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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零年代二婚生活
作者：鸩离
内容简介
 只因看了一名叫《六零年代重组家庭》的年代文，苏蔓一梦醒来，就成为书中拿捏着资本小姐做派，作天作地把头一个丈夫作死，转头又要死要活，嫁给一个年轻军官的奇葩女配。 原文里男主徐启锋相貌堂堂，身躯威武，虽然家世不显，但年纪轻轻就到了团长职位。 眼见徐启锋就要跟白月光女主修成正果，苏蔓却横插一脚，逼着徐启锋娶她为妻。 婚后徐启锋对苏蔓冷若冰霜，视若无睹，苏蔓也不是个好脾气的，经常吵架打架，两人婚姻维系了不到一年，苏蔓父亲被调离去边疆，徐启锋也趁机提出离婚要求，转娶白月光。 苏蔓被无情抛弃，状若疯狂，开启各种作妖作死的反派女配之路，不出五年，死在了在乡下。 此时穿进书里的苏蔓正嫁给徐启锋不到一天，为保性命，苏蔓找到避她如蛇蝎的徐启锋，神情郑重道:我决定成全你和你的白月光，我们离婚吧。 徐启锋穿着一身笔挺军装，看她的眼神冷如冰窖，说出来的话让人出乎意外:想离婚？可以，等我死了再说。 苏蔓:？ 这剧情好像有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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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穿进六零年代◎
1965年，四月初，天气阴。
磐市。
一辆无轨电车上，赶去上班的乘客，已经把这辆不大的电车挤了个满满当当。
电车外是空空荡荡的马路，偶尔看见少量的公共汽车、轿车，一些正在奔跑的自行车。
道路两旁全是低矮陈旧的建筑，几乎都是青砖瓦房，偶尔闪过几栋红砖小楼，楼层都不高，没超过七层。跟那些低矮的房屋一样，临街的那面墙，全都刷上了红白两种颜色的各种标语、伟人语录。
那些没挤上电车，或者家境困难舍不得钱坐电车的上班人员，一半都穿着黑灰蓝三种沉闷颜色的衣服工装，一半穿着各种颜色缝缝补补的补丁旧衫，行色匆匆地穿梭在马路小巷，前往各自上班的单位工厂。
时代的因素，使得这个时代，无论是车里还是车外，人们都异常忙碌匆忙。
电车里，有座位的人要么在看报纸，要么拿着红色语录或各自单位资料学习工作。
没座位，站在过道的人也没闲着，有些抓紧时间整理头发仪貌，有的拎着从国营饭店买的包子油条，吃得正起劲，也有没事做，一大早就开嗓唱歌的.......
在这样堪比菜市场热闹的气氛中，一个穿着米色呢绒大衣，腿上穿着一双圆头小皮鞋，手里拎着一个四四方方的手袋，长相特别明丽美艳的女同志，一双秀眉拧着死紧。
车子的味道实在太重了，她忍不住伸出一只手捂住鼻子，隔绝那些包子馒头、狐臭、脚臭各种味道混合在一起的难闻味儿。
她上车晚，站在过道靠近车门的位置，即便她左手捂鼻子，右手拿手袋，只要电车师傅开得稳，她不拉座椅扶手，也能站得稳稳地到上班的单位。
偏偏电车行驶到一个拐弯的时候，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中了邪似的一个劲儿往电车冲过来，电车司机手忙脚乱急刹车，导致车里的人们一阵人仰马翻。
车头的女同志没拉住扶手，一头撞到电车玻璃上，眼睛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
苏曼的妈妈最近迷上了看各种六七八十年代的年代剧，每天都霸占着电视机，看完一部剧又看一部剧，为里面主角们的爱恨情仇，艰苦岁月，辛勤劳作，读书、改革开放等等各种剧情伤心流泪，共情兴奋。
苏曼受她老妈的影响，从一开始的嫌弃、不理解，到无意之中看了一段剧，忽然觉得不错。无聊的时候还在某江看年代文小说，越看越起劲，最近日渐上头，走路、吃饭、上厕所之类的都要拿出来看一看，她也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上头。
这天她向往常一样，吃了妈妈的爱心早餐准备上班。
今年的天气反常，都四月了还倒春寒，妈妈担心体弱的她受寒生病，执意给她戴上一条很有年代感的手织红围巾。
她执拗不过，戴着上围巾，拿上手袋，跟妈妈道别，走去小区外的三岔路口，准备去对面的公交站等公交车。
这是个大路口，路灯时间很长，苏曼等得无聊，从包里掏出手机，翻看昨天追得一本年代文，没注意对面绿灯亮起。
等她感觉周围的人都在动，发现是绿灯，赶紧过马路。
刚过了一半，绿灯变红灯，一辆等候在马路中间的车子，迫不及待地启动油门，兴匆匆地向她撞了上去。
苏曼被撞飞的那一刻，除了在心里用国粹骂那个不长眼的司机以外，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我去！我怕痛啊！干脆点把我撞死算了，让我少受点罪！给我妈妈留点赔偿款，让她没那么难受.......
她再次醒来，是在一间充满刺鼻消毒水味的病房里。
她睁眼的一刹那，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及剧情疯狂涌入她的脑海，让她呆若木鸡，楞在原地。
她的灵魂不知怎么穿到了六零年代，一个跟她同名同姓的女人身上，原主竟然是她看的那本名叫《六零年代重组家庭》的奇葩女配！
原主跟她同年，今年二十七岁，是磐市钢铁厂人事部的科员，父亲是粮食局的局长，母亲是市一中的语文老师，一出生就是高、干、子弟，起点比别人高。
优渥的家庭条件，使得她比一般傲气，整天拿捏着资本小姐的做派，吃好的，穿好的，用好的，性子也骄纵直率，脾气很大，让人羡慕之余，又恨得牙痒痒。
大概一年前，原主作天作地，把头一个丈夫作死，半年前在一次联谊晚会上，不知怎地看上了磐市军区一个年轻军官，死活闹腾着要嫁给那位名叫徐启峰的军官。
按照原著的描述，徐启峰是男主，长得相貌堂堂，身躯威武，虽然家世不显，但年纪轻轻就到了团长职位。
原主半年以来找了很多机会跟他接触，都被他冷冰冰的拒之门外，眼看他要跟他的白月光复合，修成正果，原主利用父亲的职位横插一脚，逼着徐启峰娶她为妻。
婚后徐启峰对原主冷若冰霜，视若无睹，原主也不是个好脾气的，经常吵架打架，两人婚姻关系维系了不到一年，原主父亲被下放去边疆，徐启峰也趁机提出离婚要求，转娶白月光。
原主被无情抛弃，状若疯狂，开启各种作妖作死的反派女配之路，不出五年就被原著女主弄死在乡下。
原主昨天刚跟徐启峰领证，穿进书里的苏曼弄清缘由后，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觉得穿书这种邪门荒谬的事情，怎么会发生在她身上？一定是她撞坏了脑子，打开的方式不对！
她闭上眼睛，酝酿了一番，希望睁开眼睛，自己能回到现代。
无论她在现代是生是死，她都希望能回去，她可不想呆在这里。
她对六七十年的认知，除了课本上，就是那些电视剧里演的，这年代的艰苦，以及即将到来的十年动荡岁月，超出人们后世的想象，她哪怕死，也想死回现代。
睁眼闭眼好几次，自己依旧在病床，脑袋上的疼痛一直提醒她，她不是在做梦，她是真的穿进书里了，回不去了。
“小曼啊，你感觉怎么样，是不是疼得厉害？”旁边一个长发绾起来，穿着一件半旧蓝色列宁服的中年妇女，看她睁眼又闭眼，眉头皱得很紧，以为她撞得厉害，伸手摸了摸她敷了纱布的左额头，眼角隐隐含泪。
这位中年妇女是原主的妈，名叫田素兰，是磐市一中的语文老师，性格温柔寡断，平时最是疼爱苏曼，看见女儿难受的样子，她忍不住落泪，跟着难受。
田素兰跟苏曼现代妈妈的样子有些像，一看到她，苏曼想起自己莫名穿越到六零年代，自己在现代生死未卜，到这个时代还活不了几年就要被人弄死，一时悲从兴起，扑进田素兰的怀里哭：“妈.......”
女儿哭得委委屈屈，田素兰心疼万分，转头看向病房门口站得一排人，平时温柔的神情罕见地冷了下来，“你们要不给我家小曼一个交代，这事儿不会这么算了。”
“田老师，这事是我的错。”人群中的秃顶电车司机，擦着额头上的冷汗说：“我车技不稳，害得苏科员撞了脑袋，是我的过错，实在是对不住。医药费、营养费，该怎么赔，就怎么赔，我保证以后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旁边一个脸上被打了好几个巴掌印，还在哭的小男孩身后，站了一对三十多岁的夫妻，闻言也是一阵低头哈腰，“田老师，这事是我们家混小子惹得祸，实在是我们管教无方，对不住苏科员，害苏科员受罪了。我们一样该怎么赔，就怎么赔。”
不怪他们这么战战兢兢，实在是这个苏科员不是一般身份。
她父亲是粮食局的局长，掌管着整个磐市的粮食调度问题。
她妈又是市里重点一中的老师，手底下教的学生，那都是有关系有门路的。
她哥是市医院的外科大夫，听说不到三十岁就已经成了主治医生，主刀不少大型手术，没有一次失败案例。
她本人又是钢铁厂厂委人事部的科员，管理着上万人的人事调动。
这样的人因为他们的缘故受了伤，要是因此迁怒他们，随便在上面说两句话，他们丢掉工作都是小事，最怕的是牵连家属。
这个年代的家属，那都打断骨头连着筋，七大姑八大姨，一个家族好几十人！
留在城里工作的家属，都是费了老大的力气和关系，谁也不想丢掉工作，成为无业游民，或者回到乡下种地去。
病床边一个头发花白，穿着黑色列宁服，表情严肃，看起来像老干部的苏宏广开口：“行了，一点小伤，没什么大碍，你们用不着这样赔礼道歉，倒显得我家老二娇气了。都回去吧，好好的工作，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他一开口，电车司机，孩童父母，还有旁边负责处理这事的几个公安局科长也都松了一口气。
到底是大领导，格局就是不一般，不会在这些小事上跟人斤斤计较，一群人轮流说了一堆好听的话，苏宏广被说得不耐烦，挥手让他们出去，病房这才安静下来。
作者有话说：
开新文了，酱酱。

第2章
◎想离婚？可以，等我死了再说。◎
人一走完，病房里没其他人在，苏宏广绷着一张脸问苏曼：“你不是请了两天新婚假？今天怎么想着坐电车去上班？小徐没送送你？”
“.......”苏曼面对老苏严厉的目光，感觉自己头疼的厉害。
她总不能告诉老苏，徐启峰昨晚根本就没把原主接回军区他分的房子里，而是把她丢进军区外的招待所里，话里话外都对原主满是憎恶。
原主憋不住火儿，两人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原主今天坐电车不是去上班，是想回娘家，请他这个爸给她主持公道。
苏宏广看她说不出话来，冷哼一声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之前你妈，你姑，你婶子她们给你找了多少条件好的优秀小伙儿，偏偏你就是个倔驴，一个都看不上。你下乡那两年跟石朗好上，背着我们嫁去了石家，那时候我就不打算管你了。要不是你妈天天在我面前哭，我真不打算认你这个女儿。原本以为小石死了，你会乖乖听你妈的话，好好跟其他小伙子相看，找个靠谱点的人家。结果你反手弄个下作手段，居然给人家小徐下、药，下、套！我老苏家那点脸面，全都被你丢尽了！你说你不好好的跟小徐过日子，一天到黑作个什么劲儿！”
老苏共有三个孩子，大儿子大气沉稳，一直很懂事上进，很让人放心。
小女儿在读高二，性格开朗活泼，嘴很甜，谁都能哄得开开心心。
唯独这个二女儿，打小就不是个省心听话的主儿。
你让她往东，她偏要往西！从小到大没少惹祸，总是要跟你对着干，把你气得心肝疼，她才舒服。
老苏在外人面前是一副沉稳寡言的老干部做派，但面对这个反骨叛逆的逆女，向来都是怒气冲冲，指责骂人的话一堆又一堆地说，跟唐僧念经似的。
“行了老苏，你少说两句，没看见小曼受了伤，正难受着。”
田素兰偏头轻轻柔柔地给老苏揉着胸口：“木已成舟，你现在说这么多有什么用，还不如多敲打敲打小徐。新婚第二天就让媳妇自己回娘家，咱小曼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呢。”
知女莫如母，苏曼为什么一大早坐电车，田素兰心里清楚的很。
“该！”老苏瞪着眼睛，“谁让她设计人小徐的！”
“爸，这事儿不怨我啊。”苏曼不服气道：“下、药这事儿真不是我做的，是康莹莹做的，我也是被她欺骗了！”
康莹莹是这本书里的炮灰配角N号，跟原主一样是高、干、子弟，从小一起在市委大院长大，她是这本书作者，专门安排来恶心凸显原主胸大无脑表现的。
原主之所以能跟徐启峰领证结婚，全都是因为在一次联谊晚会上，康莹莹知道她要找机会堵徐启峰，向他诉说爱意，于是提前设计了一些事情，让徐启峰跟原主两人分别喝下掺了C药的茶水。
等原主去二楼堵徐启峰的时候，两人在药物的作用下意乱情迷，天雷勾地火，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康莹莹再掐算着时间，找借口带着一帮人上楼捉奸，正好看见衣衫不整的两人.......
老苏直接拍病床边的床头柜：“你有证据证明是她做得没有？没有就是你做的！”
苏曼张嘴欲辩，田素兰开口：“好了好了，不说了，小曼，你受了伤，多休息休息。一会儿我去给军区打个电话，让小徐过来接你回家好生修养，明天就不用回门了，妈来看你。”
“不用了妈，明天我有其他安排，你不用来看我。”
苏曼想着自己都已经身处这个时代了，既来之则安之，为了摆脱被人弄死的命运，她还是早点跟男主摊牌，跟他离婚划清界限的好。
天下那么大，她没那个必要吊死在一棵树上，远离男主，她就能活得好好的。
徐启峰是下午五点左右出现，苏曼正在吃病号餐。
饭菜十分简单，一个白面馒头，一份大米粥，外加一个鸡蛋，一点咸菜，已经是医院里最好的病号餐之一了。
饥、荒年才过几年，国内各地粮食都不再紧缺，到底这年头的粮食亩产很低，每个人每月的粮食份量又是定额的，加上这年头大家都响应伟人多生政策，每个家庭都是三五个孩子以上，家里还有老人要养，却只靠两个人的工作粮食养活一家人。
这也导致许多家庭只能吃个七八分饱，对食物都不挑剔，很多食物都是粗粮掺着细粮吃，能吃上白面米粥，已经算是好日子了。
苏曼是个吃货，在现代属于一天不吃肉，浑身不舒服的主儿。
她过惯了吃香的喝辣的好日子，乍然间吃这样朴素的食物，还真有点不习惯。
徐启峰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单独病房里，一个女人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的小口喝着粥。
她没穿病号服，也没穿外套，就穿着一件凸显身段的斜襟素色春长衫，翘臀微微靠在床边上，一只手拿着装米粥的饭盒，一只手去够床头柜上的鸡蛋。
她靠脖子的盘扣没扣，衣领敞开，露出精致白皙的锁骨，锁骨下一对胀鼓鼓的绵软，一做这个动作，就显得前凸后翘，看得人血脉喷张。
徐启峰进来看见，下意识地转头，移开目光。
后来又想起什么，回头把房门拉上，不自在的咳嗽一声。
苏曼听见一声低沉的咳嗽声，拿鸡蛋的手一顿，杏眸一转，看到病房门前的男人，顿时眼睛一亮。
男人穿着笔挺的军官制服，身高腿长，眉眼深邃，鼻高唇薄，五官相当的英俊。或许是长年训练上战场的缘故，他的皮肤呈现健康迷人的古铜色，身上自带一股杀伐果断冷硬气质，目光锐利如鹰，让人不敢与之对视，但却是那种一眼就让女人沉迷的军哥哥长相。
天，这是哪来的这么帅的男人！
苏曼在现代也交过两任男友，不过长相都不算出众，脾气性格也不一样，那时候她还想着，有机会，一定要跟军营那种又帅又有军人气质的兵哥哥谈谈对象，没想到穿越过来没多久，就送上来一个极品帅哥。
她放下手中的饭盒，从病床边站了起来，挺起一对傲人绵软，伸手理了理耳边一缕长发，对着眼前的军官扬起一抹风情万种的笑容，“有事吗？”
苏曼是长得十分漂亮的，她有一张精致的瓜子脸，明亮勾人的大双眼皮眼睛，高挺的鼻梁，红艳艳的小嘴。因为家庭条件优渥的缘故，她吃得好，穿得好，皮肤白里透红，身上有肉，但不胖，给人一种恰到好处，纤细又丰满的感觉。不像这年代许多人因为吃不饱面黄肌肉，形容枯槁，苏曼美丽明艳，像一朵初初绽放的牡丹，叫人挪不开眼睛。
这是在抽什么疯？
男人没被她的笑容迷住，反而一脸警惕地盯着她：“苏曼同志，这话该我问你吧？你一大早坐电车被人撞了，你没事吧？”
苏曼同志？这人认识她？等等，这人怎么那么眼熟啊？
苏曼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记忆，忽然认出眼前的男人是谁，脸上的笑一下僵住了。
我去！这人就是原文男主徐启峰啊！
难怪长得这么帅！她刚才只顾得看脸，没把他给认出来，真是丢脸丢大发了。
苏曼当然听得出来徐启峰刚才的话可不是关心她，而是讽刺她一大早就跑回娘家告状，结果被撞了，纯属活该。
真是可惜，长得这么帅，居然是男主，跟她这个角色犯冲。
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这样的烫手极品，她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苏曼稳了稳心神，神情认真的对徐启峰说：“我没什么事，多谢你关心。经过一夜的冷静，我想开了，我决定成全你和你的白月光，我们离婚吧？”
“白月光？”
“......宋云箐。”
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半晌，穿着一身笔挺军装的徐启峰，眼神冷如冰窖看着她说：“想离婚？可以，等我死了再说。”
这个女人半年以来一直对他死缠乱打，他一直拒绝，她就是听不懂人话。
前段时间竟然做出对他下药，逼着他娶她的混账事情！让他堂堂一个团长，成为军中笑话。
两人领结婚证不过一天，现在她又想着离婚。一天天的，想一出是一出，当他徐启峰是什么人！
徐启峰黑着一张脸，伸出长臂将病房门重重打开，眼里是遮不住的怒气：“跟我回家！”
苏曼被他开门的动作吓了一跳，心里有些不得劲，这剧情不对啊.......
半年前，女主为了去京都大学读书，跟徐启峰意见不合，两人吵了一架闹了分手。
两人都是在赌气，事后肯定要复合的。没成想中间被原主横插一脚，还用了最恶劣的手段，让徐启峰脸面尽失，逼得他跟原主领证。
按理来说，徐启峰应该很讨厌她才对，毕竟他跟原女主情投意合。
她此刻提出离婚，他不应该高兴的答应吗？怎么还黑着一张脸，说不离。
难道是觉得结婚离婚的太仓促，会让他再次丢失脸面？
这可怎么办？他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答应离婚啊？

第3章
◎他说上车就上车啊，凭啥啊◎
因为受的是轻伤，只是左额头撞破了皮，苏曼到药房拿了一瓶消毒药水，办完出院手续，跟着徐启峰走去医院外。
徐启峰不待见原主，昨天晚上故意把原主晾在军区外的一个招待所，本意是想给她一个下马威，谁让这女人设计他的。
他原本是想多晾她几天，但今天苏曼的父母连番打电话到军区，赵政委又来给他做思想工作，他实在烦得不行，这才来接苏曼。
这会儿看苏曼跟他走到门口，没有上他的吉普车，反而无视他，转头走向另一个地方，徐启峰黑着一张脸问：“你去哪？”
“坐电车去招待所啊。”苏曼回头，“你不是不喜欢我，新婚之夜让我一个人住招待所？我也不想跟你住一块，我要去招待所拿我的衣服包裹，然后去厂里的集体宿舍住。”
出来的路上她已经想通了，徐启峰好面子暂时不会跟她离婚，她也没必要一直跟他纠缠，他不愿意跟她住一起，她还不愿意呢。
谁乐意天天对着一张仇视自己的脸，膈应自己呢，她又不是受虐狂!
不过娘家那边，她住不了几天，就得被好面子的老苏赶出来。毕竟她在老苏眼中已经是出嫁的人了，不能老回娘家住。
招待所也不能常住，因为这年头住招待所需要开证明，证明的时长很短，通常是三五天，超过这个时长就要重新开证明，才能继续住招待所。
如果在招待所住久了，会被人怀疑是间谍、作风有问题之类的，各种举报调查，麻烦的不得了。
原主是个及其爱漂亮的女人，她每个月的工资全用在买漂亮的衣服鞋子护肤用品，还有吃用上面，跟后世的月光族没什么区别，苏曼想买房子住也没钱买。
还好钢铁厂有集体宿舍，她是钢铁厂的科员，想去住宿舍，只需要提交一份申请即可入住。
她目前的想法很简单，先老老实实地上班攒点钱，再想办法偷摸着做些赚钱的生意，存个一千来块，买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到时候她住在自己的房子里，想干嘛就干嘛，书里的男主啊女主啊，通通一边去。
医院门口人口人往，一辆军用吉普车停在门口的道路边，本就惹人注意。再加上车前的徐启峰长相出众，身上穿得军装一眼就能看出他是级别不低的军官，那更吸引人注意了。
这会儿苏曼理直气壮，把别人都觉得难以启齿的私密事情说出来，周围的人都八卦的睁大了眼睛，在她和徐启峰的身上来回打转。
有人小声讨论：“不喜欢人家，干嘛娶人家？”
“就是，还是军官呢，新婚之夜把人女同志丢一边，对得起他身上穿得那套衣服吗？”
“看他长得仪表堂堂，该不会那方面有问题吧？”
“你们瞎说啥啊，军人是你们能议论的？这年头多少人都是父母组织介绍的婚姻对象，结婚前都没见过对方几次面，什么感情基础都没有，刚开始住不到一块不是挺正常。”
.......
断断续续的议论声落入徐启峰的耳朵里，徐启峰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这女人真不是个省油的灯！这种私密话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的？她还有没有一点羞耻心！
“跟我上车，有话回去说！”徐启峰目光凌厉的伸手拉苏曼上车。
“我不！”苏曼倔强的挣扎。
他说上车就上车啊，凭啥啊，她又不欠他的！设计他的人又不是她！
徐启峰彻底动怒了，看她不上车，干脆弯腰，把她扛在肩膀上，直接塞进吉普车的后车座里。
“你想干嘛！放开我！我不要跟你一起走！”
苏曼尖叫、挣扎、于事无补。
司机小李一看自家团长把人塞进了车里，外面是一群看热闹的群众，为了维护自家团长的脸面，他很有眼力劲的一踩油门，车子直接飞了出去。
苏曼被塞进车里还没坐稳，车子极速启动，又朝左侧的路口拐，她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左边倾倒。
徐启峰条件反射地伸出双手，想稳住她的身子。
谁知道苏曼想自己稳住身体，微微站了起来，两个人刚好错位，徐启峰的双手正好碰到了不该碰的位置。
徐启峰脑子一热，不知怎么想起那晚意、乱、情、迷之时的感觉，浑身一个激灵，赶紧把手拿开，苏曼整个人撞进了他的怀里。
徐启峰是长年训练的人，身上肌肉扎实，春季穿得衣服少，苏曼撞进他的怀里，感觉像撞到了石头一样硬，脑袋受伤的位置，还磕到了，疼得她眼泪直流。
这算什么事儿啊，她不愿意上车就强行掳她，他的司机也不长眼睛，开那么快是想撞死她吗？他们是土匪吗！
等小李把车子开平稳，苏曼还靠在徐启峰的怀里。
实在是小李开得太快，又一直在狭窄的道路上东拐西拐，把她整个人都给晃晕了。
她领子的盘扣依然没有扣，徐启峰一低头就看见敞开衣领下面的深沟......
想到刚才那么多人看见这条沟，徐启峰心里一阵烦躁，深呼吸两次，把人推到右侧坐着，板着脸呵斥：“把你衣服扣子扣好，大庭广众之下衣领大敞，像什么样！”
苏曼还晕着呢，听到他的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领，不过解开一颗扣子，让自己舒服点，喘气顺畅点，肉都没露呢，比起后世的大V领差远了，也不知道他计较个什么劲儿。
难道非要像这个年代的女人一样，扣子要扣到喉咙，除了脸和手，哪都不露，到了夏季都不敢穿凉鞋，脚趾都要用袜子包起来不给外人看，这样才满意？
这样封建保守的做派，哪里响应这时代的进步口号了。
苏曼捂着额头，白他一眼，“新时代了，我乐意怎么穿就怎么穿，别人管不着！”
“以前你爱怎么穿我不管，现在你是我妻子，请你时刻注意你的身份影响！”徐启峰的脸冷若冰霜，说话都冒着冷气。
苏曼撇撇嘴，“你跟我结婚又不是自愿的，你迟早会跟我离婚，我有什么身份，有什么影响？你有精力关心这些芝麻小事，怎么不关心关心我撞得严不严重，疼不疼？”
徐启峰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心烦气闷地撇过头去不看她，免得被她气死。
开车的小李听见两人的话，眼观鼻鼻观心，不发表任何意见，在一阵沉闷的气氛中，一个小时后，车开到了军区家属院门口。
门口的哨兵打开大门，车子又往里走，两边都是成排低矮陈旧的军区家属大杂院，有许多小孩光着屁股在路上嘻嘻哈哈的玩闹，看见吉普车开过来，他们也不怕，非得等车子快靠近了，父母家人呵斥，这才笑嘻嘻地离开。
车子继续往里开了一段路，陆续出现两三层高的红砖楼房，这些是给军区连极以上的干部住得家属房。房子大小不同，级别越高，住得房子越大。
徐启峰分配的房子在军区最里面的位置，他是去年从副团升到正团级别，之前一直住营地的宿舍里，没打算要军区的房子住。
这次匆忙打结婚报告领了结婚证，赵政委考虑到他已经成家，不可能让他爱人跟其他家属挤在一起过日子，不管他愿不愿意，给他分配了一套两层的小楼房，就在赵政委隔壁。
比起外面嘈杂的家属大杂院，里面的军官家属楼区种了许多花草树木，环境幽静，附近又靠近家属食堂、军区服务社、军区学校等等，生活设施也很完善。
小李子熟门熟路的把吉普车开到一栋两层楼的红砖房前，门口站了一个警卫员，一个勤务兵，看见徐启峰从车里下来，两人抬手向他敬礼，喊了声：“团长！”
接着两人不约而同地，把目光偷偷移向不愿下车的某个人。
徐启峰皱着眉头，挡住两人的目光，回头毫不客气的把女人拉靠在他的怀里，以一种两人看起来很亲密，但又推推搡搡的奇怪姿势，拉着女人进了院子，走去一楼的客厅关上门。
警卫员跟勤务兵都没看见那女人的正脸，只听见女人娇媚的嗓音喊：：“干嘛拉我呀，我自己会走，你放开我！”
两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出八卦意思，一同喊住要开走吉普车的司机：“小李，你等会儿，刚才.......”
“没错，那就是我们的新嫂子。”小李知道他们想问什么，也没否认。
为什么是新嫂子呢？
因为之前宋云箐跟徐启峰处对象的事情，军区所有人都知道。
据说两人是同一个地方的，不过不在同一个村，中间隔了一条河，两人是在前年经人介绍渐渐生出感情，处对象的。
宋云箐为人聪慧随和，每次来军区看徐启峰的时候，都会笑着给大家打招呼，还会给大家带好吃的。
在大家的眼里，早把她当成嫂子来看了，谁知道她为了读书跟徐启峰闹分手，中间被这个新嫂子截了胡。
说实话，这个新嫂子，大家伙儿是真看不上。
一是她名声不好，已经嫁过人了，还不知捡点，为了嫁给他们团长，居然做出下药那种下、流手段。
二是她来过军区几次，每次对他们这些小兵都是趾高气昂，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跟平易近人的宋云箐形成鲜明对比。
现在她嫁了过来，大家伙儿都在替宋云箐、徐启峰打抱不平。
这两人是造了什么孽，才被这个名叫苏曼的女人棒打鸳鸯啊！
这么想着，警卫员跟勤务兵都露出同情的目光，两人嘀咕了一阵，决定趁他们家团长不在，好好的整治苏曼一番，替宋云箐出出气。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4-04 13:47:38~2023-04-05 12:55: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六角大红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章
◎徐启峰，你个狗东西！◎
苏曼被徐启峰拉进屋里，徐启峰不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冷着一张脸，指着一楼左侧一个房间说：“以后你住楼下，我住楼上，没事别去二楼，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苏曼看他一眼，什么意思？
徐启峰读懂她的眼神，不耐烦道：“不管你之前对我做了什么事情，我们已经结婚了，我会对你负责。请你也记住你作为一个妻子的责任！你能嫁给我，光靠你给我下、药是没用的，这其中，苏局长做了很多事情。你在我面前不要无理取闹，到时候闹得大家难看，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这是在告诉她，她要不识趣，他要整治老苏吗？
作为看了书中大部分剧情的穿越人士，苏曼自然知道老苏为了原主这桩婚事费了多少心思手段。
老苏作为一个老干部，有自己的原则，不会轻易动用自己的职位权力。
可这份原则，为了原主这个叛逆的女儿，底线一再降低。
苏曼占了人家女儿的身体，就算跟苏家人没什么感情，苏家是原主的娘家，她不可能只顾自己，不管他们的死活。
徐启峰作为书中的男主，自带主角光环。
他十七岁参军，在战场历经风雨炮火十二年，立下三个特等功，四个一等功，若干二等功，三等功，是活着的英雄传奇，才能年纪轻轻到达团长的位置。
他之所以答应娶原主，是因为老苏利用职权，曾经暗做手段，隐晦减少断供37团近一个星期的粮食，饿得他手下的兵嗷嗷叫，团部又找不出老苏断粮的证据，加上政委过来劝说，他这才勉强答应娶原主。
其实以徐启峰的铁血手腕，他要找老苏的把柄证据，只需要下套即可，但他没有那么做。
主要是他被下药的那天，跟原主该发生的都发生了，作为一个极具责任心，品德极佳的军官，他从心底里就过不去那道坎。
在他眼里，睡都跟人睡了，就算再怎么不喜欢对方，该负的责任，他会负。
苏曼仔细想了想，觉得这样也好，有单独的房间住，谁想去挤集体宿舍。
徐启峰要真能做到井水不犯河水，在她有钱买房子搬出去之前，她可以看他的脸色过日子。
当然，她也不是那种背黑锅的人，她当即就把康莹莹是她死对头，如何下药设计原主跟他上床的事情，跟徐启峰说了一遍，也不管他信不信，兀自走去一楼的房间。
徐启峰所分的两层小楼，楼下有两个房间，一个杂物间，中间是客厅，楼上也是两个房间，一个大厅，一个书房，另外主卧外面有个阳台。
因为是分发的房子，之前是另一个被调走的团长一家子居住，家里被搬得干干净净，客厅空荡荡的，除了一张饭桌，什么都没有。
苏曼要住的一楼左侧靠院子的房间，除了一张光秃秃的木板床，里面什么都没有。
她又去厨房转了一圈，别说柴米油盐酱醋茶了，连个耗子都没看见。
按理来说，一个团长分到房子，还是结婚用的房子，军区后勤部应该发放一应家用具才对，可徐启峰的房子什么都没有，这肯定不正常。
苏曼不相信徐启峰忙，没空去后勤部拿家用具之类的话。
毕竟从打结婚报告，到批准审核，再到领结婚证，至少要一两个星期的时间，这么长的时间，他不可能没准备。
他不准备，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故意的。
故意给苏曼一个下马威，故意苛待她，只为了出口恶气！
苏曼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再低头看着刚才被徐启峰强硬用力拉走时弄红的手腕，忽然一阵委屈涌上心头，一屁股坐在光秃秃的木板床上，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她在现代还生死未卜呢，不知道她妈妈看见她出车祸，有多伤心难过。
她也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疼爱宠大的孩子，她是招谁惹谁了，不就是看了一本小说，莫名穿越到这个时空也就算了，还成了作者笔下胸大无脑的恶毒女配，原主角色做得事情跟她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受气的是她，这不公平！
徐启峰上楼找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打算去营地洗澡，晚上住在营地军官宿舍。
他没有要跟楼下的女人共处一室的想法，他跟她本就没有感情，娶她就是为了负责，那女人也不是个相处的，她在他的眼里就是洪水猛兽，能避则避。
等他什么时候心情好，或者需要她在双方父母做做样子，他才回来找她。
平时就让她一个人住在这里，别想靠近他半步！
他拿着衣服匆匆下楼，长腿大步走向门口，走到客厅一半的时候，听见客厅左侧的房间隐隐传来啜泣声。
他脚下一顿，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左侧房间。
房间门打开着，那个女人侧坐在木板床边，纤细的双臂紧紧抱着蜷缩的双腿，小脸偏靠在膝盖上，一双漂亮的眼眸蓄满泪水，哭得十分伤心，像一颗在风中摇曳的小草，孤苦无依，十分可怜。
徐启峰收回目光，心里没有涌起报复后的快感，反而有些不是滋味。
印象里，苏曼一直都是高傲不可一世的资本小姐做派，从来都是高高在上，颐指气使，谁都看不顺眼的样子，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哭得像个受气包，让人莫名有些心疼。
徐启峰想起苏曼刚才说她也是被人设计陷害的话，眉头微拧，拿着手中的衣服转身离去。
这一晚，苏曼睡得并不好。
四月磐石的晚上还是挺冷的，苏曼房间什么都没有，她当然不会就这样傻乎乎的睡。
她听到徐启峰出去了，等到晚上天黑了也没回来，估计他按照原书剧情那样避开她，于是跑去到二楼看一看。
楼上客厅沙发椅子桌子等等一应家用具齐全，两个房间被褥衣柜什么的都有，就一楼是空的，显然就是徐启峰故意针对原主的。
苏曼看着主卧摆放的红木大床上面放着崭新蓬松的被褥，跟她那个房间破破烂烂，一躺上去木板吱呀作响，随时担心会断掉摔下床的木板床是天壤之别，顿时感觉自己白哭了。
心眼比针还小的男人，这么龟毛，是怎么当上男主的。
他不仁就别怪她不义！
他不是让她不要上二楼吗？她偏要上！
他连床褥都不给她弄，她就睡他的床，把他的床弄得乱七八糟，气死他！
原书中，男主长年呆在军中训练作战，养成了强迫症跟洁癖症，被褥必须叠成整齐有棱角的豆腐方块，所有用品都要摆放整齐，袜子要分色放，鞋子要头对头摆放……地上要一尘不染……可见强迫症有多严重。
苏曼大着胆子在那间有阳台的主卧里，抱着松软的被褥滚过来滚过去，把整洁的军绿色床单滚得皱巴巴的，然后蒙头睡觉。
也许是半夜下起了雨，雨声噼里啪啦的打在窗户上，吵得她有些睡不着。
又或许是她有些怵怕徐启峰，做贼心虚。
因为徐启峰在书中设定的是喜怒无常，睚眦必报的脾气性格，苏曼有些担心他去而复返，看见她糟蹋他的被褥，冒火跟她吵架，甚至跟她动手。
这一晚她都睡得不大安稳，醒来顶着一对熊猫眼。
而徐启峰在军营军官宿舍里，也睡得不大安稳，脑海里不断浮现出苏曼委屈哭泣的小脸，心里一直暗自思忖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了。
如果苏曼说得下药那件事情是真的，不是她做得，是她死对头做得，那他这番作为，是真的有点过。
跟他同一个房间，睡在另一张床，今晚值守营地的齐副团长，看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忍不住说：“徐团长，这么担心嫂子，还住什么宿舍啊，明天回去住吧。”
徐启峰冷哼：“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担心人了？”
他会担心她？开什么玩笑！
齐副团长：.......
就你这翻来覆去，跟煎鱼似的模样，哪像以前睡在床上，雷打不动的样子。
徐启峰今年已经二十九岁了，多少战友到他这个年纪孩子都好几个，能打酱油了，他才跟人领证。
之前他跟宋云箐在一起的时候，大家伙儿还以为他们很快会领证结婚。没想到这两人处了三年，中间分分合合好几次，就没说到结婚的事情。
如今尘埃落定，换了一个嫂子。作为徐启峰多年的下属加战友好友，齐衡对他的脾气十分了解。
这个男人面冷心热，即便新嫂子做事不地道，他有心出气报复，到底是个正直之人，对女人进行报复，他心里多少有点过意不去。
所以当听见外面的雨声之时，齐衡决定加把火，幽幽道：“下雨了啊，不知道今天晚上有没有新兵睡不着，没盖好被子感冒受凉啊。”
徐启峰闻言身体一僵。
苏曼住得房间，什么都没有，连她的行李都还放在招待所里，她今天好像就穿了两件薄春衣外套。
外面下雨了，夜间温度明显降低，不知道她晚上受不受得住.......
苏曼醒来的时候天才蒙蒙亮。
二楼卧室阳台正对着小楼的前院，前院左侧种了一棵桃树，花期已经过，树上长满嫩绿的叶子，上面还垂挂着雨滴。
早起的鸟儿在树枝来回跳动，叽叽喳喳叫个不停，苏曼被它们吵醒，双眼无神的顶着个熊猫眼，下楼去洗漱。
楼下的卫生间挨着厨房，在一楼右侧靠杂物间的位置，她迷迷糊糊地进到卫生间，发现卫生间只有一个小小的窗口，里面光线昏暗。
她摸黑找了半天开关，摸到一根灯绳，用力扯了几回，灯居然是坏的！
不得已，她只能摸黑洗脸。
她对军区不熟悉，昨天回家太晚，没有去招待所拿回自己的行李。家里连个洗漱的牙膏牙刷毛巾都没有，她只能先洗把脸，再去招待所拿行李。
她伸手打开洗手池上的老式水龙头，准备洗脸，摸向水龙头的刹那，水龙头忽然开裂，水管里的水像分裂的喷泉直直往她脸上、头上、身上乱、射。
她尖叫一声，往后退，身上已经被打了个半湿。
她低头看向手中还握着的半个水龙头，上面有被刀割过的痕迹。
苏曼忍不住大骂：“徐启峰，你个狗东西！”
居然在水龙头上做手脚，真不是男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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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药膏◎
一大早操练完手下兵崽子，赶回家里的徐启峰，进门就听到苏曼骂他狗东西，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苏曼骂骂咧咧，神色狼狈的从卫生间走出来，一眼就看见一道挺拔如山的身影站在客厅门口。
男人手里拎着一个纸皮袋子，薄唇紧抿，看她的眼神冷若寒冰。
背后说人坏话被正主听见，苏曼脸上有些发热，很快挺起胸脯，冷言冷语道：“这就是你说得井水不犯河水？”
她披头散发，还穿着昨天那件斜襟春长衫，靠颈子的盘扣依然没扣敞开着，脸上头上身上都被水打了个湿透。
薄薄的面料被水打湿后，紧贴她的雪白皮肤，玲珑的身段一览无遗。
徐启峰不自在地收回目光，他看见了她手中的断裂水龙头，明白她遭遇了什么事情，剑眉拧了起来，回头冷冷看一眼跟在他身后的勤务兵、警卫兵。
勤务兵小方是个黑脸，长相憨厚的农村兵，性子也比较憨厚，他跟着徐启峰进门，一眼就看见了苏曼全身被打湿的画面。
那样香艳的画面，让他这个没处过对象的大小伙儿闹了个红脸，看了一眼就赶紧撇开脸，不敢再看。
注意到徐启峰不打声色地挡住苏曼，还回头看他一眼，小方感觉自己被他看得浑身冷飕飕地，总算记起昨天下午他跟警卫兵小陈，背着他家团长干得好事，顿时吓得缩起脖子。
偏偏小陈是个没眼力劲的，他没看见苏曼，以为这人还在睡觉，手里又扛着两个大口袋挡住了他的视线，嘴里一直叨叨：“我说团长，您不是不待见新嫂子，要给她个下马威，特意让咱们在一楼什么都不放？怎么这才过了两天，您又改变了主意，这又是让我们给她弄得被褥，又是去招待所给她搬衣服行李，她这衣服也太多了.......”
小方：......
徐启峰：......
她就知道，这姓徐的，是故意的!
苏曼明亮的眼睛里簇起一团火，一张漂亮的脸蛋气得扭曲。
徐启峰咳嗽一声，不自在道：“苏曼同志，我也不做多解释。没错，昨晚的事情是我小心眼针对你，你设计我一回，我也报复你一回，我们俩扯平了。我知道我这样做不厚道，我向你道歉。以后我们和平相处，我向你保证，类似这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
多年的从军生涯使得徐启峰做事一直小心谨慎，以前在边境出任务之时，不少长得漂亮的女间谍，使出千百种花样在他身上都没得逞过，没想到回到较为安全的磐市军区，竟然被苏曼这个女人得逞了。
作为一个睚眦必报的人，他的本意是让苏曼感受一下他有多不待见她，没真心想过要苛待她。
没想到勤务兵小方跟警卫兵小陈，两人竟然背着他在水龙头上做手脚。
这事儿就算不是他做的，也是他这个领头上司督管不力，害得苏曼遭了罪，徐启峰觉得，自己有必要道歉。
苏曼还没怎么着呢，小方跟小陈两人听见徐启峰道歉，都一副见鬼的表情。
徐启峰在军中是个说一不二，果断狠厉，不苟言笑的角色，他手下的兵都在他的铁血训练手腕下成为尖子兵，大家伙儿对他是又敬又怕，称呼他为冷面阎罗王。
这样一个平时把人训得跟龟孙子一样，提起他就吓得不行的阎罗王，居然向一个女人低头，主动承认错误，小方跟小陈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苏曼很生气，非常的生气!
但她现在所处的环境很被动，既没有好点的去处，又没有多余的存款买房，她要真跟徐启峰闹掰去住集体宿舍，日子也没比现在好过多少。
徐启峰向她道歉，她多少有些意外，毕竟在书中，作者对他的角色塑造就是一个不会轻易低头服输认错的人。
不管徐启峰是真心还是违心道歉，以徐启峰现在的级别，他其实有的是能力办法整治苏家和她，让他们一家人丢掉工作，失去名声，甚至家破人亡。
他选了一个很幼稚的行为来整整她，没有用其他下三滥的手段来对付她，从本质上来说，他还不算太坏。
如果他真能做到他说得和平相处，她也不是不能忍下这口气。
大丈夫能屈能伸，大女人同样如此。
苏曼胸口起起伏伏几次，压下心中的火气道：“你最好记住你今天的话，否则我也不是好惹的！”
徐启峰挑了挑眉，不否认她的话，她要是个省油的灯，他也不会觉得头疼了。
他把手中的纸袋子递到她面前，“你的行李衣服，我让小方他们帮你搬过来了。一会儿他们会去军区后勤部领新的被褥家用具回来。我今天有事要忙不回家，你要是不认识军区的路，可以让小方带你去转转。”
他说完转身离开，经过小方、小陈两人身边时，用三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做完该做的事情，回军营认罚。”
小方、小陈欲哭无泪。
他们只是想给团长出口气，怎么团长不领情，还罚他们?
要知道团长下得处罚，可是把人往死里折腾，两人光想想那些磨死人的训练，腿就开始打哆嗦，认命地去做各自的事情了。
苏曼看着小方、小陈两人目不斜视，不敢多看她一眼，抱着新被褥和原主放在招待所成堆的衣服行李进她的房间收拾，低头打开手中的纸袋，发现里面有两支药膏，一支写着消肿止痛，一支写着外伤涂抹。
还知道让人帮她把行李拿回来，还给她拿药。不管他是怎么想的，至少面子功夫是做到了，只要以后他不再折腾她，她也可以既往不咎。
小方、小陈给苏曼铺好床后，都低着头跟她打了声招呼，逃一般的跑了出去，去后勤部租领家用具过来安置一楼。
苏曼以为这两小伙子不好意思看她衣服打湿的样子，也没多想，回到自己的房间，把房门关上，换干净的衣服。
由于原主是二婚，又背着老苏做出那样丢脸的事情，老苏早前就发话，原主这次结婚，老苏家不会给任何嫁妆，让她自己想办法过日子。
原主只把自己基本的洗漱日用护肤品，还有一大堆衣服鞋袜，装进了四个超大的布袋里。
苏曼把四个袋子都打开，发现大部分都是的确良、布拉吉、民国式的斜襟罩衣，还有收腰线的各种大衣外套，少部分的列宁服，百褶下裙，毛衣之类的，衣服多得让她一个现代人都觉得眼花缭乱。
鞋子基本全是高跟春冬鞋，没有一双布鞋，跟这个时代人人吃穿不饱，穿着补丁摞补丁衣裳，三五年都做不了一件新衣，一双布鞋不管春夏秋冬都穿着不换，直到烂得不能再烂才会换的穷苦环境，完全是两个极端。
果然是书中拿捏着资本做派的败家角色，就原主每月发了工资各种买买的性子，一般的男人根本养不起啊！
现在是1965年四月，距离十年大、动、乱也就一年的时间，即便苏曼也爱美，但为了避开那个敏感的十年，给人抓住把柄做文章，苏曼必须随波逐流，尽量衣着朴素，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她挑挑拣拣半天，选了一件白色的确良长衬衣穿上，下面穿一条长到脚踝的黑色百褶裙，把的确良的衣摆扎进裙子里，外套一件藏青色的针织衫，没扣针织衫扣子，这样穿着，既显得她朴素不少，又身材凹凸有致。
换好衣服，她把日常用具稍微整理了一下，翻出一条毛巾擦脸擦头发，一不小心碰到左额上的伤口，疼得嘶了一下，这才想起擦药。
她的伤口不严重，就撞破了皮，出了点血，有些肿。
不过因为原主吃穿用得好，会保养皮肤的缘故，肌肤十分白嫩娇气，看起来就很严重，所以才贴了纱布。
苏曼本来有医院开得药，擦了一天多，肿还没有消下去。明天要上班了，要让人看见她额头肿的，不知道别人会怎么想。
苏曼想了想，拿起徐启峰给得两支药膏，先打开一支闻了闻，有点臭。
她有些担心徐启峰又故意整她，纠结了半天，决定挤点药膏试试。
那药擦在额头上有些冰冰凉凉的，比起医院开得药膏，要舒服许多，她这才放心下来。
把自己收拾干净，苏曼肚子也饿了，家里厨房什么都没有，想吃东西只能到外面去吃。
苏曼翻找了一下原主的包裹，翻出一把皱巴巴，花花绿绿的钱票。
她仔细清点了一下，共有三十一块五毛四分钱，二十多斤粮票，其中还分细粮跟粗粮。另外其他票据里有什么油票、肉票、菜票、肥皂、洗衣粉等等票据，这都算正常了，还有很多涉及她盲区知识的澡票、饼干票、糕点票、豆票之类的，另外就是各种工业劵，看得她头都晕了。
难怪课本上说六七十年代是个票据年代，没有票什么事情都办不了。
这衣食住行都要票，连洗个澡都要澡票，就这样严格控制衣食住行的年代，人们能翻出什么花样出来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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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奢侈的葱花◎
手中的钱太少，苏曼没有任何安全感，她决定先出去找个饭店填饱肚子，再四处走动观察一下，看看有没有能偷摸着赚钱的生意做。
她按照来时记忆的路线出了军区，一路寻找能吃饭的地方。
入目所及的建筑全都陈旧破烂，连后世最贫穷的农村都不如，偶尔看见一两栋新建的红砖楼房，在一片灰白的建筑中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大城市。
这会儿是早上七点左右，路边街头有大喇叭在广播，报道时新消息。
街上陆陆续续出现行人，上班的、上学的、买菜的、办事的......每个人都是面黄肌瘦，行色匆匆，身上所穿的衣着都是沉闷的黑灰蓝颜色。
面色红润的苏曼经过他们身边，总能引起一些人的注意。
实在是苏曼长得太过漂亮，身段又好，脚上穿着高跟鞋，走起路来婀娜多姿，很难不让人注意。
苏曼这个时候无比庆幸，自己选了较为低调朴素的衣服穿在身上，要不然按照原主那个招摇爱穿鲜艳颜色衣服的性格，穿个红绿黄的衣服行走在这些人身边，是够吸引别人目光，同时也给自己招来隐患麻烦。
在大街上兜兜转转走了老半天，苏曼发现磐市开得店铺少得可怜，能开得店铺基本都打上了国营两个字，想买东西，全都要票。
她肚子饿得慌，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国营饭点，大步走了进去。
这会儿虽然是饭点，不过很多人都在家里随便熬点稀饭，蒸点馒头，吃点昨天剩汤剩饭啥的对付一口就去上班了，国营饭点就冷秋秋的。
整个饭店不足一百平米大，里面就摆了四张大圆桌，一半是前厅，一半是后厨。
饭店门口的柜台坐着一个女服务员，正打着哈欠，手拿一张帕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擦着柜台。
看到有顾客上门，她眼皮子都没抬下，兀自做自己的事情。
苏曼知道这年头的服务员是正经受人尊敬的工作，不像后世那样小心翼翼，笑脸为客人服务，顾客一个不顺心打打骂骂服务员，服务员都只能受着。
这年头的服务员，你要敢给她脸色看，她不仅能把你祖宗十八代骂个狗血淋头，还能把你赶出店去不让你吃饭。
严重点的甚至会拉来附近的街道办事处、妇女协会、公安局同志之类的，对你一顿批评教育，让你背上污点骂名，丢掉工作都有可能。
苏曼进去后，先是在后厨玻璃窗上油腻腻的菜价单上看了一会儿有什么吃得，发现早餐供应十分简单，不是包子就是馒头，要么就是稀饭面条，没有其他花样。
苏曼看了一会儿，对那服务员客气地说：“大妹子，我想要碗炸酱面，麻烦给我多加点辣椒、花椒、葱花，谢谢。”
磐市地处西南地界，苏曼在现实也在西南，属于重口味的人，在有条件的情况下，她是希望能吃到有辣椒花椒食物的。
女服务员手一顿，偏头上下打量着她，直看得苏曼毛骨悚然之际，她才慢悠悠开口：“你是外地来的？”
苏曼一惊，怎么这么问，她说错什么话了？
女服务见她不接话，扔下手中的帕子说：“我们磐市虽然吃辣，但辣椒花椒不是每天都在供应，要有供应才给放。不巧，今天没有这个供应。葱花这种奢侈的东西，只有省会、京都、沪市那边的饭店才给放。”
顿了顿，她接着说:“这年头土地金贵着呢，都紧着种粮食，谁会用多余的土地去种那些多余的玩意儿？能吃饱就不错了，瞎讲究啥！”
这下苏曼震惊了，她没想到，吃个面条放点花椒、辣椒、葱花都显得那么奢侈，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为了避免那个服务员看出她的不对劲，她面条也不吃了，花了□□票两毛钱，买了两个白菜肉馅的肉包子，到外面边走边吃。
这年头的国营饭店份量很足，一个包子都快有苏曼一张脸大了。她饿狠了，顾不得形象，站在一颗梧桐树下，拿着热乎乎的包子啃。
吃进嘴里的包子差强人意，一个是发酵的时间不大够，包子吃起来一点都不蓬松棉柔，吃起来有些死面，硬硬的。
另一个是馅太少，说得是白菜肉馅，她一口下去，只吃到白菜。
一个包子快吃完了，才看到两块筷子头大小的肥肉丁。
苏曼无语凝噎，一个国营饭店做得包子都让她觉得差强人意，那钢铁厂里食堂的饭菜不更加难吃。
原主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儿，她头一个丈夫死了后，她就把粮食关系转在了钢铁厂，一直在钢铁厂食堂吃饭。
偶尔吃腻了食堂，原主就在国营饭店点些好菜打打牙祭，日子过得还算滋润。
苏曼是个吃货，对食物的味道有些挑剔，让她一直吃食堂，她肯定受不住。
有机会，她还是自己开火做饭吃算了，外面的东西，总是没自己做得合口味。
吃完包子，她又四处闲逛，对自己所处的环境，有了一定认知。
这年头想填饱肚子，得去粮店、副食店买粮食自己做，而要买粮食之类的，需要凭借居民购粮证，相应票据进行购买，没有这两样东西，什么都买不到。
黑市虽然存在，但国家一直在大力打击，那些可能卖黑粮的地方，到处是公安、联防治安队抓捕倒卖粮食的人。
一旦被抓住，那是要重判的!想买卖粮食都得半夜偷偷摸摸卖。
苏曼这种生活在城市里，没有自家粮食出卖的人，想在黑市倒卖做生意，很难。
这年头也不允许私人开店做生意，她想做生意也没有机会。
别人穿进小说里，多少带点金手指，利用金手指随便捣腾几下就能发大财。
她倒好，直接穿成胸大无脑的恶毒女配，金手指没有不说，还面临一个注定的死局。
苏曼像个无头苍蝇在大街小巷乱窜，心里烦得要命，难道真的只有在厂里老老实实上班才能赚到钱？
要说原主的工资并不低，她是省城大学本科毕业的，是这年头少有的大学生，原本是要进机关单位工作的，之前在乡下小县城里实习干了两年基层工作才转正。
没想到原主转正回到磐市，被国家分配去了钢铁厂里，原因是钢铁厂目前是国家的重工单位之一，有人才自然要先紧着这些大单位。
当时原主是不大乐意去钢铁厂的，觉得钢铁厂就是搞冶炼的，车间里面又脏又臭，工人又多又没文化，十分粗鲁，她要厂里上班，显得多掉价一样，一直想去市委办公室上班。
老苏作为粮食局的局长，当然有能力把她弄回市委去，哪成想原主知道自己的死对头康莹莹也去了钢铁厂，又改变了主意，答应去钢铁厂上班了。
目前原主在钢铁厂厂委人事科办公室里担任科员，每个月有56块钱的工资，比一般的工人工资都高，还有厂里各种补贴福利，其实她要不每月花钱买漂亮的衣服鞋袜护肤品之类的，每月都能攒下不少钱。
毕竟在这个年代，一个普通工人每月三十多块钱的工资就能养活一大家人，原主就一个人，只要不乱花，钱票能存一大把。
这么一想，苏曼心里没那么慌了，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先好好上班，有时间再琢磨其他赚钱的事情。
回到家里，一楼已经大变样，客厅沙发、桌椅、茶几柜子等等一应俱全，连她那快散架的木板床都换成了新的红木床，房间里还放了床头柜、衣柜、梳妆台，连窗帘都换成了新的。
至于卫生间的灯、水管之类的，全都修好了，连厨房都换了一个新的煤炉，炉子旁边是成堆的煤块和做好的蜂窝煤。
左侧五斗橱里放满了各种调料品，米面，旁边的长板木桌上摆放着新鲜的瓜果蔬菜......
勤务员小方已经把一楼跟院子里里外外的打扫干净，看见她回来，一脸局促的对她说：“嫂、嫂子，今天我去后勤部晚了，没有肉了，明天，明天我一定早点去，给你抢块肉回来.......”
苏曼：.......
她倒是忘了，她现在是军人家属，还是团长的老婆，军区后勤部是会供应她和徐启峰的吃喝用。
当然，这吃喝用，用得是徐启峰的津贴，不是免费的。
小方见她不说话，以为她还在生气，涨红着黑脸解释说：“嫂子，您别不高兴了，弄坏水龙头的事情是我跟小陈的主意，跟我们团长没有关系。你要不相信，可以问问司机小李，我说得都是真的！”
苏曼抿嘴，合着都欺负她一个人是吧？
小方看她脸色变了，欲哭无泪道：“嫂子，我们知道错了，团长已经惩罚了我们，我们再也不敢了，请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们。”
“行了，知道了。”苏曼被他吵得脑瓜子疼，没好气的挥手：“再有下次，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苏曼当然知道这些人为什么针对她，不就是觉得她心机深，配不上徐启峰吗？
她初来乍到，不好做得罪人的事情，让她原本就恶劣的形象变得更加恶劣。
在她在众人心中形象改变之前，这些委屈她可以暂时忍一忍，如果到那时候，这些人还针对她，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哎，嫂子你真是个好人！”小方兴奋的抓了抓后脑勺，完全忘记自己昨天有多讨厌苏曼。
他公事公办的问苏曼吃过饭没有，得知她在外面吃过了，不用他做饭，他跟苏曼再三道谢她宽宏大量后，兴高采烈地出去了。

第7章
◎你听我解释◎
徐启峰一夜未归，苏曼躺在铺了新被褥的新床上，这一晚睡得不要太好。
第二天一大早，她听见外面有动静，以为是徐启峰回来了，迷迷糊糊地打开房门往外看。
进一楼客厅里的人是勤务兵小方，他手里拎着瓜果蔬菜，还有一块新鲜的猪肉，直接走到厨房做起饭。
苏曼穿好衣服洗漱完，小方已经做好了早饭，跟她打招呼：“嫂子，我熬了粥，你吃完早饭，让小李送你去上班吧。”
苏曼瞥了一眼客厅饭桌上，放得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米稀饭，旁边配了一小碟咸菜，心中微微叹气，轻飘飘地说：“小方啊，我记得你家团长不是真心想娶我的，你作为他的勤务兵，应该以他的事情为重，怎么来给我做饭？小李开得吉普车是你们军营里的车，能随便给家属用？”
小方一噎，他总不能说，其他团的团长勤务兵除了要负责团长日常勤杂工作，很多时候还要帮忙照顾团长的家属吧。
昨天苏曼大人有大量不计较他跟小陈做得事，小方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把苏曼当成真正的嫂子来看，理所应当的做着他觉得自己该做的事情，怎么苏曼好像不高兴的样子？
苏曼当然不高兴，这里的吃穿用度，都用得是徐启峰的津贴，她是手头紧，可也没有要占徐启峰便宜的意思。
今天她在这里吃了用了徐启峰的东西，回头说不定哪天，徐启峰就会跟她秋后算账。
她是有尊严的，想吃什么，用什么，她会自己买。
其他不能买的，自己用了的，也会跟徐启峰算清账目。
她可不想成为徐启峰眼中的米虫。
苏曼告诉小方：“我跟你家团长迟早会离婚，你不用对我这么好，这样我的心里负担会很重。”
她话锋一转，“不过你片心意我心领了，今天的早饭我吃了，下回不许做拉，你忙你的事去吧。”
她吃完早饭，回屋里拿出一毛钱一两饭票到小方手里，让他有空拿给徐启峰，再把她之前说得话转述给他听。
反正两人没有感情基础，该算得要算清楚。
小方拿着钱票傻愣愣的应下，等苏曼出去上班了，他打扫完小楼，直接去军营找徐启峰。
此刻徐启峰正坐在团部办公室里看文件。
今天的天气很好，春日暖阳高高升起，阳光从二楼办公室的窗户折射到他身上。
他正襟危坐，背部挺得很直，红彤彤的光线照在他的脸上，显得他眉目英挺，五官深邃，那身冷硬锋利的气质都柔和了不少。
赵政委坐在他对面，看他低头认真看文件，眼里是遮掩不住的红血丝，开口问：“你昨晚没睡？”
赵政委今年三十九岁，长相中规中矩，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做事都很有亲和力，一看就是做政治思想工作的。
“是。”徐启峰也没瞒他：“南疆那边爆发了战事，上头正在号召志愿军前往南疆赴战，我们军区首长很有可能会派遣我们野战37团和另一个炮、兵、团部前往南疆，我必须了解那边的形势、地形，以及周边一切有用的信息。”
南疆那边的事情赵政委是知道的，越国正在遭受米国全面战事，除此之外，米国还在我国滇南、两广、黄海等地上空，打死打伤我国船员和解放军战士，性质极其恶劣。
面对米国的野心勃勃，以及越国领袖向我国请求援助，我国伟人决意不再妥协，下达了一条抗米援越的任务。
但鉴于之前援助另一个国家的惨痛经历，此刻援战只能间接参战，进行隐蔽战争，因此所需要的部队除了动员自愿参战外，还要有极强的军事作战能力。
徐启峰带领的野战团，是磐市军区出了名的狠团，他手下的兵全都以快、准、狠应付敌人为荣。敌人听到他们的名头都要抖一抖，如果他们军区有意参战，那么徐启峰的团部被选中是很有可能。
赵政委心知肚明，不过......
他手指敲了敲办公桌说：“你才结婚，参战的事情恐怕上头没那么快让你去，就算要你去，也要等到你.......”
留后再说。
徐启峰在军中呆了十二年，一直没结婚，没有孩子，说实话，组织上也很头疼。
国家需要精忠报国，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的军人，可在有条件的情况下，组织上都希望每个军人留有自己的子嗣，传承自己的血脉，才能义无反顾，毫无顾忌为国为民，全心全意为革命奉献。
每回遇到战事，组织上都是尽量派遣那些有孩子的军官去，就怕万一徐启峰出事，断了他的后。
但徐启峰这人不听劝，真有战事，需要他们军区上战场的时候，不管上头怎么说，他都是第一个冲上去。
为此徐启峰受了多少次重伤，多少次在生死之间徘徊，他依然我行我素。
搞得上头一直让赵政委给徐启峰做思想工作，让他早点结婚，早点留后.......到最后弄得他这个政委心理压力也很大。
赵政委都已经是四个孩子的爸了，徐启峰的孩子还没影子，要不是看他一天天精神十足地训兵操练，赵政委都要怀疑徐启峰是不是那方面有毛病。
如今徐启峰终于结婚了，虽然这婚结的不怎么光彩，可总算让赵政委心头的大石头落了地。
徐启峰何尝不知知道赵政委的想法，他放下手中的文件道：“个人的事是小事，国家的事是大事，只要国家需要我，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会义无反顾。”
“胡扯！”赵政委瞪他：“当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告诉你啊小徐，你已经跟人苏曼同志领证结婚了，你们的结婚报告是经过军区重重审核批准的，不管你过去多不喜欢苏曼同志，她现在是你正经的媳妇！你就要对她好！你要一直记挂着前头那位宋同志，那是对苏曼同志的不负责，同时也是耍流、氓，是要上军事法庭的！我绝不允许你犯个人错误！”
“老赵......”徐启峰看赵政委那么激动，眉头微拧，正要解释，听到门外传来一道响亮的嗓音：“报告！”
徐启峰：“进来。”
小方穿着军装进来，看见赵政委在里面，楞了一下，“赵政委也在啊。”
赵政委正心烦着呢，见是徐启峰的勤务兵，没好气道：“你小子有什么事？”
小方看了徐启峰一眼，有些犹豫。
“有话快说，磨蹭什么呢！”赵政委催促。
“是！”小方挺直胸脯，大声道：“报告政委、团长，嫂子给了我一毛钱一两粮票，让我带给团长，还让我带话，说团长迟早要跟她离婚，为了避免团长秋后算账，她吃了用了家里的东西，会给团长相应的钱票，以后离婚了，各不相欠！”
徐启峰当即黑了脸，这个女人，还有这个二愣子小方，还真会抓时间给他上眼药。
赵政委拍桌：“好你个徐启峰！身为军人，你就这点思想觉悟？！你娶了媳妇，什么聘礼、喜酒没给人家也就算了，居然一心想着离婚苛待人家，你这行为要不得啊，这哪是军人所作所为！男人养媳妇不是天经地义？你怎么好意思跟你媳妇掰扯钱票！”
徐启峰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老赵，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赵政委似怒非怒：“你今天不给我说个清楚，我非得请老首长过来给你做做思想工作！”
军营这边的事情苏曼并不知道，她拎着原主一个用卡其布做的布袋包，走出军区，准备去坐电车上班。
途中路过一条昏暗的小巷，看见一个小老头挑着两个木桶，站在巷尾隐秘处鬼鬼祟祟地四处张望。
周边站了好些人，同样遮遮掩掩，她好奇的看了一眼，发现那个老头在卖吃的。
他面前左边的桶卖得烧饼，右边的桶卖得咸豆腐脑，烧饼七分钱一个，豆腐脑一毛钱一碗，都比国营饭店贵两分钱，但不要粮票。
这年头买什么都要票，能不用票就能买到吃的，价钱贵了点，人们也能接受。
而且这个卖豆腐脑的老头很实诚，烧饼、豆腐脑份量都很足，据说他是磐市郊区外的农村人，家里人口多，都很勤快，又有自留地，种了豆子就自己磨了来城里卖，在这里卖了好几年，附近的街坊邻居都知道他。
老头人好，见人三分笑，有时候来买烧饼豆腐脑的顾客忘记带钱票，在他这儿赊账，他也会答应。
偶尔见着家里困难的人家，他还会多打一些送给人家，因此在到处都在严打投机份子的环境中，老头倒一直没被人举报过。
苏曼看大家都在买，料想味道应该不错，走过去要了一个烧饼，一碗豆腐脑。
这年头没有打包盒，吃豆腐脑要自己带饭盒，苏曼要在厂里上班，饭盒自然是带了。
老头拿起大勺子，不要钱似的往她碗里打豆腐脑，份量大的她连声惊呼：“大爷，够了，不要再打了，再打我吃不完。”
周围人听见她的声音，都有些惊讶，这年头大家都吃不饱，出来买吃得，恨不得卖家能打多少就打多少，她倒好，还嫌多。

第8章
◎两巴掌◎
大家伙儿一转头，看到苏曼的长相穿着打扮，一下了然，难怪叫打少点，她这个样子，一看就是高、干家庭里，不缺吃穿的主儿。
苏曼不管别人怎么想，她吃多少就打多少，原以为老头卖得咸豆腐脑，最多加点盐酱油就成，没想到这老头随口问了苏曼一句吃不吃辣。
得到肯定回复后，老头从桶边挂着的几个瓶瓶罐罐里，抖了十足的辣椒、花椒粉到苏曼饭盒里。
那盒白白嫩嫩的豆腐脑，顿时变得红彤彤的，看起来就很有食欲。
苏曼用勺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吃，豆腐脑麻麻辣辣，十分鲜嫩，吃了一口就想第二口，这就是放了花椒辣椒的魅力。
苏曼满足的眯了眯眼睛，跟旁边的人一样，站在巷子边角，边吃边问那老头：“大爷，您哪来的花椒、辣椒粉啊？”
“辣椒是自家自留地种得。”老头拿肩膀上洗得发白的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回答，“花椒是去山上摘得野的。”
苏曼一听，忙说：“大爷，您有多余的花椒辣椒卖吗？我比较爱吃麻辣，这两样调料副食店没怎么供应，如果你家有，不管是干的还是新鲜的，我都想买一点。”
“大妹子.......”老头有些为难，“我家自留地不多，种得辣椒也不多，加上现在还不到吃辣的季节，价钱上恐怕有些不合适。”
“价钱不是问题，如果你有干辣椒最好。”
干辣椒有籽，家属区小楼前后院的花坛都是空的，她可以学别的军嫂，在花坛里种来自己吃。
苏曼见那老头神情犹豫，想了想说：“你要是觉得价钱不合适，我可以用粮票买。”
这年头，钱不稀罕，稀罕的是各种票据，尤其是粮油布票，那可是每家每户都紧缺的玩意儿。
果然那老头立即说：“那成，大妹子你留个联系方式，到时候我摘了花椒辣椒给你带过来。”
“成。”
苏曼留了钢铁厂的联系方式，拎着包裹出了巷子，没注意到周围人惊讶羡慕，豆腐脑老头复杂的目光。
出了巷子，坐上电车，依旧很多人，依旧没有座位。
苏曼在售票员的提醒下交了四分钱，因为电车是分路段收费的，成人四分钱，矮点的小孩不要钱，军区到钢铁厂有一段距离，四分钱的路段正好。
车子晃晃悠悠许久，在售票员大嗓门的提示下，钢铁厂到了。
苏曼随着人、流下了车，入目是就钢铁厂标志性的拱形大门。
钢铁厂是磐市重工大厂，里面有上万工人在厂里上班，这会儿厂门口全是穿着工厂湛蓝制服的男女工人，有说有笑的进厂到各自工位上班。
“苏科员，早好啊，您今天来得好早啊。”有工友认出苏曼，主动跟她打招呼。
苏曼是厂委为数不多的大学出身上班的科员，又在人事科上班，手里管着厂里上万人的职位调动，就算她平时很少去车间跟人结交，厂里的人也都认识她。
苏曼不认识这个人，或者说，原主的记忆里不记得这些跟她无关的人，苏曼礼貌的对那工友点点头，说了句：“早好，今天起得早就来得早。”
那工友，包括周围上班的人，都一副见鬼的表情，等她一走，在她背后窃窃私语。
“往天跟她打招呼，她鼻眼都能朝上天，今天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笑着跟人打招呼？”
“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她能受什么刺激，就她每天挂在嘴巴的，她爸是粮食局局长，她妈是市一中的老师.......她家能耐的不得了，谁敢给她刺激受。”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上周咱们厂、还有矿场、纺织厂、制衣厂、军区那边搞了一次联谊会，听说她给人军区一位野战团团长下了药，被康办事员带的人撞见。那场面，可丢死人喽。”
“啥？！还有这种事儿？！”
“你从哪知道的？”
“这事儿外人不知道，我可是知道的，我跟你们讲.......”
背后的人议论纷纷，苏曼不用听也知道她们在讲什么，脸上火辣辣的。
当初原主是被康莹莹设计，被多人撞见她跟徐启峰衣衫不整的画面，即便她不是原主，面对那么多人异样的目光，她还是觉得躁得慌。
不过她穿到原主身上，占了原主的身子，就要替她承受所有的一切。
苏曼强迫自己忽略那些异样的目光，给自己打气，让自己脸皮更厚一点，不要在意那些人的言语，目不斜视地到了厂委。
厂委办公室在厂区正中间的位置，是一栋四层楼联排红砖楼，左边的楼是厂委的，右边的是工会和后勤部的。
苏曼办公的人事科在二楼一个不大的办公室里，里面只有八张老旧的原木办公桌，每张桌子旁边摆着各种放资料文件的架子，靠角落的地方则摆了一张长桌，上面放着热水瓶、茶盅之类的物件。
时候尚早，办公室已经有人在上班了。
苏曼进去第一眼就看到一个留着齐刘海，头发绑成马尾，马尾后面又编成辫子的二十多岁女人在擦桌子。
大概是感觉到有人进来了，那个女人原本在跟另一个小圆脸女同志笑着说话，看见是她，笑脸僵住，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她看。
苏曼从她眼里看出恶意，一下就认出她是谁。
这不就是原著作者专门写来拉低她这个女配智商，各种跟她恶心作对的炮灰N号康莹莹吗？
苏曼胸腔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情绪，想来这是原主自身的情绪，正好，她昨天从徐启峰那受的气还没地儿发泄呢，今天就拿这个康莹莹出气了。
苏曼蹬着高跟鞋，一阵风似的冲到康莹莹面前，抬头就对着她的脸，左右开弓狠狠扇了两巴掌，大骂：“贱人，敢算计我，你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康莹莹精于算计，每回上班第一个来办公室，总会掐着办公室两个科长快上班的时候在办公室里擦擦桌子，打扫地面，给两个领导一副踏实勤奋的好下属形象。
这会儿苏曼突然发飙动手，不止康莹莹、圆脸女同志懵了，就连掐着时候来上班的人事科两个科长，还有其他两个同事也都懵了。
“苏曼，你在发什么癫！”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让康莹莹回过神来，伸手捂着自己被打得脸颊，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望着苏曼。
康莹莹跟苏曼是同一个大院长大的，从小到大她俩就不对付，一个是她们的父亲当年就是竞争对头，二个是康莹莹从小喜欢的青梅竹马，喜欢的人是苏曼。
加上苏曼长得比她漂亮，身材比她好，学习成绩，还有家庭条件各方面都碾压她，长年累月下来，她心中的嫉妒恨越来越深，视苏曼为死敌，总会想方设法的算计苏曼。
两人的矛盾不是一天两天，大家伙儿都知道她俩的矛盾。
原主被原著作者安排了一个胸大无脑，一点就炸的脾气性格，每回被康莹莹算计，除了无能狂怒之外，找不到任何可以扳倒康莹莹的办法，反而给大家落下一个心眼小，脾气大不好相处的印象。
苏曼也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她，反正她是一个不肯吃亏的主儿，既然原主给大家一个脾气不好的印象，她就在原来的基础上再泼辣一点。
康莹莹敢设计原主，害得她穿越过来替原主受罪，这份气，总要出一出，她心里才舒服。
苏曼冷冷道：“我发什么癫，你心里清楚！我们从小到大一个大院长大，不管我们以前多么不和，我从没有要害你的想法。而你呢？居然在军区联谊晚会上给我和徐团长下、药，还带那么多人，那么凑巧的上楼捉奸。如果不是徐团长有责任心，对我负责，跟我领证结婚，我早为了我的清白，在咱们厂委大楼跳楼自尽，变成厉鬼，把你吃得骨头都不剩！我打你两巴掌都是轻的！”
这个事情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星期，当时康莹莹的确带了不少人上到二楼捉奸，这其中人事科的同事基本都过去了。
只不过人事科科长叶科长觉得这事儿影响不好，事关军部那边，让大家守口如瓶，把这事儿压了下去。
原主那时候被老苏家一顿敲打，又跟徐启峰扯皮领结婚证，脑子一直晕晕乎乎的，没时间找康莹莹算账。
这会儿苏曼旧账重提，康莹莹当然不认，“苏曼，你少血口喷人！你倒追徐团长的事儿，全厂都知道，你自己发、春，做出不要脸的事情，你还好意思倒打一耙！”
苏曼冷笑：“你不承认没关系，但你别忘了，你算计的人是谁！徐团长是野战团的团长，他立下那么多的军功，组织上一直很器重他，他才能这么年轻到团长的位置。如今你敢算计他，你觉得他能放过你？未来的日子，你，还有你们康家，自求多福吧！”
康莹莹悚然一惊，原本还想上演一出一边哭，一边说话弯弯绕绕，把苏曼绕进去的画面，忽然就没了话头。
这女人就会吓唬她！她当时下药的事情做得很隐秘，就算那徐团长有天大的本事，也该找不到证据，怀疑到她的头上。
那个徐团长是军部的人，有什么能力对她动手。她爸可是市委财务处的副处长，掌握整个磐市的财政话语权，她就不信那个徐团长敢动她！

第9章
◎争执◎
康莹莹越想，越觉得是苏曼在吓唬她，眼中多了几分恨意。
这个女人居然敢动手打她，今天她要不还回去，她就不姓康！
她捂着脸走到苏曼面前，双眼喷着火道：“苏曼，你少拿徐团长唬我，你平时跟我不合，我怎么有机会跟你下药？那天的事情大家有目共睹，明明是你自己犯贱，你还有脸往我身上泼脏水！厂里谁不知道你死了男人以后不安分，见到长得好看点的男人都去勾搭。”
“啪！”苏曼又往她脸上打了一巴掌，红着眼眶道：“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什么叫没有机会下药？要是有机会，你不得天天想法子给我下药？我知道我长得比你好，家里条件也比你好，学历比你高，你天天对着我难免嫉妒恨。可这不是你侮、辱我，害我的理由！我说你怎么天天那么早来上班，装成勤奋爱打扫办公室的好同志，原来你一早就存了要给我下药的心思！”
人事科办公室右侧角落的木长桌，是专门给大家放热水壶、饭盒、水杯之类物件的。
一般来说，大家伙都会把水杯放在各自的办公桌上，下班也带回家去。
因为这年头买个水杯也要票，手里有个水杯，大家都觉得够用了。
苏曼不同，她家里条件好，吃穿不愁，自己工资也不低，像水杯这种日常用具，她嫌带来带去麻烦，所以从不带走办公室里的水杯。
偶尔她忘性大，不仅水杯忘记带走，连饭盒都不带走，这是办公室里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这会儿在厂委办公楼上班的人陆陆续续上班了，听到人事科的争吵声，大家伙儿都八卦的往他们办公室看。
“你，你胡说！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做得!”
苏曼三言两语，把康莹莹做了一年多的办公室清洁卫生，变成了别有目的。且话里挑话，弯曲康莹莹话里的意思，康莹莹又多挨了一巴掌，疼得她眼泪直流，气急败坏要还手。
苏曼见她抬手，立即往后退了几步，站在叶科长的身边，眼泪婆娑道：“叶科长，我知道我平时为人处事不如康莹莹圆滑，很多时候说话不好听，可我是个什么样的人，相信您和易主任他们都清楚。我是有点脾气，可身而为人，世上哪个人没有点自己的脾气？要是人人都像康办事员那样乐呵呵的，看着一点心机脾气都没有，那样的人，我反而觉得可怕！我进咱们厂委工作一年多，工作上一直做得本分勤恳，从没出过差错。反观康办事员，什么事儿都揽在自己身上，事情做得倒是漂亮，但小高他们几个明显是多余的了。主席同志曾经说过，新社会了，男女平等，应该婚姻自由自主，废除一切包办婚姻制度。我前头的丈夫死了快两年了，我追求自己的幸福有什么过错？怎么在康办事员的眼里，就成了不要脸的行为？难道康办事员是觉得主席同志的话有错？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听从父母之命，来个包办婚姻就会幸福？”
苏曼平时给人一种高傲，不屑于跟人多交谈的资本小姐形象，这会儿她一连串的话炮轰指责康莹莹，这让大家伙儿不得不把目光放在她的身上。
苏曼平时不讨大家喜欢，主要是她说话直来直往，有什么说什么，从不会拐弯抹角，说出来的话不好听，容易得罪人，但不得不承认的是，苏曼长得是真好看。
她有标准的美人瓜子脸，眼睛又大又亮，睫毛卷翘的像两把小扇子，鼻子又高又挺，嘴唇红而不艳，皮肤白得像初冬新下的雪，白嫩细腻还富有光泽。
今天她一改往日花枝招展的作风，穿着中规中矩的干部列宁服，黑长裤，下配一双跟不高的圆头黑皮肤，头发只是简单的用一根红绳松松垮垮的绑在后脑勺，就给人一种头发黑亮秀丽，人美而不妖的感觉。
相比以前苏曼时常梳妆打扮，给人一种太过艳丽，攻击性很强，让人不敢直视的美。如今她不化妆，穿着不妖娆，朴素简单的样子，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加上她眉角眼梢自带勾魂娇媚气质，眼睛一红，眼波流转，任谁看了都觉得她受了很大的委屈。
大家跟苏曼共事一年多，平时看惯了她趾高气昂的样子，从没见过她哭过的样子，她现在一哭，不止叶科长觉得她说得话就是真的，就连其他人也是同样的想法。
有平时跟苏曼关系还算不错，看不惯康莹莹作风，名叫高晓娟的女同事开口说：“叶科长，我相信苏科员的话，苏科员平时是直爽了点，但工作上的事情一直很认真。反倒是康办事员，一而再再三地挑苏科员毛病，苏科员跟她起争执很正常，这可不是康办事员害人的理由！”
人事科办公室除了两位正副科长、两位正副主任，另外就是两个科员，四个办事员。
本来大家各自分工，做自己本分的事情就好。偏偏这个康莹莹总爱插针见缝，抢别人的活干，在领导面前挣表现，搞得高晓娟和其他三个办事员很多时候手头都没事干。
时间一长，在叶科长那些领导的眼里，他们就闲得慌，话里话外没少敲打他们，让他们多干点实事。
这让高晓娟心里很不爽，早就想整治整治康莹莹这股不正风气，这会儿就主动站出来帮苏曼说话。
其他人都是人精，既不开口，也不表态。
先不说苏曼说得话是不是真的，就冲刚才苏曼说她跟那个军区37团的团长领了证，人家现在是团长太太，是军属，这样军部的势力加上老苏家的政力，苏曼现在就算在钢铁厂里横着走，也没人敢惹她。他们犯不着在这当头去惹苏曼不高兴。
叶科长皱眉，心中有了决断，面上却道：“小苏啊，这事儿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啊？”
“有没有误会，叶科长挨个问问当时‘抓奸’的人，还有顺顺组织那场联谊的人就知道了，天底下可没有那么凑巧的事情！”苏曼擦拭着眼角的泪水道。
挨个去顺，这要顺到猴年马月？叶科长嘴角抽了抽，大手一挥，“行了，小苏去忙你的吧。这事儿我会给你一个交代。小康，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回头对看热闹的众人道：“都散了，一个个杵在这里干啥？没事做？”
康莹莹脸色一白，她还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呢，怎么听叶科长的口气，像是相信了苏曼的话，要对她定罪。
她惶惶不安地跟着叶科长去了隔壁科长办公室，苏曼也转头跟着人事科的同事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工作，留下外面看热闹散去的人们窃窃私语：“那个苏曼说得是真的？”
“你信她的话？人康办事员多好一个人啊，脾气好又热心，哪像那个苏科员，谁都瞧不起似的。”
“这你就不懂了，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倒喜欢苏科员这种直来直往性子的人，她是说话不好听，但跟她相处，不用担心她会害人。再看康办事员，整天笑脸咪咪的，她有什么心思，你能猜得到？她要想害你，你就是第二个苏科员！”
“哎哟，你还别说，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要是苏科员说得都是真的，那我可就惨了！上回康办事员看我在食堂水池边洗碗，说帮我洗碗，还拐着弯儿问了一些我们财务科的事儿，我当时没多想，跟她说了两句........”
“哎呀，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自己科的事情，能跟别的科说吗？”
“这我哪知道康办事员不是个好的啊！”
“哎，你们还别说，这苏科员运气可真好，这都被人算计成那样儿了，又是个寡妇，居然误打误撞嫁给一个团长，以后人家可是团长太太了，看谁还敢算计她。”
“对啊，咱们家里谁没有个黄花大闺女呢，怎么没有那么好的运气。”
.......
苏曼坐在属于自己的办公桌上旁，她是科员，级别在主任之下，办事员之上，平时她的工作主要是负责厂里各个部门职工的岗位调动办理。
这个工作很闲，只需要审核调岗的人选，做出相应的表格，工作登记，工资变动等等，基本上一整天都坐在办公室里。除此之外就是参加各种屁大点事，都要开会举手表决的各种会议。
当然，这看似清闲的工作，实际很重要，钢铁厂里有上万名职工，每个人都想升职，每个人都想调岗涨工资，有想法的人难免会做出走后门、贿、赂的举动。
原主出生在机关单位的家庭里，从小见多了这种事情，她爸从小就教育她，在其位谋其事，要做两袖清风的好人，将来做了干部，才能对得起人民，对得起自己那份良心。
所以原主干这份工作，无论厂里的人送多少她心头好的漂亮衣服用品，她都咬牙拒绝。不为别的，就怕她收了东西，落到老苏耳里，老苏会不顾知识份子的形象打死她。
原主可一直记得她的小时候，因为不懂事，收了某个来贿、赂老苏不成，转头来哄骗她这个小孩子的婶子钱票，跑去供销社买了许多新奇的头花、糖果，回去被暴怒的老苏打得皮开肉绽的事情。
这也导致她在这份工作上及其的本分用心，从没出过差错，她的顶头上司易主任和叶科长，两个领导对她的工作态度十分满意，就一直让她做这个工作。

第10章
◎食堂◎
叶科长把康莹莹叫办公室问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的话，很快领着康莹莹到办公室来，跟大家宣布，以后人事科所有人各司其职，不得逾越做别人的工作，介于康莹莹跟苏曼两人意见不合，多次争吵，为了同事之间的和谐共处，叶科长决定，暂调康莹莹去隔壁财务科协助工作。
这一宣布无疑让整个人事科炸了窝，叶科长所谓的暂调，看起来只是让康莹莹去隔壁财务科上班，实际是在告诉大家，康莹莹犯了错，被他们人事科撵了出去。
他们想过康莹莹会受处罚，没想过叶科长会给康莹莹这样一个赤果果打脸的处罚。
要知道康莹莹的父亲职位也不低，是市委那边财务局的副局长，而苏曼的父亲是粮食局的局长，之前康莹莹跟苏曼争锋相对无数次，叶科长几人都是睁只眼闭只眼，在中间搅稀泥，没有偏袒任何人，主要是不想得罪她们背后的父亲。
没想到这次叶科长直接把康莹莹暂调，他难道不怕得罪康副局长吗？不，他更怕得罪军部和苏家。
这样一来，基本就坐实了康莹莹给苏曼下药的事情。
康莹莹红着眼眶，满脸恨意不服输的表情，在苏曼那里办理了调离手续，去隔壁财务科上班后，关于康莹莹给苏曼下药的事情也在钢铁厂广为流传。
中午到了饭点，高晓丽听到厂里喇叭响起来的饭铃声，主动跑去木桌那里，帮苏曼拿她的饭盒，亲昵的挽着苏曼手说：“今天星期一，厂里供应红烧肉，咱们走快点去排队，去晚了就没了。”
康莹莹走了，她的差事有一半都落在了高晓丽的身上，这让高晓丽万分高兴。
在以劳动为荣的年代，无论人们身处什么岗位，总会希望自己忙忙碌碌，勤奋工作，才能凸显自身的价值。
钢铁厂的厂委内分为好几个科室，里面上班的工作人员，学历都在高中以上，这在举国都是小学文凭甚至是目不识丁的年代，高中生都算是高文凭的知识分子了。
高晓丽是高中文凭，原以为自己进了厂委，能有一番大作为。没想到真进了厂委，她才知道自己这点学历根本不够看。
厂委里高中、中专文凭的人员多得是，像康莹莹这种大专生，厂里也不少，而像苏曼这种读重点大学出来的本科生，厂里就只有五个。
没有大学学历，高晓丽比苏曼级别低，干杂事很正常。偏偏康莹莹也不是大学文凭，跟她一样是个办事员，却把属于她那份工作抢去干，她还找不到任何缘由夺回去。
高晓丽在办公室无所事事一年多，这次苏曼帮她弄走了康莹莹，让她重新拿回了属于自己的工作，高晓丽扬眉吐气的同时，对苏曼也产生了无限好感。
以前她就觉得苏曼性格直爽，没心眼子，跟她相处，比跟满是心机算计的康莹莹相处轻松许多。
现在康莹莹走了，苏曼以后在人事科一人独大，此时不拉拢她，不在她面前刷刷好感，更待何时。
“等等我们。”其他人事科的同事也是人精，都拿上饭盒，一窝蜂地簇拥着苏曼往食堂去。
钢铁厂的食堂很大，分为上下两层楼，因为要容纳上万名职工的饮食，每层楼光打饭菜的窗口都有十来个。
正到饭点，食堂里人声鼎沸，放眼望去，全是清一色穿着湛蓝工装的工人在打饭。
身穿列宁服，或者其他服饰，一看就是干部的苏曼一行人，在这群湛蓝海洋里显得格格不入，引来许多工人好奇的目光。
被这么多眼光看着，苏曼多少有些不自在，总感觉他们看自己的目光带着许多八卦之意。
高晓丽看出她的不自在，拉着她走去二楼食堂一个窗口前排队，在她耳边轻声说：“你放心吧，之前的谣言很快不攻而破，没人会说你什么。”
之前康莹莹隐晦的跟厂里一些八卦长舌妇，说了苏曼跟徐启峰被当众捉奸的事情，厂里传得沸沸扬扬，不知道多少人在背地里嘲笑苏曼不检点呢。
现在康莹莹被调离人事科，早上苏曼扇康莹莹巴掌，跟康莹莹对峙的事情，早有八卦的人传了出去。
不到半天的时间，整个钢铁厂都知道了康莹莹给苏曼下药，还反咬人家一口的事情。
这会儿大家看苏曼的目光，除了好奇之外，更多的是同情。
这年头女人的名声大于天，很多女人被人诬陷跟其他男人走得近，牵个手，女人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都能投河自尽，更别说当众捉奸了。
苏曼到现在还好好的，一是说明人家真问心无愧，二也说明人家心理素质强，三个也幸好男方是个负责任的军人，不然就康莹莹那副做派，苏曼要真有个好歹，苏家人早来拼命了。
当然也有不少人质疑，说真要是康莹莹做得坏事，怎么当时苏曼没有报警，没有抓她.......
不管外人怎么想，怎么看，苏曼听到高晓丽的话，心里多少有被安慰到。
今天食堂供应的饭菜还比较丰盛，有包子馒头大饼白菜豆腐红烧肉之类的，荤菜两个，一个是红烧肉、一个炒肉片。蔬菜倒是一堆，但是相比其他单位食堂炒个菜基本都是用水煮的菜，钢铁厂炒的菜里至少舍得放油，菜看起来也油汪汪的。
苏曼在窗口看了一回儿，实在没看到自己想吃的菜，就打了一份红烧肉，一份木耳炒肉片，都是八分钱一份。再要了一份清炒莴笋尖，只要三分钱，外加一份蔬菜汤免费的，一两大米饭，二分五厘钱一两，外加一两粮票。
一顿饭打下来，两个饭盒装了个满满当当，总共花了不到两毛钱，苏曼不得不感慨，这年头的物价真是物美价廉啊。
“苏科员，来这里坐！”高晓丽为首的人事科几个同事，早在食堂靠角落的位置占好了位置，看见苏曼打好饭菜，都振臂高呼她过去坐。
苏曼端着饭盒过去，高晓丽凑过来看一眼：“苏科员，你还打了肉片啊？”
苏曼知道这年头的人们很节俭，哪怕厂里的物价比外面便宜许多，很多人还是舍得吃好的喝好的，每顿饭就吃点稀饭馒头配个小蔬菜，填饱肚子就成了，偶尔才会打份肉来解解馋。
以苏曼现代人的眼光来看，钢铁厂里的伙食是真不咋滴，一份红烧肉就六七块二指宽的肉，上面的肥肉比瘦肉多，看起来就很腻。木耳炒肉片，肉片也就几块，木耳倒是份量很足。
她是单纯的想试试钢铁厂的伙食，听高晓丽这么说，她把专门放红烧肉跟木耳炒肉片的饭盒，放在中间的饭桌位置上，热情的招呼大家说：“是啊，今天我有喜事，特意打了双份肉菜给大家尝尝，大家都不要客气，都夹来吃吧。”
弄走了碍眼的康莹莹，可不是一桩大喜事么。
然而高晓丽等人却是误会了她的意思，纷纷道喜道：“苏科员恭喜恭喜啊，什么时候吃你喜酒，记得跟我们说一声啊。”
“......”苏曼嚼着一块油腻腻的红烧肉，半天憋了一句：“改天一定会通知你们。”
一桌人说说笑笑吃完中午饭，苏曼没什么胃口，觉得钢铁厂的伙食远不如自己弄得好吃，随便吃了几口，把多余的饭菜分给高晓丽他们吃了，自己率先去食堂外的水池旁洗碗，往人事科办公室走。
厂里不分岗位，中午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很多职工都会抓紧时间进行午休。
像苏曼这种没分到单位房，也没住在集体宿舍的人，只能回到自己的岗位小憩。
她刚走到办公室楼下，就看见楼下阴影里站着一个人，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看着她。
苏曼吓了一大跳，皱着眉头道：“康莹莹，你有事？”
康莹莹赤红着双眼道：“我要你跟大家解释，我没有给你下药，更没有害你！”
原来是知道早上的事情传遍整个钢铁厂了，难怪没在食堂看见她去吃饭，原来搁这儿堵自己。
苏曼冷笑：“狗吃了、屎，还不承认自己吃了、屎，殊不知一张嘴臭的所有人都知道了，你有什么脸让我给大家解释？”
康莹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胸口起起伏伏几次，忍着气说:“我还是那句老话，你有证据证明是我下的药，你只管拿出来跟我对证。没有就不要在别人面前胡乱嚼舌根，坏我名声！我背后的康家可不是好惹的！”
“威胁我？就凭你！”苏曼眯了眯眼睛：“害人之前就要做好自食其果的准备，你康家再怎么厉害，能厉害过我苏家，还有你送给我的好丈夫背景？哦，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呢，没有你下药，我哪会如愿以偿嫁给我家爱人，成为团长太太啊。以后我就是军属了，但凡我少一根头发，别说苏家徐家了，就是厂里也不会放过你，你最好不要惹我生气！”
康莹莹被她一番话气得脑袋嗡嗡叫，咬咬切齿道：“你给我等着！”
苏曼冷哼：“放马过来，我还怕你不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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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不止她一个人惦记着徐启峰◎
军区这段时间一直处于备战状态，整个军区的气氛都压抑异常，基本所有的军官都在军营里备战，气氛异常的凝重。
这天上午，他们军区收到指令，京都那边下来几个军团首长，要来视察他们军区。
连级以上的军官全都去迎接首长视察，再带着首长们看看军区士兵们的日常训练生活起居。
一通忙活下来，为首的首长笑着说了一句：“军区氛围不错。”
下午那几个首长就坐着军用直升飞机，飞去了隔壁市的另一个军区视察。
37团一营的营长罗新柏，在去办公室的路上问徐启峰：“团长，上面是几个意思？怎么来打个转就走了。”
徐启峰率先走进办公室道：“上面的事情不要多问。”
赵政委跟在他后头，拍了拍罗新柏的肩膀说：“不管上面有什么决策，我们做好本分的事情就行了。小罗啊，你有多久没休假了，要不要趁这个机会休个探亲假？”
“多谢政委关系，探亲假我暂时不休。”罗新柏心里明白那几个首长下来视察是为了啥，不就是为了南疆那边的战事，挑选上面觉得有能力，有魄力的兵团去南疆应战吗？
作为徐启峰手下训练的铁骨铮铮军人，罗新柏可不会在他们团部很有可能被选中参战的情况下，做个临阵脱逃的逃兵。
赵政委让他休假，是担心他还没结婚，他们团部真要被上面选中集体参战，怕他有去无回，断了后。
他心里明白，但也不会就此退缩。
赵政委看罗新柏态度坚决，心中叹息，真是什么样的人，带出什么样的兵。
徐启峰不怕死，他带出来的兵，也是一个比一个虎！
一个个年纪轻轻的，也不说先处个对象，接个婚啥的，一个个就傻拼命。
37团每参战一次，总有年轻的生命牺牲，他这个政委，是真心疼这些年轻士兵啊，不想让他们在死前连个对象都没有。
赵政委想了想，对徐启峰说：“第一批去南疆应战的军团已经打了好几个月，这次应该是来挑选第二批应战的军团。我看那几个首长的意思，怕是暂时不会选我们军区去应战，我们很有可能是下一批，也有可能是下下批应战，也不一定。我的意思，趁这段时间清闲，我们团最好联系一下文工团或者市里女工多的大厂来我们军区再搞次联谊，来解决解决咱们团大龄士兵军官的个人问题。”
“我说老赵，你怎么老想着联谊那些事儿？”徐启峰理了理头上的军帽，脑海里想起某次联系不愉快的经历，语气带着几分不满。
“你以为我愿意想？”赵政委冷哼：“别的团，上了二十七八岁的军官战士，基本都有对象爱人。咱们团呢，十有八九都是单身汉，全是你这个团长给带的！如今南疆那边的形势不乐观，咱们在参战之前搞次联谊怎么了，这事儿你不同意也得同意！”
“你要真想搞联谊，就多找些人来审核监督，别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联谊会里。”徐启峰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无法反驳他的话，半天才道。
“放心吧，同样的错误，不会再出现第二次。”
赵政委走后，罗新柏才把手中的一份用纸袋封着文件递给徐启峰：“团长，你吩咐我调查半个月前那次联谊会的事情，我已经调查清楚了.......”
罗新柏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弱弱的说了一句：“我们的确是误会嫂子了，那天的事情，真不是她做的.......”
徐启峰拆文件袋的手一顿，不动声色地拿出里面的文件从上到下看完，修长的剑眉情拧了起来，好一会儿才道：“康家那边，你去办。另外告诉赵政委，今天下午我不去联谊会了。”
话是这么说，下午他准备离开的时候，还是被文工团的杨团长给堵住了。
杨团长是这么说的：“徐团长，你是37团的团长，你们团跟我们团搞联谊，你这个一团之长不在，你手下那些兵蛋子要是见着我们团漂亮女同志，鬼吼鬼叫把她们吓坏了可怎么办？你必须在场，好好治治你手下的兵。”
徐启峰想起有些新兵蛋子在军营呆久了，没什么见识，也没见过什么女同志，见着女同志双眼就放绿光，有些还会发出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兴奋声音，的确有损军人和他这个团长脸面，也就没推辞。
联谊会下午四点开始，在他们37团礼堂开。
主要的节目就是文工团女兵和37团的士兵们各自拿出演讲、朗诵、唱歌、跳舞等等节目，一边表演，一边联谊。
礼堂里摆了很多吃喝，预计要开三个小时左右，女兵们的表演节目一个接一个，原本在舞台下面的兵蛋子该热热闹闹兴奋鼓掌，但有徐启峰在，37团的士兵都是鸦雀无声。
徐启峰坐在舞台下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身穿笔挺的军装，双臂放在桌上，坐姿笔直，棱角分明的五官十分严肃地看着台上一个又一个的节目，身上又带着一股从容不迫的气质，搞得像是上头的首长下来视察工作，无论是台上表演的女兵，还是台下看表演的男兵，一个个心里压力极大，都安静如鹌鹑。
这样的氛围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整个礼堂除了台上表演者的声音，其他时候都静悄悄的一片。
赵政委受不了，这样的氛围下去，还怎么让这些年轻男女兵联谊说话？
他趁台上一个女兵□□色歌曲，唱得激情四射之时，在徐启峰耳边轻声说：“小徐，你有一个多星期没回家去了吧？今天早点回家去看看小苏吧，夫妻间的感情都是相处出来的，你老躲着小苏像什么话！”
“我什么时候躲着她了?”徐启峰淡淡的撇他一眼：“你也一个星期没回家了，有时间还是早点回家看看嫂子。”
这一个星期，军区所有人都在备战，迎接上头来军区视察，军区大小军官都留宿在军营里，没有一个人回家，徐启峰当然也在其中。
军区家属院那个家，他回不回都没关系，但罗新柏查清楚了半月前那件事情，苏曼的确是被康莹莹设计陷害，苏曼在他这里受了很大的委屈，他必须回去给她一个交代。
“这老小子，还管起我来了。”赵政委目送徐启峰离去的背影，回头看见底下那群兵，肉眼所见的速度高兴兴奋起来，忍不住笑着嘟囔：“果然是活阎王，只有他在，才能镇得住这群兔崽子。”
徐启峰出了礼堂，警卫兵小李很有眼力劲地去后勤开军区配给他的吉普车，他就站在团部办公大楼底下等他。
“徐团长，请等等。”
小李刚走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一个穿着军装，头发绑成麻花辫，看起来格外俏丽的一个年轻女兵，气喘吁吁地跑到徐启峰的面前。
女兵跑得太快，停在徐启峰面前的时候，两人距离不到半米远。
女兵再往前一步，就能撞到徐启峰的怀里。
徐启峰直接往后退了两步，很客气的问：“杨同志，有事？”
这个女兵是文工团杨团长的女儿，名叫杨明丽，今年二十三，入伍当文工团女兵有三年多的时间。
由于她长得及其明丽漂亮，又擅长歌舞，还是杨团长的小女儿，军区很多内部和外部的演出，她都在参演，且占据着领舞一号二号的位置，所以徐启峰对她有点印象。
“......”杨明丽望着眼前面容冷峻，态度疏远客气，五官十分英俊，但气场锋利到不近人情，像是在避什么祸水一样的男人，心中万分苦涩。
她从进文工团第一次到37团表演，看见台下的徐启峰的第一眼起，就已经喜欢上了这个在人群中鹤立鸡群，气质冷硬的男人，后来又听说许多关于他在战场上的英雄事迹，越发对他芳心暗许。
可那个时候徐启峰已经有对象了，且他跟他的对象感情很好，那个叫宋云箐的女人经常写信打电话到军区来，每隔几个月也会来军区看徐启峰。
那时候她看着他们走在一起说说笑笑，心里不知道有多难受。
她的母亲，文工团的女团长杨团长劝她把心思收一收，毕竟人家感情好，虽然分分合合好几次，但每回分不了多久就会复合，说不定哪天就结婚了。
杨明丽知道徐启峰对她没想法，那段时间也确实收心，好好的干自己的事情。
可半年前宋云箐又跟徐启峰分手了，分了半年的时间，两人也没有复合的迹象。
她那颗心如死水的心脏泛起了涟漪，不顾母亲的劝告，这半年来一直想办法出现在徐启峰的面前，明里暗里告诉他，她喜欢他。
徐启峰一直对她态度冷淡，拒绝她很多次，她也没当回事。
有志者事竟成，她相信只要自己努努力，一直在徐启峰的面前刷好感，多方面展示自己的美丽优点，徐启峰迟早会看上她。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宋云箐跟徐启峰分手后，不止她一个人惦记着徐启峰，文工团里有好几个漂亮的女兵也在惦记他，就连外面也有女人惦记他，时不时找借口到军营门口去堵他。
她以为他谁都看不上，她有的是时间耐心去磨他那颗刚毅的心，却没料到，这朵高岭之花，最后被外面一个死了男人的寡妇摘了去，还是以那种见不得光的手段。
杨明丽替他委屈、心疼、焦急、不值，这半月以来哭了好多次，每回想找他问个清楚，总被她母亲一顿劝说。
刚才她在台上唱歌，听见赵政委让他回家看那个女人的话，她心焦不已，唱完歌后马上追了过来。
这会儿看徐启峰对她这么冷淡的态度，她压下心中的苦涩，鼓起勇气问：“徐团长，你和那个女人结婚是真心的吗？如果你是迫不得已，又或者被逼无奈，可以跟我爸说说，我让他帮你请示上面的首长，审批你离婚。”

第12章
◎提议◎
杨明丽的父亲也姓杨，是军区某旅的旅长，但不是徐启峰的直属领导，平时在军区颇有威望。
作为军事家族出身的军二代，杨明丽很有自信。
在她看来，只要不犯原则性的问题，基本就没有他们杨家办不到的事情。
徐启峰听到杨明丽那急切的话语，眉头皱得死紧，毫不客气道：“杨同志，请你说话注意分寸！不管我是否真心愿意娶我妻子，我现在已经是成家的人了，我会对我妻子负责，不会轻易离婚。作为一个未婚的女同志，你不应该关心我一个已婚人士的事情，请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这对你我来讲都不合适！”
他说话毫不留情面，杨明丽被他说得羞愤难当，心中却是感慨万分，不愧是她看中的男人，除了他本身就很优秀之外，他的责任心，他的担当，也是军中无人能敌的。
苏曼那样一个四处勾搭男人的骚狐狸精，对他做出那样的事情，逼他结婚，他都能包容她，对她负责，拒绝所有对他有意思的女同志。这样的男人，怎么就落在了那个女人的手里！
杨明丽不甘心啊！
徐启峰压根不想跟她多言，说了那段话，看见小李开着吉普车出来，直接上车离去。
小李开着吉普出了军区大门，从后视镜看见徐启峰绷着一张脸，一副低气压的样子，小心的询问：“团长，我们回家属区？”
“去钢铁厂。”徐启峰言简意赅的说出四个字。
“是！”小李立即转弯，向着市区方向的钢铁厂行驶。心里有些纳闷，团长这个样子，该不会是嫂子又做了什么事情惹怒他，他去找嫂子麻烦，要跟她吵架离婚吧？
哎哟，到时候，他是装作看不见，还是上去劝一劝？
钢铁厂厂委大会议室里，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讨论会议。
这次会议不仅厂委各科室人员都在，连工会也的领导和工人代表都过来开会。
这次会议的主要内容主是，再有半个月就到五一劳动节了，这种大型的国家法定节日，作为重工业大厂的钢铁厂自然要响应国家号召，要提前给大家发放各种福利。
厂委和工会向来不对付，一个代表的是单位核心领导班子，一个代表的是工农班子，这两个班子经常为了一点屁大的事情争执不休，谁也不服谁，今天也不例外。
钢铁厂两个正副厂长，若干科长，正跟工会的主席，若干代表领导为了给职工发放五一福利，发多少肥皂，毛巾，几两肉票、糖票等等争论不休。
苏曼坐在宽大的会议办公室角落里，百无聊赖的打哈欠。
这场会议开了一个多小时了，她脑袋都被这帮领导吵大了
眼看下班的时间到了，这个会议还没有停止的现象，作为一个现代人，让她无理由的加班，不易于要她的命！
苏曼决定整顿一下这卷死人的六零年代职场，直接举手发话道：“各位领导，别争了。都是厂里的领导班子，都是为工人谋福利，各种票据不够的话，可以进行分割发放。比如肥皂不够发，直接切成四块、六块，发放给大家。虽然分量少，但人人都有份，大家不会说什么！要是有人不服气，可以把票据分类，让每个车间岗位派个代表出来进行抓阄，抓到什么就发什么福利，谁也不怨谁！”
这下争论的两班人都停了一下，纷纷把目光看向她。
她说得意见，大家不是没想过，但是钢铁厂车间分轻工车间和重工车间，比如厂里几个大型的冶炼、轧钢车间，那都是又苦又累又热，需要男人手动去干的苦力活儿。
相比其他什么质检车间、包装车间之类的只需要动动手，不需要付出大劳动力的车间工作，这些重工车间的工人劳累很多。
往年各大节庆日，工会总是要为这些重工车间工人争取大点的福利，但是厂委觉得，工作不分轻重，只要是在厂里上班的，都应该一视同仁，发放同样的福利。
为此工会和厂委没少争执闹矛盾，往年工会都争赢了，今年本来工会孙主席也胜券在握，跟厂委周厂长一行人争论了半天，眼看他们处于下风，这时候突然跳出苏曼来，他很不高兴。
“苏科员，咱们厂里几个重工车间的工人同志们，相比其他车间干活辛苦很多倍，他们理应得到厂里多一些的慰问、福利。”孙厂长很不满道，“你刚才提的建议，很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了？”苏曼反问：“厂里的职工各司其职，缺一不可，每个人干活都很辛苦，怎么能一直特殊区别对待？要一直这样下去，你让其他车间的职工如何服气。”
“照你这么说，那些干重工车间的职工，活该受累了？”坐在财务科边角落的康莹莹忽然开口。
她调去财务科后，关于她给苏曼下药的谣言这段时间传得沸沸扬扬，虽然她极力否认，可那些人根本不相信她的话，她走哪，人们就议论到哪。
她顶着上万人的异样目光，在厂里工作，日子不知道有多难过。
最让她难受的是，她进了财务科后，虽然财务科的人看在她爸的面子上对她很客气，但实际每个人在背后都看不起她，给她安排的工作都是各种不起眼的打扫办公室、跑腿等等杂活。
她一个大专文凭的人，干得活连那些中专、高中生的办事员都不如。
这段时间她憋了一肚子的气，想找苏曼发泄，那个女人不知怎么地，哄着整个人事科的同事围着她团团转，话里话外都捧着她，康莹莹想找机会弄她，出口恶气都没机会，只能在每场会议上跟苏曼唱反调。
苏曼已经习惯了康莹莹狗嘴吐不出象牙，翻着白眼，毫不客气道：“康办事员，我什么时候说过重工车间活该受累？你读书少就去多看几本书，我说得人话你都听不懂，尽说些没见识的话，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你大专文凭是假的呢！”
“你给我闭嘴！”康莹莹火气蹭的一下上来，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自己高考失利，没有考上理想中的大学。
本来她打算复考的，可那时候谢文成跟苏曼考上了同一个大学，她怕两人在一起读大学日久生情，发展成恋爱对象，不得不退而求其次，去读那所大学旁边的大专学校，一放学就往谢文成的面前跑，坚持了好几年，他们果然没成。
后来，她的大专文凭成为了苏曼口中的笑谈，更没想到的是，这个女人放着好好的机关单位工作不做，非要调来钢铁厂，跟她一个科室且级别比她高，天天使唤她办事，时时刻刻膈应她.......
