谈同命相怜，不谈个人喜恶，也有无数种情分支持陆明阁庇护冷莉。
若有来生，陆明阁想同冷莉当兄妹，亲的那种，他当她兄长，冷莉却从来只肯叫他全名陆明阁。
这一日一见冷莉被教授绑回国，陆明阁早已将冷莉同教授婚前协议离婚分割在脑子里过了七七八八。
从前只知教授出自意大利老牌奢侈品家族，家中集团由大姐掌权，教授是家里的小儿子，无意权力醉心艺术，如今还需了解更多。
陆明阁见教授捏着白酒杯看，问：“教授对酒有研究？”
教授：“我外祖母是法国人，在波尔多有个酒庄。”
“哦？”陆明阁说，“那你是不是会很多种语言？”
“我会意大利语，西班牙语，法语，芬兰语，”教授，“对了，我还会一点中文，”跟着看了眼梁永城，“油盐不进？”
“……”
什么也不说了，喝酒。
冷莉和游亭照再回来，就看到三个男人醉的不成样子。
陆明阁还好，仍旧靠在座上端着茶慢慢喝，游亭照皱着眉走过去，他便一伸手，拉过游亭照卖乖：“没喝多少。”
梁永城也没什么大碍，就有点上脸，手上还捏着只酒杯，看着醉倒的教授，抽着烟，坐一旁拉着陆明阁玩笑：“还是太年轻，才没几杯，今天是不成了，改日再喝。”
至于教授，早已被灌趴下了，冷莉过去捞人，男人重量猛然压到她身上，皱起眉头，还未看清人，低声骂了句脏话。
就醉成这个样子，怎么敢同陆明阁梁永城喝酒，陆明阁在商场翻云覆雨多年不必多说，梁永城更是打会抽烟起就会喝酒，只是喝得少，还上来就上白的。
冷莉拎起桌上的白酒瓶又掷下，要不是游亭照适时让服务生扶过教授，简直要当场砸了，是真的有点毛了，才这一会儿，就这么照顾她带回来的人？两个混蛋！
“你们给他灌了多少？”
陆明阁淡笑：“心疼了？”
冷莉懒得同陆明阁讲，来日再算账，接过服务生递过来的房卡，扶着教授转身走了。
梁永城人还有点懵，不是让应付前男友，把人灌倒了怎么还发脾气，抽了口烟，好笑问陆明阁：“这是分还是不分？”
陆明阁讲：“她当年都能跟你想离婚就离婚，如今想甩一个男人会甩不掉？”
梁永城一副玩世不恭：“那我得准备礼金了。”
实在是要回家了，游亭照拉着陆明阁要走，让梁絮照顾好梁永城，最后陆与游再安全带梁絮回家。
梁永城不需要梁絮照顾，将梁永城送出酒店，何茗霜已经备好醒酒茶在车上等着了，何知语梁絮知道，带着男朋友来向梁永城祝生，打过招呼走，记得刚刚宗彦还在，小朋友同梁永城的学生和圈内老友们混挺熟，有天赋又努力的小朋友大家都喜欢，梁絮扫了眼车内，问宗彦呢，何茗霜将保温杯打开，适口的温度和味道，递给梁永城，讲小孩子犯困，提前让司机送回去了，梁絮便拉着陆与游，让照顾好梁永城，讲自己走了，何茗霜嘱咐注意安全。
车门再度打开，陆与游扶梁絮上车，陆明阁今晚带了一瓶私藏的酒，没喝完，梁絮拎走了，坐上车，拎起瓶子两口灌完，瓶子脆响在地上，暴殄天物，陆与游没有讲，伸手将酒瓶子扶正，又将梁絮抱进怀里，调高后座温度。
梁絮喝醉的时候，有点难缠，两脚踢开高跟鞋，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抱着他脖子，埋进他怀里，小声嘟囔：“陆秋秋，我要听你，唱歌！”
司机自觉降下挡板，陆与游才伸手拎起她的高跟鞋，放到座椅上摆好，又捞过她的双脚，俯首在怀温声哄：“要听什么歌，韫宝？”
“你唱歌，你唱歌……”她手在他脸上抓，“想听你唱歌。”
“好，我唱歌。”陆与游又将她双手捉住，防止她到处乱扑，沉吟片刻，轻轻唱。
“眉目里似哭不似哭
/还祈求甚么说不出