“想让别人闭嘴，先学会把自己的狗嘴闭上！”
苏曼可不惯着她，怼了她一通，转头看向工会那边的人堆道：“孙主席，恕我直言，你们工会与其在这为了一点蝇头小利，跟我们厂委起争执，不如多想想给重工车间的工友们多谋些正经的福利。重工车间的工友们工作任务繁重，我们厂委不是不知道，但是厂里的福利有限，我们不可能只顾着他们，不顾别的车间工友。我提议，厂里学徒工转正，职工调薪、厂里分房之类的，优先考虑重工车间的同志们。这样一来，重工车间的同志既享受了最大的福利待遇，又没有任何怨言，您看如何？”
孙主席脸色就不大好看了，这苏曼说得轻巧，钢铁厂是国家的重工单位之一，厂里的大小岗位供不应求，十分紧缺，一个学徒工的岗位都一岗难求，更别说转正了。
学徒工一旦转正就是铁饭碗，只要钢铁厂不倒，就能传好几代工作。
钢铁厂和国家为了解决这种岗位应急的事情，跟别的厂一样，设立了学徒期，每个进厂的工人，除了高学历，有技术的技术工种之外，一律要弄个师傅来带。
师傅通常带个两三年，觉得你可以出师了，你就可以转正。
但这样就出现了很多弊端，比如很多技术工师傅不止带一个学徒，很多时候会带三五十个以上，力不从心。
且很多技术工不会尽心教学徒，怕教会了徒弟，饿死师傅。导致许多学徒手艺不精，三五年都达不成上级的要求，只能辞退或者继续做学徒工。
也有些技术工师傅心术不正，总卡着时间，不给学徒转正，就为了从学徒工这里捞好处。
而职工调薪、厂里分房之类的事情，可是整个厂所有人都关心的事情。
一旦苏曼的提议被采纳，光学徒工转正这件事情就会引起轩然大波。
毕竟一时的福利，跟转正后成为正式工，每个月工资粮票都往上涨的福利完全不一样。
岗位调薪、转正都是厂委主办的事情，他们工会要是答应了她的提议，以后他们工会还有什么资本去拿捏厂委。
厂委若干领导见终于有人敢当出头鸟，给他们厂委涨志气了，周厂长等人就抓着苏曼的提议，跟工会的人进行了激烈讨论。
大约半个小时后，会议室进行了一轮投票活动，苏曼的建议意外的得到大部分人的支持。
主要是厂委、工会两个领导班子底下的人，多少有点裙带关系的亲朋在重工车间工作，他们要不支持苏曼的工作，回头让亲朋收到消息，让他们错失转正调薪的机会，不得埋怨死他们。

第13章
◎收买◎
一通投票之后，优先重工车间学徒工转正的事情率先通过。
因为转正名额有限，苏曼作为人事调动的专办科员，拿出了一份表格，上面写得有她认为学徒工期很久，一直没有转正，但为人处世都很勤奋踏实的人员，给大家看看。
大家轮流看了一下她的表格，发现苏曼做得表格简洁又明了，上面明确写着每个学徒工，在重工车间工作了几年，年龄多大，平时为人处事如何，家庭成员负担重不重等等，这样一来，就方便大家举手表决，让谁转正。
“苏科员不愧是咱们省城大学毕业的大学生，这表格做得好啊！”周厂长看完表格，笑着夸赞苏曼。
苏曼客气道：“周厂长谬赞，我刚来厂里的时候对厂里什么都不了解，是周厂长和各位领导一直对我悉心教导，我才慢慢了解咱们厂，工作也渐渐得心应手。”
一番话既拍了领导的马屁，又掩盖了自己做表格的突兀。
这年头的电脑还是个概念，所有的办公表格都得自己画，自己写。
原主之前在厂里干活，虽然也做表格，但远没有苏曼这个在现代是社畜打工人做得简洁明了。
苏曼是魂穿到原主身上的，为了不被人发现她不是原主，被人当成妖魔鬼怪处理了，她尽量贴近原主的性格脾气做事。
现在做表格的风格换了，也要找个由头说过去。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苏曼以前在厂里不屑于跟人打交道，多言语，说话直来直往，从没有奉承阿谀过领导，领导虽然觉得她工作能力不错，可比起那些会说话的同事，她还是不受领导待见。
这几天苏曼在厂里逐渐跟人交往，言语之间先赞别人几分，不仅人事科的同事受用，厂里的领导同样受用。
想想一个直邦邦的人，忽然转了性子夸奖你，要不是你真值得她夸赞，她用得着说那些话儿？
周厂长乐呵呵道：“就按小苏的表格进行表决吧，我看小苏上面标注的冶炼车间的任爱国、热轧钢车间的刘建设、精简车间、轧辊加工间等等几个学徒工同志都不错。”
“我反对!”康莹莹不出苏曼意料，又跳出来唱反调：“苏科员表格上标注的几个学徒工，带他们的师傅都觉得他们技术不精，不宜转正。我们要是越过他们的师傅，让他们转正，这让他们的师傅情何以堪？要转正，也是优先转正那些技术工师傅觉得可以出师的学徒。”
“对，康办事员说得没错！”工会那边的人立即接话：“人家师傅都没说什么，我们凭啥替人家做决定！”
苏曼挑了挑眉，没有否认他们的话，跟着厂委几个领导进行投票。
投票统计结果下来，苏曼提的几个学徒工全都被压了下去，没有一个转正，反而转正了七八个工会提的学徒工。
“辛苦各位领导同事拉！”散会后，康莹莹神清气爽。
难得看苏曼吃瘪，康莹莹看苏曼的眼神，都带着一股小人得志的劲儿。
“看康莹莹那张狂样！”高晓丽跟苏曼并排着往二楼人事科走，愤愤不平的跟她吐槽：“任建国那几个学徒工，有些在技术工师傅手下干了四五年，他们师傅就不给人家通过转正，就是欺负人家老实！现在人家好不容易有机会转正，被康莹莹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给弄没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工会的人呢！尽跟我们厂委作对！”
近来高晓丽跟苏曼走得很近，两人都是那种脾气直爽的人，一番接触下来都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说话也是有什么说什么。
“好了，别生气了，她愿意狂，让她狂去呗，反正得罪人的又不是我们。”
苏曼走到自己办公桌旁，拿起随身的手提布袋，从包里掏出几张布票递给高晓丽说：“你上次不是说想买几尺布回去做身新衣穿？我手头有四尺布票，你拿去用吧。”
厂里今天上午发了工资，苏曼除了56块钱的工资，四十多斤的粗粮细粮等等混合在一起的粮票，剩下的就是厂里分发的各种福利票据，比如肉票、糖票、布票等等，零零碎碎加起来都有二十多种票据。
另外就是发放工业劵，根据上班人员发的工资进行发放，每二十元工资，发放一张工业劵，苏曼是56块的工资，就能发两张半的工业劵。
往常原主发的各种钱票都会花个精光，苏曼穿越过来，想攒钱买套属于自己的房子，钱是不会乱花了
各种票据中，除了吃喝上的票据，其他的她都打算送或者借给同事用。
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为了拉拢同事，改变她在同事眼中胸大无脑的恶毒形象。以免到了66年十年大、动、乱之时，有人心存不满，对她打击报复。
在那个风吹草动都能逼死人的十年来临前，她必须提前做好应对准备。
“都给我了，你今年不做衣服了啊？”高晓丽惊讶道。
苏曼不甚在意的摆手道：“我衣服多得很咧，今年暂时不做了，布票留着不用的话明年就过期不能用了，你缺布票就拿去用，不用着急还我。”
这年头人们身上穿的衣服，基本都是自己去供销社、百货商店扯布回来自己做。
可因为前两年饥、荒、年的缘故，纺织作物这两年的产量明显没有以前多，布票也就限量供应，磐市城镇户口的人，一年的布票只有四尺。
而成年人做一身衣裳，最少需要6-7尺布票。
如果想做新衣服，要么攒上两年去做，要么找同事亲朋借借，来年再还。
总之在这年头，想穿一身新服很不容易。
苏曼就不同了，她身上穿的衣服大多是不要票的成衣残次品，或者高价商品。
她的工资基本都花在了买衣服上面，一般的人根本就买不起，厂里的年轻女同志们对她各种羡慕。
高晓丽平时也很羡慕苏曼能穿各种时兴漂亮的衣服，她今年不过二十岁，家里条件一般，父母都是双职工，有六个兄弟姐妹，上面还有爷爷奶奶，一个祖母，三个老人家，一大家子挤住在一起。
虽然她进到厂里之后就申请到了集体宿舍去住，不过每回发的工资粮票之类的，有一大半都要拿回家里补贴家用。
她看到苏曼时常穿着漂亮的衣裳来厂里上班，说不眼热是假的。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高晓丽还没处对象，因为她是家里的大姐，家里好不容易供她读完了高中，底下还有那么多兄弟姐妹要读书，要吃饭。
父母想多留她几年，多补贴家里几年，她也知道父母的苦，很体贴的顺从。
她已经有四五年没做过新衣服了，身上穿的衣服还是她母亲用农村的老土布，加以前家里的旧衣裳，拆了重新纺在一起做的衣裳。
虽然比那些随处可见穿着补丁衣裳的人们衣服好很多，但来来去去就穿着这两件款式很土，面料很厚的衣裳。
换洗不方便不说，每回在光线亮丽的苏曼面前，她总有几分自行惭愧。
最近她在一次单位组织的联谊会中，跟一个木器厂的厂委男干事看对了眼，对方约她出去看电影，她犹豫着要不要答应。
她觉得自己家里条件没有对方好，又没有拿得出手的衣服出去赴约，去跟对方看电影，肯定会不自在。
这会儿苏曼送上布票，高晓丽又惊讶又有些感动。
有了布票，她就能做新衣服，有了新衣服穿在身上，面对那个心仪的男人，她心里就没那么自卑，就能挺起胸膛，跟那个男人约会。
“苏科员，你人真好。你放心，以后康莹莹再敢欺负你，看我不骂死她！”高晓丽眼中闪着泪花道。
苏曼嘿嘿笑了一下，要得就是这个效果。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能用钱票收买人心的事儿，那都不是事儿。
她又把包里的两张工业劵、还有糖票、鞋票、点心票之类的票据，一一分拿给人事科的其他同事，用得说辞都是跟高晓丽差不多。
这年头买什么都需要票据，有些人家里办点什么事情，需要什么票据，都要找亲朋同事借借凑上数，回头再慢慢还给人家。
大家都是这么有来有往的过着，亲朋感情也在这样的来往中，变得更亲密牢靠。
之前大家看苏曼手里钱票多，想找她结票据，她都不咸不淡的表示自己要用，打那以后就没人再找她借了。
今天苏曼大方的借票给大家，大家诧异的同时，看到自己收到的票据，的确都是自己短缺急用的，大家对她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其中苏曼的直属领导之一，四十多岁的女科室主任，易主任拿到苏曼给的两张半工业劵后，笑着对苏曼说：“小苏啊，你现在是军属，按理来说，咱们厂委和工会都应该慰问你，给你发放拥军福利。怎么这事儿一点动静都没有?肯定是工会那边的人推三阻四！明天上班，我去工会那边给你问问，务必给你尽快发放拥军福利！”
所谓的拥军福利，就是发一些结婚需要用的搪瓷盆、热水壶、洗脸帕、药膏牙刷肥皂之类的用品。
东西不是很多，但却是一份所属单位的心意，能节约不少钱票。
基本厂里有嫁给军人的女职工，都会在第一时间向工会说明情况。
工会是代表厂里所有职工的，主要的职权就是给职工争取各项福利权益，像发放拥军福利这种事情，也是工会主管。
苏曼领证到现在快半个月了，工会那边一直没动静，不知道是真抓瞎，还是针对她个人。
她没去工会那边闹，厂委也就当看不见。
苏曼是真不在意拥军福利，她都快有一个多星期没见过徐启峰了，自己在家属楼吃得好，住得好，一点也不想关系徐启峰的去向死活，他也不告诉她，他在干嘛，在忙什么。
她和徐启峰结了婚，感觉上连陌生人都不如，随时都会离婚。
这要是前头领了拥军福利，过不了几天就离婚，不得被人笑话眼皮子浅，她宁可不要拥军福利，低调一点好。
不过易主任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说什么，跟易主任道了声谢，回头就感慨，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
虽然她没用钱，只用了票，但自古以来最粗暴的收买人心手段，还是十分有成效。

第14章
◎痴心男配谢文成◎
忙活了一整天，下班的时候比平时晚了快一个小时。
苏曼肚子饿的咕咕叫，婉拒了同事一起去食堂吃饭的邀请，拎着布袋往外走。
今天发了工资，包里鼓鼓，不去国营饭店吃顿好的，对不起她上了这么久的班。
“曼曼。”
刚到钢铁厂门口，一个瘦高的男人，站在路边一颗桉树下喊她。
苏曼循声望去，叫她的男人大约二十七八岁，五官清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身朴素的湛蓝色中山装，推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满脸笑容的在等她。
男人名叫谢文成，是原主和康莹莹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也是康莹莹跟原主作对的主要原因。
原书作者为了凸显原主这个女配有多恶毒，有多眼瞎，有多不知好歹，专门安排了谢文成这个从小就喜欢原主的痴心男配。
无论原主怎么拒绝他，怎么跟其他男人在一起，谢文成依然痴心不改，这就是他的人设。
谢文成在厂里是一位从苏联来的技术顾问的秘书兼翻译，主要的工作就是围着那位顾问转，给他做翻译，陪他出差，到各地兄弟单位的钢铁厂里做指导顾问等等。
谢文成是昨天回到厂里的，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来找苏曼，话里话外都在问苏曼现在过得好不好。
康莹莹给苏曼下药的时候，谢文成正陪技术员人在徽市钢铁厂里出差做指导，回来就听到康莹莹下药、苏曼再婚的事情。
那一刻，他的愤怒，他的心碎，都写在了脸上，回到市委家属院，就把康莹莹骂了一顿。
他也知道康莹莹那么做是为了他，心中对苏曼无比愧疚心疼，今天特意提早下班，就为了等她。
谢文成小原主两个月，原主一直把他当邻家弟弟看，对他没有什么男女想法，苏曼同样如此，主要是这谢文成长得就不是她喜欢的菜。
看到谢文成在等她，苏曼内心叹了一口气，脸上扯出一抹笑容道：“文成，你怎么还在这里？”
她的明知故问，并没有让谢文成尴尬，反而笑着把车推到她面前说：“今天下班晚了，肚子饿了吧。走，我们去吃饭，点你爱吃的鱼和肉丝。”
原主经常跟谢文成一起出去吃饭，她是没什么想法，只把他当成弟弟和饭搭子看，但在谢文成和别人的眼里就变了一种味道。
苏曼下意识地拒绝：“这不好吧，文成，我已经再婚了，我要单独和你出去吃饭，不大合适。”
再婚两个字，扎得谢文成心脏一阵猛烈的疼痛，看向苏曼的目光充满哀伤：“曼曼，即便你再婚了，你在我心中依旧是独一无二，无人取代的。我们做不成爱人，普通朋友也做不成吗？你不是说你把我当弟弟看？弟弟跟姐姐出去吃饭，有什么不合适。”
苏曼哑口无言，她是可以跟他出去吃饭，因为自觉心中无愧，坦坦荡荡。可架不住别人的眼光啊！
她一个军嫂，跟一个明知对她有意思的男人出去吃饭，传出去像什么样？她可不愿意让人背后戳她脊梁骨。
她不愿意的表情，看得谢文成又是心中一痛，他努力忽视她抗拒的目光，伸手拍拍自行车后座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示意她坐上去，温声对她说：“你要是不想跟我一起吃饭，咱们可以分桌坐，这样就算被人看见，也不会有人说什么。田老师昨天还问起我，你最近过得好不好，怎么不回家看看她和苏叔叔。我跟她说你最近工作忙，她让我帮忙照看你。”
一个男人用如此卑微的语气跟自己说话，还提到了老苏两口子，苏曼再拒绝就显得矫情了。
她正打算答应的时候，忽然一阵刺耳的滴滴喇叭车响，从对面的道路响了起来，吓她一跳！
苏曼循声望去，对面马路一处不起眼的建筑屋檐下，停着一辆眼熟的吉普车。
小李那张被阳光晒得很黑的面容上，龇着一口白牙，从车前窗口那里热情的招呼她：“嫂子，这儿！我们团长特意来接你下班！”
徐启峰在车里已经等了快一个小时，小李看到钢铁厂门口陆陆续续下班了很多人，就是没看到苏曼，心中不免替徐启峰着急，“团长，你说嫂子会不会自己回去了？”
“她一个厂里的干部，不会比工人先走。”徐启峰面无表情的说。
小李觉得也是，坐在车了等了半天，还没看见人，忍不住下车抓住一个工人询问，得知厂委干部正在开会，会议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这才返回车里对徐启峰说：“团长，嫂子不知道几点下班，要不您先回家里去？我在这里等嫂子。”
在小李的眼里，他家团长是个忙得不可开交的人，从来只有别人等他，没有他等别人的份儿。
之前他看团长的脸色不好，还以为嫂子又做了什么事情惹团长不高兴，过来兴师问罪的。
现在看他家团长坐在车里耐心等人的样子，他就是觉得，他家团长应该是把赵政委的话听了进去，单纯的来等嫂子下班，过来跟嫂子联络感情的。
不过不凑巧的是嫂子今天忙，小李想着他家团长在军营里忙活了一个多星期，都没怎么休息，等人这种事情，让他这个专属司机来做就好了。
徐启峰淡淡地撇他一眼，忽然觉得有些头疼，怎么他手底下的兵，一个比一个楞，一个比一个缺心眼儿。
他今天是来跟苏曼道歉的，不在这里等她，半途就走，哪还有半分道歉的诚意。
他向来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性格，既然他已经跟苏曼结了婚，手下人也查明了下药的事情不是苏曼做得，康家那边的人他肯定会收拾，同时苏曼这边他也会给她一个交代。
以前的事情他会放下，会尽到一个做丈夫的责任。
无论苏曼想要什么,他都会答应,作为误会她的一个补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在车里安静的等人，无论小李怎么劝说，他都不为所动。
六点多的时候，厂门口终于出现了苏曼的身影。
最近气候越发变热了，苏曼绑着一个干净利落的高马尾，身上穿着中规中矩的军绿色列宁服，黑长小脚裤，脚上穿着矮跟鞋。
她没化任何妆，五官依旧明艳，皮肤白净红润，一双漂亮灵动的眼睛闪闪发光，走出来自带一股从容、自信的强大气场，很难让人忽视她的存在。
她走出来的一瞬间，小李本来想上去招呼她的，结果看见一个男同志上前跟她说话，以为他们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谈，小李就没动。
然而徐启峰一眼就看出那个男人跟苏曼的关系不一般，结合罗新柏调查苏曼的人际关系，徐启峰在那个男人推着自行车走出钢铁厂门的那一刻，已经认出那个男人是苏曼的青梅竹马，谢文成。
他对苏曼的从前过往，人际关系并不怎么感兴趣。谢文成喜欢苏曼，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漂亮优秀的女同志，总是闪闪发光，会吸引异性的注意，这很正常。
但是当看见谢文成跟苏曼交谈，苏曼漂亮的面容上一直洋溢着淡淡的笑容，这跟死苏曼这几次看到他时，那副视他为陌生人的冷淡面容形成了两个对比。
徐启峰心里蓦然不是滋味。
曾几何时，苏曼在跟他领证结之前，也是满脸笑容，眼里装的都是他。
可是领了证之后，她反而变得比他还冷淡。
他在军营呆了一个星期，别的军嫂，多多少少都会去军营打探一下自己丈夫什么时候回家。
她倒好，一点动静都没有，还没心没肺的跟那个对她有意思的男人说说笑笑，还笑的那么好看。
徐启峰心里无比烦躁，像是有口气憋在胸口，喘不上来，又咽不下去，只能烦闷的掏出一根烟出来抽着，缓解心中的郁气。
小李看他脸色又阴了下来，总算猜到了他的一点心思，赶紧探出窗户，招呼苏曼。
苏曼听到小李的话，一脸不可置信。
她没听错吧？那个一直看不上她，避她如洪水猛兽的徐启峰，居然来接她下班？！
太阳打从西边出来了？！
她往车后座一看，一个穿着军官制服，坐姿笔挺，手里还夹着一支烟的男人，正眼神无波望着她的男人，不是徐启峰又是谁。
苏曼：.......
见鬼了！
这男人消失了一个星期，她还以为他永远不会回来，不会见她呢。
她正暗自高兴，自己可以舒舒坦坦在别墅小楼住，怎么这人又回来了？
看他那个样子，不像是无缘无故在等她，估计要跟她谈离婚的事情吧。
正好，她求之不得呢！
苏曼收起脸上的笑容，对谢文成道：“文成，今天就不跟你吃饭了，徐同志来接我了，我们改天再约啊。”
不等谢文成做回答，她一阵风似的冲进吉普车里，坐在徐启峰身边，板着一张脸对小李说：“开车吧。”
“好嘞。”
车子启动，没像上次那样冲的那么猛，开得十分稳当。
苏曼坐在最右边的角落里，原本一双手死死扣着车门，做好小李猛冲出去，自己稳住身形，再不碰徐启峰一根汗毛的准备。
没想到，这次小李开车开得这么稳，倒显得她这番操作是多余的。
徐启峰看见她的动作，不知为何心里更不爽了，面上却是一片平静，对小李说：“先去附近的国营饭店吧。”

第15章
◎鱼背后的故事◎
去国营饭店？这人要请她吃饭？
苏曼狐疑的看徐启峰一眼，对方在她上车的一瞬间就把手中的烟掐灭，还伸手打开车窗，让车里的烟味散一散，然后脸色平静，目视前方，跟以前动不动就给她冷脸看的样子，平易近人了许多。
车子四平八稳的行驶，她跟徐启峰都没有说话的意思，车里的气氛就有些凝重。
苏曼不自在的弯腰伸手摁了摁脚尖，原主爱美，所有鞋子都是带跟的皮鞋，无论春夏秋冬都穿皮鞋。
她为了贴近原主人设，上班的这段时间也一直穿皮鞋。
说实话，皮鞋偶尔穿穿还可以，要天天穿，还从早到晚穿着，皮鞋一直勒着脚趾，压迫着脚趾上的血液神经，脚趾又痛又难受，一碰就疼得受不了，恨不得就马上把鞋脱了，坐着不动。
苏曼在现代就不怎么喜欢穿高跟鞋，因为在她上班的公司就要求女员工穿工装皮鞋，确保企业形象。
她在现代穿皮鞋就已经穿得够够的了，穿到60年代还穿皮鞋。
她实在忍受不了，决定明天去供销社看看，买两双舒适的布鞋穿算了。
思忖间，传来小李的声音：“团长，到饭店了。”
徐启峰嗯了一声，率先下了车，绕去车子右侧，给苏曼打开右边的车门。
苏曼看见他的动作，微微楞了一下，她还以为他会直接走去国营饭点，居然跑来给她开车门，虽然看起来很绅士，但她总觉得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三人进到国营饭店，徐启峰没有点菜，而是看向苏曼跟小李：“你们想吃什么？”
小李是当兵的，不挑食，说了句：“团长，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徐启峰把目光看向苏曼。
苏曼刚发了工资，腰间鼓鼓，当然要吃好的。
她看了一下饭店墙壁上挂着的一块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今天供应什么菜，开口道：“我要吃酱猪蹄、青椒炒肉丝、清蒸鱼，一份米饭，一份蔬菜汤。”
小李瞠目结舌，别人下饭馆，最多点一个肉菜，再要盘花生米、蔬菜、汤类的就能好滋好味的吃饱一顿。
她一个女同志上来就点三样荤菜，这也太奢侈了吧，她吃得完吗？
这个时候他开始同情他家团长了，这新嫂子不但是个花钱如流水的主儿，在吃食上也极度的挑剔，哪样贵就吃哪样，要不是他家团长级别高，工资多，这样的女人，谁养得起。
徐启峰点点头，向旁边的女服务员复述了一遍，又加了四个大肉包子，四个馒头，从军装上衣口袋里掏出钱和粮票，递给女服务员。
苏曼站在他身边，看他掏钱掏粮票，忙把自己的钱票递过去：“同志，一共多少钱票？我们AA。”
女服务员：.......
徐启峰：........
AA是什么意思，女服务员不懂，还以为是苏曼的地方口音。
不过女服务员看她拿出钱票，也明白她是要平分的意思。
女服务员上下打量她一眼，见她长得漂亮，又穿着干部的衣服，气质出众。站在她身边的男人穿着军装，肩宽腿长，身姿挺拔，两人男才女貌，十分登对，一看就是结婚对象。
撇撇嘴，女服务员说：“同志，你爱人给钱票就行了。你们两口子有什么事儿回家去掰扯，不要在我面前争闹。现在是饭点时间，我们忙得很。”
苏曼：.......
谁是两口子了！
哎，不对，她跟徐启峰还真是两口子......
她想把手中的钱票塞到徐启峰手里，徐启峰看都不看她一眼，直直往饭店角落一张不起眼的小桌子走去。
饭店这会儿人声鼎沸，好多客人是附近钢铁厂里上班的工人。
大家都是想着发了工资，辛苦了一整个月，怎么着也得吃顿好的犒劳自己，三五个人凑在一起拼桌，吃得热闹。
看到苏曼到饭店来，不少认识她的职工，都热情的跟她打招呼：“苏科员，下班了啊？你也来吃饭？”
“苏科员有地方坐没？没有的话来跟我们凑一桌吧。”
“你瞎咧咧啥，没看见人苏科员跟她爱人一起来的么？”
“哟，还真是！苏科员，你爱人长得真俊，像电影里的英雄主角，那浓眉大眼的，可真招人稀罕，你真有福气.......”
........
苏曼听着一群人叽叽喳喳，嘴角抽了抽，这小李也真是的，磐市那么多家国营饭店，怎么就偏偏选了钢铁厂附近的。
这么多人跟她打招呼，时不时就往她和徐启峰身上看，她想说什么，做什么，都不好在这里说，只能默默坐在徐启峰的身边，安静等菜。
饭菜很快上桌，酱猪蹄酱色浓郁、肉香扑鼻。青椒炒肉丝不是单纯的用青椒炒，还加了一些红椒在里面，看起来红红绿绿的，十分有食欲。清蒸鱼只是简单的在上面淋了酱油、热油，闻起来也很香。
蔬菜汤则做得不好了，上面就飘了几片绿叶子菜，没有一点油水，因为这种汤不要钱，苏曼很怀疑这是刷锅水顺便煮得汤。
饭菜陆陆续续端上来的时候，苏曼把手中的钱票推到徐启峰的手里，轻声说：“今天的饭钱我们平分，我点的菜都是我爱吃的菜，所以我多给点。”
徐启峰望着她推过来的钱票，脸一下黑了下来。
这个女人还真是个犟骨头！
上个星期她让小方给他送钱票，在赵政委面前给他上眼药后，小方就跟他报告，这女人在家里住了一个星期，楞是没动家里一点米面，连后勤部送过去的肉菜，她也没动，任由它们放得焉哒哒的。
她平时在家里，要么自己买菜做饭，要么下饭店吃，总之家里要是用了什么东西，她总会在一边放上钱票，就好像她不是住在家里，而是住在旅馆，用了什么东西，都要明码标价给钱一样。
徐启峰莫名烦躁起来，她这么想跟他划清界限，当初为什么三番五次去军营堵他，话里话外都是喜欢他，又利用她爸的职务逼他娶她?
现在他们成为夫妻了，她又一直闹腾，这是闹哪出？
徐启峰压下心中的火气，把票推回到苏曼的面前，定定看着她道：“先吃饭，有什么话，我们回去再说。”
他瞳孔中的火意还很明显，苏曼再怎么迟钝，也知道他生气了。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不过在这么多人都在注视她跟徐启峰的情况下，苏曼是不会再这当头跟他吵架的，于是她默默收回钱票。
饭菜上完，苏曼跟徐启峰两人都没滋没味的吃着饭菜，小李却是吃得相当开心。
桌上这么多肉菜米饭包子，伙食比他们军营好太多，还是团长请客，此时不吃，更待何时。
苏曼啃了两块猪蹄，感觉猪蹄的毛没烧干净，吃起来怪怪的。
青椒炒肉丝，辣椒不够辣，肉丝炒的不够嫩，吃起来就差了点感觉。
清蒸鱼还行，但是刺多，她吃两块鱼，吐出一堆刺。
小李吃两块鱼直接卡着了，在一片狂咳喝水，徐启峰从始至终都没吃过鱼，就在一边吃包子，吃其他菜。
苏曼观察了徐启峰一会儿，他吃饭速度跟小李一样快，基本三两口就能吃下一个比她脸还大的包子，估计是在部队养成的快速吃饭。
不过他吃饭动作一点都不粗鲁，反而给人一种吃得很香的感觉。
在她说自己吃不下的时候，他和小李分工明确的把剩下的饭菜都吃个精光，一点也没有嫌弃她吃过的剩饭剩菜意思。
但是那条鱼，他就没动过一下。
吃完饭，回到军区后，苏曼特意落后徐启峰一段距离，好奇的询问要开走车的小李：“你家团长不喜欢吃鱼？”
小李沉默了一下道：“团长不是不喜欢吃鱼，是不想吃。”
苏曼：“为什么？”
小李看了一眼离去的徐启峰背影，压低声音跟苏曼说：“你知道团长是如何到今天的职位吗？那都是用命挣来的政绩。七年前他还只是个排长的时候，带领一个排的士兵在西北边境出任务，被敌军困在一个荒无人烟的沙漠腹地里。他们走了好久才看见一个绿洲，手下的人疯了一般冲过去喝水，但是敌军在那里埋了雷，他跑过去阻止他们，可是没有用，一个排的兵被炸得四分五裂。剩下的几个兵拉着受了重伤的他前行，他们一直在沙漠行走，没有水喝，没有东西吃，饿得有气无力。他让士兵丢下他，让他们走，他们都不肯。很快他饿晕了过去，醒过来发现自己面前有串生鱼。”
小李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说：“当时有三个士兵守着他，在他饿晕过去后，两个士兵倒回绿洲水源那里取水，一个被炸死，另一个哭着打了水，发现绿洲有鱼，抓了一串小鱼回来，自己舍不得吃一口，饿死在他面前。剩下一个士兵为了引走半夜突然冒出来的狼群，被狼活活咬死。他靠吃下那串鱼，活着离开了沙漠，完成了任务交接。但从那以后，他再也不吃鱼了。你想知道我为什么知道这件事吗？因为那个抓鱼给他吃，活活饿死在他面前的兵，是我的堂哥。”
苏曼愣住了，她以为徐启峰不吃鱼，是不喜欢鱼腥味，或者过敏什么的，就随口一问，没想到背后竟然有这么残酷的故事。
她光从小李的描述中，就能感觉到徐启峰当时有多痛苦和绝望。
手下的人都死了，就剩他一个人活着，如果不是任务在身，只怕他早随那群士兵一同死去了。
死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活下来的那个人，无时无刻都在回忆过往，重复记起战友们死在自己面前的场景，一直活在痛苦、愧疚、绝望的情绪中，如果是她，她肯定会疯的。
苏曼忽然觉得徐启峰也不是那么的讨厌了，至少，他是一个保家卫国的铁血军人，因为有他和无数个军人士兵的付出，她才有安宁的生活可过。
她该对他好一点的，不应该甩脸色给他看，在下药这件事情上，他和她都是受害者，她没必要一直针对他。
大家好聚好散，做不成夫妻，也可以做朋友嘛。

第16章
◎开诚布公◎
苏曼决定跟徐启峰开诚公布的好好谈一谈。
她蹬着高跟鞋进到一楼客厅中，一屁股坐在客厅中央的榆木靠背椅子上，很没形象的脱掉鞋袜，盘腿坐在椅子上，伸手按着隐隐作痛的脚底，水润的眼眸盯着坐在不远处红木沙发上的徐启峰道：“你无缘无故怎么会来接我下班？是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
徐启峰盯着她的双脚，她的脚白皙小巧，脚趾却通红一片，想也知道是穿着皮鞋不舒服所致。
徐伟峰微微叹了口气，从军装左胸口的口袋里掏出一把钱票，递到苏曼面前：“明天去百货店买双舒适的鞋穿吧，想买衣服也去买，没有钱票用跟我说。”
“你，干嘛对我这么好？”苏曼看着面前一堆花花绿绿的钱票，一脸惊讶。
她是故意在徐启峰面前脱鞋袜的，为得就是给他一个金玉在外，败絮其内的粗鲁形象，好让他厌恶她，早点跟她离婚。
她以为按照这年头人们保守的做派，徐启峰少不了要呵斥她两句，让她注意形象，不要随便在男人面前露脚趾，没想到这人只注意到她的脚不舒服。
莫名的，她感到有些暖心。
“你是我妻子，我给你用钱票，理所应当。”
徐启峰单手解开军装上领一颗扣子，露出性感的喉结，再摘下军帽，用左手端着，然后站起身来，向苏曼弯腰，郑重的向她行了个90&#176;礼道:“苏曼同志，下药之事是我误会你了，我在这里诚挚向你道歉！希望你原谅我之前的所作所为，以后我会跟你好好过日子，绝不会再委屈你。”
“哎，你……”一个穿着军装，身高一米八五的大男人忽然这么郑重的向自己道歉，苏曼惊得急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知所措。
她已经做好了他提出离婚的准备，怎么剧情突然反转，让她完全接不住啊。
她小心翼翼地问：“你查过那天的事拉？”
“是。”徐启峰承认：“陷害你的人，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苏曼知道他是睚眦必报，言出必行的性格，心中默默为康莹莹点灯。
她看着面前茶几上厚厚的一沓钱票，感觉有些头疼，“我以为你要跟我离婚呢，我都做好了离婚的准备。”
徐启峰沉默片刻道：“你想离婚，不是不可以。”
苏曼心中一喜，还没开口，又听徐启峰道：“但我劝你最好不要那么做。”
苏曼一愣：“为什么？”
徐启峰重新坐会椅子上，修长的眉眼平淡无波，气定神闲道：“你嫁给我，已经是二婚了，我知道你已经找好下家，但他的父母，不介意你三婚吗？最近局势不好，你们苏家有不少人盯着。有我在，至少能给你们苏家一些庇佑。”
这是把她人际关系都调查清楚，以为谢文成是她下一个目标？
苏曼神情一滞。
她怎么忘了，原主已经是二婚了，在这墨守成规的六零年代，女人死了男人再嫁都能招惹不少闲话，要是二婚又离了，她还不知道要被多少人戳脊骨呢。
她一个现代人，自然不在乎几婚，只要自己过得好就行了。但是她占了原主的身体，不能不顾苏家人的死活。
原著中，到了66年大、运、动开始，身居高位的苏父遭受到多方嫉妒之人的举报迫害，苏母一个老师也是重点被举报迫害的工种之一，而苏大哥老婆的外家是被打成□□的资本家，苏大哥夫妻俩都受牵连，苏小妹的结局不也好。
原著中的原主在大、动、乱期间，多次求助根正苗红的徐启峰帮忙，求她救救自己的家人。
但因为她老跟女主作对，用了很多不入流的恶毒手段迫害女主，让男主心生厌恶，不愿意帮忙。
最后原主一家人死的死，伤的伤，残废的残废，结局相当凄惨。
原主心生怨恨，做出雇人杀害男主、原女主的举动。没想到被原女主反杀，弄死在乡下......
苏曼在现代的时候，没少在母亲、电视剧、小说、历史书中了解过那十年有多乱。
那年头，夫妻都能相互举报，反目成仇。父母子女为了撇清关系，各种打骂斗、殴、登报断绝父女/母子情。还有街坊邻居相互陷害，亲朋同学同事逮着机会把人往死里整......乱的让人心惊胆战。
面对即将到来的汹涌年代，苏曼当然没有那个自信能独善其身，更没有自信照顾原主的家人。
可徐启峰就不一样了，他是根正苗红的军人，军部在那十年虽然也受影响，可比起外面好了太多。
大部分军部不站任何政治队伍，他们自成一派，肩负着守卫国家的重任，无论外面怎么动荡，只要你自身没问题，基本都能安稳渡过那十年。
徐启峰作为军部的中层军官，自然有能力庇佑自己的亲属。外面的人再怎么乱，也不会把主意打在军属身上。
可以说，那十年里，全国各地的军属，是过得最安全的。
如果苏曼在这个时候跟徐启峰离婚，自由是自由了，可到了66年，她又有什么能力保护自己，保护苏家人？
苏曼犹豫了半天，最终决定低头。
她思忖一会道：“既然你话都说得明白了，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只喜欢你的前对象，你跟她迟早会复合，我在你们中间像是个插足的第三者。我不愿意当第三人，也不愿意跟心里还藏着别的女人的丈夫过后半辈子。我的确需要你的身份庇佑，暂时不会跟你离婚。所以我们来个协议吧，在我们离婚之前，人前我可以尽到一个当妻子的责任，人后，我们各做过各的，谁也不叨扰谁，我绝对不会对你有非份之想！”
徐启峰没有说话，黑眸淡漠得看着眼前的女人，好半天才说：“你为什么觉得我会跟前对象复合？”
苏曼反问：“难道不是？你跟宋云箐分分合合好几年，谁不知道你们感情深厚？”
徐启峰道：“以前是感情深厚，可惜，我们理念不同，渐行渐远，最初的感情已经一点一点磨散。你为什么觉得我心里还有她，会跟她复合？我们已经分手半年多了！”
苏曼一怔，忽然想起自己看过的剧情。
原女主宋云箐也是现代人穿到这里来的，她拿得是生活在穷苦极品乡下大家庭里的小可怜剧本，为了摆脱穷苦家庭及极品亲戚们，她拼命读书，勤工俭学，就为了考上京都大学，改变自己的命运。
她和徐启峰是在一次阴差阳错的相亲局上认识的，两人都长相不错，谈吐不俗，给彼此留下一个好印象，于是互相留了联系方式，一点点的熟悉起来，最后发展成恋爱对象。
或许是为了增加原著的可看性，原著作者给原女主设定了一个美娇作的设定，原女主仗势着男主的宠爱，时不时就要作一作。
比如两人意见不合，发生矛盾之类的，原女主生气之时就会提分手。
男主是个不大会哄人的直男性子，哄几次还哄不好，就不会再去哄。
两人为此冷战一段时间，男主再低头去哄，两人再次和好如初。
这样的感情虽然很甜蜜，却让男主感觉很累。
他是一个保家卫国的军官，每天光政务、操练、时不时上战场就已经身心疲倦。
原以为谈个对象，会是他坚强的后盾，没想到这个后盾时不时就要作一作，让他更加疲惫。
终于，在半年前，原女主为了上京都大学，跟男主发生分歧。
男主希望她能留在省城大学读书，这样两人距离不远，她遇上什么事情，他随时能过去照拂她。
女主觉得男主不支持她的决定，是不够爱她的表现，又提出了分手。
期间为了气男主，原女主还找到男二，做出一副两人很亲密，她已经不爱男主，爱男二的举动给男主看。
男主信以为真，黯然心伤了一段时间，决定把女主放下，开启新的人生，然后就出现了被康莹莹下药的事情。
后面男主跟原女主再次在一起的剧情，其实是原女主得知男主跟苏曼这个恶毒女配结婚后，心里悔恨不已，一直找机会试探男主心意，但男主都很坚决地拒绝了她。
本来两人也没多大几率复合，是原主苏曼憋不住气，一而再再而三的针对原女主，且每次都做坏事的时候都碰巧被男主看见，败光了男主的好感，两人最终决裂离婚。
原女主再抓住机会，当个温柔的解语花，男主在父母亲朋的催促之下，这才跟她旧情复燃.......
总之，原著中的徐启峰，换一个思维就是纯纯的大怨种！
因为原女主跟恶毒女配除了馋他身子感情，就是馋他的职位地位。
两个人八百个心眼子，都用在了他的身上，他一个钢铁直男如何顶得住！
苏曼看向徐启峰的目光不由多了几分同情，收下他给得钱票说：“我暂且信你跟宋云箐不会复合。钱票我收下了，不许跟我秋后算账！算账，我也不会还你一分钱！另外你要记住，你现在是结婚的人了，以后离其他女同志远一点，时刻记住自己是已婚身份！”
徐启峰挑了挑眉，“这句话也同样适用于你，请你记住你的已婚身份，时刻离其他男同志远一些。”
苏曼无语，低头数钱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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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入v第一更，洗脸◎
一大把钱票清理下来, 居然有一千多现金，若干军用专用的各种票据，全国票据, 地方票据等等。
这显然是把所有的家当都交给她来管。
苏曼望着眼前叠得整整齐齐的钱票, 陷入了迷茫。
大部分的男人都很自私，在他们没有绝对把握之前, 他们是不会把自己的财政大权，交给另一个女人打理。
而愿意给一个女人花钱、给钱的前提，是这个女人是他喜欢的人，或者图谋这个女人的身体。
她在徐启峰的眼中, 很显然不占这两点。
可他把所有家当都拿给了她, 丝毫不怕她卷款而跑。
要么他是有绝对的把握, 可以拿捏住她，要么，他只是想尽到一个当丈夫的责任。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这些钱票在她手里都成了烫手山芋。
苏曼已经做好将来的某一天, 要跟徐启峰离婚, 独自美丽的准备, 钱是不会花他一分的。
她不是那种视金钱为命的女人, 不是自己挣得钱，她用了会心里不安。
票嘛, 放久了会过期，不用白不用，大不了以后稍微对他好一点。
苏曼把钱放好，走去厨房烧水。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 苏曼爱干净, 一天不洗澡浑身不舒服。
在有条件的情况下, 能洗澡，当然要洗的干干净净。
徐启峰给完钱票就上到二楼他所住的房间，一进房间就看见皱巴巴的床单被套，满子狼藉的样子，眉头轻轻拧了一下。
职业的特殊性，徐启峰养成了强迫症、洁癖等习惯，平时房间内务都是自己打扫，不允许勤务兵和家人以外的人进入他的房间。
房间乱成那个样，他不用想都知道是苏曼干得。
这个女人，果然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亏他上次小小惩戒她一番，在军营里担心她晚上没被子盖会冻着，原来她早自己爬上他的床睡了。
徐启峰对苏曼的认知，还停留在两人被下药之前，苏曼隔三差五来堵他的场景。
那时候她穿着各种各样漂亮的衣裳，化着精致的妆容，利用她爸粮食局给他们军区送粮食的关系空档，像只花蝴蝶一样围着他团团转。
说实话，他那个时候不仅没有半分心动，还十分的厌恶。
在他的眼里，女同志再喜欢一个人，也该是含蓄、害羞地向人告白。
哪能主动上门去堵人家男同志，还穿着那么招摇，眼里勾着丝，一看就不是个正经的女同志！
平时他看到这种女同志，都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哪成想，他躲来躲去，还躲成一家人了。
因为有先入为主的印象，徐启峰一直不待见苏曼。
但在赵政委的思想工作下，加上这段时间为数不多的相处，徐启峰忽然发现，现在的苏曼，好像跟之前不大一样。
现在的苏曼不再向以前那样爱化妆打扮，衣服穿得也朴素了很多，对他的态度从极度热情转变成了避如洪水，性子也比之前柔和了许多，没那么不讲理，能听进他的话，没有一意孤行，没有意气用事。
徐启峰不知道苏曼为什么有这么大的转变，要是她以后一直是这个样子，他觉得未尝不是件好事。
都已经是一家人了，他当然希望自己的妻子能懂事、明理。要是像宋云箐一样隔三差五闹腾，那这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此时的苏曼在徐启峰心里已经划分成为了家人，既然是家人动了他房间的东西，他当然没有什么不悦的情绪。
他低头把房间皱巴巴的床单整理整齐，被子叠成四四方方，棱角分明的豆腐块。再把苏曼之前故意把他房间弄乱的鞋子、书籍、衣物等等一样样的摆放整齐。
等屋子重新打理干净整洁，他身上也出了一身薄汗。
天气越发热了，作为一个有洁癖的人，徐启峰每天不洗一次澡，浑身都不舒服。
他把军帽放在房间左侧的衣帽架子上挂着，正打算下楼烧热水洗澡，忽然看见窗户外浓烟滚滚。
紧接着传来隔壁齐副团长老婆的大嗓门声音：“夭寿咯！隔壁房子燃起来了！老齐，快快快，快打水过去灭火！”
隔壁房子？不就是他家？
徐启峰立下转身下楼，向着浓烟的方向快速跑去。
浓烟发出的地方是厨房，厨房门半开着，徐启峰冲进厨房，一眼就看见苏曼背对着他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把大蒲扇，正一边咳嗽，一边扇着面前的煤炉，浓浓的黑烟就是从那个煤炉里冒出来的。
徐启峰：.......
“怎么了？”
听到身后开门的动静，苏曼回头，一张漂亮的小脸被浓烟熏得黢黑，像是刚从煤矿厂挖煤出来的工人一样，只有眼睛和牙是亮的。
“这么大的烟，我还以为家里着火了。”
平时特别爱美，之前来军营里沾了一点泥都嫌脏的人，这会儿被熏成了黑炭，徐启峰没忍住，嘴角微微勾了一个弧度。
很快他神色归于平静，打开厨房的窗户，从苏曼手里拿走蒲扇说：“你脸上脏了，去洗把脸吧。以后我在家，你烧不燃煤炉，可以叫我。”
“......好。”苏曼尴尬一笑，露出八颗炫白的牙齿。
家里的厨房不大，只有十来个平方，里面放了碗柜厨房用具等等，就没有多大的空间了。
本来勤务兵小方，想把煤块放在厨房右侧的角落里，苏曼觉得厨房空间太小，把煤块放在角落一不留神就碰到它们，干净的衣服蹭得全是煤灰，就让小方把煤块放在厨房外的屋檐下。
昨晚下了一场雨，下得急，也去得快，雨量很大，下了不到半个小时，把屋檐下的煤块打湿了些。
苏曼昨晚睡得沉，没听见下雨声，烧水的时候像往常一样，弄点小方事先准备的小块干柴垫在煤炉下引火，再把煤块放上去用扇子扇火。
没想到越扇烟越大，煤块要燃不燃，她又是个犟脾气，就不信自己扇不燃，拼命拿蒲扇扇，后果就是烟越来越大，她的脸也越来越黑。
看见徐启峰要笑不笑的神情，苏曼一面惊奇这个看起来特别冷漠严肃的男人居然会笑，还笑得那么帅，一下戳到了她的审美心巴上。
一面意识到自己脸上肯定脏得不成样，不然不会引得徐启峰笑，赶紧站起身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洗脸。
她的脸是黑的，手也是黑的，为了把手脸洗干净，她特意弄了肥皂往脸上洗。
洗的太猛，肥皂泡泡弄进了眼睛里，疼得她轻轻啊了一声。
徐启峰听见声音抬头，见她眯着脸，纤细的手臂胡乱往脸上洗，一张脸越洗越黑。他一个强迫症加洁癖症看得实在是受不了，站起身，在她旁边道：“泡泡弄眼睛里了？别动，我帮你洗干净。”
男人的声音低沉平静，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洗脸洗得冒火的苏曼顿时安静下来，乖乖把脸侧靠在水龙头边。
她这么配合，徐启峰也不废话，先把两边的袖口微微折一圈，再拿起肥皂，动作轻柔的给她洗脸。
男人的手掌宽厚温暖，掌心因为长年练枪、训练的缘故，带着一层厚厚的老茧，磨在苏曼细嫩的脸蛋上，疼得她龇了一下牙，但没发出任何声音。
许是察觉到她的动作，徐启峰动作更轻柔了一些，边洗还边问：“你不会烧煤炉，会用煤气灶吗？”
“会。”苏曼闭着眼睛，任由他的手洗着自己的脸庞，轻轻回答。
她在现代的时候，小学是寄养在乡下奶奶家的，没少帮着奶奶干农活，基本的农活她都会。
她奶奶家基本烧得是柴灶大锅炉，偶尔烧烧蜂窝煤炉，后来条件好了，又烧煤气灶，天然气。
她以为落后的六零年代也差不多是这样，没想到的是，这年头的蜂窝煤是要自己把煤块砸成煤渣子，再用专门的蜂窝煤铁具，自己制成蜂窝煤，跟后世人家直接做好蜂窝煤送到你家里用得完全不一样。
勤务兵小方半个月前制成的一批蜂窝煤，她已经烧完了，前两天小方老娘生病，小方休探亲假回老家去了，她不会制蜂窝煤，只能直接烧小块的煤块。
每次烧这些煤块，都不如蜂窝煤好烧，每回光引火都要引好久，烧得她冒火，无数次生出想用煤气灶的想法。
可这年头的煤气罐并不普及，且价钱不便宜，通常只有干部家庭才有得用，比如老苏家就用得是煤气罐。
苏曼在军区住了快半个月，发现很多军官家庭里都烧得是煤炉之类的，烧煤气罐的家庭很少。
这年头，买煤都要像买肉买细粮那样，有供应的时候大半夜爬起来排队去抢购，有煤块用，大家都觉得不错了。
而想使用煤气罐，还得从京都那边运输过来用，使用成本相当的高，一般的家庭根本负担不起。
在京都，一罐煤气罐的价格是3.2元，运输到磐市这边高达4块。
在大米零售价一毛五左右一斤的60年代，一罐煤气罐的价格可以买大约二十六斤大米，这可是一个城镇户口半大小子一个多月的定量粮，如果不是家里不缺钱，谁舍得花那么多钱，去买只能烧一个月，又要重新买的煤气罐。
苏曼并不是个娇气的人，她身上有股韧劲，会随着环境的改变，做出自身的改变。
她在现代过惯了用天然气做饭的日子，穿到条件恶劣的六零年代，没有天然气、煤气用，经历最初的不适应后，她现在已经习惯跟大家一样用煤炉。
不过在有条件的情况，能用上干净快捷方便的煤气炉，她当然想要。
徐启峰不是一个随随便便开口问别人会不会用煤气灶的人，苏曼从他话里的意思，已经听出他想给她弄煤气灶了，所以毫不犹豫地说自己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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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入v第二更，邻居◎
徐启峰没有一丝意外, 嗯了一声。
苏曼是高、干、子弟，从小不愁吃穿，条件优渥, 十指不沾阳春水, 原本他以为她不会烧蜂窝煤，不会做饭、烧水之类的。
毕竟从他调查过她以前的事迹来看, 她在娘家、头一任的婆家家里，可从来没有干过家务活。
她嫁给他的半个月里，居然学会了自己做家务，他觉得以她那个大小姐的脾性, 让她干这些, 着实为难她。
今天看她为了烧个煤炉, 把自己弄成一个煤炭，徐启峰觉得还是多花点钱给她买煤气炉用吧。
免得她回头到苏宏广面前告状，他们父女俩又想着办法来折腾他。
他话音刚落，外面冲进来一群人, 领头一个大脸盘, 身材壮实, 皮肤有些黑的妇人, 单手拎着一大桶水进门来道：“哎哟，我还以为你们家真着火了, 家里没人，还带着咱家老齐过来灭火呢！原来徐团长你们在家啊。”
齐衡跟在她的身后，手里拎着一桶水，他三个半大的孩子, 也同样端着水盆, 拎着尿壶水桶, 急冲冲地冲进来灭火。
结果进来看见徐启峰正给苏曼洗脸，还温言细语的问苏曼会不会用煤气灶。
齐衡：.......
见鬼了！
是谁一直躲在军营里，话里话外都对新娶的媳妇各种嫌弃的?
这才多久呢，就给人洗上脸了，徐启峰这老小子怪双标的！
“老齐、弟妹，你们来了。”徐启峰给苏曼洗干净脸，顺手给她递一张干净的帕子擦脸，这才转头客气的跟齐衡、王翠花两口子道：“昨天晚上下雨把煤打湿了，我烧水没注意，煤炉一直燃不起来，让你们误会了，对不起啊，让你们白跑一趟。”
齐衡：.......
你睁着眼睛说瞎话，不腰疼？
王翠花：羡慕，嫉妒。
瞧瞧人家的男人，烧个煤炉冒起烟，怕人家误会自个老婆不会烧，到时候成为人家嘴里的谈资，一口揽下是自己做得，多有担当啊。
再看看自家男人，让他帮忙洗个碗，他都能磨蹭嘀咕个半天，酱油瓶倒了都不带扶一下。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王翠花见徐家没事，把手中的水桶放在地上，很自来熟地走进徐家客厅，对刚刚擦完脸的苏曼打招呼：“你就是徐团长的媳妇吧？哎哟，你可跟那传言一样，长得真俊！这皮肤又白又嫩，看得我一个女人都喜欢呢。你说说，大家都是吃同样的米，你怎么长得这么白，我长得就这么黑呢？哦，忘了介绍，我是你的邻居，我住在你们家右手边的那栋房子里，我叫王翠花。之前我一直想过来看看你，但你跟徐团长都忙，每回我过来，都看见你家大门关着的。今儿要不是看着你家冒着烟，我跟我家老齐搭梯子翻墙过来灭火，就你们家大门紧闭的样子，我还以为你们不在家呢。”
这年头的人们大多淳朴善良，都喜欢跟邻居结交，相互串门，说话凑热闹啥的。
很多人家的院门白天都不会关，就为了方便邻居过来串门。
像苏曼这种在后世跟邻里关系淡漠的人，习惯了随手关门，她还真没有跟其他军嫂结交串门的习惯。
不过苏曼还是挺喜欢这年头人们的结交方式，看王翠花这么自来熟，她放下手中的帕子，招呼王翠花一家人道：“叫我苏曼就行了，劳烦你们操心了，都进来坐吧。孩子们也别客气，婶婶给你们拿水果吃啊。”
她说着，转身到厨房专门放瓜果菜肴的木桌上，拿出几个个大水灵的桔子出来，递给站在王翠花身后的三个十来岁的孩子。
“哎呀，不用不用。”王翠花忙摆手，眼睛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看见客厅里全是新的茶几桌椅沙发之类的用具，她心中的羡慕更甚了。
住在军区里的军嫂家里用的家具，大多是租得军区后勤部的，一个月交上八毛一块钱的租金，都心疼的不得了，更别说买新的家用具了。
之前她就从别的军嫂嘴里，听说徐团长这个新娶的媳妇是个二婚的，还用了不入流的手段嫁过去，徐团长不待见她，家用具也是租的。
可是租的家用具都是半旧的，有些还破破烂烂，需要自己修。
眼前这些家具都是全新的，如果不是买的，她王翠花的王字倒着写！
其实这事儿是闹了个乌龙，当初徐启峰的确跟小方交代，去后勤部租赁家用具过来用。
小方去到后勤部，刚好来了一批新家具。
后勤部的部长问他，他家团长要不要买家用具，如果要买，后勤部会给个优惠，不买，就卖给另一个要结婚的军官。
小方想着团长不管跟谁结婚，以他的级别津贴，家用具迟早要买的，不可能租一辈子的家具用，自作主张的替徐启峰答应了，买家具的钱，从徐启峰的津贴里扣。
徐启峰事后知道，差点没削小方这个二愣子一顿。
不过家用具已经订下了，没有退货的道理，他只能提前把钱款结清，让小方他们把家具送到家里来，不然他能给苏曼的钱票更多。
王翠花心里在算总账，全新的五斗橱56块钱一个，沙发差不多一百二一个，茶几、全新的桌椅等等之类的，保守估计都要花上两三百块钱，她还听后勤部的部长老婆说，徐启峰还买了新的衣柜、写字台、梳妆台啥的，零零总总加起来，至少花了一大千，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这是一个普通工人三年多的工资啊！
这徐团长真是嘴上说一套，背地里做一套，说不待见苏曼，转头就买了这些全新的家具，不知情的还真以为他俩不合呢。
王翠花一时羡慕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她家老齐是个副团长，每月有141元的津贴。
津贴看起来多，实际每月要邮寄一半回婆家，养婆家兄弟姑子一大家子。
剩下的钱，她每月得邮二十块钱补贴娘家，另外五十块钱，除了日常吃喝用，就是养她和五个孩子。
她家老大老二老三都是儿子，都是十一二岁的年纪，正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的时候。
小的两个，一个身体弱，要经常看病吃药，一个才一岁多，还要吃奶粉。
五十块钱零零总总花下来，每月剩下不到十块，哪里买得起新家用具啊，只能租旧家具用。
因为孩子多，花销多，王翠花平时没要后勤部送水果过来。
水果在这年头可是稀罕物，随便一点水果，价钱都贵的很。
王翠花舍不得买水果吃，觉得吃水果的钱够一家子吃好几天的粮食了，看见苏曼往孩子手里塞桔子，她嘴上客套推辞了几句，回头跟苏曼说道了两句，跟齐衡离开了徐家。
一家人刚进院子，齐家老大饿死鬼投胎似的把手中的桔子剥开，全都塞进自己的嘴里，腮帮鼓得跟松鼠一样，使劲吞咽，差点把自己给噎死。
“你个护食的王八犊子！”王翠花气得抬手就给老大一巴掌，“说了多少次，你是老大，要让着下面的弟弟妹妹！这好不容易人家送了个桔子，你不想着给老四老五留一点，尽想着自个儿，咋不噎死你！”
这话齐衡不大爱听，不赞同道：“我说王翠花同志，有你这么教孩子的吗？说了多少次，跟孩子要讲道理，别上来就动手骂人！老大想吃就吃，你干啥总要他让，他也是孩子。”
“他是老大，他就得让着小的！”王翠花插着腰，理直气壮道：“谁小的时候不是大的让着小的过来的，我是他们老娘，我骂他们，打他们怎么了？这群兔崽子好话听不进，非得收拾他们一顿才服服帖帖！他们平时在家造成什么样儿，你不是不知道，他们要听得进去道理，我用得着骂他们？”
齐衡顿时无语，叹着气往家里走，心里第一百零一次后悔年轻的时候听从父母之命，娶了包办婚姻的王翠花。
王翠花过日子能干是能干，可是没多少文化，就读了几天书，认识几个字。人长得也一般般，生完孩子后一直没亏待自个儿，身子比他这个男同志还壮实魁梧。
平时她在家里都大着嗓门吼骂他和孩子，行为做事粗鄙的跟村妇没什么两样，跟他没有什么共同语言，每天就围着柴米油盐酱醋茶，东家长西家短的唠嗑，他这日子过得别提多憋屈了。
还是人老徐厉害，处两个对象都是知识分子，一个比一个漂亮，斯文有理，他就没那个艳福啰。
徐启峰住的院子，左边挨着赵政委，右边挨着齐副团长，齐家人走了没多久，赵政委的爱人何虹淑也带领着四个孩子，拎着水桶匆匆忙忙过来灭火。
知道闹了乌龙后，何虹淑跟王翠花一样打量了徐家一圈，临走前笑着对苏曼说：“老赵跟我念叨了好几次，说你们搬新家过来，肯定有没周到的地方，让我过来帮帮忙。偏偏这段时间医院忙，我一直没有时间过来，苏曼妹子，你可不要怪嫂子。赶明儿有空，到我家里来吃饭，咱们街坊邻居，要好好的联络联络感情。”
何虹淑是人民医院的妇产科主任医生，平时工作比苏曼还忙，苏曼还是从小方嘴里知道她的，平时没跟她见过面。
苏曼笑着道：“嫂子客气了，劳烦您白跑一趟，这些水果，您拿回去给孩子们吃吧。”
说着又把桌子上剩下的三颗桔子，塞进何虹淑的手里，目送她们离开。
苏曼心里想，明天还是要去买点糖果点心之类的放在家里备着，不然左右邻居的孩子过来玩，她光送水果也不是个事儿，毕竟这年头的水果可比糖果金贵多了。

第19章
◎入v第三更，战争后遗症◎
何虹淑回到家里没多久, 赵政委就回来了。
他家大女儿嘴快，把徐家的事情跟他一说，他放下手中的文件包到书房, 回头问何虹淑：“你怎么看那两人？”
“能怎么看, 家里的家用具全是新的，还给人洗脸, 对我们说是自己没烧燃煤炉。我看小徐一点都不像他表现的那么抗拒，苏曼也没有传言说得那么难以相处。至少我过去的时候，人家笑脸盈盈的，还给我们拿水果, 也没跟小徐吵架。我看这两人好着呢, 用不着我们操心。”
“看来小徐这小子把我的话听了进去。”赵政委满意的露出笑容, “我就说这两人能成吧。”
“要你放马后炮！”何虹淑翻他一个白眼：“当初小徐跟小宋闹掰，你还说他俩一准回头就复合。我要给小徐做媒，你还让我不要瞎掺和。后来苏曼同志坐着后勤车来咱们军区找小徐，你不是说小徐瞧不上她那样儿的？怎么到你嘴里, 就成你的功劳了。”
“那谁知道那小子是真跟小宋闹掰了啊。”赵政委咳嗽一声, 不自在道：“不过小徐这小子也真听我劝, 瞧瞧这才多久的功夫, 就跟苏曼同志洗脸了，我瞧着小宋以前也没这待遇。”
“行了行了, 知道你这个政委思想工作做得好，我代表组织给予你口头表彰行了吧。别一口小宋小宋的，叫人家苏曼一个新媳妇听见，回头心里不舒服跟小徐闹腾, 到时候有你受得。”
“都是为了组织, 我能不明白？他们夫妻俩的思想工作必须达成一致, 才能成为共渡一生的革命战友。你没事儿还是跟那苏曼同志串串门，让她有困难来找我们，或者找军区妇女主任帮忙。只有感受到咱们组织的关怀，这女同志才能好好的跟咱小徐过日子。”
“你是担心他们两人吵架，小徐会打她呀？”何虹淑往客厅左侧的饭桌上摆放碗筷：“我看小徐不像是会打人的人，你的担心多余了。”
军人并不是像人们想象的那样，所有人都光明伟岸。
有部分军人根子劣，在军营是个好兵，在家庭里就不是个好丈夫，好父亲。
有的兵会打自己的媳妇子女，沾花惹草，军嫂受到委屈，这个时候就要军区家属妇联主任出面，调和解决这些事情。
徐启峰作为一团之长，其品性当然是好的，赵政委担心的不是他打人，而是担心他发病之时，可能会误伤苏曼。
徐启峰有战争后遗症，只有军中高层的人知道，他一般不会发病，可一旦发病起来，那是十分可怕的。
赵政委看过徐启峰发过两次病，其中一次，他上前拉他，差点被他弄死。
苏曼要是遇上徐启峰发病，在他手中遇到危险，他们作为邻居，肯定要过来阻止。
这些话，赵政委不能跟何虹淑明说，只委婉的提了两句。
何虹淑作为他的爱人，对他这个人还是有点了解，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话，也就满口答应，叫上几个孩子过来吃饭。
送走了左右邻居，煤炉里的煤块也燃了起来。
徐启峰从厨房水池下的柜子翻出一口锡锅，正准备往里加水，放在煤炉上烧洗澡水，苏曼在他身边急道：“哎？这口锅是炖汤的锅，不是烧热水的锅，拿旁边那个柜子的！”
徐启峰顿了一下，很快依言从旁边的柜子下面，拿出一口一模一样的锡锅，要往锅里加水的时候，又听苏曼说：“锅底有水垢，先用水洗洗锅底，再往里灌干净的水，不然烧出来的水感觉脏脏的。”
“.......”徐启峰深吸了一口气，嘴里憋出两个字：“事多！”
他承认，之前他想诧了，这女人哪里变了，还是跟以前一样，一副大小姐骄纵做派，烧个洗澡水都这么多事。
苏曼无语凝噎，她不是个特别爱美，特别讲究的人，可不代表她不爱干净。
这年头的人们因为缺乏燃气，想洗澡，要么去大众澡堂洗，要么就在家里用锅烧热水，舀到桶里洗。
大众澡堂人很多，而且还要澡票，一般都是十分拥挤又没卫生间的单位房、集体宿舍，或者住在筒子楼之类的人们去洗。
像有独立卫生间，或者住在农村的人，都是自己在家里烧热水洗澡。
可因为这时候买什么东西都要工业劵的缘故，买一口大点的锅都要两三张工业劵，一般的人家根本舍不得多花钱票，多买一口锅，不管是做饭还是烧水，都在一口锅里弄。
洗洁精还没普及，很多人家里的锅底没洗干净，上面有油渍，烧出来的洗澡水就腻腻的，洗在身上都不舒服。
苏曼住进这里的第二天，看见小方操作了一回，顿时没了洗澡的兴致，第二天特意去厂里多买了一口锅回来，就为了专门烧洗澡水用。
苏曼知道这时候的男同志，尤其是军人，洗澡大多用冷水，或者在军区随便洗洗身上的汗味就行，没那么多讲究。
不过徐启峰跟她是‘夫妻’，两人以后要同处一屋，在烧洗澡水这些小事上，她还是决定要徐启峰按照她的节奏来。
热水烧好，苏曼率先拿着干净的衣服，到卫生间里去洗。
卫生间就挨着厨房，面积不大，里面是水泥糊得地面墙面，左侧上方开了一扇窗户，一个透气口，其他就光秃秃的一个蹲坑位置，在里面洗澡有种坐牢的荒凉感觉。
苏曼脱掉身上的衣服，低头看见自己鼓鼓囊囊的胸脯，纤细的腰身，水嫩的肌肤，还别说，心里有些美滋滋的。
原主是个胸大无脑的设定，可是身材好这个设定，就让她十分满意。
每个女人都在希望自己脸蛋美，身材好，不为取悦别人，就为取悦自己。
拥有前凸后翘身材的她，在家里的时候总喜欢穿各种凸显身材的衣服，感受那种稍微有点动作，胸前就晃悠悠的那种感觉。
现在徐启峰在家，她当然不能随心穿衣服了。
她跟徐启峰达成了口头协议，只要她不作妖，不惹怒他，她相信徐启峰会庇佑她和苏家人安全渡过那十年。
但这样的协议，她是最大的利益受益者，徐启峰在这样的协议中，不占任何利益。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她想要这份利益保持下去，势必要付出些什么，才能长久保持。
目前的她对徐启峰来说，除了一具成熟饱满诱人的身体之外，大概没有任何地方能让他得益。
男人都是食性动物，他们精神上爱着一个人，也不妨碍他们身体跟另一个人发生关系。
苏曼在现代见多了那种嘴上说一套，身体又做一套的男人。对于徐启峰，从她穿越过来之前，原主就已经跟他领证结婚，且今天她又跟他达成协议，她已经做好了要跟徐启峰同睡的准备。
两人领了证，那种事是避不掉的。
徐启峰是个正常的男人，他有正常的夫妻需求，她作为他法律上的夫妻，是要配合他的需求的。
苏曼并不排斥那种事情，她是个正常的女人，也有食性的一面。
徐启峰长相、身材都不错，甚至随便笑一下，她都觉得笑到了她的心巴上。
如果不是穿书，已知自己的结局，这样英俊的男人，她是怎么都要尝试一下，让他爱上自己。
可惜，她对徐启峰的感情不感兴趣，心理做好了随时离开的准备，想到之后要发生的事情，她还是有些忐忑。
她半蹲在水桶边，拿着帕子往身上浇水，心里思忖，一会儿还是表现的淡然些，要是徐启峰没那个想法最好，有的话，她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对他。
另外，有空的时候，还是去看看有没有浴缸浴桶之类的卖，有的话买一个回家。上班累了，回家泡个热水澡，自己也舒服不少。
苏曼磨磨蹭蹭洗了半个多小时，煤炉里的煤炭都快熄灭了，徐启峰等得不耐烦的时候，她终于从卫生间里出来了。
她换上了一件中规中矩的棉质短袖长睡裙，纤细的手臂和小腿都露在外面，胸口的领收到了脖子，黑亮的头发湿哒哒的贴在后脑勺。
因为身上还带着水汽，棉质睡裙做得很贴身，沾上水汽后就更加贴切，一走动，胸脯隔着布料都晃得厉害，风情魅力霎时间展开，让人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放在她身上。
徐启峰看了她一眼，很自然的别开眼睛，什么话都没说，拿上自己要换洗的衣服，去舀锅里剩下的热水，进到卫生间去洗澡。
苏曼没从他的眼里看出什么，想了想，从屋里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出来，坐在沙发上，一边擦着头发，一边等他。
长痛不如短痛，既然那天迟早要来，不如现在就跟他做那事。
做完了，她洗个热水澡，又是一条好汉。
反正两人只走肾，不走心，等安顿好了苏家人，他们一别两宽，谁也不欠谁！
徐启峰洗澡速度很快，不到十分钟就出来了，他是光着上身，穿着长裤出来的。
苏曼就看到一具拥有完美倒三角腹肌，身形线条挺拔流畅，肌肉微鼓，皮肤接近古铜色，拥有一种爆发野性美的躯体向她缓缓走来。
她的心脏不受控制的跳动起来，这样身材绝佳的帅哥就这么出现在她面前，脸还长在她的审美上，面部线条特别的分明硬朗，缓缓走过来的样子像是个行走的荷尔蒙，这谁顶得住！

第20章
◎找个男人缠一缠◎
行走的荷尔蒙越走越近, 苏曼能闻到他刚刚洗过澡，身上带来的淡淡肥皂味道。
很好闻，还带着一点冷杉味道。
苏曼有些激动, 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徐启峰的身体, 从上到下。
倏然发现，他的前胸后背有好几道弹痕和刀疤, 印子最深的弹痕，靠近他的左胸心脏。
苏曼那点激动，渐渐平静了下来。
跟男人喜欢丰ru细腰的美女一样，她一个女人, 也喜欢肩宽腰窄, 八块腹肌的男人。
但她不是一个见着八块腹肌就嗷嗷叫着要扑上去的女人, 尤其眼前男人身上的弹痕伤疤提醒着她，这是一个真正上过战场，手里见过血的军人，他不是那么容易撩拨的, 她不确定这个男人, 对她有那方面的想法。
想了想, 她决定试探一下徐启峰。
在他走近距离她不到一米的距离时, 她伸出右手，摸到男人精壮的倒三角腹肌上。
入手的第一感觉肌肉紧实, 皮肤温热，带着水汽，稍微捏一下，又硬又弹手。
唔, 真不愧是是原书男主, 这完美的身材腹肌, 摸上去真不错......
徐启峰警觉性极强，在苏曼伸手的那一刻，他条件反射的要握住她纤细的手腕往后拧。
在他准备抬手的那一刻，忽然意识到眼前的女人是他的妻子，不是要他命的敌人，如果他出手，会弄伤眼前娇滴滴的女人，也就握紧拳头，按兵不动。
女人白嫩柔软的小手碰到自己腹肌的那一刻，一股酥麻的感觉传遍全身，徐启峰深邃的眼眸里出现震惊之色，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起下药那夜，女人纤软的双臂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像个猫一样娇媚的声音。
莫名的，徐启峰有些口干舌燥，往后退了两步，双手不自觉地交叉放在腹部，木着一张脸问：“你干什么？”
苏曼看他退得那么快，还拿手护着腹肌，一副良家妇男，誓死不给她这个恶女动手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直直盯着他的眼睛道：“我干什么你看不见？我在摸我的男人！”
“......”她说得太过理直气壮，徐启峰找不到话来反驳。
两人静静对视了十秒钟，徐启峰很冷静的先开口：“你忘了我们上午的协议？你说过，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苏曼挑了挑柳叶眉，看向他的下腹，慢慢悠悠地说：“哪条是井啊？”又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下腹，接着说：“哪条是河水啊。”
徐启峰再迟钝，也听出了她话里的暗示，额头青筋跳了跳。
这个女人，还真是一点正经模样都没有！
徐启峰克制住想呵斥她的冲动，冷着一张脸道：“苏曼，我希望你记得你自己的身份，不要做出逾越出格的事，这样对我们两人都不好。”
“怎么不好了，我是你的妻子，我就算做出什么出格事情，也是律法允许的。”
苏曼眯了眯眼睛，语气冷了几分：“你别忘记了，我们该发生的事情已经发生了，还有什么比我们之前睡在一起还出格的？你这副样子，是想给宋云箐守身如玉？你说过以后会好好跟我过日子，好好待我的，那些话是骗我的？”
这下轮到徐启峰说不出话来了。
他笃定苏曼只是逗他玩，两人领证结婚到现在，她给他的感觉，是她更不想看到他，不想跟他相处。也不知道她今晚抽错哪根筋，突然就上手。
徐启峰沉默了一会，脸色平静道：“我只是觉得，我们两人对彼此还不够熟悉，有些事急不得，得循序渐进，慢慢来。”
“要了解多久？”苏曼问。
徐启峰：......
没完没了是吧。
苏曼看他脸色一点点的沉下去，心里好笑不已，叹了一口气，接着逗他：“唉，长夜漫漫，孤枕难眠，我一个妙龄女子，守着一个精壮男人不能碰，夜里实在难熬啊。我现在就像那聊斋故事里的蜘蛛精，下面盘满了丝，好想找个男人缠一缠......”
“停。”徐启峰看她越说越不像话，皱着长眉，打住她的话头，“你到底想干什么？”
“给我摸摸腹肌，让我摸够为止。”
徐启峰无声看了她半刻，她的表情坦坦荡荡，没有任何轻浮、羞涩之意，说那话好像天经地义一样，一点没有身为女同志该有的矜持自觉。
如果是别人对他说那话，他少不了觉得那女同志是在耍流、氓，可苏曼从第一次见他开始，就明明白白地表现出对他的兴趣。
婚前她还一直收敛着，婚后......她暴露出本性，好像也是情理之中。
徐启峰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说：“早点休息。”转身就往楼上走。
“大爷，你别走啊，玩玩再走啊。”
身后传来女人娇媚入骨的声音，像旧社会的戏子，每一声都能勾的男人骨头酥软。
徐启峰闻声脚步一个趔趄，险些没踩稳楼梯滑下楼。
他偏头往楼下看，楼下的女人正身姿妖娆的半靠在扶手椅背上望着他。
因为是跪着的姿势，她沉甸甸的胸脯放在椅顶上，隔着布料都有种呼之欲出的感觉，翘臀也显得更加浑圆。
她手里拿着擦头发的白毛巾，纤白如藕的手臂上下摇着毛巾，媚眼如丝的喊他：“大爷，不要走，下来玩玩嘛......”
没有男人能抗拒这样活色生香的尤物，尤其这个尤物是自己的合法妻子。
徐启峰深吸一口气，隔着楼梯扶手，垂眸眼含警告道：“苏曼，我是个正常男人。如果你不守规矩，不要怪我也不守信用。”
苏曼手上一顿，感知到了某种危险，她可不想玩火自焚，讪讪地收回手臂，小声嘟囔：“你真无趣。”
无趣的人冷哼一声，踩着木制楼梯上了楼。
苏曼望着他快速离开，像在避什么祸水的背影，忍不住噗呲一下笑了起来。
这男人果然如书中描述一样，换个角度就是个纯情大直男，她还没怎么着呢，他就仓惶逃跑，哪有在军营战场上身经百战的老练模样。
这样也挺好，相比原书中不苟言笑、动不动就冷脸看人的设定，这样有烟火气的徐启峰讨人喜欢了很多。
**
一夜好梦。
徐启峰不知道是不是受了苏曼那番挑逗的缘故，半夜竟然罕见地做了一场春、梦。
梦里全是苏曼那娇柔身段紧紧搂着他，在他耳边发出一些让人血脉喷张的声音。
他醒过来的时候，时间才四点半，天还是黑的。
作为军营里的军官，他要在五点前赶去军营，对营里的士兵进行早起操练。
往常这个时候他都是直接坐小李开得吉普车去军营，今天做了一场春、梦，下身传来的黏腻感，让他明白昨晚自己在梦中干了什么。
他有些烦闷的换了一套干净的裤子，把脏了的床单被套衣裤全都裹成一团，摸黑下楼去卫生间洗衣服。
小李开着吉普车到院子门口的时候，他已经把床单被套都洗干净，挂在前院的晾衣杆上。
天没亮，徐启峰没开灯，小李听见稀里哗啦的水滴声，心里有些奇怪，他头上没下雨啊，哪来的水声？
正准备往里看看的时候，徐启峰已经穿着军装走了出来。
“团长，你家水管又漏了？”小李替他打开车门问。
“没漏。”徐启峰坐进车里，声音淡淡。
“那怎么有水滴声？”
徐启峰斜倪他：“开你的车，不该问的事情不要问。”
小李听出他话里的不满，吓得脖子一缩，不敢再多言，老老实实地启动车子，往军区方向开去。
到军区的时候，正好是五点左右。
徐启峰大步流星地往新兵营走，新兵营连长刚起床出来，看见他脸色阴郁的走了过来，跟指导员小心地站在他身边，轻声询问：“团长，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徐启峰往常在团里，主要训练一营二英的精英兵，偶尔才会对三营、新兵连、通讯营之类的后备兵进行训练。
作为一个外号徐阎罗的军官，他训练的方式都是把兵往死里折腾，让他们达到身体的极限，这才让被训的兵休息。
如果有兵坚持不下去，要么去干文职、通讯等工作，要么干不了两年就退伍回家去。
能留在37团的兵，那都是经过各种铁血训练，每一个都能以一敌五的存在。
即便如此，留在团里的老兵听到徐启峰的名头，心脏都要忍不住抖一抖。
新兵营的新兵蛋子入伍不过半年，平时在新兵连长手下训练都要死不活，这回团长亲自来训练，新兵连长很是替他手下的兵蛋子担忧。
“怎么？担心你的兵受苦？”徐启峰看出新兵连长的想法，冷声道：“什么叫当兵？不受苦，不训练，不把身体练到常人无法比拟的程度，等上了战场，敌人会让着你？”
新兵指导员听出他生气了，忙道：“团长，姚连长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最好，吹响拉练哨音，五分钟内全体集合，检查军容装备，不合格的全部双倍五公里拉练！”
**
苏曼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她没有手表，也不知道现在是几点，迷迷糊糊地换好衣服，去卫生间洗漱完，人清醒了，想起昨晚的事情，无声的笑了一下。
她往二楼喊了一声徐启峰，没听到回应，估摸着应该又去军营忙了，她这才折回屋里，掏出徐启峰给的各种票据，拿上一个布袋包往外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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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任老头◎
苏曼出了客厅, 一眼就看见院子外面晾衣杆上晾晒的被褥床套，还有衣服。
她跟徐启峰结婚没多久，两人没孩子, 白天都在忙各自的工作, 没有像赵政委那样，请个保姆来家里干家务活。
平时他们家里的活计都是小方在帮忙打理, 但是小方回老家休假去了，家里没别人，晾衣杆上的床套衣服随风飘摇晒了个半干，想也知道是徐启峰一大早爬起来洗的。
苏曼知道徐启峰有洁癖, 他洗完澡洗衣服很正常, 但是他顺手把她的昨天换下来的脏衣服也给搓了, 还把她的胸罩内裤歪歪扭扭，皱巴巴的藏挂在靠墙角的角落，苏曼忍不住笑了起来。
昨天晚上洗完澡，她本来打算把衣服洗了的, 又想着徐启峰还等着洗澡, 今天不上班, 干脆今天洗。没想到一觉起来, 徐启峰把她的衣服一起洗了。
他洗就洗吧，估计洗的时候看见她的内衣裤, 心里别扭的慌，洗完别别扭扭的挂在角落里，生怕人家发现了一样。
苏曼觉得，徐启峰还挺有趣的, 一点也不像他表现的那样严肃死板。
这样有洁癖症, 干活超勤快的男人, 在这年头大部分男人都是大男人主义，不愿意干家务活的年代里，可谓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苏曼头一回觉得，跟这样的徐启峰结婚，感觉还不赖。
内衣是歪着挂在院子角落的桃树枝下，苏曼担心阳光晒不到内衣，内衣闷着会有一股臭味，便抬脚走过去把内衣挂在阳光充足的地方。
“小苏，你在家呢。”桃树旁的墙壁上突然冒出王翠花的身影，看见她在挂衣服，说了句：“这么早就洗了衣服被套啊？”
“啊？衣服不是我的，我就是挪挪位置。”苏曼被王翠花冷不丁的冒头吓了一跳，挂好内衣后，她仰头望着王翠花道：“王大姐，你咋攀墙啊，有事直接来我家敲大门就好，你仔细摔着。”
齐副团长跟徐启峰是同一年的，今年29岁，他比徐启峰小一天，他老婆王翠花却是比他大上整整三岁，本来苏曼想叫她名字，又觉得直呼人家的大名不大好，于是喊她一声大姐。
“嗨，瞧我，忘记你们城里人那么多讲究了。我老家是陕北那边的，那里都睡窑子或者睡土房，咱们房顶不像你们这边修得是瓦，咱们那边的房顶都是四四方方的，可以当成地面晒东西。我们那的街坊邻居都喜欢上房顶跟隔壁的人聊天唠嗑，那样才显得亲近咧。这不，我到磐市这边住了好几年，一直没改掉那个习惯，小苏你别介意啊。”
王翠花噼里啪啦说了一通，从墙壁上的楼梯爬了下去，很快端着一个很大的粗瓷大斗碗过来，边吃边进来问苏曼：“小苏，你吃早饭没？没有我给你弄碗疙瘩汤来。”
苏曼有些挑食，不大爱吃那种硬硬的面食，闻言忙摆手说：“不用不用，我一会儿出去吃，谢谢王大姐你的好意。”
王翠花知道她这种城里的娇小姐都爱吃大米类的细粮，也没勉强她，吸溜了一口面汤，打量着院子里挂得整整齐齐的被套道：“小苏，我可真羡慕你，嫁给徐团长这样的好男人，一大早起来洗衣服被套，一点重活都不让你干。这放在咱们整个家属区，可没一个男人像他这么勤快。就拿我那口子说吧，他就觉得这些活儿都是女人该干的，不然娶媳妇回家干啥？不就是生娃带娃干家务活，你别指望他能帮你干一点儿活。你是不知道，咱们家属区之前有多少大姑娘小媳妇都盯着徐团长，想跟他做媒、处对象呢，结果还是小苏你棋高一手。”
苏曼无声的笑了笑，她知道这个王翠花没什么文化，也没什么心眼儿，基本是话赶话，有啥说话。
如果换做旁人说她刚才说得后面□□，苏曼少不了觉得别人是在说她下药，话里话外讽刺她。
但这话从王翠花嘴里说出来，她就没那么多计较。
苏曼不想跟王翠花在下药的事情上多掰扯，转移话题道：“我一会儿要去供销社买东西，你要一起去不？”
“不去。”王翠花摇头，“家里孩子多，我得精打细算，省着钱过日子。这要是去趟供销社，少不了要花钱儿，我怕我的钱袋子遭不住。”
苏曼挺喜欢她这种直来直往的说话方式，笑着道：“那我自己去了，你有什么要我帮忙带的没有？”
“不用不用。”王翠花拿掌心擦了擦嘴边的汤渍道：“我前两天才去了服务社一趟，家里什么都不缺。哦，对了小苏，你初来乍到，应该对咱们军属区不了解，咱们军属区有军人服务社，跟供销社差不多，但是里面的东西比供销社便宜很多，咱们军人家属过去买东西，凭借军用票会有特价。你要买东西，先去那边看看。”
苏曼倒没想到这一层，跟王翠花道了一声谢，关好房门，先去之前吃豆腐脑的巷子里，找到卖豆腐脑的老头要了一碗豆腐脑。
豆腐脑老头姓任，这段时间苏曼三五不时就到他这里来吃豆腐脑，他跟苏曼熟稔了起来。
看见苏曼拿着饭盒走过来，不用她开口，任老头麻利地往她碗里舀满一盒子嫩嫩的豆腐脑，再加满十足的花椒、辣椒粉，淋上酱油，递给苏曼道：“苏科员尝尝味儿够不够。”
苏曼拿起勺子舀一口放进嘴里，眯着眼睛说：“够了，又麻又辣又香。”
“够味就好。”任老头和蔼的笑了笑，等她吃完豆腐脑，周围没什么客人了，他才从自己卖烧饼的桶里拿出一个小布袋，递给苏曼说：“苏科员，上回你让我给你带的花椒，我给你带来了。干辣椒也弄了一点，另外就是地里新种出来的小青椒。”
苏曼接过小包裹，打开一看，里面有很多新鲜翠绿的花椒、辣椒，花椒不止一个品种，有红的绿的，有干的湿新鲜的，还有不少绿油油的藤椒，一打开包裹，散发出一股迷人的藤椒香味。
辣椒的品种也不一样，干的辣椒有长的，有短的，还有拇指大小像颗小桃心似的，新鲜的辣椒只有筷头大小，一指长，外皮还有些黄，一看就是新长出来没多久，还没长成熟就摘了。
小小一个包裹，光新鲜的花椒辣椒都有一两斤，这还是纯野生的，要漫山遍野的去找去摘。
苏曼知道人家摘得不容易，把花椒辣椒倒进自己的布包里道：“任大爷，麻烦您了，花椒辣椒多少钱，我给您。”
“苏科员，不要钱。”任老头收回小布袋道：“花椒是野生的，平时我几个孙子孙女没事做就去山上摘，辣椒是自家地里种得，拿得也不多，值当不了几个钱。”
“再不值钱，我也不能白要您的。”苏曼坚持给钱。
“苏科员，这真不要钱。”任老头急忙阻止她递钱的手道：“不瞒苏科员，我知道你是钢铁厂的科员后，一直有事想请你帮帮忙。我家大孙子任爱国在钢铁厂里当了快五年的学徒工，他的师傅看他老实，一直欺负他，不给他转正，我们找了他师傅很多次都没用。本来我们还以为我家大孙子这辈子都不能转正，没想到前天我们收到小道消息，说是厂里有不少车间的学徒工直接从厂领导的手里转正了，我想问问苏科员，这里面怎么没有我家爱国啊？”
原来任爱国是他的孙子，苏曼想起前天她规划的学徒工转正名单中，任爱国是在名单上的。
她当时提出的名单，全都像像任爱国这种被师傅欺压，或者多种因素当了学徒工多年都没被转正的工人。没想到被康莹莹唱反调，还有工会那帮人把名单刷了下去。
不过这种事情不好外传，苏曼安抚任老头说：“大爷，只要是在厂里踏实认真的干活，迟早会转正的，不要急。”
任大爷叹了一口气，没说什么，坚决不要苏曼给的钱票，挑着卖空的两个木桶，佝偻着身子离开了巷子。
苏曼吃完豆腐脑，跑回家一趟，把包里的花椒辣椒放进一个干净的大碗里，上面盖上盖子，免得新鲜的花椒敞开太久挥发了味道，到时候吃起来就没那么麻那么香
接着她顺着王翠花说得方向，往军区服务社走去。
她家到军区服务社走过去要二十分钟，服务社在军属食堂对面，四面都是小道房屋树木，看起来倒挺热闹。
今天周六，军属区的学校放假，很多家属带着孩子在家里洗洗刷刷，跟隔壁邻居三三两两聊天唠嗑，或者端着饭碗蹲在路边吃饭，苏曼从她们身边走过，引起了她们的注意。
苏曼天生肤白貌美，今天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长袖布拉吉，裙子长到脚踝，脚上穿了一双黑色盘扣的低跟鞋。她的头发没有扎起来，随意蓬松柔软地披在肩膀上，走起路来袅袅婷婷，纯真又自带风情，在阳光的照耀下，好似发着光，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住在军区家属区的女人们大多是从乡下或者偏远地区过来随军的，大多军嫂都生了孩子，婚后围着丈夫孩子转，成天柴米油酱茶，皮肤蜡黄，身材走样，把自己磋磨得不成样。
忽然看见一个白得像瓷器的貌美女人，风姿卓越的走过来，这些军嫂各种羡慕嫉妒后，都起了八卦之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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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军人服务社◎
一个在水池边洗着衣裳的干瘦女人, 跟旁边同一个大院的几个军嫂使眼色道：“嗳，那女的是谁啊？怎么皮肤那么白，身段那么好, 咱们军属区啥时候来了这样一个水灵的女人？”
军属区说大不大, 说小不小，住在这里的军嫂们平日里除了在家带娃干家务, 没事就三五成群的串门唠嗑，对军区里的军嫂们多少有些了解。
有新来的军嫂，不管她们丈夫的级别高低，总有八卦热情的军嫂上门说说话, 聊聊天, 掌握新来的军嫂信息。
这个女人看着眼生的很, 还长得那么漂亮，像电影画报里的女明星，那穿着，那周身的气质, 让她们这群衣着朴素的军嫂都看着自行惭愧, 大家都很好奇她的身份。
军属区是有站岗哨兵把手军属区大门的, 不是军属根本进不来这里, 有人猜测：“肯定是新随军过来的军嫂，就是不知道是哪个当兵的爱人。”
“当兵的爱人？我看不是吧, 人家长那么好看，如果是我，我看得上新兵蛋子？最起码也要嫁个军官！”
“哟，你还别说, 咱们军区这段时间还真有几个军官结婚了, 就比如37团的徐团长, 多好，多帅的一小伙儿啊，多少姑娘盯着他呢，结果我前儿听人说，他半个月前跟一个不要脸的狐媚子领了证。”
“啊?徐团长怎么突然领证结婚了?你快说说怎么个事？”
“这事儿啊，我跟你们说……”
最先挑起话头的干瘦女人听完军嫂们的窃窃私语，洗衣服的手一顿，目光直直地望着苏曼远去的背影，扔下手中的衣服到盆里，跟旁边一个年长点的军嫂说了句：“大庆嫂子，劳烦你帮我看一下我两个皮孩儿，我要出趟门。”
大庆嫂哎了一声，让她放心去，临走前问她：“大臭他妈，你去哪啊？”
大臭妈头也不回说：“我去办点事儿。”
苏曼沿着王翠花指得方向前进，一路上不是没注意到那些军嫂看她议论她的模样，一开始她还有些不自在，总觉得那些军嫂嘴里说得不是什么好话，后来无所谓了。
嘴长在人家的身上，人家愿意怎么说，她也管不着。
对付别人流言蜚语的办法，那就是清者自清。
呃，她好像也不清。
不管清不清，反正她会努力改变原主以往在人们心目中的形象。
而改变的第一步，就是拉拢人心。
拉拢人心最简单的方法，那就是用物质拉拢。
这年头的人们吃穿不保，过日子都是精打细算，紧巴巴地过，如果有人友善的给予一些日常不大见到，又不是特别的贵重玩意儿，相信很多人都会很高兴。
比如隔壁的王翠花，她家孩子多，花钱的地方多，她舍不得给孩子们买水果、糖果之类的零嘴吃，如果有人和善的给她家孩子吃点糖果点心，也不用给太多，每回给一点点，孩子们高兴，她也会记得她的情。
日久天长的下来，苏曼就不信，受过她好处的人，不会不站在她这边，不会不对她改观。
二十分钟后，她到了军人服务社。
军人服务社跟供销社差不多，都是不大的门店，进去就是一排一米多高的水泥柜台，上满摆着布匹、毛巾、袜子、糖果、点心之类的货物。
水泥台后的墙面摆放着两排高高的货柜，柜子分成一格一格的，里面放在扣子针线火柴肥皂蜡烛之类的日用物品。
两侧靠墙角的地方则摆放着几个很大的缸子，里面装得是豆油散装白酒醋酱油之类的，一进去就能闻到白酒混着酱油醋的味道，
里面有两个工作人员，正站在水泥台子后面整理货物。
苏曼目光放在水泥台前摆放的花花绿绿糖果上，水果种类不多，大多都是麦芽结晶敲糖，薄荷糖，光荣牌桔子软糖、各色水果糖之类的，另外就是一种包装好的，透明袋子上画有一只大红虾的红虾酥糖。
她看了一会儿，对那两个工作人员说：“同志，这些糖果给我一样来一斤，另外再秤些瓜子花生酸梅蜜饯之类的零嘴儿。”
军人服务社的工作人员穿得衣服，都跟外面的供销社人员不一样，他们穿着是仿制军绿色军装。
听到苏曼的话儿，两人先是上下打量她一眼，猜测她是哪个军人的家属，然后才对她说：“这位女同志，咱们服务社不像外边的副食店、供销社之类的啥都限量供应，你想买糖果零嘴，得有军用票才卖给你，价钱比外面便宜很多，这是国家给咱们军人军属特有的福利。不然用地方票、全国票都要限量购买，价钱也跟外面一样。”
这事儿苏曼明白，觉得这军人服务社的工作人员态度，就是比外面的工作人好太多，至少给予了军属足够的耐心尊重。
苏曼从包里掏出一堆花花绿绿的军用票，放在水泥台子上，一张张的清理糖票、零食票、点心票之类的给两个工作人员，还睁着波光潋滟的眼睛，娇娇柔柔的问：“这些够吗？”
台子上摆满了一两、二两、半斤、一市斤之类的票据，除却糖票之类的，还有邮票、粮票、肥皂票、布票、成衣票、鞋袜票等等军用票据，其中还有不少营级以上军官特有的福利票劵。
票据多得两个工作人员瞠目结舌，一个女性工作人员忍不住问：“女同志，请问你家爱人是哪位？是咱们军区的军官吗？这么多的票据，少说也得攒上半年以上吧。”
在军中，军官级别越高，各种福利票劵就更多。
苏曼道：“我丈夫是37团的徐团长，这些票我也不知道他攒了多久，他就让我拿着用。”
女工作人员跟旁边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工作人员对视一眼，两人都露出了然的神情，原来是徐启峰新娶的那位，难怪有这么多的票。
两人在服务社工作多年，自然对军属区里那些军官家属的事情知道一二，这个徐团长长得一表人才，身躯凛凛，没结婚之前跟那个宋同志处对象的时候，那个宋同志每隔几个月就拿着他给得各种军用票，来服务社买漂亮的衣服鞋袜穿，各种点心吃，不知道让多少女同志羡慕嫉妒恨。
后来宋同志跟徐团长闹掰了，多少女同志背地里骂她不知好歹，都说徐团长这么好的一个男人，她不抓紧机会跟人结婚生娃，一天天地尽瞎折腾，现在把人作没了，活该！
再后来出了苏曼下药的事情，虽然徐启峰下令封锁当天的一切消息，军区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当天的事情，但总有消息灵通的人，透露了一些蛛丝马迹。
现在军属区的人们只知道徐团长结婚了，具体是什么时候领得证，很多人都不知道。
有人打探过徐启峰的口风，问他什么时候摆喜酒，他也没给过明确的答复。
等有小道消息透露出来的时候，也就是这两天的事情，军属区的女人们又一边风地倒向宋云箐，骂苏曼是个不要脸的狐狸精，把大家都肖想的黄金单身汉给勾走了......
不过这些事情都跟服务社的工作人员无关，他们只是好奇的问一句，没有多大的想法。
女工作人员对苏曼说了一句恭喜恭喜，男工作人员就拿起一个老式的，带秤砣的秤杆，把苏曼要得糖果，一把把地抓在秤盘里，然后拎起秤杆上的吊绳，滑动秤杆上的秤砣，移动到画有白线点，代表一斤线的位置，给苏曼看了一下秤线，意思是足秤了，不会少你的，也不会多给你，然后倒进一旁微微向里凹的薄长铁皮兜里。
女工作人员拿起铁皮兜，问苏曼：“请问要不要一一二二三三的分开装？”
苏曼摇头说：“不用，直接装一起。”
这时候的人们买糖果点心之类的东西，大多是要送人的，自己是舍不得吃的。
很多人买糖果点心的时候会要求工作人员，把糖果点心分成一两二两三两或者半斤装，这样送出去，既显得自己大方送的多，又方便收礼的人存放吃拿。
女工作人员得知不要后，就把铁皮兜里的糖倒进一张油纸上，再手脚麻利地把油纸叠成四四方方的豆腐块，上面用一根麻绳绑起来，绳子的上端扎成一个圈，方便顾客拎着。
旁边男工作人员继续拿着秤杆秤其他蜜饯、瓜子花生之类的零嘴，苏曼看他们在忙，又看了看糕点，品种同样少得可怜，只有鸡蛋糕、江米条、大圆饼干、芝麻糕四种糕点，价钱都在几毛钱左右。
芝麻糕要稍微贵点，每买一斤糕点，除了钱，就要六两的粮票。
苏曼每样点心又要了半斤，想起家里的食用油酱油醋好像不多了，就跟工作人员道：“同志，麻烦再给我拿两瓶酱油醋，另外再给我一瓶五斤左右的食用油。”
正在忙活的两个工作人员忽然静了下来，男工作人员率先回过神来，眼中带着笑意道：“我们这里不是上海京都的华侨商店，没有瓶装酱油醋卖，得自己带瓶子过来打。食用油也要自己带油瓶，另外食用油是有限量的，即便有军用票，也不能一次打五斤油。”
买个酱油醋之类的还要自己带瓶子？苏曼闹了个大红脸，直接甩锅：“真不好意思，以前我在家里没干过什么家务活，工作后又一直吃单位，对这些事情不大了解。”
原主的确在家里没干过什么家务活，工作后又一直吃单位食堂，真正的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苏曼作为一个穿越人士，对这些不甚重要的知识点不了解，也很正常。
躲在军人服务社斜对面一颗巨大桉树后的大臭妈，听见她们的对话，嘴角撇了撇，心说徐团长怎么这么不长眼，放着好好的小宋同志不要，找了这样一个活都不会干的女人，不知道是怎么想的。难道就冲着这个女人身段长得比小宋好？
她转头就出了军区，向着市里的邮电局跑去。
她要跟小宋同志发个电报，小宋多好一个人呐，之前来军区的时候送了一件漂亮的衣服给她穿，那衣服她做喜欢的紧，她要告诉她，她的男人被别人抢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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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孩子纠纷◎
苏曼从服务社买了一堆糖果点心, 没忘记给自己买一双布鞋穿。
这时候人们穿的布鞋，大多是自己拿旧布头合着竹壳叶之类的，裁剪过后用浆糊一层层叠在一起晾干, 纳成千层鞋底, 再拿布把上面缝合好，成为结实耐穿又舒适的布鞋。
但要做一双布鞋十分费时费功夫, 很多手里有点钱票的城镇户口上班族，没有时间功夫做鞋，就去供销社买来穿。
军人服务社有布鞋卖，一双呢绒扣带圆头布鞋, 要五块一毛五分钱, 搭一张鞋票。
苏曼穿在脚上试了一下, 脚踩在千层底密集的针脚上舒适绵柔，又有种脚底被按摩的感觉，穿起来的样子简单大方，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土气难看, 原本想再买一双穿的, 被那个女工作人员劝住了。
女工作人员看出她是真出身在高、干家庭里, 是个衣食不愁的主儿, 不知当家柴米油盐贵，好心的劝她, 说她要是喜欢布鞋，可以自己拿些不用的旧衣旧布料，找个会做布鞋的街坊邻居，让她们帮忙做一双, 到时候给个一块两块钱的手工费, 人家高兴, 她也能节约不少钱票。
苏曼是听劝的，对那女工作人员道了谢，把点心放到家里后，她又拿上副食本，坐着电车去了市里的百货大楼转了一圈，目光放在一只女士石英表上。
原主花钱如流水，大部分的钱都花在了买衣服上面，剩下的钱就是日常吃喝用。
按理来讲，原主这种花销方式，至少该有一只手表戴在身上，但是原主没有。
一个是她存不住钱来买手表，另一个是她早前为了跟前头婆家掰扯个干净，一气之下把前头丈夫买给她的手表、自行车之类的聘礼全都还了回去，以至于事情都过了快一年多，她也没有买手表的打算。
苏曼是个现代人，在没有手机闹钟随时查看时间的情况下，她总是浑身不得劲儿，害怕上班迟到，给大家一个懒惰的形象，所以特意来百货楼看手表。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卖手表的柜台里摆的手表还分什么几类手表，每一种手表的价钱都不一样，最便宜的国产手表都要55块一个，还要五张工业劵，都能要她一个月的工资了。
苏曼虽然有徐启峰给的钱，但那是人家的钱，她迟早要还回去的，不会动他一分钱。
可她手头只有八十多块，还打算存钱买房，买一套房子最低都要一千块钱以上，买一个手表要去那么多钱，她还是舍不得。
思想来去半天，苏曼还是决定暂时不买手表，军属区每天都会吹响军号，就是吹得时间太早，每天她都会睡会儿回笼觉，很多时候怕自己睡过头，这才想买手表。
大不了以后她早点起床，不睡回笼觉，多余的时间用来自己做早饭，节约一点钱票也好。
出了百货大楼，她又去了副食店。
上午的副食店门口排了不少人，前面几个大娘正在讨论今天供应：“今天起得晚了，不知道还有没有辣椒供应？我大孙子可喜欢吃炒辣椒了。”
“可不是，我今天早上起来跟我那小儿媳妇干了一架，想起副食店今天供应鸡鱼，匆匆忙忙跑过来，好的都被人家半夜起来排队买走了。”
“你小儿媳妇还敢跟你这个老婆婆干仗啊？哎哟，瞧把她给能的！要我说，东西可以不买，仗一定要干赢，不然咱们这些当婆婆的，以后在家里怎么拿捏住儿子儿媳！”
......
苏曼在她们后面排着队，听她们闲话家常，时不时义愤填膺的数落自己儿媳妇这里不好那里不对，心里好笑的同时，想起徐启峰的母亲是个乡下妇人。
原书中对徐母的描述还算不错，说她明事理，不事儿逼，比较护短，以后她少不了要和徐母接触，希望她能如原书中那样，不挑她的毛病才好。
排了半天队，终于轮到苏曼。
苏曼看了一眼副食店旁边黑板上写得：“今日供应，蔬菜：白菜萝卜青椒土豆，肉菜：猪肉、鸡肉、鲫鱼、螃蟹。调料作物：花椒、生姜、葱、蒜.....”
白菜萝卜每户限购一颗，青椒限购一两，土豆限购两斤。
肉菜不限购，有多少肉票就可以买多少，通常人们手里的肉票不过二三两，最多不过半斤，所以不用限购。
鱼虾蟹之类的则要限购，比如巴掌大的鲫鱼限购两条，拳头大的淡水蟹限购六只，螃蟹需要城镇户口和用海鲜票买。
其他副食：鸡蛋限购十个，花椒限购一两，生姜一两，大葱两颗，小葱一两，蒜一整个......
苏曼收回目光，看向副食店，门口的柜台上摆着各种副食，白菜萝卜又小又焉哒哒的，土豆的个头比鸡蛋还小，青椒倒是新鲜的，可是限购的数量太少。
苏曼看了一下，心中感叹这年头的人们活着真不容易啊，买个菜还各种限购，菜品的质量还不咋滴，她还不能嫌弃不买。
你不买，想买的人多得是，副食店的菜都是先到先得，卖完就关店。
那些看起来焉哒哒的菜都不是陈的，而是从别的省市运输过来的，只是运输过来的路不好，时间有点长，才会变成那样。
苏曼最终买下所有限购的蔬菜调料作物，还买了二两猪肉，半只鸡，六只螃蟹，十个鸡蛋，装在自己的大口袋里提回了家。
中午她准备做饭的时候，院门被敲响，她去打开院门，警卫员小陈领着一个穿着蓝色燃气工作服，肩上扛着煤气罐的工作人员进门来，说是要给她安煤气灶。
苏曼没想到徐启峰昨晚随口一问，今天竟然真的给她弄来煤气灶，心里惊讶不已，把门打开，让工作人员进去。
一通忙活后，煤气灶安好，工作人员向苏曼讲解了如何使用煤气灶及安全事项，苏曼一通感谢，招呼小陈：“小陈，我马上要做饭了，你留下来一起吃吧。”
小陈想起前段时间自己跟小方做得混账事儿，人家苏曼不仅不怨恨他，还以德报怨要留他吃饭。
他那张因长年训练晒得有些黑的脸，忍不住红了红，羞愧道：“嫂、嫂子不用了，我还有事，一会儿去军区食堂吃，谢谢你的好意啊。”
不等苏曼说话，他招呼上燃气工作人员，逃一般的离开了徐家。
徐家的动静，自然引起了左邻右舍的注意。
王翠花头一个过来，自来熟地进到院子，瞧见苏曼厨房里的燃气灶、煤气炉，她新奇的左看右看，最后一脸羡慕的说：“小苏啊，羡慕这俩字我已经说烂了。瞧瞧这燃气灶的火儿，又大又好烧，关键还干干净净，不用烧煤烧得自己一身脏，你说说徐团长这么好的男人，我咋就碰不到呢。”
“妈，就算你遇见了，你还能跟我爸离婚找二婚去？不怕外婆削你一顿啊！”跟在王翠花身后，不到十二岁，个子干瘦干瘦的王大柱笑她，“就您长得这个样儿，也就我爸能接受，别的人早都吓跑了。”
“去你的小犊崽子！”王翠花回头一巴掌啪的一下打在大柱瘦小的肩膀，发出沉闷的呯声响，“你妈年轻的时候好歹是村里一枝花儿，我要找二婚咋滴，怎么着也比找你们爸强。”
大柱已经习惯被她大大咧咧的打了，也没想过要躲，因为躲了她会打得更重，但是比起其他家庭的爸妈把孩子往死里打，他妈还是知道分寸的。
他老老实实地受下一巴掌，嬉皮笑脸道：“妈，你要是村里一枝花儿，那我苏婶婶就是天上仙女。仙女再嫁很正常，你一枝凤仙花只能插在牛粪上。”
“哈哈哈，妈是花，爸是粪，那我们是啥？我们是推屎的屎壳郎。”站在大柱旁边的大壮哈哈接话。
他身后一个八岁大的男孩，四岁大的女孩，一个一岁多的小男孩闻言也都跟着笑了起来：“屎壳郎，屎壳郎，我们是屎壳郎。”
“你们这群小兔崽子，皮痒了是不是？敢笑你妈！”
王翠花撸起袖子要揍孩子，苏曼拦着她说：“王大姐，小孩子童言无忌，好好教就行了，不要打他们。”
苏曼转头抓了一打把水果糖出来，往孩子们手里塞：“都玩去吧，别到处乱跑啊。”
花花绿绿的糖果一到手，孩子们眼睛都亮了，一个个握紧手中的糖果，客客气气地向苏曼行了个礼，说了句谢谢苏婶婶，呼啦啦的一群跑开了。
王翠花想拦他们都拦不住，只能嗔怪苏曼道：“小苏啊，你说你咋又给孩子们塞吃的，那些糖是水果糖吧，多贵啊，你咋便宜他们了。你要再给孩子们塞吃的，我可不敢再上你家了啊。”
王翠花是没多大文化，但做人的道理她是懂得的，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拿了人家的东西，欠人家的人情，总要还回去的。
平时她再怎么打骂孩子，可是在吃食上没亏待孩子。
虽然没有零食吃，饭菜却是管饱的，她也不明白几个小崽子收了一次人家的桔子后，怎么天天都想着过来徐家玩，弄得她一点面子都没有。
苏曼打开煤气炉，在锅里蒸着米饭，底下再放一个蒸格，蒸着洗好的螃蟹。
她回头对王翠花说：“王大姐，你心理负担不用这么重，我初来乍到，对周边的邻居都不熟悉，名头也不怎么好，人家都不愿意跟我结交。我是看大姐你心眼实诚，有意跟你交个朋友，你家孩子个个都长得精神，都挺有礼貌，我挺喜欢他们，给他们吃点糖果怎么啦，又没给什么贵重的东西。再说了，我今天还有事要请你帮忙呢，我家前后院的花坛都是空的，我听说你家里有锄用具？我想借来用一用，在家里种些菜吃。另外我想请你帮我做双布鞋，到时候会给你两块钱的手工费......”
她这些话倒是真的，王翠花看着行为做事粗鲁，但是她的五个孩子，除了老大和体弱的老四，其他三个孩子都养得比同军区的孩子们长得壮实，穿得也很干净。孩子们可以没大没小的跟她嘻哈吵闹，说明她平时没有亏待孩子们，对孩子们不错，孩子们才敢跟她闹。
苏曼就喜欢这种没啥心眼，又很有分寸自知之明的邻居，要不然她才没那个闲工夫去结交王翠花。
王翠花看她说得实诚，登时笑眯了眼：“看不出来，小苏你一个城里文化人还会种菜啊。要不说我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你亲切，不像是别人口中说的那么高傲，那么难掩相处呢。做鞋多大点事儿啊，你拿给我做就成，我闲了就帮你做，不要手工费。一会儿我吃完午饭，叫上我家几个臭小子过来帮你挖土，保管帮你把菜种得妥妥帖帖。”
苏曼笑了笑，坚持要给手工费，王翠花死活不肯收。
她没办法，给了一封包有大概三两左右的大圆饼干、鸡蛋糕、江米条、芝麻糕的点心，递给王翠花，两人推拉了一阵，王翠花最终收下。
**
王翠花回到家里，把苏曼给的点心锁在自己屋里的榆木方柜子里，打算隔三差五给孩子们吃一两块解解馋，免得孩子们发现点心，一口气吃没了，又到人家徐家要吃的。
她锁好柜子，一面暗忖这徐团长的爱人大方是大方，可看得出来，她不是个会过日子的，啥东西都要买，再多的钱也不经花钱啊。
小苏人也不像外面传得那样那么有架子，既然人家真心想交她做朋友，以后在过日子的事上，她还是要提点小苏两句。
另外就是要跟老齐通口气儿，人小苏送的点心是给孩子吃的，可不是她没教好孩子，上赶着去人家家里要吃的。
省得老齐看见孩子们吃糖果点心，以为是他们偷抢别人的，拉着脸跟她吵架。
她在家里做饭的时候，她的五个孩子，在老大大柱的带领下，在他们家外斜对面的几颗桉树下玩。
那几颗桉树围成一个圈，中间放了石桌石凳，平时附近的邻居小孩没事做，都在那里玩。
大柱几个到那儿的时候，那里有几个小孩在那玩泥巴，他们是住在王家对门那排家属楼，李营长家的孩子，离王家隔了大约两百多米的距离。
那几个孩子的年纪跟大柱他们相仿，兄弟姐妹加起来也是五个，但是平时跟大柱他们不对付。
李营长的老婆在几年前王翠花带领着孩子过来随军的时候，两人在服务社为了抢一块布头闹了矛盾，后来李营长老婆不声不响地给王翠花挖了个坑，让王翠花在众人面前闹了个笑话。
王翠花转头就撕打李营长的老婆，两家的恩怨日渐越深，连带着孩子们也不对付，时常吵架打架。
大柱走过去，叫上弟弟妹妹，故意在他们面前晃了晃手里的糖果，剥了一颗糖，扔进嘴里，边吃边大声的说：“好甜啊，水果糖就是好吃，又甜又香。”
那几个孩子齐刷刷地看向他们，站起身来问：“你们哪来的糖啊？”
大柱回答：“你管我们是哪来的糖，你们反正吃不着！”
“该不会是你们去偷人家的吧？”李营长的老大李狗蛋眼睛冒着绿光道：“谁不知道你们妈平时不给你们买糖果点心吃，你们突然有糖吃，肯定是去偷人家的！”
“李狗蛋，你少血口喷人！”大柱双眼喷火道：“你以为谁都像你们兄妹几个一样手脚不干净，经常在学校里偷吃小花她们同学的饼干肉菜吃，你还有脸污蔑我们！”
“谁偷了！你有证据没有，没有就不要乱说，小心我揍死你！”李狗蛋火气很大的过来推搡大柱。
大柱遗传齐副团长，身形干瘦，一推就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二弟大壮却是遗传王翠花的身形，十岁就有一米五左右，长得身形魁梧，看起来像个初高中生。
他看自己大哥被打，立马冲上去一拳砸到李狗蛋脸上，嘴里骂道：“小兔崽子，你敢推我大哥，看我不揍死你！”
李狗蛋不服气，立即还手，他的兄弟姐妹也加入打架阵营。大壮几个兄妹也齐齐上阵，孩子们打成一团，哭嚎声不断。
最后体弱的齐小花憋不住，踉踉跄跄地跑回家喊：“妈，李狗蛋他们又跟大哥他们打起来了，你快过去看啊！”
“哎哟，你们这群倒霉孩子，一天天的不消停，不给老娘找麻烦，你们会死啊！”王翠花正在炒菜呢，闻言赶紧把菜铲起来，火急火燎地跟着小花往外跑。
外面闹起来的时候，苏曼正在锅里炼花椒、藤椒油。
新鲜的花椒藤椒放不久，晒干了后味道没新鲜的麻，想保留住最原始的味道，最好的办法就是炼油。
家里有后勤部送过来的油，大约两斤左右，苏曼知道这年头的食用油金贵的很，她想分开炼花椒油、藤椒油，又没有多余的油，只能混合炼在一起。
她倒了一半的油到锅里烧热，把新鲜的花椒、藤椒放进舀起来的油盆里，在热油接触到花椒藤椒发出轻微的荜拨声时，再把早上任老头送的两张大芋头叶子，严丝合缝地盖在盆子上，这样浸泡一段时间，藤椒油就很麻了。
剩下的油又倒了一半出来烧热，稍微晾凉点，把任老头给的干辣椒捣碎成的干辣椒面倒进去搅拌，弄了一碗香喷喷的辣椒油。
外面吵吵嚷嚷的一片，苏曼听见动静走出院门查看，外面已经结束战斗了，王翠花披头散发地领着五个孩子进了屋。
一个瘦长脸，个子矮小的女人脸上被饶了几道指痕，骂骂咧咧地领着几个孩子从徐家门口过。
看见苏曼站在门口，女人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然后走去道路对面那一排青砖瓦房里去。
那里是营长连长之类的军官住的单独小院。
苏曼被瞪的莫名其妙，本来想过去隔壁问一下发生了什么事，又想着王翠花一会儿要过来，也就没过去，转头去做午饭。
难得请假，在家休息，苏曼当然要顿好的犒劳自己。
她蒸了螃蟹，做了藤椒麻辣鸡块，又炒了份青椒炒肉丝，一个醋溜白菜，煮一碗鸡蛋汤。
除了汤，所有菜她都给徐启峰留了一份，放在碗柜里盖着。
她跟徐启峰达成了塑料夫妻的协议后，徐启峰面子功夫做到了，今天还特意给她弄了煤气灶过来，省了她长时间的烧煤功夫，值得嘉奖，所以给他留点饭菜以资鼓励。
要是他今天不回来，那她就通通吃光，也不浪费。
因为是自己做得饭菜，味道格外的合自己脾胃。
螃蟹各大满黄，剥开壳，能看见满满的金黄色蟹黄，配上姜醋汁，鲜得不要不要的。
青椒炒肉丝里的肉丝特意加了红薯粉搅拌，炒出来的肉又嫩又辣，青椒也恰到火候，吃起来就很下饭。
麻辣鸡块，鸡肉是正宗的跑山鸡，煮得八分熟，又在冷水里浸泡过，捞上来切块，加上又麻又香的藤椒油、花椒油、里面再切几段白生生的大葱，加盐味鸡精少许白糖酱油一起搅拌，鸡块看起来红彤彤的，色泽诱人，吃进嘴里又麻又辣，鸡肉鲜嫩多汁又口感紧实，苏曼吃了一块又一块，辣的嘴唇都红了，也停不下来。
一顿吃得苏曼心满意足，打着饱嗝把剩下的饭菜装进一个盘子，晚上继续吃。
刚洗完碗，王翠花就拿着锄头镰刀，带着五个孩子过来帮苏曼的花园割草锄地。
苏曼一边割草，一边问王翠花刚才发生什么事。
王翠花三言两语把事情起末说了出来，最后道出其中的主要关键，原来李营长军龄比齐副团长长，去年徐启峰提升为团长后，他原先的副团长位置空了出来，李营长以为军部会提他做副团长，没想到提了比他年龄小，军龄低的齐衡做副团长。
李营长很不服气，连带着他老婆也看他们齐家人不顺眼，总是想着法儿找他们家的麻烦，他们的孩子也有样学样，经常找齐家孩子的麻烦。
他们两家人不对付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王翠花已经习惯了。
她身形彪悍，李营长的老婆打不过她，每回只骂的凶，骂完就灰溜溜的回家。
大壮几个孩子也被她养的壮实彪悍，打架从来没有吃过亏。
苏曼听得挺乐，徐启峰到如今的地位全靠拼命挣军功，齐副团长则不一样，他是从军校毕业的，出来就是军官，资历比一般的士兵军官更能熬，更能升，所以他能在跟徐启峰相同的年纪升到副团长，也不出奇。
徐家前后院子的花坛挺大，王翠花觉得前院那么大的面积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开个一分地出来，种些红薯土豆玉米之类的粗粮，也能节约一点钱粮。
军区里有院子的军官家属们都会把院子开一块地出来种菜，没有地的也会在军属区找个地方种一点，跟外面严令禁止私自开地的乡下完全不一样。
军属区允许种菜，也算是给军属的一种福利。
苏曼觉得王翠花说得挺有道理，副食店的菜品种类太少，买个菜不仅要排队，要抢，菜品还不大新鲜，远没有自己种得新鲜方便，也就听了王翠兰的劝。
两个大人，三个大点的小孩，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把徐家左侧空出的地方开了出来，种上王翠花这几年在军属区其他嫂子手里讨来存种下的黄瓜、苦瓜丝瓜四季豆茄子白菜玉米等等菜种，又从自家院子里扯了一些韭菜头、小葱头、藤藤菜杆、红薯藤过来种上，这样用不了多久，苏曼就能吃上新鲜的菜肴了。
作为回报，苏曼给了一把王翠兰干辣椒种子，另外又抓了一把麦芽敲晶糖分给孩子们。
王翠兰又嗔怪她两句，孩子们则喜笑颜开跟她倒完谢，跟着王翠兰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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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买手表◎
徐启峰训完新兵, 又开了两场会，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快半夜十二点了。
今夜无月，家里一片黑暗。
长年训练作战练就的夜视眼, 让徐启峰进院子的刹那, 发现了院子左侧被开垦出来的土地。
他往里迈的修长双腿顿了顿，倒是没想到苏曼会开地种菜。
他目光沉静地望向一楼左侧苏曼住的房间, 那里有扇窗户，拉上了窗帘，估计苏曼已经睡着了。
他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 嘴里叼着烟进到屋里。
进到客厅, 他没开灯, 一眼看见叠放在客厅沙发上的床单被套，这才想起来，今天早上他洗了床单被套衣服没收。
徐启峰挑了挑眉头，苏曼今天的表现出乎他意料, 这又是开地, 又是帮他收衣服叠衣服, 哪还有以前那十指不沾阳春水, 一点家务活都不干的样子。
他不愿意去想苏曼突然之间的转变，或者说, 他不在乎苏曼变成什么样的人。
两人领了证，结了婚，本身没有太多的感情基础，只要她做事做得不过分, 他都可以容忍。
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修长的手指夹着烟, 嘴里吐出烟雾，冷硬的面容上是遮掩不住的倦意。
连日来高强度的训练、监察、各种会议下来，就算是铁打的他，也感到身心疲倦。
他抬手揉眉骨之际，一楼左侧的房间门打开了，紧接着一个小脑袋，手里拎着一个手电筒，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徐启峰眼神锐利的望过去，苏曼把灯光打在他的脸上，笑脸盈盈喊他：“徐启峰，你回来拉？你吃饭没，我在厨房给你留了饭菜。”
面对她如此热情的招呼，徐启峰只觉得她是心虚的表现，微微侧开脑袋，避开她手中的手电筒灯光，淡淡道:“惹什么麻烦了需要我帮忙？还是我给你的钱票今天全都花完了？”
苏曼:......
花钱如流水、爱惹事的人设回不去了是吧？
苏曼敛去脸上的笑容，气哼哼道：“我杀人了，你帮我把尸体处理一下，就在厨房里。钱我也用光了，给我钱用！”说着理直气壮地走到他面前，向他伸手要钱。
她下午吃完饭没事做，想着自己现在连个手表都买不起，又不能干投机倒爬的买卖，让自己吃枪子儿。
可又实在是想赚外快，思来想去，决定重操旧业，兼职投稿，当个小作家。
苏曼在现代考上大学的时候，家里经济不乐观，妈妈光供她读大学的学费都已经十分吃力，给她的生活费更是少得可怜。
她为了减轻妈妈的负担，一有空就做兼职，什么家教、小时工、传单员、服务员等等，只要能赚钱，她都去做。
攒上一些钱后，她无意间发现一个舍友在某言情小说站写小说，舍友每月赚得钱不多，但是自己的生活费是够了。
她也动了心，用攒下来的钱买了一台电脑，开始写起小说。
在往后的几年来，她读大学的生活费，基本有一大半都是她写小说出的稿费。
如今穿到六零年代，她既没有金手指，又没有别的生存技能，想多赚钱点，她觉得还是向各大报社、出版社投稿，赚点稿费比较靠谱。
不过因为这年头比较敏感的缘故，能写得题材就那些，并且内容必须积极向上，带着正能量。
为了不让人们在66年以后挑她写文章的毛病，对她大做文章，把她搞成臭老九之类的坏分子。她下午特意去书店买了一本□□，一本钢铁是怎样练成的两本书，另外还买了一沓时新的报刊回来，一直窝在屋里苦看苦读，务必让自己牢记各种红色内容，然后这才动笔写稿，三句不离红色语录。
等她快写完一篇宣扬钢铁工人无产阶级，多么勤劳刻苦的文章时，外面天已经黑的差不多了。
军属区吹响了熄灯军号，所有军区限电拉闸，屋里啪的一下黑了下来。
还好她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星期，已经从最初的慌乱不适应，到现在一听到熄灯军号响，就提前点好蜡烛，拿出手电筒放在枕头下，继续写稿。
昏黄的烛光摇曳，她趴在床头柜旁写文章，写着写着，不知怎地睡着了。
再次醒来，她是被一只猫叫声惊醒的，屋里黑漆漆的一片，蜡烛燃完了。
她有些怕黑，摸到放在枕头下的手电筒，心里安定了不少次，倒是没有打开电筒，就这么裹着被子，抱着电筒睡。
心里一直想，这年头人人都吃穿不饱，养猫狗的人家很少，也不知道军区哪户人家养了猫，大半夜的发春鬼叫，吓死个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她眼皮上下打架，困意上涌的时候，她听见了吉普车停靠在院门口的声音。
她一下惊醒过来，本能的竖起耳朵聆听外面的动静。
可是听了半天，她没听见任何脚步声，也不知道是徐启峰没带钥匙进门，还是特意放轻了脚步，她听不到。
她在床上犹豫了一会儿，决定出去看看徐启峰在做什么。
她拿上手电筒，静悄悄地打开房门，结果看见徐启峰坐在客厅里无声无息的抽烟。
出于礼貌，她挤出一抹笑容，客套的问他两句，没想到这大直男一点风趣都没有，直接怀疑她的用心。
就很气！
徐启峰：.......
他想开口说什么，忽然注意到苏曼捂着鼻子往后退两步，咳嗽了一声，他意识到了什么，把手中的烟掐灭，哑声道：“抱歉，我不知道你介意烟味。”
苏曼摇头说：“我不介意，你抽你的。”
徐启峰：.......
口是心非的女人。
“我给你留饭没有别的意思，一是感谢你帮我洗衣服，二是感谢你给我弄来了煤气灶。”苏曼指着他身边的被单床套说：“被单床套我放在这里，没有进你的屋子。我困了，先去睡了，你记得去厨房解决尸体啊。”
徐启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冷硬的面容在黑暗之中变得柔和不少，他进到厨房，打开放在蒸锅里盖着的菜。
青椒炒肉、麻辣鸡块，一打开就闻到香味，果然是尸体.......动物的尸体。
徐启峰在军营里吃了晚饭，是没有吃宵夜的习惯，不过锅里摆放的菜肴色泽诱人，不像是苏曼一个大小姐脾气会做得饭菜。
他很怀疑苏曼的做饭手艺，本着试一试的心态，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肉放在嘴里。
嗯？
**
这一夜，苏曼睡得十分安稳。
第二天一大早，她是被一阵阵悠长的军号声吵醒。
今天星期日，她依然不上班，本来想蒙头继续补觉，但是房门被敲响，徐启峰那特有的低沉嗓音在门外响起:“苏曼，起床了。”
苏曼没睡醒，压根不想理他，他孜孜不倦在外面一直敲门，好似跟她杠上了一样，她不起床，他就不停止敲门。
“姓徐的，你有完没完，我今天不上班！我要睡觉！你叫我起来干嘛？！”
起床气很大的苏曼火了，大步冲过去打开房门，饱满的胸脯随着她的动作左右晃动，看起来波涛汹涌。
一身笔挺军装的徐启峰，不自在的挪开眼睛，低头掩唇咳嗽一声道：“我今天上午休息，陪你回趟娘家，你早点起来，我们去百货大楼买些见面礼。叫你起来，是我煮了面条，已经放了一会儿，你再睡一会儿，面条坨了不好吃。”
“知道了。”苏曼呯的一下关上房门。
她这个时候已经完全清醒过来，心里一边奇怪徐启峰怎么突然转了性子，要陪她回娘家，还给她煮面吃。一面翻箱倒柜，看穿什么衣服回娘家合适。
选了半天，她穿上一件民国风的水蓝色掐腰线上衣，纯黑色下摆裙，倒大袖斜襟女学生裙子穿在身上，然后把黑亮的头发两侧绑成松松垮垮的麻花辫，穿上昨天买的布鞋，脸上脂粉未施，看起来朴素淡雅，又很洋气年轻，这才打开房门，走去客厅。
徐启峰把煮好的面条端在客厅的饭桌上，看见她换了一身衣服出来，先是一怔，随即冷着脸呵斥：“把这身衣服换掉！”
苏曼被他沉重的语气吓了一跳，不明所以道：“怎么了，我穿得既不露骨，又不是什么大红大紫的颜色，就普通一件掐腰套裙而已，干嘛让我换掉？”
徐启峰放下手中的面条，很冷静的告诉她：“形势越发不好，阶级斗争越发严重，上面已经下了文书，批判穿苏式连衣裙是修正主义，穿旗袍、民国服装是封建余孽，稍微带点花纹、其他造型的服饰被斥为奇装异服。现在能穿的只有军便服、工人装、列宁、中山装、单色衬衫之类的简朴衣物。你这身打扮穿出去，如果有人跟你过不去，在你穿衣上面做文章，我很难替你说话。”
苏曼：.......
你是魔鬼吗？还没到66年呢，你就开始恐吓我。
那原主箱子里放得那么多好看衣服，她还要不要穿了。
像是看出她眼里的控诉，徐启峰接着道：“我知道你有很多好看的衣服，很想穿，但我建议你把那些不能穿的裙子全部烧掉，等风头过了，你再想买好看的衣裙，我会给你钱票买。”
苏曼知道他说得是实情，从五十年代初到七十年代末，华国人经历了一场彻底的、决绝的服饰革命，为了符合这年代的审美政治，人们所穿的衣服都以黑蓝灰三种为主的刻板服饰。
如果脱离这种审美，等待你的就是各种眼光和批判。
但苏曼不死心，她明明在现代看那些老旧电影的时候，看过里面的女明星们穿过其他的服饰，于是她问徐启峰：“我看外面好多女同志，包括话剧电影女明星们都穿着布拉吉，怎么到你这儿布拉吉也不能穿了？”
“那是前些年允许穿的苏联服饰，今年开始就不能大张旗鼓的穿了。”徐启峰耐着性子跟她解释：“布拉吉是小资产阶级玩意儿，一件最少要卖五六块以上，普通的工人家庭大多舍不得买，也买不起，只有像你们家一样的干部家庭及资本家庭才有闲钱买。一旦局势突变，你们家会成为重点攻击对象之一，你想因为一件衣服，连累你父母？”
一语厄中要害，苏曼蔫了。
苏家人没有大的过错，她占了原主的身子，理应要对苏父苏母尽孝。
要是因为她的着装问题，给苏家增添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她的良心肯定会不安。
她叹着气，回房换了一件的确良白色长衬衫，下着军绿色齐脚踝长裙，然后把衬衣扎进腰间里，凸显纤细的身段。
接着她把原主好几袋的漂亮衣服翻出来，一番挑挑拣拣，最终把民国服饰、几匹偷藏的准备做旗袍的丝绸面料，一些花花绿绿大红大紫的衣服全都找出来，装进两个大袋子里。
转头一脸不舍得对徐启峰说：“人家想穿好衣服都穿不上，我这么多好面料的衣裳就这么烧了多可惜啊，有没有地方让我藏藏衣服，或者我留下几件，拿来做鞋面也好啊。”
“是挺好。”徐启峰面无表道：“到时候你做了鞋面，别人一看花纹，东查西查，顺手把你连累的苏家一锅端，你们阖家团圆，其乐融融，挺好。”
苏曼：！！！
嘴毒的魔鬼！
这个时候她很庆幸昨天请王翠花帮忙做布鞋，她给的是一件看起来很土、很陈旧的黑色土布旧衣。
就这，王翠花还说她拿好衣服做鞋面，不会过日子。
“行行行，你都拿去烧吧。”苏曼无奈道。
徐启峰还真不客气，扛起两大袋衣服去到后院，直接引火焚烧。
这会儿天色早，才刚六点多，又是周末，起来的人家不多，都在睡懒觉。
徐启峰把衣服烧完了，人家还以为是哪家的煤块湿了烧出来的黑烟，倒没有大惊小怪的过来灭火。
烧了最喜欢的几件布拉吉，苏曼没滋没味的吃着徐启峰煮的面，心不在焉。
凭心而论，徐启峰煮的面还是不错的，像是为了迎合她的口味，特意把面条煮的软烂一些，还煎了一个金黄的鸡蛋卧在面上端，看起来造型不错。就是盐味淡了许多，又没放花椒辣椒，吃起来寡淡寡淡的。
当然，在六零年代，大多数男人都不做家务活。他们不是不会做，是不愿意做，在他们的眼里，女人天生就该干洗衣做饭之类的家务活，他们宁愿饿着，玩着，也要等着女人给他们做饭，这才吃饭。
徐启峰特意给苏曼做得面条，无论他是出于什么心态做的，苏曼不可能不给他面子，一直慢吞吞的吃着。
等徐启峰三两下把碗里的面吃完，趁他上楼整理一会儿要出门的东西时，苏曼赶紧端着面碗，溜进厨房，舀上一勺辣子油，滴上几滴藤椒油，再倒点酱油，一顿搅拌，一份又麻又辣又香的麻辣拌面就此诞生。
苏曼端着碗在厨房里吃得不亦乐乎，丝毫没注意到徐启峰已经下楼，站在门口看她吃面。
“我煮的面不好吃？”
淡淡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
他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给女人煮面吃，她竟然嫌弃。
苏曼转过头，对上徐启峰凉凉的眼神，紧抿的嘴唇，她尴尬的舔了舔被辣红的嘴唇，呵呵笑道：“你煮的挺好，就是我比较喜欢吃麻辣。”
徐启峰想起昨晚试吃她做的饭菜，入口的第一瞬间麻辣的味道呛得他咳嗽好几下。
当时他还以为她故意整他的，后来吃多了几块，味道却是惊人的美味。
现在看她碗里的面条红彤彤的一片，想来她是真喜欢吃麻辣，徐启峰心里那点不悦消失了，叫上苏曼锁好门，出了院子，上到吉普车上。
今天办私事，军队配给他的吉普车，他自己开。
苏曼不想跟他尬视，直接跑去后面坐着。
两人一路沉默，到了市中心的百货大楼。
百货大楼要比一般的供销社大上三倍，共有三层楼，每层楼有十来个柜台一字排开，每个柜台上面都挂着什么日用部、食品部、纺织部、木械部等等木头牌子，昭示着那个柜台卖什么东西。
徐启峰很少逛百货楼，对这些买东西的地方不大熟悉，就跟在苏曼上下闲逛。
他穿着笔挺的军装，戴着军帽，身高腿长，走动之间，自带一股上位者的压迫气质。棱角分明的脸上一直带着很严肃的表情左看右看，目光锐利如鹰隼，像是在执行什么任务，吓得百货大楼的人大气不敢出。
工作人员频频询问徐启峰是哪个兵团的，需不需要他们配合执行任务，得知他只是陪妻子出来买礼物，工作人员松气的同时，不少女售货员满脸羡慕的看着苏曼。
她丈夫长相英俊，又是军官，站在人头攒动的百货大楼中鹤立鸡群，最是出挑抢眼。
他们夫妻俩刚进来的时候，有不少未婚的大姑娘在讨论她丈夫呢，没想到名花有主。
现在看苏曼一出手就是各种军用票卷，买多少东西，她丈夫眼都不眨一下，不像很多男的，多买一点东西就抠抠索索，骂骂咧咧的，大家羡慕的同时，也打起十二分精神，好好的接待这对夫妻。
徐启峰是头一回见岳父岳母，不知道买什么东西去岳家，就由苏曼全全代理。
苏曼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想着这年头的人们走亲串戚，不外乎买些点心酒水水果之类的，于是买了几种百货商店比较受欢迎的点心，要了一瓶价钱中规中矩的本地白酒，给了钱票后，又买了一些小孩喜欢吃的糖果，转到楼上给嫂子、妹妹买了头绳发卡，给苏父苏母一人扯了六尺布，苏大哥买了两双尼龙袜子，最后停在卖手表的台子上。
“女同志，今天带了钱票吗？咱们今天来了几款新的手表，都是国产的上海牌、梅花牌手表，表小又好看，十分适合女同志戴，价钱也不贵，从五十块到两百块的都有。”
苏曼昨天来过这里，卖手表的女售货员对她印象很深，瞧见她身后站着一个军人，手里大包小包拎着东西，她的手里倒没拿多少东西，明白他们是夫妻，女售货员笑脸盈盈地向她推销手表。
苏曼昨天看中了一款梅花牌的石英表，卖价要一百二十块，十张工业劵，她手里没有那么多钱，又舍不得买，就跟女售货员说钱没带够，改天来买。
没想到改天就是今天。
苏曼刚才在楼下一通采购，票用的是徐启峰的，钱是用的自己的，现在手里的钱剩下不到五十块钱，她哪里舍得买，只能尴尬的笑了笑：“我就过来看看，下次再来买。”
女售货员看了她身后的徐启峰一眼，以为他们夫妻钱票紧张，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欢迎下次......”
话还没说完，听见那个军人开口：“女同志，请把我妻子看中的手表包起来。”
“啊？”苏曼和女售后一同抬头看着他，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徐启峰面色平静的又说了一次。
苏曼急了，把他拉到一边低声说：“你干嘛要给我买手表？”
“你不是想要？”
“想要也不能说买就买啊，你那钱我放在家里，就没打算用。”
“为什么不用？”
苏曼:......
为什么不用，还不是为了以后跟你离婚后，把账算清楚。
徐启峰大抵猜出了她的意思，轻嘲道：“不想用我的钱，想跟我以后划清楚界限，为什么要用我的票劵？”
“我那是怕你的票劵放久了过期。”苏曼理直气壮道：“你要是想给我算钱，我也可以给你。”
徐启峰头疼的叹了口气：“你忘记我们的协议了？”
苏曼怎么不记得，只是他们的协议里，没有要用对方钱的意思吧。
徐启峰冷冷道：“如果你真要跟我分的那么清，我觉得我需要好好的考虑一下我们的婚姻关系。我不希望未来跟我过一生的妻子，事事斤斤计较，用了几毛几分钱都跟我算清楚，那样显得我们的婚姻关系连陌生人都不如。我说过，我以后每月发了津贴会交给你管，我的钱就是你的钱，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用跟我计较报备，自己心里有数就好。如果你执意跟我算账，对不起，我觉得我们的婚姻关系到此为止最好，你们苏家那边，我也不会再管......”
苏曼：.......
无声的沉默震耳欲聋。
目前她最大的死穴就是苏家人，以及即将到来的十年未知风雨，她是真的没办法离开徐启峰这个军盾保护牌。
徐启峰将手中的糕点礼品放在地上，从左侧胸口的军装口袋里，掏出一叠整齐的大团结，递到苏曼面前，神情淡定道：“我也是第一次做人丈夫，很多事情做不到面面俱到，如果我哪里做得不够好，你可以跟我说，我会改正。如果你实在想跟我离婚，我会尊重你的决定。”
苏曼瞬间做回清醒人，接过钱票道：“我觉得我们的革命友谊还能继续保持一下，不就是花钱嘛，你放心，我保管花得你心疼。”
她数了数手里的钱票，大约有三百来块钱，钱还是崭新的，忍不住问：“你不是把所有的钱都交给我管了，这是从哪得来的钱？”
“前几个月立了一个军功，军区昨天补助给我的。”徐启峰面不改色道。
苏曼才不信他的鬼话，他肯定留有私房钱。
至于留有多少，她也不关心，反正他每个月的津贴就那么多，如果全交给她后，他能凭本事挣点私房钱，她也没必要把他榨干。
为了证明自己不再斤斤计较，苏曼不仅买了一个手表，还买了两件花色不一样的成衣长衫，另外又买了新的护肤用品，袜子发卡，也没忘记给徐启峰买背心鞋袜，最后领着他停在专门卖内衣的柜台前，比划着自己的胸型，跟女售货员要了两套最大尺码，又十分轻薄的带棉花碗口的背心型内衣。
这年头的胸罩内衣还没普及，大多数的女性里面就穿个小背心或者直接真空，到了春夏季，衣服穿得薄，有时候走动之时衣服磨蹭，或者淋了一点雨把衣服打湿，能清楚的看见女人骄傲的两点。
女人们就会害羞的捂住胸口，含胸驼背的走路，看起来姿态不雅，又十分滑稽可怜。
原主是个爱美的女人，决不允许自己走路含胸驼背，又不想被人看去两点，所以还是少女的时候就托人换到华侨劵，在华侨商店换了两套国外的内衣。
这一穿就是好多年，因为胸脯日渐变大，她也换过两件尺码大点的，但是穿久了肩带要往下滑，尺码也不大合适，嘞得太紧，苏曼很多时候都喘不上气来，就想着来买两件缝了棉花在背心前面的背心内衣来穿。
这种背心不会露点，穿着也舒适，就是价钱不便宜，一件要四块五毛钱，搭一张成衣票，都赶得上一件中等质量的布拉吉衣服价钱了。
苏曼是个现代人，买内衣的时候大大方方的跟女售货员比划自己的尺码。
女售货员却是个脸皮薄的，怕苏曼比的尺码不合适，到时候来退货麻烦，拿起一根软尺，把苏曼拉在柜台的角落，红着脸给她量尺码。
徐启峰扫了一眼她们的动作，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眼观鼻鼻观心，当看不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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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回门(修错)◎
苏曼跟徐启峰买完东西到市委大院的时候, 已经快中午十二点了。
市委大院的建筑风格还停留在四五十年代初的老旧筒子楼风，几栋参差不齐的筒子楼挤挤挨挨在一块儿，每层灰旧破败的阳台上挂满浆洗好的被褥衣服, 住在里面的小孩吵吵嚷嚷一片, 夹杂着大人呵斥小孩，女人们炒菜做饭的滋滋声响。
大院门口修得是铁栅门, 上面锈迹斑斑，只开了半扇门，方便大院的人出入。
这会儿快到饭点，住在大院的人们陆续下班回家做饭吃饭, 一辆军用吉普车刹车停在大院门口, 吸引了人们的注意力。
众人把目光聚集在吉普车上, 眼中都是好奇之意。
今天的天气很好，中午阳光灿烂，大院外的路边上种着两颗香樟树。太阳光照射在树叶上，树叶绿的透光, 微风吹过树叶, 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带着淡淡的香樟树香味, 一副岁月安宁的景象。
徐启峰打开车门，从车里下来, 站直身体，打量市委大院的大门。
他长得剑眉星目，五官棱角分明，配上那身笔挺的军官制服, 挺拔修长的身板, 站在那里就如同画报上的英雄主角明星, 沉稳中带着迷人的气质。
“这是谁啊？来找谁？”
在人们惊讶于那个军人惊人的气质长相，纷纷猜测他是谁之时，那个军人转头大步走向车后门，抬手打开车门，车上下来一个穿着白长衫，下套军绿色长裙，长相明艳美丽的年轻女人。
她扎着麻花辫，脸上脂粉未施，皮肤白皙透亮，一双水灵的大眼睛眼尾上挑，带着天然的妩媚，又把衬衫下摆扎进裙子里，下来站在车边，身姿纤细妖娆，气质淡雅明丽。
门口的人们一时间没认出来那女人是谁，直到女人袅袅婷婷走在前后，那个军官从车里拎出一包包点心礼物，关上车门跟在她后面往市委大院门口走，有个年纪大的中年妇女终于认出她是谁，惊呼：“小曼啊，你回娘家了啊。”
大家听到她的声音，这才认出苏曼，站在门口七嘴八舌地跟苏曼打招呼：“哎哟，还真是小曼，你这身打扮比从前素净了很多，我差点没认出来呢。”
“可不是，小曼你多久没回娘家了，你妈前儿还跟我唠叨，说过几天要去你家看你呢，倒没想到你先回来了。”
“小曼啊，你身后那位军官就是你的爱人吧？哎哟长得可精神，这手里大包小包拎得是啥？”
......
呼啦啦的一大群相熟的大婶大叔围上来，苏曼一面应付她们，一面把同样被围住的徐启峰解救出来，两人急急忙忙往大院里冲，再爬到三楼。
楼栋狭窄不堪，两人并排站在三楼左侧房门前敲门，感觉到拥挤的不行。
“姐，你回来了。”开门的是苏曼的妹妹，长相清丽，带着婴儿肥的十六岁苏婷。
她见到苏曼，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带着两个深深的酒窝，兴高采烈地回头喊:“爸妈，嫂子，二姐回来了。”
转头热情的招呼苏曼两人进屋坐。
时代的因素，这年头的房屋紧张，即便是苏父这样的高层领导，住得房子也就小三室。
客厅很小，里面放了茶几、饭桌、几张扶手椅子后，人稍微多两个，都感觉转身困难。
苏母正跟大儿媳妇在狭窄的厨房里做饭，听到苏婷的声音，她穿着围裙，拿着锅铲匆匆跑到客厅，看到苏曼的那一刻，红着眼眶喊：“你这丫头，总算知道回娘家了。”
二女儿嫁去军属区快半个月了，没带着女婿回过门，苏母一直很担心女儿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女儿这桩婚事不光彩，二女婿一开始是不乐意娶自己女儿的。二女儿脾气又大，经不起激，一言不合就能冒火吵架，也不知道女婿能不能容忍她。
苏母本来想过军区看看他们两口子过得好不好，又怕女婿觉得她这个当丈母娘的管得多，到时候两口子闹起矛盾，吃亏的还是她家小曼。
就这么担忧了快半个月，二女儿总算回门了，还带着二女婿上门，苏母心中的大石，总算落地。
老苏正坐在客厅里看报纸，听到动静，难得的放下领导架子，站起身来看了苏曼跟徐启峰一眼，不咸不淡道：“回来了。”
“妈、爸、嫂子、小妹。”苏曼一一跟他们打了招呼，让徐启峰把手中拎的点心礼物放在桌上，这才笑着跟苏母说：“妈，前段时间我跟启峰工作忙，一直没时间回门，今天启峰休半天假，我们就过来看看你们。”
启峰两个字，听起来十分的亲昵，徐启峰瞥了苏曼一眼。
苏曼也看向他，眼中明明白白的写着两个字，协议、协议！
你给我记住，你再怎么不待见我，在人前，你必须给我一个恩爱夫妻的假象。
徐启峰嘴角微勾，神情温和的看向苏父、苏母，很给面子的叫了声爸妈，印证了苏曼他们两口子很忙的话，这才指着桌上放着的大包小包道：“爸、妈，很抱歉我现在才带着曼曼回门，我买了一些东西，不知道合不合你们二老的心意，要是有不周到的地方，还望你们海涵。”
他都这么说了，苏父苏母心里那点不愉快都烟消云散。
苏父板着的一张脸，神色缓了很多，招呼徐启峰：“坐。”
苏母笑着道：“你们两个孩子也真是，来就来，还买什么东西啊。”转头吩咐苏婷去饭店端两份肉菜，再叫儿媳妇去医院找大儿子回来吃饭。
苏曼跟苏父、徐启峰都没什么话说，走进厨房帮苏母择菜。
苏母为人温柔随和，从不打骂孩子，是典型的贤妻良母，苏家三个孩子都是被她捧在手心里宠到大的。
但是相比老大是头一个孩子，老小是幺女，夹在中间的老二苏曼，总有被她疏忽的时候。
大部分夹在中间的孩子在父母面前，既得不到老大的疼爱，又得不到老小的偏爱，被父母疏忽后，难免伤心难过，从此学会察言观色，做个听话懂事的孩子，只为了让父母多疼爱自己一点。
原主就是个异类，别的孩子不争不抢，她偏要争，偏要抢。
她信奉的理念就是想要的东西要自己争取，你不说，就默默藏着憋着，谁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大抵是察觉到她的不同，老大老小都让着她，苏母也宠着她，长年累月下来，惯出了原主骄纵的性子，还五谷不分，四体不勤，苏母也不让她帮自己干活。
这会儿看苏曼纤细白嫩的手指熟练地摘着空心菜，苏母只当是女儿嫁人后过得不容易，学会了隐忍干家务活，眼圈又红了红，委婉地问苏曼：“小曼啊，小徐他对你好不好啊？”
“挺好的。”苏曼把摘好的菜放进白色脱漆的搪瓷盆里，瞧见她的红眼圈，心里不是个滋味，想起自己的妈妈也如苏母一样疼爱自己，不由对苏母多了几分亲昵，一边洗菜一边说：“他大部分的时候都在军营里忙，回家有空就给我洗衣服，早上还给我煮面吃。今天难得休假半天，给了我很多钱票，带我去百货楼给你们买了很多东西，还给我买了一只手表呢。”
她说着，把左手腕上戴的手表给苏母看。
苏母瞧见她手上崭新的手表，心里好受了许多，面上还是嗔怪道：“小徐这个人也真是的，你们结婚都快半个月了，怎么没想着请客摆酒呢。就算你是二婚，也不是我们家上赶着他们家......”
她说到这里，怕苏曼不高兴，又改口说：“不过小徐这人其他方面也不错，至少舍得给你钱花，还给你洗衣做饭，买手表。多少男人在钱票的事上拎不清，把钱捂得紧紧的，生怕女人多花他们一分钱，也不想想咱们女人为了一个家庭付出多少。远的不说，你爸舍得拿钱给我花，就是不愿意做家务，让他帮忙扫个地，都多屈尊纡贵似的，更别说给我洗衣服做饭了。”
“是，启峰这些方面做的挺不错。”苏曼点头符合。
苏母又绕回去问：“摆酒这个事情，小徐有那方面的意向没有。”
苏曼不知道徐启峰有没有摆酒的想法，她是无所谓摆不摆，她把洗好的菜抓起来，放在菜篮子沥水，“妈，我们年轻人不注重那些形式主义，只要我俩日子过得好就成。您也说了，我是二婚，再大张旗鼓的摆酒，那不适合吧。”
“怎么不合适？！”苏母声音拔高了许多，“你不知道这市委大院，多少人在看咱们家的笑话呢，你要不摆酒，不就落实了下药的事情。”
说起这个，苏曼想起康家人就住在隔壁，三言两语哄了苏母后，转头问端菜回来的苏婷：“隔壁是什么动静?”
苏婷把菜搁在桌上，拉着苏曼进到她们两姐妹共同住的房间里，姐妹俩并排坐在一张不到一米五的床上。
苏婷道：“你是不知道，下药的事情整个大院的人都知道了。本来爸不信你的话，觉得你胡言乱语，康莹莹再怎么跟你不对付，不会做出那么下作恶毒的事情。可是你嫁过去徐家的第二天，大家伙儿都在说下药的事情，妈一着急，跟一个大婶儿大吵一架。爸护着妈，跑去康家质问康莹莹。下药的事情本来只有我们家知道，如果不是罪魁祸首传出去，谁知道下药的事呢。可是康莹莹死不承认，康叔叔，不，康老头护着她，爸本来跟康老头不对付，两人发生口角，差点打起来，后来还是我跟大嫂拉着爸，这事儿才算了。”
原主跟苏婷、苏沐两兄妹的感情很好，基本遇上什么事儿，她都会跟他们说一说。
苏婷长相不如原主，相貌遗传苏父的比较多，眉眼很英挺，不过也长得清秀美丽。
她性子开朗大方，为人处事周到圆滑，很多时候她反而像姐姐，一直照顾着原主。
她说完那话，怕苏曼按奈不住脾气，过去找康莹莹的麻烦，拉着苏曼的手说：“姐，你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那之后的几天康莹莹像变了一个人，时常遇到我跟大嫂，总要阴阳怪气的说两句你不好的话儿，这才离开。我跟大嫂懒得跟她计较，一直跟大院的人解释，下药的事情是个误会，是康莹莹做的，但是大家都不信。康老头夫妻俩还刮刺我们，说我们苏家没教好你，干出那种不要脸的事情，还有脸泼别人脏水。我们气得要命，本来想找机会找他们的麻烦，谁知道前几天康老头不知道得罪了谁，上头给他一个调职，说下周一要去临市上任呢。”
临市是个很小的市，经济发展还不如磐市一个县城，说是调任，实则相当于古时候的下放。
这几天康家愁云惨淡一片，往日蹦跶的不行的康莹莹都安静了很多，苏婷说起来都有些不可思议。
苏曼想起徐启峰说会让欺负她，算计他俩的人付出代价，心里有数了，两姐妹关在房里，一阵窃窃私语。
外面的客厅，老苏公事公办的跟徐启峰说了一会儿话后，两人陷入漫长的沉默，只听见厨房里苏曼炒菜的声音。
好一会儿，苏父才开口说：“小徐，我知道小曼的脾气大，事儿多，爱花钱买衣服，但她本性不坏，下药那事儿，真不是她做的。她是性子骄纵了些，倒不至于做那样下贱的事情。你既然跟她结了婚，请你好好的待她，跟她过日子也不要苛责冷落她。如果你实在看不上她，跟她过不下去，请不要打她，把她送回我们家里来，我会好好教育她。”
老苏虽然还在生逆女的气，到底是自己从小宠爱到大的孩子，不管怎么样，他都希望逆女的婚姻生活能够幸福美满，免不了要敲打徐启峰两句。
徐启峰刚要说话，穿着白大褂匆匆赶回家里的苏沐夫妻俩进门来，听到老苏的话，苏沐面无表情地接话：“爸，跟他说那么多的废话干什么，小曼嫁过去多少天了，他连基本的礼数都没有。出嫁三天不回门，半月过去不发喜糖，不摆酒，任由外面的谣言漫天飞，一点维护自己妻子的意思都没有，这样的女婿要来干什么。”
他说到这里，转头冷冷看着徐启峰说：“你要真看不上我家小曼，直接跟她离婚好了，我苏家妹子都是娇养长大的，受不了那些窝囊气。家里有我在，就绝不会让她受委屈。”
苏曼本来要出门的，忽然听到客厅里的谈话，心里感慨万千，原主不管为人如何，她的父母兄妹始终站在她这一边，这样浓厚的家庭关系，很难不让人羡慕啊。
面对岳父、大舅子的指责，徐启峰神色不变，他放下手中的茶杯道：“两位教训的是，我铭记于心，以后会积极改正。军区这段时间军务繁忙，所有军官回家的时间都很少，疏忽了曼曼，是我的过错。我头一次结婚，父母不在身边，对这些礼数不大熟悉，喜酒的事情我很快会安排。以前欺负过曼曼的人，那些流言蜚语，很快会消失，你们不用太担心。”
一番话，向苏父两人传递了好几个消息。
苏父是搞政治的，自然明白徐启峰话里的意思，他跟康局做了快二十年的邻居，两人都是势均力敌的老狐狸，平时行为做事都小心谨慎。
这次康局栽了这么大的一个跟头，很显然是得罪了更高一层的人，但是他没想到，徐启峰一个军中的人，会跟党委组织那些人有脉络关系。
思及至此，苏父的脸色好看了许多，中午吃饭的时候还破天荒的叫苏曼给徐启峰夹菜，显然是认可了他这个女婿。
而在同一层楼的康家，听到隔壁热闹的说话声，康天仁方正的一张脸，阴的能滴出来水来。
偏偏他的老婆是个不知趣的，坐在饭桌上，撇着嘴说：“不就是便宜女婿上门来么，隔壁热闹的像菜市场一样，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们苏家又出了什么丢脸的事儿。”
他的老三媳妇接话，“妈，那可不一样，人家的女婿是军官，排场大着呢，我刚才看见人家开着气派的大吉普车回来，下车第一时间给苏曼开了车门，还拎着好多点心礼物上苏家，一点也不像是你口中说得看不上苏曼那个骚狐狸精。这次小姑子给人家下药，反而给人下出一桩好姻缘来了。”
“啪！”康莹莹重重放下手中的饭碗，怒瞪三嫂：“你不要胡言乱语，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给苏曼下药了！”
“下没下药，你自个心里清楚。”三嫂嗤笑着翻白眼，“你要不是干了坏事儿，人小谢那么好脾气的人，至于跑到咱们家来跟你吵架？苏曼至于在厂里给你使绊子？咱爸至于被人针对？你做了还不敢认，惯得一身毛病！”
“你！”康莹莹气得双手发抖，一个字都没办法反驳，因为三嫂说得是事实。
三嫂早就看康莹莹不顺眼，康家人口多，除去康父康母，上面还有一对老人家，康家又有六个兄弟姐妹，大的两个姑子已经嫁了，剩下三个儿子，两个也结了婚，生了孩子，一个正在谈对象。
本来家里就只有三个房间，这么多人住在一起就挤得慌，屋里屋外都隔出来放上下床，一家人才勉强住下。
偏偏这个小姑子，都二十五的老姑娘了，还自己占着一个屋子。
这么多年了，家里给她说了多次媒，相了多少次亲，她全都推了，一门心思放在根本就不喜欢她的谢文成身上，家里人怎么劝说她都没用。
三嫂生了三个孩子，两女一儿，孩子一天比一天大了，再跟他们两口子住在一起不合适。
她早就想把孩子们分出去单独睡，再不济，跟老四的孩子挤一屋也成。
家里空的地方都占满了，小姑子还自己占着房间不嫁出去，最近又因为她干的那点破事儿得罪了人，公公要下放去隔壁市，他们一家子的未来堪忧。
她这几天上班，总是被人排挤，心里本就窝了一团火，这不，逮着机会就数落康莹莹。
“老三媳妇，你别胳膊尽往外肘，明明是苏曼那个贱蹄子下得药，你咋冤枉我们莹莹，你是不是收了苏家什么好处？吃里扒外？”康母是个护短的，看老三媳妇数落小女儿，她忍不住怒斥。
“我怎么吃里扒外了？”三嫂哽着脖子道：“舞会那天，我明明看见小姑子出门前遮遮掩掩拿了一小包粉末的东西出去，后来就出了下药的事儿。现在公公调职，咱们全家人上班的时候都被人针对，如果不是得罪了苏曼，苏家人跟他们那个女婿联手对付我们康家，我们现在的日子至于这么难受？”
“你！”
“够了！”眼见婆媳俩要吵起来，康父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横眉怒对道：“一天天的吵吵闹闹，还嫌家里不够闹腾吗？”
他是家里的一言堂，他一发话，整个饭桌上的康家人都安静如鹌鹑。
康父目光阴沉的扫视了三嫂跟康莹莹一眼，最终落在康莹莹的脸上，压着火气道：“莹莹，爸被调任的事情已经成为定局，下周爸就要去临市上任，到时候无法顾及家里的事情。爸不怨你做的那些事儿，但是你得罪了苏家跟军中的人，你要不跟苏曼道歉，解释当时的事情，苏家人是不会这么放过我们的。爸希望你好好的为康家人着想.....”
“爸，我没做。”他话还没说完，康莹莹倔强的昂头，死不认错。
康父再也压不住内心的火气，站起身来，抬手啪的一巴掌狠狠扇到康莹莹脸上，怒气冲冲道：“你没做苏家人会针对我们？苏家的女婿会请人给我设局，让我犯了一点错误就把我调任？我康天仁谨慎小心一辈子，到头来栽在你这个逆女身上，你还死不认错！你是要把整个康家都作散了，你才高兴？！”
康莹莹眼泪忍不住往下流，捂着脸，委委屈屈不吭声。
康母心疼的护住她，对康父道：“孩子她爸你别生气，这其中有什么误会也不一定，我们莹莹最是心地善良，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不入流的事情......”
“你就惯着她吧！”康父生气的指着康母道：“老苏那个新女婿本事大的很，听说救过首都陆军老首长的命，整个磐市的市政军区都要给他几分薄面，他要想对付我们康家很容易。这次莹莹算计在他的身上，我们康家人不死也要脱层皮！”
“啊？那怎么办？”康母慌了。
“能怎么办，让你的好女儿去跟人家苏曼认个错，把误会说清楚，承认下药的是她！”
“我不！”康莹莹倔强的摇头：“就算是我做的，我也绝不会向那个贱蹄子认错！”
“你这个逆女，你是真想害死我们一家人不成？”康父怒火冲天的去打她。
“老康，冷静点，有话咱们好好说。”康母伸手去拦。
康家闹哄哄的一片，苏家人也听到了一些模模糊糊的声音。
为了证明自己女儿没有做不入流的事情，也为了告知大家伙儿苏曼嫁去新的婆家后，夫妻俩的感情好着呢。吃完饭，苏母特意把餐盘放进一个搪瓷盆里，让徐启峰端着，苏曼跟着一道去楼下一楼的水房洗。
市委大院大部分的干部家庭都自带厨房厕所，但为了方便大家用水，每层楼又另设了水房。
按理来说，女婿第一次上门，岳家不应该让女婿干活的，但苏家这段时间饱受闲言碎语的攻击，苏母想向大家证明什么，徐启峰跟苏曼都能理解她的心情，两人端着瓷盆下了楼。
一楼大院水房的水笼头比楼上的多，水力又很足，很多家属洗大的被套衣物都在一楼洗。
这会儿饭点已过，一楼水房站了不少洗碗的大妈大婶，瞧见苏曼跟徐启峰下楼来，都睁大眼睛跟他们打招呼：“小曼，你咋下楼来洗碗?那是你爱人吧？长得真板正，跟我们介绍介绍？”
“婶婶们好，我们楼上的水房不知怎么停水了。”苏曼说着早前就准备的说词，一脸幸福的模样跟那些大妈大婶道：“这是我爱人，名叫徐启峰，磐市军区的野战团团长，今天休假跟我回娘家，看我妈做饭累着了，端着碗下来洗。”
她说着，娇娇柔柔的看向徐启峰，递给他一个好好演的眼神。
徐启峰挑了挑眉，态度温和的跟所有的大婶大妈们打了声招呼，伸出修长的手指捻起一个碗里装得碱粉，默默站在水池前洗碗。
苏曼假模假样的要一起洗碗，他温柔的对她笑：“碱粉伤手，我来洗就好，别伤着你娇嫩的皮肤。”
他笑起来实在是太好看，阳光下的英俊五官像是散发着圣光，看得苏曼心脏呯呯直跳，顺势做出超级崇拜丈夫的娇羞小女人模样，嗲着声音道：“启峰，你对我真好。”
围观的大妈大婶和徐启峰都被嗲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挨了一巴掌，正准备下楼散散心的康莹莹，也被她嗲的起了一身鸡皮。
水房的位置正对着苏曼她们那栋楼的楼梯口，康莹莹一下来，大家都看见她了，互相都递了一个眼神，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苏曼像是没看到她们的眼神，笑脸盈盈道：“哎哟，这是谁啊？哦，原来是给我下药的康办事员啊。说起来，我能有现在这么好的姻缘，遇到这么好的丈夫，可全拜康办事员所赐呢。”
康莹莹张嘴欲辩，又想到刚才在家里父母的一番敲打，咬着唇正犹豫要不要低头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一直盯着她看。
她看向目光的主人，那是个穿着笔挺军装的军人，手里还拿着刚刚清洗过后滴着水的饭碗，看向她的目光冰冷又锐利。
明明外面阳光灿烂，她在那样的目光注视下，却感觉遍体身寒，忍不住萌生退意，咬牙切齿丢下一句，“苏曼，你别冤枉人。”逃一般的离开了市委大院。
市委大院就那么大，谁家里发生一点事情，整个大院都知道。
之前大家还不相信苏家的人，因为比起相信‘老实巴交’的康莹莹下药，性格嚣张跋扈的苏曼下药的可能性更大。
这会儿看康莹莹落荒而逃，人家苏曼新的丈夫又是职位不低的团长，不少女人好听的话不要钱似的一堆堆往外说，话里话外都有些巴结的意思。
“小曼我们是从小把你看大的，你是什么样的人儿，我们还不了解，原本我们就没想过你会做那种事情，倒是康家的闺女，平时看起来笑脸好性情，没想到是那种卑鄙小人。”
“是啊，都是一个大院的，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有什么误会说开不就好了，干什么做那种害人的事儿。”
“对对对，还好徐团长负责，要不然，我们小曼是跳河都洗不清了。”
“要我说啊，小曼，这种害人精可不能放过她，你就没想过那报警处理？”
......
苏曼笑着应付了一堆大妈大婶的问候，看徐启峰把碗洗好了，两人端着盆子上了楼。
回到屋里，两人又陪着家里人说了一会儿话，苏母把苏曼拉进她的屋里，问了一些私密事情，比如两人有没有同房，徐启峰在那事儿上得不得劲，持续时间有多久等等。
苏母一个当老师的人，说起这事儿也挺难为情，但是女儿二嫁，她免不了要问问女儿，帮她出出主意。
原主头婚的时候苏母就在她新婚前夜叮嘱过那些事儿，苏曼有她的记忆，还是免不了红了脸，支支吾吾了半天，撒谎说挺好的。
苏母又传授经验道：“他对你上心就好，男人就好那事儿，他稀罕你的时候，你可不要冷着他，要顺着他。只要满足了男人，你想要什么都好说。你脾气大，性子急，又是存不住钱的，小徐津贴高，想要让他心甘情愿给你花钱，你最好趁你们年轻，他又稀罕你的时候，赶紧要个孩子绑住他......”
苏曼听她说了一大堆催生的话，忍不住道：“妈，我还年轻，我还想多玩几年，生孩子的事情不急。”
“怎么不急，你跟前头小石就说年轻不着急生孩子，结果小石没了，你没孩子，你前头那个婆婆可不就使劲欺负你，把你那点家当都收了回去，将你赶出石家。”
苏母苦口婆心道：“现在小徐是军人，随时都会上战场，万一会死在战场上，你要是给他生了个孩子，他牺牲了，你婆婆就算想欺负你，不用咱们苏家人出面，军区都会帮着你。你还能享受烈士遗孀慰问福利，吃铁饭碗工作，以后一辈子吃穿不愁......”
苏曼有些无语，心想她这个妈可不像表面上那么温柔可亲，都想到徐启峰牺牲后的事情上了，也不知道是真心疼她这个女儿，还是怕她跟徐启峰闹腾再离婚，丢苏家的脸。
苏母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最后拿出一个装月饼的铁盒子出来，从里面拿出一沓钱票递给苏曼说：“你别怪爸妈这次不给你置办嫁妆，你头一回不听我们的话执意嫁给小石，妈为了给你办个体面的嫁妆，家里掏了很多钱置办，结果便宜了那石家。这次你嫁给小徐，你爸气得不轻，原本是不打算管你的，但是你这半个月都没回娘家，他担心你嫁过去过的不好，晚上经常唉声叹气的睡不着觉。我就和他商量，等你回来给你三百块钱，一些布票鞋票啥的，你想要什么自己去买，我们就不给你买了。”
苏曼握着手中的钱票，瞬间收回之前质疑苏母的心思，心里有些感动，苏父苏母嘴上说着不管原身，可是心底里，比谁都疼爱她啊。
临出门前，她大哥大嫂又塞了一百多块钱到她手里，大哥对她说：“小曼，姓徐的要是对你不好，你只管跟大哥说，大哥帮你收拾她。要是过不下去，受了委屈，只管回家，大哥养你。”
大嫂领着两个侄女温温柔柔对她笑：“你大哥说得对，苏家永远是你的后盾，我们永远站在你这边，想家了就回来，嫂子随时给你做你爱吃的菜。”
苏婷往她手里塞了一套护肤品，“姐，这是我攒得零花钱，给你买的友谊牌雪花膏，皇后牌珍珠霜，上海牌蛤蜊油护手霜等等，你要是觉得好用，以后我再给你买。”
一大家人都下楼送苏曼，话里话外都在为她考虑，苏曼心里一阵温暖，强忍着眼角的酸意，笑着跟他们说道了几句，跟着徐启峰上了吉普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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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黄葛兰◎
苏曼照例坐在吉普车后座, 手里握着苏家人给得钱票，脑海不由自主地想起现代的妈妈，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 眼眶红红的看向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 心情有些低落。
徐启峰从后视镜看见她的神情，深邃的眼眸陷入短暂的沉思, 而后转动方向盘，换了一个方向行驶。
“这是去哪啊？这不是回家的路。”苏曼一边心情低落，一边又自我自愈平复心情，很快发现吉普车行驶的方向不对。
“这是去中心百货商业街的路。”徐启峰转着方向盘, 姿势沉稳老练的开进一个狭窄的胡同街道, 避开突然出现在道路上的调皮小孩。
“去商业街干什么？”
“给你买两转一响。”
苏曼：!!!
她听到了什么？这个大直男要给她买三转一响, 不，两转一响？
大抵是察觉出她的震惊情绪，徐启峰解释道：“我在你们家说的话不是骗人的，我最近军务繁忙, 又是第一次结婚, 父母都不在身边, 对结婚那些礼数不大了解。今天早上去军营, 赵政委提点了我几句，我知道你跟我结婚受了委屈, 正好今天休假，把你该有的东西都补上。”
苏曼知道三转一响，指的是手表、收音机、缝纫机、自行车，别看这些玩意儿在现代不出奇, 在六零年代可是稀罕的不得了的物什, 每一样都价钱不菲。
且像自行车、缝纫机, 除了价钱贵之外，还需要指定的票卷，而那些票卷，通常一票难求。
苏曼穿越过来，了解到剧情发展后，觉得徐启峰就是一个纯纯的大冤种，正常男人被人下药逼迫结婚，不是气死就是不情不愿。
原本苏曼以为徐启峰会像原书那样对她冷若冰霜，视她为陌生人，能避则避。
但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发觉徐启峰并没有刻意避开她，他人也不像表面那么冰冷难以相处，反而沉稳负责、礼貌细心，不大男人主义，不抠抠索索，还配合她演上恩爱夫妻的戏码，给足她的脸面，现在又要给她买这时代所有女人都梦寐以求的嫁妆。
苏曼突然就觉得，徐启峰人真好啊，不愧是男主人设！
虽然嘴毒了点，又有个睚眦必报的小人性格，可是人无完人，徐启峰这样的男人在这个年代里，简直完美无缺。
这样好的男人，以后要跟她离婚，转娶他的前任对象。一想到这个，苏曼就感觉胸口闷的慌，声音也闷闷的：“不用给我买，买这些东西要花不少钱。你钱都给我了，又没票，买了我也用不上。我有你买的手表就足够了。”
“钱票的事情你不用担心，别的女同志都有的东西，你也要有。”徐启峰郑声说完，把车子停在胡同尽头的一处四合院前，对苏曼说了一句等我一下，然后下车敲门。
一个穿着打扮都很邋遢，但长相表情都给人一种玩世不恭的年轻男人打开院门，徐启峰上前跟他说了几句，很快年轻领着徐启峰进院，不到三分钟徐启峰出来了，打开车门，对苏曼说了一句久等了，启动车子，倒出胡同。
“那人是谁啊？”苏曼趴在车前座的椅子上，好奇的问：“你进去干什么？”
“坐好，要转弯了。”徐启峰余光里瞥见她的动作，怕她撞着，板着脸呵斥了一句，这才软了语气说：“一个很久没联系的‘朋友’，向他借了点钱票。”
“什么人能一下借出那么多钱票？”苏曼乖乖坐会原位置，一脸惊奇，很快反应过来：“哎？你借什么钱票，家里不是有你给我的钱？你要真想给我买，我们回去拿钱再买啊。”
“我时间不多了，一会儿要去军营里处理军务。给你的钱你拿着用，借的钱我会想办法还，你不用担心。”
“我不是那个意思......”
两人说话的功夫，市中心的商业街到了。
这条商业街在百货大楼的背面，解放前这条街是洋人管理的，街道两边都是餐厅、洋行、染坊、布店、典当行之类的店铺，是磐市最热闹的街道。
后来解放了，这条街上的店铺都归于集体国营，到如今大部分的店铺还保持着原来的样貌行当，只不过招牌都换了一遍，挂在门口店铺上的木匾招牌都变成了x国营xx。
苏曼之前没来过这里，一下车就被街道两旁浓厚陈旧的年代商铺风格吸引住。
这会儿大约中午一点半左右，附近周日不上班的工人或者已经吃完中午饭的人们，三五个人约在一起，在街道上东逛西逛，说说笑笑，跟外面冷清的街道，不苟言笑，行色匆匆地人们形成了鲜明对比。
苏曼跟着停好车子的徐启峰身后东看西看，发现这条街卖得东西还挺全乎，吃喝拉撒用，都能赶上后世一个大型的商业街，就是价钱比其他地方贵一点，而且买啥都要票和证明。
苏曼以为徐启峰要去专门卖三转一响的百货楼或者专卖店购买，没想到徐启峰领着她，直接走到一个五金劳资店铺门口，掏出自己的军官证件、军区赵主任给他开的军人结婚购物证明，结婚证等等证明，对五金劳资店的营业员说：“同志，我想买些零件，劳烦你按我的清单拿一下货。”
他说着，又递上一张写有需要什么零件的清单过去。
营业员一看他穿着军装，各种证件证明齐全，收起懒散怠慢的表情，郑重地看了看清单，有些为难道：“解放军同志，你要的这些零件，很多都是各大单位限购的，我们不好给你拿啊。”
这年头的各种零件，小到钉子，大到器械配件，所有东西国家都严格把控，没有单位具体证明以及说明买了以后的用处，你连一枚钉子都别想买到。
“我证件齐全，有什么不好拿的。”徐启峰站在店门口的柜台前，冷着脸道：“我们军人在战场上为保家卫国抛头颅洒热血，每次活下来都是遍体鳞伤。组织一直优待我们军人，因为只有我们坚守，才有安定的祖国，幸福生活的人民。我开具了各项证明，买一些零件自用，你告诉我不好拿？你们就是这么对待为民为国无私奉献的军人？！你们的领导是谁，叫他出来，我要当面问个清楚！是谁给你们的胆子，如此怠慢军人！另外我会请相关部门进行调查，看看你们这些人是怎么办事的！”
徐启峰身高腿长，肩宽腰瘦，体格强健，五官长得十分英俊，脸型宛如刀刻，笑起来的时候男女通吃，很难抵抗他的军人魅力。不笑之时冷硬严肃，一对剑眉微微竖立，目光十分凌厉，站在五金劳资店门口气场全开，感觉下一秒他就能从后背掏出一把枪来，把店里不识趣的营业员们，全都当成敌人突突突了。
“同志，同志，你冷静冷静。”两个营业员被他吓得两腿直打哆嗦。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营业员，强忍着心里的惧意道：“解放军同志，误会误会，不是我们不给你拿配件，是前两天钢厂、煤场那边要了许多配件，我们一时缺货。不过同志你先别生气，我们回头找找库存，说不定能凑齐你要的配件。”
徐启峰要的清单中，有自行车、缝纫机的关键组件，这些组件一般不外售，只售给自行车厂之类的器械专用厂，为得就是防止人们私下组装自行车之类的进行倒卖，扰乱国家市场。
但所有的关键组件不是十全十美，总有些许瑕疵品，也有较为落后的组件放在劳资店里的仓库里。
有心事活跃的劳资店营业员会以内部价购买瑕疵品，拿到这些关键组件请有技术的人员进行组装，然后进行转卖，双方都能赚个盆满钵满，久而久之就行成了营业员私吞瑕疵组件的现象。
一旦有人拿着证明来购买组件，营业员通通一律回答说没有，要么各种找借口拖延。
急需自行车之类用具的人们等不了，只能花大价钱去百货店买。
他们是忽悠别人忽悠惯了，徐启峰一开口询问，他们照着以前的话来忽悠。
哪知道徐启峰是个硬茬，开口闭口指责他们怠慢军人，还要找他们领导，找上级部门来调查。
这哪能让他真找领导，找上级来调查啊，到时候他们丢工作事小，欺、辱军人，投机倒卖罪名事大，要是徐启峰有心，他们吃枪子都有可能，两人能不怕么。
一阵好说歹说，两人假装去店铺后面的仓库翻箱倒柜，很快找出徐启峰要的关键组件，都只有一点点瑕疵，从外面上看跟新的组件没什么两样，然后再三道歉，小心赔礼，把组件都用报纸仔细包好，用纸箱装起来，毕恭毕敬的交到徐启峰手里。
徐启峰是军部的人，自然没那个心思去管这些普通百姓的事情，他这番严厉呵斥，是想让那两个营业员知道，军人是绝不允许旁人欺负亵渎的，这两人欺负到他头上，就要做好被他收拾的准备。
检查了一下纸箱里的组件，没有任何问题，徐启峰抱着纸箱，给了那两个营业员好自为之的眼神，向苏曼偏了偏头，示意她跟上。
“启峰，你好厉害哦！瞧那两个尾巴翘上天的营业员给吓得！”
如果说之前在市委大院洗碗，在人前装模作样，演出一番崇拜的神情，现在看徐启峰三言两语就收拾了那两个忽悠人的营业员，苏曼眼中的些许崇拜感就不是假的了。
人善被人欺，军人有部队的铁血纪律，谨记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不跟群众起任何冲突，这就给了一些人军人都好欺负，随他们折腾都不敢有怨言的错觉。
就比如刚才的两个营业员，徐启峰都拿上了各种证明，明明白白的放在他们面前，他们还敢忽悠，不就是觉得军人不会跟他们计较，欺负军人老实。
一般的军人听说没有组件，不会往深处去想，只觉得是自己运气不好，会直接离开自己想办法。
但徐启峰慧眼如炬，深知这些营业员之间的弯弯绕绕，丝毫不给他们脸面，直接抬出上级组织出来，他们能不怕么。
经过徐启峰这次敲打，恐怕以后再有军人去五金劳资店买零件，那些营业员也不敢再怠慢军人，徐启峰算是无形中给军人立下威严。
徐启峰听她喊的亲昵，瞥见她潋滟眸光里的崇拜目光，没有纠正她的称呼，心情极好的嘴角勾了勾，领着她往无线电商店走，那里有卖收音机的配件，“我没打算给你买全新的两转一响，想买关键配件自己进行组装，你没意见？”
“你会组装那些配件啊？”苏曼偏头看他，“这些不是技术工才能配件组装的吗？你一个当兵的怎么会组装？我本来就没打算买那些东西，你愿意给我买，还自己组装，我能有什么意见。”
这年头比不上后世科技发达，网络飞速，后世的人们要想进行自行车之类的组装，只需要找个师傅或者进个汽修学校学习、找找网络组装视频，自己就能学着组装。
六零年代的组装工算是一门技术工种，要跟着组装技术工师傅正儿八经的学习两年，才能独挡一面。
徐启峰一个当兵，说要给她买两转一响，自己买关键零件进行组装来用，苏曼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徐启峰道：“我是陆、军、机械化步、兵出身，我还是新兵的时候，部队老班长就要求我们熟练掌握各种组装机械技巧，别说组装三转一响，就算给我坦克汽车，我也能组装。”
苏曼对部队的军种不大了解，听徐启峰一说，感觉很厉害的样子，看向他的目光越发尊敬崇拜，由衷感叹：“好厉害啊！”
没有一个男人能抗拒一个漂亮的女人，满眼崇拜的目光看向自己，徐启峰也不例外。
从他17岁入伍当兵开始，因为长相出众，英勇无畏，频频立下战功，上了无数次军功战报，身边的爱慕者越来越多，有些甚至露骨的表示，只要他愿意，钱权什么的，他想要什么就给什么。
但徐启峰有自己的傲骨脾气，不是他喜欢的人，管你长得美若天仙，背景多厚，多有钱有权力，他看都懒得看一眼。
有时候被那些女人闹烦了，他也顾不上她们的脸面，当众呵斥，嘴毒劝退，让女人们下不来台的事情做了许多回，后来女人们渐渐怕他了，他身边才消停了。
其实原身苏曼在他眼里就被划分为闹腾没脸皮的女人，之前压根就不想搭理她，但是两人发生了不可描述的事情，又结了婚，赵政委这段时间一有机会就抓着他做思想工作，在他耳边逼逼叨叨，让他对女同志负责，对女同志好一点等等。
他跟苏曼相处的时间里，没有想象中的不愉快，也看到苏曼为了迎合他，努力做出的自身改变。
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很难不为这些细小的事情为之打动，加上他是一个责任心很强的人，不能理所应当的享受着苏曼的付出，所以想着对她稍微好点。
今天他只做了自认为应该做的事情，苏曼就用那样崇拜的眼神看着他，徐启峰一面很受用，一面又暗自惭愧，觉得自己真是先入为主，对苏曼刻板印象，之前对她太不友善了。
他轻咳一声，恢复冷峻淡然的模样道：“你不嫌弃就好，我们先把各种配件买好，回家有空我就组装。”
苏曼没有意见，跟着他走进无线电商店，买了收音机的组装配件，又去到寄托商店，买了缝纫机的二手配件等等。
忙活一通下来，又去了一个小时，徐启峰抱着一大堆配件往吉普车走的时候，经过一个小巷子。
跟在他身后，两手空空的苏曼闻到一阵奇异的幽幽花香，寻香望去，瞥见一个年迈的老婆婆倚靠在巷子口，手里挂着一串串小串的白玉小花朵，苏曼一下认出那花朵是西南地界特有的黄葛兰花。
“徐同志，你等我一下。”苏曼丢下这句话，往那巷子口跑。
徐同志......徐启峰嘴角抽了一下，一会儿的功夫，他就从启峰变成了徐同志，这女人还真是多变。
“婆婆，您这黄葛兰怎么卖啊？”苏曼跑到老婆婆的面前，指着她老皱手掌握着的小串白玉花朵问。
“一分钱一串。”老人家看起来白发苍苍，年纪颇大，耳力却是挺好，看到有顾客问价，她抬起眼皮上下看了苏曼一眼，见是一个穿着打扮都很洋气的年轻女同志，她笑着从手上取下一串黄葛兰递到苏曼面前：“买一串吧女同志，很香的。”
的确很香，虽然一串上面只用针线串了两朵尾指大小的花骨朵，但是黄葛兰那种特有的清新淡雅的香气，让人一闻难忘。
苏曼记得黄葛兰在西南地界要五到六月份才开花，花期很短，不过两个月，这才四月下旬，怎么花就提前开了。
对此老婆婆解释说，她家住在磐市矿区的职工大院里，那个位置靠近职工食堂的锅炉房，温度比外面高，黄葛兰就开得比别的地儿早。
因为这花比较娇气，摘下来得在半天之内卖掉，而且必须摘花骨朵，不能摘已经开了瓣的，否则花会张开焉掉泛黄弯曲，看起来没那么好看。
所以老婆婆摘了花，特意从矿区徒步走一个多小时来到市中心，就为了在人、流多的地方早点把花卖掉，赚点小钱补贴家用。
苏曼听完后没有一丝犹豫，从包里掏出一毛钱出来，递到老婆婆的手里说：“婆婆，我没有分票，这一毛钱就不用找了，给我两串黄葛兰就行。”
“那怎么行，是多少钱就给多少钱。”老婆婆给了两串黄葛兰到苏曼手里，从自己随身的小钱布袋里翻找着分票，要找苏曼零钱。
“婆婆，真不用找了，剩余的分票您留着用吧，祝您生活愉快。”
老人家衣着朴素，肩膀上补丁摞补丁，掏出来的钱布袋也是打了补丁的，一看生活就不容易。
苏曼不差那点分票，跟老婆婆挥手道别后，她拿着手中的花跑开了。
老人家望着她离去的俏丽背影，满是褶皱的苍老面容上浮现淡淡的笑容，干瘪的嘴唇低声呢喃：“今天天气真好，遇到好心的姑娘咧......”
“买什么了？”徐启峰把手中的配件全都放进吉普车后座，看见苏曼手里捧着什么东西过来，帮她打开副驾驶车门询问。
后车座放满了东西，只有副驾驶能坐了，苏曼也没在意那么多，上车关好车门，侧身献宝似的向徐启峰晃了晃手中的两串花：“买了黄葛兰，很香的。你闻闻香不香。”
“嗯，很香。”两串白玉一样的小小花朵在面前轻轻摇晃，带着阵阵幽香，有点像苏曼身上自有的女人香气，徐启峰喉咙滚动，说出三个字，启动油门。
“等等。”苏曼侧身靠近徐启峰，徐启峰侧过身子看她，两人靠得很近，苏曼饱满柔软的胸脯不经意间轻轻抵在徐启峰坚硬的胸膛上，纤细白嫩的双手往他军装领子第一颗的扣子上挂上一串黄葛兰，笑脸如花道：“挂好了，开车吧。”
坚硬的胸膛在接触女人柔软部位的一刹那，徐启峰浑身肌肉收紧，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种僵硬持续了不到三秒钟，苏曼挂好花离开他，坐回原位置，他的感官恢复原样，心头涌起异样的感觉冲动，让他感觉车里的温度忽然升高。
徐启峰不自在的板着脸道：“我一会儿要去军营，你往我扣子上挂串花，让我手下的士兵看见像什么话！”
“你不喜欢黄葛兰啊？这花味道好闻，还有安神静心的作用，很多人都喜欢这种花，我以为你也喜欢呢。听说它有助眠的功效，你要是睡不着，闻着它的味道就睡着了。”
苏曼明艳的脸上有一丝失落，她伸手道：“你要是不喜欢，我给你摘下来，以后不给你买了。”
“怎么？送出去的东西还想要回去？”徐启峰侧过身去，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开起车子，“作为革命战友，你的心意我不能不领情，不然让赵政委知道，他又要说我思想觉悟不够，逮着机会给我做思想工作，我不想听。”
都说枪杆子怕笔杆子，这话在徐启峰身上彰显的淋漓尽致。
苏曼从原书中知道徐启峰一直很尊敬赵政委，又受不了他的唠叨，只要赵政委一叨叨，徐启峰被叨的受不了，很多时候会进行妥协。
当然这份妥协，也要他觉得有理才可以。
苏曼忍不住噗嗤笑了起来，很好，今天算是弄明白徐启峰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儿，以后要对付他，只需要使用软政策即可。
两人到了家里，徐启峰把车后座所有的东西搬到一楼右侧的杂物间，跟苏曼说他今天可能不会回家，要在军营住，让她不要等他，开着吉普车去军区了。
苏曼目送吉普车离去，暗自嘀咕，谁会等他回家啊，孔雀开屏，自作多情。
他走后，她没事做，把昨天没写完的文章继续写完，然后逐字逐句的修改整理，改到自己满意了，复写了几张，走去邮电局，往省内、首都、沪市等出名的报社、出版社进行投稿贴票，把信寄出去后，她才迎着晚霞，慢悠悠地回家。
**
徐启峰开着吉普车到37团团部，先去巡视手下几个营部，再转去新兵营。
这几天的新兵营在他铁血操练下，一个个累得半死不活，还有体弱的新兵晕了好几个，送去卫生连躺了好几天。
晕倒的新兵刚感觉好点回到军营里，还没适应新的训练里，那个魔鬼团长又来了。
新兵们看见徐启峰大步迈进营里，一个个吓得小腿打颤，欲哭无泪的向他行礼：“团长好！”
本来做好又要被他狠狠操练的准备，只见徐启峰嗯了一声，在他们面前晃了一圈，破天荒的挨个拍了拍他们新兵的肩膀，严肃的面容少变得柔和不少，嗓音也不是那么的冷冰冰:“这几天操练，同志们辛苦了，下午让食堂给你们加两个好菜，所有人休息半天，明天再接着训练。”
？？？
半年无休，一直在训练的兵蛋子们幸福来得太突然，忍不住欢呼起来，目送徐启峰离去的背影，一个个兴高采烈地交头接耳，“团长怎么突然给我们放半天假？我记得我们班长说过，咱们37团入伍的新兵，在没有达到团长理想的训练状态时，是不会让新兵休息的。”
“能为啥，团长今天心情好，给我们放假呗。”
“团长遇到了什么好事心情好？”
“就说你们观察力不行吧，没看见团长领口挂着一串黄葛兰吗？”
“黄葛兰？”
“对，按咱们团长的性子，肯定不会自己挂串花。但是他偏偏又挂着，心情还这么好，我估计，是嫂子给他挂的。”
......
赵政委全程跟着徐启峰一起巡视，他也看见了徐启峰领口挂着的黄葛兰，意味深长的拍着徐启峰的肩膀道：“小徐啊.......”
徐启峰挑眉看他：“有事？”
赵政委：.......
晚上徐启峰忙到了半夜两点，才回到军官宿舍休息。
今天齐副团长不值班，回家去了，不在军营里，团长级别的两人宿舍只有徐启峰一个人住。
他简单的洗漱一番，上床睡觉，也不知道今晚怎么回事，睡得并不安稳，半梦半醒间老是做梦，重复梦见以前的战友不断在他面前死亡的场景。
硝烟弥漫的战场中，他目睹一个个熟悉的人影血肉模糊，死相凄惨的倒在他面前，一道道年轻的声音四面八方喊他：“峰子，我好疼，好疼啊。”
“峰子，不要告诉我爸妈我牺牲了，我怕他们承受不住，你跟他们说我失踪了，让他们心里还存有希望，日子也好过些。”
“峰子快跑！不要管我们！记住首长下达的命令，完成任务！快跑！”
“排长，你不要死啊，我去给你找水找吃的，你要撑住，我不会让你死的！”
.......
嗡嗡嗡的声音不绝于耳，他在血海尸山中动弹不得，眼睁睁的看着一具具年轻的身体倒下，他大声嘶吼着让他们快走，可是没有人听到，他们依然不管不顾的往前冲，被无数面目可憎的敌人击倒，血流成河......
呜......睡梦中的徐启峰眼角含泪，神色痛苦的拧上自己的脖子，心里怨恨自己没有用，保护不了战友下属，就剩他一个人活着。
凭什么就他一个人活着，享受着现在的安宁生活？他没资格活着，他就该跟那些战友一样，战死沙场，为国捐躯。
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他掐着自己的脖子，脸色从红到紫，呼吸越来越急促，忽然一阵淡淡的幽香萦绕到鼻尖，盖住了梦中那浓厚的血腥味，似乎有个清丽的女人声音，在他耳边轻声说：“徐启峰，这花有安神静心的作用。”
他一下从梦中惊醒，松开钳制在脖子上的双手，脑袋侧在一边大口大口的喘气。
窗外一轮明月高挂苍穹，皎洁的月光投映在他的床头上，一串有些泛黄的花朵静静躺在枕头旁。
那是他睡前从衣领扣子上摘下来，放在枕头边上的黄葛兰。
作者有话说：
军营里，新兵蛋子看见魔鬼团长出现，吓得一个个站直身体，向他行军礼，大声喊道：“团长好！”
徐启峰挺起胸脯，点点头：“是的，我妻子给我买的黄葛兰。”
新兵蛋子：......
赵政委一言难尽：“小徐啊......”
徐启峰看向他：“你怎么知道我有两朵黄葛兰花？”
赵政委：......
有人问你花的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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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圈套◎
星期一, 又到了苦逼社畜上班的时候。
苏曼一大早睡过了头，匆匆洗漱穿上衣服，坐上电车下车后, 一路小跑到钢厂办公楼, 还是迟到了。
她擦着额头上的汗水走进人事科办公室，发现里面没人, 有些懵圈。
好一会儿，高晓娟拎着两个热水瓶上来，看到她后，忙道：“苏科员, 睡过头了吧？我跟他们说你打热水去了, 这不帮你打了两瓶热水上来。”
“小高, 你人真好。”苏曼从她手里接过一个热水壶，假装自己打了热水，放在办公室角落木桌子底下问，“其他人呢, 怎么不在办公室, 我记得今天上午没会开啊。”
“都去看热闹了。”高晓娟拎着热水壶, 往自己的茶杯里倒水, 顺便把苏曼放在旁边的杯子也倒满，脸上幸灾乐祸道：“重工车间出事了, 冶炼车间的任爱国，热轧钢车间的刘建设、轧辊加工间的武胜利等学徒工，知道他们本来有机会转正，却被工会的人、财务科的康莹莹反对压下去, 把机会让给了工会的关系户, 今天一大早他们就闹起来了, 就在工会那边。康莹莹还被武胜利抓去工会讨个说法，这会儿厂里大半的人都去看热闹了，我想着你肯定睡过头，帮你打两瓶热水回来再去看。”
苏曼精神一震：“小高，你真是我肚里的蛔虫，爱死你了。走，我们去看看。”
工会在隔壁办公楼，工会办公楼前的空地已经密密麻麻的聚集了一群人。
苏曼老远就听见一楼孙主席办公室里传来打砸声，间夹着男人怒吼，女人哭泣，男男女女劝架的声音。
“让一让，让一让，我们是厂委的！”高晓娟拉着苏曼从拥挤的人群中，挤到人山人海的工会主席办公室门口，往里看。
不大的办公室里，一个人高马大，肌肉遒劲的男人，一手拎着孙主席的衣领，一手掐着康莹莹的脖子，粗犷的脸上双目通红，满是恨意大喊：“老子在厂里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干了四年的学徒工，那龟儿师傅就不给老子转正，就欺负老子人老实！老实人也有自己的脾气，兔子急了也咬人，苏科员明明提了让我转正，你们这些龟儿为了一己私欲，把老子的转正机会给了你们的裙带关系户！今天你们要不给老子个交代，老子弄死你俩！”
长年在重工车间消耗大量体力干活的工人，身上力气大得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孙主席不高的个儿，被武胜利像拎鸡崽子一样拎离了地面，一张花白的脸吓得毫无血色，双手一直拍打着武胜利肌肉鼓鼓的双臂，颤着声音喊：“武胜利同志，你、你先冷静冷静，有事咱们好商量。”
康莹莹则被武胜利掐着面红紫胀，翻着白眼，话都说不出来。
旁边厂委各个领导，工会办公室一干人等，还有保卫科、安保队的都挤在不大的办公室里，上前去拉架。
可他们近不了武胜利的身，因为任爱国、李建设等七八个被苏曼提到名单上没转正的学徒工，把武胜利团团围住，谁敢去碰武胜利，他们就跟谁对打。
“武胜利，你把人放下！你这样滋事抓人，是犯法的！你想吃一辈子的牢饭吗？把人放下来，有话我们好好说！”
工会主席办公室里吵吵嚷嚷的一片，厂里各大领导劝解、威胁的话语说了又说，武胜利就是不听，一直嚷嚷着要给他们几个学徒工一个说法。
周厂长正焦头烂额之际，忽然看见门口人群中的苏曼，像看到了救星一样，大声喊苏曼：“小苏，你来，好好劝劝武胜利同志！”
人群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苏曼。
苏曼被点了名，一脸严肃地看向武胜利道：“武同志，你的诉求我已经知道了，把人放下来吧。厂委是厂里所有职工的后盾，我们不像工会那样一叶障目，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我们公平公正公开，只干事实，不玩花里胡哨的东西。我们厂委会给你们这件事成立专门的调查组，让市里的工人协会及督查办的人过来协调此事。厂里还会开个总会议，让所有工人都来参加见证，保证解决你们的问题诉求。请你们相信我们厂委！不然我也不会把你们这些老学徒工提到名单上。”
她这一番话先斩后奏，慷锵有力，既暗讽工会办事不公，又表明厂委公事公办，会请市政部门介入调查此事，做到公平公正。
工会的人嘴角一阵抽搐，心底暗叫不好，当初苏曼提议让重工车间的学徒工转正，他们工会占了上风后，自然要把跟自己有点关系的学徒工们进行转正。
这事儿原本不出奇，钢厂这么大的一个厂，里面上万名职工，但凡是在厂委工会干事的，都有国家干部编制。
有这样一个编制在，七大姑八大姨之类的亲戚，少不了要找自己托关系进厂，调岗干些轻松活计之类的。
谁都有亲朋好友，哪怕是八辈子沾不上边的远方亲戚，人家笑脸拎着烟酒礼物上门来请你帮忙，你总不能再三拒绝不是。
那种得罪亲朋的事儿，就算自己想干，家里的父母长辈也不允许。
厂里的大小干部，基本都有因为自己进厂上班的亲朋，一旦厂里有什么福利或者好岗位，那都是先想着自个亲朋，这并不出奇。
可是苏曼就是其中的异类，她在钢厂没有亲戚、也没有朋友，唯一跟她关系好点的只有青梅竹马的谢文成。
谢文成干得活儿跟她不一样，时常出差不在厂里，又不占那些眼红的职位，所以没有裙带关系的苏曼，做起她份内的活计十分公平公正。
也正因为如此，不管她为人处世多不圆滑，有多大的资本小姐做派，在绝大多数工人眼里，她就是一个不会徇私舞弊的好干部，她说得话，很让工人们信服。
“苏科员，你要说到做到，替我们做主啊。”武胜利听了苏曼的话，犹豫一会儿松开了孙主席、康莹莹两人。
一米九的糙汉，看向苏曼的目光充满无助、委屈、可怜，眼里隐隐含着泪花，全然没有刚才的半分凶悍气质。
苏曼点头道：“放心吧。”
转头冷着脸呵斥蠢蠢欲动的保卫科众人，“都愣着干啥，找两个人去市政大楼，把市工会主席、督查办的科长都请过来，通知所有厂里的人去大礼堂开个全厂大会。”
周厂长迟疑道：“小苏啊，这会不会太小题大做？”
真让市政部门的人过来，他一厂之长，兼厂委书记事儿没办好，少不了要被那边的人笑话。
“不叫市政部门的人过来也行，大会得马上开。”苏曼斩钉绝铁道：“工人是咱们钢铁厂的中坚力量，没有工人同志，我们钢厂哪能运转？老老实实的工人受了委屈，有述求，有爆发，咱们厂委要聆听工人同志们的心声，要按照章程，解决工人同志提出的问题！”
周厂长被苏曼正经严厉的语气也调动了积极性，转头看向瘫软在地，形象全无，整理衣领的孙主席道：“老孙，你怎么说？”
孙主席能怎么说，他要不支持苏曼开工人大会，人家就去请市政部门的人过来，到时候他这张老脸往哪搁，他这个主席位置还坐不坐了。
他有气无力道：“开会，叫广播室的人在厂里广播一遍，听苏科员的，都去礼堂开会去。”
**
“尊敬的各位钢厂工友同志，厂里召开紧急会议，请各位工友速速前往钢厂大礼堂进行开会！”
连通厂里各个车间的广播响了起来，连播了好几遍，厂里的职工们这才暂时放下手中的活儿，前往礼堂。
大礼堂是钢厂前几年新修的专门来放钢铁废品的大仓库兼舞台礼堂，在靠近厂里废品回收站的偏僻角落，平时很少用，一般只有大型节庆日，厂里联谊表演或者有重要的全厂参议的会议，才会使用大礼堂。
职工们陆陆续续到达礼堂，纷纷交头接耳猜测发生了什么事情，要动员整个厂的职工参加会议。
“好了同志们，大家静一静！”周厂长站在舞台中央的主席台上，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今天让大家过来开紧急会议，是因为有工友同志不满上周我们厂里干部提出的学徒工转正问题，今天到工会大闹一通，要我们厂里的领导给个说法。秉持着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我们请全体工友来见证，进行公开投票解决问题，欢迎各位踊跃发表意见。”
周厂长站在主席台上，把先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当然也向苏曼一样，没忘记给工会的人上眼药。
工会存在的意义本来是为工人们争取各项福利，解决工人们的各种问题，现在一听工会的领导们居然徇私舞弊，把人家厂委人事科觉得可以转正的学徒工给下了名单，换成那些有裙带关系的。
不少工人共情之后群情激奋，一个个嚷嚷着要厂委公事公办，让工会的主席领导们下台。
孙主席一干人为首的工会领导们，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站在舞台左侧，一个个颓废丧气，屁都不敢放一个。
他们就不明白了，只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学徒工转正事件，怎么越闹越大，激起厂里大部分工友的愤怒，一个个怒目圆瞪的盯着他们，像是要把他们生吞活剥，他们连辩解的话都不敢说，生怕越描越黑。
好在周厂长是知道分寸的，虽然给工会的人上了眼药，到底工会干部，也代表着厂里所有干部的脸面，他洋洋洒洒说了一堆之后，目光转向站在舞台右侧的苏曼：“下面，由人事科岗位管理专员苏科员讲话，大家鼓掌！”将手中的话筒递给苏曼。
台下响起噼里啪啦的掌声。
苏曼走上主席台，看向台下乌泱泱一片人头，丝毫没有一丝紧张，大大方方道：“同志们好，关于武胜利、任爱国等重工车间学徒工今早闹起来的转正事情，有很大一部分是我的责任。上周我们厂干部开会，工会各位领导提到‘五一’劳动节将至，要给工友们谋福利。我提出挑选出重工车间，勤奋刻苦的好同志直接转正，本来也是好意。但是厂领导没有经过学徒工师傅的同意建议，直接让学徒工转正，本身就是越俎代庖，是不对的行为。我原本只是随口一提，哪知道工会各位领导听了进去，参考了我们厂委财务科康莹莹同志的反对意见，把我提名的武胜利等人都给换了下去，换成了工会考察后觉得可以转正的学徒工同志们。在此，我向武胜利等同志、以及他们的技术工种师傅诚挚道歉，是我考虑不周，才闹出今日之事。”
她向舞台下站在人群第一排的武胜利等人郑重的弯腰行礼，在人们哗声一片，纷纷指责工会及康莹莹之时，她又道：“言归正传，大家都知道我是干什么的，我是管理厂里岗位调动的专事科员，我向来做事公平公正，从入厂至今到现在，从没有徇私舞弊的时候。我能提出重工车间学徒转正的建议，是因为我了解到部分学徒工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在厂里干上四年学徒工都没转正，这本身是一件不合理的事情。今天叫大家来，是想请大家发表意见进行投票，学徒工若超过四年以上没转正，这些学徒工如果能力技术不行，是否应该辞退处理？反之，是否让厂办酌情考虑进行转正？”
钢铁厂以冶炼锻钢为主，在厂里上班的人，大多是男人，很多人目不识丁，只有小学文化，因为没有什么技术背景关系，只能进钢厂干那又脏又累的冶炼锻造苦力活。
他们从早到晚都在又闷又热的车间里进行工作，分为两班倒，很少不停歇。
因为机械不足，不够先进的缘故，很多时候他们需要手动锻造，叮叮当当整个不停。机器运作起来也很吵，耳朵听到的全是能穿透耳膜的噪音，属于双重污染的工作。
而每一项冶炼锻造工作都很危险，比如冶炼之一的炼铁水，专门用来融化铁矿石的铁炉从早到晚都在烧煤，超大号炉子里的红彤彤铁水，能达到上千摄氏度以上。
又热又闷的环境下，如果有工人在炉子旁边倒矿石没注意，脚滑摔进炉子，立即就会被滚烫的铁水融化得骨头渣都不剩。
工人们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进行工作，否则随时都会丢掉小命。
这样的工作环境长年累月的下来，里面的工人身心疲倦，无处发泄自己的情绪，脾气难免上涨，工友之间经常发生冲突，打架斗殴已经成为常态。
脾气大点的工人，基本没人敢欺负。
脾气好的，人又老实的，平时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像个泥人，任由旁人揉搓的工人，就很容易被这些人给欺负。
工厂有不少技术工种师傅，都是干一样活计干得久了，熟能生巧，技术熟练，这才从普通工人升到技术工师傅。
有些技术工师傅根子劣，就喜欢欺负老实的工人，在这种师傅手底下干活的学徒工都苦不堪言。
也有学徒工人品不咋滴，技术也学不好，技术工师傅觉得不堪重用，一直拖着不给转正的。
这些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只不过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没有触碰到自己的底线利益，谁也不愿意给自己找麻烦。
现在苏曼开诚布公的把学徒工转正的事儿说了出来，甭管大家怎么想，大家都踊跃发表各自的意见，在厂委干部们的主持下，进行投票。
最终投票的结果，绝大多数的职工都觉得学徒工超过四年没转正不合理，如果带领学徒工的师傅一直不给转正，师傅觉得徒弟不堪重用，应该把那些不勤奋的学徒工给辞退。
这样一来，就有一个弊端，就是师傅故意拖延不给转正，把人辞退后，招用新的工人进厂来。
钢铁厂的工作是很苦，不过因为是国家重点重视的单位之一缘故，厂里的各种福利是其他工人不能匹敌的。
比如厂里的职工转正后，农村户口可迁入厂里集体，变成城镇户口，吃商品粮，成为城里人。
常理正式职工根据入职年限，家庭情况等，每个工人都有分房政策。
钢厂家属区设立卫生所、钢厂学校、看病不要钱，初中以下不要学费，食堂饭菜价格比外面菜价便宜很多，堪称白菜价格。还有各种节庆日免费发放的各种生活用品，钱票分红奖励等等。
这样一来，就算是个又苦又累的学徒工工作，那也是香馍馍，多少农村人、无业游民都想往厂里挤呢。
职位有需求，就能滋生一些列的暗箱操作。
为了防止技术工种师傅给看不顺眼的学徒工使绊子，把人辞退换成自己的亲朋或者巴结自己的人。
苏曼又当众宣布，此后她会时常带着工人代表，去各个车间了解跟进各位学徒工的工作情况。
学徒工是否转正，不再是技术工师傅的一言堂，而是她和工人代表，客观公正的进行评估，再决定学徒工是否转正的。
苏曼这番话得到了厂委领导们的大力支持，大家又根据她的提议，进行具体的细谈规划，挑选出工人代表。
原身智商高，情商低，空有一个大学文凭，却不会做人。
她在钢厂上班的这一年里，工作是干得不错，但是太过拿捏着资本小姐的做派，嫌弃车间脏，从来不下车间查看工人工作进度，慰问工人日常生活，一直呆在办公楼办公，这让工人们觉得她高高在上，不接地气。
这次苏曼主动请缨，要时常下车间观察学徒工日常工作表现，所有人都很意外。
都觉得她自打嫁给军中的军官后，思想觉悟得到了很大的提升，不再有高高在上的架子，为人做事和善接地气了很多，让大家伙儿倍感亲切。
所以在苏曼提出让大家投票是否让任胜利等学徒工转正时，意外的得到了许多人的支持。
一场会议开了好几个小时，最终的会议结果是保留原来工会提出的学徒工转正人员，苏曼提出的武胜利等人也进行转正。
且武胜利等人事出有因，工会、康莹莹等人都不能追究他们的冲动举动，只让他们写份检讨上交即可。
由于一次性转正的人员太多，这事是工会闹出来的乱子，厂委书记的周厂长给工会主席等领导记过一分，扣除三个月的工厂福利奖励，全厂通报此事，未来一年内重工车间不会再转正学徒工，又引起了一片议论。
会后散场，周厂长领着厂委办的职工回厂委办公楼，清癯的脸上是遮掩不住的喜气。
跟厂委一直互斗的工会，在整个钢厂的职工面前闹了那么大的乱子，出了那么大的糗，以后工会会在工人们心中的形象一落千丈，他们厂委要是想干点什么事儿，绝对会得到工人们大力支持，加上看到孙主席吃瘪，周厂长能不高兴么。
等到了厂委办公楼，周厂长背着手，一副老干部的姿态回头看着苏曼说：“苏科员不愧是大学生，干起工作来有条不紊，思路清晰，有魄力有决断，让我们厂委大长脸面。不错不错。”
“周厂长客气了。”苏曼谦虚道：“您不怪我先宰后奏，狐假虎威就好。别的事儿，都是我份内的事情。”
周厂长知道她指得是她让人请市政部门的人过来的事儿，大手一挥道：“没事儿，责任越高，事儿做得越好。”
他顿了顿，接着道：“一会儿让你们科室的科长给你安排个助手，协助你工作，你一个女同志自个儿跑重工车间不大合适。”
苏曼知道周厂长这是怕工会那边的人，任胜利等人师傅记恨于心，趁她下车间的时候，对她使坏下狠手，倒是没有推却。
等周厂长笑呵呵的丢下一句请喜酒的时候记得叫他，苏曼跟着人事科同事往楼上走，其他科室的人员也散开往自己的科室走，唯独留下披头散发的康莹莹一个人站在办公楼下，没有一个人搭理她。
“苏曼，你给我过来！”康莹莹怒气冲冲地伸手去拉苏曼：“我有话要问你！”
“嗳？你干啥！”高晓娟护在苏曼前面。
“没事儿，晓娟，她不会对我怎么样。”苏曼对高晓娟柔柔笑了笑。
众目睽睽之下，她就不信康莹莹敢动她。
“那我就在这里等你，她要是敢打你，你叫我一声，我马上过去帮你。”高晓娟不放心道。
“嗯，谢谢你。”
苏曼跟着康莹莹走到办公楼空地左侧一颗大树下。
看着康莹莹蓬头垢面，颈子上有两道被狠狠掐过的淤痕，苏曼气定神闲地道：“你有什么话要说？”
“上周你是故意提出那个方案，故意不反对工会用人是不是？你就是为了给我下套！”
康莹莹险些被武胜利给掐死，先前在大礼堂，苏曼跟厂委的人，你一言我一语，暗讽她吃里扒外跟工会的人勾结，故意跟苏曼唱反调，这才让武胜利等人没有转正。
武胜利等人一听，群情激奋的又冲过去打她，她吓得半死，躲在保卫科众多安保的身后瑟瑟发抖。
后来会开完了，她脸也丢完了，厂里那些职工看她的眼神充满了鄙夷不屑，往日她辛辛苦苦在众人面前营造的勤奋踏实好干部的形象，全毁了！
她这时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上周她跟苏曼唱反调的时候，这个女人异常的淡定，没有像往常一样跟她争斗到底，她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现在回想起来，自己就是中了她的圈套！
“你现在才反应过来，还不算笨嘛。”苏曼勾起一模讥讽的笑容：“没错，我是故意提出那个方案，故意没反对工会的人拿走方案，让他们自以为是的选他们工会的学徒工转正。康莹莹，你不是喜欢跟我作对，喜欢跟我唱反调？喜欢给我挖坑？我就让你唱个够，也让你尝尝被我挖坑的厉害！”
“你这个贱女人！”
苏曼在康莹莹的眼里就是胸大无脑的女人，从小到大苏曼在她手里吃过多少亏，上过多少当，都奈何不了她。
没想到有朝一日，她竟然接连栽在这个女人手里，康莹莹气得浑身发抖，抬手要打苏曼出气。
苏曼慢悠悠的道：“想好了再打，众目睽睽之下，你敢动手打我，我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康莹莹浑身一僵，目光看向不远处虎视眈眈的高晓娟，还有楼上假装在忙活，实际时不时就从窗外往下望的厂委一众人等。
康莹莹气得咬碎了一口银牙，握紧自己的拳头，深呼吸几次道：“苏曼，你到底想怎么样？”
“这话该我问你吧。”苏曼百无聊赖的理了理鬓角的头发，“你到底想怎么样？自己犯了错，向我认错，投案自首，澄清谣言，承认自己下的药很难吗？”
“你做梦！”康莹莹看不惯她那风轻云淡的样子，好似她根本斗不过她一样，气得咬牙切齿：“我就算死，也要让你背上一个下药不要脸的下贱女人名头，让你一辈子都洗不清！”
“嗤——那你等着吧，我不会放过你的。”苏曼没了耐心，水润的眼眸里满是冰冷之意，“以后我会给你下更多的套，让你出更多的糗，直到你在厂里人见人厌，亲朋家属都憎恨你，在磐市再也待不下去为止。”
“你！”
康莹莹气得七窍生烟，控制不住自己的火气，想跟苏曼不管不顾打上一架之时，忽然看见厂委办公空地前来了几个身穿白色制服，戴着大檐帽的公安同志过来。
“请问你们厂委办的康莹莹同志在吗？”为首的公安见到苏曼两人询问道。
“诺，她就是康莹莹。”苏曼指着康莹莹，一脸好奇：“公安同志，你们找她干什么？”
脸色颇黑的公安没有回答苏曼问题，转头看向披头散发的康莹莹，拿起手中一张素描画像，对着她仔细看了两眼，这才示意另一个圆脸公安，拿出一张摁有大红公章的单子，伸手竖立在康莹莹的面前，沉声道：“康莹莹同志，我们接到举报，你涉嫌非法购买危险药物，谋害国家干部及部队军官，造成极为恶劣的影响！现在我们奉命将你捉补归案，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看清我们手里的拘捕单。”
咔嚓，冰冷的银色手铐铐在手腕上。
康莹莹懵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慌乱道：“公安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怎么可能非法购药害人，我......”