/陪着你轻呼着烟圈
/到唇边讲不出满足
/你的温柔怎可以捕捉
/越来越近却从不接触……”
才唱几句，梁絮又打断：“是《红豆》的粤语版吗？”
“不是。”陆与游向孩子解释般，“是《暧昧》，《红豆》的粤语版是《偿还》。”
梁絮满脸苦恼思考了好久，说：“那我不要偿还，我要听《红豆》。”
陆与游便又给她唱《红豆》，一生风景都看不透，已经想陪她看细水长流。
一路安稳，是太过温柔，怀中人已睡熟。
夜色深深，车在门口安静停了半个多小时。
梁絮才蜷缩在他怀里微微醒转，懒懒伸开手，他这时才轻轻低头，在她耳边嗓音缓缓：“韫宝，我们到家了。”
“嗯。”仍是犯困酒醉，闭着眼。
任由他给她穿鞋，又扶她下车，两人歪歪扭扭走到门口，陆与游开门，梁絮才靠在他臂弯里问：“你刚刚车上给我唱的什么来着？”
“《红豆》。”
梁絮却是个，宁愿冰冷地清醒，也不要难得糊涂的人，恍然若失说：“没有任何人欠我，我没要任何人偿还。”
陆与游开了门，梁絮又按住他的手，他便看她，听她说。
梁絮看着地面，看起来比哭还难受，片刻，说：“小时候有人问我，要爸爸还是要妈妈，我说我还是要爸爸，又问我想不想像爸爸妈妈一样当画家，我也说不要，我不喜欢搞艺术的。”
她不怪任何人，爸爸妈妈，要论爱，更爱梁永城，要论恨，更恨梁永城，因为冷莉只是谈不上爱恨。
她只是不认同那种人生选择，尽管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每个人都不需要旁人认同才能选择，这都没有错，人从不该将自己的人生寄托在他人身上，情出自愿，落子无悔，但她不会将一生交给感性，一生纵情声色，滥情又可怜，任由沉沦。
梁絮微微仰头，金发在夜色里冷酷，冰凉笑着说：“我宁愿精明计算，也不要跌落红尘。”
可她已经跌入了他的怀。
他长臂一捞，打横抱起她，进门将她安置到沙发，盖上毯子调好温度，又去给她煮醒酒汤。
梁絮实难算得上是个乖宝宝，陆与游关火端着醒酒汤回来，沙发上又空了，毯子垂到地上，一侧身，宠物房的灯亮着。
陆与游捞起毯子，转身去宠物房。
梁絮是真的醉的不轻，蹲在兔子窝前，棉拖鞋撇在两边，整个人都快坐到地上了，一手环着啾啾，一手拎着嘬嘬的两只耳朵，泫然欲泣：“啾啾，你怎么被黄毛给拐跑了！”
啾啾一动不动，睁着小黑眼睛：“人，你要不要看看你自己是什么毛？”
陆与游站在身后，微微弯身，伸手将梁絮脸侧的碎发撩到耳后，金发在灯光下耀眼，想笑又不敢笑，心想他怎么就被黄毛给拐跑了呢，老婆干的事怎么能叫拐呢，他是自愿被拐的。
悠悠趴在一旁的狗窝里，肚子上还窝着一排小兔崽子，依旧履行大保姆职责，金色长毛微微晃动，有点不乐意呜呜了两声：“你快澄清你快澄清！不是所有黄毛都是坏蛋！”
陆与游好笑摸了把狗，搁下醒酒汤，从臂弯拿过毯子给梁絮披上。
下一秒又滑到地上，梁絮显然沉浸了，浑身酒气，丢开嘬嘬，又抱过啾啾在脸侧蹭，嘟起嘴：“啾啾，你还这么小，你才六岁，妈妈对不起你！”
六岁的啾啾已经是一车大白兔了，站起来甚至可以开柜子偷吃东西，偶尔蹦到床上要把肋骨撞断，睡梦中被猛地一抱，也很懵，看着陆与游：“你快管管她！”
陆与游一个一个来，将无辜被骂的嘬嘬抱回窝里，嘬嘬可娇气了，今天受了委屈不安抚安抚明天死给你看信不信，进个宠物医院身价又陡增，再将啾啾从梁絮怀里拽出来，啾啾就抗造的多，毕竟从前邝医生天天威胁要炖了吃了。