“是不是搞错，你跟我们走一趟就知道了。”黑脸公安打断她的话，转头看向苏曼：“请问你们厂委苏曼同志在吗？”
苏曼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上前一步道：“我就是苏曼。”
公安同志上下看她一眼，客气道：“你就是受害者啊，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吧。”
苏曼点点头，回头交代高晓娟几句，跟着公安同志出去了。
高晓娟将他们的话听了个模模糊糊，心思一转就猜了个大概，立马上楼，八卦的跟大家说康莹莹下药被抓了。
不出半个小时的时间，整个钢铁厂都知道康莹莹被抓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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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审问◎
“姓名。”
“.......”
“我问你姓名！”
“康莹莹。”
“大声点！”
“康莹莹！”
钢厂大街公安分所审讯室里, 康莹莹正坐在黑漆漆的屋子里，接受对面两个公安的审讯。
苏曼则站在审讯室外面半开的门口，听着里面的审讯。
先前来派出所的路上, 黑脸公安跟她简单提了一下案子信息, 她隐隐约约猜到康莹莹被抓，是徐启峰出手了。
她所在的派出所是两排青砖瓦房, 总共不到十间屋子的地方。
房屋分成前后院，前院的五个房间门上都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什么户籍室、档案科等等。
前面还有空地，靠角落的地方锁着三辆二八大杠, 是公安局同志们的‘公车’。
审讯室则在后院。
时代的因素, 人人都怕进公安局, 一般不是遇上特别重要的事儿，基本不会踏入公安局。
此时的公安局静悄悄的一片，除了苏曼两人，没有外人在, 只有几个公安在办公。
审讯室四面墙都是黑的, 中间放着一张办公椅, 两个公安坐在对面, 头顶上是昏暗的灯光，半敞开的审讯室门是道厚重的铁门, 在灯光照射下，铁门泛着幽幽的冷光。
康莹莹坐在椅子上，在这样具有压迫感的环境中，心里紧张不已, 说话没有一丝底气。
黑脸公安放下手中的文件, 看了一眼康莹莹道：“上个月, 磐市军区37团团长经由组织安排，参加了你们钢厂的联谊晚会。当晚，徐团长被人下药，与你们钢厂人事科苏曼同志，发生了一些不正当的男女关系，造成了双方心理与身体上的伤害。事后徐团长曾在我们这里进行报案，要求我们公安局彻查此事。我们怀疑是有敌、特份子混入当时的舞会中，对徐团长进行刻意迫害，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这一个月以来，我们一直在暗中调查取证。最终，我们拿到了关键性的证据，找到人证物证，将你拘捕归案，接受审讯调查。你有什么话说没有？”
“我不是敌、特份子！”康莹莹急忙辩解，“我父亲是市委财政局的局长，母亲是市妇联协会的街道办主任，我出身在市委大院里，从小到大从未离开过省城，我怎么可能是敌特份子！”
六十年代正是全民抓间谍的时候，一旦被扣上间谍特务的帽子，不死也得脱层皮。
康莹莹想也没想，搬出父母的职位行头出来澄清自己。
“那你是承认自己买药，谋害军官及国家干部了？”黑脸公安板着脸问。
“......”康莹莹咬着嘴唇沉默一秒，垂着眼皮否认：“我没有，不是我！”
“你不承认没关系。”黑脸公安旁边的圆脸公安放下手中记录的钢笔，圆圆的脸上扯出一抹和善的笑容：“我们已经找到人证物证，当日你在黑市找人购买药物，那人已经被我们抓了，你包药的纸张我们也找到了，上面有你的指纹印记，我们只需要做个对比就能知道是不是你干的。”
圆脸公安说着站了起来，拿起一盒红色印章泥，笑容满面往她面前递：“来，把手指伸出来，在上面摁一下，再摁到桌上的白纸上。”
“为什么要摁，我又没做，我发誓！”康莹莹被他的笑容笑得毛骨悚然，心里不信他们能找到证据。
明明当时她把包药的纸处理了，他们不可能找到，那个卖药的人她都没看清楚是谁，他们怎么可能知道是谁。
可面对两个公安自信的眼神，她心里怕了，死活不愿摁手印。
圆脸公安没了耐心，脸上敛去笑容，目光冷冷道：“康莹莹，我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屋里很快响起康莹莹被强制摁手印，她撒泼哭嚎尖叫的声音。
苏曼在门外默默听着，思绪散发天边远。
她知道指纹破案，华国古时候就有，比较有名气的时候，还是上个世纪的英国警察们使用，我国广泛使用则在八九十年代以后。
她倒是没想过六零年代的公安，会有用指纹破案的举动。
在没有后世先进的指纹识别系统下，这年头想要指纹破案，估计也只有古法的指纹对比法。
十分钟后，两个公安从里面走出来，黑脸公安反手把审讯室厚重的铁门关上，还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把门反锁上，这才转身对苏曼说：“苏同志，你可以回去了，案子会在近期内按照律法章程走，到时候可能会让你出庭，你等着传讯即可。”
苏曼点头：“我会积极配合工作，谢谢你们公安同志为我做主。”
“都是为人民服务，没啥好谢的。”黑脸公安把手中的办公文件夹在胳膊上，客气道：“苏同志要回钢厂吗？我正好要去你们厂里调查取证，当天一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你要不要搭我顺风车回去？”
“那真是太谢谢你了。”人家一片好意，苏曼自然不会拒绝。
她跟着黑脸公安走出派出所，在等黑脸公安拿‘公车’的时候，看见两个公安一左一右，摁着一个戴了手铐的年轻男人肩膀走进所里。
她看男人很面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那男人察觉到她的目光，偏头看她，冲着她露出一抹流里流气的笑容，然后被公安推进所里去了。
苏曼：.......
苏曼认出他是谁了，他就是昨天徐启峰专门开车停到市中心附近胡同，借钱的那位邋遢懒散同志。
从徐启峰当时跟他熟稔的程度来看，他们倆肯定是认识的。但是这人现在出现在这里，这肯定不是巧合，她更加确定康莹莹被抓这件事，是徐启峰出手。
**
去厂里的路上，苏曼坐在黑脸公安的自行车后座，手抓着后座边角，与公安保持距离，跟黑脸公安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黑脸公安姓苗，说徐启峰的确在上月向他们报案，他们也确实在暗中调查，只不过时间隔得有点久，而且当时没有目击证人，他们很难取证。
今天他们获取的人证物证，其实是徐启峰派人调查后拿给他们的证据。连刚才被抓的卖药人，也是徐启峰让他们去抓的。
那个卖药人是磐市出了名的小混混，他家里都是红色背景，在京都方面发展不错。
偏偏他不学无术，二十几岁的大小伙，整天偷鸡摸狗，投机倒爬，啥玩意儿都敢倒卖。
偏生他手脚利索，跑得极快，每次干坏事的时候，纠察队、公安局同志都追不上。
这次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给抓住......
两人到达厂里，已经到了饭点，苏曼不能让人家苗公安饿着肚子办事，下车就说：“苗公安，劳烦你为我的事情跑上跑下，我们先去饭店吃顿饭，再去厂里调查吧，我请客。”
“那可不行。”苗公安直接拒绝：“人民公仆为人民，我们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我听说你们厂里的伙食不错，我带了钱票，你给我找个饭盒就成。”
“苗公安说得是，是我考虑不周，我马上去给你找饭盒。”
钢铁厂食堂实行票贩制度，到食堂吃饭，要拿提前换好的粮票菜肉票去买，一般只对厂里及厂里的家属开放，价钱比外面实惠。
外人无法到厂里买饭，但像苗公安这样的外来公职人员去打饭，还是很受厂里食堂欢迎。
苏曼给苗公安找来一个干净的铁饭盒，领着苗公安进到人山人海的食堂里排队打饭，引起很多人的注意力。
康莹莹被抓的事情不过去了一上午的时间，就传得整个钢厂人尽皆知。
现在还有个穿着白色制服的公安，跟着苏曼一道回来，在厂里打饭，稍微聪明点的人都能猜到这位公安是来调查取证的。
这一下就落实了当初下药之事是康莹莹做的，往日对苏曼不大友好的谣言，在此刻不攻而破。
前面排队的人太多，苏曼回头对苗公安道：“苗公安，人太多了，我帮你打你饭，你去找个位置坐下吧。今天厂里供应红烧肉、糖醋排骨、酱烧茄子、清炒土豆丝等等，你看你喜欢吃什么。”
“哦，我不挑食，都能吃。”
苏曼作为厂里的干部，一路上有不少人给她打招呼，还有让她插队打饭的，她都拒绝了。
她主要是为了维护干部的形象，不管前面排再多的人，也要自己慢慢排队。
当然也有不少人跟苗公安打招呼，要让位置的，苗公安也拒绝了。
苗公安奔波了一上午，也是真饿了，他看出来苏曼是真想请他吃饭，再推脱就显得矫情了，他把饭票菜票饭盒都拿给苏曼，自己随便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苏曼拎着饭盒排了半天队，总算到打饭的窗口。
这个窗口负责打饭的是个身形颇胖的胖大婶，她一边给苏曼打饭菜，一边八卦地问：“苏科员，跟你回来的公安来咱们厂里干啥？”
苏曼递上钱票，把她打好饭菜的一个饭盒盖上盖子，语气淡淡道：“来办案的，一会儿要在咱们厂里取证。”
“办啥案？”胖大婶往她另一个空着的饭盒里，舀上满满一大勺红烧肉，胖眯了的眼睛全是好奇：“该不会是康办事员，不，康莹莹给你下药的事吧？”
胖大婶最会看人下菜，厂里的干部和有关系的关系户，她打饭菜都是份量十足。给其他人打饭菜，像得了帕金森，手抖到舀起一勺肉菜，到碗里就剩两三块。
苏曼对于她搞特殊化没什么意见，人家的上级领导都没说什么，她这个受益者更不会说什么。
她把打好的饭盒又盖上，丢下一句，您到时候就知道了，端着三个饭盒往苗公安所在的位置走。
“苗公安，我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自作主张打了一份红烧肉、一份糖醋排骨、一份酱烧茄子到你碗里，另外给你打了二两米饭，买了两个三合馒头，你要是吃不饱，一会儿我再给你去打。”
苏曼把手中一个装了肉菜的饭盒递到苗公安面前，另一个是装着馒头的饭盒也递了过去，盒子底下垫着苗公安给的饭票。
苗公安看见了，神情淡定地把饭票放回自己的衣兜，拿勺子吃着油汪汪的红烧肉道：“还别说苏同志，你们厂的伙食是真不错，吃得比我们局里的食堂都好。”
“厂里干得是苦力活，又是国家重视的单位，伙食不弄好点，让工人们吃好点，工人哪有那个力气干活呐。”
苏曼看苗公安把二指宽，零星瘦肉的一大块肥五花肉放进嘴里嚼，吃得满嘴是油，心里一阵恶寒。
厂里伙食好是好，就是做猪肉之类的基本全是大肥肉，瘦的很少，她这种不爱吃肥肉的人，真吞不下去啊。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闲聊，期间厂委的干部们都来跟苗公安打招呼闲聊几句。
钢厂工人多，纠纷多，时不时就要请苗公安他们所在的派出所同志过来解决纠纷。
二十多岁的苗公安是新来的公安，厂里的人对他不大熟悉，不过他来厂里，大家多多少少都要来打招呼，联络感情。
一顿饭吃下来，花了快四十分钟的时间，比平时多了一半的时间。
饭后苗公安去厂里调查下药那天的事情去，苏曼洗碗饭盒回厂办公楼，在楼下被谢文成堵住。
“小曼，我就知道你不会做那种事。”谢文成清俊的面容满是复杂心疼之色，“现在真相大白，你不用再受流言蜚语的侵扰了，恭喜你啊。”
谢文成穿着厂里配套的蓝色工装衣裤，他身形偏瘦，又带着眼镜，长得五官周正，站在阳光底下，有一种与衣服违和的斯文读书人气质。
“ 谢谢。”苏曼说完这句话，两人陷入沉默。
好一会儿谢文成鼓足勇气开口：“小曼，你知道的，我从小到大就喜欢你。如果你是因为下药的事情，被逼着跟徐团长结婚，如果你过得不幸福，你可以跟徐团长提出离婚，我随时都会等你，我......”
“我不会跟他离婚的。”苏曼打断他的话，心里默念，至少现在不会离婚。
谢文成人不错，她不想霍霍他，给他一些莫须有的杂念，让他一直念着她，一辈子不结婚。
她要真跟徐启峰离婚了，想要再嫁，那就算三婚的人了，他一点也不介意她嫁过两任男人，那份心意也是难得。
多少男人都有处、女情节，尤其在这个年代，他们更在乎一个女人是否保留贞洁。
但是谢文成一点也不在乎她嫁了几婚，一直痴痴等她，默默守护，虽然知道是书中设定，苏曼很难不对这样的男人有好感。
当然也仅仅是好感，没有任何超越男女感情之类的想法，苏曼从谢文成的身上不免想到徐启峰。
她跟徐启峰结婚快一个月了，这人好像也没嫌弃过她是二婚身份，也是难得啊。
下午下班的时候，宣传科在厂门口专门做宣传的告示牌上，张贴了一张关于康莹莹暂停职务，接受调查的公告，引来厂里无数工人的围观。
在下班之前，厂办人事科易主任，领着高晓娟一众人事科的人，浩浩荡荡到工会办公楼，无视工会的人难看的脸色，从他们手里拿到公章，在一张拥军福利单子上盖上红戳。
接着易主任拿着单子神清气爽地走去后勤科，给苏曼领了诸如一对鸳鸯戏水的搪瓷盆、一对写有劳动最光荣的搪瓷水杯，一个崭新的印有红双喜的铁壳银鱼嘴热水瓶，一些香皂、肥皂、毛巾药膏牙刷等等拥军福利用品。
这么多的东西，苏曼一个人拿不回家，易主任就道：“按照章程，厂里有女同志嫁给军人后，工会及厂里的妇联办都得去军嫂的家里进行慰问，发放拥军福利用品。不过工会向来跟我们厂委不对付，也一直对苏科员你有意见，你不提拥军福利，他们就当不知道。今天早上工会出了那么大的乱子，估计他们也没那个心思去慰问苏科员你这个军嫂。这样可不行，咱们厂委好歹是职工阶级的依靠，咋能任由工会的人欺负、怠慢咱们自己人呐。今天我做主，代表咱们厂委，去苏科员你家里进行家访慰问。”
这其实就是打着慰问的名头，给苏曼送东西回去。如果徐启峰在家里，也能跟他这个军部团长联络一下感情，日后遇到什么事儿，说不定能请他帮帮忙。
易主任盛情难却，叶科长也表示该让易主任她们给苏曼撑撑场面，苏曼推迟不过，只能带着人事科的同事们一起坐电车回家。
他们一群人手拿各种用具到达军属区后，高晓丽看到苏曼居住的二层楼房带前后院，忍不住道：“嫁给军官就是好啊，能住这么大的房子。”
她没分到厂里集体宿舍之前，跟家里十几口人挤在一个不到二十平米的房子里，不大的屋子从里到外都放了床，用帘子隔开。
她爷奶睡最里面的位置，父母带着两个年纪小点的弟妹睡中间，她和二妹睡外边靠门的位置。
剩下三个弟弟，两个挤在屋子过道里睡，一个每晚放两根凳子，在她们姐妹脚底下睡。
那时候她已经是个十七八岁的大姑娘了，大的弟弟也有十五岁，一家人挤在一起睡觉，公厕又离得远，晚上都不好意思爬起来在尿桶里撒尿，生怕稀里哗啦的声音被弟弟们听见，尴尬又难堪。
那时候她基本每晚睡觉憋着尿，实在憋不住了，这才打着手电筒，在黑漆漆的夜色中走老远路去上公厕，自己把自己吓得不行。
现在她住进厂里的集体女工宿舍，环境比在家里好很多，没那么拥挤，不过比起眼前苏曼住得宽阔房屋，她心里的羡慕不是一点半点。
“你要是羡慕，你也可以找个军官嫁啊，咱们军区连级以上的军官，组织包分配房子住呢。”
苏曼一边打趣高晓娟，一边请他们进家里坐，给他们一行六个人都弄了一碗红糖水。
她爱喝咖啡，不爱喝茶水，家里没买茶叶，又不能把咖啡拿出来泡给他们喝，怕人家说她小资做派，日后在这上头做文章，只能拿之前买的红糖水，给他们一人冲了一碗。
好在这年头大家都舍不得买茶叶喝，买了也只给客人泡，一般都喝的白开水，有红糖水喝大家也还觉得不错，一个个喝得有滋有味，丝毫没有嫌弃的意思。
“还嫁军官呢，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么好运啊。”高晓丽喝完红糖水，砸吧着嘴道。
她长相不出众，勉强算得是清秀，家里负担重，学历不高不低，最近处上的木器厂男干事，长得也不咋滴，家里也是三代人挤在一块儿。
好在男干事在木器厂干了好些年，已经到达可以分职工房的年限，只要她跟他结婚，他们夫妻俩就能分房单独住一屋儿，她也不用挤集体宿舍了。
苏曼笑了笑，没有说话，人人都道她好运，却不知道她刚穿越过来时的慌乱和无助。
要是可以，她宁愿孤身一人，好好的搞事业它不香吗？
易主任倒是没说什么，只是感叹苏曼变化真大，那么大的院子居然开出来种了菜，实在出乎她的意料。
她跟苏曼聊了一会儿天，估摸着徐启峰可能在军营里，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这才领着高晓娟几人离开了军属区。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听到动静的王翠花就拿着针线活过来了，“小苏，刚才是什么人来你家里啊，我看穿得都不差，像干部，怎么送那么多东西过来。”
“王大姐，坐。”苏曼怕她误会自己受贿，递给她一根凳子，两人坐在院子里说话，“那是我们厂里的厂委干部，是代表咱们厂里，给我送拥军福利的。”
“原来是你们钢厂的干部啊，我说呢，怎么送的东西全是成双成对，红红绿绿的。”
王翠花往头上擦了擦纳鞋针头，把穿有麻绳的粗针扎进厚厚的千层鞋底上，用力拉扯针线到另一面道：“下午有两个公安来咱们军属区，找了好些军嫂问话，说要了解情况。我听大桂嫂说，好像问的是上月军人联谊晚会的事情。”
军属区里的军嫂，有不少都是没啥文化的乡下女人来磐市随军，军属区妇联考虑到某些军嫂孩子大了，家里负担重，所嫁的军人只是老兵或者级别不高的军官，需要工作减轻负担，于是给不少军嫂安排了工作。
这其中就有几个军嫂安排在钢铁厂的质检车间干活，虽然都是临时工，工资不高，不过怎么都比乡下脸朝黄土背朝天，累死累活挣不到几个钱来得强。
有军嫂就动了心思，把自己的侄女妹子之类的弄到磐市来，求姑姑告奶奶的好不容易找到份临时工工作，在磐市暂时安顿下来。
上月她们听说军区37团要跟磐市几个大厂搞联谊会，她们动了心思，觉得自家妹子侄女嫁给军人或者城里有工作的工人，怎么着也比嫁给乡下泥腿子的好。
于是她们在舞会上，蒙混过关地把自家亲戚妹子领了进去，还真成了好几对。
其实在钢厂上班的军嫂，苗公安已经问过话了，但是又有另外两个公安特意来军属区问话，要么就是真重视敌特份子参与当时舞会，要么，就是徐启峰特意安排的，目的就是为了婉转的洗清谣言。
苏曼觉得两者都有可能，跟王翠花说了一下自己被人下药，反被人诬陷，承受了近一个月的各种谣言碎语，今日罪魁祸首终于被抓，公安同志是在收集最后的证据。
“啥？还有这样恶毒的人，她干这种事情就不怕天打雷劈吗！”王翠花本来跟苏曼相处的这段时间，觉得苏曼不像外边传得那么不堪，不信那些谣言。
现在听到苏曼是被人诬陷的，她义愤填膺地咒骂了一些家乡话，把纳鞋针往头发上一别，鞋垫往兜里一踹，“你可放心吧，这事儿我要跟大家说个清楚，可不能叫那些军嫂再胡言乱语，坏了你跟徐团长的名声。”
她说干就干，饭也不做了，回家交代老大看好弟妹，一路急匆匆地往人多的家属大院里钻，见面聊不上几句就转到苏曼被诬陷下药，罪魁祸首今天被抓住的事上。
不到一顿饭的功夫，整个军属区的家属们都知道苏曼是被冤枉下药的事了。
何虹淑从医院下班回家，一路上听到许多关于苏曼跟徐启峰的八卦。
她到了家里，赵政委居然罕见的比她先到家，正站在院子里，望着院子角落繁花璀璨的花坛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赵，你看什么呢？”何虹淑问。
“你下班了。”赵政委背着手转身，“何同志，你说你那么爱种花花草草，怎么就没想着种一颗黄葛兰树。”
何虹淑：？
“你平时不是最讨厌我侍弄那些花花草草，觉得那些花草虚有其表，还不如种菜来得实际。今天这是怎么了？”
能怎么，他就是看不顺眼徐启峰那老小子在他面前现眼。
“你今天怎么比往常回来迟那么久。”赵政委左顾言它。
“嗐，路上被一些八卦的军嫂给拦住了。”何虹淑拎着手袋包往屋里走，“她们说苏曼是被别人下药的，受了天大的委屈冤枉，罪魁祸首今天已经抓住了，问我知不知道这回事儿。”
“哦，是这事儿，我也听说了。”赵政委跟在她身后进屋。
“听你的意思，你知道详细内情？”何虹淑放下手袋包，诧异回头。
“略知一二。”赵政委帮她倒一杯热水，递到她面前，“你也别多问，小徐那小子蔫儿坏，有人敢算计他，闹得整个钢厂军区都知道，让他颜面尽失，他不得出口恶气。”
何虹淑每天下班回家都要喝杯热水，她是妇产科医生，所在的科室忙，从上班到下班，很多时候忙得没有时间喝水，回到家里嗓子干涸的厉害。
赵政委知道她辛苦，只要在家都会帮她分担家务，还会主动帮她倒热水。
何虹淑一杯水喝下去，感觉干涸冒烟的嗓子舒服了许多，这才说：“看不出来啊，这小徐挺会护小苏啊，这番动静下来，之前关于小苏下药的谣言就没人敢再传了。”
赵政委笑道：“那不是一件好事，他们夫妻感情好，我和组织也不用那么操心了。”
“倒也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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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心湖动摇◎
康家人收到康莹莹被抓的消息, 已经是康莹莹被抓一个小时候的事情了。
向成凤在妇联街道办办公室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的时候，传达室的大爷让她接电话, 说有人找她。
她走去传达室, 拿起手摇式电话筒，刚喂了一声, 对面一个焦急的男人声音传来：“喂，向主任吗？康办事员被派出所的公安同志抓走了，您快去钢厂大街派出所看看吧。”
向成凤脑子嗡了一下，脑海一片空白, 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一串发问：“你说啥？谁被抓了？我女儿莹莹？她犯了什么事？”
“听说康办事给钢厂厂委苏科员, 和军部37团团长下药的事情被人报案了，公安派出所的同志找到了人证物证，这才把她抓捕归案。”
“怎么可能，我家莹莹不可能做那种事情！”向成凤下意识地高声反驳。
对方说了句, 你不信就去派出所看吧, 挂断电话。
向成凤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嘟嘟忙音, 心里慌得六神无主, 围着放电话的桌子转了好几圈，突然想起了什么, 慌乱地拿起电话筒，快速转动拨号盘，往市政财务局拨了一通电话：“我找你们局长，对, 我是他爱人.......老康啊, 莹莹被公安局同志抓了, 你快跟我一道去所里看看！”
夫妻俩坐着财务局的公车着急慌忙地赶到钢厂大街派出所，所里的公安对他们挺客气，把他们引到审讯室，打开铁门。
“妈！”被关在黑漆漆审讯室里一下午的康莹莹，早没有了上午的硬气。
在看见自己父母的一刹那，她心里的恐惧、害怕、委屈等诸多情绪涌上心头，化成眼泪扑到向成凤的怀里，哭得委委屈屈：“你们终于来接我了，呜呜呜。”
“莹莹，你受苦了，你别怕，爸妈给你做主，谁都不能欺负你、冤枉你！”
往日干净利落的女儿，披头散发地在自己怀里哭得伤心，向成凤心疼地拍着她的后背，转头怒火冲天地对开门的两个公安道：“你们是怎么办事的！我女儿是钢厂的干部，今年初还拿过厂里颁发的优秀干部奖章，她怎么可能做出下药害人的事情！你们无凭无据把她拷进派出所关着，这是侵犯她的人身权益，是对她的人格侮辱！你们赶紧把她放了，我不然我上告你们，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两个公安，一个是四十多岁，姓吴的圆脸公安，另一个是苗公安。
吴公安没说话，偏头看了一眼苗公安。
苗公安是新人，由吴公安领着他在所里办案，吴公安等同于他的师傅。
很多时候所里有得罪人的事情，他们这些老油条是不干的，通常交给新人来干。
苗公安虽然是新人，但不是那种傻干的菜鸡新人，相反他是退伍转业军人出身的公安，十分成熟老练，时常板着一张脸。
因为长相有点急，他一个二十四五的小伙儿，楞是看着像三十岁的人。
接受到师傅的目光，苗公安扯了扯嘴角，拿出手里一份资料，递到向成凤两人面前：“向主任，你不用这么激动。我们公安派出所办事向来实事求是，公平公正，用证据说话。康莹莹同志所犯下的罪证，人证物证俱在，证据确凿！哪怕你们去告我们，也改变不了事实。”
向成凤根本不看资料，昂着脑袋道：“什么证据确凿，我看你们根本就是胡编乱造！谁不知道苏曼那个贱人跟我家莹莹一直不对付，说不定这事就是她下得圈套！你们收了她的好处，这么折腾我家莹莹，就不怕丢了自己的工作？”
吴公安这下忍不住了，黑着脸道：“向主任，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凡是讲究一个证据。没有证据你在这里胡乱嚼舌根，我们可以告你污蔑诽谤公职人员！”
“好了孩子她妈，你少说两句。”康天仁了解自己老妻护短，一到气头上就口不择言的毛病，生怕她说出失去理智的话，忙打断她，从苗公安手里接过资料往下看。
越看，他眉头皱得越紧，因为上面的证据有理有据，不仅指出了康莹莹的作案动机、确切时间地点、使用何种药物，又是从谁的手里买到药物，包药纸上还有她对比的指纹.......
他其实知道这事儿是自己女儿做得，可在他心里，这只是一件极小的事情，双方道个歉，赔个礼，私下和解就行了。
偏偏女儿执拗，死活不愿意低头。这下被扣上一个疑是敌特份子，购买危险药物，谋害国家干部及军部军官的罪名，小事变大事。
他心里再怎么生气冒火，为了自家的脸面，他少不了要质疑一番：“事情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很多事情无从查证，你们所谓的证据并不能成为实际证据。而且你们所谓的人证，确认是我们莹莹做得，不是别人做得？”
吴公安早料到他们会来这一出，会死不认账，立马对苗公安道：“把目击证人们带进来。”
目击证人们？康天仁眼皮一跳，暗觉不妙。
苗公安很快带着两男两女进来，“都好好说说上月舞会的事情。”
一个脸窄的中年妇女估计从没来过派出所，吓得浑身如筛抖，率先操着一口浓重的地方口音道：“.......俺负责那天舞会的卫生清洁，舞会开始的时候人太多了，后勤人手不够，俺们领导让俺帮忙打热水。俺去后台打热水的时候，经过茶水间，看见康办事员往军部专用的茶水壶里倒了什么东西。俺当时只是路过，也没看太清，以为康办事员倒得是茶叶。后面谣言出来了，俺本来想找苏科员说那天的事情，俺家儿子劝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俺绝对没有撒谎！也没有欺上瞒报的意思，俺就是害怕！听说这康办事员背景大着呢，爹妈都是市里的干部，俺怕得罪他们家，俺一家人没好果子吃。”
另一个是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他是当时联谊舞会的后勤管事，他证实：“当时舞会是在钢厂举办的，因为钢厂的礼堂是几个厂里最大的。来的人多，咱们钢厂的热水壶、茶壶不够用，当时是租借了好几个厂的热水壶。军部考虑到咱们的困难，当天自带了一批热水瓶茶壶过来，开水在咱们厂里打。为了避免茶壶热水瓶弄混，到时候不好归还，每个厂和军部的水壶都贴的有标记。徐团长有洁癖，他的茶壶水杯帖得有名字，苏科员爱干净，她的水壶也贴的得有名字。这样一来，有人想对号下药很简单。当时舞会开始的时候，康办事员一直在后台转，说是帮后勤部的忙，我当时也没多想......”
另一个是女工，当时她是负责倒茶水的人员之一，她倒是没看到康莹莹下药，不过她看见了垃圾桶里有张花花绿绿糖纸，还看见一个跟康莹莹走得比较近的人事科办事员，端走了苏曼的水杯......
最后一个出场的，是头发比一般男同志长，留海遮住了眉毛，身上的衣服看起来皱巴巴，脏兮兮，人邋邋遢遢的小混混。
“公安同志，我可没有卖药。”小混混懒懒散散，没骨头似的偏靠在墙上，嘴角噙着一抹痞笑：“上月28号那天，我从乡下兽医的手里搞了一点药回来，本来是想自用的，谁让我那方面不行呢。回来的那天有点晚，我从市东串子巷那边经过，看见一个拿围巾捂着脸的女同志，一直低声问路人有没有药。我以为是要买什么救命药呢，好心的过去问了问，她跟我说她男人不行，两人结婚多年都没个孩子，她婆婆把她磋磨的不行，她想找些让男人变厉害的药。我一听，可巧了不是，都是不行的男人，大家有难同当，有福同享，我就免费送了那女同志一小包药。包药的纸，是用一张我吃过的水果硬糖纸随手装的。那位女同志我没看清楚脸，不过嘛，我认得她声音，她手上还带着一块香江那边过来的劳力士水钻表呢。”
他说话没个正形，直接又露骨，听得公安们眉头紧皱，女工几个女的闹个大红脸。
这一个又一个的人证，说得有模有样，康莹莹想反驳，吴公安压根不给她开口的机会，郑声道：“康局长，您女儿犯下如此大的罪，有计划、有目的的进行购药，谋害军部军官。磐市军区那边的首长们相当重视这件事情，我们如果不尽快给受害者进行一个交代，到时候军部那边插手，事情可就严重多了。”
康天仁面皮紧了紧，他如何不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关系，光从自己被调职的事上，就知道自己女儿啃到硬骨头。
怪只怪自己女儿是个蠢货，做了事情还留下蛛丝把柄，让人家拿到证据。
这下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没有人能救她。
康天仁闭了闭眼睛，神情疲倦的对向成凤说：“走吧。”
向成凤惊愕：“老康，你信他们的鬼话？”
康天仁没吭声。
向成凤大怒：“老康，莹莹是你的女儿，你怎么能不相信自己的女儿，相信外人的话？！”
康莹莹已经明白她爸的态度，浑身一抖，上前去拉康天仁：“爸，您不能不管我啊，我是您女儿啊，您平时不是最疼我......”
“就因为你是我女儿，我从小到大对你悉心教养，百般疼爱。可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爸说得话你听不进去了。我问你，我前天叫你做的事情，你去做了吗？！”
叫她去道歉，她偏不去，康天仁恨铁不成钢地甩开康莹莹的手，“自己做得事，自己承担！”
他决不允许因为康莹莹这个逆女，害了整个康家人！
他转身离开派出所，背后响起康莹莹慌乱的痛哭声。
向成凤慌忙地追出来，“老康，老康，你当真不管莹莹了？她是被冤枉的啊！”
“你到底要护她到什么时候！”康天仁站在路边的公车旁，火气蹭蹭往上冒：“你自己生的女儿，她是什么德行，你当妈的不清楚？她年纪轻轻不想着好好工作，听从父母安排老实嫁人，一天天就想着谢家那个小子。那小子何曾高看过她一眼？她像疯魔了一样，为了那小子，竟然生出如此歹毒的心思，对人家苏家女儿做出那种不入流的事情。现在人家人证物证俱在，她厚着脸皮不承认也就算了，你这个当妇联主任的亲妈居然也跟着她胡闹！你们娘俩是想把我们整个儿康家的人都祸害进牢狱里，你们才甘心？你算不为我考虑，也要为你两个儿子考虑考虑。我被调职，他们在市委上班可不容易。”
向成凤像一下抽走全身精神气，喃喃自语：“可我不能不管莹莹呀，她要是被判刑关在监狱里，她这一辈子就毁了。不，我绝不允许莹莹背上污点，被大家嗤笑唾骂，我去求苏曼，求她放过我们家莹莹.......”
她跌跌撞撞往军属区跑，康天仁想拉她都拉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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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启峰回来的时候快到傍晚七点钟了。
时间进入四月底，天气一天比一天热，西南地界到这个季节，昼长夜短，到了七点钟，外面的天色还挺亮。
苏曼正在院子角落里锄草。
她跟王翠兰开垦的一亩半分地，以及前后院花坛种得菜都冒出了嫩芽，小草也混杂在其中长了起来。
这时候化肥没普及，她住的房子又不方便舀粪施肥，只能有点杂草就扯掉，免得争抢各种菜类的营养。
她今天穿一件内里是薄棉，外缝一层纱制水蓝色的长裙，衣领是正经的圆领，锁到脖子的那种，长到脚踝的裙底稍微有点褶皱，腰间有收腹设计，穿起来没布拉吉那么显眼，不过也很素净美丽，更衬得她五官娇美动人。
徐启峰从车里下来，一进院子里，就看见院里有个美人，秀长的头发侧披在肩上，蹲在左侧的菜地里，十指纤纤扯着杂草，动作熟练又轻柔，看起来像一副美丽的画卷，让人不忍打扰。
徐启峰脚步不由自主停下来，站在院门口看她。
新长得杂草并不是那么好拔的，有些草长得快，根部很发达，徒手扯不动，就需要用上镰刀割掉。
苏曼自从种了菜以后，就自己去农垦局买了一套锄用具回来用，这会儿她右手握着一把锋利的弯月镰刀，左手抓着一把草。
听见吉普车停在院外的声音，她知道徐启峰回来了，本来想出去看看，又怕自己迎出去，会给徐启峰一种她很热情的错觉，于是按兵不动。
她面前有颗牛筋草，长得大约有半个巴掌大小，因为牛筋草贴地而生，根系发达，又如草名一样坚硬难扯，她一手拿着刀，一手抓着草，准备割得时候，感觉有人在注视自己，她便抬头看向门口。
映入眼帘的先是一双军绿色的军鞋，往上是修长笔直的大腿，接着是穿得军装也能感受到军装下紧实的倒三角腹肌，再然后是冷硬的下颌线条，淡色的薄唇，高挺的鼻梁，一双狭长深邃的眸子。
帅，太帅了！
他站在那里，就是活脱脱的军人形象招牌，帅的让人想尖叫。
而男人幽深的眸子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温和目光看着苏曼，她在那样的目光注视下，心里没由来的一阵紧张。手一抖，锋利的弯刀一挪位，刀尖割到左手食指上，疼得她嘶了一声，低头看见自己食指背上割了一道大约一厘米长的口子，伤口正在往外冒血。
她下意识地站起身来，要找纸巾摁住流血的伤口。
徐启峰比她动作更快，直接拉着她走进客厅，在客厅角落放着的储物柜里快速拿出一个小药瓶出来，让苏曼坐在沙发上。
他弯下腰，打开药瓶，从里面倒出一些黄褐色的粉末在她的手指上，接着找来纱布，动作轻柔地把她受伤的位置裹上两层纱布止血。
两人离得很近，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气氛有些微妙。
也不知道徐启峰倒得是什么药，原本有些刺痛，火辣辣疼的伤口，在他倒完药粉后，居然没感觉到痛了。
伤口不痛，苏曼的注意力就集中在徐启峰身上。
两人的距离不到半米远，她能清楚看见徐启峰英俊的面容上有些许小伤口，只不过他肤色呈现长年训练后的健康小麦色，那点伤口不注意看，是看不见的。
“你受伤了啊？”她问。
“没有。”
“分明有，你是不是感觉不到痛？”
“......”
“你干什么去了，需要擦点药吗？”
“今天团里有个别新兵不服气，我跟他们对训了几局，受点小伤不算什么，很快就好。”
徐启峰包好纱布，直起身子。
两人本来就靠得近，苏曼为了看清他脸上的伤口，又凑近了到脸贴脸的距离，他一站起来，正好擦着她的嘴唇站起来，还碰到了她秀气的鼻尖。
嘴唇温热的触感，让苏曼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热，心虚的往后退了半步。
按理来说她不应该这样，她在现代交了两任男朋友，成年人该发生的事情都发生过了，她不再是个情窦初开的小女孩，不会遇上一点暧昧事儿就心湖动摇。
可是徐启峰长得太合她胃口了，看她受伤，第一时间就给她处理伤口，没有像她前男友那样，张口就是一句你怎么那么不小心的话语，默不作声地给她包纱布，没有一点不耐，责怪的意思，她很难不为之产生好感。
屋里安静，静到两人都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徐启峰深邃的眼眸暗潮滚动，盯着苏曼渐渐泛红的脸颊，红艳艳的嘴唇，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躁动情绪，好一会儿才道：“最近两天别碰水，家里有什么活告诉我，我做就好。”
他说着，转头看向院子：“我去锄草，你歇着。”
怕弄脏军装，他脱下上装，露出里面穿着白色露肩膀的背心，大步走去前院的菜地，精壮有力的胳膊，快速又细致的把地里所有的杂草都清理干净，也不忘记清理靠墙的花坛们。
他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当做没发生过，苏曼也不会去介意刚才的事情。
苏曼就站在门口看他干活，等他干完了，不忘记夸他：“你活干的真好，三两下就把杂草清理了，不像我，扯个牛筋草都费力。”
“我没当兵前，一直在乡下帮家里干农活。你认识牛筋草？”徐启峰忽然问。
“呃......”苏曼浑身一紧，想起原身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城里人，突然会做饭、种菜、扯草之类的活儿，破绽百出，很难不让人猜疑。
不过......她笑了笑，做出一副往事不可追忆的样子道：“我毕业后不是去乡下做了两年的基层干部，那里条件差，什么都要学着做，我在那里学到很多事情。后来嫁给我前任丈夫，他家里条件不好，前婆婆看我各种不顺眼，我偶尔也会跟着她们下地干活。”
她这话半真半假，反正给自己做出跟原身不一样的举动，找出绝佳的理由。
听她提起前任，徐启峰蓦然心情很不爽，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不对劲，沉着脸说：“我明天就给家里发电报，争取在五一那天休假的时候，我们办喜酒，请你和我的亲朋吃顿饭。”
苏曼一愣，他怎么说到这事上来了。
他们两人结婚，他本就不情不愿，苏曼为了能随时抽身，压根就不在意办喜酒的事情。
他们上回去苏家，苏曼就委婉的劝过苏父苏母，她这二婚结得不光彩，最好不要办酒，当时苏母心里有些不高兴，倒也没再坚持。
徐启峰当时没吭声，她以为他也不想办酒，怎么今天突然想办了？
她正想打算开口拒绝，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紧接着一个尖利的中年女人声音响起：“我是你们团长爱人的邻居，我找她有事儿，我真没有骗你们，你们让我去找她！”
苏曼听出女人的声音是康莹莹的妈——向成凤的，有些意外的往外走。
徐启峰眉头微皱，快步走到她的前面，看到院外一个短发的中年女人正要往他们院里冲，被两个警卫兵给拦住。
“怎么回事？”徐启峰不动声色地挡在苏曼面前问。
两位警卫兵向他抬手敬礼道：“报告首长，这位女同志说要找您的爱人，我们本来想向你们传达信息，她非要跟着我们一道来。军属区外还有一位市里的领导，证实她有急事找你们，所以......”
军属区大门的哨兵站岗登记室是有电话的，可以打通副团以上军官家里。
徐启峰是新分发的房子，想着家里就他和苏曼两个人住，平时他在家的时间也不多，联系苏曼的时间少，也没想过要在家里安装电话。
如果有外人要找他们夫妻，只能通过哨岗登记进行传达后，他们同意见人，哨兵才把他们放进来。
这次两个哨兵直接把人带进来，看来那位所谓的市政领导职位不低，他们要给两分薄面。
徐启峰已经从苏曼的表情中，猜测到眼前的中年女人是谁，倒是没说什么，向那两个哨兵挥挥手，示意他们离开。
他们一走，向成凤就不管不顾地往苏曼面前冲：“苏曼，你跟康莹莹从小一起长大，她就算做了错事，你也不能害她啊！阿姨求求你了，你跟你丈夫取消举报诉讼吧，我回头让她给你道个歉，请你们夫妻吃顿饭，我们大家都好好的，行不行？”
徐启峰拧着眉头挡在苏曼面前，死死摁住向成凤伸过来要抓苏曼的手，脸上的冷意很明显。
向成凤要敢动苏曼一根汗毛，他就废了她的手腕。
“向阿姨，不，向同志，你女儿下药害我跟我丈夫，还死不悔改。现在她咎由自取，得到报应，怎么变成我害她了？我们夫妻缺一顿饭吗？”苏曼从徐启峰背后冒出一个脑袋，一脸无语道。
“是是是，我急糊涂了，你们不缺饭，不缺饭。”向成凤拍了拍自己的嘴，口不择言道：“苏曼，莹莹她也是无心之失，你现在已经是团长妻子了，莹莹帮你达成了心愿，你该感谢她啊，你怎么能恩将仇报，不，你怎么能不顾她的死活？你们的案子要是走完程序，司法部给她定罪，她肯定要坐上一两年的牢狱，到时候她这辈子就完了啊！”
听听这人说得是人话嘛，苏曼气笑了，忍着想扇她一巴掌的冲动，冷着声音道：“向同志，你凭什么觉得康莹莹害了人就能逃脱律法的制裁？凭什么觉得我这个受害者会原谅她？她下药那事但凡换个人，我丈夫但凡没有责任心，事后不认账，不愿意娶人，那人早跳河自尽，化成怨鬼来索你家女儿命了！还能有机会让你在我面前逼逼？滚吧，别让我再看见你们母女，晦气！”
徐启峰默默看她一眼，其实他一开始是真不想娶她，毕竟他以为下药那事是她做的，没当场拿枪把她毙了都算好脾气。
后来苏宏广在他们团部供粮的事上动了手脚，逼他负责，赵政委也让他负责，他自己过不去睡了苏曼那道坎，这才硬着头皮答应结婚。
现在，真相大白，他也对苏曼改观，心中暗自庆幸，幸好当时他对苏曼负责，要不然......
思及至此，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眉头跳了跳。
他怎么会有庆幸娶了苏曼的想法，一定是他最近太累，思虑太多，脑子不清楚所致。
向成凤被苏曼一番话怼的哑了一阵，很快回过神，往自脸上狠狠拍一巴掌认错，要跪下来替女儿求苏曼原谅。
苏曼压根不想理她，叫徐启峰回屋，她把院门反手一锁，任由向成凤在外面鬼哭鬼叫，不多时就被巡逻的警卫兵给拉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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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苦咖啡◎
向成凤这番闹腾的后果, 不但没把康莹莹给捞出来，还惹怒了徐启峰，本来只判三年刑, 徐启峰又弄出新的人证物证, 在基础上又加了两年。
康家那边看到判决后果，向成凤两眼一翻, 直接晕了过去，康家乱成一团。
另一边，溪水环绕的双安村，郑巧珍一大早起来做好早饭, 招呼着一家人吃饭后, 她抱着老二家的小儿子, 坐在院门口拌鸡食。
“郑大娘，您在家啊。”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吱得一声，停在徐家院门前。
一个浓眉大眼, 大约三十岁左右的男人靠好自行车, 走到徐家门口, 喊着郑巧珍：“您家启峰给您拍了一封加急电报, 我去县里办事的时候顺手给您拿了回来。”
他说着，从随身背的军绿色挎布包, 小心又郑重地掏出一份电报单，交给郑巧珍。
“是建军啊。”郑巧珍见是他们家所在的先锋队队长上门，忙把放下手中的活儿，抱着牙牙学语的小孙子站起身, 接过卢建军手里的电报单, 笑着跟他打招呼：“这一大早就去县里忙活, 你这个队长真是辛苦。劳烦你跑一趟了，吃饭没有？没吃在大娘家里吃一点。”
“我在县里吃过了，今天是去县里办私事，顺路给咱们村里人到邮电局拿电报信件，大娘您忙您的，我先走了啊。”
卢建军是今年才选上的大队队长，新官上任三把火，干劲满满，他每回去县里开会办事，有空的话都会帮村里人拿信件包裹，没空的话就让大家伙儿等着邮递员送。
他年纪跟徐启峰相仿，两人小时候在村里玩得还挺好，今年初选新大队长的时候，作为村里家境最好的徐家，徐家人没少支持他。
他也投桃报李，每回徐家有什么信件包裹，他头一个就给他们拿到家里来。徐家要是遇上什么事儿，来帮忙的头一个人绝对是他。
“哎，你慢点走啊。”
郑巧珍送走卢建军，一回头，两个儿子儿媳，一个女儿，自家那口子，还有四个孙子孙女都围了上来，“妈，三弟又来信了啊。”
“这次不是信，是加急电报。”
“怎么拍加急电报，遇上什么急事了？”
一家人围着郑巧珍七嘴八舌的说话，她把怀中的小孙子塞进二媳妇的怀里，招呼小女儿过来：“都别急，让秋霞念念看。”
家里人文化都不高，小女儿徐秋霞却是高中文凭，虽然没有考上大学，可她现在公社小学的语文老师，是家里除了徐启峰，文化最高的人。
家里但凡有信件电报啥的，不认识字的都拿给她读。
徐秋霞今年才十九岁，遗传了郑巧珍大部分的相貌，瓜子脸，杏仁眼，个子纤瘦高挑，模样十分娇俏。
她接过郑巧珍手里的电报，照着上面的字轻声读道：“我已结婚，妻（苏曼），请父母兄妹嫂子，于五一节前到军区参加喜宴。”
她读完，家里人都懵了一下。
这时候的电报比写信贵，是按字来算钱，一个字要三分五厘钱，所以人们在发电报的时候都尽量简洁说话，免得废话多了浪费钱。
徐启峰很少发电报，一般都是三五个月写封信，由邮局慢慢的运输邮寄到县里，再由县里的邮递员送到家里。
这次突然发电报，还是加急的，上来就说结婚，郑巧珍懵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啥？老三怎么突然结婚了，我咋不知道！”
徐老大徐启咣道：“妈，老三结婚不是好事，您不是一直说他老大不小了，一直不结婚生孩子，对不起您跟爸。现在他跟小宋结婚了，您应该高兴啊。”
“大哥，你是不是傻，小妹明明念的‘妻苏曼’。”徐老二徐启耀一脸无语的拍着徐启咣的肩膀道：“三弟不是跟宋云箐结婚，你忘记他俩已经闹掰半年多了啊！”
徐家兄妹感情很好，徐启咣被二弟这么一说也不生气，嘿嘿一笑道：“怪我，没听清。三弟跟小宋同志分分合合好几回，听到他结婚，我下意识地以为是跟小宋结，哪知道换了一个人。”
老二媳妇彭笑萍嘟囔：“这个苏曼是谁啊，名字咋听得有些耳熟。大哥也真是的，结婚这么大的事儿，也不提前通知我们一声。那个三弟妹也是，都跟三弟结婚了，也没到家里来看看咱们爸妈，认认家里的人，一点礼数都没有。”
“兴许三弟三弟妹是组织安排，事出突然，来不及到我们家里认人呢。”大嫂曾芹看了一眼心眼极小，喜欢斤斤计较的二弟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不管怎么样，三弟结婚了，是大喜事一桩。爸、妈，我们还是尽早收拾东西，早点坐火车去磐市的好，别耽误了三弟请酒。”
双安村里磐市有好几百公里的路程，光坐火车都要两天一夜，期间还要倒车换车，到磐市军区，最少要三四天的时间，耽搁不得。
郑巧珍一拍大腿：“老大媳妇说得对，你们这就收拾行李去。我去找大队长说说这事儿，给咱们一家人开个出行证明，再请个假，咱们家这段时间不下地干活挣工分了。对了，秋霞，你也去学校请几天假，你三哥结婚这么大的事情，你可不能缺席。”
“好，我马上去。”徐秋霞柔柔应下。
徐老头抽着手里的旱烟，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
家里是郑巧珍的一言堂，她说啥，他就做啥，很少发表自己的意见，是村里少见的妻管严。
彭笑萍望着郑巧珍跟小姑子风风火火离去的背影，伸手锊了锊耳边鬓角的头发，趁一家人都回屋里收拾东西的时候，她抱着孩子溜了出去。
村里人人都想嫁的大军官结婚了，结得还是一个不认识的女人，她怎么着也要跟嫁在同一个村的大姐婆家通个气儿，让他们看好大姐的小姑子，别到时候来徐家丢人现眼。
她这一传，她大姐婆家转头又跟别人家传，很快整个双安村都知道徐启峰结婚了，一时人人扼腕叹息不已。
徐家原本跟双安村的人家一样，都是三代贫农，家里穷得叮当响。
当年徐老太是个偏心眼，一直看不上徐老头徐中贵娶的郑巧珍，觉得她一个死了男人，还带着一个儿子的寡妇，嫁给她的好大儿，一定凭着那张没用好看的狐狸精脸勾引他娶的。
那时候徐老太天天在家里寻死觅活，不准徐中贵娶郑巧珍，徐中贵向来听她话，可在娶郑巧珍这件事情上十分的坚持，母子俩最终闹得反目成仇，徐中贵夫妻被净身出户赶了出去。
他们两口子被赶后也没泄气，倒挺有骨气，凭借自己勤劳的双手拼命干活，从最初的家徒四壁，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到渐渐有了家产，生孩子养孩子，供孩子们读书长大。
再后来十七岁高考失利的徐启峰获得公社推荐，参军入伍，从一个新兵蛋子一路立下各种军功，被部队提拔成干部。
十二年过去了，徐启峰的职位越来越高，津贴越来越多，每月邮寄给郑巧珍两口的津贴，能抵村里人累死累活干一整年的钱。
徐家也从最初的茅草屋，渐渐变成现在拥有八大间房间带大院的青砖瓦房，又给老大老二娶了两个相貌不错的媳妇，生了好几个孩子。
现在，徐家全家人不过年不过节，都能吃上白面米饭荤菜，穿得衣服没有补丁，孩子三五不时就有零钱花，有糖吃，日子过得别提多滋润了，是村里头一份的人家。
徐家对岳家也很大方，逢年过节没少让两个媳妇，大包小包的提着回娘家，多少人家眼红嫉妒，都想跟他们做亲家呢。
偏偏徐启峰身处部队，军务繁忙很少回家，郑玉珍说啥要跟着主席的口号走，废除父母包办婚姻，尊重孩子的意愿。
结果一尊重，把孩子尊重成了大龄青年，也没有要处对象结婚的打算。
最后是郑玉珍憋不住，三年前趁徐启峰回家的时候，各种劝说后，总算让他答应相亲，找来十里八乡模样性情都挺不错的姑娘相看。
他不知怎么跟隔壁村的宋云箐看上了眼，两人处起对象，不知道让多少对徐启峰芳心暗许的姑娘心碎了一地。
再后来徐启峰跟宋云箐分分合合，那些相中徐启峰条件的人家，心里也跟着七上八下。
直到前两个月，大家从彭笑萍的嘴里得知，徐启峰跟宋云箐彻底闹掰，两人许久都没联系了。
有未婚姑娘的人家都动了心思，这两个月没事儿就领着自家姑娘在徐家人、郑巧珍面前刷好感，徐家的大门都快被踏破了。
消息传到隔壁宋家坝时，已经过了一下午的时间。
“老宋，我就说你女儿脑子进了水！脑子里装得全是豆腐渣！她就是丫鬟的身子，还想当小姐的命，读了几天，有几分姿色就敢作天作地。现在好了，把人家徐团长给作没了，人家娶了新媳妇，我看她以后还怎么猖狂，倒哪去找比人家徐团长更好的人家！哎哟，可惜徐团长手里的钱票哟，那死丫头片子，咋不去死呢！”
宋家破破烂烂的土屋里，一个容长脸，长了一对吊三角眼，看起来一脸刻薄相的四十多岁女人，正对着穿着老布衣，满脸胡茬的五十多岁男人抱怨咒骂。
这是一处典型的西南地界老土屋，土泥砌的墙，木头做得窗户，经过长年累月的风雨吹打，老土屋的墙面都裂开了许多裂缝，房屋依然屹立不倒。
如果不是屋顶结满了黑漆漆的灰尘蜘蛛网，其他屋子都有烟熏火燎的迹象，这样的屋子住着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宋老蔫儿蹲在堂屋的板凳上，狠狠抽了一下手中的旱烟，咧开一口不知道多久没刷牙的大黄牙，闷着声音道：“他俩掰都掰了，人家都已经结婚了，你还想咋滴。”
“我想咋滴？”曹大菊双手一插腰，横眉怒对:“你马上去县里拍封电报，让宋云箐那死丫头片子去那什么军区闹。她跟徐启峰处了三年多的对象不结婚，那个徐启峰就是耍流、氓！让宋云箐去告他，就算不能成一桩婚事，也要从那个姓徐的手里捞点好处。”
“拍什么电报啊，写个信不就行了，发电报多贵啊，一个字要三分五厘钱呢。”宋老蔫放下手中的烟斗，不情不愿。
“你少废话，叫你去你就去！”
“妈，我们老师说，破坏军婚是犯法的。”读过小学的曹大菊亲闺女宋娣来，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
“啪！”曹大菊回头就给宋盼娣一个大嘴巴子，凶神恶煞道：“有你什么事儿？你六弟的屎尿片子洗了？没洗你在这里叫什么。老娘做得事儿，要你废话！”
宋娣来委委屈屈捂着被打的脸蛋，跑了出去。
堂屋里剩下的几个招娣、盼娣、生男之类的女儿也都赶紧各自忙活去。
**
首都大学，宋云箐因为低血糖度晕了过去，醒来就收到了一封来自磐市的电报。
宋云箐半靠在学校医务室的床上，美目死死看着手里的电报，咬着贝齿，感觉呼吸困难。
她穿进这个世界已经十多年了，刚穿进来的那会儿，她还只是宋家坝宋老蔫家那个不得宠的大闺女。
原身的母亲嫁给宋老蔫多年，就生下她一个女儿，在生第二个孩子时难产没了，宋老蔫转头就娶了一个新媳妇进门来。
新媳妇曹大菊面恶心恶，嫁进宋家后，一直打骂苛待原身，是个典型的恶毒继母。
她穿过来后，从豆芽菜似的小豆丁，一直跟曹大菊周旋斗法，好不容易凭借自己的本事，读完小学读初中，读完初中又读高中，一路跟升级打怪一样，自己都感觉心累，前途渺茫的时候，事情有了转机。
她的恶毒继母，不知道从哪打听到，隔壁双安村的徐家人，正给徐家老三相看对象。
那徐家老三她也是知道的，听说他长得相貌堂堂，身躯凛凛，年纪轻轻就到了副团长的位置，手里的钱票多得徐家人都花不完。
那时候她正被恶毒继母逼嫁，断了她生活费，她又生了一场病，把自己偷偷赚得钱花得差不多了。
她想着，如果能跟徐家老三处上对象，既能摆脱恶毒继母的侵扰，又能傍上军部大腿，安全渡过未来的十年，也就答应去相看。
后来她真跟徐启峰处上对象，她渐渐被徐启峰英俊的五官和好人品倾倒。
徐启峰对她也不错，知道她家境不好，有继母后爹磋磨，经济并不宽裕，于是每月都会给她五十来块的钱票，供她读高中，供她日常吃喝用。
她在高中读书那段时间里，生活充满了阳光，再也不用担心继母找事磋磨，也不用担心自己没饭吃，要自己偷偷摸摸干那些投机倒爬的买卖赚生活费。
渐渐的，她迷失了自我，拿着徐启峰给得钱各种买买买，成为同学们羡慕的对象。
她将徐启峰似为救命稻草，想牢牢抓住他的心，但是很多时候徐启峰太过直男，不懂风情，不懂她的心，每回因为鸡毛蒜皮的事情，她总要跟他闹一闹。
后来，她渐渐发展成作精体质，时不时要作上一作，看他为自己低头，想各种法子来哄她才开心。
两人就这么处了快三年，直到去年高考，两人因为填写志愿方向彻底闹掰，她如愿考上了首都大学，原以为会在大学里大显身手，体现自己一个现代学霸的价值。
可是渐渐的，她做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来。
她明白是自己放不下徐启峰，虽然两人分手那会儿，她为了气他，叫上男闺蜜演了一出背叛他的假象。但她心底里，一直觉得徐启峰是离不开她的，他们两人迟早会复合。
她一直在等他，等他像以前那样对她低头。
只要他先开口哄他，她就能既往不咎，跟他和好如初。
谁知道这一等就过了大半年，现在，他竟然跟别的女人结婚了！
宋云箐呼吸急促，将手中的电报单撕个粉碎，跳下床，往外冲去。
给她送电报的室友忙跟上她：“箐箐，你干嘛去？今天下午有场辩论赛，你是我们的组长，你可不能缺席啊！”
宋云箐头也不回道：“抱歉，我有急事要外出一趟，下午的辩论赛你们另外找个人顶替我吧，你顺便帮我请几天假，谢谢了。”
**
苏曼对于即将到来的风雨毫不知情，她坐在院子中间摆放的一张扶手摇椅上，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看着徐启峰在院子里忙活。
徐启峰在军营里忙活了几天，今天终于有空在家里组装之前给苏曼买的两转一响，这会儿他正在院子里组装收音机。
天气热了，他回到家里就会脱去军装，穿着偏爱的白色背心，露出肌肉不多不少的精壮胳膊。
即便是在组装东西，他的背脊依旧挺拔，双肩宽阔，性感的腹肌随着他的动作隔着面料若隐若现，看起来相当的禁欲。
苏曼在旁边默不作声地看着，偶尔给他打打下手，递递螺丝刀、工具什么的，两人的气氛倒很融洽。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一个收音机盒子组装成型，徐启峰做了一系列的调整，然后装上电池，抬头叫苏曼：“你打开开关试试看。”
“你打开嘛，你打开也一样。”苏曼舒舒服服地坐在扶手椅上，享受着春日晚风，懒得伸手。
“不一样。”徐启峰郑重道：“这是你的聘礼，你的嫁妆，第一次试听收音机，得你这个主人来打开。”
苏曼：.......
不是钢铁直男人设吗？怎么突然开窍，说出如此让人窝心的话。
这人怪好的呢。
苏曼很给面子的抬起纤纤玉手，摁下收音机盒子顶部的一个方块按钮。
一阵滋滋的电流声响过后，两道具有年代特色的高昂男女声音，从收音机喇叭里传出来：“亲爱的听众朋友们/亲爱的父老乡亲们，大家——下午好！这里是华国人民共和国中央广播电台，欢迎大家收听......”
一顿激昂的开场白后，男女主持人相互交差念着今日国家发生的一些事情，然后放了一首歌曲：“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为什么这样红，啊~红得好像，红得好像燃烧的火......”
苏曼听出这首歌是1963年的电影《冰山上的来客》插曲，讲得是作曲家雷振邦被一个爱情故事所感动创作出来的歌曲，用花来形容友情和爱情。
因为歌曲带着边疆曲调特色，且曲调简单又悲伤，容易朗朗上口，被人们广为流传，深受人们的喜欢。
苏曼小时后父亲不作为，母亲忙着挣钱养她，没有时间精力照顾她，一到寒暑假就把她放到乡下奶奶家里。
奶奶是1937年出生的人，老人家经历国家大起大落后，到现代年纪大了，闲来无视就喜欢听这些老歌曲，看看黑白老电影。
她小时后没少跟着老人家听看，对这些电影歌曲有一定程度的认知，歌曲响起来，她跟着耳熟的旋律轻轻哼唱。
徐启峰在院中木桌旁边安装缝纫机零件，听她哼起歌，声音婉转清丽，带着淡淡的忧伤，他抬头看她一眼，“你喜欢这首歌？”
“喜欢。”苏曼摇着扶手椅：“就是我记性不大好，不大记得歌词，歌唱得也不大好听。连那对苦命鸳鸯，阿米啥的，电影里的主角都记不清。”
“你唱得挺好。”徐启峰把缝纫机针头拧上，“你要是不记得歌词，可以多看两回《冰山的来客》，看多了，歌词就记住了，电影里的阿米尔和古兰丹姆也会记得。”
“我一个人去看没意思啊。”苏曼躺在扶手椅上，看着天边的蓝天白云叹气。
原身性格脾气不大好，说话直来直往，经常得罪人，身边没一个知心朋友。
她是穿越过来的人，思想行为做事和这个年代的人有很大的区别，她不敢交朋友，怕一不小心露出破绽，到时候引起别人的注意力，说不定把她当妖魔鬼怪或者间谍特务来看，那就得不偿失了。
看电影这种事情，她始终觉得要跟人一起看，有人一起分享电影剧情才有意思。
自己一个人孤孤单单去看电影，自己消化所有情绪，多无聊啊。
徐启峰手一顿，误会她是变相的邀约，“如果你想看，改天我买两张电影票，我们一起去看。”
苏曼楞了一下，偏头看他，忽然就明白了什么，又好气又好笑：“怎么，徐团长，你想跟我进一步发展啊？”
这年头的年轻男女处对象，多半是相互之间吃顿饭、逛逛街道公园、看场电影、买些头绳梳子礼物啥的，一套流程下来基本就确定结婚，婚后夫妻单独出去看电影的时候少，都是带着一大家人去。
苏曼本来的意思，一个人看电影无聊，真想看的话，会叫上两个相熟的同事，或者叫上自己妹妹的苏婷一道去，可没想过要跟徐启峰一起去。
徐启峰面部肌肉一僵，低头继续组装，好半天才说：“我没那个意思，你如果不想跟我去，也不用去。”
他说得一本正经，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嘶哑，但苏曼还是在他的话中听出了一丝丝的委屈味道，不由“噗呲”一笑，“别啊，我一个人看电影多无聊啊，你要是有空，跟我一起看呗，反正咱俩就是纯洁的革命战友关系，看场电影也没啥。”
“嗯。”徐启峰嘴角微勾：“等办完酒席，我抽个时间买票去看。”
苏曼对此没有异议。
徐启峰组装的速度很快，一台缝纫机用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组装好了。
苏曼不会用缝纫机，象征性的踩了一下脚踏板，徐启峰就一个人把好几十斤重的缝纫机，抬进客厅角落里放着，接着又出来组装自行车。
人家在忙活，苏曼也不能闲着，她给徐启峰冲了一杯咖啡，让他记得喝，伸手关掉收音机，进屋做饭去了。
勤务兵小陈已经回来了，前天特意带来一些他老家的特产，给了苏曼半只酱野鸭、一小块腊肉、四个咸鸭蛋，另外就是他老妈自己做得小瓶装豆豉、剁椒酱。
按理，身为军官，徐启峰及家属都不能收下属的东西，怕被人举报受贿。
但是小陈给得食材都不多，都是小份额的，谈不上受贿范围。
他还给赵政委、相熟的一些战友也带了差不多的吃得，徐启峰这才没让小陈把东西收回去。
今天徐启峰难得在家没吃饭，苏曼不可能把小陈送的食材都吃独食，干脆蒸了一锅米饭，饭快熟的时候把咸鸭蛋放下面煮着。
她半斤左右的腊肉用火烧黑腊猪皮，拿菜刀刮去烧黑的地方，露出金黄的皮肉，用热水清洗干净，切成晶莹剔透的腊肉片，配上昨天后勤部送过来的一小把蒜苗叶，一小勺小陈妈妈的黑豆豉、一勺剁椒酱，一起猛火爆炒，一份好看味道香浓的蒜苗炒腊肉就完成。
接着她把腊鸭洗净剁成块，切一把青红辣椒斜刀块作配，下热油炒熟酱鸭装进盘子里。
酱鸭用酱油腌制，色泽偏黑，青红椒颜色分明，装进白色的圆磁盘里，形成鲜明的色差对比，看起来就很有食欲。
等饭一蒸好，她又把咸鸭蛋捞起来，稍微过冷水放凉，用刀对半切开，瞬间就看见流油的咸蛋黄。
她做饭的空档，徐启峰也把自行车组装好了，他闻到饭菜香，感觉饥肠辘辘，嘴里也口干的紧，看见苏曼放在桌上的咖啡，他想也没想，端起来一饮而尽，很快噗的一声吐了出来。
苏曼把做好的饭菜端进客厅靠厨房的饭桌上，解着身上的围裙，出来叫徐启峰吃饭，正好看见徐启峰把咖啡吐出去。
“不好喝？”苏曼问，“我记得我放了糖的啊，难道放少了？”
“不是不好喝，是我喝不习惯。”徐启峰面色古怪，“你们这些有钱人家是怎么回事？怎么就喜欢喝这种又苦又像烂红薯玉米味道的玩意儿？喝着太奇怪了。”
徐启峰在军中当兵多年，很少喝咖啡，第一次喝咖啡，还是在沪市随某个首长参加军部阔谈会，在某家西餐厅用餐时，一个穿着白色衬衣，黑色马甲的服务生给他端了一杯无糖咖啡给他。
毫不知情的他喝了一大口，把他给苦的，差点以为自己是喝中药，险些没当着首长的面吐出来。
后来外人让他喝咖啡，他一直婉拒，没想到好了伤疤忘了疼，多年没喝咖啡，苏曼一给他泡，他就喝了。
苏曼看他嘴角沾着咖啡渍，胸肌发达的白色背心胸脯位置也沾了不少咖啡，洁癖症犯了的他，正懊恼的伸手去擦。
苏曼忍不住笑了笑，眉眼弯弯道：“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你不喝咖啡，下次给你泡茶。”
咖啡在这个年代属于小资产玩意儿，一般人喝不起，也不喜欢喝。
苏曼在现代是社畜，经常要加班熬夜，只能喝咖啡提神保命，到了这里虽然工作强度减少许多，但是喝咖啡的习惯一直没有变。
原本她还怕徐启峰看见她喝咖啡，偷偷摸摸的泡呢，直到某一天徐启峰回来，闻到咖啡的味道，告诉她，咖啡可以喝，但不要让外人看见，只在家里喝就没多大的问题，她这才开始在他面前喝。
她后来才了解到，沪市、首都那边很多领导人都在喝咖啡，即便到那十年也没断过，很多高级点的餐厅依旧在售卖，她这才放心大胆继续喝咖啡。
徐启峰：“没事，我们先吃饭吧。”
两人进到客厅，徐启峰看见桌上摆盘及其漂亮的饭菜佳肴，喉咙动了动，“你该让我组装完自行车，让我做饭的，你手上的伤口还没好。”
“嗐，就一条小口子，这都过去好几天，伤口早愈合了，我没那么娇气。”苏曼舀了一碗饭放在他面前，指着他手上的机油，提醒道：“先去洗手再吃饭。”
徐启峰照做，洗完手出来，坐在苏曼面前开始吃饭，期间不忘夸奖苏曼做得饭菜好吃。
确实挺好吃，米饭蒸的火候刚刚好，吃起来不硬不软就很香，配上咸沙流油的咸鸭蛋，爆炒微卷带着豆豉蒜苗香的腊肉片，酱香浓郁回口微辣的辣炒板鸭，他吃完一口，就想下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等苏曼吃饱，放下筷子，拿手帕擦拭嘴唇，他这才风云残卷，把剩下的饭菜全都解决掉，再把碗筷收拾好，洗干净放好，转头问苏曼：“溜圈吗？”
“溜。”
自己做得饭菜合自己的胃口，苏曼晚上多吃了一点，感觉胃里撑得慌，的确需要出去遛弯消食。
徐启峰把收音机和各种工具放进屋里，推着自行车说：“我们走一段路，等你消完食，我再搭你回来。”
“成。”
外面天色已经黑了，两人也没打算去外面，就围着军属区的大小道路转圈。
军属区没有路灯，幸好今天天边挂起一轮明月，月光能将道路照亮，两人在道路上缓慢行走，倒也不会撞到。
月色明亮，晚风吹拂，吹动路边的大树，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两人都不说话，气氛却很安逸舒适，让人觉得即便不说话，也感觉很放松。
他们就这样走着，偶尔遇上其他溜圈的军人军嫂，会相互问候，路过亮着灯的家属大院，有家属过来打招呼，他们也会礼貌说上一两句话。
就比如他们在路途中遇上同样遛弯的赵政委夫妻，双方互相谈了一会儿话，何虹淑道：“小苏，我听说你想在你家院外种些蔷薇花，我家里就有，你咋不跟我要呢。改天我给你弄几株回来插，你想要什么样的颜色都有。”
“那就麻烦何主任您了。”苏曼道了声谢。
何虹淑就喜欢跟她说话，别人看见她都是叫嫂子，或者叫赵政委爱人，要么直呼她的大名，孩子她妈，很少有人叫她何主任，忽略她有自己的职业，有自己的工作，不是谁的附属品。
但这些话儿，她没办法跟别人说。说了，人家只会觉得她好强，不知好歹，觉得女人就该围着男人孩子转。
可是苏曼不一样，从她们为数不多的接触时间里，除了第一次见面，往后几次，苏曼一直叫她何主任。
这让她感受到了苏曼对她职业的肯定和尊重，所以那天只是经过她家门口，听她跟王翠兰提了一句想种花，她就特意记下。
赵政委听到她俩的话后，插嘴道：“小苏，你明天来我家拿花枝，记得跟你嫂子要株黄葛兰树苗。你嫂子前几天特意找人，买了几株黄葛兰树苗回来种在家里，你分一株去，小徐这老小子可喜欢这花了。”
徐启峰：.......
苏曼：.......
转了一个多小时，苏曼走累了，军区再有一个小时就到吹军号熄灯拉闸的时候，徐启峰让苏曼坐上他一直推着的二八自行车上，车后座绑着一个厚实的棉衣坐垫，让她坐在车上就没那么颠簸。
苏曼上到后座，徐启峰长腿一蹬，车轮子淅沥沥地转动起来。
徐启峰骑得很快，怕跑慢了回去没灯照着烧水洗澡不方便，车子带起来的劲风就把他的背心吹得鼓了起来。
因为车速过快，苏曼原本把手放在车座两边扶着的，自行车路过一个颠簸的路段，有点下坡趋势时，她吓得顾不上跟徐启峰避嫌，双手紧紧圈住徐启峰劲瘦的腰身，整个人都不自觉地贴向他的后背。
男人后背坚硬宽阔，带着些许机油肥皂的味道。
女人胸脯柔软，身上带着若有若无的淡淡兰花香味。
两人乍一接触，都身体僵硬，心跳快了几秒。
等到车子驶进平缓地带，苏曼迅速收回自己的手臂，兀自脸红的转移话题：“赵政委说你喜欢黄葛兰，你怎么突然改变了爱好，之前不是跟我说不喜欢？”
“没有不喜欢。”徐启峰放慢蹬车速度，“你给我的，我总是要收下的。”
这话像是在变相告诉苏曼，她送的东西，他都很重视。
苏曼感觉自己脸烧得更厉害了，总觉得徐启峰在委婉的跟她述说情话，又觉得以他的直男性子不大可能。
苏曼甩去脑子里不合实际的想法，认真说：“你要喜欢，我明天一早就去赵政委家，找何主任要来树苗，种在咱们前院右侧的角落里。以后我没事就去市中心大街转转，找那个老婆婆买黄葛兰送给你。”
徐启峰没反对，“都听你的。”
月光明亮，树影婆娑，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在黑暗的夜色中，显得分外亲密安详。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五一节快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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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徐家人◎
“哐当——哐当——”
一辆绿皮火车上, 郑巧珍一家人正坐靠在一起，昏昏欲睡。
连日来在嘈杂拥挤的车厢熬，是个人都顶不住, 一到半夜大家都犯困, 睡成一团。
相比白天满满当当一车人，说话的、聊天的、唱歌的、小孩哭叫, 父母轻哄打骂的嘈杂声音，夜半时分的绿皮火车，像是一个陷入睡眠的绿巨人，静静穿梭在夜色中幽长的铁道隧道上。
火车走走停停, 到达磐市北的火车站, 已经是凌晨三点左右。
在即将进入磐市地界时, 火车提前半个小时广播：“各位同志，本次火车即将到达磐市北站口，请要下火车的旅客，带好自己随身的包裹, 提前做好下车的准备......”
郑巧珍被惊醒, 迷糊地抬头四处看了看, 听见重复的广播声音后, 伸手拍拍睡得哈喇子直流的徐启咣几人：“老大老二老四.......你们快醒醒，要到站了, 快把咱们的行李拿下来。”
徐启咣几人从梦中惊醒，慌慌忙忙的从车厢头顶上的行李架子上，拿下他们家大包小包的行李包裹，心情很是激动的等着下车。
半个小时后, 火车进到磐市北站口, 车厢里有一大半的人们都要在这里下车。
徐家人在拥挤的人群中抱成一团, 一手拿行李，一手紧紧拽着年幼的孩子，跟随着人、流，哗啦啦一群人下到车站站台。
磐市的车站比起沿途他们见到的小站台大了很多，站台半夜都亮着一排亮堂堂的大灯，站台柱子上还挂着几条庆祝全国人民五一劳动节字样的红色横幅，远处的市区光线就很暗，基本没啥灯亮着，但是还是能看见影影绰绰、高低不一的小楼。
“这大城市就跟咱们乡下那疙瘩不一样，瞧瞧这头上的大灯，这亮一个晚上，要花多少度电，浪费多少钱啊。”
彭笑萍一下车后，就把怀里闹腾的小儿子塞进自家那口子的怀里，自己拿两个不轻不重地包裹，很没见识的东看西看。
她只有小学的文化，家里的条件不大好，从小到大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县城，嫁到徐家虽然吃穿不愁，日子过得不错，可一直没有时间机会去别的地方看看。
之前小叔子写信回来，偶尔提到磐市军区，三五年才放探亲假回家一回，郑巧珍想念儿子的紧，一直想坐火车去磐市军区看看儿子，被小叔子以军事重地，外人不可随意去的理由给拒绝了。
郑巧珍也跟她一样，是头一次来磐市。
头一回出远门，彭笑萍那激动的心情可想而知，连日以来坐火车的疲惫烟消云散，精神奕奕的四处看了一圈道：“我们来之前在县里给小叔子拍了一封坐火车的电报，他应该会来接我们的吧，咋没看见人呐？”
她这一说，郑巧珍一群人也回过神来，在站台四处是人的人群中寻找徐启峰的影子。
“在那！”说话的是郑巧珍的大孙女丽丽，她今年已经十岁了，正在读小学四年级，她眼尖的看见人群中，有个女人手里高高举着一块纸牌，上面写着：“徐启峰家属来此”。
“嚯，丽丽这书没白读啊，这么远的距离，写得啥字儿，你都看得清楚，不愧是奶最爱的大孙女。”郑巧珍笑着夸赞丽丽几句，领着家人往那个女人那边走去。
等到了那个女人面前，徐家人都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她一眼。
女人五官明丽，皮肤白皙，身上穿着简单的黑色针织衫配白色的确良上衣，下穿淡蓝色棉麻长裙，脚上穿着一双布鞋，头发扎成了一个马尾，个子纤瘦高挑，大约有一米七的个子，整个人干净清爽，站在诸多灰头土脸的人群中，像暗夜里盛开的一朵白玫瑰花，散发出淡淡幽香，吸引着人们的注意力。
徐家人在看见她的第一眼，几乎可以确定她就是老三新娶的媳妇。
那样漂亮的容貌，那周身散发出来的有钱人家培养出来的优雅气质，一看就是干部家庭出来的，才能配得上他们家的老三。
郑巧珍收回打量的目光，大步走过去：“女同志，我们是徐启峰的家人，你是来接我们的？启峰他人呐？”
苏曼一看面前的中年妇女眉眼之间跟徐启峰长得有点像，年轻时候应该是眉目精致的美人，身上穿着洗的发白，没有补丁的黑色罩衣式衣服，头发捆在后面，绕成几圈，用黑色细长发夹夹着，看起来干净利索。
苏曼心知这就是她的婆婆，忙客气的打招呼道：“妈，我是苏曼，是启峰的媳妇，启峰晚上收到军区首长的指令，今夜军区要进行集体紧急拉练，他抽不出时间来接你们，所以我来接你们。”
她说着，又一一招呼徐中贵一行人，伸手去帮忙拎郑巧珍手里的两个大包裹：“妈，你们坐了几天车辛苦了，司机小李在车站外等我们，我们出去坐车吧。”
“成，走吧。”
郑巧珍对苏曼的第一印象还不错，就冲着人家大半夜在车站，顶着夜风等他们一家人到来，又准确的喊出他们家里每一个人的客套称呼，连小孩子都没喊错，足见她是用了心思的。
这可比宋云箐第一次上他们徐家，除了招呼他们夫妻俩，其他跟她做了介绍，她也只是象征性的喊了两人，然后抿嘴淡笑好很多。
一家人出了车站，等候在吉普车里的司机小李，很有眼力劲的下来帮大家拿行李，放在吉普车后座。
因为吉普车是七座的，一车坐不下，苏曼来得时候就骑着自行车，想在车后座搭些大件的行李或者搭个人回家，这样车里的人坐着也要轻松点，就不用让小李跑第二趟。
她还没开口，听到郑巧珍安排：“老大，你们坐大车去，把孩子抱在怀里，大家挤一挤，一车就坐回家，别浪费人家军区宝贵的汽油。我就坐老三媳妇自行车上，你们先回去。”
“哎，好。”徐启咣兄妹夫妻几人还没坐过军区专用的吉普车，各个兴奋的紧，听他妈一安排，立马听话照办。
“妈，您坐，坐好了叫我一声，我们这就走。”苏曼把自行车推到郑巧珍面前，从兜里掏出一个电筒打开，示意郑巧珍上车。
郑巧珍上车后，看她要腾出一只手来拿手电筒照路，有些担忧道：“老三媳妇，这前面的路也太黑了，你要不把手电筒给我拿，我来照，你慢点骑也没事。”
苏曼正求之不得，立即把手电筒递给郑巧珍。
这年代的手电筒太大了，又是铁做得外壳，基本都是手腕粗大小，里面装得是电池，每一个都重达两三斤，她握着骑车难度很大。
之前她忘记拿厂里用的工人探头灯回家，只能硬着头皮拿这种电筒照亮接人。
郑巧珍接过手电筒，为了方便苏曼看得更清楚，她不得不从苏曼纤细的腰肢旁穿过去往前照，一只手还得拉着苏曼的衣摆，稳住自己的身子，两人就以一种很亲密的姿态往前走。
苏曼没有任何不自在，郑巧珍坐好后，她长腿一蹬，车子就顺着街道往军属区方向驶去。
这个时候就显示出她身材高挑的好处了，二八自行车很高，矮一点的人上车都很困难，她骑着却是刚刚好，没有费很大的力气，车子在有些颠簸的路上骑着，依然稳稳当当。
下午徐启峰收到军部任务时，听苏曼说要骑自行车接他的家人，避免小李跑二趟，他担忧苏曼不会骑自行车会摔倒，不同意她骑，让她坐吉普车，小李跑两趟就成了。
苏曼却说汽油目前是国家的重要资源，能省就省，不能浪费，况且徐家人奔波了好几天，让他们在车站等老半天坐第二趟车也不合适，还不如挤挤，一趟坐回家的好。
她本身就会骑自行车，苏家是有两辆自行车供苏家人骑得，她当着徐启峰的面稳稳当当骑了一圈，徐启峰这才同意她骑着自行车去接人。
磐市的夜晚十分安静，安静到只听见车轮子跑动的声音。
一路上苏曼有一搭没一搭，自来熟的跟郑巧珍说话，问问她们坐车辛不辛苦，家里安排妥当否，大队今年种得庄稼长得如何等等。
苏曼不是自来熟的人，也不是社牛，但她在军属区住的这段时间里，跟隔壁邻居王翠花走得近。
两人相处多了，她居然也跟王翠花一样，不管见到啥人，没话都能憋出两句话来，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件好事。
郑巧珍当然不是单纯的坐苏曼车后座，她是抱着试探新儿媳妇是个什么样人的心思，坐上自行车的。
见苏曼这么自来熟的问她一些接地气的事儿，完全没有一点有钱人家的气派架子，郑巧珍不由对她多了几分好感，一路上问起苏曼怎么会骑自行车，她骑得车是谁的，她怎么跟徐启峰认识结婚的，怎么结婚之前没去他们老家看看等等。
苏曼很诚实的回答她每一个问题，着重回答关于她和徐启峰是因为被下药才结婚，而罪魁祸首已经被抓判刑，表明她是二婚身份，前头那个丈夫已经死了。
这些事情，随便找个人打听就能知道，苏曼不希望她的公婆从别人嘴里知道这些事情，对她心存芥蒂，产生不必要的纠纷。
既然婆婆问了，她就直接说开，不管徐家人能不能接受，她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都做了，他们要是不喜欢她，反感她，她也没办法。
郑巧珍听完苏曼的话，陷入漫长的沉默。
苏曼知道一般当婆婆的人，都很介意自己头婚的儿子，娶个二婚寡妇的女人，她这副沉默的样子，是她意料中的事情，也没有什么难堪难受的情绪。
她跟徐启峰本来就是塑料夫妻，没有多大的感情，她也做好了随时离婚抽身的准备，徐家人喜不喜欢她，她不在意，一路沉默着把郑巧珍搭着回到家里。
徐中贵一行人已经在家里等候了好一阵了，家里没其他人，苏曼出门前没锁门，跟小李提前打了招呼，徐中贵他们一到徐家，小李就进到一楼客厅，把苏曼事先准备好的蜡烛点上，又把准备好的一些糕点点心之类的东西端出来，让他们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苏曼领着郑巧珍进屋的时候，徐家两个小点的男孩正在争抢一块鸡蛋糕。
看见她们进门来，徐秋霞站起身来，有些不好意思的跟苏曼两人打招呼：“妈，三嫂，你们回来了。”
苏曼在客厅备了五种点心，每种至少一斤，旁边还有一堆从后勤部送得新鲜桔子、苹果、香蕉、梨等水果，另外就是一些瓜子花生水果糖。
徐家人一到家里，二嫂跟没见过世面一样，在屋里东摸西看，还想碰三嫂的缝纫机、收音机，被她给劝止了。
二嫂转头撇着嘴，招呼几个侄子侄女，大哥大嫂他们吃东西，也往她手里塞了好几块江米条、鸡蛋糕之类的点心。
一家人在火车上没吃好喝好，看到桌上摆放着他们平时很少吃到的点心水果，饥肠辘辘的他们不由自主的吃了起来。
这一吃就把茶几上摆的东西都吃了个精光，连瓜子花生水果糖都没放过。
二嫂还不听她的劝，不把瓜子花生壳，弄进三嫂特意放在一边，装垃圾的垃圾桶里，弄得一地瓜子壳，她看着都很不好意思。
苏曼匆匆瞥了一眼，秀眉轻轻一皱，不过没说什么。
本来她放在茶几上的东西就是给徐家人吃的，他们吃光也很正常。
原书中提到过徐启峰的家人，这个二嫂彭笑萍就是所有年代文中的极品妯娌代表，眼皮子浅，心眼比针小、爱争爱抢爱作，一言不合撒泼打滚，一哭二闹三上吊、脸皮极厚等等，是原书作者专门写来恶心原主、跟原女主作对的。
家里一地的垃圾，想也知道是这位极品二嫂主导所致。
“爸妈，你们奔波了几天，一定又饿又累，我去给你们做饭，吃完饭烧两锅热水，你们洗个热水澡就去睡觉，房间里的被褥我都铺好了。”苏曼说着，往厨房里走。
“老三媳妇，大半夜的，别忙活了，就煮碗面给我们吃就好。”
郑巧珍不再沉默，想说下完面也不用烧洗澡水，给他们烧点热水烫烫脚就成了。
又想着苏曼是城里人，干部家庭的子女，应该挺讲究，注重卫生。
她倒嘴的话吞了回去，给老大老二媳妇使眼色，示意她们去帮忙。
曾芹很听话的走去厨房，彭笑萍不情不愿，嘴里小声嘟囔：“来者是客，我们是上门做客的，妈是怎么想的，哪有让客人做饭的道理。”
苏曼当然不会让她们帮忙，看她们进来，客气的跟她们道：“大嫂二嫂，这里我来就好，你们奔波好几天一定很累，去客厅沙发上坐着歇息吧，我一会儿就煮好面。”
她说得诚恳，两个妯娌也不坚持，折返回客厅去了。
苏曼爱吃面，早餐很多时候会自己在家煮面吃，但这时候的人们在家里煮面，大多是自己和面擀面拉面进锅里煮，煮一顿面下来的功夫至少要花上半个小时以上，很浪费时间功夫。
好在副食店、军属区后勤供应处都有干挂面卖，徐启峰提早跟她说了徐家人会来后，她特意买了十来斤干挂面回来放着。
她按照徐家人的人数份量，猜测他们的饭量应该挺大的，煮上个五斤挂面，再烫些新鲜的藤藤菜叶在里面，装进事先用酱油、猪油、盐味精、些许花椒粉、葱花等调和的料汁大盆里，另外拿上两个碗，装上一些爽口的菠萝小菜，拿上碗筷，辣椒油、醋瓶，叫大家吃面。
她给大家分发碗筷：“我不知道你们的口味，不知道你们吃不吃醋和辣子，面里没放这两样调料，你们要是想吃，可以自己放一点。”
“三弟妹，麻烦你了。”曾芹道：“我们不挑食，啥都能吃。”
夜半三更，饥肠辘辘，面前的大盆面条色泽诱人，上面飘着翠绿的葱花，散发出阵阵放了猪油的诱人喷香味道，徐家人饿得一同吞了吞口水，纷纷伸出筷子夹面条。
最先夹的自然是郑巧珍老两口子，等他们夹够了，底下的小辈才伸筷子。
这是徐家的家教，长辈不动筷子，小辈是不允许动的。
大家唏哩呼噜吃得热火朝天，一盆面条吃完，连面汤都没放过，你一碗我一碗的分着喝了。
八岁的壮壮揉着圆滚滚的肚子，打着饱嗝道：“三婶煮得面条可真好吃，又香又劲道，不像我奶煮得，舍不得放猪油，盐味又淡，吃起来差点味道。哎……郑巧珍同志革命尚未成功，由待努力学习啊！”
他像小大人一样叹着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徐家人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郑巧珍笑着拍他小小的肩膀一掌，“你这臭小子，还埋汰起你奶起来了，你奶做了一辈子的饭，怎么着都比你们几个小辈强。不过你三婶手艺是真不错，老大、老二媳妇，你们倆都要学着点。”
苏曼看起来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城里大小姐，没想到人家不但会做饭，做得味道还真不错，就刚才那面条的味道，吃得她一个厨房老把式都要伸拇指。
曾芹笑了笑，没有说话。
彭笑萍则背着人翻了个白眼，她们倒想把饭菜做好吃点，可是条件不允许啊。
徐家是不愁吃喝，可乡下人，哪能顿顿吃白面米饭，总要掺和一半自家种得红薯土豆玉米啥的，稀的干的一起吃，平时十天半月能见次荤，每个人尝尝味儿就没了。
她们煮白面吃的时候，婆婆虽然不会说什么，可自己哪好意思顿顿吃呐。
家里那小罐猪油，还是过年的时候，大队分过年猪熬得猪油，已经吃得见底了，平时都用来炒菜。
她们要是煮个面，还奢侈的放猪油进去，不说婆婆说什么，自家那口子也得说自己两句铺张浪费......
苏曼将她们的神色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默默烧好热水，等他们都洗好澡，弄干了头发，她这才把他们领到房间里去睡觉。
因为徐家人的到来，为了制造她跟徐启峰夫妻和睦的假象，她不可能再睡原来的房间，今天早上徐启峰就帮她把原先房间里所有东西，都搬去了徐启峰住的房间。
楼下两个房间、一个杂物间，二楼一个客房都收拾了出来，铺了从后勤部租赁的被褥。
楼下的房间当然是小辈的住，二楼的客房则是郑巧珍老两口住。
奔波好几天的徐家人，这一晚睡得都很香，唯独郑巧珍在客房里烙饼似的，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等天快亮了，她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没睡多久起床军号吹响，她被吵醒，顶着个熊猫，目光呆滞的坐起身来，把徐中贵吓了一跳。
“巧珍，你咋拉，昨晚没睡好？”
郑巧珍回神，欲言又止，“当然没睡好，你昨晚睡得跟猪一样，鼾声震天响，吵得我睡不着。”
“我的错，昨晚太累了，没注意你没睡好。你接着睡，一会儿媳妇们做好早饭，我再叫你。”徐中贵给她揉揉肩膀，示意她接着睡。
郑巧珍叹气：“我睡不着。”
她将苏曼跟徐启峰的事情说了一遍，“她是死了男人的寡妇，二婚嫁给老三，我心里有些不得劲儿。”
“嗐，我还以为啥事儿。”徐中贵给她披上一件薄外套，防止她着凉，“你嫁给我的时候不也是死了男人的寡妇，你还带着老大嫁给我，我说啥了我。这么多年来，我不是一直掏心掏肺的对你好。兴许老三就遗传我，就好寡妇这一口呢。”
老大徐启咣不是徐中贵的儿子，是郑巧珍前头丈夫的，郑巧珍带着他嫁给徐中贵的时候，徐启咣已经七岁多了，对他有很大的敌意。
徐中贵花了好几年的时间，耐心温柔对待徐启咣，这才改变了徐启咣对他的态度，主动摒弃以前的名字姓氏，跟着他姓。
这么多年来，他们父子关系和谐，老大媳妇也是一个明事理的，徐启咣生的一女一儿他当亲孙女孙子来疼，从没偏袒过谁，所以徐家四兄妹的感情才那么好。
听到自家老口子不要脸皮的打趣，郑巧珍老脸一红，啐他一口，“老不正经，这能一样吗。”
她当年是村里一枝花，方圆几个村的小伙儿都想娶她，后来她选了一个自己中意的，次年就生下儿子。
可惜好景不长，她儿子不到三岁，她男人就病死了，那时候她又分家了出去，娘家婆家都靠不住，她一个女人又是干活又是养家带孩子，日子过得别提多辛苦难受了。
那时候她男人死了不到一年，村里就有不少人给她介绍新的婆家，她一个都瞧不上。
主要是她自己长得模样出挑，看不上那些长得歪瓜裂枣的男人，也看不上那些家穷，还不勤奋干活的男人。
直到老大七岁那年半夜生病，她着急慌忙的抱着老大去镇上找赤脚医生看病，半夜遇到一个醉汉欺压，正好被半夜去田里摸黄鳝的徐中贵听见，将她救了下来。
两人一来二去互相生出了好感，再到后来互定终身，徐老太各种要死要活的反对作妖......
思及至此，郑巧珍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现在的她，多么像当初的徐老太啊。
其实孩子他爹说得对，不就是寡妇二婚身份嘛，她也是二婚嫁过来的，谁也别嫌弃谁，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只要老三喜欢，老三媳妇不作妖，他们夫妻日子过得和美，她这个当妈的有什么好计较的。
这么一想，她豁然开朗，倒头就睡。
睡到日上三竿，苏曼来叫她吃饭，她这才下楼。
早饭是苏曼熬得皮蛋瘦肉粥，熬得十分浓稠，里面还加切碎的青菜叶子，加了一点盐，吃起来鲜浓美味。
苏曼又给每个人煎了一个金黄的煎鸡蛋，做了一大盘麻辣爽口的凉拌萝卜块，一盘醋溜土豆丝，怕他们吃不饱，还特意调了面糊，往里加了鸡蛋白糖搅拌，摊了十几张松软可口的煎饼。
这一顿丰盛的早饭，让小圆脸吃货壮壮特别的满意，点评道：“不愧是我三婶，这手艺真没得说，瞧瞧这粥，这饼，这鸡蛋，这菜，哎哟又好看又好吃，比那国营饭店的大厨还做得好呢，三婶你的工作肯定是厨子吧。”
都说童言无忌，自己的手艺得到认可，还半大的孩子认可，苏曼心情非常好，笑眼弯弯地摸了摸壮壮的脑袋瓜子，“你喜欢就好，三婶不是厨子，三婶的工作是钢厂人事科的科员，你要想去吃国营饭店，等会儿我们去百货楼逛完后，中午我们去下馆子。”
“好耶，谢谢三婶。”一听要去市里的百货大楼逛，还能去国营饭店吃饭，壮壮跟其他三个孩子都高兴的蹦了起来，围着苏曼叽叽喳喳，好听的话说个不停。
徐家人则有些惊讶，他们看苏曼的穿着打扮，知道她是有工作的人，但不知道她居然是钢铁厂里的干部，倒是小瞧她了。
吃完早饭，郑巧珍先是围着屋子转了一圈，见屋里屋外都收拾的很干净，院子还开出了小块地，同花坛里一起种着一些青翠的蔬菜，得知是苏曼种得，不由对这个儿媳妇更加的满意。
她当然也看见了苏曼放在客厅里的缝纫机、收音机、自行车，她趁老大老二一家人在院外走动消食时，悄悄上二楼，站在徐启峰的房间门口，看见苏曼正坐在床边拿什么东西，她敲了敲门：“老三媳妇，我能进来吗？”
苏曼正打算清点钱票，一会儿要去百货大楼买东西用，听到敲门，立马站起身来，“妈，进来坐吧。”
郑巧珍进屋，不动声色地四下看了一圈，见房间里夫妻俩的东西都搁在一块儿，衣柜、桌子、梳妆台都有，墙上还贴着伟人英雄军人的画纸，靠窗的墙角放着一个崭新的热水壶，老式的木架床上摆放着一床水红印花被褥，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干净整洁，但缺了一点味道，比如家里没贴一张喜纸，被褥不是新的大红色被面被褥，苏曼还穿着老式的布鞋......
这一看就是自家那儿子不懂事儿，就给人家置办了三转一响当面子，里子却是啥都没有，这哪行。
郑巧珍进屋坐在苏曼搬来的椅子上，从包里掏出用手绢层层包裹的一叠钱票，递到苏曼的面前：“老三媳妇，这是我家老三这些年寄给我们两口子的津贴，一共是一千二百块。他从提干开始，每月有一半的津贴，都邮寄回家，赡养我们老两口。我这个当妈的，当然知道老三在外当兵有多拼命危险，他赚得每一分津贴都不容易。所以除去修房子，给他两个哥哥娶媳妇，我和你公公平时需要花一点的开销，他寄回来的津贴我都是存着的，打算给他娶媳妇用。这些就是给他存的钱，你拿着吧。”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接着道:“另外老三已经给你买了三转一响，我们当公婆的按理要给你聘礼，本来要给你买六十六条腿的，但是看你们家里桌子椅子柜子啥的都有，那就不买了，全都折算成钱，加上礼金，我再给你两百块。一会儿我再去百货楼给你买一套新的被褥，一身新的衣服鞋袜。明天要摆酒，你这个新娘子可不能没新衣穿。”
“妈，不用的，我手里有钱，启峰也给了我钱用。”手里一下推来一千四百块钱，苏曼忙拒绝。
她本来就不想用徐启峰的钱，这要是用了人家妈好不容易攒下来的积蓄，她用着都良心不安。
“叫你拿，你就拿着。”郑玉珍把钱放在苏曼手里，拍着她的手背道：“这钱本来就是给老三的，你是他的媳妇，你不用，给谁用。听妈的话啊。”
“那谢谢妈了。”苏曼推迟不过，只能收下。
“这才对嘛。”郑玉珍笑容和蔼的跟苏曼说了几句话，起身下楼准备出去要拿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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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节前大促销◎
因着徐家人的到来, 苏曼少不了要带上钱票，还有昨天在厂里开的节日促销证明、钢厂工作干部证明、军属证明等证件，都放进一个军绿色的布包里, 斜挎在身上, 出门叫上徐家人跟她一道去军属区外坐电车。
小李开得吉普是给徐启峰这个团部军官用的，徐启峰今天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 所以小李得开着车去军区候命等他，不方便送他们。
徐家人还没坐过电车，一听要坐电车，他们都很积极。
他们在路边等了好一会儿, 电车到来, 苏曼领着徐家人上车, 买了电车票往里走。
因为是节前的头一天，电车挤得满满当当，徐家就站在一起，拉着电车厢的扶手, 摇摇晃晃往百货大楼方向去。
途中有人下车上车, 彭笑萍见有空位, 想过去坐, 一个大妈也想去坐。
彭笑萍可管不了那么多，她很少坐车, 一坐就晕车。车子摇摇晃晃，晃得她胃里翻涌，看见大妈要跟她抢坐，她想也没想, 直接把大妈撞开, 一屁股坐在空位上。
她力道挺大, 那大妈直接被她撞倒在过道上，大妈个子高大的儿子把她扶起来，冲着彭笑萍怒吼：“你他娘的干啥！！”
彭笑萍被他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肩膀一缩，嘴里却不怕死道：“她自己站不住脚，你冲我嚷嚷干啥。”
“我妈是自己站不住脚，倒在地上的吗？是被你撞在地上的！你他娘的连句道歉的话儿都在没有，找死？！”大妈的儿子怒气冲冲地要上前揍她。
“哎，大兄弟，别生气，别冲动。”周围的人，还有徐家人都上前拉住他。
“大兄弟，对不住啊。”徐启耀很不好意思的道：“那是我媳妇儿，她头一回从乡下来到大城市里来，头发长见识短，做事莽撞没脑子，你大人有大量，别跟她一个妇人见识。大娘伤着没？要是伤着，我们去医院看看？”
大妈儿子看他认错态度良好，大妈又表示自己没摔着，没啥事儿，大妈儿子冷哼一声，“这次就放过你们了，下不为例。”
他心里还没落下那口气，转头对着彭笑萍说：“果然是乡巴佬，一点礼数都没有。下次到城里来，麻烦你先学学怎么做个人。不然你不丢脸，丢脸的是你家人。”
“可不是，乡下人没事儿往咱们城里跑干啥，多浪费国家的运输资源呀，这不是给我们磐市增加负担么。”
车里不少人都露出鄙夷的目光，看向彭笑萍和旁边的徐家都是一副看乡巴佬的神情。
徐家人脸上一红，在车里如坐针毡。
郑巧珍气得胸口起起伏伏，下车第一件事就是指着徐启耀的鼻子骂：“你是怎么管教你媳妇的？咱老徐家的脸都被她丢尽了！你要管不住她，她要还是那样丢人现眼，你们立马给我滚回老家去！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儿媳妇们为人再不好，做事再混账，郑巧珍都不会骂她们，只骂自己儿子没用，管不住媳妇儿。
这样骂儿子的威力，可比直接骂媳妇的威力大多了，饶是厚脸皮的彭笑萍也感到浑身不自在。
徐启耀则老实听训，“是，妈教训的对，是我没管孩子她妈，我回头好好收拾她。”
递给彭笑萍一个‘你给我等着’的眼神，彭笑萍顿时安静如鸡，不敢再作妖。
苏曼自始至终在旁边看着，没有说一句话。
她是看出来了，徐家是婆婆在当家，家里的公公叔伯小姑子都对她很尊重，都听她的话，她们这些当媳妇的，自然也要尊敬她。
一旦她们当媳妇的作妖，婆婆不会说她们什么，但是自家那口子怕是会跟她们吵吵闹闹，夫妻感情陷入冰点，打架离婚都很有可能。
苏曼很佩服郑巧珍，她虽然是个目不识丁的乡下妇人，却能把丈夫儿女都管得那么听话，一个个都已经成家立业，当爸妈的人了，还以她为主心骨转，也是一个人才啊。
到了百货大楼，因为节前的关系，楼里楼外都挤满了买东西的人们，各个都往柜台挤，只为了抢到限量不要卷的商品。
百货大楼外面张贴了好几张大红纸，用黑字写的告示。
上面写着：“劳动最光荣！五一节庆期间，全体磐市人民凭居民户口薄，不收肥皂票，每户限购肥皂一块，香皂一块！”
“全国人民欢度五一，市民凭借单位证明及介绍信，可免卷购买六尺布、一双鞋。”
“工人阶级最伟大，磐市所有工人可凭单位工作证，免工业劵购买一个搪瓷盆、一个热水壶，免费领取一盒火柴。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
如此多的节庆福利，百货大楼人山人海，每个柜台都被挤得水泄不通，买东西的人们一个个声嘶力竭，在诸多嘈杂的声音中大喊：“我带了单位证明和介绍信，我要六尺布！”
“同志，我是钢厂工人，我带了工作证，我要热水壶！”
“火柴还有没有？我还没领到！”
曾芹感叹：“我的老天爷呀，这么多人，我们咋进去买东西，能抢到吗？”
苏曼握着手中的各种证明和票据，也是很踌躇。
她小时后跟奶奶赶过农村的大集，试过那种人挤人，脸都快被挤扁，挤死个人的感觉。
长大后又挤公交车、地铁上班，有时候上班高峰挤得鞋子都掉了，妆都脱了粉，挤得她气都喘不上来，她可真不想跟那些人一起挤。
“怕啥，别人能挤，我们也能挤！”郑巧珍回头拍了拍老大老二的肩膀：“给我上，前面开路！务必抢到老娘要买的东西！”
老大老二很听话的往前挤去，他们是长年下地干农活的人，身上的力气大的吓人，很快就挤出一条缝来，郑巧珍赶紧叫大家跟上。
他们先去的卖热水壶柜台，还没到他们的时候，就听见柜台售货员喊：“今日热水壶售罄，请大家明日再来！”
“啊？怎么就没有了，我们挤了老半天，排了半天队啊。”大家纷纷抱怨。
“这我们可没办法，节庆促销每天就卖那么多货，我们想卖多的，也没指标啊。”售货员一脸无可奈何道。
大家知道她说得是理儿，纷纷叹气，转战其他柜台。
郑巧珍没买到热水壶，心里很不舒坦，立马下出指示：“老大、老大媳妇，你俩去买搪瓷盆子，没买到不准回来见我。”
她说着，拿出一张大团结，一张早前徐启峰邮寄给她的军用票卷，让他们分头去抢。
转头她又让老二两口子去抢毛巾肥皂之类的日常用品，自己则拉着苏曼、徐秋霞两人，还带着孙子孙女们，身形彪悍的往卖布的柜台前挤去。
眼见柜台的售货员们手拿尺子，量好几尺布后，拿起剪刀，手脚麻利地咔嚓咔嚓剪好布，拿给要布的顾客，柜台上摆着的几匹布越来越少。
郑巧珍急了，生怕买不上布，给苏曼做不成新衣，不管不顾地大喊：“同志，我是军人家属！我有军人家属证明，我能不能先买布？”
“军人家属？当然可以先买布，全国各地都是军人优先，优待军人家属的！”
一个中年女售货员，像是那个柜台的组长，马上发话：“大家都让一让啊，先让军人家属买布。军人在外面保家卫国，为咱们祖国人民拼命撒热血，咱们可不能苛待他们的家属，让他们寒心啊。”
军人优先的条列深入这年代人们的思想骨髓，大家不管乐不乐意，都往旁边让了让。
郑巧珍赶紧带着苏曼她们挤进去，示意苏曼拿出她的军人家属证明，给苏曼扯了六尺军绿色的布，又花钱花布票买了八尺蓝色碎花的棉麻布，这样苏曼就能做两身新衣服。
苏曼手里也有军用布票，她也给郑巧珍扯了六尺布，让她自己做身新衣服穿。
郑巧珍嘴上说着苏曼太浪费了，她一个老婆子穿什么新衣服啊，实际笑得合不拢嘴，一直爱不释手的摸着手里柔软的布料。
可把彭笑萍现眼的，嘴巴都歪到天上去了。
一家人东抢西抢，还真凑齐了郑巧珍要的东西。
苏曼不忘记买喜糖瓜子花生等等，还给孩子们买了大白兔奶糖、水果糖，各种点心，还有钢笔书本等等，两个叔伯妯娌一人买了两双这年头稀罕的尼龙袜子，经过烟酒柜台时，还给徐中贵买了一瓶茅台酒，给徐启峰买了两包大中华。
一通买买下来，苏曼花了大约五十块钱，若干票据。
徐家人都有礼物，个个都很高兴，看苏曼的眼神透着亲昵。
出了百货大楼，苏曼又带着徐家人到附近的公园逛了逛。
几个小孩看见公园里的凉亭造型古朴，旁边大湖里有十来只鸳鸯、白天鹅在游动，水里还喂了一群五颜六色的胖锦鲤，一个个惊讶的睁大眼睛，七嘴八舌议论。
“怎么城里的公园还养野鸭大鹅啊，都长那么大了，那鱼也喂得那么肥，怎么没人捞来吃。”
“壮壮，平时叫你多读书，多认真听老师讲课，你就不听。你没看见湖边的告示牌上写着:‘严禁捕杀鸳鸯天鹅锦鲤吃，违者重罚，抓去判刑！’，什么野鸭大鹅，人家是鸳鸯，是天鹅，是观赏用的！”
.......