落到怀里的实处没了，梁絮立马就不乐意了，耍赖坐到地上，凶巴巴瞪着陆与游：“还我兔子！”
“这是谁家的小兔子呀？”陆与游弯身摸摸她的脑袋，朝她伸出手，眼眸漾开柔情，“韫小兔，地上凉，快起来。”
“要抱抱！”梁絮定定盯了他几秒，像是太漂亮太温柔，像是接受了自己是兔子这个设定，小孩子般张开双手。
“好，抱抱。”陆与游一把将她捞到身上，脑袋搁到肩上，亲吻她的发顶，轻拍她的背，“抱抱我们韫宝。”
梁絮乖巧挂在他怀里，抬起脑袋，好奇的眼珠子盯着他，戳戳他的鼻尖，被自己聪明到一样，一眨眼笑开：“陆狗狗。”
陆与游便也笑开，踢过小凳子坐下，将她安置在自己怀里，端过醒酒汤，哄小孩子般：“韫宝头难不难受啊，我给你煮了甜甜的汤，喝一点好不好？”
梁絮像是这会儿才意识过来自己喝醉了，伸手揉揉太阳穴，嘟囔：“要喂。”
“好，喂韫宝。”陆与游失笑拿起勺子。
梁絮又有点不满意：“怎么叫我韫宝，叫我梁总！”又一字一顿戳他胸口，“你是陆狗狗！”
“好好好，梁总，狗狗在呢，喂您。”
夜还绵长，陆与游又哄着梁絮讲了堆乱七八糟的话，梁絮第二天早上酒醒少不了一顿捶。
日子却太短，过完年三月，闻靳结婚了。
酒店湖边草地，樱花漫天，春光满眼，穿婚纱也不会太冷。
梁絮一到，孙司祎就拉着她感慨：“真没想到，闻靳居然是我们几个里面第一个结婚的。”
“你爷爷还在家闹小孩子脾气？”梁絮从服务生手中端了杯喝的问。
“过年来家里拜年，被打出去了，我爷爷讲家里不要小洋鬼子当孙女婿。”孙司祎愁啊，小卷毛来中国当外教了。
梁絮笑笑，转眼又碰到熟人，微微举杯：“江总。”
“梁总。”江孟景微微颔首，挽着太太前来，女人本事卓群，衣着低调，瞧着温柔又舒服。
想起之前陪她应酬，陆与游第一次见，问江孟景身旁人是谁，这问的不是林舒然的姓名和江太太的身份，问的是头衔。
“明高前CFO。”
“前？”
“明高在准备上市。”这方面要合规。
梁絮不可少敬意，不可称江太太，同样打招呼：“林总也在。”
“托我太太的福，来蹭饭。”江孟景笑讲，“舒然是习樱的学姐。”
“那倒巧。”梁絮讲，“江总是新郎的学长，太太是新娘的学姐。”
孙司祎心直口快：“江总和太太该不会是因为闻靳和习樱才认识的吧？就像闻靳和习樱是因为陆与游才开始恋爱。”
林舒然这才微微一笑，讲了第一句话：“我们认识可不止十年。”
江孟景便又微微偏过眼看身旁人，无限光风掠过，一如很多很多年前，月色竹影惊却夏，极温柔的一眼。
梁絮觉得今天真是不白来，两人私底下居然是这样，哪有工作上的铁面无情，笑笑，又问起：“Eric呢，没跟你们一起来？”
“他家作家起晚了，还在路上。”江孟景看了眼手机说。
陈慕白的太太，梁絮也有所了解，从前在国外一起抽烟时聊过几句，陈慕白的初恋，陈慕白能被江孟景拐回国创业，绝大部分也是因为太太，明高拿到C轮融资不再有生存问题，陈慕白立马就把事儿给办了，他太太大学时将他们的故事写在网上一夜成名，现在是一名作家，梁絮前阵子买咖啡，还看到作家在楼下书店签售。
说陈慕白陈慕白就到，牵着的人便是他太太，真的很乖，皮肤白而细腻，整个人小小一只，像一只汤圆描述完全准确，穿灰白像芝麻汤圆，穿鹅黄像菠萝汤圆，穿粉红像草莓汤圆，记得是有次带家属一起吃饭，有一份汤圆甜品，女孩子吃东西安静，糖水不小心滴到衣服上，陈慕白拿纸巾帮忙擦嘴腻的很，逗了句“汤圆吃汤圆漏汤圆”，梁絮才知道他太太名字就叫汤元。
一一打过招呼，陈慕白拍了下江孟景的肩，调侃：“你学弟讲自己不胜酒力，让我今天过来帮他挡酒。”