逛完公园，苏曼又带着徐家人逛了中心街。
徐中贵看到无线电商店摆着几款收音机盒子，想起苏曼家里放的收音机，有些羡慕道：“咱们老村长家里有个收音机盒子，没事儿就打开，收听收听国家广播大事，偶尔还能听听红色歌曲，真让人羡慕啊。”
苏曼道：“爸，您想要收音机，一会儿启峰回来，我让他来买收音机配件给你组装一个，您到时候拿回家就可以收听。”
徐中贵一愣：“这玩意儿还能自己组装？”
“能。”苏曼道：“我们家里的收音机、缝纫机、自行车啥的，都是启峰自己组装的。不过要买这些配件可不容易，要去军区开结婚购物证，得军区层层审批才行，十分麻烦。”
徐中贵迟疑：“那......”
苏曼明白他的意思，“爸，您放心，我们会想办法给你组装一个收音机。”
徐中贵点头：“辛苦你们了老三媳妇，一会儿让你妈给你钱，听说一个收音机要卖一百五十块钱，可不能让你们破费。”
苏曼想说不用，组装一个收音机，本钱要不到五十块，公公想要收音机，他们夫妻俩孝敬他们就成了，不要钱。
郑巧珍轻轻拍了她一下肩膀，给她使了一个眼色。
她看了看旁边两个眼睛发亮的妯娌，到嘴的话吞了回去。
曾芹跟彭笑萍听到苏曼说小叔子能组装收音机，两人都动了心思。
她们嫁到徐家的时候，聘礼比乡下一般人家丰盛，礼金也多了好几倍，可是没有三转一响。
她们来磐市之前是村里大小媳妇羡慕的对象，她们还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嫁得真不错。
可到了磐市，见到苏曼住的大屋子，里面各种全新的家用具、全新的三转一响。
哪怕是平时不争不抢的曾芹，心中也泛起酸水，这人跟人的差别咋这么大呢。
别的大物件她也就不想了，听公公说起收音机盒子，她也动了心。
这年头的娱乐活动实在太匮乏了，在乡下除了种地干家务，跟村里人闲话家常，偶尔看看露天大电影，看看城里表演慰问团的演出，平时无聊的紧。
她要是有个收银盒子听听曲儿，得让村里多少人羡慕啊。
可一听公公说一个收音机要卖150块钱儿，她顿时歇了那个心思。
原因无他，手里没钱。
徐家兄妹没有分家，吃住都在一块儿，她家那口子，不是公公亲生的，人没什么文化，就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
平时徐启咣在大队累死累活的干活，赚得工分除去他们大房一家子的吃喝，剩下的工分到大队那里兑换到手的钱，一年不过五块。
因为他们夫妻俩没啥大出息，平时是仰仗公婆过日子的，孩子生病、吃穿用度，学费书本费啥的，全是公婆包圆。
她回娘家，买的各种点心鸡鸭肉之类的，也是公婆出。
公婆之所以这么大方，一方面是他们老两口子干活勤奋，手头攒下不少钱，单纯的对孩子们好，另一方面，用的是小叔子邮寄回来的津贴。
可以说，这个家，没有公婆，没有小叔子，他们大房、二房不可能过得像现在这样吃穿不愁，这么舒坦。
曾芹心里跟明镜似的，买收音机的想法一闪而过，很快回归现实，跟大家说说笑笑。
而彭笑萍就不一样了，觉得公婆不公平，都是当徐家媳妇的，凭啥她跟大嫂没有三转一响，而三弟妹不仅有，婆婆还各种给她买买，她打心眼里就不服气。
她不爽的心情，即便是苏曼请大家在国营饭店，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饭也没让她平复。
等一家人回到军属区，婆婆和大嫂在院子里高高兴兴的给苏曼量尺寸，要在今天之内把苏曼的新娘衣服给赶出来，她再也憋不住了。
趁苏曼回二楼放东西的时候，她忍不住对郑玉珍道：“妈，您也太偏心了，三弟妹都有三转一响了，你为啥还给她买两身衣服？当初我跟大嫂嫁到你们徐家的时候，也没见你给我们扯一身新衣啊。”
郑巧珍把料子放在院子中间的木桌上，正拿着一只跟大孙女借得铅笔，在布料上画料子需要裁剪的地方。
闻言，她抬头看向彭笑萍：“咋滴，不服气啊？人家是大学生，厂里的干部，人家自个儿有钱，想买就买啥，不缺衣服穿，还给我扯了几尺布呢。你呢，你嫁进我们徐家六七年了，你给我买过啥？这么多年来，除了你们刚进来那两年没给你们扯布，后面几年，不是每隔两年都在给你们做新衣，我自己都舍不得买，你有啥不知足的?你要不服，让你男人也像老三那样可劲儿赚钱，赚了钱都交给我这个当妈的管，别说给你做两身新衣，就是三转一响我也给你买。”
郑巧珍一般不对怼儿媳妇，她觉得自己年轻的时候受够了恶婆婆磋磨的苦，轮到她当婆婆了，她怎么着也不能让自己的儿媳妇遭受自己的磋磨。
然而彭笑萍就不是省油灯，三五不时就要做做妖，不收拾她一顿，她不会消停，也不知道‘羞’字怎么写。
当年要不是老二喜欢她，非要娶她进门，这种搅家精的儿媳妇，郑玉珍才看不上。
徐启耀不是个读书的料，读完小学，初中都考不上，后来当上大队的记分员，要随时随地督查整个大队人的干活，下工时要准确的给大队的人记工分，自己也要下地干农活。
一顿忙活下来，徐启耀也只是分的工分粮食比普通的社员多一点，没有工资，钱都是用工分换，除去他们二房日常吃喝用后，每年剩到手里的钱不过十块钱。
彭笑萍被婆婆怼得说不出话来，也不说帮忙，气哼哼地回到客厅，把苏曼新摆出来的瓜子花生装进自己衣服的包包里，直装得衣兜鼓鼓，装都装不下了，这才抓起瓜子花生，吭哧吭哧的吃了起来。
吃完随手把瓜子花生壳扔在地上，感觉喉咙有点干，喝了一碗水，嗓子还是感觉不舒服，于是清了清嗓子，往干净的地面上吐了一口浓痰。
苏曼下楼，正好看见这一幕。
美好的心情一下被破坏，火气噌噌噌往上涨。
昨天徐家人要来，她知道这年头的人们都没有往垃圾桶里扔垃圾的习惯，都是随手扔。毕竟大家都吃穿不饱，忙着干活挣钱养家，没那么多讲究。
相关市政部门也不会像后世那样，强调让人们要爱护市容，不能随地扔垃圾之类的。
苏曼考虑到这些，专门弄了一个纸盒子当垃圾桶，放在客厅茶几旁，一眼就能看到。
盒子很大，丢垃圾很方便，里面还提前丢了一些纸张、瓜子壳在里面，表明垃圾放里面。
然而就是这样做足了准备功夫，彭笑萍还是把瓜子花生壳扔得遍地都是。
昨儿丽丽几个小学生都委婉的告诉她，要讲卫生，把垃圾扔到垃圾盒子里。
彭笑萍就不听，还说孩子们读了几天书，学会瞎讲究了，乡下到处是随地大小便的人，他们咋不说说。她扔瓜子壳咋拉，吃完扫干净不就行了......
彭笑萍后来当然没扫地，是苏曼清扫的。
苏曼不是一个忍气吞声的主儿，相反她跟原主的性格有点像，有不爽的地方，当场就发作，哪会让自己受气。
可是徐家人第一次上门，她也不好第一天就指摘妯娌，到时候让徐家人觉得她事儿多，不好相处，嫌弃他们是乡下人等等，所以昨天彭笑萍的动作，她忍了。
今天彭笑萍还装耳边风，当着她的面儿，糟蹋她家，士可忍孰不可忍！
苏曼大步下楼，双手抱胸，站在彭笑萍的面前，目光冷冷道：“二嫂，瓜子花生好吃吗？”
“挺好吃的，咋啦？”彭笑萍看她来势汹汹的样子，不知为何，心里有些怵她。
大概就是没文化的人，跟有文化的人对上，总觉得自己差了几分底气。
“好吃就好。”苏曼皮笑肉不笑道：“吃完了记得把地上的瓜子花生壳扫进垃圾桶里，拿抹布把你吐的口痰擦得干干净净，再把抹布给我洗上三遍，放在院外晾晒。要是洗不干净，直接丢到军属区外的垃圾处理地。一块抹布而已，我还不稀罕！你也别怪我讲话难听，我是城里人，我爱干净，见不得有人把自己当回事儿，到人家家里可劲糟蹋。你要是不做，不好意思，哪怕你是我丈夫的亲戚，你也只配去招待所呆着，不配住在我干净的家里！”
“你，你啥意思！”彭笑萍变了脸色，“你这是明目张胆地嫌弃我们徐家人啊！我们在乡下就是这样，你这是嫌弃咱爸妈不爱干净？”
她特意把嗓音提高，就是为了让在院子外面的公婆听到。
苏曼哪里看不出她心里那点小九九，冷笑道：“可别说什么‘我们’，我嫌弃的只有你。咱爸妈叔伯可从没往我家里乱扔过垃圾，也不像你一样随地吐口痰。连丽丽几个孩子都知道讲卫生，吃饭之前要先洗手，就你一个人，上完厕所直接吃饭，吃完饭也不擦嘴，就这么油滋滋的到处乱窜。你这么埋汰，也就二叔心好能容忍，要是换做我，早跟你离了，换个干净勤快的媳妇。”
这是暗讽她好吃懒做，来苏曼家里两天了，没见过她洗过一次碗，帮忙做一顿饭，全都是苏曼、曾芹、郑巧珍婆媳三人在忙活，她就心安理得的半躺在沙发上，吃着苏曼买的各种零嘴。
彭笑萍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挤兑嫌弃，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正想跟苏曼吵一吵时，徐启耀黑着脸从外面进来，冲着她大吼：“你还愣着干啥？！还嫌今天丢的脸不够？要我送你回娘家才甘心？”
彭笑萍想起娘家那几个同样不是省油灯的嫂子，脖子一缩，乖乖扫地去了。
院子里，郑巧珍听见苏曼两人的争执，没有任何不悦，相反觉得这样挺好。
苏曼看起来斯文漂亮，像个才毕业不久的女大学生，她还担心苏曼脾气太好，跟人相处吃亏呢。
现在看苏曼一番话，怼的平时脸皮比城墙还厚的老二媳妇说不上话来，郑巧珍无声笑了起来。
这老三媳妇颇有她年轻时候的泼辣风范，怼的好啊！以后就不用担心小俩口在这边生活不顺了。
她们在做衣服的空档，隔壁王翠花过来了，先是自来熟的跟徐家人打了招呼，自报家门，后面又给郑巧珍打下手。
三个女人裁剪好布料，郑巧珍跟曾芹不会用缝纫机，苏曼也不会。
郑巧珍原本打算用针线缝合衣服，王翠花道：“哎呀，郑大婶儿，自己用针缝衣服得缝到什么时候啊，家里有现成的缝纫机，直接用缝纫机啊！”
可王翠花也不会用缝纫机，四个女人大眼瞪小眼一阵子，最后是难得提前下班的何虹淑从徐家门口过，王翠花眼尖的看见她，拉着她问会不会用缝纫机。
何虹淑家里条件好，三转一响她都有，自然会用，于是裁好的面料都交给她来做。
她坐在徐家一楼客厅角落的缝纫机前，熟练的上线、上针、上机油等等，然后拿着面料放在缝纫机台上，脚下踩着踏板，一阵轻微的突突突声响后，她快速移动手里的面料，就已经缝合好一截。
等她按照郑玉珍的想法，做好一件军绿色的列宁服，一件蓝色碎花的棉麻春长裙，郑玉珍摸着衣服整齐的针脚，由衷感叹：“这缝纫机做得衣服可真不错，瞧瞧这边角收的多好，跟制衣厂做得成衣没什么差别。”
何虹淑只当她是夸赞自己手艺好，跟徐家人说了一会儿话。
苏曼笑着提醒她，明天晚上一定要去军属区大食堂吃喜宴的时候，她笑呵呵的应下离开了。
时代的局限性，这年头的人们结婚，不可能像现代那样大张旗鼓的摆个几十桌。
这年头的人们大多请上相熟的亲朋，简单的摆几桌，吃顿晚饭就成了。
苏曼跟徐启峰提早几天请了各自相熟的亲朋同事，满打满算，最多坐八桌人。
他们借了军属区食堂的地儿，错开食堂的开饭时间，大约傍晚七点左右开席，酒席所用的菜品酒水啥的，由军部后勤处配送，当然这些钱，是夫妻两人自己出。
徐启峰回到家里的时候，郑巧珍正让苏曼换上新衣服试试。
苏曼穿着何虹淑在她要求下，做了收腰处理的蓝色碎花裙，袅袅婷婷的下来楼，正好对上徐启峰回家惊艳的目光。
为了演出恩爱夫妻的模样，她绽唇一笑，在他面前转了一圈，轻声询问：“好看吗？”
她本来就长得明眸皓齿，十分漂亮，身上的衣服十分贴合她的身材，将她玲珑有致的身段凸显无疑。
这一转圈，裙子下摆特意放大弄得蓬松的裙子，像朵花一样旋转开来，苏曼则像个天上下凡的仙女，仙气飘飘。
不仅徐启峰看得晃了神，连在旁边的郑玉珍跟其他徐家人都张大了嘴巴，感觉自己是见到了真仙女。
壮壮称赞：“婶婶好漂亮，像电影里的女明星一样，跟我三叔站在一起，真是豹材女貌。”
“噗——”丽丽笑他：“叫你多读书，你不听，什么叫豹材女貌，明明叫郎才女貌！”
郑巧珍也笑：“是啊，老三媳妇长得多好看啊，这身衣服一穿上，哎哟，我还以是天女下凡。”
原本她是打算给老三媳妇扯几尺红布做新衣，穿上喜庆。
可老三媳妇说，上头今年下了文件，不允许大家伙穿大红大紫的衣服，她就按照苏曼的想法扯布，还别说，这衣服穿在苏曼身上还真好看。
大家都在夸苏曼漂亮，苏曼想知道徐启峰的反应，偷偷看向他。
徐启峰一直在看她，深邃的眼眸带着丝丝缕缕的柔光。
两人的目光一接触，徐启峰像是猜到苏曼的心思，薄唇轻启，无声的说了两个字：“很美。”
苏曼心跳漏了一拍，白嫩的脸颊悄悄浮上红晕，她红唇微张，同样无声说了两个字：“谢谢。”
徐启峰嘴唇微勾，心情极好的跟父母一家人嘘寒问暖，很快到了晚饭的时候，徐家人要做东，请亲家苏家人吃顿饭。
酒席时间凑得紧，明天就得办，在此之前他们两家人没见过面的话，说出去多让人笑话。
郑玉珍一听儿子说在家里请客，顺便让苏家人看看他们家是个什么样的情景，她赶紧掏钱，让两个儿子去外面的国营饭店端几个好菜回来，又让老大老二媳妇给自己打下手，做一桌她拿手的好菜。
她还把提前从老家带来的特产礼物都拿出来，一会儿让亲家带回去，再蒸了一些包子馒头，把几个孩子给喂得半饱，以免一会儿开饭，孩子们见着肉菜一顿争抢，丢徐家的脸。
晚上六点左右，徐启峰亲自开着吉普车去接苏家人到徐家。
郑巧珍带着一家人在门口等候，看到车里下来的苏家人穿着气质，就透着高、知干部的家庭氛围，不由心里有些紧张，笑着迎上前：“亲家、亲家母，你们来了。我是你们女婿的母亲，我姓郑，你们叫我老郑或者郑姐都行，欢迎你们到来，屋里坐。”
她说着，给自家那口子使了一个眼色。
徐中贵局促的搓搓手，黝黑的面庞，声如蚊呐，低声喊：“亲、亲家母，亲家公......都往里坐。”
徐家其他人早前被郑巧珍再三敲警钟，看见苏家人下车，都齐刷刷地喊：“苏叔/苏婶，苏爷爷/苏奶奶，晚上好！”
苏婷一看徐家人这热烈的阵仗，憋不住笑了，“爸、妈，瞧瞧人家徐叔叔郑阿姨多重视咱们啊，就这欢迎我们的架势，就是首长也不过如此。”
这话让身为领导人的苏宏广爱听，笑呵呵的跟郑玉珍两口子打招呼：“亲家公、亲家母太客气了，走，我们进去聊。”
苏母田素兰和苏大哥苏沐都不动声色地打量徐家人一眼，见他们衣着干净，没有想象中的乡下人邋遢模样，也没有见到他们一副谄媚畏缩的样子，倒对他们第一印象不错。
两家人进到客厅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气氛倒很融洽。
很快开饭，徐启峰向隔壁赵政委家借了一张圆桌过来，在家里摆了两桌。
饭菜很丰盛，有从国营饭店端回来的红烧肉、狮子头、酱猪蹄子，也有赵玉珍从老家带来自制的腊肉、腊肠、煮好分开摆盘，在老家杀好腌制了盐的土鸡，加自家上山捡得晒干的干蘑菇，干笋子，干木耳等，一起炖的大乱炖，另外就是蒸得两笼白白胖胖的包子馒头。
苏曼则做了两份青椒炒肉，蒸两条鱼，煮一锅排骨萝卜汤，还从院子里掐了几把韭菜切碎，打两个鸡蛋在里面，炒了两份韭菜鸡蛋。
如此丰盛的佳肴，看得大家食指大动，徐中贵期间还把从老家打得一坛子烧刀子酒拿出来，跟苏宏广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喝了起来。
到最后，饭菜都被大家吃光，苏宏广两人也喝得醉醺醺的。
郑玉珍知道摆酒前夕，当妈的是有体己的话要跟女儿说，于是叫上儿子媳妇收拾碗筷桌椅，让田素兰跟苏曼上楼说会儿话。
田素兰吃完饭已经围着小楼转了一圈，进到徐启峰的房间后，看到屋里摆放的衣柜之类的用具，还有楼下放着的三转一响，她心情颇为复杂，“小曼啊，这小徐对你还是不错的，你也要对他一点，别再一言不合就闹脾气啊。”
苏曼低头垂眸，很温顺的回答，“妈，我知道。”
母女俩说了一会儿话，天色不早了，苏家人告辞回家，徐启峰扶着醉醺醺的岳父上到车里，把他们安全送回家里，自己才返回去。
**
苏家。
田素兰把自家那口子打理上床睡后，关好房门走到客厅，苏沐夫妻俩，苏婷都坐在客厅沙发上等她。
苏婷先开口：“妈，我感觉大姐自从嫁给徐团长后，变化好大啊。以前她特别爱漂亮，天天都要化妆，衣服也穿得很鲜艳不重样，走哪都穿着高跟鞋。现在素面朝天，衣着老气的像个老干部，最夸张的是，我看她一直穿着老布鞋，这哪像以前的她啊。”
苏沐也觉得不太对劲：“小曼从小就没干过家务活，她现在不仅会做饭，还在自家院子里开地种了菜，这跟她以前完全是两个人。”
田素兰倒很镇定：“小曼今天跟我说了，上头最近风声紧，随时都会有变故，让我们一家人最近一两年都低调行事，家里不要放什么违规的书本画报用具之内的玩意儿，以免被人抓住把柄。她还说她之前在乡下做基层的时候，其实啥活儿都学会做了，可是为了不让我们担心难受，她就装成什么都不会的样子。现在嫁人了，她不可能像在娘家家里一样偷懒了，所以啥都要自己做。”
这些说辞，是苏曼一早就想好的，田素兰一问，她就说了。
果然，苏家人听了之后，倒没有怀疑，反而关心起苏曼说得变故。
苏沐：“小曼是不是收到了什么风声，才会有如此大的改变？”
田素兰：“不大清楚，军部的事情，我们外人是不能问的。不过你爸最近也收到了一些风声，咱们家从今天起，要低调行事。”
蒙混过关的苏曼，此刻在徐家，像在锅里油炸，浑身都难受。
送走苏父苏母后，徐家人陆陆续续收拾，洗澡洗脚回屋睡了，徐启峰也洗好澡，上了二楼。
苏曼一想到一会儿要跟徐启峰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心里没由来的一阵紧张，在楼下卫生间磨磨蹭蹭洗澡，半天都没敢上楼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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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喜宴、原女主出现◎
苏曼在楼下磨蹭, 最后磨得自己都觉得时间太久了，要再不上去，还不知道徐启峰怎么想, 这才走出卫生间。
出去就看见没开灯黑漆漆的客厅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影子, 靠在门框上，背对着她抽着烟, 烟头的火光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苏曼起初看吓了一跳，细看就认出是徐启峰，抿了抿嘴唇问：“你怎么在这里？”
徐启峰听到她的声音，扭头看见她站在楼梯口, 立即顺手掐灭手中的烟头, 走去客厅中央, 把烟头扔进苏曼做的垃圾桶，原地站了几秒，让身上的烟味散一点，这才走到苏曼面前, 低声说：“我看你许久没上楼, 怕你洗澡出意外, 在这等你。”
男人靠过来, 身上带着淡淡的肥皂、冷杉、烟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不难闻, 相反苏曼觉得挺好闻。
大部分女人都闻不了烟味，觉得很臭，苏曼不一样，她幼时, 父亲拈花惹草, 无所事事, 长年不在家，回到家就是各种发脾气，打骂她们母女。
那时候，父亲在她眼里就是一个连陌生人都不如的可怕怪物，别人问起她父亲去哪了，她都回答他死了。
大概是因为童年时期父亲一直缺席，她缺少父亲疼爱的缘故，她不知为何迷恋上了烟香味道，并不排斥身边的人抽烟，所以徐启峰抽烟，她不觉得有啥问题。
苏曼心说，她就洗个澡而已，能出什么问题。
可这话说出来就显得自己不够温柔，不领人家的一片好意，只是嗯了一声，抬脚上楼。
徐启峰抬脚跟在她身后。
两人上到二楼左侧的主卧，苏曼先进去，徐启峰在后头，两人进去后，徐启峰把门给关上。
听到房门被关，发出的‘咔嚓’声音，苏曼身体一僵，心里的紧张感更甚。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些什么，大概是因为徐启峰长得人高马大，是长年训练的军人，浑身肌肉腹肌紧绷，看起来就很危险。
又或许是两人共处一室，可能会发生一些成年人之间发生的事情，她不由自主的紧张。
早前她嫁过来没几天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要跟徐启峰做那事的准备。毕竟她要求得徐启峰的庇佑，不付出一点，人家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庇佑她和她的家人。
可是真到了这一天，她又紧张的不得了。
因为原书中，作者对徐启峰的描述是电动马达，耐力超久的一夜七次郎，也不知道她受不受得住.......
苏曼深呼吸了几次，告诉自己别紧张，不就是做夫妻间的那事儿，她又不是没做过，真要做起来，谁占上风也不一定。
反正她跟徐启峰，迟早要过那一关的。
这么一想，她心里轻松很多，大步走去梳妆台前，拿起一张干帕子，擦拭自己洗了的湿头发。
刚擦头发没几秒，外面响起熟悉的熄灯军号声，紧着军属区一拉闸，屋里黑了下来。
夜色微凉，万籁俱静，苏曼保持着擦头发的姿势，听见徐启峰沉稳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她心跳微鼓，听见徐启峰走到她附近的五斗橱里翻找一会儿，摸出一个手电筒出来，把光照在她的身后：“你还要多久入睡？如果时间久，我点支蜡烛。”
“我擦干头发就睡，不用点蜡烛。”
苏曼很窘迫，要是徐启峰点了蜡烛，一会儿他们干那事儿，以男人的尿性，肯定喜欢在有光线的环境下做。
那样既能欣赏女人美好的身体，又能观察女人在自己身下的反应。
可是很多女人并不喜欢开灯做，因为骨子里的羞涩不允许，不允许男人看见自己放荡的一面。
苏曼情愿开着手电筒，一会儿她还能关掉，不让徐启峰看见她的表情。
徐启峰没说什么，把手电筒放在梳妆台的柜子旁边，他走到对面的书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看。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两人都在做各自的事情，没说一句话。
过了一会儿，苏曼说:“我给你买了一包中华烟，还有其他烟，放在你书桌旁，你看见了吗？”
徐启峰点头:“让你破费了，我其实很少抽烟，尤其是中华这种贵烟。”
“今天中华烟不要烟票，限量供应一包，一包七毛二分钱，我以为你会喜欢的。”苏曼扯了扯嘴角，“我并不介意你抽烟，我说真的，你不用考虑我戒烟。但是为了身体好，你想戒烟也行。”
徐启峰沉默了几秒，很真诚的说:“谢谢。”
苏曼明白这句谢谢包含了给他买烟，允许他抽烟两件事，心情一下变得好很多。
徐启峰看完手中的文件，见苏曼还擦着头发，站起身大步走到苏曼身后，接过她手中的帕子，哑声说：“我来帮你擦。”
他结实的手臂擦着苏曼的耳朵把帕子拿过去，苏曼楞了一下，被碰的耳朵部位，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其实她的头发已经快擦干了，但徐启峰要给她擦头发，她还是没反对。
徐启峰用右手拿着帕子，动作轻柔给苏曼擦着头发，修长的左手十指，时不时插、到她头发之间往下拉。
挠得苏曼头皮痒痒的，又很舒适，像在给她做头部SPa，她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徐启峰从梳妆台上摆放着的一个红色塑料外壳的圆镜子中，看见她舒服的表情，像是一只毛茸茸的小猫咪，昂着小脑袋，十分享受主人的抚摸，可爱到让人心生怜爱。
徐启峰感觉自己的心，好像在此刻柔软了不少，手里的动作越发轻柔。
几分钟，苏曼的头发彻底擦干，徐启峰停下手中的动作。
苏曼睁开眼睛，偏头看见他把毛巾挂在衣柜旁的一根拉绳上，鬼使神差地问：“你擦头发的动作还挺熟练啊，以前经常给宋云箐擦？”
徐启峰手上一顿，不甚在意道：“没有，我跟宋同志从没做过越矩的事情，擦头发这种事情，是小时后跟我妹擦头发，擦熟练的。”
他说得是实情，宋云箐跟他相亲的时候才17岁，那时候他已经二十六岁了，大了宋云箐整整九岁，他潜意识里把宋云箐当小丫头看，从没有主动靠近宋云箐半米近。
反倒是宋云箐一直主动靠近他，牵他手，偶尔亲吻他，拥抱他，除此之外，两人没有任何进一步的举动。
苏曼听他着重说‘宋同志’三个字，没有叫什么云箐啊，箐箐之类的，感受到他满满的求生欲，心里好笑不已。
她其实不该问徐启峰这个问题的，就好像徐启峰不应该问她过往的事情，要是两人都拿着以前的事情斤斤计较，那他们的日子也别想好过。
她理了理柔顺的头发，垂着眼眸说：“没有就好，徐启峰同志，你要记住，你现在是我的人了，我不希望你跟前任还有任何藕断丝连的关系，那样会让我很难受。我希望你能尊重我这个妻子身份，而尊重我，最先要做的是跟前任老死不相往来。即便你前任说‘启峰，我冷，我需要你温暖的怀里温暖我’，‘启峰，我受伤了，我生病了，你来帮帮我’，‘启峰，我不是故意说姐姐什么，可是她那样对你，我真的好心疼’之类的语录，请你记住，她的死活，她喜怒哀乐，于你无关。”
她歇了一口气，接着说：“你跟你前任已经过去式了，她冷，她生病，她受委屈之类的事情，有她的亲朋好友，喜欢她的男人照顾她。而你，只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你要是对她动了恻隐之心，做了不该做的事情，不好意思，我们立即离婚。我苏曼从不缺男人，也不缺能够给我和我苏家庇佑的人，只要我想，我会找到比你更好的男人取代你！”
她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徐启峰前面还很受用，因为苏曼说他已经是她的人了。
后面听得太阳穴直跳，只因她说她不缺男人，随时都能找个男人替换他。
明明知道她是虚张声势吓唬他，目的是让他远离宋云箐，可他心里就是簇了一团火，十分生气。
想找别的男人取代他是吗？
呵，他是那么好取代的？
他大步走到苏曼面前，伸手揽住苏曼纤细的腰肢，将她整个人揽抱起来，仍在柔软的大床上，吓得苏曼扑腾惊呼：“徐启峰，你干嘛！”
徐启峰直接压在她身上，强健有力的古铜色手掌，按住苏曼扑腾的纤白双手，形式强烈的色差对比。修长精壮的大腿狠狠夹住苏曼白嫩的小腿，深入寒潭的眼眸里含着怒火，声音冷冽阴鸷，“你说我干嘛？不是想换个男人取代我？在你取代之我前，我总得收些利息吧。”
他说着低头，狠狠吻上苏曼娇嫩的唇瓣。
苏曼睁大了眼睛，嘴唇一阵钝痛，这狗男人吻得太狠了！
她洗完澡后穿着一件比较保守宽大的纯棉薄长裙，徐启峰高大的身躯压下来，她能清晰感觉到……。
两人身体接触的一刹那，都彼此僵硬了一瞬。
一股酥麻的感觉从尾椎骨袭上头颅，让两人呼吸都不由自主的变得急促起来，看向彼此的目光，闪着某种不言而喻的火热感。
苏曼看见徐启峰眼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心里一阵羞耻，这人该不会玩真的吧？
隔壁客房还住着公公婆婆老两口子啊，要收利息，也不应该现在收啊。
她情不自禁地在扭动挣扎，徐启峰呼吸越发急促，忍不住松开了女人的嘴唇，咬牙切齿道：“别乱动，不然我来真的。”
哦，原来刚才是假的啊，她就说嘛，他一个保守派的军人，怎么可能在父母家人都同住一栋楼的情况下对她出手。
真出手，她可不保证自己不会乱叫。
有了这样的认知，苏曼就不怕他了。
在房间昏暗的光线中，她昂起头，看着面前眉目深邃，五官硬朗的男人，红唇微勾，朝他抛了一个勾魂摄魄的媚眼，娇滴滴道：“人家也不想动啊，可是你握着人家的手，扣着人家的腿，好疼啊。”
‘扣’字咬得极重。
徐启峰：.......
他不由自主地松开她纤细白嫩的手腕，那里果然红了一圈。
苏曼委屈：“好痛哦。”
徐启峰如芒在刺，他是真没想过苏曼的皮肤这么娇嫩，稍微用点力道，手就能红成那样。
他赶紧直起身子，下床去，从床头柜找出一盒药膏，把苏曼拉起来，给她上药，低声哄她：“是我的错，下次我会轻点。”
“还有下次？”苏曼不可思议瞪他，“你是魔鬼吗？”
徐启峰头也不抬道：“你再给说一次找个男人取代我，不仅有下一次，还有很多的下下次。”
苏曼气得翻他一个白眼：“我也就说说气话，谁知道你这么小心眼。我告诉你啊，你敢做初一，我就敢做十五，你要敢对宋云箐藕断丝连，我也敢找其他的男人卿卿我我，我可不怕你！”
“放心，你没那个机会。”徐启峰把豆绿色的药膏擦在她拿白如玉石的手腕上，低头轻轻给她吹干药膏。
苏曼看着他认真仔细的英俊面孔，心里那点气烟消云散，小声嘟囔：“今晚我们怎么睡啊？”
她的想法是一个睡床上，一个打地铺睡地下，就是不知道徐启峰怎么想。
“你想怎么睡就怎么睡。”徐启峰放下她的手臂，把药膏盖上，放回柜子里。
没等苏曼暗喜，他又补了一句：“中间放一条被褥，楚河对界，不过河。”
苏曼小脸一跨，这是要同枕共眠啊，她其实打地铺睡也是可以的。
徐启峰从柜子里拿出郑玉珍从老家做好带来的两床新被褥，回到看到苏曼的脸色，有些无奈道：“你放心，我不会碰你。我妈他们起得早，你又爱睡懒觉，起床气很大，明天我要是早起，你愿意让我喊醒你？你要是打地铺，让我妈看见怎么想？”
苏曼觉得他说得挺有道理，默认了他的说法，侧过身子，看他在大床中间拿一床被褥铺出楚河汉界，突然回过神来，这人怎么回事，光想着让她打地铺，没想着自己打，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
她内心嘟嘟囔囔，徐启峰已经铺好床，率先躺了上去，睡到左半边床。
苏曼折腾了一天，也累了，看他老老实实地睡在床上，她也不客气，躺在右边的床上。
她把手电筒一关，听了徐启峰一会儿动静，感觉他好像睡着了，一动不动，这才放下心来，很快就睡了过去。
黑暗之中，听见苏曼渐渐发出的均匀呼吸声，徐启峰无声的笑了笑。
长年经历训练的缘故，他的感官十分敏锐，被人盯着看，他全身细胞都能调动起来，准确感受看他的人方向。
他当然知道苏曼为什么看他，两人结婚一个多月，这是他们第一次同处一室，从刚才她的反应来看，她并没有表面上那么豁达，希望他碰她。
他不是那种喜欢强迫人的人，她不愿，他也不会逼迫她，于是故意装睡，降低她的紧张不安，果然她很快睡去。
夜色深沉，清风从半开的窗户吹了进来，带起女人身上若有若无的淡淡兰花香味，徐启峰闻到那样的香味，心神莫名放松，很快也睡了过去。
苏曼第二天醒来时，太阳已经晒到屁股了。
她在床上懵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自己昨晚跟徐启峰同睡一张床。
偏头一看，左边的位置已经没有人了，多余的被褥也不见踪影，想来是徐启峰起床后收了起来。
她抬手看手表，一看快九点钟了，想起自己是新媳妇，睡到这么晚，还不知道公婆怎么想她，赶紧起床梳头换衣，下楼去洗漱。
楼下徐家的人都不在，只有郑玉珍在客厅饭桌上擦桌子。
看见苏曼下楼来，郑玉珍抬头仔细看了她一眼，而后笑道：“老三媳妇，起来了啊，肚子饿了没？妈早上蒸了包子馒头，给你留了几个，放在锅里热着的。还给你煮了个鸡蛋，你洗漱完就去吃。”
“谢谢妈。”当儿媳妇的比婆婆还起得晚，苏曼很不好意思，她看了客厅一圈问：“启峰跟爸他们去哪了？”
今天是她跟徐启峰办喜酒的日子，徐启峰已经事先跟军部打了招呼，请了假，按理，他应该在家的啊。
“启峰去无线商店给他爸买收音机配件去了，你爸怕几个孩子闹腾吵着你睡觉，带着几个皮孩子去军区转悠。我让老大老二他们去军属区的食堂，帮忙打理晚上办喜酒的菜，家里就剩咱们娘俩在。”
“哦。”苏曼看郑玉珍一脸喜色，心想这婆婆人怪好咧，居然允许媳妇睡懒觉。
这年代绝大多数的婆婆，希望儿媳妇天不亮地，就起来洗衣做饭各种忙活，她们心里才舒坦。
要是睡会儿懒觉，跟要她们命一样，不吵吵闹闹一顿，都对不起她们当婆婆的架子。
不过她总觉得郑玉珍今天看她的眼神怪怪的，热情到过分。
她进到卫生间里，从卫生间挂着的一个小圆镜子里，看到自己昨晚被徐启峰吻的有些红肿的嘴唇，总算明白郑玉珍为什么会有那样的眼神了。
八成是以为她昨晚跟徐启峰发生了不可描述的事情，当妈的高兴着呢。
她好笑的摇摇头，也罢，让婆婆误会，总比让婆婆觉得他们什么都没发生过，以后各种催上床，催生孩子的好。
她洗完脸走到客厅，郑玉珍已经把热好的四个比脸还大的包子馒头放在饭桌上，旁边放了一碟她自己做得从老家带过来的咸菜疙瘩，一个水煮鸡蛋，再然后是一大碗熬得浓稠的稀饭。
这么多吃的，苏曼哪吃得完呐。
她坐上桌就告诉郑玉珍，她吃不了多少，最多喝半碗稀饭，吃一个包子一馒头就成，多的她吃不了。免得没吃光，伤郑玉珍这个当婆婆的心。
“没事儿，你能吃多少就吃多少，剩下的，中午热一热，让老三吃。”
郑玉珍知道城里姑娘的胃口比不上她们乡下的姑娘，一个个秀气的像小鸟胃。
乡下的姑娘因为要下地劳作，体力消耗很大，一顿能干上三大碗干饭都不稀奇，有些姑娘甚至比男人还能吃。
郑玉珍活了好几十年，人快到六十岁了，啥样的人都没见过，老三媳妇本来就是干部家庭里的千金，胃口比老大老二媳妇小，这很正常。
郑玉珍的手艺还是很不错的，做包子馒头的面皮揉了很多遍，又发酵的好，馒头包子吃起来蓬松柔软，包子里炒的白菜肉馅儿也调和的味道好。
苏曼止不住赞扬郑玉珍：“妈，您包子馒头做得可真好，比外面国营饭店做得好吃多了。以前我去外面买包子吃，好家伙，面死硬死硬的不说，里面的馅儿，吃到底了才看见俩块筷子头大小的肥肉丁，感觉白白浪费我的饭票钱。后来我就不买了，我自己也不会做包子馒头，就吃别的。妈，你以后空，教教我呗。”
自己的厨艺得到城里儿媳妇的认可，郑玉珍笑眯了眼：“成，你要是喜欢，有空妈就教你。”
吃完饭苏曼跟郑巧珍聊了一会儿天，就准备晚上要摆酒宴的各种事儿。
快到中午的时候，徐启峰跟其他徐家人都回来了，徐启峰三下五除二把收音机组装，让徐父第一个放。
当听到收音机盒子里发出声音之时，徐父和其他人都激动不已，一个个围着收音机都不愿意离开，稀罕的不得了。
郑玉珍就叫上老大老二媳妇点燃厨房里的煤炉子，简单的给大家做了一锅面疙瘩汤，每个人吃得半饱，留点肚子晚上吃好吃的。
下午五点左右，苏大哥骑着绑了一朵大红花的自行车来接苏曼。
虽然苏曼已经嫁到徐家一个多月，可按照磐市的结婚流程，办酒席的前半天，新娘子是要回娘家装扮，从娘家出发到夫家，才喜庆吉祥。
苏曼拎着自己一会儿要穿的嫁衣鞋袜，跟徐家人道别，坐上大哥的车回到娘家。
苏母跟苏小妹给苏曼换上无比正经的新娘列宁服，在她左胸口别上一朵用红纸做得大红花，代表她的新娘身份。
两人又帮她梳了两根俏丽的麻花辫，头上戴一顶徐启峰早前从军部文工团要得军绿色带五角星的军帽，脸上化了精致的妆容，腿上穿得是军裤，脚上蹬双小皮靴，等着六点出嫁的时间。
市委家属院的街坊邻居早收到了风声，一窝蜂的上门来道贺恭喜。
不管这些人是真心还是假意，这让早前觉得自己女儿干了丢脸事儿的苏宏广找回了面子，一直笑呵呵的应对不断上门的客人。
苏母也心情极好的给大家分发喜糖，苏沐夫妻俩、苏婷三人则给大家端水递茶。
下午六点左右，下了班，收到喜宴邀请的亲朋，匆匆换上一套干净的衣裳，到苏家家里汇合。
很快由苏沐用自行车载着苏曼打头，缓慢的在前面行驶，领着苏家亲朋，浩浩荡荡的前往军属区的食堂。
而徐启峰这边也是穿戴一新，穿着崭新的军装，胸口别朵大红花，带着军帽，领着亲朋、军部同仁，首长干部，相熟的战友下属们，同样从小楼出发，浩浩荡荡的前往军属区食堂。
两方队伍到食堂的时候，正好到七点左右，外面的天色稍微暗了一点，食堂亮起了大灯。
宽大的食堂里，正东方的位置用红毯铺了一个讲台，墙面贴了一张崭新的伟人画像，上面挂了一个横幅，写着：“祝徐启峰、苏曼同志新婚快乐，百年好合”的字样。
讲台下摆着八张十人座大圆桌面儿，怕客人比预期来得多，又在旁边加了个四张备用桌子。
还别说，全都坐满了，不多不少。
每张桌面上摆着瓜子花生各色糖果，一盘煮好的毛豆，还泡了一壶老山茶，一小坛子散装摆酒，放了一包牡丹烟。
以徐启峰的干部级别，所获得的烟票大部分不能买超过三毛五以上的烟抽，三毛三分钱一盒的牡丹烟很合他的身份。
今天来的小孩还不少，看见桌上的瓜子花生糖果，一窝蜂地伸手去抢，同桌的父母长辈免不了低声呵斥。
待宾客来齐，最显眼的莫过于讲台下，处于食堂中央位置的桌面，那里全是清一色穿着军绿色军官制服的磐市军区高级军官。
有人认出，里面不仅有军区一旅的旅长、二师的师长、总参谋长、甚至还有鲜少露面的军区大首长。
欢乐的气氛在大家看见那些历经战斗炮火，面色严肃的大军官们时，大家心里没由来的一阵紧张，纷纷降低说话音量，管好自己的孩子，让他们不要大声喧哗。同时猜测徐启峰究竟是什么背景身份，摆个喜酒竟然能请动军区这么多大领导。
而在大军官们旁边的那一桌，则是苏宏广请得市政部门的各位相熟领导，连磐市市长跟□□也在其中。
这下磐市军政方面的头部领导们都在此，大家更不敢造次，说话声音小的不能再小，倒显得偌大的食堂十分安静。
“好了，大家静一静。”负责今天喜宴司礼的是赵政委夫妇，是徐启峰专门请他们来主持的。
赵政委穿着军装，站在讲台上。
他是搞军部政治思想工作的人，什么样的大场面没见过，面对底下的军政干部领导们，他没有丝毫紧张不自在，清了一下嗓音道：“今天，是我们磐市军区徐启峰同志，与钢厂科员苏曼同志，结婚请喜酒的大好日子，我仅代表两位新人，欢迎各位亲朋好友领导同事们的到来！两位新人从今天起，要互帮互助，共同学习，组织新的家庭，为国家、组织、社会的建设共同奋斗努力，添砖加瓦！大家鼓掌！”
下面响起热烈的掌声。
赵政委身边穿着干部列宁服的何虹淑，一脸严肃道：“下面，有请两位新人，跟我一起宣誓，向主席致礼。大家起立！”
全体人员都站了起来，两位新人站在讲台下，跟着何虹淑念了一段伟人语录，然后向讲台后的伟人头像，深深鞠了一躬。
“我宣布，两位新人礼成。”赵政委意气风发道：“下面，请大家吃好喝好，有想闹洞房的，可千万别喝醉。错过精彩的时间，我可不管啊！”
大家都哈哈笑了起来，纷纷入座。
没一会儿，食堂炒菜做饭的师傅做好了热菜，食堂的职工端着大盘小盘份量十足的菜品上来，都是茄子黄瓜花生米之类的蔬菜，然后就是红烧鱼块、红烧排骨、红烧肉，接着是每桌两大篮子比脸还大的包子馒头，一大盆鸡蛋蛋花汤，人手一张大煎饼。
因为肉票有限，苏曼两人想让大家吃好点也买不到多余的肉，所以只安排了三个荤菜。
就这，还是徐启峰提早两天到军部后勤打了个招呼，自己开车去磐市郊区，带着两个兵到山里猎了一头野猪回来加菜。
这样一桌子让苏曼不甚满意的饭菜，却让大家觉得十分丰盛，就连军政两边的大领导们，都觉得伙食不错。
大家吃得津津有味，郑玉珍带领着儿子儿媳给大家敬酒，大领导们都是象征性的喝两口茶水，说两句祝福语，都不喝酒，怕喝酒误事。
亲朋好友们则不一样了，茶酒不忌，看见新人过来，少不了要说几句荤话，比如咋认识的啊，亲嘴的时候是啥感觉啊，晚上热不热啊......
苏曼听得头都大了，装作害羞的样子，低着头，把皮球丢给徐启峰。
徐启峰很淡定，正经的话儿他会回答两句，不正经的话他一句都不说。
大家都知道这对新人结婚结的不大光彩，倒没有穷追不舍，问得太过。
**
谢文成也被邀请来吃酒，苏曼跟徐启峰过来敬他们钢厂那一桌酒的时候，他清隽的脸上满是凄楚，祝福的话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世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亲眼看见自己喜欢的人，一次又一次的嫁给别的男人，而自己无能为力，始终走不进她的心里。
“文成？”大抵是看出他的低落情绪，苏曼将手中装茶的杯子，轻轻碰了谢文成的杯子一下：“吃好喝好玩好，祝你早日像我一样，找到心仪的人。”
心仪的人？徐启峰偏头看苏曼一眼，嘴角勾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弯度，很大气的向谢文成碰杯。
本来心情就低落的谢文成，听到苏曼的话心头一哽。
他看着眼前身穿干部服，胸带红花的两人，他们站在一起男俊女靓，看起来是那么的般配，他心中酸涩不已，低低的嗯了一声，将手中一杯烧酒一饮而尽。
火辣的烈酒落入喉咙，呛得他面红耳赤，旁边高晓丽很有眼力劲的给他递了一杯茶水，再举着手中的茶，向苏曼碰杯：“新婚快乐啊苏科员、徐团长，祝你们早生贵子，白头偕老！”
“谢谢。”苏曼喝了一口，笑着招呼她和厂委一众干部同事，“都吃好喝好啊，菜不够的话，一会儿再加。”
“够了够了。”周厂长他们都笑着打趣：“九大碗呢，我们以前办事可没这么丰盛，托你们两位新人的福，让我们吃得满脸油光。”
苏曼浅浅微笑，跟着徐启峰敬了一圈酒，两人也饿了，坐到苏、徐家凑成的一桌。
正准备吃点东西的时候，忽然门口一阵骚动，紧接着坐在靠门口的军官家属们桌，有个人短发的家属咦了一声道：“好像是宋云箐冲进来了。”
“宋云箐?在哪呢？”军嫂们都八卦的伸长脖子往门口看。
王翠花也往门口看，看见一个身材纤瘦，五官秀丽，长相十分清纯，皮肤白皙，一副男人都喜欢的柔弱清纯女大学生出现在门口。
她忍不住蹙眉，眼神中闪过轻蔑：“这姓宋的怎么来了，这是闻着风，专门来膈应人家新人的？还是女大学生呢，这么没素质教养！”
热烈的气氛冷了下来。
赵政委伸手拍桌：“太不像话了！她一个外人怎么进到家属区来的？！”
一个过来添热汤的食堂职工，看见宋云箐身后跟着一个瘦削身影的女人，答话道：“能怎么进来，跟着其他家属女眷，蒙混过关进来呗。”
赵政委憋气：“是哪个兵的家属这么不懂规矩制度！警卫兵！给我查清那个家属的丈夫是谁，自家的婆娘都管不住，让那个兵好好给我写份检查，闭门思过！”
“好了老赵，人家小苏都没说什么，你激动啥。”何虹淑安抚赵政委。
此刻食堂里已经是议论声一片，都是站在苏曼这边说话的：“这就是徐启峰前对象？他们两人不是分手大半年了，怎么今天突然来这里？这也太不要脸了！”
“她就是嫉妒小苏，人小徐多好的一个人啊，是咱们军区年轻军官中的翘楚，多少女兵、年轻姑娘都想嫁他。她自己作天作地要跟小徐分手，哪知道人家小徐现在娶了貌美如花的小苏。她肯定是收到风声，后悔了，回来找小徐。果然是乡下穷苦家庭出身的人，骨子里改不了卑劣的性子。”
......
苏曼听着旁人的议论声，原本以为自己不在意的，可当她看见站在食堂门口的宋云箐，一股压制不住的火气和酸溜溜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让她忍不住去看徐启峰的表情。
她其实明白自己突如其来冒出来的两种情绪是不对的，昨晚她跟徐启峰把话说得明明白白，徐启峰也答应的好好的，可她就是忍不住生气。
只要一想到原书中徐启峰会跟她离婚，转头去娶宋云箐，后面她还会死在宋云箐的手中，她心中的火越烧越旺，看向徐启峰的眼神，堪称两座火山，随时都能爆发，把徐启峰烧得渣都不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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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开撕◎
被苏曼这么强烈的目光看着, 徐启峰想忽视都不行，他抬手揉了一下眉头，郑声喊：“警卫员！”
正吃得满嘴是油的小陈立即站起身, 大声回答：“到！”
徐启峰冷着脸道：“把不相关的都请出去！”
“是！”小陈楞了一下, 很快明白过来他说得是谁，大步走去门口请宋云箐离开。
他这么识趣, 苏曼心里松了口气，丢给徐启峰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
她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跟前任纠缠不清的女人，因为在现代，她的第二任男朋友就是被他前女友给搅合走的。
那前女友打着我们虽然分手了, 可我们还是朋友, 妹妹你别介意, 你别生气。我这里不舒服，那里不对劲，某某某，你过来帮帮我.......
苏曼跟某某渣男讲清他前女友的把戏, 结果渣男就这么回她：“难道你要我眼睁睁的看着她出事？看着她没人管？看着她不见了, 你才开心？”
她被恶心的不行, 狠扇渣男两巴掌, 果断选择分手，当然不忘记打击报复狗男女。
现在历史重演, 她看着宋云箐就一股无名邪火。
分手了就是陌生人，对前任最好的祝福就是当他死了。
这点道理都不懂，还同样是穿越过来的穿越女，在她面前搞这死出, 是想挨她两巴掌呢。
还好, 徐启峰的反应出乎她意料, 不枉费她昨晚对他一阵敲打。
徐启峰跟宋云箐的过往，大家都知道，这会儿徐启峰毫不留情地让警卫兵把宋云箐赶出去，不仅大家都有些不敢置信，宋云箐更是睁大了眼睛。
她眼里含着泪花，楚楚可怜的望着徐启峰，不敢相信从前对她百般宠爱的男人，如今为了另一个女人，这样冷心冷肺的撵她走，全然不顾她的脸面。
宋云箐其实知道她不应该来，不应该作妖，那样会显得她很白莲，很下贱。
可是她控制不住自己，她以为徐启峰会一直等她的。就算不等，也不应该找苏曼那样一个二婚女人。
他怎么可以在跟她分手之后，找那样一个女人来羞辱她，那女人除了身段比她好一点，家世比她好一点，哪哪都比不她，他怎么可能真心喜欢那个女人！
就算有下药的事情在，他也是受害者，没必要对那个二婚的女人负责，因为那个女人就配不上他！
有这样强烈的不信、不甘心的情绪，促使宋云箐失去理智，做出千里迢迢来找徐启峰的举动。
即便知道他今天跟另一个人女人办喜宴，她心里还是心存一丝侥幸，万一是徐启峰故意气她这么做的呢？就像当初她故意找纪明修气他一样。
只要她先低头，她先认个错，他们肯定会和好如初。
到时候徐启峰跟那个女人离婚，他们重新在一起，她可以不计较他们两人之间发生过的事情。
宋云箐伸手轻轻推了一下小陈，眼带哀求，“小陈，别赶我走行吗？我就跟你团长说两句话，说完我就走。”
宋云箐以前对小陈他们这些当兵的还是不错的，小陈闻言面露犹豫，他是不敢违抗自家团长的命令，但也没有直接赶宋云箐走，只是伸出手臂拦着她，往外走得速度慢了许多。
宋云箐明白他的意思，在十分安静，众目睽睽的异样目光下，她扯出一抹温柔的笑容，声音也比以前更加娇柔，“好久不见了锋哥，我一直在等你，没想到......你结婚这么大的事情，也没告诉我一声啊，我也好备个礼物来。”
“你等我做什么？等我参加你跟纪明修的喜宴？”徐启峰看她的眼神没有一丝温度，英俊的面容上难得出现一丝不耐烦的情绪，“警卫兵，你在做什么？！”
小陈心中一凛，知道他动怒了，不得不推着宋云箐往外走，“走吧宋同志，别让我为难。”
“小陈，请等一等。”宋云箐不仅不走，相反内心有些窃喜，“锋哥，我就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其实我跟纪明修什么事都没有，我当初是为了气你，故意跟他演了一场戏给你看。你不信，可以找人调查，我绝对没有背叛你！我知道那件事情是我做得不对，我已经深刻认识到我的错误，你不要生气我的气了好不好。”
锋哥——锋哥——听听，叫得多亲热，这是把苏曼这个正经的妻子视若无睹，完全忽视她的存在。
苏曼太阳穴突突直跳，很想不管不顾地上前跟宋云箐撕两句，可是在这诸多军政高层领导都在的场合，她不允许自己失态，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怒气，冷眼看徐启峰怎么处理前女友。
徐启峰还没开口，一个突兀尖利的女人声音响了起来：“唷，这是哪位山鸡，到我们徐家的喜宴上闹事啊？”
安静的人们楞了一下，都把目光看向说话的人。
一个个子娇小，相貌周正，嘴角长了一颗好吃痣，看人的时候习惯鼻孔朝天，翻白眼的三十多岁女人，脸上挂着一抹讥讽的笑容：“哦，我当是谁呢，原来宋家的凤凰啊！”
她话锋一转，“谁是你家锋哥？我呸！你要点脸成不？你嘴里的锋哥，现在是我三弟妹的丈夫，跟你一个未婚的姑娘没有半毛钱关系！请你记住女人的羞耻脸面，叫我小叔子徐同志！”
说话的这人，是徐启峰的二嫂，徐家出了名不好相与的彭笑萍。
宋云箐突然出现在食堂门口，郑玉珍就暗道不好，知道这个宋云箐要搞事，脸色大变，拉一下一副看大戏神情的彭笑萍衣角，压低声音说：“老二媳妇，我还有块压箱底的浅色碎花布，能做一身新的衣服，你想要不？”
彭笑萍是个人精，哪里不知道婆婆舍得拿压箱底的布头给她，是为了啥。
尽管她在苏曼手里吃了憋，跟苏曼不对付，不过看在布头的份上，她也不介意做那个得罪人的事情。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成为郑玉珍的嘴巴，对着宋云箐一阵突突突。
其实郑玉珍最初是很看中宋云箐的，觉得这丫头虽然家境不好，可是长得一副好相貌，人又聪明伶俐，温柔乖巧，跟她家老三站在一起很般配。
宋云箐跟徐启峰处对象的三年时间里，他们徐家早把宋云箐当成自己家人看，知道她家境不好，他们家好吃好喝的都留有她一份，老三更是各种钱票没断过，给她生活费，供她读书，供完高中，又准备供她上大学。
没想到这宋云箐一考上大学就自觉身价不一样了，竟然为了一个莫须有的理由，闹着跟老三分了手，还找一个男人来恶心老三。
这些事儿，郑玉珍本来忍不了，要去宋家讨个说法。
后来是老三发话，说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没必要斤斤计较，闹得大家都难看，她这才歇了心思。
没想到，到了今天，这宋云箐竟然还不要脸皮的来他们徐家的喜宴来闹。
喜宴上有磐市多少大领导看在她儿子的面上在这里吃酒，她怎么能允许宋云箐坏了他们徐家的好事，在她家新媳妇面前蹦跶。
她是不好出面说那些难听的话儿，可没关系，有人代她说，她就不信这宋云箐的脸皮还能厚过老二媳妇。
果然，宋云箐听到彭笑萍的话，秀气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她想反驳，彭笑萍不给她机会，大着大嗓门道：“说起来，也不怪你这么来闹腾，谁叫你家家境不好，你继母打得你半死不活，不给你饭吃，不给你衣穿，你爸也是一个不顺心就打你，你活着挺难的。你好不容易榜上了我小叔子，靠着我小叔子的钱票，吃香的喝辣的，连学费都给你包圆了。没想到啊，你一考上大学，就从山鸡变成凤凰，看不上我们小叔子了，想榜首都那大领导的儿子。咋滴，你这次跑来是我们徐家闹事，是被那领导的儿子踹了，还是吃着碗里瞧着锅里，还真以为自己是绝色天仙，谁都围着你转呐？”
要说彭笑萍说这话儿，一半是为了婆婆那的布，一半是给自己出气。
以前宋云箐跟徐启峰处对象的，婆婆没少拿家里的好东西给那宋云箐用，她不服气说两句，婆婆就说什么，人家可是高中生，未来的大学生，文化比她高着呢，人家就该有好待遇，她读书少，就别那么计较。
可把她给气得，今天终于有机会正大光明嘲讽宋云箐，可不就是哪样难听说哪样。
食堂吃酒的人一同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总算明白宋云箐以前来军部为什么那么大方，今天又为什么在这里闹了。
原来是吃着用着花着人家徐启峰的钱票，反手吃里扒外，又不甘心人家取了新媳妇啊！
“你胡说！”宋云箐见徐家那个事儿最多的二嫂不顾她脸面，撕破她的底儿，气得白净的小脸涨红一片：“我没有去傍别人，那只是个误会！你不能侮辱我跟锋哥纯洁的感情！你少往我身上泼脏水！”
“还纯洁的感情，你恶心谁呢？”彭笑萍似笑非笑：“你是真下贱，你是谁啊你，一口一个锋哥，我听着都膈应！你就说你有没有用我小叔子的钱票吧？”
宋云箐被她粗鲁的话气得头晕脑胀：“你，你怎么说话这么粗俗，这么无理！”
她压根不敢提花了钱票的事情。
她是自觉男女朋友处对象期间，花自己男朋友的钱没什么问题。
以后她大学毕业，国家给她分配工作后，她有的是钱票同样给徐启峰花钱。
可是这年头的人们思想古板，他们就见不得一个未婚女人白白用人家男人的钱票，她要是承认，他们还不知道要说多少话出来。
郑玉珍没有那个耐心了，递给老大媳妇一个眼色。
老大媳妇收到，慢悠悠道：“宋同志，你当年花了我家小叔子多少钱票，我妈都让小姑子记了账。倒没有别的意思，是怕你以后跟我家小叔子结婚，你娘家要卖女儿，讹我们徐家，所以做了一个账本，以后拿到你们宋家，好让你那亲爹后妈看个清楚，别那么狮子大开口。你们闹掰以后，我小姑子算了一下账，你跟我小叔子处对象的时间，至少花了上千块，这还不算我们家花到你身上，还有给你家送得礼儿。本来我们也没想过要跟你算账，你跟我家小叔子闹掰了就闹掰了，大家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当做不认识就成。可你偏偏要在我小叔子今天摆喜酒的地儿闹事，那可别怪我们了。请你把你以前花了我们小叔子的钱票，拿了我们徐家的东西都还回来！你不是我们徐家的媳妇，用我们徐家的钱，不合适吧？”
分手后找前任要回钱票东西是很没品的事情，可郑玉珍明白，不给宋云箐下一针猛剂，她会一直纠缠自己儿子，到时候把人家苏曼置身于何地？
况且，以宋云箐的家境，她那些钱花都花了，她到哪拿那么多的钱票来还他们徐家？
所以曾芹这番话，纯粹就是吓唬她，让她知难而退。
宋云箐心口一滞，想不承认，那边徐秋霞已经开始念道，某年某月，她哥从沪市给她捎回来一件呢绒大衣，去了一百二，她们徐家的女人都没穿过那么高档的衣裳……她哥前两年去了香江，又买了什么牛皮鞋，钻石表给她带回来.......
食堂里所有人看宋云箐的目光越来越鄙夷，女眷们各种窃窃私语：“看不出来啊，这宋云箐居然是这样一个吃里扒外的主儿。”
“谁说不是呢，以前她来军区，那身行头穿得多鲜亮，出手多阔绰啊，一来就要下馆子吃那些细粮大肉，装得跟那资本家的千金大小姐似的，原来花得徐团长的钱。”
“啧啧，她那样的家庭，她考上大学真把自己当成凤凰了，自己作妖分了手，还有脸回来，到人家的喜宴上闹，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见过这样臭不要脸的人！”
......
各种难听的议论传入宋云箐的耳力，她羞愤的眼泪直流，望着一直沉默不语，没有出言澄清误会，眼神冷漠的徐启峰，她心里那点侥幸幻想直接破灭，眼神凄楚道：“锋......徐同志，我从来没有做不起你的事情，请你相信我。你应该很了解我的对吗？”
徐启峰眉心微拢，心里莫名烦躁，偏头看了苏曼一眼。
他的眼神带着明显厌烦的情绪，苏曼一眼就看出他是什么意思，他明明白白地问：“你还不出手？”
莫名的，苏曼有了直接跟宋云箐怼的底气，她端起手中一杯冷掉的茶水，大步走到食堂门口，把那杯茶狠狠泼到宋云箐的头上，“宋同志，请你离我的丈夫远一点，你是读大学的人，应该明白，破坏军婚是犯法的！”
食堂再次安静了下来，所有人把目光重新聚在她们的身上。
宋云箐顶着满头满脸茶水往下滴的狼狈姿态，眼神冷冷的盯着苏曼。
作为原书中的原女主，她自然不是个一善茬，否则也不会从她那恶毒继母的手里活到现在。
苏曼的生平事迹，她来之前已经请人摸清楚。
不过是个在钢厂上班的科员，在厂里没头没脑，被人各种针对，嫁给徐启峰之前还背着一个克夫的名头，这样一个胸大无脑的女人在她面前蹦跶，她也配！
宋云箐抬手就想扇苏曼两巴掌，狠狠出口恶气，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高大的男人影子笼罩在她头上，一道熟悉的冷淡低沉嗓音响起来：“宋同志，凡是适可而止，不要闹得太难看，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宋云箐微抬的手一僵，抬头看着面前五官冷硬，神色疏离的男人，不敢相信他真那么绝情。
她压下去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委委屈屈的哭道：“锋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
“停！”徐启峰内心的厌恶达到了顶峰，眼里冷得都快结冰，“你我已经没有任何关系，请你叫我徐同志。我已经结婚，你要再针对我的妻子，别怪我不客气！”
宋云箐被他那样厌恶的表情看着，直觉如坠冰窖，浑身冷的她站不住脚，身形摇摇欲坠。
她怎么忘了，徐启峰本就是个睚眦必报，眼里容不得沙的男人。
他爱你时，能把你宠上天，不爱你时，你在他眼里连陌生人都不如。
当初她作死，故意跟纪明修做了一副亲密的假象动作，就已经寒了他的心，哪怕她现在疯狂补救，疯狂解释认错，她在他眼里已经是个陌生人。
她的种种举动不仅不会唤回他，还会让他对她更加厌烦厌恶，将他推得更远。
他们之间，彻底完了！
意识到这一点，宋云箐泪如雨下，可她怎么甘心放过徐启峰！
她始终不愿意相信徐启峰不爱她了，要跟一个他根本不爱的女人过一辈子。
她咬着嘴唇，强迫自己冷静，临走之前对徐启峰说：“你放心，我也不是那种拎不清的人，谢谢你从前百般宠爱我，给我买了那么多的东西。我会尽快赚钱，偿还你之前给我所有的钱票。我希望到时候我们再见面时，还能做回朋友。”
既然暂时无法挽回他，她也要在他们夫妻之间种根刺！
她宋云箐看中的男人，怎么可能平白无故让给别人！
苏曼哪里听不出宋云箐的故意挑拨离间，她心里还是有点酸，看着徐启峰道：“一百二一件的呢绒大衣，香江过来的钻石表，牛皮靴......啧啧，我长这么大，也没穿戴过这么好的衣服手表鞋子。”
原主衣服鞋袜多，还没真没有一件衣服超过一百二的价钱，那可是普通工人四个月的工资！她说得不算假话。
徐启峰:......
知道这事儿过不去，他立马表明：“我的行政级别是14级，每个月的基础津贴是158元，这些钱，有五十块钱每月邮寄给那些保护我而死的战士父母。另外五十块钱要邮寄回老家，剩下58块钱，是我自用。除却基本津贴外，我还有军部补助、军功也可换钱票。我向你保证，以后我所有的津贴钱票都交由你保管，你想买多贵的大衣都行。”
也就是说，他之前剩的津贴，自己就留了几块钱，其余全都补贴给宋云箐，结果人家还不领情，不知足，就把他当个冤大头。
苏曼深深叹了口气：“军功能换多少钱？”
“要看立的是什么军功，立的越大，可换得钱票越多。少则几块钱，多则上千块。”
原来他手里的一千多块，是这么来的。
苏曼心里有数了，也没再这事上斤斤计较。
反正今天的胜利者是她，啪啪打脸的宋云箐已经灰溜溜的溜了，她心情非常好，懒得跟他计较。
酒席散场后，苏家人脸色难看的对徐家人道：“要是处理不好以前的烂事，让我家小曼受了委屈，这门婚事不做也罢，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徐父徐母心虚的点头称是，一家人回到小楼后，郑玉珍召集全家人在一起，开了一个家庭小会议。
郑玉珍坐在正上方道：“叫大家坐一块儿，也没别的事儿，就是想告诉大家一声，从今天开始，老三正式组件自己的小家，我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好多年。我决定，从这个月开始，老三每月就邮寄十块钱津贴回家，养我跟你爸即可。其余的钱，都交给你媳妇保管，由你媳妇决定你们家的花销。”
“妈，这哪成啊。”彭笑萍第一个反对。
徐家的开销一半用得是小叔子邮寄的大钱，这要是让小叔子每月只往家里邮十块钱，那他们徐家的生活质量势必往下降。
彭笑萍在徐家过惯了吃穿不愁，十天半月可以打打牙祭的好日子，谁想过其他乡下人顿顿吃不饱，穿着满是补丁衣服，一个个黄皮寡瘦，看起来就很苦的日子，她是坚决反对的。
曾芹没吭声，她心里难得跟彭笑萍一个想法，要是小叔子往后只交十块钱到家里，她们的好日子就算到头了。
徐家老大、老二倒没什么想法，钱是老三挣得，他愿意给多少就给多少。
以前家里穷得叮当响，全靠爹妈跟老三撑着，他们当哥的没多大本事，总不能一直压榨老三吧。
大不了他们辛苦点，以后多干些活儿，养活自己一家人是没啥问题的。
徐父则默认老妻的话，他这小儿子看着当上团长，面上风光，可背地里孩子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伤，流了多少血，老三不说，他这个在抗战期间被抓过壮丁的人心里清楚的很。
老三好不容易成了家，娶得媳妇还是城里的干部千金，那媳妇一看就不是个能吃苦的，到时候他们夫妻俩的花销肯定很大。
他们老两口子要是一直拽着老三手里小半的钱儿，老三媳妇指定跟他吵架闹腾。
他们老两口子是不愿意看到儿子儿媳为了钱财吵闹，这些年，他们手里也攒下不少钱，他跟老婆子身子骨还很硬朗，还能下地干活挣工分，只要老三两口子过得好，老三就算不给钱，他们老两口子也没怨言。
“哪不成？”郑玉珍斜眼倪着彭笑萍：“老三这些年往家里邮寄的钱，多少人一辈子都挣不上。老三从军十二年，养了你们大房二房至少十年，你们可有往家里公中交过一分钱？咋？做周扒皮扒上了瘾，还要扒我老三一辈子啊！你要是不服气，从这月开始，你们大房二房也像老三一样，每月都交十块钱到我手里，那就成了！再不服气，那就分家，家里的东西分成四份，我跟你爸轮流让你们养。你们要是觉得这样公平，那就这样干！”
一番话杵得彭笑萍哑口无言，曾芹不敢吱声。
她们一年到头攒到手里的钱儿也就十来块，要是每月交十块钱，不是要她们的命！
见父母脸色难看，徐启耀忙瞪自家媳妇一眼，训斥道：“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徐启咣则道：“爸，妈，别听她们娘们儿胡说八道，村里可没有父母健在就分家的道理。那些父母还在就分家的，都是兄弟姐妹反目成仇，对父母不敬不孝，说出去都叫人笑话，咱家可不能做那样的事儿。家里是妈你做主，你说啥，我们就做啥。”
这才是她的好儿子，郑玉珍满意的点点头，把视线看向坐在她对面的小口子，“老三、老三媳妇，你们有什么想法没有？”
“我反对！”苏曼抢先开口，她在徐家人惊讶的目光中道：“妈，启峰的津贴不低，我也有自己的工作，每个月就给你们邮寄十块钱赡养费也太少了点。既然您说让我做三房的主儿，那我就直说了，我们每月给您和爸邮寄三十块钱，也不邮寄多的，你们想买啥就买啥，要是缺钱我们再给你们邮寄，启峰你看如何？”
徐启峰对用钱方面没有概念，向来出手大方，闻言点点头：“都听你的。”
老三两口子都这么说了，再推脱就显得矫情了。
郑玉珍看苏曼的眼神越发柔和，这个老三媳妇，不愧是干部家庭出身的，跟宋云箐那个穷苦出身的就是不一样，人家漂亮又大气，凡是不斤斤计较，懂得孝顺老人，这样的儿媳妇，配她家老三绰绰有余。
她可真期待能抱上老三小两口生的孩子那一天。
接下来就是商讨小两口回老家办酒的事情。
郑玉珍的意思是，老三这么多年没结婚，老家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地里笑话她，怀疑老三那方便是不是有问题，才耽搁这么多年。
这下小两口结了婚，她怎么着也要在老家再摆次酒，让老家的人看看，她家老三好着呢！
也要给宋家敲个警钟，让他们管好自家的女儿，别再出幺蛾子，惹人家苏曼跟苏家人生气。
大家没反对意见，人生大事就这一回，怎么着也办回酒热闹热闹。
苏曼想着这是公婆多年来的心愿，自己在磐市呆了一个多月，啥都逛够了，也该去乡□□验一下民风淳朴，也没反对，明天去钢厂请婚假。
因为了出了宋云箐这档子事，大家估摸着徐、苏两家心情不大好，没有一个人来闹洞房，苏曼像往常一样洗漱上楼，感觉跟平时的生活没什么两样。
等徐启峰也洗漱好上楼，苏曼没有昨天的紧张感，拿出一堆钱到徐启峰面前，“你之前给我一千一百块钱，婆婆给我一千四百块，一共是两千五百块。这期间我给婆婆和你买东西花了五十多块钱，后天我们要跟婆婆他们一起回你老家，少不了要置办一些东西回去，另外在乡下办酒也要花钱。我决定存两千块钱，剩下四百五十块钱，拿出来零用。我以后每个月给你二十块钱的零花钱，你有啥意见没？”
两千块钱，绝对是这年代的巨款，可以买两套房子，相当于后世一个小资家庭。
这么多的钱，苏曼不敢乱用，她再怎么想买自己的房子，不是自己赚得钱，买在她名下的房子，她住着也不安心。
手里握着这么多的钱，放在家里也不是个事儿，当然要把它们存在银行里才安全。
徐启峰坐在床边，摸着下巴想了好一会儿说：“我没什么意见，二十块钱足够了。”
158块钱的津贴，除却赡养他的父母、战友父母的七十块钱，再给他二十，剩下就只有六十八块钱。
其实以他的观念来看，让花钱如流水的苏曼花那些钱，他还觉得有些亏待她了。
徐启峰这么识趣，苏曼心情很好，把钱放好后，她穿着宽松的棉长衣，等着徐启峰抱被子做楚河汉界。
徐启峰也没多话，从柜子里抱了床被褥铺好楚河汉界，不用苏曼开口，就把手电筒灯关上。
灯关上后，屋里很安静，黑暗中两人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闻到彼此身上的味道。
空气着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兰花香，混合着冷杉、肥皂的香味，那是让人闻着就能安下心的味道。
苏曼很不习惯跟人同床共枕，本来是平躺着，后来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就跟煎鱼一样。
反倒是徐启峰一直保持着平躺的睡姿不动，默默听着她翻床的动静。
到了后半夜，苏曼终于困意上涌，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徐启峰听见她平缓的呼吸声，知道她睡了，这才放松心情，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苏曼被军号吵醒，发现自己在不断翻身的睡姿中，早已越过楚河汉界，像只八爪鱼一样，整个人扒拉在徐启峰的身上。
她左手正按在徐启峰胸膛上，衣料下扎实的肌肉，正随着他的呼吸一鼓一鼓的，一只脚还斜搭在徐启峰精壮的大腿上，感受到.......
苏曼红了脸，赶紧收回自己的手脚，偏头看见徐启峰已经醒了，幽深的黑眸里闪着一些欲光，喉结在她看过来的一刹那滚动了起来，发出沉闷的声音：“醒了？”
“嗯。”苏曼转过头，背对着他，敛去眼里一瞬间的慌乱羞耻，“我昨晚，一直压着你睡觉？你手没被压麻吧？”
徐启峰想起苏曼昨晚突然翻身，整个人压在他身上软绵绵的触感，还有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无意识踹了他一脚的时候，戏谑道：“还好，你睡觉会流口水。”
苏曼脸色一下爆红，恼羞成怒道:“我是堪比电影画报里的绝美女明星，婆婆还夸我是仙女下凡。我是仙女，怎么可能流口水，一定是你看错了！”
她气哼哼的起床下楼去洗漱，徐启峰好笑的在她背后问：“天色还早，你不睡会儿回笼觉？”
“你管我！”
**
吃完早饭，苏曼塞给徐启峰一百块钱和若干票据，让他带着公婆去供销社、军人服务社等地儿跑一趟，买些麦乳精、点心糖果鞋袜之类的东西回去。
郑玉珍摆手说不用，让他俩别破费，还要给苏曼组装收音机配件的钱。
苏曼哪能要，好说歹说一阵劝说，总算哄得公婆跟着徐启峰买买买去了。
她则骑上二八自信车，到钢厂厂委，找易主任请婚假。
这年头没有婚假一说，一切都以劳动工作为重。
易主任听到苏曼请婚假，楞了一下，直到苏曼解释了一通，这才拿着厂里的公章，往她的请假条上盖上红戳。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是比我们这些老一辈的思想开放，会享受。你说我当初跟我家那口子结婚的时候，咋就没想过要请十天半月的假，让自己好好的歇一歇。”
“易主任，您可不老，您年轻着呢。”苏曼把请假条收好，笑眼眯眯道：“都说劳动人民最光荣，易主任您时刻挂念祖国建设，这可是我们这些小年轻比不了的。”
“小苏，你这嘴哟，越发甜了。”易主任被她说得心情愉悦，向她挥手：“去吧，你的工作我会让小高暂时替代你，你回婆家好好的玩一玩。”
“好嘞，谢谢易主任您批假。”
苏曼出了钢厂，顺着街道，来到一处临街的，写有‘华国人民银行’的破旧青砖店面前，把车停靠在门口，走进店里。
里面就两个敞开的柜台，没有后世银行的玻璃窗户，两个穿着工作服的女银行工作人员，对立坐在两张大方桌子上，负责处理存取业务。
柜台前有不少人凑成一堆要办业务，银行保卫科的两个安保站在他们身边，手里拿个大喇叭，一遍又一遍的叫他们排好队。
苏曼等了好一会儿，才轮到她，她对一个短发银行工作人员说要开个户口，办理存折。
短发人员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眼，朝她伸手：“姓名，工作单位，家庭住址，单位开户的证明出具一下，钱是从哪里来的，户口簿带没有，你的私人印章带了吗.......”
一堆堆的问题，问的苏曼头晕目眩，没想到这年头开个存折这么麻烦。
好在她事先有准备，什么证件都带齐了，原主的私人印章也带在身上。
短发工作人员仔细审核了半天，又朝她所在钢厂的通讯室打了一通电话，确认无误后，问她存定期还是活期。
得知她不要存款单，要折子存活期后，她拿出一个崭新的浅黄色折子出来，又朝她伸手：“存多少钱？”
“两千。”苏曼从随身背得挎包里掏出一叠钱票，放到工作人员的手里。
周围办理业务的人们听见她要存的数额，和另一个银行工作人员一样，一起瞪大了眼睛，抽气声此起彼伏。
这么多钱，这是他们一辈子都不敢想的巨款啊！
苏曼知道他们的想法，解释道：“我丈夫是军区的团长，我是钢厂的科员，这些钱是我丈夫多年以来的积蓄，我跟他结婚后，他交由我来保管。我的钱票来历证明上是写清楚了的。”
众人这才恍然，原来是人家的丈夫是军中高官，她自己又是厂里职工，难怪人家有这么多钱。
短发女工作人员没说什么，接过苏曼的钱票，在后世验钞机还没发明的情况，左手拿钞票，右手快速转动拇指食指，不到三秒钟的时间就点好了钞票，速度快得苏曼眼睛都看花了。
等短发工作人员确定钱票和所有资料无误，在存折上填写好存款金额，按了好几个大红戳，又把苏曼的私人印章按了一下，这才把存折跟印章拿给苏曼说：“这两样东西都要保管好，以后来取钱，少一样都不行。”
苏曼明白这是因为这年头的存折没有设密码，必须要有个人的印章和存折，以及本人到场才能取钱，也就道了一声谢，把存取、印章放进包包里，骑着自行车回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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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火车、县城(修错)◎
“哐当——哐当——”
一辆绿皮火车, 穿梭在荒山之中，火车磨在铁轨上传来的巨大动静，惊得山上的鸟类窸窸窣窣四散飞奔。
这是一辆前往岐水县的火车, 苏曼已经在车上坐了一天一夜了。
本来徐启峰想开吉普车回去的, 可这年头的路况不好，市区外全是崎岖不平的山路, 加上徐家人太多，老的老，小的小，徐启峰怕苏曼跟父母侄子侄女们承受不住颠簸, 最终决定买火车坐车回家。
开往岐水县的火车就早晚两趟, 火车上的票, 一票难求，连站票都卖得精光。
好在徐启峰是军官，有特殊待遇福利，可以买两张卧铺票, 剩下的票据就是硬座车票。
因为担心年纪大的徐父徐母坐硬座身体吃不消, 苏曼让老两口子带着两个小侄子去卧铺车厢躺着, 她则和徐启峰、徐家其他人坐在车厢里。
六零年代的车厢比后世的火车窄了很多, 而且座位是那种木头做得座椅，坐上一天就已经浑身骨头都在痛。
更要命的是, 整个车厢过道里，全是没有座位，带着大包小包行李的站票乘客，把过道挤得满满当当。
车厢里到处充斥着好些人好几天没洗澡, 身上带着一股浓烈的狐臭味、汗味、头油味、脚臭味, 还有小孩来不及上厕所, 拉在裤子的屎尿臭味等等。
各种味道混合起来，让苏曼胃里一阵翻涌，想吐出来，厕所太远，要从人山人海的人群中挤过去跟打仗一样。
只能生生忍着想吐的欲望，拿一条帕子捂着鼻子，整个人靠在硬邦邦的座椅上，有气无力。
徐启峰跟她并排坐在一起，看她这么难受，将她往自己的怀里揽，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怎么也比靠在座椅上强。
一开始苏曼是拒绝的，她有自己的矜持自傲，觉得大庭广之下，她跟徐启峰搂搂抱抱像什么话儿，她和徐启峰还没有亲密到，那种可以随便拥抱的地步。
可经过一天一夜的车途，她彻底被现实击败。
她在后世坐过不少普通绿皮火车，从没有像这年代的火车一样，坐上来就像接受凌迟，哪还有什么矜持自傲，徐启峰一提出话头，她半推半就往他怀里钻。
徐启峰今天没有穿平时的制服，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背心，苏曼靠近他的怀里，能感受到他胸膛和揽住她腰身手臂上结实微鼓的肌肉，听到男人强健有力的心跳声，闻到他身上那股好闻的冷杉味道。
她一时迷了心神，安安静静的靠在他怀里，困意上涌，眯了眯眼睛。
人肉靠垫就是好啊，比木头座椅舒服了上万倍。
徐启峰揽着苏曼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原本以为她会脸红抗拒，没想到她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很快低头，舒舒服服的靠在他怀里，甚至主动伸手环抱着他的腰身，像是怕从他身上掉下去，一副特别依赖他的表情。
徐启峰垂目仔细看她，她一夜没睡，眼底全是黑眼圈，靠在他怀里很快发出平缓的呼吸声，沉沉睡去。
嘴角微勾，徐启峰将她搂抱在怀里，自己也靠在木头座椅上，闭目养神。
他们坐的是四人一排的座位，彭笑萍两口子跟徐秋霞坐在他们对面，彭笑萍看着他们两口子的腻歪劲儿，一面嫌弃，一面嫉妒。
此时她家那口子正靠在她肩膀上，睡得死死的，嘴里流着口水，做着美梦。
她怀里抱着小儿子，先前婆婆要带小儿子去卧铺车厢睡，这小怨种就不干，就要巴着她。
儿子已经闹腾了几个小时，这会儿好不容易停歇下来，这死男人也不知道搭把手，让她歇一歇。
人比人，气死人！
看看人家对面的小两口，人老三把老三媳妇当成女儿一样抱在怀里，生怕她摔下去。
她家这个，鼾声震天！她要死了，他估计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彭笑萍越想越气，腾出一只手，往徐启耀的胳膊上狠狠拧了两把。
“啊，怎么了？”徐启耀吃痛，一脸迷茫的看向她，“你拧我胳膊干啥？”
“干啥，你睡老半天了，该我睡会了！”彭笑萍把怀里一岁多的儿子往他怀里塞，结果这小怨种一离开她的怀抱，立马鬼哭狼嚎起来。
对面的徐启峰听见声音，睁眼看向彭笑萍，目光带着丝丝冷意。
他不开口，彭笑萍也明白他的意思，这是嫌弃他们夫妻俩没哄好孩子，吵着他的媳妇儿睡觉了。
彭笑萍心里很窝火，也不敢惹对面的小叔子，憋着一口气又把孩子抱进自己怀里哄。
老大两口子则坐在徐启峰夫妻俩的旁边，自始至终，眼观鼻鼻观心，当看不见。
火车继续哐当哐当行驶。
苏曼在徐启峰怀里睡得天昏地暗，再次醒来，是被火车列车员的叫卖声吵醒。
“瓜子花生饼干面包、包子馒头盒饭开卖了啊，同志们，麻烦把腿抬一下，让一让，谢谢。有没有人要吃饭的？价钱实惠，不要粮票！”
众人一听不要粮票，都来了精神，纷纷询问饭菜要多少钱。
也有人第一次坐火车，刚从小站台上来不到两个小时，质疑列车员说得话是不是真的。
一名穿着白色工作服的列车员，推着餐车站在过道里，操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道：“今天的午饭供应土豆烧肉、青菜肉沫、酸菜炖粉条盖饭，前面两个要五毛钱，后面的只要两毛钱。包子一毛钱一个，馒头五分钱一个，米饭限量供应四两，都不要粮票。另外饼干面包也不要点心票之类的票据，大圆饼干一毛钱一筒，面包两毛钱一个，这是我们火车上给所有旅客的福利，卖完就要等下一顿了。”
这年头火车上的盒饭都是用铝饭盒装，旅客买了盒饭吃完后，是要还给收饭盒的列车员，然后列车员拿到做饭的车厢，洗干净后晾干水汽，再盛下一顿的饭菜。
大家闻着餐车上散发出的各种食物香味，只觉饥肠辘辘，有自带干粮的人就拿出包裹里的干粮，就着火车上免费供应的热水吃。
也有那手头富足，没有带干粮的人，纷纷掏腰钱买饭就餐。
“醒了？”徐启峰替苏曼理了理她睡乱的头发，问她：“饿吗，想吃什么，我们买。”
苏曼往餐车看了一眼，上面摆着一堆层层叠叠没有盖子的铝盒盒饭，每一盒盒饭下面都是米饭垫底，上面浇一层蔬菜，搭配少量肥肉肉荤，看起来......就一般般。
倒是盒饭旁边的一个铁盆子里装得包子馒头看起来白生生的，比盒饭有食欲。
苏曼道：“我买盒青菜肉沫的饭盒，要一个包子就行了。”
徐启峰点点头，转头问老大、老二夫妻四人、徐秋霞，外加挤坐在老大两口子中间的大侄女丽丽想吃啥。
“我要土豆烧肉的盒饭，两个包子，两个馒头。”
这一路上的开销都是小叔子夫妻俩在出钱，一看列车员出现，彭笑萍早就饿了，一听小叔子开口，毫不犹豫的点餐。
徐启峰不会在这些事上跟她计较，听大家说完话，他跟列车员要了几份盒饭、几个包子馒头，递上苏曼给的钱。
苏曼瞥见十岁大的侄女丽丽，望着距离他们不远处的一对年轻夫妻，买了一个四四方方像块豆腐，用薄薄的一张纸包装着，上面写着‘甜面包’字样的面包，撕开包装后拿给他们的五六岁的儿子吃。
那小朋友捧着面包，边吃，边喊真美味呀，把丽丽给馋的，眼巴巴的望着。
苏曼问：“丽丽，你想吃面包吗？想吃婶婶给你买。”
丽丽还没开口，她妈曾芹就道：“三弟妹，可别破费了，你们一路过来给我们买盒饭吃都花了不少钱，哪能再花钱给她一个小孩子家家的买那洋玩意儿吃。那东西又贵又吃不饱，买了不划算。”
丽丽委屈的看苏曼一眼，很快低着小脑袋不吭声。
苏曼笑道：“大嫂，没事儿，正好我也想吃，让丽丽尝尝味儿也行。”
她站起身，向着在拥挤过道里艰难推车的列车员招手：“同志，请给我拿一个面包，不，拿两，拿四个面包，两筒大圆饼干！”
“好嘞！”列车员转身，从拥挤的人堆中收了苏曼的钱，长伸手递给她两筒一斤装的铁皮饼干筒，四个面包过来。
苏曼拿到面包，打开一个面包包装，露出一大块面皮焦黄的老式面包，她扯一小块放进嘴里嚼。
面包吃进嘴里甜甜的，硬硬的，带着麦香，没有后世的面包那么松软，吃起来有嚼劲，不难吃，还很好吃，是男女老少都很喜欢的甜口味道。
她象征性的吃了一小块，递给丽丽：“丽丽，婶婶不大喜欢吃甜东西，这块面包不大合婶婶的胃口，丽丽你帮婶婶吃吧。”
曾芹哪里不知道苏曼的心思，心里感叹这个三弟妹人真不错，舍得给婆家人花钱，伸手轻轻拍了拍丽丽的后背：“还不谢谢你三婶。”
“谢谢三婶。”丽丽高兴地接过苏曼手里的面包，往嘴里咬了一大口，感受到面包甜甜的味道，她黑亮的眼睛闪着光，小脸露出满足的笑容，冲着苏曼笑：“婶婶，面包真好吃。我班里有个同学，他舅舅给他买了一块面包，他带到班里来，当着我们的面全都吃光，跟我们说可好吃了。我不知道面包是什么味道，一直想吃来着，今天终于吃到了。真美味啊婶婶，谢谢婶婶。”
苏曼淡淡一笑：“好吃就好，慢点吃，吃完婶婶手里还有饼干，一会儿你跟着你三叔一起去卧铺车厢，分给你的两个堂弟好不好？”
“好！”丽丽乖巧点头。
苏曼也是小孩子长大过来的，她特别能理解丽丽这种父母家庭条件不怎么样，而自己又渴望吃某一种食物，却怎么也吃不到的时候。
那种感觉特别的心酸，比如她小时候，特别想跟其他同学一样吃麻辣垃圾食品，吃干脆面，可是母亲养她一个人不容易，每一分钱都得精打细算的花，买几毛钱的垃圾食品都显得很奢侈，只能厚着脸皮要一点同学的零食尝尝味道。
她的渴望，童年一直没得到实现，后来长大了，自己工作赚钱了，能买很多很多的垃圾食品，可她再吃进嘴里，再也没有儿时的味道。
那种心酸痛苦，促使她看见丽丽那渴望的小眼神，当即就决定买给她吃。
当然，苏曼也没忘记拿一个面包给彭笑萍怀里的小儿子吃。
要不拿，彭笑萍不知道又要说什么阴阳怪气的话儿。
剩下的两个面包，就给跟着公婆去卧铺车厢睡的两个侄子吃。
彭笑萍拿到面包，只扯了一小块到她儿子嘴里，美名其曰孩子小，吃啥面包，别吃了不消化，吃饭就行了。
她自己把一大块面包都吃了个干净，最后砸吧着嘴说：“这洋玩意儿味儿还怪好呢，就是价钱也太贵了，一个要卖两毛钱，都能买上一斤多的大米了，买这东西多不划算。是我，我才不愿意买咧。”
不愿意买，你倒挺愿意吃啊！给你孩子的东西，你都能抢着吃！
苏曼翻了一个白眼，瞅着面前盒饭上零星一点肉沫的青菜肉沫盖浇饭，随便吃两口，总觉得饭盒像是没洗干净，饭菜都有股淡淡的腥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了出来。
“怎么，胃口不好？”徐启峰看她吃两口就把饭盒放下，一张漂亮的脸蛋白得不像话，将底部垫了一张油纸的一个大包子递给她：“吃不下的话，吃个包子吧。”
苏曼接过包子咬了一口，依旧是白菜肉馅的包子，里面依然是几块零星不多的肥肉丁，她咬了两口，吃到油腻腻的肥肉丁，感觉胃里翻涌的更厉害了，生无可恋道：“饭盒没洗干净，有股子腥臭味，包子的肉丁也太肥了，我吃不下。”
“我觉得味道挺好，没什么腥臭味啊。”彭笑萍在她对面，将她手里盒饭上一大块切得很薄的肥肉片丢进嘴里嚼着，砸巴着油滋滋的嘴唇说：“我看是三弟妹你是城里人，过惯了吃细粮瘦肉的好日子，这么好的盒饭，大家都吃得有滋有味，就算再给我几十块大肥肉，我也能吃得香。”
的确，在缺少油水食物的年代，整个车厢买了盒饭的人，不管盒饭上的肉有多肥，他们都吃得喷香，表情看起来都很享受。
苏曼无法反驳彭笑萍的话，她是现代人，过惯了吃香的喝辣的日子，让她像这个年代的人一样不挑食，啥都能吃，还真挺困难。
“包子吃不了，吃点馒头试试。”徐启峰修长的手掌递来半个馒头，“再吃不下，我给你开个罐头。等下了车，我们去饭店吃顿好的，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这是在变相维护她么？
苏曼心里一阵温暖，他们随身的包裹里带着十来罐水果罐头，本来是打算给公婆和孩子们吃的，她哪能在这里打开来吃，这不是纯纯现人家眼么。
虽然这年头的小偷很少，但总有一些心思不正的人，水果罐头在这个年代绝对算得上是金贵罕见的东西，家里要是没那个闲钱，一般都买不起。
出门在外，还是低调点好，这也是徐启峰不穿军装的原因。
苏曼咬了两口馒头，感觉味道还行，便朝徐启峰摇摇头，示意不用拿水果罐头。
一个靠着他们座位，背上用一个罩裙，背着一起七八岁左右孩子的三十多岁大姐，听见他们的对话，大姐从从他家那口子手里拿得一瓶玻璃罐辣酱，递到苏曼面前道：“同志，这是我自己做得辣酱，加了豆豉在里面，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倒点在你馒头上夹着吃。”
苏曼记得这一家三口是跟他们一起上车的，大概是没抢到坐票，他们一家三口上车后不知怎么就靠在他们座位旁边。
期间徐启峰看她一个女同志背着孩子实在辛苦，给她让座，被她给拒绝了。
“同志，你放心，我做得辣酱很干净，我们都是倒出来吃的，没有用不干净的勺子在里面舀过。”大概是因为苏曼没有说话，又穿得比其他人好，大姐怕她嫌弃，解释一番。
“那真是太谢谢你了。”苏曼倒没有嫌弃，人家一片好心，她也需要一些开胃的东西填饱饥饿的肚子，于是把手中的大馒头对半分开，伸手过去。
大姐往她馒头上倒了份量十足的辣酱，苏曼瞧见那辣酱色泽暗红，包裹着黑黑的豆子，里面似乎放了花椒粒、生姜粒，闻起来就味儿不错。
她把倒上酱的馒头合上，狠狠咬了一口，馒头松软微甜，夹着咸辣爽口的辣酱，回口还能嚼着豆子的香味，吃起来竟然有点类似于后世老干妈的味道。
苏曼不由睁大了眼睛，连吃几口馒头，嘴里含糊不清道：“好吃。”
“你喜欢就好，要是不够，再倒一点。”大姐看她吃得香，晒黑的面庞带着一点笑意。
徐启峰看苏曼能吃下东西，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又问大姐：“女同志，我看你背着孩子站一天一夜了，要不要坐下来歇歇？”
他说着，站起身，示意女同志坐苏曼身边。
大姐苦站了一天一夜，实在是撑不住了，这回她没拒绝，向徐启峰道了声谢坐下。
苏曼吃完一个馒头，感觉空荡荡的胃舒服许多，看那大姐坐下来的时候，小心的把背上神情蔫蔫的黄皮寡瘦孩子放下来，她急忙搭把手，扶着孩子问：“大姐，你这孩子......”
“生病了。”回答的是大姐长相老实的丈夫，“娃半个月前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呕吐不止，头晕眼花，吃不进东西，我们带着介绍信，背着娃到处看病，大夫也找不出病因。娃一天比一天瘦，只能勉强喂点米糊糊进去，我们实在没办法了，只能背娃回家......”
等死两个字说不出口，但大姐已经听出了丈夫的话外之音，眼睛一下红了，紧紧搂着怀里的孩子不愿松手。
徐启峰眉头微拢，“你们去省城医院看过了吗？”
“没。”男人回答：“我们去磐市看病，人家医院都不收，说我们不是磐市本地人，没有医院介绍信，医院不收，不能给医院增添负担。我们又回我们的大队开介绍信，大队队长说事情重大，他不清楚磐市医院和省城医院是什么情况，他也不敢贸然开。我们没办法，只能往那些小卫生所、赤脚医生那里跑。”
苏曼：.......
去市里看个病还要开介绍信，并且这对夫妻的队长还是个怂包，不敢开证明，眼睁睁的看着人家孩子生病拖死，这算什么事儿啊！
徐启峰安静了一会儿，这才开口问大姐夫妻俩是哪里的人，发现他们是一个县的，就是村落不同，他想了想，让大姐夫妻俩下火车站的时候跟着他一道，他去县政府打个电话，到时候他们可以带着孩子去磐市医院看病。
夫妻俩一听能去市里看病，激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对着徐启峰一阵千恩万谢。
他们早看出来徐启峰一行人跟别人不同，徐启峰留着板寸头，身上自带一股杀伐冷硬的军人气质，而且在这年头，能一次性买七八张有座火车票的人不简单，他们本能觉得站在徐启峰一家人身边，比站其他有座身边的人安全。
果然喜出望外。
又是两天一夜后，他们终于到了岐水县。
还好到的时候是白天的上午，徐启峰二话不说，先领着大姐夫妻俩去县人武部打了两通电话，给在磐市人民医院的何虹淑和赵政委分别说明了情况，这才跟那两夫妻道别，让他们别耽搁，赶紧回大队开出行介绍信，这才跟苏曼他们汇合。
因为前往双安村没有通行的车辆，一般都是搭大队来办事的牛车驴车，他们通常要中午一两点才在通往村子路线的县南门口出现，所以徐启峰带着一家人，先去附近的国营饭店吃顿午饭再回去。
这会儿大概是上午十一点左右，苏曼跟在徐启峰的身后，沿途看见的全是低矮的平房，狭窄的街道，没有磐市那些多种多样的店铺，就零星几个店面开着，路上基本看不到跑动的小轿车，偶尔窜过几辆自行车，路上的行人大多穿着旧衫，补丁摞补丁的衣服，各个灰头土脸，说是一个县城，连后世一个村儿都不如。
苏曼原本以为磐市够落后了，没想到市区下的县城更加贫穷，他们进到的县城国营饭店，比市里的更小，菜品供应更短缺，荤菜就供应红烧肉、酱肉肘子、炒肉丝，苏曼想点条鱼来吃都没有，说是已经卖光了，一天就供应十来条鱼。
苏曼后来又点了一份她想吃的麻婆豆腐，结果因为今天的天气有些热，他们用昨天放陈的豆腐做得，一股子馊臭酸味。
吃得苏曼隐隐作呕，生无可恋。徐家人却像是吃不出豆腐馊酸的味道，各个吃得挺香。
大概是知道苏曼挑食，这几天都没吃饱过肚子，徐启峰趁家人等车的空档，特意找借口带苏曼去县里转了一圈。
经过一条破破烂烂的老街道时，徐启峰让苏曼等一等，他走进老街一个木头做得的房子里，十来分钟后出来，给苏曼端来一份热气腾腾的馄饨，一个纯瘦肉的肉夹馍，让她在一处紧闭大门的老房子屋檐下，坐在门口的石墩子上吃。
为了方面苏曼吃东西，徐启峰把肉夹馍放在她左手，右手给她一个勺子，自己端着装馄饨的滚烫饭盒，半蹲在她面前，狭长的眼眸里带着温润的目光看着她，示意她慢点吃，不着急。
他这样温柔的举动，搞得苏曼半是心动，半是羞涩，“你是怎么说动人家做这些东西的啊，就买一份馄饨肉夹馍，你不吃吗？”
“我已经吃饱了，你自己吃吧。”徐启峰摇头道：“那户人家是从陕北逃荒过来的，之前开着一个小食铺子，我读书的时候经常在他店里吃。后来政策变了，不允许私人做买卖，他就关了店铺，到县委的食堂干起厨子工作，偶尔也会偷偷的接些私活。”
“原来如此。”苏曼点头，也不客气，低头吃了起来。
铁饭盒里的馄饨包得挺大个，一个个像银元宝一样浮在汤汁上面。馄饨皮很薄，能看见里面包得比拇指大点的肉馅。
这样的肉馅不多不少，下锅能煮熟肉，面皮又不会煮烂，出锅后放上些许酱油葱花，再放些虾米紫菜，看起来汤□□人，碎肉清淡，吃起来就很鲜美。
而肉夹馍的馍有巴掌大，馍被烤得微微焦黄，中间夹得是肉应该是徐启峰特意交代过，没有切得太碎，又加了花椒辣椒粉在里面，一口咬下去，皮酥肉嫩，回口又麻又辣，吃得苏曼食欲大震，两样东西吃得干干净净，连馄饨汤都喝得不剩。
吃完东西，徐启峰把饭盒还给那个老房子的主人，出来跟苏曼并排着往岐水县的南门走。
旧城老巷，青石路面，远处是不知名的老人咿咿呀呀哼唱着旧时的歌曲声，近处是某个木质房屋的窗口里，一个母亲正在教一个小孩说话，小孩鹦鹉学舌，稚音绵绵。还有一对年轻的小对象在前面紧握双手，谈笑嬉闹......