话一出，都忍不住笑了。
闻靳不胜酒力，这话闻靳自己信吗，就差个酒仙封号了，一个人把一圈人喝趴下还八风不动一个个送回家，从前梁絮孙司祎问闻靳，不搞数学想搞什么，闻靳说开个酒吧，闻靳后来确实开了个酒吧，也搞了数学研究。
梁絮拿着喝的好笑问：“他真这么跟你说的？”
下一秒手被人牵住，陆与游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大概是看到陈慕白的第一秒：“Eric，你也在呀。”
梁絮一捏陆与游手，微微侧身，一眼看穿，幼稚啊幼稚，人Eric都结婚了！
陈慕白淡淡一笑：“陆总才来啊，我还以为陆总工作忙，今天就不陪Faye来了。”
一句话讽刺拉满，孙司祎出来讲：“他比我们到的都早。”
“哦？”
“他今天是证婚人。”孙司祎讲，“算起来，陆与游还是闻靳和习樱的媒人。”
婚礼很快开始，陆与游在台上主持没抢闻靳风头，梁絮在台下拉着孙司祎闲聊也不无聊。
等陆与游再度坐回梁絮身旁，是仪式结束，新娘在抛捧花。
湖边的风也温柔，拂过一张张白色椅子，台下就梁絮和陆与游二人坐在角落，其余的，男士们在围着闻靳敬酒，女孩子们在等着抢捧花。
只他二人，一人黑西服，不声张，一人黑礼裙，不夺彩，安静坐那儿看热闹。
陆与游将西服外套披到梁絮露在外面的肩膀上，微微侧头，在她耳边漾开缱绻：“韫韫，你知道我刚刚在台上主持的时候，看着你坐在台下，在想什么吗？”
“什么？”梁絮伸手微微拢了下外套，声音轻缓。
“我在想我们以后的婚礼。”陆与游话语带笑，很开心很憧憬的样子，“在哪办，选什么日子，摆什么花，什么样式的请柬，请谁证婚，你为我穿上婚纱的样子……”
梁絮目不斜视看着台上即将抛出的捧花，孙司祎排在最前面最积极，特别希望自己的爱情能够得到祝福，听着耳畔陆与游的情话，明明是很普通的陈述，陆与游讲起来简直像在求婚，她忽然出声：“陆与游，你知道我今天参加闻靳婚礼，又在想什么吗？”
“什么？”
那一瞬，百年樱花树下的这一场婚礼，一场樱花雨施下祝贺，淡粉花瓣飘落到新娘洁白的裙摆，捧花也在那一刻被抛出，像是迫不及待要将喜悦传递给全世界，那束捧花猝不及防就落到了观众席上的梁絮怀里。
“哇——”
梁絮一瞬间惊喜，拿起捧花向众人以示胜利，脑子里都想好了要怎么拒绝陆与游的求婚，等到包括孙司祎在内没抢到捧花的女孩子唏嘘一片散开，也没等到陆与游的求婚，不得不说，陆与游很懂她。
“什么？”陆与游在喧闹中凑到她耳边接着方才的话题。
梁絮便牵过他的手，将捧花送到他手上，笑说：“我想起那年我陪四一同你相亲，我刚刚就想，你要真同四一结婚了，我肯定要去砸场子。”
亲闺蜜的场子也砸。
陆与游便笑着拿着捧花，伸手特霸道将她揽进怀里，讲：“梁絮，你知道我现在最喜欢你什么吗？”
“什么？”
“最喜欢你那副刁蛮跋扈劲儿。”她伸手小捶他，居然敢讲她刁蛮，他就又凑过来，婚礼现场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央，偷偷亲她一口，“喜欢你为我刁蛮跋扈的劲儿。”
陆与游那天回家路上还是讲了，抛着捧花状似无意：“韫韫，你知道你今天接到捧花代表什么吗？”
“什么？”
“代表我们该结婚了。”
梁絮没说话。
是在那之后不久，梁絮在办公室收到一份文件。
秘书送进来，讲：“陆总助理亲自送来的。”
“哦？”
梁絮抬眼，看着秘书出去关上门，翻开文件第一页。
赫然印着——
《关于华鼎集团与领越资本共同出资设立浮日岛集团并投资开发浮日岛度假区项目的综合可* 行性研究报告》
梁絮目光定了漫长的数秒，心脏无声跳了又跳。
这是一份覆盖浮日岛附属群岛及浮日湖全域，辐射新区几十万人口，总投资不少于三十亿的度假区项目。
往后翻，看到出资结构和股权分配。
华鼎全额出资，即100%，至于领越出资额，0。
浮日岛集团由华鼎和领越各占50%股份。
最后一页，已经签下了陆与游的名字，却没有梁絮签名的位置。
梁絮便明白了，将文件合上，放进文件柜。
陆与游不是在商议，陆与游是在通知。
无论她做何反应，浮日岛的一半股份都会落入她手里，因为二人一旦结为夫妻，便自动成为夫妻共同财产。
陆与游有种变相求婚的意味，却并没有要她一定答应。
手机屏幕弹出一条消息：
璐璐：【你讲宁愿精明计算，不要跌落红尘，我现在想问你，愿不愿意为了绝对利益，同我结为夫妻。】
兔兔：【？】
璐璐：【你考虑考虑。】
兔兔：【多久？】
璐璐：【一辈子也可以。】
梁絮便欣然一笑，关上手机，继续工作。
那份文件在梁絮办公室放了好几年。
若论浮日岛的历史，则要回到1999年，陆明阁同梁永城交做朋友，陆明阁回国同游亭照相亲，游亭照与冷莉成为闺蜜，陆不爱游，梁不见冷，则要回到2004年，2004年，陆游梁冷四人相识，命运从此交织往复的起点。
2005年，LU&YOU酒店在浮日岛开业，陆游梁冷双双结为夫妻，浮日岛生态旅游区成立并挂牌4A。
2015年，梁同冷离婚八年后，冷在美国又离婚了，游随陆到美国，陆夺得了家产，梁絮从纽约回到江城不再同孙司祎玩洋娃娃，学起了Breaking，陆与游告别浮日岛的小伙伴搬到新泽西，见到了邻居家的Zoen，华鼎业务中心转到美国，LU&YOU浮日岛那一年暑假十周年庆典期间，因年久失修楼顶漏雨引发开业以来最大规模客诉和公关危机，总部下令即刻停业翻新整改，同年10月浮日岛4A景区因经营管理不善被摘牌，闭岛整改期间停止一切旅游接待活动。
2025年，梁絮和陆与游在十八岁的那艘轮渡上相遇，一场旅游服务危机引发巨大流量爆红，梁絮第一次尝到了成名的滋味，陆与游拍到了要爱一生的人的第一张照片，互联网上流传起了yoenyun的故事，他们手牵手奔跑过岛上的每一个地方，每时每刻热恋，在隐秘晦涩的角落含着她舌尖的烟草味混着他身上的英国梨与小苍兰香偷偷接吻，那一年十一黄金周浮日岛旅游营收创下景区成立二十年周年以来历史最高峰，次年一月浮日岛成功复牌4A。
2035年，在四年前华鼎集团和领越资本共同设立的浮日岛集团投资建设下，浮日岛度假区成为亚洲度假奢选之地，开业当日即创下营收记录，被评为国家级5A景区。
春节后第一个工作日，华鼎总部全体员工收到人力资源部的任命邮件——
“经董事会决议，即日起，陆与游先生正式升任华鼎集团总裁。
陆与游先生此前担任集团市场部总监及中国区总裁，在任职期间展现出卓越领导力及商业远见，未来将接管集团全球业务，全面负责营收增长和战略落地，请各部门积极配合陆与游先生工作，期望在陆与游先生领导下，集团迈入历史新征程！”
陆与游本人邮件也在当天上午9：30发出——
邮件主题：新的一年：携手共百年/Chinese New Year: A New Chapter in a Century
收件人：全体员工/All Staff
发件人：陆与游/Yoen Lu
日期：2035/02/19
邮件内容：
各位同事们：
新年好！