岁月如此平静美好。
也就在这个时候，苏曼感受到一只温热的大手，握住了她的左手，她抬头看向手掌的主人，徐启峰也在看她。
两人的目光交汇在一起，有惊讶、有羞涩、有暧昧，有意味不明的情绪，最终互相转过头，继续并肩行走，握在一起的手都没有松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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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坦白心意◎
五月中旬, 春风和煦。
一辆牛车晃晃悠悠行走在乡间土路上，道路两边全种得是半人高的碧绿玉米秆，风一吹, 玉米叶犹如绿色海洋波浪, 随风飘荡起伏，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苏曼半靠在徐启峰的怀里, 目光所及之处，除了大片的玉米地之外，就是远处高矮不一的山脉。
今天阳光明媚，天气晴朗, 天空碧空如洗, 万里无云。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玉米穗花和青草的味道, 不难闻，很清香，有股苏曼小时候去乡下奶奶家地里玩，闻过的熟悉味道。
这样好的天气, 苏曼却被凹凸不平, 坑坑洼洼的乡间土路颠簸的脸色惨白, 胃里十分难受, 不得不靠在徐启峰身上，闭着眼睛强迫自己思想放空, 尽量不要想还要多久才到徐家。
她怕自己忍不住，会吐出来。
看她这么难受，徐启峰将她整个人放平在自己修长的大腿上躺着，一只手臂当她的枕头, 让她躺着舒服些, 一只手掌罩在她的双眼上, 让阳光照不到她的眼睛。
徐家其他人都尽量缩在一起，给她挪个宽松点的位置出来，让她躺着在木板牛车上舒服点。
郑玉珍更是一早就拿出提前准备的桔子皮，放在她的鼻翼之间，让她闻着桔子皮的清香味，胃里就没那么难受。
彭笑萍在旁边小声嘟哝：“果然是城里的大小姐，坐个牛车都这么娇气，我坐大队的牛车多少回了，可从没像她那样要死不活的。”
他们坐得是大队的牛车，是大队长卢建军掐算着赵玉珍早前开证明信返回的时间，特意牵了大队一头壮牛，套上木板车，来县里接徐家人。
牛车上除了徐家人，还有另外两个同村的到县里办事的妇人。
她们在上车的时候就已经跟徐家人寒暄过，知道徐家人是去市里吃老三的喜酒，这回又把老三媳妇带回老家来，是要在双安村再摆次酒的。
听到彭笑萍的话，年长的大妈一脸惊奇，一面诧异这徐家老三什么时候换了个人结婚，一面压低声音问：“强子他妈，你家三弟妹是城里人啊。”
不但是城里人，还是一个干部千金，最主要的，还是一个二婚女人！
不过这话，彭笑萍可不敢当着婆婆的面说。
他们从磐市出发前，她知道苏曼的二婚身份，就在婆婆面前说了一句，小叔子娶啥媳妇不好，非要娶个二婚的，让他们徐家多丢脸，婆婆就一通话怼得她气得要死。
婆婆说啥人家就算是二婚的，那也是个大学生，文化程度比她高，比她懂礼，长得又比她漂亮，还是钢厂职工挣得钱比她多，他们徐家娶了苏曼，是烧了高香。
这儿听大妈问起，彭笑萍心里不服气的冷哼一声，面上点头承认，没说其他的。
大妈就跟郑玉珍说：“老徐媳妇，你可真有福气，你家老三大有出息，娶得媳妇又是城里人，还长得那么漂亮，你以后的福气大着呢。”
这话郑玉珍爱听，少不了要跟那大妈掰扯几句。
她这辈子最得意的就是老三这个儿子，人长得又高又俊不说，又是高中生，还参了军，当上大军官，现在又娶了这么一个仙女似的城里姑娘进她家门，她以后的福气可不就长着呢。
而坐在大妈身边，一个年纪不过二十五的小脸年轻小媳妇，听到她们说的话，偏头看着半躺的苏曼，总觉得她十分眼熟，名字也很耳熟，但始终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见过她。
直到牛车摇摇晃晃快两个小时到双安村，她和大妈从村口下了车，她要去隔壁生产队，走到田坎上的小道时，忽然想起来，那苏曼不就是单江河对面，上坪村石家，那个克死石家老大的城里媳妇。
怎么两年没见，她又嫁到江这边来，成了徐家媳妇？
小媳妇是江对面一处大山沟里，嫁到这边条件还算不错的双安村的，上坪村在江对面的沿江山脚下，条件跟双安村差不多，不过那边的地儿要比这边少，平时那边的人想到这边来，都得赶船。
因为码头设立的停靠点在镇上，上坪村的人平时跟江这边的双安村人没有太大的接触，小媳妇也好久没见过苏曼了，一时没把她认出来。
当年上坪村石家老大娶了一个漂亮城里姑娘的事情，江对面的人都知道，那姑娘长得貌美如花，皮肤白得像块玉，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啥活儿都不会干，脾气也不大好，就会使唤石家老大干活，石母那时候没少跟那姑娘吵架动手。
后来石老大死了，石母逮着那姑娘一顿又打又骂，说她克死了她的儿子，把那姑娘赶出了婆家，吞了那姑娘的嫁妆。
后来那姑娘就回城了，石家也消停了。
小媳妇是个藏不住话的人，她回到家里，比她年纪小的妯娌缠着她，问她去县里买了啥东西，干了啥事儿，遇到啥有趣的事儿没有，她嘴一快，就把石家老大媳妇嫁去徐家，成为徐老三媳妇的事儿提了一嘴。
**
双安村背靠大山，正面临江，山下有大片的开阔土地，错落有致的分布着上百户人家，形成了双安村。
进入双安村的道路有好几条，最宽最大的就是村口那条路，那里种着一株百年黄葛兰树，树冠高大，枝繁叶茂，现下又是黄葛兰盛开的季节，满树飘香，开满黄葛兰花。
这会儿树下坐了好些上了年纪腿脚不便的老人家、还有一些不干活的女人们，凑在一堆闲话家常。
三队队长把牛车停到村口，村民看到车上下来徐家的人，其中一个青年身高腿长，体型精瘦，五官及其英俊冷硬，下车后伸出古铜色的手臂，扶着一个长相貌美，皮肤白得在阳光下泛着荧光的漂亮女人，走到路边吐得稀里哗啦，大家都惊奇的瞪大眼睛，纷纷上前跟徐家人搭话。
“老徐家的，你们从磐市回来了啊？”
“哟，这是老三吧，好两年没见过了，长得越发精神了。”
“老徐家的，听说你们这次上市里是去迟老三的喜酒，这老三身边站得就是老三媳妇吧，哎哟，长得可真水灵。”
.......
郑玉珍笑呵呵的回答村民们每一个问题，不忘记回头拍拍苏曼的后背，担忧道：“老三，老三媳妇晕车晕的太严重了，我看她那个样子，走路都成问题，不如你背她回家吧。”
苏曼在路边双手撑膝，弯着腰，吐得胆汁都快出来了。
她旁边还有同样在吐的徐秋霞，丽丽、彭笑萍的小儿子。
这四人，俩孩子吐很正常，因为年纪小受不住长途跋涉的车途。
徐秋霞跟苏曼则是一直在家里娇养着，受不住那样颠簸的乡间路段，她们两人在路边吐，引来村里不少当婆婆的人心里嘀咕，坐个牛车都能吐得昏天暗地，这样娇养的媳妇儿，她们家才不敢要。
徐家在村子中间的路段，从村口到徐家还有一段路程。
徐启峰看苏曼实在吐得可怜，觉得郑玉珍说得挺对，她这副虚弱的样子，实在不宜自己走动。
等苏曼吐得再也吐不出东西出来，他背对着她蹲下，“上来。”
“呃.......不用，我自己能走。”苏曼捂着火辣辣的肠胃部位，逞能道。
六零年代的人们十分古板拘谨，年轻男女走在一起都会被人说闲话，更别说像后世一样当街牵手接吻了，会被人各种嫌弃举报，骂你作风不正，不知廉耻，然后被纠风办的一通关押教育。
在这样的环境下，哪怕是夫妻，在外人面前都不能做过多的亲密举动，就怕人家看不顺眼，各种举报或者闲言碎语。
村口站了那么多人，都在看他们徐家人呢，徐启峰要背她回家，回头那些村民不知道要说什么闲话出来。
“上来。”徐启峰坚持：“我们是正经的夫妻，不用担心他人的眼光。”
他说得这么正经，苏曼想想也挺对，乖乖的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徐启峰伸出劲瘦有力的胳膊挽住她的细腿，往上轻轻一托，背着她大步往村子里走。
因为胃里难受，苏曼轻轻搂着他的脖子，小脸趴在他结实的后背上，隔着薄薄的面料感受到他的体温，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小的时候，她最渴望的就是像别的小孩一样，被父亲抱着、背着、举着，感受父爱。
可是她的父亲重男轻女，又在外面出轨养着小三，从来都没有对她做过那些举动。
小学每次下雨天放学，她看着别人的父亲把女同学背起来，怕女同学脚上粘上泥水打湿鞋袜，背着她们回家，而她只能自己走，心里的羡慕不是一点半点。
后来长大了，她谈了两任男朋友，也曾试着让男朋友们背背她，可惜一个太瘦，背两步就说她该减肥了，把她放下来。另一个直接拒绝，说她好手好脚的，生个病就走不了，矫情给谁看。
如今到了六零年代，徐启峰本该是她印象中这年代绝大部分男人都刻板固执，大男人主义，把女人不当回事的男人。可在两人解除误会后，徐启峰一直给她足够的尊重和温柔，苏曼感觉到自己的心在渐渐沉沦。
她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喜欢上了这个男人。
有这个认知，苏曼心思复杂，作为一个穿书者，还是书中最大的恶毒反派女配，她的理智告诉她，要远离徐启峰这个男主，不要投入过多感情，大家相互利用，各取所需，十年一过，分道扬镳，各自安好。
可是她的心，根本不受她的控制......
更要命的是，她根本不知道徐启峰是否跟她抱有同样的感情想法，如果只是她一个人的喜欢......
她蓦然想起在县城时，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他那时候为什么突然牵住她的手，她没有开口问，她隐隐感觉到，他是对她有好感的。
可好感之上的男女感情，他有吗？
一个男人在跟前任分手快八个月以后，会真心真意的爱上另一个女人吗？
苏曼不知道。
心乱如麻，脑袋昏沉，胃里犹如火烧，苏曼手指不自觉地收拢，让徐启峰有些喘不上气来。
他什么都没说，一路沉默着，背着苏曼往前走。
他们一走，村口的人都窃窃私语起来，无外乎徐家老三怎么换了一个人娶，宋家那女儿究竟是怎么想的，徐启峰这样好的条件，她都能闹着分手，便宜了其他女人，宋云箐会不会后悔……
**
此时宋家坝的宋家。
宋云箐站在破破烂烂的宋家大院里，看着满脸怒气的曹大菊，手里拎着扁担，张牙舞爪的宋老蔫，她轻蔑地抬了抬手中一把明晃晃地菜刀，作势往宋大宝的脖子一划，“想动手，也得看我答不答应。我说过，我的事情用不着你们管，再敢在我面前叽叽歪歪，我就杀了你们的儿子，让你俩断子绝孙！”
两岁大的宋大宝是重男轻女的曹大菊跟宋老蔫的命根子，此刻喂得比一般孩子肥壮的宋大宝，吓得在她手里哇哇大哭。
曹大菊心疼的不得了，到嘴要咒骂宋云箐去死的话，变成，“大妮儿啊，有话好好说，大宝他还是个孩子啊。”
“别叫我大妮儿！”宋云箐皱着眉头呵斥：“这么土的名字，也就配你们两个乡巴佬，我早就说过了我叫宋云箐，再叫这土气的小名，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好好好，大......云箐啊，你把大宝放开。”曹大菊妥协：“你想干啥就干啥，我再也不管你了。”
“你管得着吗？你以为我还是小时候任由你打骂搓圆的小孩子，你现在敢动我一下，我就能杀你全家！”
宋云箐冷哼着松开宋大宝，瞧见她这个后弟像头小肥猪一样跑到曹大菊怀里哭嚎不止，秀丽的脸上满是嫌弃，“我这次回来是警告你们，别再去徐家给我出幺蛾子，给我添麻烦。我已经跟徐启峰分手了，徐家人列了一份清单出来，叫把之前送得钱和礼还回去，你们把清单上的东西都拿出来，没有就拿钱补。我只请了几天假回来，你们最好搞快点把钱和东西拿给我。”
“啥？徐家送出去的东西，还想拿回去？！”说话的是宋老蔫，他本来就讨厌这个一身反骨的逆女。
这次看她主动回来，他二话不说就抄着扁担，要揍这个逆女一顿，出出他心中的那口恶气。
家里是什么条件啊，这逆女心里没个数儿！竟然敢作妖跟徐家老三闹掰，大半年了也不回家一趟。
这次回来，他不把这个逆女往死打一顿，他宋老蔫就跟着她姓！
没想到啊，这逆女一回来就钻进灶房里拿一把新磨好的菜刀，逮着他的心肝宝贝，要抹他家大宝的脖子，现在又要他们退当初徐家送得各种礼和钱。
宋老蔫哪里肯答应，涨红着脖子道：“这事儿是你这个死丫头片子弄出来的，你别想让我们给你擦屁事。徐家以前送得布匹、奶粉、红糖、麦乳精、鸡鸭鹅，钱票之类的东西，我们早就吃了用了。家里穷得叮当响，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要还钱还东西，自己想法子去，我们可不管！”
“不管？”宋云箐双手抱胸冷笑：“东西是你们要的，也是你们吃得用得，要不是你们狮子大开口，经常上徐家打秋风，时常压榨我，徐家至于做账本，至于跟我翻旧账，至于让我那么难看？你们现在想赖账，我告诉你们，没门！我限你们在三天之内把用了的东西折算成钱给我，不然——我烧了你们这破屋子，大家都别想好过！”
她说着，转头冲进灶房，拿起灶洞里的火柴点燃一支，就往厨房的柴垛子里丢。
吓得招娣、盼娣、生男，娣来四个继妹赶紧去阻拦她，她一脚踹翻一个，顺手把柴垛烧燃。
曹大菊两口子看见灶房冒出来的浓烟，再看宋云箐一脸疯狂的继续使劲擦火柴，目光闪烁着仇恨的目光，像疯了一样。
两人知道她是受了徐家老三新娶媳妇的刺激，也不敢再惹她，只能先应承下来。
**
徐家。
徐启峰背着苏曼到徐家后，苏曼就从他背上下来，打量着徐家。
徐家修得是青砖瓦房，横着一排有四四对立的八间屋子，中间加个大堂屋，竖着两排，左侧是厨房柴房鸡圈，右侧是茅厕、猪圈、牲口房，院子特别大，靠院门的右侧角落打了一口井，其他边边角角种着一些桂花树、枣树、橘子树，葱蒜之类的，看起来就比村子一溜的土屋、茅草屋气派。
徐启峰住得屋子在东南方向，是采光最好，最大的一间屋子，平时郑玉珍都把这间屋子锁上，偶尔开锁进去打扫卫生，免得孩子们进去糟蹋老三的屋子。
苏曼刚才在外面吐了一通，脸色惨白惨白的，郑玉珍趁徐启峰去灶房给她端杯温热水漱口的时候，赶紧叫上老大媳妇跟她进三房打扫一通，又搬出早前做得新的大红双喜被褥，把床都铺好了，这才站在堂屋门口喊：“老三，快把老三媳妇扶进屋里歇会儿。”
徐启峰扶着苏曼进了三房的屋里，入目是一张半旧的木床，上面铺了大红的被褥床单，大红的枕头套，旁边是半旧的柳木衣柜，一个同样半新不旧的五斗橱，靠墙角的地方放着一个竹编外壳的热水壶，一个半旧的搪瓷红底白面双鱼戏水的洗脸盆，四面墙都张贴着伟人、军人领导的画像，床头的地方则贴有一张崭新的白白胖胖年画娃娃。
郑玉珍跟在他们身后说：“老三媳妇，我们当初去磐市来得急，没有做新的家用具，你们今天将就一天。一会儿妈就给你定新的家用具，再请些全福嫂子、年轻力壮的大小伙儿，明儿过来帮忙剪些双喜剪纸，借桌椅板凳碗筷，后天咱们就把喜宴操办了，看谁还敢说我家老三闲话！”
“妈，不用买新的家用具。”苏曼坐在床上，感受到床下绵柔的触感，知道婆婆肯定在下面垫了棉被，不甚在意道：“我跟启峰都住在军区，一年到头回不来几回，买了新家用也是放着，别浪费了。”
因为各种物资短缺，且限量供应的缘故，六零年代的棉花每年每人只供应两斤，要做一床棉被至少需要三个人才能凑齐。
而到了冬天，天气寒冷，需要给长身体的孩子们做棉衣，造成棉花紧张，很多人家都是一床棉一大家子盖，盖上三五年，棉被里的棉花起硬块睡着不热乎的时候，又把旧棉花拆出来人工弹一弹，继续用。
当然棉服也不是年年做，基本都是往大套里做，这样孩子能多穿几年，等实在是穿不了，又缝缝补补给小的穿。
在如此艰苦的环境下，徐家没有像其他家庭一样睡硬邦邦的木板床，在床上垫了一层柔软的棉被，旁边还有各种用具，苏曼觉得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那哪成。”郑玉珍摆手道：“就算你俩不回来住，老大老二媳妇有的你都得有，这事儿你就别管了，听妈的话，好好休息啊。”
郑玉珍离开三房房门之前，递给自己儿子一个眼神，让他机灵点，别一回来就折腾老三媳妇，老三媳妇那娇滴滴的身子骨可受不住。
徐启峰收到她的眼神，有些无奈的关上房门。
他很少回家里住，现在的房子早已不是他儿时记忆中那个破破烂烂的茅草屋房子，不过回到自己的家乡，自己的老家，他心里还是前所未有的轻松愉快。
他怀念般的看了一眼屋里的摆设，最后目光落在苏曼脸上。
往日明艳漂亮，精神奕奕的女人，此刻虚弱的半躺靠在床头上，一张苍白的小脸被散下来的青丝遮住一半，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正可怜巴巴的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怎么了，胃里还不舒服？”徐启峰被她那样的眼神看得有些心软，伸出修长的手指理了理遮住她半张脸的青丝，声音有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温柔，“要是还不舒服，我去卫生所给你弄点肠胃药。”
“不用买药。”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时不时擦过苏曼的脸颊，温热的触感，让苏曼心里泛起点点涟漪，大着胆子，侧脸蹭了蹭他的手指，抬头可怜兮兮的对他说：“我胃里吐光了，现在又渴又饿......”
感受到女人蹭手指的动作，徐启峰楞了一下，很快感受到自己的血液渐渐沸腾起来，脑子了多一丝旖旎的想法，让他本能的想伸手抚摸女人的脸颊，感受那滑腻的触感。
但很快，他冷静下来，长年接受的训练，使得他的意志犹如钢铁坚硬，他克制住内心蠢蠢欲动的欲望，往她空唠唠的后背垫上一个枕头，“我先给你泡杯红糖水，再给你煮点东西吃。你想吃什么？”
苏曼看他目光平静，面色正常，像是感受不到她的动作一样，心里有些失望，垂头丧气道：“都可以。”
徐启峰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坐在床边问：“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大直男居然学会察言观色了？！
苏曼抬头，一脸震惊的看着他那认真的黑眸。
有一瞬间，她很想冲动的问他，他是否对她有好感，是否喜欢她，可倒嘴的话又生生吞了回去。
问了又怎么样，如果他说不喜欢她，仅仅只是对她有好感，对她负责而已，她应该会很尴尬难过吧。
如果他说喜欢她，她又能信几分？
她始终不信徐启峰那样一个无比宠爱宋云箐的人，会在分手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彻底忘记宋云箐，转头爱上她。
她在感情方便向来是被动的一方，从来都是别人先向她动心，向她告白，她觉得对方不错就答应交往。
如果对方出轨，或者她没感觉，感觉不到爱了，她会毫不犹豫跟对方分手。
可一旦换了一个角色，她又开始犯怂，不想跟徐启峰撕开表面平和的面具。
她犹豫了一会儿，最终决定做个长了嘴的人，声如蚊呐道：“我，我感觉，我最近好像喜欢上了你，好像特别依赖你，想要靠近你......你，你喜欢我吗？”
直白的告白，让徐启峰一下沉默。
苏曼看他不说话，一颗心沉入谷底，眼圈一下红了，“对不起，我不该说这话的，我们明明有协议，井水不犯河水的......”
她生平第一次给人告白，就这么无声的被拒绝，她越想越难堪，越想越委屈，侧过身，背对着徐启峰默默掉眼泪。
然而她人还没翻过身去，就被男人健壮的胳膊拉住躯体，将她身躯板正，面对着他：“原来你想对我说的话是这个。”
苏曼的眼泪还没掉下去，生生憋在大大的眼眶里，有些懵，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一直知道你喜欢我，否则当初在军区，你不会利用你父亲的职务想办法靠近我。”
男人黑眸凝视着她，神情严肃又认真：“我知道一开始我误会了你，对你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让你受了委屈，对我产生很坏的印象。所以我们搬去军属区那段时间，你心灰意冷，一直跟我划清界限，跟我立下协议，想跟我离婚。我承认那时候我对你的确很冷漠，做事很混账，后来误会解除，赵政委三番五次找我做思想工作，我已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从那以后试着跟你和平相处，将你当成家人来看。慢慢的，我发现，有些事情，渐渐超出了我的控制.......”
苏曼怔怔的望着他，心跳渐渐加速，脑子里嗡嗡一片。
他后面的话没说，她已经明白，他是对她有好感，对她有喜欢情绪的。
可是，她怎么觉得那么不真实呢。
她望着他深邃平静的眼睛道：“我不信你的话，你明明跟宋云箐分手还不到一年，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喜欢上我？你以前不是很讨厌我的吗？什么时候对我改观，对我动心的，我怎么感受不到。我看你根本就不是喜欢我，只是单纯的对我有那么一点点好感，只是对我负责而已。”
“谁告诉你，我只是对你负责？”徐启峰皱起眉头，盯着她泛红的眼圈：“我跟宋云箐在去年分手的时候，我就已经放下关于她的一切。之前是讨厌你，可经过两个月的相处，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对你动了心，想一直对你好，想要你一直呆在我身边。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但我说得都是真的。”
苏曼听得出他话里的郑重和一丝紧张，心口还是有些堵。
原来，在他的眼里，她和原主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人。
尽管她穿过来之后，她的性格脾气行为都有很大的改变，可在他心里，她就是‘她’。
他一直知道她/‘她’喜欢他，为此他做出自身的改变，尝试接受她，喜欢她。
可是这样的喜欢，是她想要的吗？
苏曼有些茫然，又有些无力，想问个结果：“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对我动心的？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徐启峰偏头想了一会儿道：“也许，是从你送我那朵黄葛兰花开始。”
那晚因为那朵黄葛兰花的香气，他久违的从梦魇中清醒过来，没有伤到自己，从那以后，他开始留心关于她的一切事情。
原来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啊，苏曼松了口气，心中泛起丝丝喜悦，她就说嘛，以她的人格魅力，徐启峰喜欢的肯定是后来的她啊。
面上她依然嘴硬道：“我还是对你喜欢我的事持有怀疑态度，我是二婚的女人，你就一点也不嫌弃？”
“不嫌弃。”徐启峰忽然将她拥抱进怀里，在她头顶声音低低的说：“我也有很多不足的地方，你愿意跟着我，我荣幸之至。你不相信我喜欢你也没关系，我们慢慢的相处，时间能证明一切。”
这句话像是有某种魔力，苏曼彷徨不安的一颗心安定下来，靠着在他的怀里，听到他强健有力的心跳频率和她的同步一致，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她莞尔一笑，伸出手臂紧紧圈着徐启峰窄窄的腰身，两人静静享受这一刻的心动与安宁。
不知道多久，一道不合时宜的肚子咕噜声响起。
徐启峰这才想起苏曼说她又渴又饿，伸手揉了揉苏曼的脑袋，让她等一等，先从随身的包裹里翻出一小块结晶红糖，去到灶房引火烧水，给她冲了一杯红糖水，让她先喝。
接着又给她煮一碗清淡养胃的白粥，配上郑玉珍泡得老坛酸菜，端进屋里吹凉到温热的温度，这才递给苏曼。
苏曼早前胃里的东西都吐了干净，这会儿是真饿了，端起小碟切碎的老坛酸菜倒进白粥里一阵搅拌，就着酸酸的酸菜，将熬得香香的白粥稀里哗啦吃个精光，末了不忘记夸奖徐启峰：“我男人的手艺就是好，简简单单一碗白粥都煮得像人间美味，甚合我口味。”
她两次恋爱失败后，曾跟一个海王女同事请教如何让男人为你心悦臣服，死心塌地，一直爱你。
女同事就曾经提到，好男人都是夸出来的，不管男人做啥事儿，你先捧他两句，他得到你的认可，心里就美滋滋，下回你再叫他做什么事儿，他立即就去做。
穿越过来后，她就记住这个要点，用到徐启峰的身上。
果然徐启峰很受用，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空碗，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下回你想吃什么告诉我，我做给你吃。”
苏曼当然又是一阵吹捧，等到徐启峰洗完碗回来，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她觉得困意上涌，枕着徐启峰的手臂沉沉睡去，一觉睡到大天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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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出手解决◎
苏曼再次醒来, 是被双安村此起彼伏的鸡鸣声中吵醒的。
她幽幽醒来，感觉自己的身体好了很多，没有昨天那种胃里恶心想吐, 火急火燎, 头晕脑胀的感觉。
她偏头看向身边，徐启峰已经不在床上, 也不知道去哪了。
她慢悠悠的在屋里穿衣梳头，殊不知外面已经闹翻了天。
先是关于苏曼两年前嫁去江对面石家当媳妇的事情，在村里传出了苗头，被晨起跑步锻炼的徐启峰听见, 罕见的跟村里那帮长舌妇、老光棍一番针对。
不久后郑玉珍也早起, 去请村里的全福嫂子、帮忙的伙计, 也听见一些不三不四的谣言。
很快郑玉珍直接带着老大、老二媳妇，叉着腰，把那些八卦胡言乱语之人，从村头骂到村尾。
接着跑到大队队长及公社领导那里, 哭着状告村里某些人乱传军属谣言, 抹黑军人形象, 请诸位公社干部替他们做主。
军人在外保家卫国, 拼上一条性命在所不惜，村里居然有人在背后胡乱嚼舌根, 传人家家属的谣言坏话，这事儿到哪都说过不去。
尤其这个被传谣言的，还是他们公社引以为豪，从他们手里推荐参军, 立下无数军功的37团团长妻子。
公社干部一听这还得了, 一群干部引起高度重视, 在郑玉珍的强烈要求下，联系了镇上派出所的几名公安同志，浩浩荡荡前往双安村，开启一场紧急会议。
会议上，郑玉珍当着全村的人哭诉一番后，又告诉大家，自己新儿媳虽然是二婚身份，却是这个年头罕见的女大学生毕业，又是国家干部，他们的婚事是组织帮忙促成的，谁要敢胡乱嚼她家儿媳妇的舌根，她就能跟谁拼命。
苏曼跟徐启峰的婚事，的确是赵政委跟军部其他领导首长促成的，因为当初徐启峰不愿意娶苏曼，他们不做思想政治工作，徐启峰也不会松口。
不过郑玉珍说话投了个巧，没有说他俩是因为下药才被迫在一起，只提组织促媒这件事。
这年头，二婚身份嫁给头婚小子是件稀奇的事儿，尤其徐启峰是大家眼里的香馍馍，是一团之长，娶了个二婚女，不少人心里酸着呢，免不了讲两句酸话。
可郑玉珍这番话一说，这桩婚事在村里人心里又变得不一样了。
首先，人家郑玉珍说得是组织帮忙促成的婚事，这就是组织做得媒啊，组织都觉得苏曼一个二婚女嫁给徐启峰没问题，他们这些乡下人要是在村里酸，四处嚼舌根，那就是质疑组织决定，跟组织作对，思想觉悟不高，少不了要被公社各个干部收拾敲警钟。
其次，昨儿有人见过苏曼，觉得她长得貌若天仙，又是大学毕业的国家干部，听说人家的父母兄长都在市里都担任要职，是出身高、知家庭的千金。
这样的女人，哪怕是二婚身份，配一个乡下出身，一路升到团长级别的徐启峰足够了。
再者，早上最先传出谣言的几位长舌妇，还有一些传荤话的老光棍，已经被派出所的公安同志铐上了手铐。
他们被拷得理由就是诽谤造谣污蔑他人，造成受害者精神上极大的伤害，还涉嫌侮辱军人及其家属，性质及其恶劣，公安同志要把他们带去镇上的派出所关上一段时间，进行调查。
自古民怕见官，乡下人多半惧怕派出所，自己被抓，还要关押调查，那些没啥见识的长舌妇、老光棍吓得六神无主，鬼哭狼嚎的向郑玉珍一行人认错，边哭还边扇自己的嘴巴，祈求徐家人的原谅。
这其中就有昨天传话头的小脸媳妇和她的妯娌，她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就嘴快跟妯娌说了两句苏曼以前嫁到对岸石家，现在又改嫁到徐家的事情，被妯娌往外一传，到了早上村里人都知道了。
大家都在闲言碎语，自己只不过插了两句话，现在就被公安同志铐上了手铐，说要揪出话头主谋，进行严惩审判，少则关上十天半月，多则关上一两年。
小脸媳妇跟她妯娌脸都吓白了，跪倒在郑玉珍一行人面前哭着认错。
可郑玉珍这次铁了心，要整治那些乱嚼舌根的长舌妇、王八蛋男人！
要是这次放过他们，他们就觉得徐家好欺负，一直乱传老三夫妻俩的闲话。
苏曼要是受不住他们的闲话，不得被他们逼死！
这样杀鸡儆猴，就给全村人一个警钟，让所有人都明白，她郑玉珍如此大张旗鼓，不惜做出得罪村里人的事情为了啥。
她生平最在乎的就是她的小儿子，谁敢戳她儿子的背脊骨，欺负她的儿媳妇，她就敢把人收拾得毫无招架之力。
这下村里人可不敢再传关于苏曼的一点不好的话了，哪怕心里不服气，心里还很酸，也只敢跟家里人小声逼逼，不敢再跟外人传。
这场闹剧，用了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就结束。
公安局同志抓着村里十来个男男女女前往镇上派出所的时候，时间不过九点钟。
而在早前八点钟左右，江对面的石家老太收到消息，准备带着儿媳妇坐船去对面徐家闹事的时候，被他们红星公社的干部领导，给拉去了公社一间大办公室里。
里面坐着从县里坐车下来的县委一众领导干部，对着石老太一通批评批判。
他们批判她在某年某月，欺压云县基层干部苏曼，私吞干部嫁妆财产，现在苏曼家属状告到他们云县，要求县里干部给苏曼主持公道，归还苏曼所有之物。
如果石家人抵赖不服从，公社觉得他们石家人思想成分有很大的问题，会下了石家老二的教师工作，同时会用石家人的工分粮食折算成钱，陆陆续续邮寄给苏曼。
石老太憋屈，石老太不服气，她已经霸占了苏曼两年多的嫁妆用具，早把苏曼的嫁妆当成自己的东西，让她吐出来，谈何容易。
可是县里和公社的领导捏住了她的命门，老二的老师工作是顶替死去老大的，老二只有初小文化，大队却有两个初高文化的年轻人，想顶替老二的老师工作。
如果她不答应，公社就会下了老二的工作，还会扣她的工分粮食，她就算在公社办公室整了一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动静，公社干部和县里的干部都只在旁边冷眼旁观，她便知道，这事儿没有商量。
等到石老太在诸多压力之下，终于服软，再三保证不会再去徐家，找苏曼的麻烦，还会退掉苏曼以前的嫁妆，折算成钱邮寄给苏曼，从此跟苏曼不会再有任何瓜葛。
一个县人武部的干部督促石老太签字画押保证书，然后让公社干部带石老太三人回家，责令半个月内办好此事，不然后果自负。
石老太三人走后，县里下来的五个干部都走进另一个小的封闭式办公室里，对着坐在办公桌后，嘴里叼着烟，一个面容冷峻的男人道：“徐团长，解决了。”
男人淡淡的瞥他们一眼，“辛苦你们了冯部长。”
“嗐，没啥辛苦的，说到底，苏曼同志嫁妆被吞这件事儿，也是我们当初县委不作为所致。”
一个头发半白，已经快五十岁的年纪，依然留着板寸头，身上带着一股军人杀伐气质的县人武部冯部长，坐在徐启峰对面，承认错误道：“当初小苏没跟我们提那事儿，也没让我们帮忙要回嫁妆，我们也不好过多插手她的事情，这才导致石老太欺压干部。现在你替她出头，我们当然义不容辞的帮忙。你放心，有我们盯着，小苏同志的嫁妆钱很快就会邮寄到她手里，石老太也绝不敢去你们徐家闹。不过，我好些年没见你老小子了，没想到这么巧，你这小子兜兜转转，居然娶了当初在我们云县县委当办事员的小苏。”
冯部长退伍转业之前，曾在磐市军区当营长，那时候徐启峰还是他手下一个老兵刺头，做事儿雷厉风行到他都佩服的地步。
没想到许多年没见了，人家已经升到团长级别，现在在外人面前，他都要称呼这小子一声首长。
“是啊，我也没想到，冯营长您转业后，居然来到云县当人武部部长。”
徐启峰伸出修长的手指夹住嘴里叼得烟，往办公桌上放着一个小瓷盘弹了一下烟灰：“冯部长刚才的话说笑了，我相信当初我爱人被石家人欺压的事情，你们县委诸多干部是真不知情。现如今让石家人物归原主，诸位也是公事公办，我替我爱人向诸位道声多谢。”
“不知情”三个字咬得极重，让冯部长跟另外四个县委干部心中一凛。
他们是真的不知情吗，当然不是。
那时候苏曼虽然是云县县政府里一个小小的办事员，可她父亲是市里的大领导，又是城里下来的女大学生，长得漂亮的让人挪不开眼，多少人都盯着她一举一动。
她男人死后，石家人吞她嫁妆的事情，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
不过那时候的苏曼，的确没有请县里诸多干部帮忙讨要回嫁妆的打算，他们又觉得那是苏曼跟婆家人的家事，他们堂堂县里的干部，怎么可能去管那些清官都难断的家务事，也就装作不知道。
如今苏曼摇身一变，变成了磐市军区一个团长的妻子，人家团长亲自上门来讨苏曼的嫁妆，他们也不能再装聋作哑。
“呵呵，顺手的事儿，小徐，不，徐团长.......”冯部长假装听不出他话里的机锋，厚着脸皮试探：“听说上头最近下达了一些文件，我们云县这些小地方没有收到文件内容的风声，不知道你们军区知不知情。”
“冯部长离开军区多年，忘了军区的保密制度？”徐启峰眉头微蹙，掐灭手中的烟头，站起身道：“最近天道不好，家里要下雨，屋里该收拾的东西都得收拾了，出门看清方向再走路。”
“啥意思？”一个戴眼镜的三十多岁县委干部，目送徐启峰离去的背影，问冯部长。
冯部长皱着眉头道：“这是告诉我们近两年可能局势要变，要我们管好自己，家里不要放不该放的东西，以后要谨言慎行，不要随随便便站队。”
他说到这里，心情沉重之外又有些意外之喜，暗自嘟哝：“总算没白跑一趟，帮这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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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启峰离开红星公社后，推着自行车坐上红星镇的集体木船，前往红旗镇的码头。
长年在军部训练操练的他，今天早上五点多听见村里鸡鸣，条件反射起床在村里跑步练拳锻炼。
练了一个多小时，村里人陆陆续续起床，他便听到了一些关于苏曼、关于石家的各种闲言碎语。
那时候他内心涌起一阵烦躁情绪，很不想听关于苏曼跟石家人的事情，却又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听到那些长舌妇、那些没娶上媳妇的老光棍们，说着一些不入流的话。
莫名的，他怒从心起，上前呵斥他们几句。
转头借了大队队长卢建军的自行车，骑着车到镇上坐船过江，到上坪村了解一下苏曼当年跟石家人的恩怨，只感觉心口堵得慌，二话不说又往红星公社赶，接着又骑着自行车到达云县县政府，找到里面的冯部长等人......
事情得到解决，他内心依旧沉甸甸。
他不介意苏曼的过往，可当他从别人嘴里听说，苏曼以前如何跟石朗情投意合，甜甜蜜蜜一双人，不顾父母的反对，义无反顾嫁到石家。
石朗死后，苏曼又是如何的心碎崩溃憔悴，不吃不喝，以泪洗面，石老太打她骂她，她都不还手。
后来石老太撵她出石家，霸占她的嫁妆，她也没有反抗，争回自己嫁妆的意思。
他听完心里就很堵，非常的堵，像是有一口闷气别在胸腔，提上不来，又咽不下去。
这个时候，他总算明白苏曼昨天为什么揪着他问，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他是真的放下宋云箐了吗？他的感情，她总觉得不真实，不相信。
此刻，他也想问苏曼相同的问题。她真的忘记了石朗吗，她是什么时候对他动心，喜欢上他的，她的喜欢又有几分真切。
木船停靠到岸，他给船夫一毛钱的船费，推着自行车踏上码头停靠船只的长形木板桥上，一步步往岸边走。
单江河风很大，将他穿得白色背心吹得鼓了起来。
他迎着风，踏着咯吱作响的木板桥，走了不到十米远，看见五十米外木板桥尽头的岸边，芦苇丛飘荡中，站着一个熟悉的女人身影。
**
苏曼起床的时候，村里的会议已经开完了，郑玉珍领着两个儿媳妇回家，她自己又回头去请人帮忙操办明天喜酒的事儿。
苏曼坐着床边梳头的空档，彭笑萍正跟曾芹在院子角落里，洗明天要办酒从自家自留地扯得蔬菜。
彭笑萍一边用手使劲地搓着萝卜皮上的泥，一边愤愤不平道：“这太阳都晒到腚了，她一个新媳妇还在睡！村里因为她发生那么大的事儿，她也不知道。大嫂，你说说，咱们刚嫁进徐家来的时候，村里人不也笑话咱们，说些污言碎语，可从没看见婆婆像现在这样发那么大的脾气，居然请了公安同志跟公社干部下来，把那些长舌妇、老光棍们都给抓走了。
婆婆一下得罪村里那么多人家，一会儿那些长舌妇的家人肯定会来咱们家哭着求情，这事儿婆婆想瞒屋里那个，怕也瞒不住。
大嫂，咱们都是老徐家的媳妇，咋差别待遇这么大咧。婆婆那么怕别人说屋里那个二婚身份跟石家的事情，当初就不该让小叔子娶她！”
“二弟妹，你少说几句吧。”曾芹瞥了一眼东南屋儿，很公正的道：“咱们那会儿嫁进徐家，外面的长舌妇也就笑笑咱们跟自家那口子床上的事儿，跟现在三弟妹被各种传二婚身份，配不上咱们小叔子，不知道使了什么狐媚子手段，又跟石家老二不干不净的谣言完全不是一个性质。
婆婆要是不发火，不把事情闹大，任由那些闲言碎语传下去，让三弟妹听见，她百口莫辩，以死证明清白，你才甘心？
再说，我们小叔子是军人，那些长舌妇敢乱说军人家属的闲话，就该吃点教训！不然她们还会像以前那样胡乱嚼舌根，把人活活逼死。
你忘记以前那个富贵家的闺女，不就是被那些长舌妇传谣言，说她跟村里那个赖毛子不干不净。那闺女为证明清白就投了河，富贵两口子疯了一样，拿刀去砍那些长舌妇的事儿了？”
“那也不能这么懒，一觉睡到太阳都上三篙啊.......”彭笑萍碎碎念，“这么懒的媳妇，以后怎么跟小叔子过日子哟。”
她们俩说话的声音还挺大，大概是以为苏曼还没起床，苏曼站在拉上的木轴窗户前，将她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苏曼手上一顿，脑海里浮现一些模糊的记忆，想了好一会儿，总算把石家的事儿撸清楚，不由暗叹，果然是书里的世界，剧情就被原书作者安排的那么狗血。
前夫家居然跟现在的夫家，只隔了一条江！
因为单江江面很宽，两岸的河面大约距离五百多米远，两边都没有桥，只能靠划船过江。
江面中间的水流很湍急，旋涡极多，木船要是没稳住，很容易翻船出事。
所以两个村的人，除了嫁娶出去的女儿媳妇们偶尔互相走动外，平时这两个村的人基本没有什么接触。
但原主做为石家已故儿子的媳妇，过了两年再嫁到江这边的徐家来，以石老太蛮横无理的性子，收到风声后，肯定会带着人过来这边闹事。
苏曼记得以前看这本书的时候，就看过一段石家人上徐家门来堵原主，在徐家大吵大闹，大动干戈，打了原主几巴掌，又跟徐家人干了起来的剧情。
事后石老太一家人都吃了官司，原主就给徐家人留下及其恶劣的形象，导致徐启峰再没带过原主回双安村徐家。
后来两人闹离婚，原主不肯离，跑来双安村找徐家人帮忙劝阻，徐家人没有一个人替她说话。
苏曼穿过来，虽然接受了原主大部分的记忆，可对以前年代久远的事情记忆很模糊。
她知道原主前几年下乡做基层干部，知道她是在一个叫云县的县政府当办事员，机缘巧合下认识了云县管辖下的红星公社的数学老师石朗。
两人一来二去，情投意合结了婚，后来石朗死了，她的任职期满了后，就调回了磐市钢厂。
因为是同市不同县，两边行走的路线又不同，苏曼还真没想起来，原来原身嫁得前夫家，就在一江之隔的徐家对面。
这下尴尬了，苏曼想着自己即将面对一众极品石家人的纠缠，头大如斗，感觉自己马上就要跳进油锅里，炸得她浑身都不舒服。
她梳好头发走出房门，进到灶房一阵洗漱，看到曾芹她们还在洗菜，就问她：“大嫂，你看启峰了吗？”
“没有。”说这个，曾芹也感觉今天村里那么大的动静，一直没看见护短小叔子的身影，这是怎么回事。
“五点多家里的公鸡打鸣，小叔子就起床出门去了。”彭笑萍冷哼着倒掉盆里的脏水，“我猜，他应该是听到你那些破事儿，丢了面子，找个地方躲起来，不愿意见你吧。”
“强子他妈，你少说两句。”曾芹瞪她一眼，转头对苏曼说：“三弟妹，你别听她胡说，小叔子应该是围着村里跑步锻炼去了，他每次回来都是很早起来锻炼，你要找他，去村里转转。”
苏曼道了声谢，走出徐家，沿着村道四处找人。
沿途遇上不少扛着农用具，准备上工的村民，他们看她的眼神千奇百怪，有好奇的、惊讶的、羡慕的、惊艳的。也有不屑、不满等等眼光。
倒是没有苏曼想象中的，所有人对她都充满鄙视不友好的目光，当着她的面说各种难听的话语画面。
看来，这是早上她婆婆大闹一通，杀鸡儆猴起到了作用。
苏曼心里松了口气，脸上尽量堆起笑容，客气的跟一些长辈问候说话，倒让不少村民觉得她没有城里人看不起乡下人的高高架子，看起来亲切随和，对她多了几分好感。
苏曼问了一圈村里人，都说没看见徐启峰，正怀疑徐启峰是不是真如彭笑萍说得那样，听到一些莫须有的谣言就躲起来，心里有些难受的时候，三队队长卢建军出现，跟她说徐启峰一早就借了他的自行车，说要赶去镇上办事。
什么事能让徐启峰火急火燎，跟徐家人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往镇上赶？
苏曼心里隐隐有个猜测，有些不敢相信，请求大队长赶大队的牛车，送她去镇上的码头。
卢建军也不知道他们夫妻在闹什么名堂，不过苏曼是徐启峰的妻子，这点面子，他还是要给的。
他套上牛车，搭着苏曼，从镇上狭窄的青石街道小心驶到红旗镇的码头，把苏曼放在码头上，叮嘱她自己要注意安全，他这才甩着皮鞭，赶着牛车离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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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拥抱、亲亲◎
上午时分, 金色的春天暖阳撒满大地，清风摇曳的大片芦苇丛中，苏曼站在岸边的渡路木板桥边, 等候对面船只过来。
红旗镇比红星镇经济条件要好一些, 建国以前，江对面的红星镇人自制木船, 每到红旗镇赶集之时，载着自家的农副产品到镇上售卖，红旗镇的人也会过江到红星镇赶集。
建国后，58年的大、跃、进开始, 所有东西都归于集体, 村民自制的木船归纳公社大队管理, 不允许私自划船出去捕鱼、运货做买卖。
为了方便两个镇的人相互来往，两方公社特意在两个镇的镇口设立了码头，每隔半个小时的时间，会有一艘能容下七八个人坐的大木船, 由一老一青年, 两个划船经验丰富, 水性极好的船夫进行摆渡。
如果想去对面, 只需要在岸边等候坐船即可。
今天的日头挺大，渡路木桥没有任何遮挡物, 苏曼怕晒，就站在岸边码头两侧比人还高的芦苇从下，静静等候对面船只的到来。
微风轻拂，岸边的江水卷着浪花, 随着风波拍打着岸边的芦苇丛根和五颜六色的鹅卵石, 发出轻微的哗哗声。
苏曼盯着一颗巴掌大的各色花斑鹅卵石, 心情也像那颗鹅卵石一样乱七八糟。
她已经猜到徐启峰渡江去对面做什么，心里感动的同时，又莫名烦躁不安。
她不愿提及想起来的往事，被徐启峰发现，并帮她处理一切纠纷，虽然让她心生感动，却也让她愧疚、心虚不已。
没有人愿意帮现任处理以前的破事，她也不愿意去管徐启峰前任的那些事，可是徐启峰毫无怨言的去做了，苏曼心里五味陈杂，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面对他，向他解释以前原主做得那些事情。
就这么胡思乱想了一会儿，远处的江面出现一艘木船，在湍急的江面飘飘荡荡。
木船船尾有个老船夫正经验十足的用力划桨，船头半跪着一个手持长竹竿，时不时用竹竿划水、撑杆、纠正木船行驶方向的另一个青年船夫。
船的中央，本该坐着乘客，可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直直站在木船中央，手里扶靠着一辆自行车，在波浪起伏的木船上，男人稳稳当当的稳住身形，逐渐向苏曼所在的渡路木板桥靠近。
苏曼一眼就认出船中央的男人是徐启峰，看到渐渐靠近的船只，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起来。
刚才设想过，再见到徐启峰该说什么话，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却在这一刻见到徐启峰后，全都烟消云散。
苏曼的内心忍不住雀跃起来，抬起自己纤白如玉的手臂，脸上挂满笑容，摇着手臂喊他：“启峰~!”
明媚的阳光下，身穿湛蓝色收腰春长裙的窈窕女人，站在一片翠绿的芦苇丛中，漂亮的眼眸笑起来像晨间带着露水的花朵，清丽又灵动，举手投足间，有种说不出来的俏丽妩媚。
船头的青年船夫眼睛都看直了，忘记插竹竿抵住木船，差点让船撞到木板桥的木柱子上。
他手忙脚乱地抛锚稳住船身，嘴里啧啧称叹：“长得真他娘的带劲儿，那脸，那胸，那腰，那屁股，啧啧，少见啊。这么漂亮的女人，干起来一定很爽吧。”
粗俗的话语，听得徐启峰眉头一皱，他扛着自行车下车，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车后座碰到青年船夫。
那船夫正撅个腚，把船头的绳子绑在木桩上，被车后座一撞，没稳住身子，一个倒栽葱栽进水里，发出巨大的落水声，水花四溅。
好在岸边的水很浅，不过半腰深，青年船夫在水里挣扎几秒，呛着一口水从水面站起来，冲着徐启峰怒吼：“你他娘的下船不长眼睛啊！没叫你下船，你慌个什么劲儿！”
“不好意思，我见着我的媳妇一时激动，没注意到你，你没事吧？”徐启峰身子探过自行车架，伸手去拉青年船夫。
青年船夫：......
他活了三十多年，跟着他老爹在这里摆渡十几年，啥样的顾客他没见过。
他可以肯定，这小子绝对听见了他的话，故意对他打击报复。
可他知道这小子是故意的又怎样，是他自己先说那些混账话。
这小子身形板正，气质冷硬，还骑着自行车，一看就是当兵的或者当干部的，是他不能惹的人。
青年船夫拿手抹了把脸上的江水，扶着木桩浑身湿漉漉的爬到木船上，没好气道：“知道你有个漂亮的媳妇，你们很恩爱行了吧。滚吧，别逼我抽你！”
徐启峰点点头：“多谢同志宽宏大量。下次看见女同志，不管人家有没有丈夫，记得管住自己的嘴，到时候可不就是落水那么简单了。”转头推着车离去。
青年船夫：.......
我擦嘞，给你三分颜色，你还真开染坊啊！
徐启峰推着车子往岸边走，苏曼也从岸边提留着长裙边角，像个小仙女一样，踩着木板桥，蹬蹬得跑到他面前，仰头看他：“徐启峰，你去哪了？我找你找了半天。”
刚才还叫启峰，现在又变成徐启峰了。
徐启峰低头看着苏曼娇艳如花的脸蛋，心中涌起一股酸酸涩涩的情绪。
这种情绪十分陌生，让一向冷静自持，意志如钢铁般坚硬的他十分难受。
但他却是明白，自己在吃醋，在吃眼前这个女人的醋。
先前帮她处理石家事情时，他有很多话想当面问她。可真见到这个女人，看到她站在岸边等他，委委屈屈的问他去哪了，这一刻，什么石朗，什么真心通通都变得不重要了。
面前的女人现在是他的妻子，是要跟他共渡一生，他决定保护、爱护的女人，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重要的是当下，是未来。
身上的血液沸腾起来，徐启峰靠好自行车，将苏曼纤瘦的身子紧紧抱进自己宽阔的怀里，像是要把她融入自己的骨血一般，永不分离。
他的身体坚硬无比，苏曼撞在他的怀里，感觉胸脯生疼，想挣扎，他圈着她的双臂又热又紧，根本动弹不得。
就在苏曼感觉快被他抱得窒息之时，他低下头，吻上了她的唇。
他的吻没有什么章法，堪称生疏，就在苏曼唇边胡乱的亲，但比起上次在军属家里霸道的亲吻，这次的他明显温柔了许多。
苏曼被他亲的有些懵，很快回过神来，脸上不争气的烧了起来，轻轻推他：“你干嘛呀，这里是码头，大众广庭之下，唔.......”
话还没说完，她被他拦腰抱在岸边一丛茂密的芦苇丛中，摁住她纤细的腰肢继续刚才的事情。
这次他好像有了经验，不在一味表面亲吻，而是强硬的撬开她的红唇，与她勾缠。
苏曼被他结实的臂弯紧紧扣着，无法挣脱，只能被迫接受他的攻势，脑子里的理智荡然无存，身子软得不像自己的，双手无力的搂着他的颈子，与他一同沉沦。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苏曼气都喘不上来的时候，徐启峰终于松开了她，亲昵的抵着她的额头说：“我回来了，久等了。”
他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还微微喘着气，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是声控党最爱的低音炮声音。
听得苏曼浑身一颤，脸红得像熟透的虾子，想伸手推开他，自己身体还软着，只能嗔他一眼道：“车、自行车还在外面。”
“没事，不会有人偷车。”徐启峰伸手摩挲着被他亲得有些红肿的苏曼嘴唇，将她整个人抱回木板桥上，神情自若的推着自行车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去镇上换个地方谈谈。”
苏曼红着脸颊没有反对，跟他并排着离开码头，沿着小镇的青石街道前行。
红旗镇原来不叫红旗镇，叫青石镇，因其镇保留了西南民国风的建筑，四处是用青石和木头修建的古朴宅院道路，不能大规模的拆掉，让镇上的人们无地居住，于是建国以后只改了镇名，镇子上的大部分住宅都还保存完整。
镇上的宅院都修得不大，密密麻麻修建在一起，十分拥挤，造成镇上的大街小巷都很狭窄，苏曼跟着徐启峰穿梭在镇上蜿蜒如迷宫的青石道路上，看到道路两旁脱掉外墙皮，感觉陈旧破败，依然住着人的建筑物，觉得很惊奇。
他们走了一大约半个小时，徐启峰带着苏曼停在一间看起来很破旧的青石屋前。
有个很老的老太太坐在屋前的石头凳子上，脚下趴着一条大黄土狗，看到有陌生人来，大黄狗只是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又把头垂下去，继续趴着。
苏曼在看见狗的刹那，躲在徐启峰身后，“这里怎么有狗啊？”
时代的因素，这年头养猫猫狗狗的都很少，因为粮食紧张，很多人都只吃个半饱，哪还有多余的一份粮食养猫狗。
苏曼看到一条体型很大的狗，难免紧张害怕。
“不用怕，大黄已经十五岁了，它已经很老了，不会无缘无故咬人。”徐启峰安抚她，转头喊：“田奶奶！”
田奶奶是个头发花白，眼睛浑浊的九十多岁老太太，徐启峰那么洪亮的嗓门喊她，她耳背听不见，只是冲着徐启峰两人笑，张着干瘪无牙的嘴唇，嘴里吚吚呜呜的说着几句复杂难懂的地方语言。
“奶奶这是叫我们进去坐。”徐启峰推着车子，跟苏曼解释：“里面是奶奶儿媳妇开得小饭馆，有不少老顾客经常到她家里来吃饭。”
他说着，领着苏曼从才打开的木头房门进去。
迎面是个不足三十平方米的长形通道，摆了四张雕花四方桌椅，旁边有一些低矮的小板凳，一字排开摆在墙角下，看起来都很陈旧。
光线有些昏暗，通道上方封了顶，弄了两块玻璃制的亮瓦透光，两束亮光从屋顶射下来，让周遭一切事物都蒙上了淡淡的金光，充满一种古朴的岁月沉静感。
时候尚早，里面空无一人，徐启峰把自行车放在通道的角落，对着通道尽头闻声出来的一个五旬大婶道：“黄大婶，我们来吃饭，老规矩，有什么上什么。”
黄大婶点点头，没有多话，转头回到她的屋子做饭去。
苏曼跟着徐启峰坐在一张阳光照下来的桌面旁，看见桌面擦得很干净，没有灰尘油污，她好奇道：“这里跟县里那家木屋一样，是私人小店吗？”
“不算是私人小店。”徐启峰给苏曼倒了一杯桌上新泡的大麦茶，递到她手里，“这户人家有九个男人，上到爷爷叔伯，下到儿子孙子辈，全都为国捐躯，死在战场，只剩下一个老太太，一个当家女人。公社及县里为了照顾这对烈士遗孀，向上级申请后，允许她们在家里自营谋生。黄大婶就在家里开个小饭店，谋生的同时，又能照顾她的婆婆。她的儿媳妇则在多年前改嫁了。”
徐启峰说到这里顿了顿，声音沉重道：“黄大婶独孙，在十年前跟我是同期战友，为了完成组织上交给我们的任务，她的孙子保护我而亡......不止是他，还有十几个来自不同地方，同样保护我而亡的战友，他们的家里经济条件都不乐观，所以我每月会拿五十块津贴出来，分成十几份，邮寄到他们的家里，算是我对他们的一些愧疚补偿。”
“原来是这样。”苏曼喝着味道清淡的大麦茶，心里不是个滋味。
满门忠烈，只剩下两个女人，当年她们收到家人战死战场，陆续牺牲的事情，她们该有多伤心，多绝望，多痛苦啊。
苏曼穿过来之前，看过原书剧情，自然知道徐启峰到如今的职位有多不容易，也知道他患有战争后遗症的严重心理疾病，这才在磐市的时候送他黄葛兰花，试图用黄葛兰淡淡的花香，安抚他一到夜晚就出现的焦虑、警觉、害怕、无助、恐惧等等诸多情绪。
也不知道是她的花香起了作用，还是徐启峰本身的意志力强，他们相处的两个多月，苏曼从没有看过他发过病。
倒是没想到，他会拐着弯告诉她得这个病的背后原因。
徐启峰坐在她身边，仔细端详她的表情半刻，忽然道：“谢谢你。”
“谢我什么？”苏曼不明所以。
“谢谢你宽宏大度，不在钱财上面斤斤计较。”徐启峰放下手中的茶杯，垂着眼道：“一般人看我每月拿那么多的津贴出去补贴牺牲战友们的家属，总会说上两句用不着，犯不上，人家政府和军部早补给了他们一笔抚恤金，你何必再给钱。而你得知后，没问我一句为什么，反而平静的接受事实，那个时候我心中就有个感觉，你跟绝大多数的人不一样。”
能一样么，她是现代人，对金钱本就没有这年代的人一分一毫那么计较，她自己有工作有工资，有自己的底气，钱是你的，你爱怎么分配就怎么分配。
苏曼心里这么想，面上却道：“怎么不一样，你说说看。”
“你比他们好看。”徐启峰望着她笑，深黑的眼仁里，满是温柔的笑意。
......
猝不及防的直男情话，让苏曼感觉脸又烧了起来，想说什么，黄大婶已经端着饭菜出来。
苏曼从早上起床到现在没吃一口东西，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注意力瞬间转移到饭菜上面。
黄大婶用木托盘端来三菜一汤，一份土豆烧排骨，一份凉拌白肉，一份蒜蓉炒空心菜，一大碗海带猪骨汤，再舀两碗大米饭过来，看得苏曼口水直流。
她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先尝凉拌白肉。肉选用的是七分瘦三分肥的后腿肉，切得薄薄一大片，用黄瓜片打底，配上蒜沫盐味精酱油花椒辣椒油凉拌，吃起来又麻又辣，肥肉不腻，瘦肉不柴，还能吃到爽口的黄瓜解腻，令人食欲大增。
尝了凉拌白肉，又吃土豆烧排骨。排骨烧得一咬就脱骨，土豆烧得软软糯糯，带着浓郁的八角酱香味道，十分的香浓可口，连不爱吃土豆的苏曼，都忍不住多吃了两块。
再然后是蒜蓉炒空心菜，炒得中规中矩，没啥出彩的。
最后是海带猪骨汤，汤白味鲜，海带块炖着很软，吃起来不费劲，也没那么大的腥味，主要是汤里放了花椒粒跟生姜，把浓厚的海鲜味道给压住了。
猪骨就真的是猪骨，上面的肉早被副食店的工作人员刮得一点都不剩，就一个光溜溜的骨头，苏曼想不顾仪态，啃啃骨头上的肉都不行。
一顿饭吃得苏曼十分满足，不过以前她挺爱喝海带猪骨汤的，这次不知道怎么的，总觉得比以前腥，她喝了一小碗就喝不下了，饭量也比从前更少，只吃了小半碗饭，剩下的都由徐启峰解决。
两人吃完饭，徐启峰让黄大婶算账。
黄大婶说不要钱，还让徐启峰以后不要再给她邮钱了，她挣得钱，足够她们婆媳用。
徐启峰沉默听着，趁黄大婶收拾碗筷的时候，他从兜里掏出一块二毛钱，并一张半斤的粮票，放在另一张桌子的茶壶下压着，带着苏曼离开了黄家屋子。
他们走出小镇繁琐的迷宫小巷后，进入一条较为宽阔的青石大路，前方是公社办事处，拐个弯儿又是供销社跟副食品供应店。
徐启峰掏出身上为数不多的钱票，买了一些明天要办酒的肉菜干木耳干笋子之类的，装在两个大油纸里包裹着，放在车后座夹好，对苏曼指指二八自行车的前杠，“上车，我们回家。”
苏曼：.......
她抱着东西坐车后座不好吗？为啥要让她去坐那又小又咯屁股的前杠。
像是看出她的不乐意，徐启峰不自在的咳嗽一声道：“我怕你坐后面，抱着东西手累。”
......这蹩脚的理由。
苏曼挑了挑眉头，从徐启峰掌握住自行车的胳膊下钻到他的胸膛前，垫脚坐在前面的横梁上：“我坐好了，走吧。”
徐启峰嘴角微勾，以一个将她整个人都拥进怀里的姿势，长腿一蹬，骑着车往双安村的方向行去。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江河岸边的小路，一路前行。
现在正是庄稼作物飞速生长的季节，远处江水潺潺，有水鸟成群结队从水面飞过，近处芦苇飘荡，江边放了成群结队的生产队任务鸭鹅，咕咕嘎嘎叫着，在岸边水浅的水域里游动觅食嬉戏。
这几天是油菜籽收获的季节，靠江边的地方早有成片的菜籽杆砍倒晒了好几天，呈现大片的灰白颜色。
地里正有许多带着草帽的社员们，挥舞着木制连枷，将菜籽杆上的菜籽打落在提前铺好的竹编大凉席上，旁边则有人抱菜籽杆过去打，拿钩钯清理菜籽渣……四处一副忙得热火朝天的景象。
如此美丽的乡村风景，也没让苏曼忽视自己坐在横梁上，被凹凸不平的地面，抖得浑身都不舒服的震感。
尽管徐启峰骑得车很稳，特意绕过那些不平整的地方，可是苏曼坐着就是不舒服，胃里还被抖得一阵翻涌，感觉快把之前吃得东西抖吐出来，忍不住在车上扭动。
“徐启峰，我受不住了，我要下车，我要走路。”
“别动，很快就到了。”
“我不！我要下车！”
“.......”
吱的一声，自行车停下来，因为刹车刹得急，两个人惯性往前倾了一下身子，苏曼就感觉自己背后有个东西顶着自己。
她起先还没明白那是什么玩意儿，直到听见徐启峰急促的呼吸，看见他眼里翻滚的莫名情绪，她一下明白过来那是什么，又羞又气。
“徐启峰，你是不是故意的？”她问。
“嗯。”徐启峰没否认。
他想换个方式将她拥进怀里，没想到她一直在横梁上扭来扭去，纤细的腰肢磨蹭到他的....……
他向来自控力很强，以前无论有多少女特务用各种方式试图勾引他，他都对她们毫无兴趣。
可面对苏曼，他总是一次次的失控。
他想，一定是因为他心悦苏曼，想着苏曼是他的妻子，在她面前，他无需紧绷心神，高度警觉警惕，对她卸下所有心防，这才做出一个正常男人拥有的正常反应。
他回答的理直气壮，让苏曼一噎。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他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深邃的眼眸微微凝着，表情认真又有些许复杂神色，看起来十分禁欲清冷。
只一眼，苏曼便明白，他不是故意的，有些好笑的伸手拧了拧的腰身，只拧到硬邦邦的皮肉，一脸无语道：“下次想抱我，直接跟我说，不用拐弯抹角。我喜欢什么事情都直接摊开说，不然猜来猜去多麻烦。”
说完又嘟哝了一句：“你身上怎么那么硬，掐得我手好疼。”
“掐这里手不会疼。”徐启峰低下头，将英俊的面庞凑到她面前，“掐完，让我......”
他没说后面的话，苏曼却明白他的意思，噗呲笑了一下，板着脸说：“这可不行，周遭全是干活的人，我可不想让他们看见我们的动作，说我俩闲话。”说完抬脚往前面走。
徐启峰也不强迫她，推着车慢悠悠的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徐家，已经过了饭点。
徐家大院很热闹，郑玉珍请来帮忙的全幅婶子在剪红双喜剪纸，另外还请了四五个相熟的邻居大婶，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儿，洗菜的洗菜，借桌子的借桌子，忙得不亦乐乎。
两人到院子里，一个脸盘圆圆，看起来就很有福相的婶子，瞧见门口进来一个皮肤白皙，长得特别漂亮水灵的姑娘。
她放下手中的剪刀，对她身边糊红双喜字贴到窗户上的郑玉珍道：“老徐家的，那就是你老三媳妇吧？长得可真俊，跟画报上的女明星一样好看。”
“可不是嘛。”郑玉珍一回头，看见苏曼两人，先跟苏曼打招呼：“老三媳妇，你出去半天了，吃饭没？妈在锅里给你留了饭菜。”
“妈，我们已经吃过了。”苏曼走进院子，四下看了一眼，发现两个嫂子在灶房里忙活，于是道：“妈，我去灶房帮忙，您不用管我。”
郑玉珍想说不用她去干活，又看院子里帮忙的街坊邻居都在看老三媳妇，郑玉珍想着早上才闹了那么大的事儿，要是老三媳妇回来啥活儿也不干，不知道会被其他人说成什么样儿，想想也就算了。
等苏曼进到灶房，郑玉珍转头瞪徐启峰：“你一大清早去哪了？家里出那么大的事儿你也不在，还得让老三媳妇去找你。”
“去处理一些事情。”徐启峰把车后座的东西拿到手里，长腿迈到她的面前，把东西递给她：“你看看还差什么，一会儿我再去置办。”
郑玉珍知道老三做事向来都有自己的一套章程，倒也没多问，打开两个油纸包一看，里面的干木耳干香菇之类的倒挺多，就是肉太少，就两三斤的肉，哪够明天的十来桌酒菜啊。
本来引以为豪的儿子终于结婚娶媳妇了，郑玉珍有心大办，奈何上头不允许社员像建国以前那样铺张浪费，大办酒宴，她只能请上村里相熟的亲朋明天晚上来吃顿饭。
她的意思，菜肴什么的不能太寒酸，至少自家种得瓜果蔬菜要整上三五个，另外就是泡了一些豆子，明儿一早起来叫上两个儿子推磨，自家做豆花吃。
先前她还让自家那口子领着小女儿，去村里用粮食换了一些亲朋家里舍不得吃的腊肉腊肠、鸡蛋。她还杀了家里养得两只老母鸡，备了一些瓜子花生糖果，加上老三买的干货或炖或炒或凉拌做几个菜，到时候再蒸些包子馒头，也算很丰盛了。
只不过，她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想了想，她说：“肉菜太少了。”
家里备的肉菜乍看不少，可是要分成十桌以上，那就少得可怜，赵玉珍感觉这点肉菜拿不出手。
“知道了。”徐启峰点头，“我去还建军的车子，我会想办法解决此事。”
“你有什么法子？”郑玉珍问。
徐启峰没说话，他那双眼里迸射出来的锐利目光，让郑玉珍眼皮一跳：“老三，你该不会是要进深山打猎？那里面可有吃人不吐骨头的熊瞎子！”
“妈，凶恶的敌人都击不倒我，区区熊瞎子，我不会放在眼里。”徐启峰冲她摆摆手，推着自行车往外走，“您帮我安抚好苏曼，明天天亮之前，我一定安全回来。”
作者有话说：
徐启峰：报一丝啊报一丝。
青年船夫：……
你他娘的说什么鬼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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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深山狩猎◎
徐启峰推着自行车到大队长卢建军家时, 卢家人正抓紧短暂的午休时间进行休憩。
卢家的大院半掩着，徐启峰推门进去，卢建军正准备进屋午休。
听见动静, 他回头, 见是徐启峰，马上迎过去：“徐团长, 事儿办完拉？”
“办完了。”徐启峰把自行车放在他的面前，“叫我启峰就好。你我一同长大，儿时玩得不错，现在长大了, 变得这么生分, 这么喊我, 我不习惯。多谢你借车给我，你看看你的车有没有问题，有得话，我给你修修。修不好, 补钱给你。”
乡下人要买一辆自行车不容易, 得攒上好些年的钱, 再托关系, 求姑姑告奶奶的弄上一张自行车票，这才能去县里取车。
整个三队生产队, 就卢建军有一辆自行车，他把这辆自行车当成祖宗来看，除了必要出门骑着出去，平时放在家里时, 用帕子把车子里里外外擦得一尘不染。
别人来借自行车, 他说啥都不肯, 怕别人把他的宝贝自行车给骑坏了。
徐启峰来借他的车，他二话不说就借了。
原因无他，一是要还徐家的恩情，二是徐启峰是军官，加上两人小时候是玩伴，他很敬重徐启峰这样的铁血军人，想不借都难。
“呵呵，启......徐哥。”到底两个人的职位不同，长大后又不像小时候那么熟稔了，卢建军不好喊得太亲密，只喊徐哥，“车借给你，我绝对放心，就算坏了，我自己也能修，哪能要你的钱。”
徐启峰心知在称呼上面多说无益，遍说出自己的来意：“我要进趟深山打猎，先给你打声招呼，一会儿你有空到公社跟公社书记他们说一下，到时候我猎得猎物，会上交一半给大队。”
双安村山背后是绵延不绝的深山，里面野兽众多，熊瞎子、野狼、豺豹猛虎之类的野兽都有，一般的野物，如野猪野鸡野兔非常多。
每到秋冬季节，山上冰雪覆盖，植被枯萎，山上的野猪野狼野兽会成群结队的下山来祸害大队庄稼。
几乎每个大队一到冬季就要组织狩猎队伍，解决那些可恶的野兽。
而猎到的野猪野鸡野兔之类的野物，大队会平分给参与狩猎之人。
平时没人敢独自进深山打猎，主要是怕被深山里的猛兽吃掉。
有那想进山打猎弄肉吃，或者想采药采蘑菇到公社副食收购站的人，都是三五人结伴，互相有个照应才敢去。
去之前，都得到各自的队长那里打个招呼，事后卖了东西，交上一定钱或货物到大队即可。
如果不想交钱货，偷偷摸摸去的，到时候人不见了，没有回家，大队长是不会组织队上的社员进深山找人救人的。
有这样的因素在，卢建军不免惊讶担忧：“徐哥，你一个人进山能行吗？深山里路况复杂，蛇虫猛兽众多，你一个人去，遇到猛兽，怕是难以对付。”
徐启峰想说他一个人没问题。
他是军人，长年接受非人的训练作战，凶险的雨林，荒无人烟的沙漠，边境的戈壁雪山，波涛汹涌的海底......在他从军十二年的时间里，再凶险的地方他都去了，区区一个深山老林，不足为惧。
卢建军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道：“徐哥，我知道你进山打猎，是想置办你明天喜宴的肉菜，我也不阻拦你。你想去也行，我叫上打猎经验丰富的富贵叔，再叫几个身手敏捷的年轻人跟你一起走一趟，这样有人照应你，你就安全很多。”
他说着，不等徐启峰拒绝，推着他走到村尾一处茅草屋前。
有个头发乱成鸡窝，坐在院子里，怀里抱着一个红花白底襁褓的中年女人，疯疯癫癫的摇晃着身子，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院子角落还有一条体型镖健，毛发五黑，看起来有点像德牧的大狼狗，被绑在院子角落一颗大柚子树上。
看见有陌生人靠近，那条大黑狗站起身来，冲着卢建军两人狂吠。
“富贵叔，你在家吗？”卢建军隔着院子的篱笆墙，往里喊了一声。
本来在院子里嘀咕的疯女人，听到陌生的声音，忽然神情激动的冲过来，撕心裂肺大喊：“滚！滚开！不准说我女儿坏话，我打死你们，打死你们！”
那女人冲到距离院门口不到两米远的时候，一个满头白发，身形干瘦，年纪五十多岁的中年大叔从屋子里走出来，对那女人道：“梅子她妈，别吵吵，那不是坏人，是梅子的朋友。梅子在哭了，你去哄哄她，别吓着她的朋友，到时候跟你置气。”
疯女人将他的话听了进去，马上换了一副温柔的表情，抱着怀里的襁褓，喔喔的哄着，在院子里转来转去说着：“梅子乖，梅子听话啊，妈疼你，没人敢说你坏话......”
“不好意思啊大队长，梅子她妈又犯糊涂了。”袁富贵打开篱笆院门，看见卢建军身后的徐启峰，一脸疑惑：“你们找我干啥？”
“富贵叔，徐团长，不，徐哥想进趟深山，打些猎物明天加菜。”卢建军直接说明来意：“我想着他一个人进山挺危险，就想叫您和六斤他们几个年轻人，一起去山里跑一趟。”
袁富贵闻言上下打量一眼徐启峰一眼，见他个子高大，肩宽腰窄，长腿长胳膊，身上穿的白色背心下摆扎进黑色裤子里，脚上穿着一双黑色军靴，靴子上的鞋带扎得很紧，肩膀上的肌肉紧实扎眼，看人的目光锐利如鹰隼，一看就是长期作战训练出来的老兵。
他点点头道：“可以。”
袁富贵是二十几年前，政府动员山上一批流民猎人下山来安家落户的。
他成家成的晚，又是大龄得独女，一直对唯一的女儿宝贝的紧。
哪想到前些年，因为一些长舌妇跟老光棍的闲言碎语，各种乱传谣言，逼得他才十七岁的女儿袁大梅投河自尽，自证清白。
梅子她妈哭得眼睛都快瞎了，没过多久就疯了。
袁富贵也怒火中烧，拿着砍刀，把当时说闲话的那些人砍成重伤好几人，后来被镇上的公安同志抓走，再后来村里的人都给他求情，他被关了三年放出来。
他出来后，看到他家老婆子疯得更加厉害了，平时都把她关在家里，不准她出去，怕她伤到村里其他人。
撇去别的不说，别看袁富贵长得个子不高，身板也很薄，却是个打猎下陷阱的好手。
徐启峰记得他十岁那年，父亲为了给他练胆子，曾带着他和两个哥哥一同进深山打猎挖陷阱捉野鸡野兔。
没想到途中遇到大群的野狼，父亲为保他们兄弟三人，拼着老命引开大半野狼，剩下的野狼在他们兄弟三人藏身的树洞外，用力撕咬树皮。
当时还住在老山顶上的二十多岁袁富贵在附近打猎听见声音，一个人过来弄死四头狼，救了他们兄弟三人。
父亲后来带着诸多谢礼，叫上他们兄弟三人上山道谢。
按照以前的救命之恩和交情，徐启峰该叫声：“富贵叔。”
袁富贵嗯了一声：“徐家三小子，这些年很少见你，你也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你爸上午来请过我，让我明天去你家吃你的喜酒，我答应了。我上了年纪，本来不想进山打猎，就想安安稳稳的过下半生，不过看在你妈今天早上把那些长舌妇跟那些老光棍都送进去的份上，你来请我，我自然要给你一分薄面。等我收拾一下东西，这就走。”
卢建军恍然大悟，之前有人想请袁富贵这个老猎人一同进山带路打猎，怎么说他都不愿意，现在答应的这么爽快，原来是因为早上那件事情，给徐家母子薄面。
徐启峰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什么都没说。
来得路上，卢建军已经将早上他妈大发雷霆，找来公安公社的人，把那些长舌妇、老光棍送进派出所关押的事情跟他简略的讲了一遍。
徐启峰知道流言蜚语对一个女人的伤害力有多大，眼前袁富贵的女儿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只是没想到村里有些人对苏曼抱有这那么大的恶意，居然说出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语。
也幸亏他妈出手及时，要不然苏曼出了什么事，他可不会像眼前的袁富贵那样，简单的砍伤那些人那么简单。
袁富贵进了屋，一会儿的功夫，拿出两把弓箭、一把大砍刀出来，再把那条名为大黑的猎狗解开绳索，将手中的弓箭二话不说扔到徐启峰手里，最后才对卢建军道：“劳烦叫你妈帮我看下我家老婆子。”
袁富贵的老婆是卢母的远房表姐，两家人带了那么点亲戚关系，袁大梅死以后，他被关三年，梅子他妈一直是卢母在照顾。
梅子妈不是一直疯着，很多时候她是清醒着，她也能分辨亲疏，卢母只需要给她做做饭，让她填饱肚子，不到处乱跑就行了。
卢建军答应了，领着袁富贵两人往六斤他们家里走。
七个小时后，徐启峰一行六人爬山越岭，进入一座高耸入云，树林众多，枝繁叶茂，盘根错杂的深山山脉脚下。
此时天色已暗，按理来讲，视野不清，不该进入深山打猎，因为看不清路，十分危险。
但经验老道的猎人，反而觉得夜晚正是好打猎物的时候。
到了夜晚，绝大多数的野物归巢入眠，它们的视野也如人类一样在夜晚陷入盲区，行动迟缓，打起猎来，会比白天更容易。
好在今天白天天气不错，夜晚挂满星星和一轮弯月。
明亮的月光从层层叠叠的树枝照到树地满地斑驳光线，在不能使用电筒、火把灯等用具惊动猎物的情况下，月光的存在倒让徐启峰一行人没那么难行走。
深山老林，蛇虫众多，进山之前，袁富贵对大家再三嘱咐，把裤腿扎好，穿上长衣，把袖口也扎好，避免蚂蟥、毒虫之类的钻进身体咬，让自己浑身难受。
徐启峰是长年作战的人，对于这些深山没有太放在心上，不过出门之前还是加了一件长外衣，避免晚上山林降温身体受不住冻。
进入深山后，队伍里打头的是袁富贵，六个人中，就他打猎的经验最丰富。
殿后的是徐启峰，他是军人，身体格斗警觉性比一般人强很多倍，他殿后主要负责中间的人不被突然窜出来的野兽袭击，随时保护他们的安危。
中间的四人都是二十到三十多岁的年纪，他们的父辈跟袁富贵一样都是猎人，现在都年纪大了腿脚不便，打猎的本领就教给儿子。
六斤是这四人中年纪最小的，身材也是最矮小的，不过这小子跑得快，身手敏捷，嘴巴能说会道，大家打猎的时候都喜欢带上他。
他们此刻正沿着袁富贵以前打猎过的小道，往深山密林里小心穿梭。
六斤瞧着大家都精神高度集中，借助惨淡的月光，跟着袁富贵走，他咧着嘴，跟后面的徐启峰道：“锋哥，卢队长说你现在已经是团长级别的军官了，我记得你前两年才升副团，今年就到了团长，你是立了多大的军功，才能这么快升到这个职位啊。”
前面的人也好奇，都竖着耳朵听他们的话。
“军队之事，不便外说。”徐启峰跨过一根倒地的大树，声音淡淡。
“那你怎么跟嫂子认识的？”
“组织安排。”
“你这次回来玩多久？”
“最迟后天走。”
“锋哥，听说你......”
六斤问了一大堆话，只得到徐启峰零星几句简短的回答，他觉得没意思，摸摸鼻子跟其他四个年轻人中，一个头发稀疏的青年道：“刚子，我听说你大哥他们十来天前进山，遇到两头成年的熊瞎子，差点把他们给撕了是不是？”
“是啊。”刚子点头：“还好他们跑得快，一个个爬到比水桶还大的树上躲着，那两只熊瞎子又是爬树，又是摇树想撕他们，把他们吓得够呛。他们跟那两头熊瞎子对峙了快两天，那俩熊瞎子饿得受不住，这才放过他们，去别的地儿了。”
“希望我们这次别碰上熊瞎子。”六斤说了一句。
其他人闻言一言难尽。
刚子拍他肩膀一掌：“你个愣头青，不知道上山打猎，最忌讳说这些？”
六斤想反驳，前头的袁富贵开口：“行了，都别废话，看清脚下的路，注意周围的动静。”
六斤闭嘴，打起精神上看下看。
夜色越发深沉，山里渐渐弥漫起了雾气，使得原本难走的路更加难走。
前面五人每个人都带了一条猎犬，这是他们赖以生存的伙伴，也是看护他们家里的家人。
在自己都吃不饱的情况下，身为猎人家族，他们宁愿让自己少吃点，也要节省一份口粮来养猎犬。
本来在建国前，这些猎人家族都是有猎、枪的，建国后除了个别少数民族及特别偏僻的山域山民之外，所有平民不允许私自拥有枪支，全都被政府收缴。
六斤他们上山打猎，只能使用较为原始的弓箭砍刀之类的工具，另外就是依靠猎犬帮忙。
他们的猎犬都选得是大型猎犬，每条猎犬的颈子部位戴了一圈尖刺，这样遇到大型的猛兽，猎犬跟它们搏斗之时，不至于被它们咬中颈子一击致命，还有生存的机会。
五条猎犬在主人的授意下，一字排开走在最前面，排查前面的危险。
它们很安静，没发出一点声音，山谷只有偶尔叫两声的虫鸣、猫头鹰咕咕叫，剩下的就是六人踩过枯枝枯叶发出的细碎断裂声。
六斤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在高至小腿肚的层层叠叠枯叶中，忽然听见身后的徐启耀压低声音道：“有动静。”
他身子一僵，跟前面五人一同停了下来。
“在哪？”刚子问。
“东方向。”徐启峰那双如鹰般锐利的眼睛，望着远处东方向一从茂密的低矮树丛，“应该是一群野猪，附近还躲着一窝兔子。”
“我怎么没看见？”六斤顺着他说得方向看去，除了一颗又一颗的大树遮挡视线，黑漆漆的夜色中，他什么也没看见。
“小徐说得不错，那里的确有野猪。”经验老道的袁富贵半蹲在地上，向六斤四人指着地上的一连串隐匿在枯叶中若有若无的脚印。
“我去，还真有啊！”六斤咂舌：“锋哥的眼睛也太厉害了吧，能看那么远的距离。”
有个人接话：“人家是军人，肯定受过特殊训练，眼睛跟我们不一样，能在黑暗中看老远。”
这倒是真的，徐启峰在成为军官之前，曾被组织看中，经过一系列严苛艰苦的训练后，成为特殊部队中的一名敢死队队员，负责前往边境他国进行刺杀敌方将领、排查特务人员、护送我国重要科研人员、资料.......等等一系列危险的工作。
那时候的他为躲避敌军追袭，经常独自一人深入危险丛丛的密林、荒漠、雪山之中。
白天按兵不动，避免空军发现，都是在夜间赶路。如此下来，早就练成了一双夜视眼。
六斤还想说话，被袁富贵喝令闭嘴，一行人驱使着猎犬，往东方向行走。
大约过了两百多米的距离，猎犬全都俯低身子，放慢脚步，龇着牙，进入攻击状态，但没发出一点声音，无声的告诉主人，前方有猎物。
所有人都把背上背的弓箭拿下来，搭上箭矢，一副备战状态。
徐启峰没把木头做得长弓从背上拿下来，只抽出别在后腰上的两把65式陆军军用匕首，双手分别拿一把，身子习惯性的隐匿在月光照不到的黑暗之中，屏息聆听周遭的动静。
袁富贵同样如此，他听了一会儿动静，小声的对众人道：“数目应该不多，最多十来头，也不用设什么陷阱了，各自带着猎犬分散站好位置，盯着一头大野猪杀，注意躲避其他野猪的攻击，情况不对直接跑路。也不要乱跑，能爬树就爬树，等着其他人支援，明白了吗？”
“明白。”
六人分散展开，以扇形包围圈的架势，轻手轻脚的走到那群野猪藏身之地。
待到距离不到五十米的距离之时，袁富贵率先射出一箭，同时下了一个手势，他的猎犬大黑就如闪电冲了上去。
六斤、刚子四人也不含糊，同样射出箭矢，他们的猎犬也冲了上去。
沉睡之中的野猪群被惊扰，一个个四处逃窜。
体型小点的被袁富贵跟六斤五人及猎犬拖住三头，另外大点的成年野猪跑了几头后，剩下的像是那窝野猪的头目，竟然三五成群盯着袁富贵等人，迈着粗壮的四肢分头向五人撞去。
成年野猪体型彪健，少则一百斤，多则两三百斤，长着两对尖利的獠牙，奔跑的速度极快，被它一撞，獠牙一顶，不死也得残，相当的凶猛。
以前成群的野猪下山时，村里组织大家去追缴野猪，有个人躲跑不及，被野猪一撞一顶，肚子被撞顶出几个大洞，肠子鲜血流一地，送去镇上的卫生所，差点没救就回来，所以从那以后大家遇上野猪，都特别的小心谨慎。
六斤看见一只皮毛黑褐色的成年野猪，迈着壮硕的四肢像他冲过来，他倒没惊慌，一边灵巧的奔跑躲避，一边用弓箭射，他的猎犬还在附近帮他骚扰那头野猪。
但是那头成年野猪比其他野猪大一些，且似乎成精了，被他打出了血性，一直疯狂追着他，时不时就撞在树干上，发出呯呯的巨响，树冠都被震动，六斤终于感到害怕了。
在跑过一堆大树根部后，他没注意脚下有个小坑，整个人陷了进去，身后的野猪已经咚咚地冲了过来。
他的猎犬拼劲全力，咬住野猪的尾巴往后拖，却被力气极大的野猪甩飞出去，撞在一颗大树上，发出无力的痛嚎。
望着野猪龇着粗壮獠牙跑过来的身影，六斤只有一个想法：“完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人影飞奔而来，六斤只觉得眼前一花，那头彪健的野猪竟然被那道人影一脚踹翻倒地。
在月光的照耀下，那人落脚之后一个利落翻身，如山林之中行动迅猛的猎豹，三步蹿跳到那头倒地的野猪面前，高高举起手中的军匕，长衣下的古铜色手臂带着爆发性的力量，将刀尖狠狠割向野猪的喉咙。
野猪吃痛挣扎，翻身拿獠牙去撞他，他迅速一个倒仰后翻，笔直的双腿再次落地之时，精瘦有力的右腿对着野猪一记扫堂腿，野猪前腿被扫，没稳住身子往前跪倒之时，他顺势侧跳到野猪的后背，再次拿刀狠割野猪下脖的喉咙。
鲜血喷洒，野猪落气，人影面不改色的抽出军匕，抽出来的一瞬间，还带着一连串热气腾腾往下滴的血珠。
六斤张大了嘴巴，脑海只有一个想法，不愧是训练有素，当上团长的军人，太他娘的帅了！
那么大的一头野猪，他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解决了，而且他看着力气不大，怎么能一脚就踹飞两百多斤的野猪啊，这就是传说中的军人力量？
六斤开始第一百零一次后悔没去参军，在家里当个猎户农民了......
徐启峰杀掉追逐六斤的野猪，也没停留，转头配合着经验丰富的袁富贵，把追逐刚子他们的野猪一一解决。
黑暗的密林之中，处处是徐启峰跑动的修长身影。
刀刃插入皮肉，野猪嚎叫的声音不绝于耳，刚子几人一同吞着口水：“大队长还说让我们来照应徐团长，就他那样儿的狠角色，哪是我们照应他啊，分明是他照应我们。”
“谁说不是呢......”
“不愧是当兵的人，这身手就是跟我们不一样！佩服佩服。”
一番战斗下来，众人清理战果，六人中除了徐启峰都受了一点小伤，他们共击杀五头100-200斤左右的成年野猪，三头五十斤左右的小野猪。
刚子激动道：“我还是头一回猎得这么多野猪，以前就算成群结队的人进山，最多猎个三头野猪就不得了，这下猎得以前双倍之多，就算上交一半野猪上去，还剩下不少呢。”
那么野猪肉该怎么分呢？
大家一致让出力最多的徐启峰扛走最大的野猪，不用去大队上交货物税收，他们几人凑着帮忙交他那一份，另外还让他扛走一头小的，这样他明天置办酒席的肉菜足够了。
徐启峰没说什么，一左一右扛着两头近三百斤的野猪，像完全感受不到重量一样，回去的途中还有闲心拿背上的弓箭射了四只成年野兔，挂在腰间，又是让六斤等人佩服感叹。
一行人经过一个下坡路时，兴高采烈，费力扛着一头野猪的六斤，听到徐启峰沉稳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野狼闻到血腥味追上来了，富贵叔，你带着六斤他们先走，我去引开它们。”
它们？
后面跟了几只野狼？六斤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想往后面看，又怕自己吓得走不动路，干脆闭着眼睛往前走。
“你自己小心点。”见识过徐启峰身手，袁富贵深知他们五个人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反而会成为他的累赘，也没矫情，叫上六斤他们利索离开。
**
苏曼白天在灶房里，帮着两个嫂子，提前做第二天的凉菜热菜准备。
一开始彭笑萍还各种暗讽苏曼，说她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干部家庭大小姐，来厨房捣什么乱。
苏曼默不作声，帮着曾芹打下手，蒸煮炒拌，一顿操作，直接无形啪啪打彭笑萍的脸，让她哑口无言，说不出一句话来。
傍晚郑玉珍特意让帮忙的婶子小伙子们留下来吃晚饭，端了几盘苏曼做得菜，让他们试试手艺，得到大家高度的认可赞扬。
她们回头就跟自家人跟邻居宣传，说苏曼是城里人，却一点没有城里人的架子，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做得那菜，吃得她们这些厨房老把式都的赞上两句。
还说难怪徐启峰要娶她，像苏曼这种长得漂亮，有文化，又有工作，还能把家务活儿干好的媳妇，那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
这样一传十十传百，苏曼在村里人的形象变了又变。
因为准备明天酒宴的东西多，苏曼忙了一下午，身上全是油烟的味道，闻着吃饭的欲望都没有，她晚饭都没吃，就洗了个热水澡，坐在屋里休息。
期间郑玉珍进去关心她一番，给她煮了两个红糖酒糟鸡蛋，她勉强吃了一个，得知徐启峰进深山打猎去了，她也没有太多的担心。
徐启峰是男主，自带主角光环，以他的身手，进山打猎应该没什么问题。
心里这么想，苏曼还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到了后半夜，好不容易睡着了，又做了一个徐启峰浑身是血，孤零零躺在山谷，被无数猛兽分食的噩梦。
吓得她从梦中惊醒，外面黑乎乎的一片，只听见一些虫鸣啾啾叫个不停的声音。
苏曼坐在床上好一会儿，才从那种莫名的心悸情绪中缓过来，抬手往枕头底下摸了摸，摸出郑玉珍早前怕她怕黑，给她准备的一根手电筒打开，望着明晃晃的手电筒灯光发呆。
发呆了不到几秒钟，她听见徐家半掩着院门传来轻微的一声开门声。
她福灵心至，急急忙忙穿上布鞋，拿着手电筒就往院子里跑。
果然看见徐启峰站在院子里，正把身上的猎物卸到院子右角靠水井的位置。
“启峰，你回来了。”
苏曼激动的跑到他面前，举着手电筒上上下下打量他：“你身上怎么那么多血，你受伤了？”
“我没事，受了一点小伤，血都是猎物的。”徐启峰被刺目的灯光晃了一下眼睛，伸手遮挡光线，露出手臂上一条筷子长的伤痕。
“还说没事，这么大一个伤口！”苏曼心疼的握住他的左臂，“走，我们先进去清理伤口，上点药。”
徐启峰摇头：“没事，我以前受得伤比这更严重，不上药也没事，我先把猎物处理了，免得血腥味太重，把妈她们吓着。”
他坚持，苏曼也没办法，本来想帮他打打下手，可闻到他和猎物身上的浓重血腥味，她胃里忍不住的翻涌，干呕了两下。
徐启峰估计她闻不得血腥味，就说：“你去屋里等着我，等我处理好猎物，我就进来。”
苏曼这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也不知道是身体的缘故，还是知道他平安归来，她心里放下一颗大石，她迷迷糊糊地打起盹来，等徐启峰收拾好猎物，洗了一个冷水澡进房来，她已经睡着了。
徐启峰给她盖好被子，没有打扰她，自己默默给伤口上了药，关掉手电筒，躺在她的身边，轻手轻脚将她揽进怀里抱着入睡。
作者有话说：
本文出现的打猎，基于剧情需要，作者并不支持现实野外狩猎，特此申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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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黄桃罐头◎
次日一大早, 溪水环抱的双安村中央地带，白墙青瓦的徐家大院后面有一片碗口粗的竹林，林中枝头有鸟雀, 天不亮就在竹林中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郑玉珍被吵醒,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靠竹林的那扇窗户没关好, 有只黑白羽毛的喜鹊站在窗口，翘着尾羽叽喳叫个不停。
郑玉珍一看乐了，伸手推了推身边睡得正香的徐中贵，“老头子, 快醒醒, 今天咱家办大喜事, 连喜鹊都上门来报喜。看来老三这桩婚事，连老天爷都看好呢。”
徐中贵迷迷瞪瞪起身，看向郑玉珍指的窗户，那只喜鹊已经飞走了, 他嘀咕了一句哪有那么巧的事儿, 麻利的起身穿衣。
俩夫妻穿戴好衣裳走出房门, 郑玉珍一眼就看见已经处理好皮肉的野猪、野兔肉摆放在客厅的大饭桌上。
不由惊道：“哦哟, 老三啥时候回来了，弄了这么多肉, 我瞧着至少是两三百斤的肉吧。”
对于自家儿子进山打猎的事情，郑玉珍夫妻俩并没有太多的担忧。
往年徐启峰每回休探亲假回来，总会进山打猎，给家里人打打牙祭。
通常他都完好无损的回来, 郑玉珍夫妻俩对他的身手都很放心。
不过往年徐启峰猎得都是野鸡野兔居多, 这次带回一大一小两头野猪, 郑玉珍惊讶之余，笑眯了眼：“不愧是我儿子，本事就比一般人大，瞅瞅这么多肉，今天的喜宴保管让来客吃个够！”
她说着，转头去叫大房二房两口子都起来，今天家里办喜事，都得早点起来忙活。
徐中贵想去叫徐启峰这个新郎官也起来忙哦，被郑玉珍叫住：“叫啥叫，老三昨晚不知道多晚回来，让他多睡会儿，宴席要晚上正式开始呢。”
大房二房的人都起来后，看到客厅里摆的肉，一个个瞪着眼睛老大，大呼好多肉。
二房的彭笑萍本来还对婆婆天不亮就叫她起来干活颇有微词，现在看见桌上的肉，想到晚上可以大吃一顿，什么话儿都没有了，兴高采烈地跑去灶房烧火。
烧好一锅热水，大家都洗漱后，郑玉珍罕见的拿出白面出来，和面揉面一番操作，给大家伙儿煮了一锅肉哨子面。
臊子是从徐启峰割成一块一块的野猪肉中，挑选出一条两斤多二指宽的五花肉，切成碎丁，合着同样切成碎丁的土豆、萝卜、莴笋丁一块炒熟，往里加了酱油、黄豆酱一块爆炒，出锅的时候看起来酱香浓郁，色泽诱人，舀一勺哨子在白白的面条上，再放点自己种的葱花芫荽，稍微那么一搅拌，哎呀，喷香！
全家人唏哩呼噜吃得香，郑玉珍没忘记给老三两口子留两碗。
等一家人意犹未尽的吃完，老三两口子还没动静，郑玉珍就让没啥活干的大房孙女丽丽，带着大孙子壮壮，一人端碗面条，送到三房屋里去。
苏曼听见敲门声，睡眼惺忪地要起身去开门，耳边传来一道低沉醇厚的声音：“你接着睡，我去开门。”
苏曼听到徐启峰的声音，立即放松的躺了回去，舒舒服服的窝在被窝。
徐启峰大步走去门口打开房门，他的个子很高，头顶几乎快顶到门顶，站在丽丽两个小孩子的面前，如同巨人一样，带着强大的气场身影笼罩着他们。
丽丽被他高大的身影气场吓得手一抖，差点没端稳手中的碗，结结巴巴道：“三、三叔，三婶，吃面条。”
壮壮跟在她身后，有样学样，“三、三叔，三婶，吃面。”
徐启峰很少回家，每次回家笑容不多，都是板着一张脸，身上又自带军人杀伐威严气质，家里几个侄子侄女都有些怕他。
“谢谢。”徐启峰伸出大掌，揉了揉两个侄子侄女的小脑袋，从他们手里端走面条，示意他俩进屋，“你们婶婶买了很多糖果，都进来，叔拿给你们吃。”
苏曼来徐家的那天晚上，就把从磐市买的各色糖果分了不少给孩子们。
可是糖果在这年头是稀罕的物儿，尤其是大白兔奶糖，更是这年头的糖中贵族，一般的小孩儿都吃不上。
曾芹想着不能让俩孩子一口气把糖都吃光，到时候看到二房的孩子还有糖吃，他们指定要闹。就把俩孩子的糖果收了起来，每天给他们几颗吃。
俩小孩心里不高兴，也知道妈妈是为他们好，没像二房的两个孩子那样大哭大闹，乖乖听话，十分懂事。
徐启峰跟徐启咣兄妹四人的感情都不错，可不代表他同样待见两个兄嫂。
人都在是相互的，你对别人好，别人对你也好，才值得你一直对那人好。
大哥大嫂十分知趣，从来都是对他客客气气，不会多占他一点便宜，不会在他面前耍心机，两个孩子也教得很懂事。
二房就不一样了，二哥待他是真心，二嫂却把他当冤大头，想方设法的从他身上捞钱捞东西，两个孩子也教得不讨人喜欢。
徐启峰不屑于跟妇人计较，心中也有自己的喜憎之分，瞧见大房两个孩子不怕烫，端着两大碗面条进来，他心中怜惜，忍不住想对两个孩子。
丽丽跟壮壮小心翼翼地进到三房屋里，四处看了一圈，三房屋里所有的用具都焕然一新，那是昨天下午奶奶让人抬回来的新家具，当时多少人羡慕的说不出话来。
“丽丽，壮壮，来。”苏曼已经听到徐启峰的话，从被窝里伸着一只白嫩纤长的手臂，招呼着俩小孩到她面前来。
她打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抓了两把五颜六色的糖果，放到俩孩子的手里。
“谢谢婶婶。”丽丽把糖果放在自己的衣兜里，礼貌乖巧的向她道谢，还不忘提醒自己的弟弟说谢谢。
苏曼瞧着壮壮眼巴巴的盯着床头柜上放着黄桃罐头，想着他们之前拿给大房二房的罐头，肯定被大人收了起来，要到过节或者来客人、孩子生病的时候才打开来吃。
她就把罐头拿起来，放到徐启峰手里：“启峰，把罐头打开，让俩孩子尝尝。”
丽丽跟壮壮黑葡萄似的眼睛一同亮了起来。
徐启峰也没废话，拿出放在枕头底下的军匕，撬开黄桃罐头，发出轻微的嗤声漏气声，再转头从随身的包裹里翻出两个饭勺，递给丽丽两姐弟，把罐头放在柜子上，“吃。”
壮壮一张小脸激动的通红，迫不及待地伸勺子进去，勺了一小块黄黄的黄桃肉进嘴里。
入口是一股甜甜蜜蜜带着桃香的安赛蜜味儿汁水，然后是果肉饱满多汁，微软又带着些许脆爽口感的黄桃，壮壮吃一块就满足的眯着眼睛，一边拿舌头舔着勺子上残留的汁水，一边小小声说：“三叔三婶，好好吃啊。”
丽丽吞了吞口水，却没伸勺子，而是往窗户外望了一眼，小声问：“三叔三婶，不叫强子他们过来吃吗？”
郑玉珍不管两个儿媳妇为人如何，平时吃什么东西都是一视同仁，决不偏袒谁，几个孙子孙女也同样对待。
家里有啥好东西，大家一起吃，分不够就一人尝尝味，没有就不吃。
这就导致丽丽这个做大姐的，无论吃点什么东西，都会想着弟弟，连二房的俩孩子也想着。
如此听话懂事又贴心的孩子，看得苏曼心里软软的，她不大喜欢彭笑萍两个儿子，感觉那俩孩子闹腾的不行，跟彭笑萍一样事多爱折腾，典型的熊孩子，便朝丽丽做了一个‘嘘’声手势，“偷偷吃，你们吃完了再出去，记得把兜里的糖果藏好。”
壮壮毫不犹豫地捂着自己的小衣兜，表示肯定不会让强子他们看到自己包里糖果，连爸妈也不能。
丽丽犹豫了一会儿，到底年纪太小，抵挡不住平时没怎么吃过的黄桃罐头诱惑，伸勺子进玻璃罐离舀了一块黄桃在嘴里，果然好吃的不得了，一双大大的眼睛满是惊喜。
丽丽吃了一块就放下勺子，想着尝尝味道就行了，不能把三叔三婶的罐头都吃完，拉着壮壮要走。
壮壮不愿意，明明三婶说了吃完出去，他才吃一块，玻璃罐底下还有那么多的黄桃呢跟汁水还没吃完，他才不愿意走。
丽丽拉不动他，有些生气，在他耳边小声嘀咕：“妈跟奶说了，做人不能贪得无厌，外人给得东西能不要就不要，实在推辞不过，吃一块就行了，剩下的是三叔跟三婶的，咱们不能厚着脸皮多吃。”
“三叔三婶不是外人。”壮壮委屈，“我最喜欢三叔三婶了。”
小孩子的世界里，给自己买糖吃，买玩具玩，和言细语的跟自己说话，他就觉得这样的人是世上最好的人，最喜欢他们。
苏曼劝道：“丽丽，吃吧，吃完再出去，婶子这里还有罐头，不差你俩这一罐。”
她这么说，丽丽也不再坚持己见，她还是个半大孩子，抵抗不了黄桃罐头的魅力，俩孩子你一块我一块吃得热乎，期间还不忘拿勺子舀着黄桃递到苏曼两人面前，让她俩吃。
苏曼象征性的咬了一小口，徐启峰给面子的吃了一大块，剩下的都让两个孩子吃。
外面天光大亮，徐中贵父子三人在外面屋檐下的石磨旁，咕咕嘎磨起豆子，郑玉珍领着大房二房两个儿媳妇在灶房里忙活，二房两个孩子在院子里嘻嘻哈哈玩闹。
丽丽姐弟俩听着院子的动静，一边吃，一边望着三房的房门，生怕二房的人闯进来。
他们内心涌起一种做贼心虚的同时，又有一种不为人知的欢乐。
俩孩子吃完一罐黄桃罐头，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用手背擦了擦嘴，再三跟苏曼两人道了谢，这才挺着圆滚滚的肚子溜出三房。
苏曼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妍丽的脸上挂着一抹温柔的笑：“丽丽跟壮壮真可爱。”
徐启峰见她笑得温柔，一张白嫩如新剥壳鸡蛋的小脸像是发着光，让人不由自主的想伸手摸摸她的脸，他心中微动，抬起右手。
又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很快控制住自己，将手放下，感觉自己冷硬的一颗心，也随着她的笑软了下来，喉咙滚动道：“是很可爱，我们徐家的孩子打小就招人疼。”
苏曼偏头看向他，他的眼眸又黑又深，像是一轮旋涡，吸引着人不由自主的沉沦，她心中一动，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手没事吧？”她翻来翻去看他右手手臂上的伤疤，好像上了药后，今早就看着没昨晚那么严重了，“还疼不疼？”
“没事，伤得不重，不疼。”徐启峰默默收回手，怕她担忧，转移话题，“先吃面，一会儿冷了不找吃。”
苏曼没有反对，心里还想着另外一件事情。
好像从原主被下药跟他同房到至今，已经过了两个多月，她一直没来月事。
她一直以为，原主的身体跟她在现代一样月事规律不准，没放在心上。
可自从坐着火车来到徐家，她感觉自己胃里一直不舒服，很多时候都返酸想吐，这明显不正常，她以前从没这么娇气过。
难道，她怀孕了？！
有这个想法在，苏曼打了一个寒颤。
不是吧？不会吧？
原主就跟徐启峰do了一次，事后忙着跟徐启峰掰扯领证的事情，也没紧急避孕，徐启峰应该没那么猛，她应该不会那么倒霉吧。
再者，原书中，原主跟徐启峰直到离婚，俩人都没怀上孩子，她觉得肯定是她骤然离乡，来到双安村水土不服，或者吃了什么生冷的食物，才会导致她有恶心想吐的感觉。
这么一想，苏曼心里稍松。
“来，你吃这碗。”手里多了一碗面条，是徐启峰端过来的，那碗的肉臊子明显要比另一碗瘦一点。
面条和肉臊子还热乎着，散发出迷人的麦香、肉香、葱芫荽的香味，苏曼却一点胃口都没有，神情蔫蔫说：“我还没洗脸刷牙，不想吃。”
徐启峰夹面的手一顿，默默站起身，把手中的面条放在靠墙的榆木四方柜子上，转头拿着郑玉珍昨天去镇上供销社新置办的鸳鸯戏水搪瓷盆子，出去给她打了一盆热乎乎的洗脸水进来让她洗脸，还给她挤好牙膏牙刷，让她把刷牙的水吐在洗脸盆里。
“吐在洗脸盆里多脏呀，那可是洗脸的盆子！”苏曼嘟哝：“你把痰盂拿来，我吐里面才差不多。”
.......事多！
徐启峰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到底看她状态不好，没有说啥，端着洗脸盆出去，换了一个痰盂进来。
他们屋里没有备痰盂，大概是郑玉珍想着他们年轻，暂时用不上。
徐启峰拿进来的痰盂是二房给老小的儿子当尿桶用的，就搁在茅厕那里，徐启峰看着它比较小，也没多想，提到苏曼面前。
苏曼一打开盖儿，那痰盂里面不知道有多久没刷了，散发出一股浓烈的尿臭味，熏得苏曼一个憋不住，对着痰盂一阵呕吐。
徐启峰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伸手拍她后背，“怎么了，吃坏东西了，还是闻不住这味儿？”
“咋拉老三媳妇？”过来叫老三两口子早点吃完东西，准备穿戴今天的新郎新娘衣服，等着全福嫂子过来开脸，出去迎接宾客的郑玉珍，一进来就看到苏曼吐得稀里哗啦，忙走到苏曼身边，给她递上一张干净的手帕擦嘴。
面对这母子二人的询问，苏曼默然心虚，她拿手绢擦拭着嘴唇说：“应该是水土不服，胃里不大舒服，我从下火车开始就一直有些想吐。”
“那老三媳妇你先歇着，晚点起来也没事，妈一会儿给你弄点药回来吃吃。”郑玉珍说完这话，给自家儿子使了一个眼色。
徐启峰拎起痰盂走出房门，郑玉珍跟着他走到院子的茅屋，问他:“老三，老三媳妇有多久没来葵水了？”
“葵水？”徐启峰不明所以。
“就是女人每个月都要来的那玩意！”郑玉珍叨叨。
徐启峰恍然大悟，蹙着长眉道：“这个我不大清楚。”
“你可长点心吧你！”郑玉珍伸手掐他身上硬邦邦的肉，“我问你，你跟老三媳妇圆房多久了？万一她不知事儿，把怀孕当成水土不服，胡乱吃了药，你们那孩子还要不要！”
“！！！”徐启峰大为震撼，心中只觉得荒谬。
他跟苏曼的想法一样，两人就在下药的那天做了一次，哪可能那么巧，一次就怀孕。
可要是真的......