2000年庚辰千禧，华鼎集团由陆明阁先生和游亭照女士创立，至今已走过三十五个年头，今日由本人接任，希望带领各位走向下一个世纪，将华鼎发展成一家百年企业。
值此新春佳节之际，祝各位新的一年工作顺利，感谢大家过去一年的全力以赴，希望你我从今往后携手共创新辉煌，为每位员工准备的三万元新年红包，即日起请于七个工作日内前往人力资源部领取。
与此同时，陆明阁同游亭照坐车路过华鼎总部楼下，今日没有进公司，只在楼下停了片刻，二人随后飞往芙蕖岛度假。
关于三万元的巨额开工红包，华鼎上下都很兴奋，为什么是三万，一庆开工大吉，二贺陆总上任，至于三，流传出一个大家都觉得不靠谱的小道消息——
线上会议时，老大们商议好，人资老大最后报上去的本来是两万，陆总忽然说：“说祝我顺利。”
“祝陆总顺利。”
“好，再加一万，发三万。”
虽然没有人知道陆与游要的顺利是何种顺利，总裁大人已经顺的不能再顺了，因为一句话，预算增加上千万，未免玄幻，但既然拿了红包，那大家就都祝陆总顺利。
又一日，气温回暖，入了夏，适宜下水游泳，人到了晌午也犯懒，全年无休工作数年，这一年处理完上任后事务，陆与游立即自己给自己批了个长假。
车平稳行驶在柏油路上，陆与游在看一则新闻采访——
视频里，梁絮依旧冷傲姿态，多少年未变，一身职业黑套装，金长直，右眼眼尾的那一枚浅褐色小痣无论何时总能在银幕上惊艳瞩目，右耳戴着那枚L耳钉。
梁絮这么多年几乎不买耳钉，都是陆与游看上了买了另一枚留给她。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这枚L耳钉几乎是压箱底，很多年了，梁絮也很少戴，问就是打耳洞那一天买的，纪念意义独特，另一枚L又送他了，算定情信物，爱惜着，这一日采访却戴了。
记者：“梁絮小姐，久仰，作为领域资本创始人兼CEO，您在对明高医疗投资中所展现的卓越成就及独到眼光，业界有目共睹，您本人也借此荣获亚太精英领袖奖，作为本年度唯一一位三十岁以下获奖者，且为获奖者中唯二女性，请问您有什么感想？”
梁絮：“希望像我一样的三十岁以下获奖者更多一点，像我一样的女性获奖者更多一点。”
“……”
陆与游在屏幕外唇角微翘，梁絮采访风格一向如此。
后面就是一些常规问题，陆与游也耐心十足全程看完，到最后，记者问了一个题外话——
“梁絮小姐，您19岁时便以英文名Faye Liang在美国出道，并成为当时世界上最有名的模特，直至今，全世界还有许多喜爱你的粉丝，是什么促使您在事业巅峰期退出时尚圈，又在24岁时成为华尔街最年轻的VP后辞职回国创业？”
一向冷酷到底的梁絮，也有那么一刻可爱可亲，她伸手将发撩到耳后，露出那枚金属色L，眼尾微微一扬，讲：“因为我爱人是一个十分热爱美食的人，我不想再一个人节食了。”
视频结束播放数十秒，陆与游眼尾弧度还久久不散。
陆与游温柔地想起大三那年，梁絮从进时尚圈起就一直遭受网暴，那一年更甚，因为两人开始同居，他爱吃饭一定程度让梁絮变得爱吃饭，不慎拍到梁絮陪他吃大餐或者吃撑了的样子，攻击梁絮不敬业身材走样，梁絮其实是一个很容易内耗的人，她一向自诩自律身材管理极佳，搞得后来陆与游只能在家给梁絮做减脂餐。
某一轮舆论狂轰乱炸后，梁絮直接把手机一丢，气呼呼从厨房抱了一大桶冰淇淋盘腿坐电视机前开始挖。
陆与游逗她：“自暴自弃了？”
梁絮大挖一口冰淇淋：“不行老子不干这行了，那些人爱怎样怎样。”
不干这行也行，反正又不缺钱，陆与游拿纸巾给她擦嘴：“那你想干什么？”
梁絮脸一仰，傲娇看着他：“你养我啊。”
“好，我养你。”他揉揉她脑袋，任由她吃下一大桶冰淇淋。
梁絮讲过最堕落的话也就这样，你养我。
梁絮坐在直升机窗边，午后阳光直直照射，难得照照太阳有利心情愉悦，她抬手微微覆住脸，指腹重叠箍着几枚戒指，钻石错落有致，不哗众取宠，也足够矜贵，梁絮是不爱买首饰的人，既是因为懒也是因为自信，最顶级的模特不需要任何珠宝装点，陆与游却是顶爱奢侈的一个人，于是他给她买，她就戴。
她懒淡敛了下眸，实在犯困，数小时的交通，累得很，不过好在马上就要开始度假了，眼下就是他们的小岛了。
一望无际的湖面像一捧蓝宝石，一枚枚绿植葱郁的陆地像青玉，在内陆湖泊真正做到了海岛的感觉，此次行程终点是其中最大的一个度假岛，原先是离浮日主岛最近的神女岛，如今改为了岛上度假村酒店的名字，直升机迫近陆地，云霄疾速蒸腾眼前。
梁絮拎起手边的包，这才注意到机上的旅游宣传册。
这是一本涵盖浮日岛原先居民主岛及数个新开发度假岛介绍的册子，梁絮早在家中项目书，后来媒体稿，就知道内容，她拿起，目光却定在占据封面主要位置的旅游宣传语。
——“一去浮日，便是此生无忧。”
梁絮心脏跳了又跳，像是回到了那一年小岛的秋日，又隐隐感觉陆与游该不会发现了她的秘密。
已经是到了，机舱门打开，陆与游亲自来接她。
两人坐上观光车，穿梭在白沙滩鹅卵石和高大棕榈翠绿芭蕉间，远处湖面被天空映得湛蓝无际，波光粼粼入眼，岛内又是诡谲崎岖的山，一个地点两种景致，若是冬日零下，赏雪也是极美，一踏上这座小岛，整个人就自动进入到一种慢于现实世界的不真实里，什么也不去想只顾感受当下美景，不多时，两人就到了酒店。
L&L
梁絮是第一次来这座新建度假岛，却不是第一次入住L&L酒店，早在她将公司搬去S市，陆与游就在S市开了第一家L&L。
她当时没有问，这一日停在酒店门口，看着这座岛的名字，笑眼问陆与游：“中文名叫陆梁还是梁陆？”
陆与游身上总有种极具反差的传统，伸手将她一揽，没有讲陆梁还是梁陆，没个正经讲：“等我们俩有了孩子，就跟孩子说，为了纪念爷爷和外公的伟大友谊。”
梁絮好笑一捶他：“滚啊谁要给你生孩子！”
陆与游又浪荡一勾唇，如她的意：“孩子叫梁陆好不好？”
“孩子会恨死你的！”
“还说不要给我生孩子，孩子名字都开始考虑了。”
“陆秋秋大坏蛋！”梁絮捂耳朵笑着跑开，无限光风和少年都抛在身后，陆与游在一望无际的白和蓝中笑的极为耀眼，少女嗔笑怒骂入耳，“不跟你玩了！”
他或许不知道，她早就不在乎了，因为很多年很多年，早就明白，他们并不是水火不容的竞争关系，他的存在不会减损她的独立性，他的成就也并不会湮没她的卓越。
尽管这个世界还有许多刀霜剑雨，但因为彼此的怀抱足够温柔，他们才得以在各自领域向大向上，越走越远。
梁絮一口气跑远，回头陆与游却不见了，帮她推行李的礼宾倒是跟了上来，讲陆总有事，先领她去沙屋，帮她将行李放到门内，在门外微笑告别：“梁总，祝您假期愉快。”
没在意，关上门，梁絮先去开电视。
室内白纱帘映着窗外的树影婆娑，蝉鸣此起彼伏，格外清凉舒适，走近茶几，除了常规的欢迎水果和欢迎香槟，梁絮一眼看到一块立着的小黑板。
小黑板上附着的纸张很长，不是欢迎便签，是一封信，她拿起来看。
最上面，贴着几张打印的社媒图片。
@fayeeeee：
世人用桃花源比作无忧之地，而我心中永远住着一座小岛秋。