内心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跟喜悦，徐启峰咳嗽一声道：“妈，放心吧，苏曼那么大一个人了，她的身体她最清楚。我也会注意她的身体，她要真怀孕了，我们会告诉您的。”
“你们心里有数就好。”郑玉珍心里有些失望老三媳妇可能真没怀上，对着徐启峰一番耳提命面，无外乎就是成家了，早点跟苏曼生个孩子，到时候她帮着带孩子等话头。
而在三房屋里，苏曼在徐启峰母子出去之后，内心惴惴不安。
她是觉得自己不可能会怀孕，可她莫名其妙穿进书中世界，已经是极度荒谬，超出常人难以理解的事情。
万一，书中世界因她这个西伯利亚的蝴蝶产生了蝴蝶效应，发生了剧情改变，她要真怀孕了，那她该怎么办？
她始终没忘记原书中，原主最终会跟男主决裂离婚，最后被原女主，也就是宋云箐弄死在乡下的剧情。
如果此世界因为她这个穿书者发生剧情改变，那么她在此刻怀孕也是极有可能的事。
问题是，剧情发生改变后，原书剧情会不会自动纠正剧情，也是一个未知数。
苏曼原本打算在未来十年时间里，依附徐启峰的职业背景，大家相互利用，各取所需，只走肾不走心，十年一到，直接离婚，潇洒走人，独自美丽。
可现在，事情已经超出她的控制，她的心已经沉沦，无法轻易离开徐启峰。
一旦有了孩子，到时候她更舍不得离开孩子，离开徐启峰。
更重要的是，她还没有做好一个当母亲的准备。
她觉得自己还是一个孩子，思想没有多成熟 ，又在现代看了很多关于生孩子有多么恐怖的视频，以及想到生完孩子后，将要面对的一系列乱七八糟的事情。
她是又怕又怂，压根不想生！
心里压着事儿，吃东西没有任何滋味，她想去镇上的卫生所查查自己怀孕没有，又怕贸贸然离开，引起徐家人怀疑，到时候真查出怀孕了，她生与不生，就不是她自己能说得算了。
想来想去，她决定回到磐市，自己偷偷摸摸的去检查，如果检查出怀孕......
到时候再说吧。
徐启峰再次进屋的时候，苏曼已经梳好头发，站在床边叠被子。
徐启峰无声望着她，她的侧影很美，穿着一件淡蓝色春长裙，曲线玲珑凹凸有致，一头黑亮的头发随意梳成两个麻花辫垂在后肩，衬得一身皮肤白得像是冬雪，腰身纤细平坦，怎么看都好看，怎么看也都不像是怀孕的样子。
徐启峰不禁怀疑，或许，苏曼真的只是水土不服。
“怎么了？”感受到他的视线，苏曼偏头看他。
没事，就是觉得你的被子没叠好。”徐启峰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迈着大长腿走到她身边，把她刚才叠好的被子重新抖开。
他按照部队的内务，把被子快速叠成四四方方有棱有角的豆腐块，枕头也摆得整整齐齐，包括苏曼昨天换下来的脏衣服，随手放的电筒、梳子、头绳、鞋袜之类的东西，全都给她摆好，分毫不差。
当然，脏衣服他拿出去洗了。
苏曼：.......
这该死的强迫症！叠个被子都有这么多事。
彭笑萍在灶房里烧了半天的火，一张脸都烧得干脱了皮，刚站在灶房门口喝了半碗水休息一下，就看见人高马大的小叔子抱着一堆脏衣服出来，蹲在院子水井旁边洗衣服，里面明显有女人的衣服。
彭笑萍：.......
心里好酸，酸得像掉进醋缸里，这就是别人的老公！
完全不在乎别人说什么大老爷们儿给女人洗衣服倒霉一辈子，姓苏的有点脏衣服都帮着洗。
再看看自家那口子，别说让他帮忙洗衣服了，就是让他端洗脸水这种事儿，他都不乐意。
这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咋这么大咧？
气死个人！
上午九点多的时候，那位圆脸全福婶子来了，进院就说了一堆吉祥话，在郑玉珍的带领下，进到三房的屋子，把徐启峰早前叠好的被子抖散重新铺好，在被子底下撒了一堆干桂圆跟花生，接着让苏曼坐在床边，手持一根细毛线，给她开脸。
苏曼头一次被开脸，疼得嘶嘶直抽气。
全福婶子听见，在一旁说：“新娘子稍微忍一忍，这是我们乡下的习俗，开脸享大福。”
苏曼不信这些传统陋习，但在婆家，她得按婆家的规矩来，也就忍着脸上的痛，水润的眸子里泪水汪汪的。
徐启峰洗完衣服晒好衣服回来，看到苏曼那副模样，还有自己叠好的被子被弄成一团糟，额头的青筋突突跳个不停。
郑玉珍把他推出房门：“从现在起，到晚上开席，你都不能再进新房了，这是咱们这儿的规矩。新娘娘家人不在，她就得在新房等你。”
徐启峰隔着他妈的手臂望向苏曼，苏曼感受到他的目光，忍痛露齿一笑，对他轻声说她没事，他这才离开。
快到中午的时候，来帮忙做饭打杂的邻居婶子、年轻小伙儿都陆陆续续的来到徐家院子里，另起两个简易大锅炉，方便下午炒菜蒸菜点豆花等等事情，其他人则洗碗洗盘子筷子，擦桌子，摆椅子.....各种忙个不停。
徐启峰作为新郎官，被郑玉珍要求穿上部队的军官制服，胸口别一朵剪纸红花，跟门神一样站在门口，跟他爸两个人，皮笑肉不笑的欢迎所有前来吃酒的亲朋。
**
徐家那个大有出息的三儿子今天结婚的事情，方圆几个村都知道。
有那些提早收到徐家请帖的亲朋，一大早就穿戴一新，掐算着时候，拿上随份子的钱或新人礼，三五成群地结伴往徐家村走。
宋云箐坐在宋家院子里，有跟宋老蔫两口子不对付的人，时不时从宋家门口经过，故意大声说起徐家今天要摆多少桌席面儿，听说徐老三为了办好席，还专门进了一趟深山，弄了两三百的野猪肉回来，足够今天去参加宴席的亲朋吃个够......
宋云箐捏紧了衣服，脸色难看至极。
宋招娣看她脸色不好，小心翼翼的问：“姐，爹跟娘把家里的鸡跟粮食卖的差不多了，也只凑出三十块钱来，你再怎么逼他们也没用，我们还有这么多张嘴要吃饭啊，你就不能行行好，放过他们？”
屋里传来曹大菊一哭二闹三上吊，要死要活的声音，间夹杂着这几天被宋云箐折腾得半死不活，躺在床上哼唧的宋老蔫声音。
宋云箐冷冷看宋招娣一眼。
直看得宋招娣心里发憷，不知道这个继姐下一秒会发什么疯的时候，听见她说：“你陪我去隔壁双安村走一趟。”
宋招娣今年十六岁了，虽然在重男轻女的家庭里长大，性子也唯唯诺诺十分胆子，但她不傻，一下就明白宋云箐的意思，小声劝道：“大姐，人家今天大喜的日子，你何必到人家家里，给人家添堵呢。”
“啪！”宋云箐将身边一个装得玉米粥的饭碗，狠狠扔到宋招娣的面前，发出碗裂的破碎声，声音尖利道：“我添什么堵了？！他们徐家不是要我还钱还东西？我今天还给他们，有什么错？！”
宋招娣被滚烫的玉米粥烫到脚背，也不敢出声，缩着脖子，默默看着宋云箐像魔怔了一样，冲进她住得屋里，拎出一小个口袋出来，大眼瞪她：“还不跟上！”
宋招娣怕她这个继姐怕得要命。
打，打不过她，疯，也不够她疯，连宋招娣那对在村子里出了名的泼妇娘和混账爹都不是她的对手，她一喊，宋招娣只能认命的乖乖跟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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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夫妻和鸣◎
宋云箐带着宋招娣, 沿着宋家坝纵横阡陌的村道往双安村的徐家走，引来无数人知情人怪异的目光，她也不在意。
彼时已经快到中午饭点, 徐家正在准备中午的便餐。
前来帮忙的邻居伙计们, 把徐启峰昨天猎得野猪，剖出来的猪肝猪心猪大肠之类的猪下水, 弄来爆炒猪肝、溜肥肠、凉拌猪心，再配上徐家自家种得还有跟邻居们换得蔬菜，拍了黄瓜，炒了土豆丝, 再炒个空心菜, 一盘盘的端上桌, 有那中午来赶礼的亲朋，也正好吃上一顿。
徐家大院中午至少坐了五桌人，大家边吃边聊，吃得热火朝天, 好不热闹。
有那比宋云箐两人快一步到徐家的人, 拉着郑玉珍在一旁嘀嘀咕咕：“宋家的大女儿来这边了, 我瞧着来者不善, 你想些法子拦拦她。”
“知道了。”郑玉珍伸手拍了拍说话的婶子，转头怒火中烧, 走去院门还在当门神的徐启峰面前，啪，拍他后背一下，低声切齿道：“宋家那不知羞的丫头又要来搞事, 你去把人给我拦着, 把话给她说清楚, 再这么不要脸皮，别怪我徐家撕破脸面！”
宋云箐又来了？
徐启峰脸色沉了下来，抬脚要往外走，忽然想起什么，“妈，你把曼曼叫出来跟我一道去，我一个男同志，不方便跟一个未婚女同志单独相处。”
万一宋云箐忽然作妖，折腾出什么事儿来，他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郑玉珍楞了一下，猛拍大腿：“是这么个理儿，我这个当妈的，还没你想得周到。”
她这个时候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习俗了，走进三房屋里，在苏曼身边嘀咕两句。
苏曼挑眉，她对宋云箐的二次作妖，一点都不意外，倒是对徐启峰的自觉感到满意。
原书中宋云箐就在这个节点到徐家闹了一通，当然，她的闹可不是单纯的闹，人家到了徐家，先默默望着男主流泪，演出一副痴心人，亲眼目睹心爱之人结婚，黯然伤心的模样。
接着等男主不耐烦的赶她走，她柔柔弱弱说了一堆，我不是来破坏你喜宴的，我就是太想你，来看看你，我跟你说两句话就走，然后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晕倒在男主怀里。
原主听见动静出来看到这一幕，肺都要气炸了。
宋云箐身边的宋招娣在她早前的指示下，看到原主出来，立马对男主说了一堆宋云箐这段时间在家里如何茶饭不思，形销骨立，连晚上做梦都在叫他的名字，跟他说对不起，试图引起男人的恻隐之心......
男主虽然坚决的拒绝宋云箐，让宋家人送她去卫生所看病，却在原主心中又埋下一根尖刺。
从此以后两人一有口舌之争，原主就怀疑男主跟宋云箐藕断丝连，旧情复燃，为此事吵了无数次架，直到男主心生疲倦，再也不愿意为此事做出解释，两人的婚姻也走到尽头。
苏曼慢悠悠地走出房门，无视院子里一众探究的亲朋目光，走到院门口徐启峰的面前，亲亲密密地挽着他的手腕，“走吧，我亲爱的老公，让我会会某些不知趣的人。”
一声老公喊得又嗲又娇，听得徐启峰后背一紧，直觉苏曼要放大招了。
他无奈的看她一眼，发现她今天化了妆，眉眼嘴唇都被细细描过，一张小脸比往日更加精致，站在耀眼的阳光下，比平日里更加娇媚动人。
徐启峰看得晃了神，身体渐渐发热，很快又回过神来，心中暗叹，果然美色误人。
连自控力很强的他，看到精心打扮的苏曼都情难自禁，要是其他男人看到苏曼，不知道心里会有什么想法。
好在苏曼浑身带刺，像朵带刺的红玫瑰，她看不上的人，无论男女，都别想靠近她半步。
这一点让徐启峰十分放心，不用担心她这个娇花被别人摘了去。
两人手挽手着，感受到彼此手掌的体温，心脏都不可抑制的加快跳动。
对视一眼后，两人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出藏不住的爱意，忍不住一同勾唇，偏头目视前方，顺着村子里的主道往通往宋家坝村的道路走。
五月中旬，天气晴朗，村道两旁的人家很多都在家里种了果树，树枝从院墙、篱笆院墙伸出来，枝头上挂满拇指大小的果实，有没成熟的桃子李子，也有成熟的黄灿灿的枇杷……许多鸟儿在枝头觅食，引来许多人家撵鸟咒骂的举动。
苏曼挽着徐启峰的手经过那些人家，总有人跟他们打招呼，还有一个老爷爷把自家都舍不得吃，准备去副食店换钱的枇杷摘了一大串下来，递到苏曼手里。
苏曼摆手拒绝，徐启峰却很客气的收下，两人走远了，徐启峰才说：“村里的人大多淳朴善良，老一辈的人看着我们小辈长大，总觉得我们还是孩子，会忍不住对我们好。”
苏曼心说，不止是这个原因吧，最主要的是看中你这个团长身份，想借机拉拢你吧。
刚才那个老爷爷家里种得那颗枇杷树，树上挂满一树的枇杷，就摘给他们一串，其他地方都没有摘过的迹象，很显然平时没有想要过要摘给别人吃。
不过她不会把这个想法说出来，大多的男人看中自己的亲朋熟人，比自己的妻子还看中，你要是说点他亲朋，他认为觉得好的人一些不好的话，他们能跟你跳脚吵吵嚷嚷个不停，苏曼犯不上为了这点小事跟徐启峰置气。
两人走到村口黄葛兰树下时，宋云箐两人也到了那里。
彼时黄葛兰树下没有其他人，都回家做饭去了。
宋云箐看到树下站着身高腿长，穿着军装的英俊男人，眼睛一热，无视苏曼的存在，激动地走到徐启峰面前，“锋哥，你专门在这里等我吗？”
徐启峰往后退了一大步，站在苏曼的身后，冷硬的五官上是遮掩不住的厌恶，“我再说一次，宋同志，请你叫我徐同志，你再叫我......”
他话还没说完，苏曼接话：“再叫锋哥，别逼我扇你！”
气氛冷了下来。
宋云箐望着眼前穿着新裙子，带着代表新娘的红剪花，还化了精致妆容，看起来又白又水灵，一副活脱脱的狐狸精样的女人，心中又气又嫉妒。
她本以为苏曼一个二婚女，长得再好看，也不会落入徐启峰的眼里，可是事实完全相反，就她呆在宋家坝的这几天，徐启峰对苏曼如何好的消息，不断传入她的耳朵里。
她不敢置信，心里泛酸的同时，想到徐家试探徐启峰是不是真的忘了她，不爱她了，这才做出今日不管不顾来徐家找徐启峰的举动。
看到徐启峰出现在双安村的村口，她还高兴的不得了。
徐启峰能在摆喜宴的这天到村口等她，是不是说明，他还是喜欢她，对她余情未了？
可她的喜悦维持不到两秒，在看见徐启峰那避险厌恶的举动神情，听到苏曼那嚣张至极的话语，她的一颗心沉入谷底。
她强压下内心翻涌的各种情绪，深吸一口气道：“我今天来，是来还锋......徐同志钱的，另外我还有些话，想单独对他说说。”
“哦?你这是想让我避嫌？”
苏曼双手抱胸，似笑非笑，“你咋那么无耻、那么不要脸呢！你都能想着让我这个正宫避嫌，就没想过自己避嫌？你什么时候还钱不好，非得挑我们两个办喜宴的时候来，这是膈应人上瘾了是吧。怎么，你嚯嚯了一次我们的喜宴还不够，还想嚯嚯两次？你这么厚的脸皮，放在建国前都能糊大墙，炮都轰不破。我要是你，怎么着都得给自己留点脸，该滚就麻溜的滚，绝不出现在人家男人面前，做些有的没得的事。你这么贱兮兮的，你爹妈知道吗？你亲朋好友知道？你大学同学讲师知道吗？姓宋的，你别以为我好欺负，惹毛了我，我一通电话告到军区，告你破坏军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二通电话打到你们京都大学，让你的同学讲师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贱人！我就不信，一个破坏军婚的小三，还能伟岸光明的继续在首都大学读书。你现在给我麻溜的滚，我说扇你，可不止是说说而已！”
她噼里啪啦一番话，不仅骂的宋云箐脸色惨白，气得胸口起起伏伏，连宋招娣的脸上都火辣辣的一片，感觉自己的脸都被这个继姐丢尽了，忍不住劝道：“大姐，我们走吧。”
宋云箐气得眼泪夺眶而出，她自觉自己没做错事，她就是想来看看徐启峰，想还他钱，想跟他说两句话而已。
苏曼这个比她还无耻，使用下三滥手段嫁给徐启峰的人，竟然敢骂她，威胁她。
她气得要命，目光含泪，楚楚可怜的看向徐启峰，希望他看清苏曼是个多么粗鲁又无理取闹的女人，希望他替自己说句话，希望他能回心转意。
徐启峰一双锐利的眼睛含着能冻死人的目光，都不正眼看她一眼，沉着脸道：“我爱人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宋同志，别逼我出手，闹得大家都不好看。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已经在我爱人面前犯了两次错，再有下一次......”
他说到这里，目光看向宋云箐，一双眼睛冷得没有温度：“你和宋家，我有得是能力让你们消失！”
时间在这一刻凝滞，宋云箐如遭晴天霹雳，不敢置信徐启峰竟然绝情如此。
她想说什么，又被他那冷如冰窖的气势，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苏曼很满意徐启峰的态度，抬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轻飘飘地说：“你的钱，最好一次性凑齐，邮寄到军区。别有个三瓜两枣就想着往我们手里送，我可一点也稀罕，不屑跟你保持单方面的联系方式。”
她说完这话，亲热地挽着徐启峰的手，声音嗲嗲道：“老公，我肚子好饿，饿得都能吃下一头牛，我们回去吧。”
徐启峰知道她是故意气宋云箐才会如此造作，还是迷失在她那声‘老公’的娇柔嗓音中，好笑的伸出修长的手指，亲昵的点点她的鼻尖，语气无比宠溺：“走，我们回家吃饭。”
“我脚疼。”苏曼挽着他精壮的麦色胳膊，扭扭自己纤细的左脚踝，“刚才来得路上不小心崴了脚，你背我回去。”
“伤得重不重，要不要去卫生所看看？”
“不用，你背我回家，用药酒擦擦就好。”
徐启峰哪里看不出她的把戏，配合她演完戏，半蹲下身子，等她趴在后背，双手将她一托，稳稳当当站起身来，不忘逗她，故意颠她一下，“抓紧了，要掉下去了。”
“呀——”苏曼吓得紧紧搂住他的后颈，小声埋怨：“讨厌，你要摔着我，我让你吃不兜着走。”
“哈哈，拭目以待。”徐启峰爽朗一笑，背着她渐行渐远。
宋云箐站在阳光下，看着他们渐渐离去的背影，泪水早已模糊双眼。
徐启峰那样一个冷漠严肃的人，从前对着她的时候一直不苟言笑，只有她主动出手，他才会给出一些反应。
他何曾像现在对苏曼那样，主动背过她，逗她，对她露出那样爽朗的笑容。
宋云箐明白，她输了，输的彻彻底底。
徐启峰不爱她了，真的不爱她了！
她失魂落魄的被宋招娣牵着回到宋家，曹大菊在屋里指桑骂槐骂骂咧咧，她一句都听不进去，生无可恋的躺在自己破破烂烂的木板床，睁着眼睛想了很久，忽然察觉不对劲。
那个苏曼，怎么说话的口气方式跟她那么像，一口一个老公，一口一个小三，这根本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该有的同志、爱人、那口子等等说辞！
她眉头紧皱，从咯吱作响的木板床上坐了起来。
难道，这个苏曼，也是穿越的？
她能穿进这个世界里，别人会发生同样的奇怪事情也不出奇，如果苏曼是穿越的，这样一来，所有的不对，都能解释通了。
他们之间，肯定发生了不可告人的事情，这才导致徐启峰为什么对她态度突然转变的这么多，他人的性格脾气也变了不少。
宋云箐咬紧贝齿，看来，她得想法子调查一下现在的苏曼。
如果苏曼跟她一样是穿越者，她得想办法让苏曼露馅，拆穿她的身份，让徐启峰对苏曼起疑。
苏曼要是解释不清，两人闹掰，她不就又有跟徐启峰和好的机会。
**
徐启峰快走到徐家一处拐角的时候，苏曼让他放自己下来。
“不装了？”徐启峰把她轻手轻脚放在地上问。
“明知故问。”苏曼轻哼。
“我的错，让你受气了。”徐启峰诚挚道歉。
“倒不是你的错，是那宋云箐脸皮太厚了。”苏曼叹着气往前走，“我早跟你说过，她很难缠。还好你记着我的话，对她退避三舍，不然有你受的。”
“是，媳妇教训的是。”徐启峰迈着大长腿与她并肩一起走，不经意地问：“听你这口气，你好像很了解她似的。”
苏曼一噎，转移话题道：“我今天表现的那么粗鲁，那么凶，你就没什么想法？”
之前她就觉得宋云箐的表现不大正常，一直无脑做蠢事，刚才被徐启峰一提点，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是穿书进来的穿越者，对这个世界男女主角的大致剧情走向很清楚。
可是宋云箐不一样，她只知道知道自己穿越了，却不知道自己穿得是一本小说世界里，也不知道自己就是原书中的女主，更不知道苏曼是本书中最大的无脑配角。
因为不知道，所以宋云箐特别自信，自信以自己的美貌，还有现代人的聪明智慧，不可能拿不下徐启峰这个六十年代的古板人物，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出各种作妖的事情。
殊不知，原来的苏曼已经换芯变成了她，而她早就下定决心，在十年大动乱过去之前，她要牢牢抓住徐启峰这颗保命牌，宋云箐想跟她斗，她一定会奉陪到底！
徐启峰淡笑：“你凶吗？我不觉得，你比起老齐家的媳妇，温柔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苏曼想起齐副团长家的王翠花，一言不合就大着嗓门，骂天骂地，骂男人骂孩子，噗嗤一下笑出来，“我觉得王大姐人挺好，虽然脾气大，心眼却是极好。我跟她相处，不用担心被她算计，被她利用，也不用担心她胡乱嚼舌根，我很喜欢跟她在一起。”
“我也觉得是。”徐启峰意有所指。
苏曼：.......
**
傍晚，落日余晖，徐家高朋满座，十分热闹。
一盘盘肉菜被端上桌，引来亲朋齐齐吞口水。
等菜上齐，郑玉珍夫妻俩笑容满面的跟大家说了几句，意思是她家老三终于娶上了媳妇，感谢党感谢组织做媒，感谢亲朋好友街坊邻居们，多年以来一直对他们家的照顾，让大家吃好喝好。
十来桌的席面，每桌摆了大盘的红烧肉，回锅肉，烧排骨，凉拌蒜泥肉、凉拌鸡、腊肉香肠等，另外就是各种蔬菜花生米猪脚汤，满满当当一大桌。
大家一边吃得热火朝天，一边议论纷纷：“徐老三可真有本事，听说这次进山打猎，富贵他们带回来的那些野猪都是被他杀的。六斤几个小子根本没出什么力，徐老三一个人就扛了两头野猪回来，近三百斤野猪肉呢，全都拿来置办今天的喜宴。”
“人家徐老三本事大，是该让他得这么多肉。要说咱们村里这些年出去当兵的不少吧，好多不是牺牲了就是干不了几年退伍回乡。像徐老三这样，年纪轻轻立功无数，能当上团长的，那可是头一份哩！就是咱们县的县长，还有县里的干部，都要给咱徐老三一份薄面。平时国家有啥奖励福利，他们都先想着咱们村的人，咱们都沾咱老徐家老三的光！”
“可不是，远的不说，就说每年春种的种子，公社都先紧着咱们双安村的人挑选好的良种，可不像宋家坝那些村儿，每回都只能选咱们挑选剩下的孬种，每年种植量产都不如咱们种植的好，收成高，优秀大队的名额，可不就轮流落在咱们双安村几个大队上。”
“是啊，一人当兵，全家光荣！徐家人也怪大方的，想想咱们都有十几二十年没吃过这么多肉菜的席面了，就是在建国前，那些地主臭老九们，也没有徐家今天的席面好。”
“嗐，现在啥时代了，咋还提地主臭老九。人徐老三可是军官，每月的津贴多着呢，老徐家的想把席面办好，不是挺正常的事儿。”
“你们看到老三新娶的那媳妇没有？长啥样儿？”
“我来得早，他们夫妻俩回来的时候我看见了，哎哟，那老三媳妇长得跟仙女似的，一点都没夸张，那胸好大，屁股又翘，皮肤白得像大白馒头一样，一掐就能掐出水来，可比宋家那个丫头美到哪里去了。”
“快别提宋家丫头，人家今天大喜事儿，别提这人，让人家晦气。”
“嗳，你们说，徐家新媳妇长那样儿，今天晚上，老三不得.......嘿嘿。”
几个老徐家的婶子们凑成一桌，嘴里低声说着荤段子，笑成一片。
院外闹哄哄的一片，苏曼就坐在床边无聊的磕花生瓜子。
期间丽丽自告奋勇的来给她送了回饭菜，她吃了一半，感觉还是没啥胃口，就靠在床边打了一会儿盹。
这一打盹就过去了好几个小时，再次醒来，外面的天儿已经黑了，宾客早已散去，徐家人把桌面都清理干净，各自回屋歇着了。
苏曼听见外面没啥动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睡着了，宾客没好进屋来闹洞房，心里正觉得怪不好意思，打算出去看看，徐启峰进门来，带着一身酒气，问她要不要洗澡。
他不知道被宾客灌喝了多少酒，古铜色的皮肤都能看到喝多酒后的坨红颜色，眼神更是没有往里那般锐利冰冷，带着些许迷瞪之意。
“你喝醉了？”苏曼闻到酒味，微微皱起眉头。
“没，我酒量很好。”卢建军和几个跟他小时候玩得好的年轻人，想灌醉他，反被他灌醉，被他们的家人给带走了。
这会儿徐启峰站姿笔挺的站在门口，单手解开靠近喉咙的一颗军装领扣，露出性感的喉结，像是感觉解开一颗扣子身体还是很热，他又往下解开两颗口子，露出古铜色的扎实胸膛，微微摇了摇有些头晕脑胀的脑袋。
板寸头的发型下，摇晃着的俊美五官，有种懒散的兵痞子痞帅感，从上到下，散发出一股强大的男性荷尔蒙。
苏曼又感觉自己心脏不受控制的呯呯呯加速起来，努力忽视眼前诱人的男色，不自在道：“有热水的话，我就洗。”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不洗澡，她总觉的身体腻歪的紧，这几天在徐家也是每天都在洗澡。
“好，我去给你提水。”徐启峰转身去往灶房。
这几天苏曼的洗澡水都是他帮忙提的，他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即便有些醉酒，依然细心的给她兑好合适的水温，拎一大桶水去茅房。
茅房没有安装电灯，晚上洗澡要么点根蜡烛，要么打开手电筒进去洗。
苏曼拿好换洗的干净衣服，本来想拿手电筒的，结果发现手电筒没什么电了，只能去灶房拿一根烧了半截的蜡烛，还有一盒火柴走进茅房，点燃蜡烛。
徐家的茅房不像一般的乡下茅房又破又漏风，徐家的专门用青石砖修理铺垫，看起来比城里的卫生间还大还干净。
缺点就是在茅房上方开了几个透气口子，晚上没有灯，里面黑乎乎的一片，风从透气口子吹进来，让茅房关着的木门随着风吹晃动，发出咕嘎声音，跟鬼屋似的。
苏曼有些害怕，叫徐启峰在外面等她，有他在外面，她一个人在里面洗澡就没那么胆战心惊。
徐启峰在外头嗯了一声，直直站在在茅房木门外头。
苏曼点燃蜡烛放在一边的凳子上，透过厕所木门下的小缝，看见他穿的鞋子，心里莫名心安，开始洗漱。
徐启峰兑得水温十分合适，不冷也不烫，苏曼洗得十分舒服，洗完拿帕子擦拭干净身上的水，小脚踏着湿漉漉的青石板，想去穿衣穿布鞋。
很不幸，也很狗血的脚一滑，发出一声惊呼。
她人还没摔着，下一秒，厕所的木门呯的一声被打开，徐启峰高大的身影闯了进来，速度极快地揽住苏曼纤细的腰身，将她整个人正面倒捞进他的怀里，防止她摔倒，苏曼曼妙的身子就在他面前一览无遗。
徐启峰低头看了一眼，只觉气血猛地上涌，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四肢僵在原地，心跳如鼓，口干舌燥。
他那滚烫的目光看着苏曼，苏曼感觉自己浑身的皮肤，都在那样的眼神下烫了起来，红着脸颊，发出细若游丝的声音：“你、你能放开我吗？我先穿上衣服。”
徐启峰猛然惊醒，控制住自己内心蠢蠢欲动的想法，及时松手，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出茅屋。
等苏曼穿好衣服出来，他不等苏曼说话，拎上一桶冷水，径直走进茅屋，哗啦啦的进行冲洗。
苏曼听见冲洗的声音中，隐约传来男人低沉沙哑的克制呼吸声，她明白那是什么声音，脸红心跳地抱着换下来的衣服，跑进屋里坐在床边，等徐启峰进屋来。
徐启峰很快带着一身水汽进来，苏曼抬头看了他一眼就不敢再看，低着头，听见他关上房门大步走过来，又把床上撒得花生桂圆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清理后，对她说：“睡吧。”
“啊？”苏曼有些懵，抬头看他，就这么睡了？
刚才在茅房看他那么火热的反应，她还以为......
大概是看出她的想法，徐启峰伸手摸了摸她红红的脸颊，深邃的眼眸里带着笑意，“啊什么，你不想睡吗？”
这话说得，苏曼拿眼瞪他，“想睡。”
说着就往被褥上倒。
徐启峰却拉着她的身子，不让她躺下，在她耳边轻语：“想睡床，还是睡.......我？”
.......
臭流、氓！
苏曼羞得满脸通红，水润的眸子里满是恼意。
徐启峰喉结动了动，声线低哑：“我可以碰你吗？”
他问的很郑重，苏曼却羞的抬不起头来，咬紧牙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我当你默认，同意了。”徐启峰将她拉进怀里，深情拥吻。
衣物退掉的一刻，苏曼接触到冷空气浑身一抖，情不自禁想挣扎，却听见男人沙哑醇厚的声音，在她耳边轻声安抚：“别怕。”
苏曼咬着嘴唇，像只落入猎人陷阱的小兔子，惊慌失措，无力逃脱，被动接受着猎人的攻势。
这一晚，三房的新床吱吱呀呀摇了很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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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粉色小裙子◎
第二天天亮后, 苏曼艰难的醒来，还没睁开眼睛，就感觉自己被紧紧抱在一个滚烫结实的身躯里, 有只粗粝的大掌摩挲着她光滑的绵柔。
她吓得一个激灵, 睁开眼睛，想推开那只不安分的手掌, 身体像被车子反复碾压过，酸痛感袭遍全身，让她浑身软绵无力，根本推不开那只大手。
昨晚的记忆涌上来, 苏曼脸色爆红, 脑海里一直记得男人高大流着汗的身躯, 一直对她这样那样。
刚开始她一直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因为隔壁房间睡得是公公婆婆，她怕他们听见动静, 羞死自己。
可是到了后来, 她情难自禁, 再也忍不住......
想到昨晚……不知道公公婆婆听见没有, 苏曼羞得轻锤男人，“都怪你！”
“好, 都怪我。”大抵知道自己昨晚太过放纵，让小妻子娇嫩的身子全都染上了他的印记，徐启峰嗓音微哑，向她认错, 揽住她软绵绵身子的手臂, 却是怎么也不肯松手, 还把脑袋凑近苏曼肩膀的锁骨窝里，深深吸着她身上淡淡的兰花香：“曼曼，你身上很香，我们再睡会儿。”
苏曼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想起昨晚被他折磨那么多次，她哭着向他求饶，他就是不肯放过自己。
她不由气不打一处来，又羞又恼道：“你快放开我，现在几点了，我们再睡下去，不是让公公婆婆他们笑话。”
徐启峰一双冷硬的眸子紧紧盯着苏曼面若桃花的脸颊，眼中带着笑意道：“现在又不是建国前，有那些新媳入门的诸多封建规矩，咱爸妈很开明，知道我们昨晚累，不会来打扰我们，也不会笑话咱们。你就放心睡吧。”
听他说起昨晚累，苏曼更加羞恼，压根不理他，兀自从他怀里挣扎，要穿衣服。
徐启峰执拗不过她，只能松手，一只手，肘撑着半边脸，侧着身子在一边，好整以暇的看她穿衣。
苏曼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让他转过头去，他嘴上答应的好好的，眼睛却是一眨也不眨眼地看着她。
她没办法，只能背过身去，揭开被子看见自己白嫩的身子处处是青青紫紫的痕迹，一面羞恼，一面心想，徐启峰不愧是原书中的男主，那体力，那腰力，真不是一般男人能比拟的，也不是一般女人能受得住的。
“你今天穿什么？”身后传来男人慵懒的声音。
苏曼瞥了一眼床下，昨晚褪去的衣服早不见了，应该被他收拾拿去洗了。
昨晚她迷迷糊糊之际，感觉到他在清理她的身子，没那个力气动弹看他。
现在看来，这个男人在那事上没有节制，可其他方便却很体贴细心。
苏曼心里泛起丝丝甜蜜，毫不客气使唤他：“今天穿的确良跟黑长裙，你把我身上弄得全是痕迹，我也不好穿其他漏脖子的衣服，叫别人看见。”
“我的错，下次我轻点。”徐启峰嘴角微勾，心情极好的起身去衣柜，翻找苏曼要穿的衣服。
还有下一次，这几天都别想碰她了！
苏曼心里恨恨的想，她可不想被他公牛一样强壮的身体折磨死。
她穿衣的时候，徐启峰也穿上自己最喜欢的白色背心配军绿色长裤，走出房门，给她端一盆洗脸水进来，等着她洗漱。
苏曼坐在梳妆台前，仔细地把所有头发都捆起来，梳成马尾，鬓角没留一丝头发。
旧时代的老人们讲究头发整洁，衣着得体，要是随随便便披着头发出去，会让他们觉得苏曼很邋遢，不会拾掇自己。
如果她梳着麻花辫出去，他们又觉得，苏曼都已经是结婚的人了，还梳着未婚女同志梳的麻花辫，装嫩给谁看。
想来想去，她还是觉得梳马尾头最好。
徐启峰站在她身后，看她梳完头，手里变戏法的拿出一朵小小的白色栀子花朵：“我看你这次跟我回来，没带发夹头绳装饰头发，跟以前比，素净不少。我给你摘朵栀子花别在头发上，一会儿吃完午饭，我们去县里给岳父岳母买特产的时候，先给你买新的发夹戴在头上，肯定会比从前更好看。”
大直男开窍了？
苏曼回头望着他手中的小小花朵，白嫩的脸颊出现小女孩般的欣喜神色，波光潋滟的水润眸子闪着感动的光芒，“谢谢，我很喜欢你送的花，你帮我带头上吧。”
如果放在现代，有男人送她这样一朵栀子花，她只会不屑，觉得男人既抠唆又无趣。
可放在徐启峰的身上就不一样了。
六十年代绝大部分的男人完全没有浪漫细胞，想法哄女人的思想觉悟。在他们的眼里，他们能挣钱养家糊口，让女人孩子跟着他们不饿肚子都不错了，还想什么其他有的没的。
这样的大环境之下，徐启峰一个直男竟然想着给她送花，让她别在头发上，还想着给她买头绳发夹，显然他是用了心的。
苏曼十分高兴，心里像吃了蜜一般甜，仿佛回到少女怀春时，对徐启峰这个举动高度认可。
她微微偏头，靠在徐启峰身边，等着他插花。
徐启峰起先还有些担心苏曼一个干部家庭出身的大小姐，什么样的花儿没见过，什么样的世面没看过，可能不会喜欢他摘的栀子花。
这会儿看她满脸笑意，乖顺低下头，等着他插花，徐启峰胸腔里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温柔蜜意，笨拙又小心地把开了一小瓣的栀子花，别在苏曼捆好头发的橡皮筋之中，“你看看，这个位置合适吗。”
苏曼拿起红色塑料壳包裹着的小圆镜子照了照，一眼看见一指长的花朵，被他直立立的插在马尾中央，看起来像个冲天炮一样滑稽。
苏曼憋不住，噗嗤笑了起来，明说：“往右边斜着插，不然看着像插了一个小炮筒。”
徐启峰有些尴尬，虚心接受她的建议，按照她说得位置，重新插好花。
这次插好后，苏曼黝黑的头发中出现一抹白玉待放的花朵，衬得她小脸白皙，眉眼精致，五官俏皮灵动，有种说不出来的妩媚与可爱结合感。
徐启峰看得失神，好一会儿才听见苏曼叫他，嘴里含糊地应一声：“什么？”
苏曼:......
“我让你扶着我出去。”
男人昨晚太猛，她的下腹到现在还是胀胀麻麻的感觉，脚一落地，腿软得跟面条一样，压根不能自己走路。
她不想让徐家人看出端倪，只能求助徐启峰。
徐启峰看她一眼，眼中带笑，想说些什么，又怕惹恼她，最终闭上嘴，将大掌放在她的腰侧，单手一使力，力量爆棚的将她整个人轻飘飘的带了出去。
**
堂屋里，徐家一家老小正坐在十人坐的大圆桌旁，悄无声息地吃早饭。
看到苏曼两人出来，彭笑萍翻了一个大白眼，递给坐在她对面的曾芹一个眼神，还是那个意思，太阳都晒到腚了才起来，这俩人真不知羞。
曾芹没理她，脑子里想着昨晚后半夜，听到三房夫妻倆隐隐约约不管不顾的叫喘声，脸上一红，心道，年轻就是好啊。
她刚跟自家那口子结婚的那会儿，他们夫妻俩也能闹一整晚。
现在上了年纪，人到中年，她家那口子一月都交不了几次公粮，两夫妻连姿势都懒得换，做起来一点都没意思。
最近两人干脆不交粮了，天一黑，倒头就睡，好好的夫妻过成了搭伙的兄弟。
郑玉珍老夫妻俩坐在上方，看到三房两口子出来了，郑玉珍先招呼小两口坐下吃饭，接着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夫妻俩一眼。
老三媳妇面若桃花，含羞带媚，老三神清气爽，自得不已，两人一看就是同房后导致的神色。
想到昨晚听到的声响，等大家吃完早饭，郑玉珍把徐启峰拉在一边，敲着警钟道：“昨天我跟你说得啥话儿，你忘记了？让你悠着点，这几天不要碰老三媳妇，先看看她是不是怀孕了，你一转头就忘。万一老三媳妇怀上身子，你这一折腾，老三媳妇肚里的孩子，你还要不要？”
徐启峰想起苏曼昨晚随着他的动作晃动之时，除了眼中含泪，猫叫般呜呜咽咽，十指挠着他的后背求饶，好像没出现什么孕吐反应，有些不自在地摸着鼻子道：“妈，我心里有数。”
“你有个屁的数！”郑玉珍伸手拍他后背一巴掌，“我告诉你啊，今晚要再让我听见你折磨老三媳妇，看我怎么收拾你！”
**
中午吃完中午饭，徐启峰长腿迈进卢家的院子里，卢建军才从床上醒来。
他看着站在自家院中的男人，肩宽腿长，五官刚毅，嘴唇微微上扬，看起来精神气十足，心中半是羡慕，半是佩服道：“徐哥，你酒量可真不错。昨天的高度白酒，咱们兄弟几个都被你喝趴下，到现在才酒醒，走路都还打偏，你竟然跟没事人一样，大步咧咧地走来找我，实在是厉害！”
徐启峰淡笑：“算不上厉害，你们的酒量也不错。我今天来是想借大队的牛车用用，跟你说一声。”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放着他好好的自行车不用，居然用牛车？
卢建军狐疑的看徐启峰一眼，领着他到村里三大队集中养猪、牛的地儿，从牛棚里牵出一头年轻力壮的黄牛，套好板车后，把牛绳交到他手里，“会赶牛吗？”
这话说得，好似他是什么城里的大少爷，什么活儿都不会干。
他是出去参军多年，又没忘记自己是工农子弟的孩子，这有什么不会的。
徐启峰丢给卢建军一个一言难尽的眼神，坐在牛车上，一手拉绳，一手扬起手中的鞭子。
啪，轻轻一甩，黄牛吃痛，奔跑起来。
苏曼在徐家门口等着，瞧见他赶着牛车过来，丽丽四个孩子眼巴巴的站在她身边道:“三婶，你们要去县里？”
苏曼点头：“去县里买些东西给我父母，明天我们要走了。”
“要走了啊。”丽丽满眼不舍，咬着嘴唇问：“三婶，我能跟你们一起去县里玩吗？我保证，我会乖乖听话，不乱跑，不惹事，我就跟在你的身后。”
“我也要去！”壮壮一听，急忙举手。
“我也要，我也要！”二房的强子，还有一岁多的毛蛋也有样学样。
“去什么去，你三叔三婶是去办正事儿，你们跟着瞎掺和什么。”曾芹在院子洗衣服，急忙阻止。
丽丽闻言满脸失望，黑葡萄似的眼睛委委屈屈的看着苏曼。
苏曼最受不住这种长相可爱的小女孩，用那种可怜巴巴的小眼神看她，她想了想说：“大嫂，让丽丽跟我们一道去吧，壮壮强子毛蛋你们就在家里，一会儿三叔三婶买好吃的东西回来给你们吃。”
“我说三弟妹，你也太偏心了吧。”在院子里剔牙的彭笑萍，撇着嘴道：“家里这么多孩子，你要带孩子去县里玩，要一视同仁一起带去，凭啥就带丽丽去，这不是欺负小孩嘛。”
“我欺负谁了？”苏曼声音淡淡，“我身子娇气，受不住颠簸的路段，启峰这才想着借牛车，让我躺在车上去县里会舒服点。我要是带上几个闹腾的孩子，我没心思照顾他们，出了事谁负责。丽丽可不一样，丽丽懂事听话又乖巧，我带上她，说不准她还能照顾我一二，我偏谁的心了。”
附近的街坊邻居都知道彭笑萍的两个儿子有种贴种，有样学样，学着她的样儿，整天吵吵闹闹个不停，是村里出了名的熊孩子。
就彭笑萍跟苏曼呛话的时间，她家大儿子强子到院外捡了一堆土疙瘩，兜在自己的衣服里，跑进院子角落的鸡圈旁，拿起衣服兜着的土疙瘩，一下又一下的往鸡圈里扔砸小鸡仔。
看到小鸡仔吃痛，叽叽喳喳围着鸡圈到处跑，他笑得嘻嘻哈哈，十分开心。
她家小儿子也摇摇晃晃的迈着小腿，扒着鸡圈学着他哥，一边扔他哥给得土疙瘩，一边咯咯直乐。
那四只小鸡仔是大队分配到徐家养得任务鸡，年末是要上交两只给大队的，平时郑玉珍宝贝的紧，把四个小鸡仔伺候的像祖宗一样，生怕它们一不小心就嘎了。
嘎了完不成任务，大队那边不仅要扣工分粮食，说出去也丢面儿。
庄户人家，最自豪的无非就是自己种得庄稼好，养得孙子孙女牲畜康健。
平时郑玉珍跟村里的大妈大婶儿聚在一块儿，无非就是说说自家自留地的收成、养得牲畜，再然后就是闲话家常，说说儿子儿媳妇孙子孙女等等。
谁家要是自留地里庄稼种得好，牲畜养得康健，总是会让人刮目相看，觉得这家女人能干贤惠。
因此大队每年都会分派鸡仔牲畜到每户人家家里，让社员帮忙养，到了年末养得好，称重合格超标后，会按市场价格进行统一收购。
如果徐家的四个鸡仔都成活，郑玉珍又能白捡两只鸡来养，养大了杀来吃或者留着生鸡蛋，那也是美事一桩。
徐家人都不敢动那四个鸡仔，本来准备睡会儿午觉，一会儿到点要去地上干活的徐启耀，听见外头院里传来两个儿子熟悉的叽叽咕咕笑声 。
他顿觉不妙，翻身爬起来走出房屋，一眼就看到两个儿子在鸡圈旁，嚯嚯他妈的小鸡仔。
他看得血压升高，随手抄起一根筷子大的小竹叶枝条，往两个儿子你身上招呼：“强子、毛蛋，你们两个兔崽子！你奶说过多少次不要动圈里的小鸡，你们两个臭小子就是听不进去，皮子痒了啊！”
他是做做样子吓唬两个儿子，强子像是知道他不会真打他们，笑嘻嘻地拔腿就跑，边跑边挑衅扮鬼脸：“来呀来呀，来打我呀！略略略。”
徐启耀：.......
转头冲着彭笑萍怒吼：“你是怎么当妈的，看见俩孩子嚯嚯小鸡，你不知道拦住他们？”
“腿长在他们的身上，他们想去就去，我还能拦着。”彭笑萍嘴硬道。
徐启峰气得太阳穴直突突，手指着彭笑萍说：“你就惯吧，万一哪天把孩子惯出事儿来，我看你怎么后悔！”
扭头三两步追上强子，破天荒脱掉他的裤子，在他屁股上啪啪狠打几个巴掌，没忘记把小的也抓住，同样打两下屁股，板着一张脸对两个哭嚎不止的儿子一通批评教育，时不时就要聒刺彭笑萍两句。
徐启耀发火的时候，彭笑萍是很怕他的，被他吼了一嗓子，她也不敢出声。
回头看见苏曼似笑非笑的眼神，她闹个没脸，鼻子里冷哼一声，扭头进屋去了。
丽丽一看自己能跟着三叔三婶去县里，高兴坏了，瞧见她三叔停好牛车，说要抱床棉被在车上，让三婶坐着车上舒服些。
她忙着跟着三叔进屋抱棉被，再把棉被细心的铺在木板车上，自己爬上车，乖巧的等着苏曼坐上来。
苏曼伸手摸摸满脸羡慕的壮壮脑袋，向他承诺：“婶婶回来的时候，给壮壮买串又大又红的大糖葫芦吃好不好？壮壮乖，下次有机会，婶婶再带你一起去玩。”
一听到有这年头每个孩子都想吃的糖葫芦，壮壮马上忘记不能跟去县里玩的不愉快，再三叮嘱苏曼要早点回来。
苏曼上了车，车上还放了两个靠枕，她跟丽丽两人舒舒服服地躺在木板床上，徐启峰一甩鞭子，牛车跑动。
今天天气依旧晴朗，蓝蓝的天空中，白云一朵朵缓慢飘动，像一朵朵棉花糖，看得跟丽丽说话的苏曼渐生困意，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丽丽看她睡着了，也不打扰她，小身子轻轻挨着她，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香气，她也闭上眼睛跟着睡去。
听见后面没声音了，徐启峰回头看一眼苏曼两人，见她们都睡着了，长嘘一口气。
她们睡着最好，睡着了就感受不到路途的颠簸，也不会吐得昏天暗地，胃里难受。
两个小时后，车子赶到县城里。
徐启峰把牛车赶到县政府后面的大院里，跟人武部的冯主任打一声招呼，说自己暂时把牛车放在这里，请他帮忙照看一二，转头带着苏曼跟丽丽去县里的百货商店。
县里的百货商店就两层低矮的小楼，商品来来去去就那些，看着质量还没磐市的好。
苏曼看得不甚满意，本来打算直接走，结果看见丽丽停在二楼的成衣商品柜台不走，徐启峰则停在卖发夹头绳的女性用品柜台前。
苏曼没管徐启峰，一直牵着丽丽的小手，看她盯着柜台后面墙上挂着一件粉色带蕾丝边的小纱裙，她笑着问：“丽丽想要那条裙子？”
丽丽赶紧摇头，“不想要。”
目光一直盯着那条裙子，舍不得移开眼睛。
那条裙子做工很好，上面是圆领纯棉的短袖，下面连接的是层层叠叠，蓬松又有百褶质感的粉粉嫩嫩纱裙，很像后世的公主裙，看起来就特别的时尚洋气，估计没有一个小女孩能抗拒这样的裙子。
丽丽是乡下的姑娘，本来没什么特别爱美的心思，去了磐市一趟，在军属区那几天，看到那些跟她年纪相仿的女孩儿，个个穿得漂漂亮亮，干净整洁。不像她，灰头土脸，衣衫老气陈旧，她很羡慕那些女孩儿，觉得要是自己也能穿上那样的裙子，该多好啊。
“女同志，你女儿喜欢就买吧，要不了多少钱。”售货员以为她们是母女，极力向苏曼推销：“这条裙子背面下摆的位置有些滑纱，拿回去用浅色的线稍微描一下边就不会再滑，属于咱们这儿的残次品。放在平时，这一件就得卖二十八块，还要一张成衣票，今天只要六块八毛，不要票。”
“这么贵啊。”丽丽虽然是小孩子，可已经是小学四年级的学生，对金钱分得很清，知道六块八毛钱，相当于她妈辛辛苦苦攒得一年钱，忙拉着苏曼的手道：“婶婶，我不要，好贵。”
苏曼没有离开，半蹲在丽丽的面前，直视着丽丽的眼睛，温柔道：“丽丽，你告诉婶婶，在没有金钱的权衡之下，你想要这条裙子吗？”
丽丽犹豫一下，点头：“想。”
“那婶婶告诉你，想要的东西要自己争取，你会怎么想？”
“怎么争取？”丽丽一脸迷茫。
“你觉得裙子很贵，不能浪费婶婶的钱对不对？”
丽丽再次点头。
苏曼耐着性子：“但是婶婶有能力买，可婶婶也不能平白无故送这么贵的东西给你。所以你要做一些事情来交换，让婶婶觉得买这条裙子送给你很值。”
“我该怎么做？”丽丽懵懵懂懂。
“很简单。”苏曼微笑：“我从第一眼看见你，我就很喜欢你，觉得你是个聪明伶俐的好孩子，未来可期。婶婶要你明白，你虽然是个女孩子，但不比任何男孩子差，你是家里的大姐，也不必事事让着弟弟们，因为你也是个孩子，你也有自己的情绪，也需要人疼，不必一直看大人的眼色，一直委屈自己。你有什么心思委屈，一定要大声的说出来，让父母知道你的情绪，否则你父母永远不知道你为什么难过。婶婶要你记住，你比其他女孩子幸运，出生在一个不是那么重男轻女的家庭里。可你不能掉以轻心，这世上能靠得住的，不是你的父母兄弟亲朋爱人，能靠得住的永远只有你自己。你一定要努力读书，好好上进，考上大学，做个自信独立的好女孩。未来的日常还很长，等你有足够的能力，你想买什么样的东西都会有。”
丽丽不太懂她后面说得话，前面的话却是让她眼睛一红，止不住地点头。
她确实相比附近几个村那些读不上书，整天穿着脏兮兮衣服，怀里抱着，背上背着弟弟妹妹，跟她年纪差不多的小女孩幸运，爷爷奶奶对她也很好。
可是很多时候，她能明显感觉到父母、二叔二婶都是偏向弟弟们的。
尤其是她爸妈，嘴上不说，很多时候他们下意识的动作，都会让她感觉到偏卜。
比如有好吃的，她妈会先给弟弟夹菜，不是先给她。
她跟爸爸弟弟一起出去玩，走累了想让爸爸抱回家，爸爸只会把弟弟抱在怀里，让她自己爬到他的背上，搂着他的脖子，让她自己脚上使力夹着他回家.......
很小的时候她不太懂，会跟弟弟争抢爸爸妈妈，说爸妈是她一个人的，不允许弟弟分享。总是会被他们教育，说你是姐姐，你得让着弟弟，不能什么事跟他争。
后来她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让着弟弟，学会让父母开心，可背地里，她的委屈，谁又知道呢。
如今漂亮的三婶看出她的委屈，她的眼泪一下涌了出来，扑到苏曼伤伤心心的哭一场。
许下承诺：“婶婶，我记住你说得话了，我以后不会再委屈自己，会认真努力的读书，考上大学，像你一样找份好工作。等我赚了大钱，我会给你买好多好多的东西孝敬你。”
苏曼抱着她小小的身子，无声的笑了笑。
她也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丽丽的处境，跟她小时候十分相似。
那时候父母冷战多年，母亲将她送去乡下的奶奶家里，奶奶家里还有大伯父生的两个儿子，跟她年纪相仿。
她最开始的时候不懂事，经常跟两个堂弟吵架打架争抢，然后就被母亲奶奶各种教育，要她当姐姐的让着弟弟们。
后来她学会了忍让，可心里的委屈和泪水，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不希望丽丽像她长大后一样，回想以前的童年时光，处处是不好的记忆，那样会成为她一生的痛。
美好的童年治愈伤痛，痛苦的童年，则需要一辈子去治疗伤口。
苏曼希望自己能在丽丽的童年里留下美好的记忆，所以才会给她买面包、偷偷给她吃罐头，单独带她来县里玩，答应给她买衣服......
以后就算长大了，日子过得很苦，只要回想起这些美好的记忆，丽丽也能撑很久。
苏曼最终买下那件小裙子，让售货员包好，装在一个纸袋里，让丽丽自己拎着。
丽丽将那个纸袋抱在怀里，像是在抱什么稀世珍，小脸红扑扑的跟着苏曼走到徐启峰面前。
“买什么了？”徐启峰问。
“给丽丽买了一条裙子。”苏曼如实说，“价钱有点贵。”
丽丽眼神怯怯的看着徐启峰，怀里紧紧抱着纸袋，生怕他一不高兴，让三婶把衣服给退掉。
别看她年纪小，很多事情她都知道，村里很多人家表面是女人在当家，实际钱财都捏在男人手里。
男人们不许女人多花一分钱，女人们要是花多了一点，就会像她们同学的妈妈一样，会被男人暴打。
丽丽知道三叔是军官不会打女人，可要是三叔不同意给她买裙子......
她有些不舍的看着手中的纸袋。
好在徐启峰什么都没说，嗯了一下，摊开手中的大掌，里面有四只高档玻璃发夹，两只是宝蓝色的蝴蝶振翅发夹，两只是六小颗成串莹白珍珠发夹，递到苏曼面前：“你跟丽丽一人一个。”
苏曼有些惊奇岐水县的百货商店，还有这样的高档发卡，随手拿起珍珠发卡在手里看了看，珍珠只有米粒大小，看起来不饱满也不圆润，有些奇形怪状，估计应该是真的珍珠，只是珍珠材质不大好。
珍珠下粘连的发夹，做工连后世的义务小商品都不如，不过在这年代却是卖的不便宜，这样一个发夹，要卖一毛五一个。
苏曼把两个发夹放到手里，递到丽丽面前：“丽丽，你喜欢哪个？选一个。”
丽丽毫不犹豫地选择那个蝴蝶振翅发夹：“我在军属区的时候，看见一个姐姐戴过这样的发夹，很好看。”
苏曼就将蝴蝶发夹分别夹在她左右麻花辫上，还别说，丽丽本来就长得五官周正，小脸俏丽，戴上这两只栩栩如生的蝴蝶发夹，微微一动脑袋，头上像有两只蝴蝶在飞舞，让她看起来活泼灵动不少。
苏曼赞道：“咱们丽丽戴上可真好看，你三叔眼光真好。”
丽丽很上道的冲着徐启峰甜甜一笑：“谢谢三叔。”
“你喜欢就好。”徐启峰微微一笑，不顾商店里人来人往的目光，长身玉立的站在百货商店门口，伸出修长的手臂，帮苏曼把两只珍珠发夹，轻轻在她左右两边的头发上别上。
苏曼长得很美，今天穿着的确良衬衣，将衬衣下摆扎进下身的黑裙里，脚上穿着一双黑布鞋，本身就很吸引人的侧目，这下戴上珍珠发夹，脸上多了几分画报里女明星的优雅气质，站在人群之中，特别扎眼。
石俊站在商店门口，看到那个身姿曼妙的美人，跟旁边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说说笑笑，神态有着说不出的妩媚动人。
他神思一下模糊，恍惚间回到三年前，第一次见女人时，女人冲着他笑，娇娇柔柔喊他石同志的场景。
“怎么楞在这里石老师？”一个拎着公文包，带着方框眼镜，看起来神色严肃的中年男人过来拍他肩膀：“县教育局的会马上要开了，咱们得赶紧赶去局里开会。”
石俊面露犹豫，目光瞥见远处的女人带着一个女孩儿，跟那个男人分开走了，他心中一动，对中年男人道：“蒋老师，你先走一步，我现在有点事要处理，一会儿就来追你。”
蒋老师点点头：“你注意着时间，千万别迟到，咱们于局最讨厌开会迟到的人。”
“我知道。”
石俊目送蒋老师离去，转身去追那道让他魂牵梦萦的倩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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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夜色◎
狭窄的街头, 有个不到五平方米的小店，店铺上面挂着一块木匾，上面写着:“国营张记糖葫芦店”。
一个身形干瘦的小老头, 坐在店铺前的石头墩子上, 怀里抱着一个稻草捆绑的木棍，上头的稻草插满山楂做的糖葫芦, 每串糖葫芦用一根细长竹签插着，上面串着七八个挂着糖霜的山楂，糖霜在阳光底下闪着晶莹剔透的光芒，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糖葫芦甜味, 老头的面前挤了好几个小孩, 都拉着大人的手, 吵着要吃糖葫芦。
有经济宽裕的大人，二话不说就给孩子买一串。
也有条件不大好的大人，扯着哭闹不止的孩子，骂骂咧咧：“买啥买, 一串糖葫芦小的卖两分钱, 大的卖五分钱一串, 都能买两斤咸菜, 吃上一个月了。你一天到晚吃吃吃，咋不馋死你咧！”
苏曼拉着丽丽默默排在小孩们的后面, 心想，她果然是在后世过惯了好日子，竟然觉得五分钱一大串的糖葫芦物价便宜的不得了。
要知道在后世，一串糖葫芦少则五块钱, 多则十几二三十块钱一串的都有, 贵的感觉自己吃了都能升仙。
对于这个年代, 生活在底层的普通老百姓来说，一串糖葫芦是家庭无法负担的东西，一个小孩遥不可及的梦。
苏曼开始反思，她是不是花钱太过大手大脚，穿越过来到现在，她从没体现过穷苦人家那种贫困潦倒的生活，感觉自己现在越来越像原主那样花钱没个节制。
这可不行，她可不想当月光族，她还想着存钱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以后花钱要有个计算，可不能再这么胡乱花钱了。
前面的人买完糖葫芦走了，到苏曼两人的时候，丽丽很懂事的说：“婶婶，给我买一串小的糖葫芦就可以了，我不是很喜欢吃糖葫芦，您给弟弟们买大串的吧。”
“净瞎说，有哪个小孩不喜欢吃糖葫芦的。”苏曼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先前婶婶跟你说的话你忘了？婶婶说过，不必委屈自己，过分听话懂事，婶婶知道你心疼婶婶花了太多钱，可婶婶花都花了，也不差你那一点。你放心吃吧，一串糖葫芦而已，婶婶买得起。”
她说着，从兜里拿出六毛钱出来，让大爷给她十二串大串的糖葫芦，给徐家人每人都买了一串。
她的观念，生活再苦，也不能光顾着孩子，苦了自己。小孩子有的，他们大人也要有。
卖糖葫芦的张大爷一看她买这么多串，笑眯了眼，拿油纸袋给她装好暂时不吃的糖葫芦，还赠送一串小的糖葫芦。
苏曼反手就把那串糖葫芦拿给丽丽吃，临走前好奇的问一句：“大爷，我看以前卖糖葫芦的人都是抱着大棒在街头巷尾转悠着卖，您咋在这里开个店面卖？”
“时候不景气，没办法啊。”张大爷叹气，“我上个月接到县里农商部的通知，说上面不允许私自营生了，要再在大街小巷卖，抓住我就得坐牢。那些干部还说我想继续卖，就得开国营铺子，收入上交国家，国家再给我发工资。我卖了大辈子的糖葫芦，总不能丢下这门手艺，只能按照农商部的要求开国营铺子。除了租金成本，国家发得那点钱，刚好能糊口，多的一分钱都没有。”
原来这个时候就有苗头了，苏曼心中一凛，对即将到来的十年忧心匆匆。
她带着丽丽刚要离开，一个男人出现在她面前，轻声喊她：“苏曼。”
苏曼顺着声音望去，一个身形偏瘦，个子挺高，五官长得极为白净清秀，看起来像个奶油小生的年轻男人，站在离她两步远的距离 。
她一脸疑惑：“你谁啊？”
石俊心口一滞，不敢置信她认不出自己，出言提醒：“我是石俊，我哥是石朗，我们是一胎双胞......”
哦，原来是石朗的双胞胎弟弟，难怪她看着他有些眼熟。
苏曼点头：“想起来了，我有事先走一步，再见。”
“等等。”石俊急忙伸手去拉她的手，“苏曼，我有话要跟你说。”
苏曼立即躲开，皱着眉头道：“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
丽丽马上伸开双臂挡在她的面前，小保镖一样恨恨盯着石俊：“你离我婶婶远一点！男女授受不亲！”
石俊尴尬的往后退一步：“苏曼，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问问你，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徐启、不，徐团长，他对你好吗？”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苏曼面色微冷：“别说我是现在已经嫁人了，不再是你们石家人，就是冲着你亡故的哥哥，你也应该尊称我一声嫂子，而不是直呼我的名字！再有，你妈当年欺负我的事儿，一桩桩一件件，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你别以为我不主动找你们石家人的麻烦，就是怕你们！”
石俊嘴巴张了张，百口莫辩，好一会儿才说：“苏、嫂子，对不住，我妈那个人，她其实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失子心痛，犯了一个母亲都会犯得错。”
瞧瞧，这话听着多耳熟，多像后世那句，他只是犯了全天下男人的错。
苏曼听得心情极度烦躁，打断他的话道：“有屁快放，谁乐意听你家的破事。”
石俊一怔，没料到记忆中那漂亮斯文的嫂子变得这么粗鲁，说话这么粗俗。
很快，他给苏曼找了一个性子大变的理由，一定是她这些年背上克夫名头，日子过得不容易，才会变成这样。
他心中泛起阵阵心痛怜惜，目光火热地看着苏曼道：“嫂子，其实当年跟你第一次见面的是我，是我帮你抓得小偷，跟你留下联系方式。我回家跟我哥说了这件事，后来不知怎地，你们就在一起了。说实话，我那个时候知道你们在一起，我无比心痛，我一直喜欢你，但我哥.......”
他嘴里叨叨个不停，苏曼听得直犯恶心，再次打断他道：“你现在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专门来膈应我的？我现在已经是徐家妇，是军婚，你一个老师想知法犯法？”
石俊神情一顿，忽然明白她是真的变了，变得油盐不进，咬着牙道：“我，我没什么意思，就是你嫁妆折现变钱的事情，能不能让徐团长通融通融，我们家现在没那么多钱。”
呵，感情他在这里叨逼半天，搁这儿等着她。
“我说呢，一个八辈子都不联系的人，忽然来找我，原来是为了这事儿。”
苏曼脸上挂起一抹嘲讽的笑容，“不是喜欢我，心痛我？怎么，你哥当初死了，你妈欺负我的时候，你就成了睁眼瞎？眼睁睁地看着我被你妈欺负！你妈不容易，我就容易？！你哥明明是为救落水的学生溺水而亡，你妈就怪罪到我头上，把我赶出石家，一直霸占着我的嫁妆，一点归还的意思都没有。你们石家现在拥有的三转一响，各种家具用具，全是我娘家陪嫁的！你们石家当年一穷二白，房子还住得是茅草屋，毛都没有出一根，全靠着我的嫁妆修了青砖瓦房，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好。咋拉，用我的东西用上瘾了，现在让你们继续用，把我嫁妆钱全部折算给我，等于白给你们那么多年的利息，让你们有了现在的家当，你们还不满足。现在还到我面前假惺惺的演这一出，你多大脸呢！你给我记住，我不管你们石家有没有钱，规定的时间内没偿还我的钱财，你就跟你的工作说再见吧，你们石家也别想有好果子吃！”
徐启峰去对面公社施压的事情，跟她提了一嘴，她当时没放在心上，现在看来，这可是很大一笔收入啊！
“苏曼，你怎么变得这样势利粗俗！”被苏曼毫不留情面的戳穿心思，石俊又怒又难过，他当年是真的喜欢过她，可他现在处了对象，两人正在谈婚论嫁，急需用钱的时候......
他恼羞成怒道：“你怎么能被金钱蒙蔽双眼，完全忘记你当初作为一个大学生，一个基层干部的初心。”
“你清高，你了不起，你不被金钱蒙蔽双眼，那你在我面前说这些废话干什么？你倒是早点还我钱啊！我的初心是让你们石家麻溜给钱，有多远滚多远！”
苏曼气笑了，再也不想跟他废话，放下狠话道：“我的丈夫可不是个善茬，你最好趁他回来之前离开，否则后果自负。”
石俊想起县里大小干部的警告，还有听闻徐启峰的各种狠人事迹，前天他还特意偷偷跑到徐家村，远远看见徐启峰一身训练有素的精壮肌肉，明白苏曼那话不是说说而已，无可奈何地灰溜溜走了。
苏曼带着丽丽往跟徐启峰约定的副食店走，没走几步路，就看见徐启峰站在对面大路旁的一颗大树下抽烟。
“启峰，你什么时候到这里的。”苏曼拉着丽丽快步走到他面前，打量着他放在地面上的几个包裹：“你这么快就买好给我爸妈的特产了？”
“嗯，买了一些岐水县的地方特产。”徐启峰往旁边吐出一口烟雾，修长的眉眼在袅袅的烟雾中晦暗不明，他掐灭手中的烟头问：“刚才跟你说话的人是谁？”
“石家的人。”苏曼也不瞒他，“石朗的弟弟。来找我打感情牌，想少给钱。”
石俊？徐启峰眸色一冷，面无表情地望着不远处离去的男人背影。
其实他早就站在这里了，副食店离这里不远，他给岳父岳母买了地方特产后，大步往回赶，刚走到这里，就看见一个男人在跟苏曼说话。
那个男人长相偏女相，皮肤比一般的男人白，穿着列宁服，浑身散发出一股温文尔雅的读书人气质，是许多女同志都喜欢的小白脸，他只看一眼心里就很不爽。
男人就该有男人的样，大好的年纪不参军、不报效祖国，保家卫国，当街跟一个已婚女同志拉拉扯扯像什么话！
如果那个男人在军中，他绝对会把那人训晒成黑炭，让他爹妈都不认识。
他冷眼看着苏曼和那个男人在那边聊天，垂在身侧的双手不知不觉握紧成拳，心情有些烦躁，又松开手，抽起烟。
这会儿听苏曼说起那人的身份，他心情有些微妙。
石俊跟石朗是一母双胞胎，她应该很喜欢石俊那样的长相吧。
而他跟石俊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长相，他皮肤比石俊黑，长得也没石俊那么娘......
思及至此，他面无表情道：“不用管他，机会已经给过他们石家，他们不珍惜，就别怪我们。”
说完又补一句：“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你看看我买的东西合不合适。”
这话听着，怎么有股酸酸的味道。
苏曼抬眸看向徐启峰，他神情冷峻，眼神犀利，全然没有之前看向她的眼神温柔。
苏曼不由笑了起来，从油纸袋拿出一串糖葫芦递到他手里：“吃醋了啊，呐，吃串糖葫芦，酸酸甜甜的，吃进嘴里就不酸了，会越吃越甜。”
徐启峰：.......
他什么时候吃醋了！
低头咬一口平时觉得这是小孩子才吃的玩意儿。
果然酸酸甜甜，白糖的甜味压住了山楂那一点点酸味，嘴里满是甜甜蜜蜜的味道。
他看一眼笑颜如花的女人，心中那股酸涩感消失，垂着眼眸道:“很甜。”
甜到了心里。
**
他们赶着牛车回到家里，已经快到饭点。
看到苏曼给丽丽买的粉色小裙子，引起徐家人的一阵轰动。
曾芹说：“三弟妹，这么贵的裙子给丽丽买来做啥，她一个女孩子，一直在抽条长高，这么贵的裙子穿不了两年就不能穿了，多可惜啊。”
苏曼早就准备好说辞：“丽丽半期测试是班里的前十名，进步比之前大，我特意买来奖励她的。”
彭笑萍翻白眼：“她们班的学生加起来还没三十个，前十名有啥稀奇的，你就是偏心。”
“我就偏心咋拉。”苏曼理直气壮：“你家两个孩子要是也能考上班级前十，我也给他们买一身贵衣服。”
彭笑萍心口一堵，她两个儿子，小的还没影儿，大的成天就知道追鸡撵狗，从没有把心思放在学习上，每次都是班里垫底的。
为此她没少找小姑子在家里给强子补课，可强子一点都听不进去，小姑子教了一段时间，教不会他，也懒得再教了。
“有糖葫芦吃，还堵不上你的嘴！”徐启耀蹲在堂屋门口的屋檐，嚼着嘴里的糖葫芦，瞪她一眼，“你生的儿子是啥样儿，你心里没个数儿？强子别说跟丽丽一样考上前十名了，就是不做倒数三个名额，他想要啥，我都能给他买！”
啥意思，这是说她生的儿子蠢？
彭笑萍胸口憋着一口气，把目光看向隐形人一样刚刚下班回来的小姑子，有心想让当老师的小姑子好好教教强子，让她扬眉吐气一回。
又想到强子一学习就跟要他命一样，东摸西搞，撒泼打滚，跟杀猪一样嚎叫。
得，还是算了吧。
郑玉珍默默看着儿媳妇们打机锋，半晌吃完手里的糖葫芦宣布：“从今天开始，家里的孩子读书考进班里前十名，不管是谁，想要啥，我都买。”
在丽丽眼睛发亮的时候，她又转头问徐中贵：“老头子，糖葫芦好吃不？”
“好吃。”徐中贵点头。
“好吃就吃完，这是老三媳妇的一片心意，咱们都有多少年没吃过这玩意儿。”郑玉珍眼含警告。
老头子吃完一颗糖葫芦，就把剩下的拽在手里，她不用想也知道，这小老头心痛孩子，要把糖葫芦留给孩子们吃。
老三媳妇已经给孩子们买了糖葫芦，再给他们大人每人买一串，不就是想让他们也尝尝味儿，不必什么都留给孩子吃。
老头子要是不懂老三媳妇一片好心，又像往常一样把啥好吃的东西留给孩子，老三媳妇见了，不知道心里会怎么想。
徐中贵接收到她的眼神，也明白她的意思，叹着气，把手中的糖葫芦一颗颗的吃光。
晚上吃完饭，趁天还没黑，郑玉珍领着徐秋霞，拿上家里的粮食，去村里相熟的人家，给老三夫妻俩换些鸡蛋腊肉香肠，一半让他们自己吃，另一半，要拿回去给亲家做礼。
从五零年代末吃大锅饭，土地归集体开始，双安村各个大队每年会给每户人家发小鸡鸭鹅兔子之类的活物来养，到了年末，除了上交任务的家禽牲畜外，剩下的都是自己的。
许多人家不像徐家那样舍得杀鸡吃蛋，都把家里的鸡都留着，就指望着母鸡下蛋赚点进项。
一般来说，大家家里生的鸡蛋都拿去镇上的副食收购站卖，不允许私下买卖。
如果想要别人家的鸡蛋，只能以物换物，这样就不算割资本主义的尾巴。
郑玉珍在村里换了一圈鸡蛋腊肉香肠后，来到一家姓卞的人家换鸡蛋。
这家人的鸡除了公的，母的多年以来都没杀过，家里有十来个母鸡轮流生蛋，她家每月光靠卖鸡蛋都能攒下不少钱儿。
卞大娘给郑玉珍换了三十来个鸡蛋后，瞧着跟在她身后，长相斯文俏丽的徐秋霞，笑着打趣：“秋霞今年也有十九了吧，郑大嫂，你没给秋霞打算打算？”
徐秋霞听她大刺刺咧咧的说起自己的婚事，脸上一红，别开脸当没听见。
郑玉珍瞧见女儿那副害羞样，叹着气道：“秋霞还小，她的事儿不急。”
卞大娘道：“秋霞都十九了，还不急呢，咱乡里的姑娘，哪个不是十六七岁就谈婚论嫁，到十八九岁怀里都抱俩娃了。”
徐秋霞越发羞囧，细声细气道：“婶儿，没到法定年龄结婚生子，是犯法的。再说，主席同志说过，婚姻自主自由，我才19岁，不急。”
“嗐，你这孩子......”卞大娘看她反驳自己的话，心里很不悦，把郑玉珍拉到一边劝道：“郑大嫂，不是我说你，一个姑娘家，让她读那么多书干啥，还让她去当老师，教书都把人给教傻了。这女孩子不趁年轻的时候赶紧找个男人嫁了，到二十岁就是老姑娘，没人要......”
“是，你说得对。”郑玉珍嘴上敷衍应着，紧紧拎着手中半篮子的鸡蛋，生怕她一激动，拍自己一巴掌，把鸡蛋给打碎。
卞大娘滔滔不绝说了一大堆，最后说到重点：“郑大嫂，你我都是一个村儿的，这些年我家是个什么样的光景，想必你也知道。我家五个儿子个个大有出息，不是满工分劳动力，就是镇上县里的工人，咱家新修的瓦房也比不你家差。你看我家老五跟你家秋霞年岁相仿，老五只比她大上两岁，又是听话孝顺的孩子，你要是把你家的秋霞嫁到我家来，我保管对秋霞像对自己亲女儿一样疼。”
“你家老五确实不错，是个吃苦耐劳的好青年。”郑玉珍随口赞了两句，“不过你也知道，我家秋霞看着斯文秀气，主意可大着呢，她跟她三哥一样，崇尚什么婚姻自主自由。我呢，又疼孩子，总不好干那些强买强干的事儿。万一把孩子逼急了，做出啥傻事儿，我到哪哭去。要我说啊，你家老五那样的条件，想找啥样的姑娘没有，改明儿我给你家相看相看一些姑娘，看看你家老五满意不？”
这是拒亲了，卞大娘脸上冷了几分，将她们娘俩送出门后，望着她们远去的背影，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星子：“我呸！有个当军官的儿子，就真把自己当根葱了。我儿子看中你家赔钱货，那是你们徐家的福气，你还拿捏上了，当谁稀罕你们徐家的女儿！说啥婚姻自主自由，我看是想把你家姑娘跟你那老三一样留成老葱，成为全村人的笑柄！你还得意的不行，我看你能留多久！”
她的话，郑玉珍母女俩听不见。
两人行走在郁郁葱葱的乡道上，徐秋霞一直拿眼偷偷看郑玉珍。
“干啥？”郑玉珍被她看得不耐烦，开口问。
“妈，您真的不反对我跟三哥一样，自己主张自己的婚事？”徐秋霞小心翼翼地问。
“我反对了，你就能乖乖听我话嫁人？”
徐秋霞：........
“这不就结了。”郑玉珍冷哼：“你们年轻的思想我不懂，不过我在你三哥身上看到一个道理，那就是好事多磨。你三哥从前回到家里冷心冷肺的，屁都不多放一个，自从娶了你三嫂后，就学会体贴人了。家里家外的活计他没少帮着干，看到你三嫂受了委屈，二话不说就去出头，看到你嫂子身子不舒服，洗衣做饭啥都干。我这个当妈的，都没被他这么细心伺候过。妈不求你嫁个像你三哥一样的男人，但求你自己长点心，别随随便便被一个男人的花言巧语骗了去。凡是要记得跟妈多商量商量，妈活了一辈子，见得人比你吃得饭还多，一眼就能看出好赖！你最好像你三嫂那样，好好工作，努力攒钱，你自个儿腰包鼓，身板硬，想找啥样的对象没有，哪轮得到别人家来挑你。再说了......”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卞家人长得也忒丑，尤其那个卞老五，长得又矮又挫，还满脸疙疙瘩瘩，坑坑洼洼，跟个癞、□□似的，还想吃我天鹅女儿的肉！”
“噗——”徐秋霞被她这番话逗笑了，一边感动她妈的思想比一般的乡下老太太开明，一边感慨：“妈，您可真是看脸说话啊。”
“那不可。”郑玉珍自得，“我要不看脸，能遇上你们爸，能生出你们兄妹几个那样好看的皮囊，一到适婚的年龄，村里那些人家都要踏破咱家的门槛。”
母女俩说着话儿到徐家时，徐中贵也带着老大老二回来了，他们得了郑玉珍的吩咐，跑去附近的村子，给老三两口子换腊肉香肠鸡蛋辣酱花椒油等等。
两方一汇合，好家伙，光鸡蛋就有上百个，腊肉香肠最少有七八十斤，还别说各种各样瓶瓶罐罐里装得辣酱豆豉麻辣毛豆腐等等小食。
屋里还放着郑玉珍自己做得咸菜、麻辣萝卜干，晒得各种菜干，下午还从自留地摘了一堆黄瓜茄子番茄豆角，满满当当装了两个大麻袋。
苏曼咂舌，连声道：“妈，你们拿得也太多了，我们就俩人，拿不上这么多东西上车。你们还是留着自己吃吧，我们自己买得有特产回礼。”
“你们买的是你们的，我们拿的是我们的。”郑玉珍把鸡蛋一个个塞在装了木屑的饲料口袋里，“这些东西不是光给你们吃的，你们得拿一半给我们亲家，还要拿一些给老三的领导同僚，剩下的才是你们的。这些东西看着多，东家分点西家分点，到你们手里就不剩下什么。老三媳妇，你不用担心拿不上，老三有得是力气，让他一个人扛就行了。”
徐启峰：.......
您可真是亲妈。
苏曼执拗不过他们，也只能随他们去了。
装好东西，郑玉珍又在灶房点着蜡烛，在烧热的锅里炒干辣椒、干花椒。
炒到干干脆脆，可以碾碎的程度，她叫上老大老二两个儿子进去帮忙，在石舂窝里，把辣椒、花椒捣碎成粉，到时候装进密封的小罐子里，方便苏曼带回磐市。
郑玉珍早前从徐启峰的嘴里得知苏曼爱吃辣椒花椒，这两天有空就往山上跑，摘了不少花椒拿回来在家里晒。
辣椒她家自留地种得不多，也没到大量长出来的时候，只能去十几户人家换了十来斤干辣椒，通通舂成粉，拿给苏曼。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呛鼻的辣椒花椒味道，苏曼坐在院子的竹编椅子上，听到厨房传来石舂撞击的咚咚声，两个大伯二伯哥蒙着帕子，依旧不停地打喷嚏，中间夹着婆婆让他们翻面舂的声音，她心里有股暖流涌过。
之前她还担心跟徐启峰的家人相处不了，接触下来，发现这家人除了彭笑萍，每个人都很善良，极易相处。
她就想对他们好一点，这样也能在婆家日子过得舒坦些。
果然，徐家人不负她的期望，她对他们好，他们同样投桃报李。
这样的婆家氛围，哪怕是在现代，也足以让人羡慕。
等郑玉珍他们忙活完，把辣椒花椒面都装好后，大家坐在院子里闲话家常一阵，见时候不早了，各自洗漱回屋睡觉。
苏曼洗完澡进屋，猝不及防地落进一个结实的怀抱之中，男人修长滚烫的手臂紧紧揽着她腰肢，烫得她浑身一麻，四肢无力靠在男人身上。
“启......”她刚张嘴，男人就吻了下来，力道很霸道。
苏曼被他吻的嘴唇有些痛，渐渐无法呼吸，推搡半天，总算把他推开，瞪他：“做什么，我身子还没恢复，明天要去县里坐火车，今晚不许碰我。”
徐启峰垂眸看她，低声道：“没想碰你，就想亲亲你。”
是她自作多情了？
苏曼挑眉，“没有就好，睡吧。”
徐启峰将她拦腰抱起，没等她反抗挣扎，轻手轻脚把她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自己吹灭蜡烛，躺在她身边老实睡觉。
他这么老实，反而让苏曼心里觉得怪怪的。
一般开过荤的男人，在最初的那些年，对那事特别上心，毫无节制力，怎么徐启峰才碰她一晚，就变得这么老实，实在是奇怪。
心里想着事儿，又想着明天要回磐市了，苏曼半是忐忑，半是激动，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徐启峰开口：“曼曼，睡不着吗？”
苏曼身子一僵，没有搭话。
“我知道你没睡着。”徐启峰在她背后低笑：“放心，我说不碰你就不碰你。今晚满天星空，夜色十分漂亮，你要是睡不着，我可以陪你走走，还能捉些泥鳅黄鳝河鱼烤，烤得时候放些花椒辣椒面在上面，味道一定很好。”
深更半夜，饥肠辘辘，苏曼一个吃货哪顶得住这种诱惑，当即就穿上一件针织衫薄外套，催促徐启峰起身：“愣着干嘛，走。”
徐启峰嘴角掀起一个弧度，拿上手电筒，先去灶房捣鼓了一些花椒辣椒面盐味装进一个纸包里包着，又拿上一盒火柴，一个竹编的鱼篓绑在腰间，这才带着苏曼悄悄打开院门，往村外靠河边的田道里走。
夜半时分，繁星点点，通往河边的田埂之中，处处传来青蛙咕咕呱呱的叫声。
徐启峰手里打着手电筒，拉着抬头看满头繁星，嘴里不住称赞真美的苏曼，行走在狭窄的田埂上。
每走一段路，他会停下来，把手中的电筒交给苏曼，让她把灯光打在水田之中，他下田捉些肥美的青蛙、泥鳅、黄鳝，等到鱼篓沉甸甸，他们也到了双安村一个处在芦苇丛中一个低矮的小土包上。
这里是双安村的‘码头’，地方很小很小，占地面积不足五平方米，临河的位置停了归纳村里的四艘集体木船，平时不允许社员们私自划船，但到了晚上，总有人偷偷解开木船的绳索，划到水面平稳的位置撒网捕鱼打牙祭或偷偷卖掉。
这段时间正是村里收菜籽的季节，社员们白天劳作很辛苦，到了夜晚就上床睡觉，没人会在这个时候来这里划船捕鱼。
徐启峰让苏曼坐在码头边一个较为宽大的木船尾巴上，他将鱼篓里的几只大青蛙、四五条婴儿手臂粗的黄鳝，还有几条泥鳅全都开膛破肚清理干净，就地找了一些枯萎的老叶芦苇，将洗好的野味插在芦苇根茎上，点燃火，就地烤了起来。
苏曼坐在船尾，木船摇摇晃晃，头顶满天璀璨星河，听见江水哗哗流动的声音，再看岸边的男人神情专注的烤着野味，时不时翻动签子，撒上辣椒花椒面等等调味，野物发出滋滋冒油的声音，诱人的烤野物香味逐渐传来。
她不知怎地，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这一刻被填得满满的，一种幸福感油然而生，想永远永远跟眼前的男人在一起，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想离开他。
“烤好了。”徐启峰将烤好的一只青蛙，一条弯弯曲曲，造型狰狞的黄鳝、一条泥鳅递到她面前：“敢吃吗。”
“怎么不敢。”苏曼在现代可是什么美味佳肴都不会错过的女人，区区青蛙黄鳝泥鳅而已，她有啥不能吃的。
她接过烤串，先吃剐了皮，烤得两面微黄的青蛙肉，入口鲜嫩麻辣，口感吃起像鸡肉的口感，又比鸡肉嫩滑，一点奇怪的味道和腥味都没有，一口下去，好吃的让她眯起眼睛，嘴里三下五除二吃掉那只青蛙，麻溜的吐出骨头出来，又吃烤黄鳝和泥鳅。
徐启峰看她吃这些野物吃得麻利又十分起劲，就把烤得大部分烤串都给她吃，自己尝了一点，解开大木船的捆绳，拉着意犹未尽的苏曼往木船中央走。
他划着木船，到双安村下游一处水面平稳，有些像个湖泊的水湾区域，说要钓鱼给苏曼吃。
苏曼想着船上虽然有鱼线鱼钩，可徐启峰没带诱饵，要钓鱼得去岸上现挖蚯蚓做饵，实在是麻烦，就让徐启峰别麻烦了，两人把船划到‘湖’面中央，就着绝美的星空美景，说了一会儿情话。
时间流逝，苏曼困意上涌，想回家里睡觉了。
徐启峰却突然提议，两人玩猜拳，她赢了，他们直接回家，她输了，他挠她痒痒肉，继续猜拳，直到她猜对，两人再回家。
“幼稚。”苏曼嘀咕了一句。觉得徐启峰太过小瞧她，好似他一定会赢，她一定会输一样，心里激起胜负心，拿着手电筒，跟他猜起来。
不知道是她运气不好，还是徐启峰有读心术，每回猜拳输得总是她。
徐启峰上手挠她痒痒，一开始只是饶她腰间的痒痒肉，后来饶得位置越来越不对。
苏曼这才发觉，自己好像上了贼船，下不去了。
她一脸无语问：“别猜了，你想干嘛，在这船上安全吗？”
徐启峰淡笑：“只要力度控制的好，绝对安全，就算控制不好翻船掉进江里，以我的水性，会在第一时间救起你。”
苏曼脸上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低声道：“你个臭、流、氓，我就说你不可能那么老实。你就是故意诱我出来的，亏我那么信任你.......”
她话没说完，男人高大的身影已经覆盖过来。
夜色沉沉，木船荡漾，繁星之中有流星划过。
苏曼红着眼眶看着渐渐远去的流星尾巴，心中欲哭无泪，她以后再也不相信这个男人叫她出来看夜色的话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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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回程◎
苏曼第二天是顶着一双熊猫眼, 眯着眼睛上得牛车。
牛车装满大包小包的行李吃食，苏曼上车就靠在徐启峰的怀里昏昏沉沉的睡去，牛车便由三队队长卢建军来赶。
到县里的时候, 才下午六点左右, 卢建军帮着他们夫妻俩，把包裹扛放在岐水县的火车站候车室里, 跟他们道别。
岐水县前往磐市的火车要晚上八点左右才开，苏曼昨晚被徐启峰折腾的不轻，一直犯困，窝在徐启峰的怀里不愿意动弹。
他们所在的岐水县火车站很小, 只有一个候车室, 不足一百个平方, 墙修的是红砖墙，地面糊一些不规整的水泥，头顶亮着几盏昏黄的梨形电灯泡，整个候车室只有十排长排的木制座椅, 每排座椅都坐满拎着大包小包的旅客, 椅子下和其他地方全是瓜子花生壳纸屑口痰之类的垃圾。
离火车检票的时间还早, 徐启峰本来想到外面给苏曼买些吃的东西回来, 苏曼摇头说不吃。
候车室满地口痰垃圾，还有一些老人抽旱烟、脏兮兮男人很多天不洗澡的臭味萦绕在鼻尖。
在这样的环境下, 她压根就吃不下。
徐启峰只能将她抱靠在自己的怀里，让她靠着自己舒服些。
期间有不少人眼神怪异的看着他们，毕竟在这种严肃氛围的年代里，年轻男女当众搂搂抱抱, 多少有些不合适。
不过徐启峰长得一脸正气, 怀中的漂亮女人也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这俩人一看就是夫妻，倒没有人跳出来说什么。
七点半左右，外面的天色暗了下来，候车室里的旅客越来越多，都是背着大包裹，拎着大麻袋，要么挑着箩筐，装满各种物品，三三两两的赶到候车室里来坐火车。
有穿着白色制服，戴着帽子的火车站工作人员，手里拿着一个大喇叭，穿梭在人群之中，提醒旅客带好自己的随身物品，陆续到检票口检票，检完票按照票据上的车厢座位号码进行排队，不允许插队挤人。
在绝大多数人都还处于目不识丁的文盲年代，不少旅客不认识票据上的字，总要请工作人员帮忙查看车厢号码，还得反复提醒，自己记住了才离开。
这就增加了工作人员的工作难度，三个检票口挤满一堆人。
徐启峰背上肩上手里都扛满大包麻袋行李，却还是腾出一只手，将苏曼紧紧拽着，拉到自己的怀里护着，避免拥挤的人群挤到她。
等他们检完票，进到站台，有几个工作人员让大家排成几排队伍，等候火车的到来。
岐水县火车站不是主要停靠站台，途径这里的火车每次只停三分钟就要走，而从岐水县前往省城专线火车的旅客，今天有大约两三百号人。
八点左右，火车呼啦啦的进站停靠，本来排队的人们想到火车短暂的停车时间，怕自己赶不上火车，压根不听工作人员的招呼，呼啦啦的一群人往车上挤。
苏曼在这样激动冲撞的人群中，跟徐启峰撞散，被人群推搡着，离徐启峰越来越远。
徐启峰身上挂满各种各样笨重的包裹，压根没办法突破人、流抓住她。
眼看自己被推搡到不属于自己的车厢位置，人群推搡着之中，还有几只手在她身上揩油。
气得苏曼抬手往围着自己的几个男人，每人脸上啪啪啪狠狠扇一巴掌，边扇边破口大骂：“我x你们这些傻X男人！都他娘的赶着去投胎啊！看老娘长得国色天香，故意推搡老娘，趁乱吃老娘豆腐，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是不是！”
“谁摸你了，就你这副泼妇样儿，有人摸你，那是看得起你。”一个看起来贼眉鼠眼，被苏曼打了一巴掌的男人，流里流气道。
他说完这话，周围传来一阵哄笑声，发出笑声的几个人，就是被苏曼扇巴掌的那几个人。
火车在鸣笛，开车在即。
“不承认也没关系。”苏曼嘴角噙着冷笑：“我是军官家属，你们敢碰军人军属，等着吃官司吧！”
那几个男人脸色一变，还想说什么，就见那个女人抬起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他们几人的裤、裆，快准狠地每人踹一脚，然后顺着渐渐松动的人群，跑去前面的卧铺车厢。
鼠目男跟他几个同乡一同捂住裤、裆，发出痛嚎，想追上那个娘们儿出口恶气。
一旁终于挤过来维护持续的火车工作人员道：“我劝你们最好不要惹是生非，这年头能买卧铺票的，不是干部就是军官、特派员、调查员等，普通人只能买普通的车票。你们刚才对人家军官女眷耍流、氓，不想着道歉，还想搞事，你们就等着被收拾吧。”
鼠目男几人脸色变幻莫测，没敢再折腾，赶紧扛着各自的包裹上车。
苏曼在火车快启动的最后几秒，跟徐启峰顺利会师，上了火车。
他们买了两张卧铺票，在一个单独的四人上下床小隔间里。
看到徐启峰扛看那么多的东西来卧铺车厢，火车上的列车员无比惊讶，帮着他把行李包裹，放在他们所在隔间下铺空位搁着。
徐启峰买的是左侧的上下铺，另外一边右侧的两个上下铺，已经有人坐着。
右侧下铺是一个穿着灰白色列宁服，同色西裤，头发花白，戴着一个圆框眼睛，长相气质都特别沉稳的六十来岁老干部，正在看一份时兴报纸。
上铺则是一个长相清俊，眉心有颗小黑痣的年轻男人，留着寸头。
而在小隔间的门口，还站着一个同样板寸头，皮肤颇黑，眼神敏锐的年轻男人。
只一眼，徐启峰就知道下铺那个老干部的身份不简单，包房门口站得年轻人和上铺那个男人，是跟他一路的。
他们两人一看就是军人，很有可能在护送那位老干部。
徐启峰不知对方是何来头，不动声色跟苏曼走进包间里，老干部一行三人都在打量他们俩。
男人身形修长，肩宽腰窄，上身只穿着一件白背心，下身着一条黑长裤，背心扎在裤子里，看起来十分干练。
他穿着背心露出来的双臂，能清晰看见手臂上线条流畅的肌肉，一进来先看隔间环境，再看他们三人，看人的目光如鹰隼般精准锐利，气势如虹，一看就是长年在战场磨砺才有的军人特质。
而他身边的女人，大约二十六七岁，穿着简单朴素的斜襟蓝色春罩裙，头发高高束起，皮肤白净，五官精致，是个不多得的美人儿。
两人进来的时候是牵着手，他们不用想都知道这俩人不是对象就是结婚关系。
如那位火车工作人员所说，这年头能坐卧铺车厢的都是干部、军队、特派员之类的国家特殊人员，普通人是买不到卧铺票的。
老干部三人猜测眼前的男人是个职位不低的军官，对他们不会造成大的威胁，这才放下戒心，率先冲徐启峰两人友善地点点头，算是跟他们打过招呼。
徐启峰也向他们点点头，苏曼则对他们笑了笑，坐在属于他们的下铺床位上，把刚才火车站台发生的事情，小声跟他说了一遍。
“你没受伤就好。”徐启峰的反应很平静，似乎没看见她撒泼的样子，也不介意她在气上头骂那些脏话，不细究跟她这个干部千金小姐的形象不符。
他帮她脱掉鞋子，让她躺在狭窄的床上，给她盖上每个卧铺床位都配有的蓝白条薄被子，凑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那些人我会收拾，你不用太生气。你身子娇气，受不住这些颠簸的路程，先睡吧，睡醒一切事情都会解决。”
苏曼有些担忧地握着他的手：“你不要乱来，有事先找乘警。”
徐启峰拍拍她的手：“我心里有数。”
他给苏曼拉上帘子，遮挡对面三个男人探究的眼神，起身走到卧铺隔间外面的过道站了一会儿，等听见苏曼传来平稳的呼吸声，知道她睡着了，这才调头往普通车间里走。
徐启峰很快在普通车厢里找到那几个对苏曼动手的男人，他们没有买到坐票，只有站票，正窝靠在车厢连接处的位置抽烟。
看到徐启峰，他们也没在意，以为是过路要去上厕所的人，动都不愿意动，就挡着道。
“四位同志，借一步说话。”徐启峰站在他们面前，压低声音，先礼后兵：“我是你们上火车之前欺负那位女同志的丈夫，我来是想问问你们，是选择被我们夫妻以流氓罪告给乘警被抓，还是私底下解决。”
那几个男人抽着最便宜的六分钱一盒的绿叶牌纸烟，身上都穿着蓝涤布工人装。
一听这话，为首的獐头鼠目男楞了一下，咬着嘴里的烟，上下打量徐启峰一眼。
他眼神幽暗，留着寸头，浑身充满一股武力值爆表的压迫感，一看就是当兵的人。
鼠目男收起刚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叼着烟说：“解放军同志，我想我们刚才有些误会，你听我解释......”
“被抓，还是私底下解决？”徐启峰不耐烦打断他。
“怎么，解放军同志想对咱们哥们几个动手啊？”一个体型魁梧的男人看出苗头，很不服气地从地上站起来，举起双臂，很嚣张地凑在徐启峰面前，鼻子贴他鼻子展示自己的肌肉，“哥几个是磐市煤场二矿的工人，平时什么样的狠人没见过，咱们会怕你？”
话刚说完，鼠目男就听见魁梧男身上传来几声令人牙酸的咔咔骨头碎裂声，很快看见魁梧男捂着自己的双臂，四肢无力地跪倒在那个解放军的面前痛嚎。
原来，就在刚才的一瞬间，徐启峰以极快的速度，将魁梧男的两条手臂拧卸脱臼，又抬腿以刁钻的角度，同样把魁梧男的双腿弄得骨裂脱臼，魁梧男连反应还手的时间都没有，就这么倒在地上哀嚎。
“我草，解放军打人了！”
鼠目男身边的两个男人见状不对，张开嘴喊了一句，打人两个字还没喊完，被徐启峰以同样的速度方式，将那两人放倒在地。
“解、解放军同志，别冲动，咱们有话好好说！”鼠目知道他们这次遇上狠茬了，冷汗直流。
“机会已经给过你们，是你们自己不珍惜。”男人森冷的声音响在耳边，“下回想犯贱之时，先记住今天的教训。”
“咔——”鼠目男听见自己手臂传来的骨裂声音，嘴里忍不住嚎叫，委顿在地。
“怎么了这是？”闻声姗姗来迟的两个乘务员，跟一个乘警过来询问。
徐启峰还没开口，旁边一个一直看热闹的年轻女人抢着说话道：“乘警同志，这四个无赖对这位解放军同志的家属耍流、氓，先前在车站摸了人家那位漂亮媳妇的胸，我都看见了！解放军同志过来让他们投案，他们不肯，还挑衅解放军同志，咱们人民子弟兵哪能被人这样欺负！你们赶紧把人抓起来，送去下一站的派出所关起来，要给咱们解放军同志一个交代！”
徐启峰绷着脸没说话，神情已经说明一切。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原则的乘务员跟乘警，在那位女乘客正义的目光，以及车厢里陆陆续续发声，替徐启峰说话的乘客声音中，没敢怠慢，将地上痛嚎的四人拷起来，抓去前面的车厢，等待下一站下车，交给地方派出所的同志处理此事。
一个皮肤颇黑的年轻人，站在车厢人群中观望了这一幕，默默转身离开。
在他离开的那一瞬间，感官及其敏锐的徐启峰望着他的背影，眉头皱得很紧。
年轻人离开了普通车间，回到苏曼所在的隔间，俯身在老干部的耳边低语：“首长.......”
将刚才普通车间里发生的事情，跟老干部说了一遍。
老干部点头，“知道了，继续观察，不要打草惊蛇。”
“是，首长。”
苏曼睡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看了看手表，时间显示早上七点钟左右。
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这么能睡，竟然能在哐哐当当，十分吵闹的火车上一觉睡上十一个小时，这完全不像睡眠浅的她啊。
她心里有些慌，看来回磐石的第一件事，就要把孕检安排上。
“醒了？”徐启峰听见动静，从外头走进来，拉开帘子，扶着她坐起身，“睡了这么久，肚子饿不饿，有头晕想吐的感觉吗？”
“没有头晕想吐的感觉，肚子有点饿。”
或许是睡在卧铺车厢，没有普通车厢那么吵闹，也没有各种奇怪味道的缘故，苏曼还真没有晕车想吐的欲望。
昨晚她晚饭没吃，上车就睡，现在饿得肚子咕咕叫，感觉什么都能吃。
“你想吃什么，我去做饭的车间买。”
“买个馒头，买个鸡蛋，再打完豆浆就行了。”
“好。”
徐启峰拿着饭盒走了，苏曼下床去卧铺车间的卫生间进行一番简单的洗漱，洗完回到隔间，看见对面两张床上坐着的三个男人都在看她，目光带着几分探究，除此之外没有别的眼光，只看她一眼就各自忙自己的事情。
苏曼心里有些怪怪的，感觉对面的人不像是坏人，可又为什么用那种探究的眼光看她。
她知道整个卧铺车厢的乘客，基本都是有权有势的人物，她也没想过要主动去结交人。
主要是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万一说错话，把人无形中得罪了，给徐启峰增添麻烦，那就不太妙。
思及至此，苏曼冲对方抿嘴笑了笑，兀自坐在床上，甩着纤白的双腿，百般无聊的等徐启峰回来。
对面那个穿着列宁服的老干部向她主动开口：“女同志，那位解放军同志是你丈夫啊，你们要去哪？”
苏曼见他长相端正，面目慈祥，礼貌的回答说：“是，我们是夫妻，我们要回磐市。”
“磐市军区的？”老干部笑着问。
苏曼没吭声，在不知对面之人是何身份背景下，她不会说关于徐启峰身份的任何信息。
这年头政治立场不坚定的人太多，万一她说错话，对方又是间、谍之类的，暴露了徐启峰及磐市军区的信息，造成大面积的损失伤亡，她就算被枪毙一百次都不够。
像是看出她的戒备心，老干部笑了笑，做起自我介绍，说他姓谭，也是去磐市，去看他的儿子等等。
苏曼听着他闲话家常，偶尔跟他接上两句话，很快徐启峰回来，看见她在跟老干部交谈，眉头拧了拧，让苏曼吃完早饭，叫苏曼跟他去外面的过道看火车窗外的风景。
火车开在一个市级的边缘地带，窗外是大片青翠的麦田，许多带着草帽的农民在地里忙活不停。
在不快不慢的火车移动速度中，还能看见不少大小不一的池塘，里面三三两两长着碧绿的荷花藕叶莲蓬，有白鹭飞鸟栖息在水面，火车一经过，巨大的铁轨运动声响，惊得它们呼啦啦的飞起一大群。
苏曼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过了很久才感觉到徐启峰一直在看她。
她转过头，对上男人深邃幽暗的眼眸，挑着眉问：“看我做什么？”
“苏曼。”男人嗓音暗哑，“你后悔嫁给我吗？”
苏曼微怔，“为什么这么问？”
“苏曼，你只知道我如今的身份职位，却不了解我的过去。”徐启峰眸色深沉，斟词酌句，“如果我告诉你，我以前做了很多危险的事情，得罪很多势力，那些势力前仆后继地派人想要我的命。你作为我的妻子，未来很有可能因为我陷入危险，而我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我会优先选择完成国家任务，从而放弃你，你会恨我吗？”
苏曼眼皮一跳，突然想到原书后半部分关于原女主跟男主在一起的剧情，原女主某一次遇到了危险，男主为了国家任务机密，毅然选择放弃女主。
虽然女主后来侥幸获救，但也伤痕累累，跟男主产生埋怨隔阂，两人至少冷战了大半年才和解。
现在她跟徐启峰情投意合，没有原书中的各种吵架崩离的迹象，难道，剧情会因为她而发生改变，原书中原女主身上发生的事情，会发生在她的身上？
苏曼毛骨悚然，一想到可能会遭遇原女主的那些剧情，她感觉头都要炸了，白着一张脸道：“我知道你身为军人，以保卫国家为己任，凡是都以国家为优先。如果有一天，我真遇到危险，而你在面临不得不选择的情况下，我还希望你能拼劲全力救我。可如果你拼了命没救回我，我也不会怪你，不会恨你。因为我知道，你努力了。”
窗外阳光很好，明媚的阳光照在女人脸上，让女人看起来格外的柔弱。
徐启峰胸腔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感觉，将苏曼拉进怀里，紧紧拥抱，许下诺言：“你放心，真有那么一天，我会拼劲全力救你。哪怕是让我赌上自己的性命，我也要护你周全。”
“嗯，我信你。”
窗外阳光明明灭灭，两人拥抱的身影在此刻成为永恒。
**
两天后，苏曼终于结束难熬的火车旅程，到达磐市。
早已等候在火车站外的小李，帮着自家团长，把大包小包的行李麻袋后车座，等夫妻两人上了车，他麻溜的开车，一路顺顺遂遂送他们到了家属区的小楼。
他们到家的时候是三更半夜，整个军属区都陷入睡眠之中。
苏曼一下车又不受控制地吐起来，徐启峰看她难受，先用煤气炉给她烧了壶开水放凉，让她喝杯水润润嗓子，接着再给她烧一锅热水，让她洗个澡舒服点。
自己则跟小李，将行李包裹一样样的扛进客厅里放着，不忘记给小李一些特产，让他回去歇着。
因为坐火车好几天没洗澡，苏曼把自己身上结结实实搓洗一顿，头发也洗了，直洗得皮肤浑身发红，自己香喷喷的才出来。
出来就看见徐启峰把大包小包的行李、包裹麻袋都打开了，衣服鞋袜之类的全都搬到了楼上，其他的土特产、糕点、腊肉香肠菜品等等，他全都分成大堆小堆，方便明天苏曼送礼。
剩下的自己吃得腊肠香肠，他则放在厨房里挂好搁好，完全不用苏曼操心。
苏曼瞧着时候不早了，让他赶紧去洗漱，明天再忙活，自己条件反射地要往一楼左侧的小房间走。
忽然想起，她现在已经跟徐启峰成为真正的夫妻，那么，她现在该睡哪？
徐启峰洗完澡出来，看她歪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走到她面前问：“胃里还不舒服吗？”
“没有。”苏曼摇头，“我只是在想，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之前的井水不犯河水，还算数吗。我们这种状况，要不要继续分房睡比较好。”
徐启峰：.......