那里藏着我最疯狂肆意的十八岁，还有我最爱的少年。
后来我无论去到哪里，心脏总埋葬不了。
于是我终于承认你很重要，我非你不可。
@fayeeeee：
“心中有座小岛秋，里面藏着我的陆小游。”
……
一见了，梁絮立马忍不住捂住脸，滚烫，果然还是被发现，到底是什么时候，成年人还能不能有点秘密了。
下面，就是陆与游的信了。
亲爱的韫韫：
你大概很好奇，我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应该是大一下，我在国外社媒闲逛，当然不是帮你在网上冲锋陷阵，那种事Jim比较专业，我没有那么闲，然后就是有那么一点巧合，刷到了你的账号，真想不到，我们韫宝不光是个才女，还有文青病。
我当时想着，要不要开个小号装网友，但又觉得有点委屈，明明想打电话就能打电话，想见面就能见面，装什么网友，暗恋不是我的作风，但又找不到理由，是你想出国就出国，想分手就分手，但后来还是见了，我才明白，对你我不需要理由，我的理由是你。
不用再怀念我了，我会永远在你身边，不用再担心走散，是我想对你矢志不渝。
你这一生性格里冷硬强势的部分，我都想了解，我某些时刻若有似无的妥协脆弱，想必你都懂，只是爱你，喜欢你，离不开你。
我想数年前你对我在无名网络中的暗暗表白，我现在可以给出回应了。
——你说喜欢小岛，我就给你建一座小岛。
我想你当年出国时问过我但无疾而终的话，我现在可以给出回答了。
——我能够追你七天，喜欢你三个月，等你六年，陪你十年，还能再爱你到长命百岁。
只是还要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愿不愿意陪我到白头？
一封信看得梁絮又哭又笑，又咬牙切齿又心悦诚服，雪白信纸被眼泪打湿，耳边只剩下砰砰砰的心跳，以至于房间门被推开都没听到。
是在脚步声响起那一刻，梁絮下意识转过身。
她今天穿的一套米色亚麻度假装，都没精心打扮，陆与游倒是盛装而来，一身黑西装。
少年身形无懈可击，眉眼晃风流，一笑千金。
梁絮双眼通红看着他，整个人定在那，一句话说不出，捂着嘴，更加难以自抑。
陆与游单膝下跪，托出那枚准备了许多年的戒指，完全臣服她脚下：“梁絮，嫁给我。”
时光就定格在这一刻。
或许每个人生命中都有一段名为小岛秋的时光，强硬，少圆融，不被理解，你出走，反击，最后又回到原地，但这并不是走老路，而是回归本心的时刻，只是遵循自己内心的选择，只是回到那个小岛的秋日。
当你对生活感到厌倦，还能回到小岛度个假，或许世界会崩塌，或许风雨会一直来，但小岛永远无忧，秋日永远温柔。
他们在L&L岛度过长假。
梁絮问陆与游他们什么时候结婚，陆与游牵着她的手，饭后慢慢走在傍晚的白沙滩上，岛上灯光都亮了，抬头见浪花卷起旖旎晚霞。
这样的晚霞每天都有，陆与游永远不知疲倦，又要她摆个姿势，给她拍张照，总是不紧不慢的性子，悠悠举起相机，说不急，都求婚成功了，不怕她跑。
工作依旧繁忙，婚礼有序筹备，今年来不及，就先领个证。
日子一天天过，不因为要结婚而有所改变。
因为岁月足够安稳，不会匆匆。
2035年10月3日，浮日岛上市，陆与游梁絮结为夫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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