“苏曼同志，我错了。我深刻检讨之前对你做得错误举动，请你发扬一下个人风格，原谅我之前的所作所为。”
大丈夫能屈能伸，气氛不对，直接认错。分房睡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你倒挺有思想觉悟。”苏曼似笑非笑：“行吧，我发扬一下个人风格，暂时跟你睡一屋，你要是惹我生气，哼哼。”
徐启峰低头垂目：“任你处置。”
两人上了楼，徐启峰的房间还是他们离开时候的样子。
苏曼困得不行，倒头就睡。
徐启峰一把拉住她：“头发还没干，不能这么睡，你身子娇嫩，谨防以后头疼。”
“可是我好困。”苏曼眯着眼睛嘟哝，不愿弄干头发。
“你倒躺在床尾，我来你擦头发。”徐启峰耐心哄她。
一向严肃冷淡的他，面对苏曼之时，总有用不完的耐心。
有人帮忙擦头发，苏曼也不再推辞，爬上床，倒躺在床尾，把头发散在床尾的架子上，等着徐启峰擦头发。
徐启峰从房间里的挂绳上取下一张干净的毛巾，抬手抓起苏曼黑瀑一样柔顺的披肩长发，拿毛巾给她轻柔的擦拭。
苏曼闭上眼睛，感受着他修长的手指摩挲自己的头发，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好像听见徐启峰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她没听清，就这么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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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验孕(修错)◎
早上天还没亮, 军属区熟悉的起床号响了起来，徐启峰睁开眼睛，从床上起来。
外面的天光还有些黑, 徐启峰没有拉开窗帘, 转头看向睡梦中的苏曼。
她的睡相不大好，总会在无意识中翻身, 腿脚压在他的身上，有时还会流口水，说梦话，跟她白天打扮的那副漂亮干练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不过情人眼里出西施, 苏曼的举动在徐启峰的眼里, 有着说不出的可爱。
这会儿看她闭上眼睛, 长长的睫毛如羽扇搭在眼下，红唇无意识地动着，像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东西，嘴角隐隐渗着口水, 徐启峰嘴角上扬, 穿上军装外套下楼洗漱。
军区军务繁重, 身为一团之长, 他的假期本就是虚设，如果不是家里有紧急的事情, 他可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在部队里忙。
这次摆两次酒，已经休了很多天的探亲假，今天他是没时间陪苏曼去岳家了。
洗漱完后，他把昨晚从老家带得没分完的特产继续分类, 分完抬脚走进厨房, 打开灶头, 给苏曼做早饭。
苏曼听到军区的起床号声，压根就没想睁开眼起床，她好不容易回到属于自己的小家，明天要上班了，不趁今天舒舒服服睡上一觉，怎么对得起自己。
徐启峰一个严律守纪，恨不得把一分钟掰成十分钟用的人，在全民都以劳动为光荣，天一亮就起床干活的大环境下，他还是能理解苏曼想要睡懒觉的心思。
毕竟她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大小姐，比一般人吃不了苦头，想多睡会儿，很正常。
但徐启峰骨子里一顿不吃饿得慌的习惯，让他不允许苏曼饿着肚子睡到中午。
他做好饭爬上楼，在苏曼额头落下轻柔的亲吻，在她耳边轻声说：“曼曼，先起来吃早饭，我给你煮了面条，特意加麻加辣，你吃完再去睡。”
“我不吃，我要睡觉，我好困，你别吵我。”苏曼烦躁地打个滚，不愿意起床。
“不吃会饿出胃病。”
“我不怕。”苏曼闭着眼睛摇头，手里紧紧抱着被子不松手：“我要睡觉，在老家的时候，你夜夜折腾我，说好不碰我的，你还骗我出去折腾。我现在回来就想睡个好觉，你还不让我睡，你是不是人啊。”
徐启峰：“......”
到底是自己理亏在先，徐启峰也不勉强她，在她耳边低声交代：“你中午睡醒记得做饭吃，要是不想做，去外面的国营饭店吃饭。我今天可能要很晚才回家，你帮我向岳父岳母说一声抱歉，今天送回礼的事情，只能麻烦你多跑两趟，我到时候会让小陈帮你。”
“知道了，你快走吧，别在啰嗦吵我。”
向来寡言少语的徐启峰，竟然被自己的小妻子嫌弃话多，他无奈地摇摇头，伸手将被子给她扯正，盖住她的肚子，这才下楼，把多煮的一碗面吃掉。
小李早就开着吉普车在徐家院外等着，他没有手表，全凭感觉等。
感觉团长比以前晚了至少半个小时的时间，脚步极快地走出来，两只修长的手掌还在扣军装的领口，竟然破天荒头一次没整理好军容出来。
他心思一动，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小声问：“团长，你跟嫂子......”
他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徐启峰淡淡瞥他一眼：“怎么？”
徐启峰在军中就是个面无表情，沉默寡言，人很话不多的主儿，他这一记眼刀看过来，小李顿时冷汗直流，不敢废话，专心开车。
然而就算他什么也没说，小李也猜到他跟嫂子琴瑟和鸣了。不然以他那种时间观念极强，只有早到，从不迟早的雷厉风行性格，哪会像今天这样，衣服扣子都没扣好就走了出来。
看来这位新嫂子很有一些手段啊，能把他们这位冷血淡漠的团长拿下，实在出乎小李意料。
小李已经幻想出，这两人以后儿女成群，团长板着脸训斥孩子们的画面了，就是不知道，到时候嫂子会不会护着孩子。
车子驶出军属区，直直往距离军属区大约一个多小时车程的军区走。
小李从后视镜看了一会儿徐启峰的脸色，看他眉眼之间没有以前严肃冷冽，猜想他这回回老家的新婚之旅应该过得不错，便挑着捡着跟他汇报，他离开军区后的一些事儿。
到最后，小李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讲到文工团杨团长的女儿杨明丽，在得知他连办两场喜宴后，这段时间一直在文工团大发雷霆，看谁都不顺眼，有事没事跟团里的女兵吵架，前几天还跟人动起手，被暂时卸下台柱的位置，目前在家里养伤的事。
徐启峰听他前面说的话，表情还很正常，听到后面的话，脸色一下阴沉：“女兵的事情不用跟我汇报，那是属于文工团杨团长的事，你要是闲得没事做，多跑几公里拉练。”
小李汗颜，他就随口八卦一下女兵的事情，没有别的意思，谁知道他这么不高兴。
看徐启峰面色不愉，他马上汇报一个重要消息：“团长，你昨天晚上交代我去查的人，他们今天已经来到咱们军区，我看赵政委、旅长、参谋长等首长都亲自去迎接他们，应该是位重要人物。”
徐启峰脑海里搜罗了一下自己在首都沪市见过得那些大人物们的形象，与那位老干部的形象不大符合，长眉微拧，没说什么。
反正一会儿到了军区，他肯定会被赵政委领着去见那三人，知道他们的身份。
**
苏曼再次睡醒，是被隔壁齐家，王翠花的大嗓门吵醒的。
她家小儿子应该是在家里乱拉了屎、尿，傻乎乎的把屎塞进了嘴里，王翠花一边咋咋呼呼喊：“我滴个老天爷呀！你个倒霉孩子在做啥！”，一边气急败坏地逮着小儿子，去卫生间洗澡刷牙，边刷，边干呕个不停。
两家只隔了一堵墙，平时还算隔音，但王翠花的嗓门很大，这么一咋咋呼呼的吵吵嚷嚷，苏曼不可避免被吵醒，看了一下手表，上午十一点左右。
苏曼一看时候不早了，今天还有正事要做，赶紧从床上爬起来，下楼进行洗漱。
在卫生间里洗脸的时候，她从墙上挂着的大面红色塑料壳圆镜子里，看到自己穿着宽松圆领睡裙露出的修长颈子，还有一些淡淡的吻痕。
回想两人上火车之前，在江面木船上放浪的画面，都过来这么多天了，身上的痕迹都还没完全消去，苏曼臊得满脸通红。
她擦完脸，上楼换了一件把脖子紧紧捂住的直筒灰色上衣，下穿一条同色中缝裤，半腰长的头发没有梳起来，用木齿梳梳理通，戴上一个黑底蓝点，左边有只黑色蝴蝶结的发箍在额头前箍起碎发，这样看起来简单干练，看起来又有一些俏皮的美。
收拾好自己，苏曼下到楼下，把徐启峰昨晚分好的特产先拿上一份，去到隔壁齐家。
齐家的大院门敞开着，她直接从院子里走进去，轻声喊：“王大姐，你在忙吗？”
“哟，小苏啊，你回来了啊。”王翠花在屋里听到声音，把刚洗完澡，光着腚的小儿子抱出来，一边用帕子擦着小儿子的屁股，一边笑着迎出来，“啥时候回来的。”
“昨天半夜回来。”苏曼看王翠花小儿子白白胖胖的小手小脚，一直在她左手上扑腾挣扎，她就一只手拽着，有些担忧她一个没抓稳，摔着孩子，“王大姐，你仔细摔着孩子，不用招呼我，我带了一些启峰他们家的家乡特产，给你放屋里去。”
她自来熟地往齐家屋里走，王翠花跟在她身后说：“嗐，我家五个孩子都我一个人一手带大，个个都带着糙，你可放心吧，摔不着他们。”
她顿了顿，看清苏曼放在屋里客厅上的一堆东西，惊呼：“啊呀，你咋拿这么多东西过来，这又是腊肉又是香肠，还有啥点心辣酱小菜咸菜。这么多东西，我可不敢要，你就放罐辣酱、豆豉就行了，别的都拿回去。回头叫我家老齐知道了，又得在我面前叭叭个不停，说我现眼精，不懂礼数，到处要人家的东西。”
“王大姐，你只管收下，东西看着多，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每样就一点，算不上什么。这些东西不止你家有，赵主任家，还有启峰一些同僚家里我都会送，齐副团长不会说什么的。”
苏曼头一回进齐家，见齐家家里的家用具虽然陈旧，可屋里屋外收拾的干干净净，不由佩服起王翠花。
她一个女人要带五个孩子，还得洗衣做饭做家务，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换做是她，她可做不了，哪怕是带一个孩子，都感觉能要她命。
王翠花一听她要给赵主任家送同样的东西，倒也不再推却，她把手头穿好裤子的小儿子放在地上，让他自个去玩儿。本来想做饭，留苏曼吃一顿，苏曼摆手说她中午要回娘家吃。
王翠花赶紧从坛子里拿出一颗自己做得辣白菜，切成一块块的，让苏曼拿回家放在没有油的盒子里放着，啥时候想吃就拿出来吃。
又跑去自己院子里开得菜地，给苏曼摘了好些新鲜的西红柿、辣椒茄子等蔬菜给她，这才让她离开。
苏曼回屋放好东西，又拿着特产上赵政委家。
赵政委两口子都不在，都在上班忙，家里就一个五十多岁的保姆在，保姆很会做人，收下苏曼的东西，说了一堆好话，夸奖苏曼长得美，徐启峰长得俊，夫妻俩都是大有本事的，然后也像王翠花那样，做主拿一盒子自己做得凉拌辣萝卜条，一些赵政委家招待客人的吃食，送苏曼出门。
苏曼又依次按照徐启峰提醒的记忆路线，给跟他相熟的同僚家属们送了特产，回来的时候手里也没空着，家里堆着各种各样的吃食。
她挑出一些不耐放的吃食，装好给娘家人的特产礼物，再拿出半篮子鸡蛋，一些点心，请勤务兵小陈帮她扛袋子，她双手拎满东西，两人坐电车，送她到市委家属院的楼下。
他们一到市委大院的门口，就吸引大院邻居们的目光，纷纷上前来跟苏曼打招呼。
苏曼应付完他们，请小陈去楼上坐，“小陈，上去吃顿饭再走。”
小陈哪敢上去啊，摆手拒绝，“苏姐，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就不去了。”
苏曼不能让他白跑一趟，往他手里塞了五毛钱并一张四两的饭票，让他去国营饭店吃顿好的，又跟他说，家里客厅桌上有一份特产是给他的，让他记得拿。
苏家人早前收到苏曼消息，知道她今天要回门，听见楼下动静，苏家人都下楼来帮忙搬东西。
“小曼，咋带这么多东西回来，小徐他人呢。”今天特意请假在家的田素兰，瞧见他们单位楼的楼下放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苏曼左手跨个装鸡蛋的篮子，右手还拎着好几个点心吃食之类的袋子，面上惊讶不已，伸手去接苏曼手里的东西。
“妈，启峰有军务要忙，今天没办法过来，他让我跟你们说一声抱歉。这些东西，大部分都是公公婆婆特意嘱咐我送来给你们的。”苏曼把手中的鸡蛋篮子递给她：“这是他们的一片心意。”
“这也太破费了，小曼的婆家对小曼可真好。”说话的是苏曼的大嫂韩秋慧，知道大姑子今天要回娘家，她和苏沐今都请了半天假，就为等大姑子回家，一家人吃上一顿饭。
苏沐还穿着白大褂，闻言默不吭声地把那个大麻袋扛上楼。
苏婷还在读书，要一会儿放午间课，才回家。
苏父在家里看报纸，面上装着一副沉稳的老干部样儿，实际听见楼下的声音，早就按奈不住，把客厅房门打开。
瞧见老妻他们大包小包的拎着东西上楼来，他目光直直看向走在最前面的苏曼，见她比之前见得时候瘦了不少，穿衣风格越来越保守陈旧，有些心疼女儿的同时，也暗自欣慰，二女儿终于懂事，不再任性了。
一家人进到家里，进行简单的寒暄后，田素兰把麻袋打开，瞧见里面放了二十多斤腊肉香肠，好几只腊鸡腊鸭腊兔子，另外就是各种当地的点心、榨菜、麻辣大头菜、各种辣酱小咸菜等等，满满当当放了一堆。
惊得田素兰惊呼：“小曼，你公公婆婆出手也太大方了，这么多东西，至少要卖好几十块钱啊。”
“可不，我让他们不要备那么多东西，不好拿，他们偏不听。”苏曼指着桌上大约五十个鸡蛋道：“他们说我头一回上他们老家，怎么着也要多带点东西回来给你们尝尝，不管不顾地拿上家里的粮食，到处去村里换鸡蛋肉食之类的东西。他们还让我带话，替他们问候你跟爸，还说有机会他们还会再来看你们，希望你们不要嫌弃他们一片心意。”
听到徐家人不惜拿粮食换这些东西送到他们苏家来，苏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脸色都隐隐带着喜色。
苏曼误打误撞地嫁给徐启峰，他们还以为徐家人不会待见苏曼，会像苏曼第一个婆家苛待她。
没想到人家徐家人不但不嫌弃她这个二婚身份，还这么重视她，苏家人悬着的一颗心都落了下来，有说有笑的聊天说话。
田素兰见时候不早，去厨房做饭，苏曼想帮忙，被田素兰推出厨房：“你难得回家一趟，陪你爸你哥说会儿话，这里有我跟你嫂子就够了。”
“妈说得对，小曼你去歇着吧。”韩秋慧手里削着黄瓜皮，对苏曼柔柔一笑。
苏曼又不是老苏家真正的女儿，跟老苏、苏沐两个大男人没啥话说，基本上都是老苏在跟她谈一些钢厂工作上的事儿，指点她工作上的一些内容，又跟她讲一堆做人的大道理，苏沐就坐在旁边听着，偶尔附和两句话，气氛无聊的紧。
老苏看苏曼认真听他讲话，没有表现一丝不耐烦的情绪，十分满意的同时，心情也格外地好。
在自己无话可讲之后，他走去客厅角落放着一个手摇式留声机，放上一张唱片，手摇一阵，屋里便响起来一阵慷锵有力的歌声：“团结就是力量.......”
苏曼听着熟悉的歌声，想起苏家人在原书中的悲惨结局，柳叶眉微皱，站起身到老苏身边道：“爸，这种资本残留的用具，我建议你最好不要用，能卖就卖，不能卖直接扔掉。家里以后所有关于国外的书籍，封建、资本残留用具一概不留。如果可以，我希望您不要收任何人的东西，哪怕是一封信，也要再三检查内容才能带回家，家里不接待任何客人，哪怕是我们的亲朋，也要多长个心眼。”
“你在小徐的嘴里听到什么？”老苏浓眉拧得死紧，他能到如今的地位，自然是小心谨慎。
他平时没多大爱好，就爱听曲儿，以前的戏曲和国内外的靡靡之音是不能听了，现在听个正经的红色歌曲也不行？
“总之，你听我的话准没错，我是你女儿，我不会害你。”苏曼不好说太多，暴露自己一个穿越人士的事情，只能提点这么几句，就看他和其他苏家人能不能听进去。
中午苏婷坐着电车从学校赶回来吃饭，发现桌上摆满了一桌二姐爱吃的菜，有红烧肉丸、炸酥肉、凉拌红薯粉、青椒炒肉丝、一条蒸鲈鱼，都是二姐爱吃的，另外就是从二姐婆家拿得鸡蛋煮了一大碗番茄鸡蛋汤，切了两盘腊肉香肠蒸熟，看起来格外丰盛。
就是这样丰盛的饭菜，吃得她爸唉声叹气的，她去水房洗碗的时候，问她二姐咋回事，苏曼就把先前跟老苏说得话，跟苏婷再说了一遍。
“现在上面的风声都这么紧张了啊。”苏婷拿旧丝瓜馕，刷着碗里的油渍，“姐，那你说，我们学校会受影响吗？”
苏曼听出她的忧心匆匆，也不想瞒她：“肯定会影响。”
而且影响巨大。
这话她不能说，转移话题道:”小婷，二姐问你，你是不是在跟你班上一个男同学在处对象？”
“二姐，你从哪听到的谣言，我才多大啊，我才十六岁，怎么可能跟人处对象。”苏婷心中一慌，手里的碗差点没抓稳掉下去。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苏曼没放过她那惊慌的神情。
按照原书作者专门写来恶心原主的设定，原主的妹妹跟原主一样，都喜欢那种一穷二白扶不上墙的烂泥凤凰男。
原主妹妹本就生不逢时，喜欢上一个花言巧语，空有一副好皮囊的男同学，到66年学生全面强制下乡开始，她不听父母劝告，非要跟那个男同学，到北方最偏远最苦的北大荒去支援建设。
结果到了那里，才发现那里的艰苦环境，超出人们的想象。
那里冰雪覆盖大半年，到处是水坑沼泽地，熊瞎子野狼野兽成群，野草长得比人还高，一不小心就冻死、淹死、被熊瞎子野狼吃掉的人比比皆是。
更要命的是，在那里的建设兵团及知青们，每天要干超出身体负荷的繁重开荒活儿长达十几个小时，很多年轻学生累出一身毛病，一到夜晚都在抱头痛哭，商量一起跑回城。
原主妹妹和那个男同学都受不住那里的艰苦劳作，和同一批下来的知青商量半夜逃跑，没成想，半路上遇上好几只成年熊瞎子，男同学和另外几个女知青就被熊瞎子吃了，原主妹妹被啃掉半只手，被抓逃兵的建设兵团的人救了回去。
她伤好后失去一只手掌无法干重劳力活，挣得工分，还不够填饱自己的肚子。
那时候整个苏家都遭受灭顶之灾，苏家人自身难保，没办法接她回城。
她感觉实在活不下去了，经人介绍，嫁给一个建设团的退役老兵过日子。
谁知道那个老兵是个家暴男，一言不合就打她，还时常怀疑她跟其他建设兵团的男人有染，把她好不容易生下来的孩子给活活捂死。
那时候她又听闻自己的父母受不住非人的动乱年代折磨，双双吊死在乡下。
二姐也被人弄死，大嫂病死，两个年幼的侄女不知所终，大哥疯了。
生活的苦痛，抹灭了她生存的希望，她在一个雨夜里，义无反顾地跳进一个沼泽水甸子里，再也没上来过。
如此悲惨结局的苏婷及苏家人，苏曼光想想剧情都觉得窒息。
原主性格再怎么不好，再怎么做无脑蠢事，到底在原书前大半的剧情中，只是在表面上蹦跶，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苏家人也都不是坏人。
原主很小的时候，家里条件也不是那么好，那时候的苏父还只是个小小的办事员，田素兰也只是个职工家庭里出来的高中生，刚刚代课。
夫妻俩不到二十五岁就生了原主和苏大哥人，挤在一间十来个平方米的小房子里，吃穿用度都特别特别的节省，跟普通家庭一样时常挨饿。
偏偏原主是个反骨女，啥东西都要争。
苏沐只比她大两岁，有点什么好吃的东西都先让她和小妹吃，自己和父母捡她俩吃剩下的。
后来日子渐渐变好，最后生的苏婷比她小十一岁，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也都先给姐姐，衣服从来不穿新的，说让给姐姐穿，自己捡姐姐的旧衣服穿就行了。
如此的家庭氛围之下，长大之后的原主也很感激父母哥哥妹妹百般宠她，尽自己所能对他们好，才会出现后来苦苦求徐启峰救救苏家人，屡次被拒后，因爱生恨，终于做出恶毒害人的剧情。
苏曼头疼的叹气：“小婷，你应该明白，我当初脑子一热，不管不顾嫁给石朗，爸妈已经被我伤透心，他们决不允许你重蹈我的覆辙。我知道劝你跟你那男同学分手也没用，姐以亲身经历告诉你，年少的一时迷恋，感情上脑，会让你识人不清，分不清你喜欢的人是好是坏。姐要你多看多听旁边的人对他的评价态度，多动脑子想想，他们对他的态度，为什么跟你不一样。无论处于什么时候，你要多听听父母兄姐的意见，我们会诚挚地绑你分析建议，听不听取决于你。我也希望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在你没办法解决的情况下，多向姐姐求助，姐会义无反顾地帮你。你跟那位男同学的事情，我会替你保密，你安心的读书，其他不要多想。”
苏婷沉默，好一会儿才说：“姐，我知道了，你的话，我会慎重考虑。”
苏曼看她回答的没那么干脆，估计让苏婷跟她喜欢的人分开有些困难，倒也没说什么。
心里想着，有空一定要去他们学校探探那个男同学的虚实，让苏婷知道，她喜欢的那个人并不可靠。
洗完碗回到屋里，田素兰要留苏曼吃晚饭，苏曼说她还有事要忙，拎着空篮子坐上电车，直直去往人民医院。
磐市的人民医院只有两栋四层的大楼，前面是门诊部，后面是住院部，然后是前后两个大厅跟一个小花园，一个市的大医院，看起来还没后世一个镇的医院大。
苏曼怀着忐忑的心情去一楼的收费窗口挂了一个妇科号，特意嘱咐不要挂何虹淑妇科主任医师的号，要别人的号。
她根据票号提示上到二楼，偷偷摸摸地进到何虹淑对面的门诊室里，向一位年纪看起来大约三十多岁，还很年轻的女医生说明自己想验孕。
女医生例行问了她一些问题，比如多久同的房，末次月经是多久，有多久没来月经了，平时有没有恶心反胃等等迹象。
苏曼一一回答。
医生抬头看她一眼：“要验孕，最好是早上空腹憋着尿来做孕检最好，你现在要做孕检，可能结果不太准。不过你要是赶时间，可以先做个普通孕检，再挂个老中医的号给你把把脉，那结果就是八九不离十。”
苏曼当即表明要立即验孕，女医生告诉她，这时候的验孕方式，是把尿、液注射到青蛙身上，如果尿里含有特定激素，雌性青蛙会在5到12个小时内产卵，如果没有产卵，怀孕的可能性不大。
苏曼没想到这个年代验个孕都这么落后奇葩，这种验孕方式，她听都没听过，也不知道靠不靠谱。
验孕结果要12个小时后才拿到，苏曼明天要上班，没时间来医院，她也顾不上那么多，直接交费验孕。
交完验孕的杯子，她晃晃悠悠坐车回到家里没多久，勤务兵小陈给她带话，说徐启峰今晚有个重要的会议要开，可能晚上不会回来，让她不用等他。
她随便做了一点东西，吃完在屋里转了一会儿，洗了个热水澡，早早上床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军区六点多的军号声一响起来，她立马翻身起来洗漱，慌慌忙忙地坐电车往医院里赶。
医院有值早班的医生，看她来拿验孕单子，也没废话，帮她找到单子。
苏曼拿着单子急急忙忙地上下看了一眼，很快拧紧眉头，问值班医生，结果准吗？
值班医生跟昨天那个女医生一样，让她觉得不准，再找一个中医大夫把把脉。
苏曼又着急慌忙地去挂一个值班中医老大夫的号，拿着挂好单子匆匆忙忙下楼去中医室。
何虹淑今天值夜班，刚从住院部的妇产科室巡完房，来门诊部等待换班。
她远远看见苏曼身影，还没来得及招呼，就见她匆匆下楼，何虹淑就随口问跟她一同值班的另一个妇科医生：“李大夫，我看那女同志是从你门诊室出去的，她得什么病，要这么早来看。”
“嗐，得什么病啊，她是来验孕的。”
“验孕？她怀孕了？”何虹淑惊讶。
“不清楚，我就看到她的名字，还没看到单子内容，被她急急忙忙拿走了。”
何虹淑眉头皱了皱，想了想，决定打个电话到军区，问问老赵，小徐知不知道小苏自己来验孕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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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6章
◎新同事◎
何虹淑每天工作都很忙, 也不愿意管别人家的事。
奈何她家老赵是军区37团的政委，平时再三叮嘱她要多注意苏曼同志，多关心关心苏曼跟徐启峰两人的感情发展, 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要立即告诉他, 他会出面调和。
何虹淑隐隐觉得老赵隐瞒了她一些事儿，这些事儿无关苏曼, 很有可能是徐启峰的问题。老赵应该担心徐启峰会对苏曼做出什么不好的事儿，这才格外上心。
何虹淑本人挺喜欢跟性子爽利的苏曼结交，瞧见苏曼一个人来孕检，刚才下楼的时候, 远远看见苏曼眉头紧锁, 她觉得情况有些不对, 就给老赵打了一通电话。
**
军区总部办公大楼。
一位穿着军装，五官周正，头发半白的五十多岁军官，目光阴沉地盯着对面身形挺拔的年轻军官道：“徐启峰, 你再说一遍！”
“报告首长, 我不愿意接下这个任务。”徐启峰站姿笔挺道。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你敢抗命？！”林旅长一张脸沉的都能滴出水里, 伸手拍桌，怒瞪徐启峰：“你这个团长职位才升多久？有没有一年, 你不想干了？”
徐启峰抿着嘴唇，没有吭声。
林旅气得不轻，还想发飙，一个标准国字脸, 看起来要比林旅大上几岁的二师严师长, 开口道：“好了, 老林，先不要动气，先听听同志们的心声。小徐，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你不要有什么心里负担，说说你为什么不愿意接这个任务。”
他旁边坐着得纪参谋长，也示意徐启峰：“有什么难言之隐说出来，我们好开诚布公地解决。”
徐启峰背脊挺得很直，“报告首长，没有什么难言之隐，我就是不想接护送谭老的任务。军区有很多身手比我好的同志，各位首长应该给他们一次立功的机会。”
“你他娘的说个屁！”林旅脾气暴躁，是徐启峰的顶头上司，也是他一手拉拔徐启峰到如今的职位，看他说这话，气不打一处来：“军中谁不知道你是当年独狼特殊行动小组唯一幸存下来的尖兵，以你的身手，别说送谭老去港城再折返京都，就是让你去南越边境刺杀敌方首领，你也有五成的把握完成任务。这次谭老点名让你护送，大好的立功机会在面前，你他娘的直接拒绝，我看你最近是好日子过昏了头，欠收拾！”
“旅长，别生气，消消气。”赵政委适时出面，手里拎着一个热水壶，往林旅的茶杯里倒上开水，“这事儿，真不怨小徐不愿意接，而是谭老跟小徐有些各人恩怨。”
“哦？什么恩怨？”严师长来了兴趣。
赵政委也给他倒上热水，沉默一下道：“当年小徐还在独狼特殊行动小组的时候，他们接到一个跨国护送任务，任务的目标就是谭老。然而他们到达指定的地点，并没有接到谭老，而是遭到埋伏，独狼特殊行动小组的人除小徐外，全部折在那里。他回来之后往上报告的是谭老偏离了预定接送点，导致整个行动小组九个人的死亡，事实并非如此。那些人是谭老引到那个地点的，他没有留下任何提示可能存在的危险埋伏标志，自己跟另一群难民离开预定接送点，间接导致独狼小组的覆灭。小徐从那里出来以后，胸口中弹，断手断脚，浑身伤痕累累，在医院躺了大半年才康复，心理疾病也从那时候开始越发严重。”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静得连根针掉下在地上都能听见。
“你们为什么不早说。”刚才还脾气火爆的林旅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一双历尽沧桑的眼睛忽然泛红：“当年京都军区选拔独狼行动小组的尖兵，有好几个是我亲自挑选送去训练的尖子兵，我一直为他们骄傲，可没想到.......”
徐启峰沉默，垂在长腿双侧握紧的拳头，泄露了他的情绪。
严师长默默喝下一口茶道：“小徐，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谭老这次要去港城跟国外几位重要的武器专研专家密会，交流一些技术心得，这对我国武器专研研究所来说十分重要。京都那边谴派护送谭老的四个尖子兵已经折了两个，他这才转乘绿皮火车，换站到附近的磐市军区，寻求我们的帮助。我们已经接到京都那边的加密电话，一致觉得你和一师的陆进是我们区里身手最好的，由你们两人护送谭老，才能彻底保证他的人身安全。当然，我们还会派一支十人小队进行伪装，吸引那些间谍、特务份子们的注意力，确保你们的安全。”
“我不接。”徐启峰目光沉沉地跟严师长对视，态度没有半分软下来。
当年独狼小组战友们的死历历在目，尤其队伍里最小的一个战友，代号为‘土狼’，一个跟他一样从磐市军区层层选拔中脱颖而出的农村兵，对他特别亲切信赖，一口一个锋哥，跟他一起训练磨合了好几年。
每回出任务，土狼都会憨笑，露出一口白牙跟他说：“锋哥，等我们任务完成了，我又能用军功换一笔钱给我娘，让我娘给我攒着，以后我给娶个漂亮媳妇，生个大胖小子，拜你为干爹！”
可他媳妇没娶上，孩子也没有，不到二十四岁的年纪，在那片潮湿的雨林里，将身负重伤的他紧紧护在身下，自己的身体被打成了筛子，他的血染红了徐启峰的眼......
坐在严师长身边，看起来特别像民国旧时代教书先生气质的纪参谋长拧着眉头道：“徐启峰，这个任务可由不得你拒绝！你告诉我，军人首先要做到的天职是什么？”
徐启峰：“绝对服从命令。”
纪参谋长道：“那你现在在干什么？你看看你现在哪有一个当兵的样子！你做到服从命令了吗？”
徐启峰垂眸，没有说话。
纪参谋长收起脸上的厉色，缓着声音道：“我知道你有个人抵触情绪，但你要明白，当年谭老没有换路线跟难民一样乔庄打扮偷渡回来，我们不可能有现在这么多的新型武器，跟那些觊觎我们的国家对抗。谭老为国家做出的贡献，是不可忽略的。你这次要能护送谭老安全回来，南越那边，我会向上面申请，让你提早下场参与战事，你看如何？”
“此话当真？”徐启峰抬头，深邃的眼眸闪过狠厉眼色：“我若在援战途中，失手弄死一些南越猴子，参谋长怎么说。”
“我军向来优待盟军，你不要为所欲为。”纪参谋长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打仗的事情还早，等你护送了谭老回来再说。到时候真到了滇南那边，我也管不着你。”
这是变相认可了一些事情。
徐启峰沉郁的心情终于好了一点，点头答应接下护送任务。
他一走，办公室里的三个军区大领导都松了一口气。
严师长瞥一眼，眼睛还红着的林旅说：“你这宝贝的尖兵，脾气还挺倔。”
林旅冷哼：“不倔能成为咱们军区顶尖身手的尖子兵，能立下那么多军功，年纪轻轻到团长位置？能让谭老绕那么一大圈的路，点名让他护送？”
“你呀。”严师长摇头：“什么样的将带什么样的兵，你都一把年纪了，脾气还是这么暴躁，带出来的小徐也跟你一样难搞。”
“我觉得老林这样也挺好。”纪参谋长在旁边笑，“他带出来的兵团，哪个不是数一数二，战功赫赫。就说这徐启峰，身手了得，以一敌数十，有他和陆进在谭老身边护送，目标小，又能保证谭老的安全，我们对上面也有交代。”
其他两人默契点头，心中不约而同地想，徐启峰这老小子结婚两个月多月了，怎么他媳妇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也不知道这老小子什么时候能留后，才能毫无顾忌地派他去南越打仗。
徐启峰跟赵政委出了总军区办公大楼，坐上区里的敞篷军用越野车，往37团的营地去。
开车的是徐启峰，他不知道是心情好，还是心情郁闷，开车的速度极快，在区里军用水泥大道上开得嗡嗡作响。
“你慢点。”赵政委短短的头发都被敞篷车吹起来的风吹得立了起来，他伸手抓着车座，板着脸呵斥：“你他娘的开这么快不要命？你媳妇今天去孕检，你知不知道？”
“吱——”越野车一个急刹车，赵政委猝不及防地撞在车窗上，撞得鼻子生疼，忍不住骂：“徐启峰你他娘的吃错药了?停车不知道说一声？”
“苏曼怀孕了？”徐启峰盯着他问，“你从哪知道的。”
“我能从哪里知道。”赵政委摸着鼻子，没好气道：“你媳妇去你嫂子的医院做孕检，你嫂子看她一个人去，以为你俩吵了架，她受了委屈自己去，就给我打通电话，让我问问你，你知不知道。”
徐启峰呆呆看着赵政委许久，好一会儿才回神，“我们没吵架，我也不知道她今天要去做孕检。”
苏曼自己去做孕检，是觉得他工作忙，不愿意打扰他，还是.......不愿意生他的孩子，这才偷偷摸摸自己去？
前者还好说，如果后者。
徐启峰脸色一沉，心中有股说不出的难受滋味。
赵政委看他脸色不对，拍着他的肩膀道：“你先去医院找苏曼，不管怀没怀孕，语气好点，多哄着点她。你记住，女同志都是哄出来的，你可不能把在军中训斥兵蛋子那一套，用在苏曼一个女同志身上，那样会适得其反。”
“我明白。”徐启峰伸手打开副驾驶的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下车吧政委。”
赵政委：......
“这离37团的营地至少四十分钟的路程，你就不能先把我送去营地？”
“不能。”徐启峰面无表情：“让我留后不一直是您的心愿，现在事关我后代，我一刻都不想耽误，您就自己走路回去吧。”
赵政委：.......
**
徐启峰赶到人民医院，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何虹淑接到自家那口子的话，特意留住苏曼，让苏曼等等徐启峰。
此时已经七点半左右，鱼肚白的天空升起了霞光、红日，天边的云彩绚丽夺目，今天又是一个好天气。
徐启峰大步流星走到门诊楼背面的小花园。
花园的花坛里种了许多栀子花、茉莉花、月季等等花香清淡不是那么浓烈的花朵，白的粉的红的颜色团团簇簇，让人看起来心情就很愉悦。
苏曼就坐在繁华璀璨的一排木架子椅子上，双眼放空，看着花坛一簇米粒般大小花骨朵的茉莉花，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曼。”徐启峰站在苏曼面前，垂眸轻声问：“你怀孕了？”
苏曼回神，仰头望着阳光底下男人英俊的侧脸，思绪还有些涣散：“你这么快就从军区赶过来了啊。”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徐启峰目光瞥向她手里拽着的一张单子，她拽得太紧，看不清上面写着什么，“你想测孕，为什么不告诉我?选择自己偷偷摸摸的来，你不想生我的孩子吗？”
苏曼被他有些质问的语气顶得心里很不舒服，冷冷看着他道：“如果我说，我就是不想生你的孩子呢。子宫是我的，我生不生孩子，愿不愿意生孩子，愿意生谁的孩子，是我的自由，关你什么事！”
气氛冷了下来。
徐启峰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想起赵政委的话，意识到自己说话的语气太过军事化，不由自主地对苏曼严苛了些。
他深吸一口气，半蹲在苏曼面前，压低声音道：“苏曼，对不起，刚才是我的语气急了些，我没有质问你的意思，我只是......有些心情有些复杂。你说得对，生不生孩子，是由你来决定，但我们是夫妻，我希望你做任何事之前，能考虑考虑我的感受。”
穿着笔挺军装，戴着军帽，一米八身高的大男人半蹲在自己面前，用一种诚恳炙热的目光看着自己，苏曼再大大的火气也消了一半，声音依旧冷冷：“如果，我说如果，我怀孕了，我现在不想生孩子，想趁自己还年轻的时候多玩几年，要把孩子做掉，你是什么想法？”
徐启峰面色很平静，看向苏曼的目光不知不觉走了神，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件事情。
很快，他给出答案：“苏曼，我一开始娶你，只是抱着对你负责的态度，没有其他的想法。后来我对你改观，对你动心，和你成为真正的夫妻，我也没想过要你那么快生孩子。你的话提醒了我，生孩子从来不是男人决定的事，而是你们女同志决定的事情。如果你怀孕了，不想在这个年纪生，想把孩子流掉，尽管我会为你肚子里的孩子心疼难过，但只要你做下了决心，我会支持你的决定。”
苏曼听着他的话，心里涌起一丝又一丝的感动。
身处在旧时代里，在身边每对结婚的夫妻，都在抓紧时间造人，能生多少孩子就生多少孩子的大环境下，这个年代，只要女性婚后怀孕，很少有不要孩子，不愿意生的人。
六零年代的女同志怀孕生子，压根就不是女性自己想不想生的问题，而是在旧时代男权思维影响下，女性生不生孩子，往往取决于男性及男性的父母，还有周围都在催婚催生的环境中，很多女同志的思想已被腐化，压根就意识不到，生不生孩子是取决于她们。
徐启峰作为一个思想固化的军人，他能尊重苏曼的决定，理解苏曼的想法，苏曼心里感动的同时，又有一些不真切感：“那我要是一辈子都不想生孩子呢？我不想像隔壁王大姐那样，生一串萝卜头出来，整天围着孩子们东转西转，各种柴米油盐酱醋茶理着，洗衣做饭什么活都自己干，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的下来，完全没有停下歇息的时候。齐副团长很多时候还不理解王大姐，觉得她没带好孩子，两人隔三差五就吵架。那样的日子太可怕了，我会疯的。”
“放心，我不会让你过那种日子。你这辈子都不想生孩子也没关系，我娶的是你，不是孩子，就算我们一辈子没孩子，我们也能和和睦睦的过一辈子。我们没有那些吵死人的萝卜头添堵，我跟你还能多活几年。”
徐启峰站起身子，坐在苏曼身边，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一会儿我去你厂里给你请一个月的假。”
“请一个月的假做什么？”苏曼有点懵。
“你要做流产手术，要坐小月子，不请一个月假在家好好调养身子，以后身子会受不住。”
徐启峰不大懂女人的事情，不过坐小月子的事情还是知晓。
他小的时候，隔壁邻居大婶跟她丈夫吵架，她一气之下找了一副落胎药喝下，没过多久就发作，流了一地的血。
他妈听见声音不对劲，把人送去卫生所，肚子里的小孩子没了，大人差点没保住。
后来送她回家里后，她的公婆又磋磨她，不给她饭吃，锁着灶房门，不让她生火做饭，让她下地干活。
她的小月子没坐好，落下一身毛病，没几年就去了，那个磋磨她的男人，到现在都没娶上新媳妇。
苏曼明白过来，似笑非笑，“不用请假，我没怀孕。”
“嗯？”徐启峰垂眸看她，脸上满是诧异问号。
苏曼把手中皱巴巴的单子递给他，解释道：“我这次跟你回老家，不是食欲不振，一直恶心反胃想吐么，我算了一下我的月事时间，从我们下药那个月，到现在已经有两个多月没来了。我担心我怀孕，这才来医院做孕检。幸好......”
幸好没怀上。
她拿到孕检报告的时候，看到上面没有加号，有些不敢置信自己真没怀孕。
这年代的孕检单子，如果你怀孕了，上面就有个加号，显示阳性。如果没怀孕，孕检单左侧是没有加号的。
苏曼到双安村的时候，那反应怎么看都像是怀孕，看到孕检单上没有加号，她有些怀疑自己不是早上空腹的尿去做检验，结果不大准，于是下楼去挂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中医号，请他帮忙把脉。
满头白发的老中医仔细给她把完脉，很肯定的告诉她，她没怀孕。
她那些怀孕的迹象，只是假象怀孕，是肠胃弱，月事不调，加上水土不服，导致恶心反胃想吐。
当时她得知自己没怀孕时，天知道她有多高兴，差点蹦起来。
她自我感觉自己还是个孩子，心智物质各方面都还没做好当妈的准备，要是怀孕了，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下确定没怀孕，她心里一块大石落地，按照老中医的医嘱，抓了好几副调理身子的中药包，就搁在她的身边。
也不知道徐启峰是不是心急，选择性的忽视那些药包存在。
幸好？徐启峰说不清楚心里是失落还是有别的情绪，他终于看到苏曼的中药包，问她要不要回家调养几天。
苏曼说不用，让他把她送去钢厂上班，顺路把她的中药包拿回家。
**
苏曼从一辆军用敞篷车下来，前往钢厂门口的时候，很多来上班的工人看见车上一个穿着军官制服的俊朗男人，态度很温和的跟她说再见。纷纷猜想这就是苏曼的丈夫，两人一点都没有传说中的不和表现。
不少干轻工车间的未婚女同志眼神都充满羡慕，觉得苏曼一个二婚身份能嫁给那样一个津贴很多的大军官，那军官看起来对她还不错，未来的日子吃穿不愁，这样的好运，也是没谁了。
苏曼无视他们的目光，解决了心中一个大石头，她心情极好，踩着时间到厂委办公楼的人事科。
高晓娟看见她，过来打招呼：“苏科员，你回来了，这次回徐团长家感觉如何？”
“挺好的。”苏曼从兜里掏出两份饭盒，里面装了一些她昨晚蒸好切片的腊肠香肠，还有一些咸菜、大头菜，“中午给你们加个餐。”
“哟，那可少不了我。”易主任抱着一份资料进办公室道。
“那肯定少不了您的。”苏曼笑着从包里掏出一把水果糖，放在易主任的办公桌前：“迟来的喜糖，主任您尝尝。”
转头又把喜糖分发给其他同事，发现来了个两个生面孔，一男一女，年纪都在二十五岁左右。
高晓娟在她耳边小声说：“这两位是前天叶科长新招来的同事，替补康莹莹和她那个小跟班的。男的是专科学历，女的是高中学历，男的是叶科长找来协助你工作的办事员。”
苏曼心中了然，递给她一个感谢的眼神，从手中的挎布包里掏出两把水果糖，放在他们的办公桌上：“你们好，吃喜糖。”
“苏科员是吧？你好，我是姚燕红，今天第三上班，之前从易主任她们嘴里听说过你，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请多多指教。”
姚燕红人如其名，长相气质方面都特别出众，穿着一身蓝底碎花春长裙，脚穿一双尖头皮鞋，一头长发用一根暗红色发带绑在后面，一笑就带两个梨涡，主动向苏曼伸手。
人事科办公室来了一个容貌不输赢于自己的女同志，苏曼惊讶的同时，也被这漂亮的女同志容貌吸引，伸出手跟她握了握，“你好。”
旁边一个身高大约一米八五，长着一张很普通的脸，但看人的眼神给人一种很精明的男人，同样向苏曼伸手，自我介绍：“苏科员你好，我叫唐成才，是专科学历，以后是你的助理，协助你的日常工作。”
他特意强调专科学历，脸上带着笑，苏曼却感觉他是只笑面虎，那笑不像是发自他内心的，心中有些无语叶科长给她招这样一个人是什么意思，只是轻轻跟唐成才握了握手，转身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去。
很快叶科长到办公室来，召集大家就地开一场例行会议，一开就是一个多小时，整得苏曼万般无聊，昏昏欲睡。
姚燕红跟唐成才却显得很认真，还专门记了笔记，这让叶科长万分满意，临走前不忘夸奖两位新同志干劲满满。
他一走，办公室的气氛就活跃了很多，高晓娟跟苏曼交接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一边工作，一边跟苏曼聊着她请假的这些天，厂里发生的一些事儿。
一上午的时间过去，到饭点的时间，苏曼拿上两个饭盒，把两个饭盒里的菜都分给人事科的同事们，这才去食堂打饭。
食堂上下两层楼依旧热闹非凡，排队打饭的工人老多。
苏曼刚跟高晓娟排在一个打饭窗口队伍后面，队伍前面钻出一个身高一米九，一身肌肉鼓鼓的糙汉，过来喊苏曼：“苏科员，您回来了，我们在前面占了位置，您去我们的位置打饭吧。”
这人是前段时间大闹工会，被苏曼力保转正的重工车间测温工武胜利，他一早就听说苏曼今天回厂上班，专门叫上几个兄弟在前面排队，就等着苏曼过去打饭。
“好久不见武同志。”苏曼客套的跟他打招呼：“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是厂里的干部，要以身作则，不能干那插队打饭的事情，你自己去打饭吧。”
武胜利急了，连忙解释：“苏科员，我知道你有自己的原则，不会做插队买饭的事情。你放心，你到前面去，我们会给让位，重新排队，这样你就不是插队了。”
高晓丽看武胜利一个大块头，急的满头大汗，噗呲笑了一下，推着苏曼后背说：“走吧苏科员，人家武同志一片好意，想还你的恩情，再推脱就显得你高傲了啊。”
苏曼无奈，只能领着人事科一行人跟着武胜利往前挤，前面是同样受过苏曼帮忙的任安国、刘建设等转正的工人，一看到他们过来，他们黑黑的皮肤都露出笑容，纷纷给苏曼打招呼，然后拿着饭碗往后面去排队。
“苏科员，真不错啊，你给厂里职工解决问题，厂里职工投桃报李，虽然用的方式很笨拙，不过其心可嘉。”苏曼他们打好饭，去食堂角落入座的时候，易主任笑着夸赞苏曼。
苏曼楞是从她夸奖的话语中听出一丝敲打的意味，急忙表态：“易主任谬赞，也就是在厂里，我不好拂了人家武同志的面子，让他们觉得我一个干部拿乔，这才占他们的位置打饭。私底下，我谁的面子都不给，我下班回家忙着做家务活儿，哪有时间管别人做什么。”
易主任点头：“咱们女人结了婚，事情就多了一堆，从早忙到晚，也是够累的。”
心下对苏曼满意几分，她是苏曼的直属上司，虽然知道苏曼在工作上向来公事公办拎得清，可也难保会有糊涂，私下跟人接触受贿之事。
到时候苏曼被人举报，她这个上司也要受累。
高晓丽听出她们话里的机锋，嚼着嘴里的腊肉，转移话题道：“苏科员，你还别说，你带来的腊肉肥而不腻，瘦肉不柴，还带着一股烟熏味，吃起来可真好吃。腊肠吃起来也麻麻辣辣，十分下饭，另外那咸菜大头菜，咬起来咯嘣脆，回口麻辣微甜，咬一口就要下一大口饭......不行，我感觉我今天胃口大开，得去多打二两饭来下你给的好菜。”
她说着，风风火火地端着饭盒，去打饭窗口又打了二两饭来吃。
其他人事科的同事也都附和高晓丽的话，夸赞苏曼带的菜好吃，一个个吃得特别起劲。
能不起劲吗，这年头的肉票份量每月本来就少，虽说钢厂的福利比外面好，不用肉票，多花几个钱儿就能买到肉菜。
不过那肉菜里搭配的蔬菜多，肉块少，吃两口就没了，只能尝尝肉味儿。
哪像苏曼这样，人事科包括叶科长四个干部在内，每个人的碗里都放了半掌宽的三片腊肉，两截半指长的腊肠，若干咸菜、辣酱，比他们花大价钱买的肉菜还多，他们根本不用打菜，就打些米饭馒头，就能美滋滋的吃上一顿。
苏曼笑道：“喜欢就好，这是我公公婆婆用粮食换得村里人家舍不得吃的腊肉香肠，让我拿回来的，我还担心你们吃不习惯烟熏味道。”
“苏科员，你公婆对你可真好。”姚燕红坐在苏曼对面，很上道的夸赞苏曼两句，“现在能用粮食给儿媳妇换吃食的公婆可不多。”
粮食在这年头人们的心里，可比那些肉类水果之类的其他副食重要多了，不管是粗粮细粮，只要能填饱肚子，那就是顶呱呱。
能用粮食换肉，可不就是是重视苏曼的一种表现。
苏曼要得就是这样一句夸赞的话，康莹莹被关，她的小跟班也被叶科长下了职位，不过厂里关于她的一些谣言猜测还是有的。
她希望借助这样的夸赞话，让厂里那些对她抱有恶意的人知道，她苏曼现在的日子过得好的很，容不得他们在她背后胡乱嚼舌根。
下午苏曼整理了一下高晓娟交接的工作，等全部收纳信息完毕，也到了下班的时间。
她像往常一样，背着一个斜挎包，准备坐电车回家。
刚出钢厂，就看见对面的道路角落里，停着一辆熟悉的吉普车，车外站着一道熟悉的军绿色挺拔身影，她赶紧跑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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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护身符◎
“启峰, 你怎么有时间来接我下班？”
徐启峰站在吉普车旁，一颗大树阴影下抽烟。
听到熟悉的女人娇柔声音，他掐灭手中的烟, 嘴里吐出一口烟雾, 透过薄薄的烟雾，锐利的眼眸无声锁定走过来的女人。
女人穿着穿着中规中矩的军绿色干部列宁服, 下穿同色中缝裤，脚穿黑色布鞋，一头长发梳成高马尾，身上斜背个军绿色挎包, 脸上未着脂粉, 皮肤白净似雪, 走出来袅袅婷婷，美貌吸引着所有钢厂下班之人的目光。
徐启峰在看见苏曼眼睛亮晶晶，小脸满是笑意，迈着小碎步向他跑过来, 他凌厉的眉眼顿时柔和下来, 伸手牵住她白嫩的小手道：“今天下午有空, 来接你下班。”
“那你吃饭了吗？”苏曼很想不管不顾扑到他的怀里, 让他抱抱自己，可是当着钢厂诸多下班工人的面儿, 她不好意思跟他做太亲密的动手，像个小女孩一样拉甩着他修长的手臂，有些撒娇道：“我肚子好饿。”
“没吃，等着你回家一起吃饭。”徐启峰拉着她往车上走, “我让小方送了猪肉牛肉来, 一会儿回家给你做饭。”
小方是最初苏曼穿越过来之时, 和小陈割水管的那位勤务兵，割水管的主意是他出的，有破坏公物的嫌疑，徐启峰对他进行处罚后，让他去后勤干日常送菜的工作，家里在苏曼忙不过来的情况下，由小陈负责帮忙整理内务。
苏曼听到小方两个字，也没想起他是谁，哦了一下，想着堂堂一个团长，百忙之中抽空要给她做饭吃，心里美滋滋地跟着徐启峰上车。
两人刚上车，一个如花似玉的女人走过来跟她打招呼：“苏科员，你丈夫来接你拉。”
苏曼瞥向说话的人，是姚燕红。
她跟高晓娟，还有人事科的几个同事走一道，估计是路过，顺便来跟自己打个招呼。
苏曼脸上噙着一抹笑，“是啊，这是我丈夫，徐启峰。”
又转头给徐启峰一一介绍人事科的同事们。
徐启峰很给面子的微微颔首，军帽下的眼眸，扫视着人事科每一个人，算是跟大家打过招呼。
徐启峰穿着今年我军五月中旬要求统一着装的65式军衣，由伟人和京都各位首领统一达成意见，于年初开始取消军衔制度，五月开始全军统一着装，以前各部不一样的旧军装全部作废。
新的65式军装制服，是一身绿三片红，即衣服裤子帽子都是军绿色，但衣领上的领章为红色红旗造型，上衣左右两侧有两个小的上贴袋，头上戴着八角帽，帽子正中间有块方块红布，上面缝着红五星，有点像55式的旧军装，也像电影里的灰色老八路造型。
这样的服装，符合伟人和各位上级领导心中的不分上下级亲和力，穿着精神又有军人气质的军装。
全军穿上这样的军装，根本看不出来谁是干部领导，只能通过衣服上面的上贴袋里装得钢笔和其他用具，或者观察军人的气质形态，从而辨别此人是否是军中将领。
徐启峰坐在苏曼身边，只淡淡瞥一眼姚燕红众人，却看得众人心中一凛，感受到一股上位者带来的无形压力，也不敢多废话，跟苏曼随意说了两句，赶紧让开道，让他们夫妻离开。
他们一走，高晓娟吐着舌头说：“苏科员的丈夫看起来挺年轻的，怎么眼神那么冷，看着那么可怕呢？他刚才瞅我一眼，好家伙，我感觉他像是在看敌人，我要惹他不高兴，下一秒就能拧断我脖子，实在太可怕了！”
“有什么可怕的，不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唐成才内心嗤之以鼻，面上乐呵呵道：“人家苏科员一个娇滴滴的女同志都不怕，你一个同事怕什么，他又不会吃了你。”
“话是这么说......”高晓娟咕哝：“我听说苏科员的丈夫以前上战场的时候，可没少杀敌人。”
“是没少杀。”易主任走在他们的前面道：“能不到三十岁年纪提升到正团级别的军官，光靠嘴皮子是没用的，得真枪实干，才有如今的职位。”
高晓娟来了兴致，凑在易主任的身边问：“易主任，我听说您妹妹的女儿就嫁给一个军人，听说是什么排长?您倒是说说，那些军人上了战场，杀敌人杀红了眼，下了战场，看到普通人，会不会也有杀人的冲动啊......”
易主任一脸无奈：“军人是训练有素的士兵，又不是杀人狂魔，怎么会对平民出手。小高，你好歹也是个高中学历，回去多看些军事书籍，提升一下思想觉悟。别再说出这样的话来，让人笑话。”
姚燕红默默听着他们的对话，望着吉普车远去的车影，眼里若有所思。
**
小李开着吉普车，很快到达军属区的大门。
大门前的两个哨岗士兵看见吉普车，一同向车后座的徐启峰敬个礼。
开闸门的时候，一个哨兵手里拿着两个信封，一张单子，礼貌敲了敲后车窗。
等徐启峰把窗户摇下来，哨兵把手里的东西从他面前递到苏曼手里：“苏姐，有您的信件和汇款单。”
“谢谢你啊。”苏曼接过信封单子，向他道了声谢，低头查看。
两张信封，一个落款是京都某日报的，一个是沪市某周刊的，苏曼不用想也知道，是她投的稿子终于有了回音。
她没急着看信，这年头投稿，不管你过没过稿，你投稿的报社之类的单位都会给你一封回信告诉你。
之前她就收到广撒网的几个报社故事刊没有过稿的消息，心里也没抱多大希望，转头去看汇款单。
汇款单上写着一千块金额，落款地址是上坪村石俊。
苏曼瞪大了眼睛，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一脸惊喜地抱着徐启峰猛亲：“老公，石家给我寄来嫁妆折算钱拉！一千块啊一千块！巨款啊！我发财了啊！哈哈哈！谢谢老公你帮我出头要钱回来！”
“咳，注意影响。”前面小李还在开车，徐启峰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又好笑又无奈。
他当初给她一千多块钱，让她当家的时候，她神色淡淡的，也没见现在这样高兴过。
她拿到以前的嫁妆钱，就这么高兴？
苏曼瞥一眼正襟危坐地司机小李，倒是收敛了自己的动作，脸上的喜色是怎么遮也遮不住。
突然多出来一笔巨款，还是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钱，梦想的房子有钱买了，苏曼能不高兴么。
不过一想到这嫁妆钱是苏父苏母花了很多积蓄给她置办的，她拿回了嫁妆，理应要还一点回去，苏曼心里开始盘算，要拿多少钱回去才合适。
明年开始时局动荡，苏父苏母的工作肯定保不住，他们想吃饭，就得花老本。
也不知道他们有多少钱，能不能扛过未来的十年。
而对原身好的苏沐、苏婷，苏曼也要拿些钱给他们傍身，以防万一.......
这么一算下来，苏曼刚到手的钱估计要少一半，买房子的事，怕是暂时买不了了。
苏曼惆怅的叹口气，下车进到屋里第一件事，就是查看两封信件。
首都日报负责审核稿件的编辑，给她洋洋洒洒写了一篇信，先夸她后提出问题，比如投稿的内容太过千篇一律，类似于赞扬工人的稿件有很多，他们很难做出选择，但又觉得她写得内容积极向上，建议她多走访一些工人，换一个角度描写工人们的事迹，也许能被他们选中也不一定。
苏曼觉得首都日报的编辑眼睛真毒，她当时想着投稿赚稿费，又怕内容写得太出格，日后成为举报她的把柄，所以啃了几本伟人语录后，写得都是那种中规中矩的歌颂工人们劳动最光荣的稿子。
这种稿子遍地都是，随便买一份报纸，上面都有类似的内容，也难怪首都日报的编辑看不上她的稿子。
苏曼内心反省了一阵，撕开另一份信封，入目的三张一块钱的钱票，以及一封信。
信上告诉她，稿子通过，附赠的是稿费，希望她能再接再厉，写出更好的作品进行投稿。
另外负责审核的编辑建议她写一些散文诗歌，或者舞台剧本、革命故事等，他们沪市周刊都收，如果写得不错，通过他们周刊的审核，往后的稿费会往上加。
苏曼投得稿子不过五百字，原本不抱希望不会赚钱，没想到不仅赚钱了，那些审稿的编辑还给了她那么多宝贵的意见。
苏曼手握不多的三块钱稿费，一张又一张的放在眼前细看，笑得乐出了声。
嗨呀，靠自己双手赚钱，那感觉是真好啊。
“有这么高兴吗？”徐启峰看她笑得眉眼弯弯，一副小财迷的样子，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问她想吃什么菜，他给她做，就当庆祝家里多了一个小作家。
“我自己赚得钱，我当然高兴啊。”
苏曼看他单手解下军装，露出精壮的胳膊，把军装放在沙发上，里面依旧穿着白色背心，隐隐能看见倒三角腹肌，她后面的话忽然就卡壳，装作不经意间地扑进他怀里撒娇：“我想吃青椒炒肉丝，水煮牛肉，还想啃腊排骨，喝碗酸酸香香的番茄鸡蛋汤。”
手不经意间地往他腹肌上摁了摁，嗯，手感依旧坚硬Q弹，身上还有干净清冽的肥皂香味。
苏曼不由自主地想起男人赤着上身，在夜晚挥汗如雨的禁欲模样，她脸红了红。
今晚，她准备了一些东西，应该能好好的......
女人趴在自己的怀里撒娇，虽然知道她是抱有目的性的，就为了哄着他，做她爱吃的肉菜。
徐启峰还是很受用，低头在她额间轻轻一吻，“你歇着，等我把饭做好。”
“那不行，我得监督你，万一你做得菜不合我胃口怎么办，浪费食材是可耻的。”苏曼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徐启峰：......
苏曼不管他怎么想，一股脑道：“我告诉你啊，做饭之前要先洗手，然后把菜和肉分类洗干净沥水。家里就一个菜板，要先切蔬菜再切肉，切一种菜就得洗一下菜板，以免串味。青椒炒肉丝的辣椒要切成细丝，肉丝要切成筷子大小，别切得太碎，不然吃起来没意思。水煮牛肉的肉片切成2-3厘米的薄片最好......肉类都要事先用红薯粉加点水腌制，这样炒、煮出来的肉才嫩.......”
徐启峰听着她絮絮叨叨的声音，只觉得太阳穴在突突直跳，憋不住说一句：“事多！”
转头依葫芦画瓢，还别说，做出来的菜肴，跟苏曼做得差不多，至少看上去色香味俱全。
为了庆祝苏作家的诞生，也为了凸显这次拿到稿费的浓重气氛，苏曼看外面的天还没黑，干脆把客厅里的大门关上。
看徐启峰把饭菜都端在饭桌后，她急急忙忙找来两张床单，叫来徐启峰：“启峰，把这两张床单挂在客厅的窗户上，将外面的亮光遮住。”
徐启峰挑眉：“遮窗户干什么？”
“遮住窗户，我好点蜡烛，咱们吃顿烛光晚餐。”
徐启峰：......
他自然没吃过什么烛光晚餐，他的从军生涯一直在训练、出任务、上战场、厮杀、训练之中来回转。
即便在前几年去军校进修了两年，他也没停下来过，一直在锻炼、学习，很少外出跟人接触。
他跟宋云箐处对象的期间，也是百忙之中抽空跟她相处，所谓的烛光晚餐，他还真没见识过。
他一直以为烛光晚餐是起士林那种西餐厅里，那些资本大小姐大少爷们爱搞得小资情调事儿，没想到家里还能搞。
他挂窗帘的时候，苏曼蹬蹬地上楼，把大音机盒子搬下来，放在饭桌旁的一个柜子上。
又在客厅里翻找一番，找出两根蜡烛，在四方桌子两头点上。
忙活完，她又让徐启峰拿出一瓶他们坐火车回城时，买得列车员推销的两瓶梅子酒出来，倒在两个小碗里。
接着她打开收音机盒子，开始搜索能搜到的电台。
搜到本地一个电台时，里面正在放歌，是一首耳熟能详的红色歌曲，苏曼便停在那里，任由歌声在小楼里徜徉，招呼徐启峰坐下开饭。
徐启峰上桌就要给苏曼舀饭，苏曼一脸无语地阻止他：“我们在吃烛光晚餐呢，要先喝酒，慢慢吃菜，听听歌，聊聊天，再说吃饭的事情。”
徐启峰：.......
吃个饭都这么事多！果然她骨子里还带着大小姐的小资生活习俗。
苏曼端起手中装了半瓷杯黄橙橙的梅子酒，示意坐在对面的徐启峰端起杯子：“来，我们干杯，庆祝我投稿成功，成为小作家！”
徐启峰端起杯子，长伸手跟她碰了一下，“恭喜恭喜，干杯。”
苏曼喝下一口梅子酒，感觉此酒微甜不辣口，喝起来很像果子酒，不由多喝两口，嘴里咕哝：“我怎么感觉我成为作家，赚了稿费，你没替我多高兴啊。”
“你能想办法额外多赚点收入，这是一件值得高度赞扬的事情，我当然为你高兴。”徐启峰放下手中的杯子，往她碗里夹一块筷子水煮牛肉和打底的蔬菜，又给她夹一根带着脆骨的腊排骨道：“不过我要提醒你，形式越发紧张，你写稿子务必思虑再三，再行投稿。”
原来是担心她写错稿子，后果严重。
苏曼心里舒服了许多，点头道：“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写作投稿只是我的兴趣爱好加小兼职，我不会乱写。”
“兼职？”徐启峰嘴里嚼着一块牛肉，重复她说得这个词。
“呃......”这个年头还没兼职一说，苏曼转移话题道：“你手艺真不错，煮的水煮牛肉很嫩，吃起来又麻又辣，没把肉煮老，孺子可教也。”
“.......”徐启峰很想说，他长年在野外作战，什么食物都能吃，也能做，手艺自我感觉还行。
在看见她把他夹到肉片底下的一些蔬菜分在一边，把肉吃光了，也没有动那些蔬菜的意思。
他有些哭笑不得叹气：“我算发现了，你很挑食，每次吃饭都先吃肉菜，蔬菜是可有可无。”
苏曼反驳：“我哪里挑食了，蔬菜我也有在吃，我只是比较喜欢吃肉菜，一顿不吃肉浑身都不舒坦而已。再说了，这年头，谁不爱吃肉啊。”
徐启峰楞了一下，想想也是，又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肉丝，“明天我要出一趟任务，可能要一两个月才回来。我不在家里的时候，你记得按时吃药调理身子，想吃什么肉菜，可以提前跟小方报备，到时候让他给你送过来。”
“什么任务要去这么久？”苏曼问完这话，又觉得自己问得废话，军队的事情，怎么会跟她一个外人讲。
她漂亮的眼眸涌出万分担忧不舍的情绪：“你这次出任务，安全吗？”
徐启峰狭长的眸子凝视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看出她的担忧不舍，心中划过淡淡的不舍心疼之意，这才道：“部队的事情，不能向任何人泄露。安不安全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会活着回来见你。”
他说得是活着回来，而不是不受伤回来，苏曼一下就明白他此次要出的任务，肯定凶险万分。
她也顾不上什么烛光晚餐，站起身几步走到徐启峰面前，将他整个人拥抱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脑袋，轻声说：“我有些舍不得你走，可我知道，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部队给你下达了命令，你肯定是要去的。你不用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一会儿我给你做个小护身符，你明天出门的时候带在身上，保你平安。”
她身段本就玲珑，又这么紧紧的抱着徐启峰，他的脸正对着她的胸脯，感觉自己捂在其中，快喘不上气的时候，苏曼松开了他。
她精致的小脸微微下垂，黑曜石般闪亮的眼眸里含着说不清道明的情绪看着他，眼角眉梢带着些许魅惑的神态，看得徐启峰心中一动，心底里划过异样的情绪，他知道那代表着什么。
他轻轻拍一下苏曼纤瘦的后背，哑着声音道：“护身符做不做都行，我不信那些东西。我们先吃完你的烛光晚餐，吃完饭，你消会儿食，我们才好......”
苏曼脸上腾地一下热了起来，虽然她是有这个意思，刚才也给了徐启峰一些暗示，但由他那充满磁性又沙哑的嗓音说出来，她莫名觉得有些羞耻。
就好像今天饥渴的是她，舍不得放远行的丈夫出门，临走前要把他榨干一样。
两人回到各自的位置，收音机里的歌曲已经换成另一首，一个男中音正包含感情唱道：“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草香两岸.......”
两人在红色歌声中安安静静吃完饭，饭后依旧是徐启峰主动去洗碗，不让苏曼做这些沾油污的事儿。
自从他们相互表明心意后，只要徐启峰在家里，洗衣做饭洗碗打扫之类的活儿，全都是他包圆，很主动的分担所有家务。
苏曼很满意他的自觉，转头拿上一把小剪刀，走去后院左侧的小花坛。
那里种着隔壁何虹淑早前送给她的一株黄葛兰小树，大约有一米六高，铅笔大小的树身，送过来的时候就有要开花的迹象。
现在不大的树枝结了十几朵黄葛兰花朵，都已经盛开，花瓣发黄快枯萎，不过淡淡的花香依然存在。
苏曼要把它们摘下来烘干，研磨成粉，给徐启峰做护身符。
花朵被她悉数摘下来，将一瓣瓣的花瓣小心分离，然后拿去厨房，把洗干净的锅烧热，花瓣放进锅里慢慢烘干，直到花瓣变成深黄焦脆，能轻易碾碎，她这才倒出来，在一张纸上把花瓣碾碎成粉，再上楼找了一小块的军绿色布头，放进一碗水里，花粉倒在其中搅拌，再盖上一个碗进行密封，让花香完全沾染在布头上。
徐启峰洗好碗，两人围着军属区的小道绕了两圈回到家里，天色已黑。
苏曼估摸着那块布应该完全粘上了黄葛兰的香气，就把布头拿出来使劲拧干水份，挂在卧室阳台上的窗户外，等它晾干，再做护身符。
两人洗完澡后，到了心照不宣的时候。
或许是喝了梅子酒，苏曼脑袋有些晕乎乎的，酒壮人胆，也或许是舍不得徐启峰，今晚的她，格外主动，格外配合。
徐启峰被她一刺激，比以前更加强势，苏曼在第一个回合就承受不住，软着声音服软，换来的是更猛烈的风雨。
在徐启峰千钧一发之际，苏曼忽然想到了什么，大声喊道：“等等。”
“等什么？”徐启峰汗水滚滚，眼眸暗沉，似乎下一秒就要破功。
苏曼手忙脚乱地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好不容易在医院里买到的小盒子，递给徐启峰道：“用这个。”
“什么玩意儿？”徐启峰咬着牙问。
“计、计生用品。”
徐启峰：.......
到底部队做过计生用品的宣传，提倡安全结合，徐启峰还是明白那是什么玩意儿，他忍耐着，从盒子里掏出一个橡胶玩意儿用上，结果发现小了些。
他眼眶充着血望向苏曼。
苏曼知道他忍不住了，欲哭无泪道：“我暂时不想怀孕，要不你......”
徐启峰最终选择用上，解决了两人的问题。
后来盒子里的东西都用上了，苏曼一直死去活来，本来想就这么昏睡过去，忽然想起自己的护身符还没做，明天徐启峰五点多就要走，现在离他走的时间不过两小时。
她挣扎着要起床，十分满足的徐启峰见状，揽住她腰身问：“干什么去？”
“做护身符。”苏曼软着身子，有气无力。
“我说过，我不在乎那些东西。”徐启峰心疼她，“这么晚了，别忙活了，睡吧。”
“你不在乎，我在乎，那是我一片心意。”苏曼执着要起身。
“你别动，想要什么东西，我来拿。”徐启峰劝不动她，只好爬起来给她拿她要的东西。
苏曼要做的护身符很简单，就是把染了黄葛兰花香的布头，拿剪刀剪成两块不足三厘米长的三角布块，中间塞一个五分钱的硬币，再用针线把两块小布上面分别缝上平安两字，然后缝合好三角边，一个看起来缝得歪歪扭扭，造型不大好看的护身符就成了。
这种护身符是苏曼后世的妈妈曾经给她做过的，她感觉很有用，曾经给她抵挡过好几次厄运，这才想着给徐启峰做一个。
军属区早就拉闸断电，她点着一只蜡烛，在昏暗的光线下缝缝补补，时不时就扎到自己的手指，发出嘶嘶的疼痛声。
徐启峰想劝她明天再做，但看她那么认真的样子，心里又泛起一阵阵怜惜感动，一直默默看着她缝缝补补，将这一幕深深记入自己的脑海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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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受邀◎
苏曼再次醒来的时候, 身边的床位已经没人了。
她看着左侧整理平整的床单，心里空唠唠，就好像灵魂被抽走了一半, 浑身都不得劲。
外面悠长的军属区起床号还在响, 时间才六点多。
苏曼没有再睡回笼觉的欲望，下楼去洗漱的时候, 闻到一股浓烈的中草药味儿。
她走进厨房，看见一口蒸锅放在燃气灶上，火当然关着，灶台旁边放着一张纸, 还有一小碟蜜饯。
苏曼把纸拿起来, 上面写着几行字:“曼曼, 药我已经给你熬好了，你记得按时喝药。如果觉得药苦，可以在药里加些白糖，喝完再吃些蜜饯。一定记得按时吃饭, 照顾好自己, 等着我回来。”
徐启峰的字, 如他本人一样, 落笔清晰有力，又暗藏锋芒, 字写得还算不错。
苏曼拿着纸条，看得半是甜蜜，半是心酸。
他五点钟就要走，那时候她睡得正香, 都没听到他起床的动静。
熬一副药最少要大半个小时以上, 他肯定提前半小时起床起来熬的。
也不知道他觉睡醒没有, 有没有吃早饭再走。
心里惦记着徐启峰，苏曼神色蔫蔫地打开蒸锅，里面放了一大盆黑乎乎的中药汁，用手一摸，还有热气。
作为一个在现代身体不舒服就吃西药的人，苏曼怕死喝这种苦死人不偿命的中药了。
可她已经两个多月没来月经，这对月经紊乱的人来说，是一种不能忽视的疾病，她不想喝也得喝。
倒一小碗药汁出来，从五斗橱里拿出一个小封口玻璃瓶，里面装的是白糖，苏曼舀一勺白糖到药汁里搅拌，鼓足勇气一口气喝下。
难喝难闻又很苦的味道，让苏曼胃里一涌，差点吐了出来。她赶紧塞两颗蜜饯进嘴里嚼，这才把嘴里那股苦味压了下去。
喝完药，洗漱完，苏曼上楼换上老土又挑不出毛病的列宁工作服。
忽然想起昨晚徐启峰用过得橡胶玩意儿，还扔在床头柜旁的垃圾箱子里，她赶紧去翻找。
这年头的套套还没普及，普通人一月能买的份额就两三个，一年不超过十个，而且质量又厚又不耐磨，不如后世的套套方便，也不能随时买。
好些年轻人在不懂节制的情况下，要把用过的套套清洗干净晾晒，再抹上滑石粉，方便下次再用。
苏曼买的一盒子套套，里面有四个，还是用她的工作证买得这月和下月的份额，想多买两个，人家都不卖。
当然，六零年代还有其他避孕的方式，都对女人的身体伤害比较大，苏曼不愿意遭罪，只能把用过的套套找出来，看看磨破没有，还能不能洗洗再用。
结果自然是全军覆没。
一是这年头的套套生产技术不成熟，稍微用大力气就很容易磨破，另一个是徐启峰太猛，想不二次用很难。
苏曼唉声叹气，有些担心自己会中招，这年头也没啥避孕药卖给妇女吃，她早饭也懒得做，看时间还早，骑着自行车去上班。
她出了军属区，顺着电车行走的路线往钢厂走，经过一条小巷子时，看见卖豆腐脑的任老头身边围了不少人，旁边还有个围着花围裙，半鬓发白的六十来岁老妇人在帮忙，她猜想应该是任老头那老口子 。
围着他吃豆腐脑的人，有好几个很不识趣地站在路中间，苏曼按响自行车铃铛，提醒他们让开。
任老头听见自行车铃想，寻声望去，看见苏曼，忙抬手招呼她:“苏科员，你来了，好些天没见你了，吃碗豆腐脑再走吧。我新摘了一些花椒、辣椒磨成粉，放在豆腐脑里特别麻辣。”
“早好啊，任大爷。”人家主动招呼，苏曼不好拂他的好意，加上自己没吃早饭，肚子确实饿，也就停下来，把自行车靠在一边，从随身背得斜挎布包里掏出饭盒，要一份豆腐脑。
任老头依旧给她打满满一盒豆腐脑，辣椒花椒葱花各种料给得十足。
苏曼要给他钱，被他急忙推回去，“苏科员，不要钱。你帮了我家爱国那么大一个忙，让他一个做了多年的学徒工终于转正，我们一家感激你都来不及，哪能收你的钱。以后你来我们这里吃豆腐脑全部免费，只要我老头卖一天豆腐脑，就有苏科员你吃的一天。”
“那怎么行。”苏曼又把钱往任老头手里塞，“我身为钢厂干部，为职工解决问题，本就是份内之事，任大爷您用不着这么客气。伟人曾经说过，身为干部，要以身作则，实事求事，不拿人民群众一针一线，您要不收我的钱，我以后哪敢来您这里吃豆腐脑。”
任老头听她语气坚决，只能叹着气收下钱。
倒是任大娘很自来熟地跟苏曼自我介绍一番，跟苏曼拉了一些家常，最后笑道:“苏科员，托你的福，我们家爱国转正以后，跟他处了好几年的对象终于答应嫁给他了。这周日我家摆喜酒，下午开席，苏科员到时候一定要来捧场啊！”
“哟，这是个大喜事啊，恭喜恭喜。”苏曼没有拒绝，反手给了任老头一块钱，当做礼钱。
她对任老头一家子挺有好感，徐启峰不在家，周日休息她也无聊，闲着也闲着，不如去任家吃顿喜酒，沾沾喜气，自己以后的日子也能过得顺遂些。
不过工人结婚，她作为一个干部，单独去工人家里吃酒，多少说不过去。
她打算找两个人事科同事，叫上工会的人，打着慰问工人的名义去吃酒，应该让人挑不出错来，还能体现干部的亲和力。
她把想法稍微向任老头两口子透露了一下，特意交代他们不要把宴席办得太浓重，到时候让厂里的其他干部看见，平白让其他干部猜疑忌讳，反而对任爱国不好。
任老头夫妻俩忙不迭地点头，心里明白，苏曼说这话，其实是不想让他们任家太破费去招待钢厂干部。
两人心里感叹，这读过大学的苏科员就是不一样，想得面面俱到，周日有她和其他钢厂干部到场，他们老任家的面子也抬高了好几分。
苏曼骑着簇新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到厂里上班，自然引起不少人的注意力。
这年头的二八自行车相当于后世的宝马车，是多少人心目中一直想要的大物件。
苏曼把自行车停靠在厂委办公楼下，专门放车子的地方，引来陆陆续续上班的各科室干部围观。
财务科的科长道:“小苏，这二八大杠车身高，男同志骑着都有些吃力，我看你一个女同志稳稳当当地骑过来，厉害啊！”
“万科长见笑了。”苏曼在自行车后轮胎上了一个小锁，防止有不长眼的人把她的车推走，到时候找车麻烦，直起身子道:“我爸妈都有自行车，我从小就骑他们的车，我只是熟能生巧，谈不上厉害。”
她的家境，财务科科长很了解，点着头没说什么。
“苏科员，咱们厂里有自行车的干部可没几个呢，到时候咱们宣传科有事要跑腿，苏科员你可要借车给我们用一用啊。”宣传科一个女办事员语气酸酸地道。
“那可不行。”苏曼锊着耳边的碎发道:“这是我丈夫给我的嫁妆，我自己都舍不得骑，平时都是坐电车来上班。也就是今天起得早，我有闲心，这才骑车来上班。厂里不是有辆公用小轿车，两架自行车，章办事员要跑腿，记得提前约车。”
上来就借车，你多大脸啊你，我跟你很熟吗？！
章办事员看着她施施然离去的背影，气的咬碎一口银牙:“可显摆着你！”
“算了算了章姐，犯不上跟她置气。”宣传科另一个女办事员，亲热地挽着她的手说:“人家现在是军官妻子，眼高于顶，看不上咱们这些小虾米很正常。咱们没必要去捧她的臭脚。”
章办事员挺讨厌这个靠后门关系，只有初中学历进他们宣传科的李办事员，觉得她文化低又特别谄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跟个墙头草一样，让她厌恶。
她不动声色甩开李办事员的手臂，气哼哼地走到前面去。
刚才也围观苏曼自行车的唐成才，跟在苏曼身后，心里满是羡慕。
这么好一辆自行车，拿给苏曼这样一个娘们儿骑，多憋屈，多浪费。
都说好车配好男人，他要是有那个钱和自行车票买这样一辆二八大杠，骑上去肯定英姿飒爽，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女工。
以他的个人魅力，就算是苏曼那样漂亮的干部家庭大小姐，只要他有车，说不定其他大小姐都能多看他两眼。
到时候他娶上干部家庭的美妻，有岳家的助力，他何须向现在这样，在一个女人手下伏低做小办事，搞得跟个小跟班一样，让别人嗤笑。
苏曼才不理身后的人有什么心思，到达办公室以后，刚准备工作，叶科长又来了，又开始每天屁事都没有，必须开个会，才能彰显他这个领导有多重要的会议。
一开又是一个多小时过去，这才结束会议，回到他自己的办公室去了。
等叶科长一走，苏曼这才有时间叫唐成才：“唐干事，陪我下一趟各个重工车间。”
“好。”唐成才面上答应的爽快，心里很不想去。
那些重工车间又脏又热又臭，根本不是人呆的地儿，可他作为苏曼的助理，苏曼说要下车间，他就必须跟着去。
“小苏，你去重工车间做什么？”易主任从中间的办公桌里抬头问。
“易主任，我要做一份重工车间学徒工及转正工人人事调查。”苏曼手里抱着一个笔记本本子，拿着一只钢笔，“另外也要做些老工人的职位调查，以后要是有什么职位变动，我心里有个数儿。”
“是该去一趟。”易主任有些惊讶苏曼一个从不下车间的人，今天居然破天荒的要下车间。
要知道重工车间里的工作环境，是一般人都呆不住的，以前她还没当上主任，专事苏曼这份人事调岗工作时，她想了解那些重工车间工人的信息，直接叫重工车间的工友主动来找她报道，或者从车间的组长主任之类的了解他们信息即可，压根不用下车间受累。
后来她陆陆续续升职，底下换了好两个人事调动的专员，都学着她的样子办事，都没出过差错。
苏曼进入厂委后，接替了陶副主任的工作，她干了两年多的人事调动专员，学着自己的样子办事，也没出过乱子。
今天她突然想下重车间，易主任稀奇的同时，不免叮嘱两句：“重工车间各个工种都很危险，小苏你做调查的时候，要时刻注意自身安全，别被器械弄到自身。”又转头嘱咐唐成才保护好苏曼。
唐成才人长得不咋滴，个子却是很高大，听叶科长说，他在考上专科学历之前，曾在一家汽水厂安保科里当安保人员，自保和动手的能力还是很强的。
苏曼看唐成才面上笑着应下，实际不知道在想什么，心底不大信他会保护自己，从自己的抽屉里拿出一把削铅笔的小刀，揣到裤兜里，领着唐成才往厂里的东区方向走去，重工车间大部分都在那里。
厂区很大，她走了大半个小时，才到东区。
东区占地面积极广，远看像一排排大仓库，房高大约十米，有些车间就一层，有些车间分层两层，拱形房顶，远远就听见里面传来嘈杂的叮叮当当机械运作、炼钢、冶炼等等声音，还感受到东区超出其他厂区的滚滚热气。
厂区外停了好几辆解放牌大卡车，里面装得是铁矿石，旁边还有红岩卡车装着煤块。
十几个赤果着上身，浑身皮肤黝黑，肌肉鼓鼓的高大装卸工人们，一半拿着大铁铲站在卡车上，手铲矿石到卡车下的铁斗车上装满，另一半单人推着重达两三百斤以上的铁车斗，费力又快速地往冶炼车间运送。
苏曼看到离她最近的挥汗如雨劳作的工人们，忽然很想弄个照相机来，拍下这一辛劳的一幕。
只可惜这年头的相机很稀缺，个人购买很困难，这个想法也就一闪而过。
“嗬，苏科员，您今天怎么有空来咱们这里？”
苏曼一个俏生生的美人儿，出现在脏乱嘈杂东区门口的冶炼车间前，自然引起了工人们、在门口做指挥工作的冶炼车间戴主任的注意。
戴主任是个国字脸的中年人，穿着钢厂蓝色洗涤布厂服，头戴一个类似于八角帽的工作布帽。
看到苏曼出现，他赶紧走到她面前，客气的问道：“苏科员今天来咱们冶炼车间，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苏曼道：“我来做个职工调查，不仅要去你们车间，还要去别的车间，戴主任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
门口干活的工人们，一同停下手中的工作，竖起耳朵听他们的对话。
戴主任一脸诧异，“苏科员你平时不是从来不下重工车间，怎么今天......”
他说到这里，又觉得自己说得话不对，忙描补道：“苏科员，咱们冶炼车间又热又脏，里面还很危险，稍不注意就会受伤。你要做调查，可以等工人们下班后再做，你一个女同志现在进里面不大合适。”
“怎么不合适？”苏曼冷哼：“戴主任，你这是搞性别歧视，是要不得的！主席同志曾经说过，妇女能顶半边天，别的省市兄弟钢厂单位，有不少女同志在重工车间干着跟那些男同志一样繁重的活计，做得还比男同志好。就拿临省兄弟单位来说吧，人家冶炼车间有位女同志干得活计又快又好，得到厂里表彰，上了报纸，获得‘铁娘子’的称号，还受到伟人的高度赞扬，不知道成为多少女工人心中要学习的标兵。我干我的本分工作，不给冶炼车间的工人添一点乱，我现在进去怎么不合适了？还是说，戴主任在车间里藏着掖着什么事儿，不愿意让我进去看看？”
钢厂各大重工车间里的工人大部分都不是好惹的主儿，基本每个车间都出现拉帮结对，收贿受贿，上级领导欺压下一级领导，再欺压工人的事儿，整得车间乌烟瘴气，人人心累身累。
但是这种情况，他们厂委和工会的人无力去管，一是管了，出了建议计策，他们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各种阳奉阴违。
二是钢厂是国家重视的重点大厂之一，炼钢任务繁重，如果厂里的领导管得太宽，让工人们心里不爽，产生逆反心理，进行集体罢工，耽误了生产进度，这是厂里领导无法负担起来的责任。
在厂里干部睁只眼闭只眼的情况下，重工车间们的争斗也是越演越烈，像武胜利、任爱国、刘建设等老实巴交的工人，只有被欺压的份。
苏曼就是知道这种情况，这才来个突袭，想给那些欺负人的老工人、老师傅、老组长车间主任等等小领导敲个警钟。
让他们明白，她管理着整个钢厂的人事调动，武胜利等人背后有她撑腰，他们要一味欺负这些老实人，她可以调动、甚至建议厂委辞退这些老油条，另请高明。
戴主任看她神色冷冰冰，心里一面惊奇以前端着个大小姐架子，从不肯下他们重工车间的娘们儿怎么硬气起来了，一面心虚担忧，给旁边一个心腹组长递了一个眼色。
他们车间固然乌烟瘴气，不过车间里的那些事儿，怎么能让上面的领导看见。
之前厂里有干部要来车间视察，都会提前通知他们一声，他们会做出相应的清理警告准备。
厂领导下来就会看见比较和谐的气氛，心里放心满意，接着很长一段时间内不来车间巡查，他们就能在车间里我行我素。
现在人事科的干部没有任何招呼直接来车间，戴主任虽然瞧不上苏曼这种坐在办公室里，啥活儿都不会干的小娘们儿，可人家是大学生，是正经的国家干部，要她下来看见什么，回头在厂办闹出什么幺蛾子，够他喝一壶的。
那名组长刚想进车间，提醒车间众人老实工作，还想给其他车间通个信，就被唐成才一把抓住。
唐成才满脸笑容道：“同志你好，我是人事科新来的干事，我姓唐，我看你穿得服装跟其他工人不一样，颜色要浅一点，你应该是个小领导吧。你叫啥名儿，正好我对厂里各大车间的工作都不大了解，你跟我说说如何。
他说着，手上一使劲，把想挣扎脱身的那名组长死死拉住，递给苏曼一个快进车间的眼神。
苏曼接收到他的眼神，没有二话，直接跟到他和那名组长的身后。
心下稀奇，她凭直觉，觉得唐成才就是个心眼多的笑面虎，举手投足之间隐隐有些看不起她，怎么这会儿这么有眼力劲地帮她忙，实在奇怪。
她哪里知道，唐成才的确心眼多，看不上她，觉得她就是比他考上一个好的大学，有个好的文凭而已，平时弱的跟个鸡仔似的，啥活都不会干，就只会嚼文舞墨，哪有他这种专科出身，见多识广，啥活都会干的男同志厉害，他在她手下干活，那可是真憋屈。
不过憋屈归憋屈，这苏曼嫁了一个军中职位不低的军官，听别人传的话儿，她丈夫未来肯定还会往上升。
唐成才想搭上她丈夫的人脉，日后办事方便，可不就压下心里的憋屈感，跟她站一条线，主动帮她忙。
戴主任一看这两人完全不给他面子，几乎用跑得速度跑进车间里，他眼皮一跳，赶紧跟了上去。
苏曼进冶炼车间的第一感觉就是热，接着就是吵，再然后是脏。
冶炼车间分为矿石冶炼区，冶炼过后的铁水冷却定型后，又分热轧、冷轧区等。
因为这些区域得分工，还得趁热打铁，所以冶炼车间跟热轧、冷轧车间是连在在一起的。
苏曼进去车间，先看向的是挨着冶炼车间右侧的热轧车间，这两车间就隔了几个机器，连堵墙都没有，能彼此看见对方的车间工人在做什么。
热轧车间一群戴着藤编制的‘安全’帽，穿着一身油污灰尘工装，满脸都是脏兮兮黑乎乎污尘的轧钢工人，十个人为一组，围着中间一些陈旧又是灰色的正在运作的轧钢机器，站在两侧进行拉轧。
一块又一块整块冶炼好的钢铁，被冒着鲜红火焰的高温熔炉加热，再被轧钢工人用长夹钳子速度极快的夹住，塞进轧钢机里，一阵火花四射后，从机器里冒出来，变成长条红色扭曲扭动的钢带，工人再速度极快地拿着钳子，牵引着钢带顶端，进入另一头的轧钢机器继续拉扎成型。
那些烧红的长条扭动速度很快，每条钢带的温度都在上千度以上，一个失误就有可能烫穿工人的身躯。
所以热轧车间好几个一同运作在机器两侧的工人，干起活来都是精神高度集中，身手敏捷，不敢有一点差错分心，就怕自己一不小心一命呜呼。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5-17 23:40:33~2023-05-18 22:43: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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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车间对峙◎
热轧车间工人在如此紧张又忙碌的情况下, 苏曼当然不会过去打扰他们。
她站在冶炼车间这边，远远望着那群工人热火朝天的忙活着，好像没出现什么欺压的事情, 这才往冶炼车间里走。
冶炼车间里面有好几个超级大的炼钢炉, 工人正运转着从苏联重金买回来的老式吊机，将成吨重的矿石倒进炼钢炉里, 炉子底下冒着三米多高的火焰，从专门添煤块的转炉口窜出来，热气逼人。
倒进去的矿石经过繁杂的冶炼技术，融化成为钢水, 在钢炉里翻滚着, 像即将喷发的火山熔岩, 时不时翻滚喷洒出滚烫灼热的钢花，看起来格外恐怖。
所有炼钢炉冒着火红的光芒，将整个车间照得一片通红。
冶炼好的钢水，会使用吊机倒进专用的器具里, 溅起火花四射的钢水, 炉子四处挂着专用的温度计, 上面显示炉内温度在1650左右。
整个车间闷热异常, 空气极度干燥，且因为大量焚烧煤块及冶炼铁矿的缘故, 焚烧起来的残留黑灰物质，漂浮在整个车间。
苏曼在车间里站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她干净的小脸、衣服，全都沾上了一层黑灰。
如此恶劣的车间环境, 还有很多满脸黑灰, 光着膀子, 皮肤黝黑的工人，站在各个冶炼钢炉顶上，手里拿着长长的专用钢棍之类的物件，冒着能烫死人的温度，翻转还没完全融化的铁矿，也有手里拿着□□温度计，用长物件吊着温度计，吊去炉子下进行测试钢水温度的测温工人。
这些站在炉顶的工人，稍有不甚，没站稳或者脚滑摔进滚烫的铁水，用不了一分钟就能把骨头融化得渣都不剩，是钢厂里最危险的职业之一。
苏曼隔得老远都看得心惊胆战，心下替武胜利那些老实的工人担忧。
武胜利转正后就是炉顶上的测温工，这种工种除了要干那最危险的测量钢炉温度，保证铁矿融化后的钢水保持在指定温度进行提炼后，还要到车间干各种各样的杂活儿。
换句话来说，他这种工种就是杂工，哪里累，哪里苦就往哪搬，一般的人都干不了这个工种的活儿。
他们要是得罪了某些人，有人存心想害他们，在炉顶或者其他地方给他们使绊子，受伤事小，丢命事大。
以前车间里就没少出现有工人掉进熔炉里，被钢水融化得渣都不剩，也有被头顶吊机吊得成吨矿石，砸成肉酱，血肉模糊。
或者像热轧车间一样，不经意之间被滚烫的钢带钢筋之类的刺穿整个身体，救都救不回来.......
钢厂几乎每年都会出现工人死亡受重伤，缺胳膊少腿的现象，大部分对外宣称的是意外，但实际有些工人受伤死亡，是人为的。
就苏曼站在冶炼车间这会儿功夫，她看到武胜利赤国着上身，全身是汗从炉顶的梯子下来，想去车间左侧工人休息室喝口水歇歇。
他刚走到休息室门口，就被一个身材比一般工人矮一点，看起来一脸老实相，实在满脸精明，大约五十岁的老技术工，及他身后两个牛高马大的工人拦住。
一个龇着暴牙的工人毫不客气地吼他：“武胜利，上班时间，你他娘的不在炉顶好好的测温，下来做什么？要是三号钢炉温度不够，炼出来的钢水不达标，成了废水，你担当的起吗！”
武胜利一个一米九高的大汉，以前是真老实，无论带领他的技术工师傅刘长庚，还有眼前两个拍刘长庚马屁的走狗怎么欺负打压他，他想着自己家里家庭负担重，很需要钢厂这份学徒工的工作工资来养活一大家子，一直忍气吞声。
但自从半个多月以前，他忍无可忍，跟任爱国等人在工会大闹一通后，他被刘长庚积压多年都不能转正的事儿，得到厂里干部解决，他渐渐生出反抗心理，不愿再向以前那样任人欺负。
他硬邦邦的对龅牙工人道：“邱龅牙，我已经在炉顶连续测温忙活两个多小时了，按照车间炉顶每隔一小时就换人的规定，我早就该换下来休息休息，去做别的事情了。你们故意针对我，不让人换我下来，那我只有自己下来。”
“你他娘的少废话，谁针对你了！刘师傅是你的顶头上司，他让你干什么活儿你就得干，你要不干，那就是不服从上级领导命令，趁早赶紧滚蛋！别在厂里娘们唧唧的，占着人家正经职工的职位，多少学徒工还等着转正！”
邱大庄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叫他龅牙，他自觉自己一个钢厂的正职工人，每月的工资都有三十五块八毛，近四十斤的粮食，想找啥样的女人当媳妇都能成。
偏偏他看中的女人，个个嫌弃他龅牙，没一个看得上他。邻居媒婆给他介绍得那些长得歪瓜裂枣的女人，也话里话外都嫌弃他龅牙。
他都快三十了，还没媳妇对象，龅牙就是他心中的一根刺，一提就让他火冒三丈，说起话来毫不客气。
武胜利冷哼：“我做什么活儿，还轮不到你一个炉前工搁我面前逼逼，我是正正经经厂里干部转正的职工，我按规定干活，我算哪门子不服从上级领导命令？”
他不说还好，一说就让神色精明的刘长庚脸色冷了下来。
他在铁厂干了十几年的老打铁工，磐市58年建造钢厂时，厂里负责管理生产的夏副厂长特意到铁厂将他挖来钢厂当技术工，一干是七年，工资待遇各方面都比一般的工人高。
他每个月光工资就有七十八块，比厂里很多干部的工资都高，待遇也很好。
有这样的福利待遇在，他自然遭受到厂里职工及干部们的尊敬优待，多少人上前来捧着他，各种送礼找他托关系，想进厂，想转正，想升职的，各种心思都有。
这么长年累月下来，刘长庚被捧得飘飘然，得意忘形找不着北，人也变得越来越市侩精明。
凡是新进钢厂，被上面生产车间组长指派到他手下的学徒工，想要转正，不仅要会拍他马屁，为他瞻前马后，哄他高兴，还要自掏腰包，各种孝敬他。
最后转正之前，至少要凑一百块钱到他手里作为孝敬钱，他这才会在学徒工任期满后，向上面的领导提交学徒工转正申明。
他在钢厂这些年，手下带得学徒少说也有三五十个，除却一些吃不了苦头，干不了多久就撂摊子不干的，剩下的，要么老老实实上交孝敬钱，干上两年学徒工转正。
要么像武胜利这样，拿不出钱跟他硬耗，要么得罪了他，被他无声无息的干掉，死在车间里尸骨无存，无从查证。
钢厂每年因为意外出事故死亡的重工工人不少，厂里也一直有意压着这些事件，就怕事情闹大，被省里及更高层的领导知道，不但影响不好，还有可能会成立专门的调查小组，进行各种调查，到时候厂里肯定会大换血，换掉许多领导。
在这样多方因素下，刘长庚压根不怕底下的人举报、报复他，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冶炼车间和其他两个热轧、冷轧车间拉帮结派，隐隐独大。
他还跟车间各个组长、正副主任、生产部长等等同流合污，吞了不少福利资金，也干了不少害人的事情。
原本他以为他会一直这么顺顺遂遂的下去，毕竟尝过了甜头，谁也不愿意停手。
谁知道武胜利这个被他欺压多年的愣头青，居然敢闹去工会。
更没想到的是，厂里那个人事科苏科员会给武胜利等人出头，直接滤过他们这些技术工师傅，让武胜利等人转正。
还出馊主意，以后学徒工转正，她们厂委工会干部也要参与考核，他要想从中作梗，是绝无可能，这就断了他一条财路。
这些日子里，刘长庚心里憋了一团火没处发泄，可不就逮着机会狠狠整治武胜利、任爱国等愣头青，让他们明白，得罪他老刘，是什么后果！
这会儿听武胜利提起他和厂里干部做得好事，刘长庚冷笑：“怎么，武胜利你转正了翅膀就长硬了，敢不听师傅的话了。”
武胜利有点杵面相老实，实则黑心烂肺的刘长庚，低着头道：“您是我的师傅，我不敢不听您的话。我知道我没本钱孝敬您，之前又在工会闹事得罪了您，让您心气不顺处处针对我。可我好歹在您手下老老实实地干了四年学徒工，一直任由您差遣，没功劳也有苦劳，您出了一段时间的气，总该消气了吧。泥人都有三分脾气，您要一直这么折腾我，那我.......”
“你想怎么着？”刘长庚眼神阴冷，转头走进休息室。
休息室是个不足五平方米的小房间，四面的墙都是玻璃，是为了方便工人在里面休息的时候，能随时关注外面的器械动静，避免因为休息错过冶炼最佳时间，造成厂里的损失。
里面靠东面窗户有一张长排桌子，上面放着一排排水杯和饭盒，刘长庚拿出一个木制水杯出来，当着武胜利的面儿，把水杯拧开，“想喝口水，休息是吧？可以，你像以前那样跪下叫我爷爷，爷爷就让你喝水。”
他身后的邱大庄、另一个脸上肥肉横生的胖子，一同发出讥讽的笑声。
武胜利不是本市人，原本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子，因为父母生的兄弟姐妹多，加上父母又聋又哑年事已高，体弱多病，家里急需要钱治病。
作为家里的老大，他必须要扛起家里的重担，四年前经由同乡介绍，买了一张站票，坐上绿皮火车，来到钢厂应招钢厂职工。
由于他只有小学文化，虽然体格强健，吃苦耐劳，幸运的被厂里人事科选中，进厂做起学徒工。
可因为人太老实，不善言辞，家境条件又不乐观，每月赚得二十来块学徒工钱，有十八块都得邮寄回老家，给父母买药，养家里的弟弟妹妹。
本来不多的粮票，他还要节衣缩食省着吃喝，每月攒上一点，攒几个月邮寄回家，让父母弟妹们吃饱点，自己一个壮实的汉子，身躯是越发削瘦。
在这样艰苦的日子中，偏偏他遇上刘长庚这样黑心烂肺的师傅，话里话外都让武胜利出钱孝敬他。
武胜利哪有钱，买烟酒点心肉菜等等孝敬他啊，刘长庚便开始长达四年的对他各种欺负。
冶炼车间里但凡有脏活累活苦活，必然让武胜利去做 。
武胜利要是不服气，想反抗，换来得是更加繁重的活计，以及在刘长庚的授意下，车间跟他勾结的老员工、学徒工等等时不时就找着借口揍武胜利一顿，或者对他弄出意外受伤事故。
在这样欺负人的环境下，武胜利当然也找过厂里的领导进行举报投诉，可是钢厂就是一个是非之地，别说底下的工人都能勾心斗角拉帮结派，就说上面的领导班子，也同样面和心不和，各个心有鬼胎，不愿为了武胜利一个学徒工，闹出不必要的事情。
武胜利投诉无门，反被刘长庚等人知道，在两年前他值夜班的时候，一群老职工把他摁倒在地，打折他一条腿，把他倒吊在炉顶上，要给他造成一个夜班值班犯困，从炉顶脚滑摔进沸腾的钢水里，融化死亡的意外事故。
他当时怕了，他家里还有老父老母，年幼的弟弟妹妹要等着他去养，他不能就这么死去，他哭着各种求饶，保证以后会乖乖听刘长庚的话，成为他的一条狗，刘长庚让他干啥，他就干啥。
当时刘长庚就在炉顶旁，让旁人把他放下来，让他跪下来当孙子，喊自己爷爷。
他照做了，刘长庚跟那帮人哈哈大笑的声音，即便过了两年多，武胜利依然历历在目，记得请清清楚楚。
武胜利双目充血，充满仇恨的眼神看着刘长庚。
他的父母身体早已治好，两个大点的弟弟妹妹也长大成人，分别在磐市一个水果罐头厂，一个家具厂工作，今天他就是死，也不可能再向面前的渣滓下跪叫爷爷！
刘长庚看到武胜利毫无动静，还用那样仇恨的目光看着他，他微微眯了眯眼，将手中杯子里滚烫的热水唰得一下倒在武胜利的脸上，抬手就往武胜利的脸上啪啪啪打几下，“狗杂碎，过了两年清闲的日子，就忘了你爷爷是谁是吧？敢在你爷爷面前拿乔，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他递给邱龅牙两人一个眼色，两人会意，纷纷摩拳擦掌，要给武胜利一个教训。
武胜利忍他们已经忍得太久，看他们要出手，再也忍不住，带着多年的怨气，直接一拳重重击打在刘长庚的脸上。
刘长庚登时鼻子出血，捂着鼻子大喊：“我x你娘的武胜利，你敢打上级领导？！来人，给我压住他，把他给我往死里打！打死我来负责！”
邱龅牙两人嗷嗷叫唤着，冲向武胜利，三人混打成一团。
车间其他正在忙活的工人听到动静都纷纷停下来，有跟刘长庚勾结的工人陆陆续续地往工人休息室里走，这是要擒住武胜利，想把他直接搞死。
站在一处不显眼位置的苏曼看得心中大急，偏头看向唐成才，“唐干事，你能去帮武胜利吗？你想办法拖住他们，我去叫安保科的人过来，顺便再报警，叫上厂委、工会所有干部，全都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将刘长庚这些祸害抓住。”
唐成才明白她这是要把事情闹大，想把这些作恶多端的厂里蛀虫给拉下来，犹豫了一下道：“我说苏科员，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就当过两年的安保，身手就比普通人强一点，你让我过去帮武胜利对抗近三十个身强力壮的工人，这不是要我死么。”
“你不去的话，那我去。”苏曼指着不远处的几个炼钢炉，“我会拿特质器具从里面舀一些沸腾的钢水出来，拼着老命往那群害人精身上泼，总会拖一些时间。我们作为厂里的干部，在看见工人打架斗殴，甚至可能会出现弄死人的情况下，我们不能坐视不理。我希望你能跑快点，万一我跟武胜利死在他们手里，不仅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我丈夫也不会放过你！”
唐成才：.......
他是不想拼上自己的老命管这些工人之间的破事，但苏曼有句话说得对，那就是他现在身为干部，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工人胡闹，弄出人命。不说为了业绩，就是良心上也过不去。
他无奈叹气：“得，还是我留下来帮武胜利吧，你去叫人，要跑快点！”
苏曼很意外他竟然让她出去通风报信，算是变相保护她的安危，心里升起一丝感动，觉得自己之前太过以貌取人，度君子之腹，忙点头道：“唐干事，尽量撑住，危急性命必要之时，你可以自己先跑，保住自己的性命。”
他们是干部，也是普通人，能出于自己的职业道德之心上前阻止危险的事情，已经算正义凛然。
要是危及自己的性命，他们没必要为了一个工人，搭上自己的性命。
唐成才向她摆手：“赶紧去，别废话。”
冶炼车间的曹主任见情况不好，想上前阻拦苏曼，苏曼恶狠狠瞪他一眼，一脚重重地踩在他脚背上，在他吃痛捂脚抽气之时，苏曼冷冷道：“你敢拦，我就敢跟你拼命！我这会儿没功夫搭理你，等我叫来人，我再慢慢收拾你！”
她说着，从裤兜里拿出小刀，做一个要抹曹主任脖子的动作，吓的曹主任一缩，往后退了一步。
苏曼快速冲了出去，边跑边大喊：“冶炼车间老技工要杀人了！大家快去帮帮忙！”
在外面干活的装卸工人听见声音都顿了一下，没有一个人去车间帮忙。
苏曼知道他们心有顾虑，怕帮了别人的忙，得罪刘长庚，没把刘长庚关起来，以后没好果子吃。
她也没期望他们主动去帮忙，依然不放弃边跑边喊。
刚跑出东区，迎面走来六七个身形板正，手里拿着电焊工具，都带着藤条编制的安全帽子的工人，向她走来。
听见她的呼喊，为首一个长相周正，一脸正气的三十多岁工人问她：“苏科员，发生什么事了？”
苏曼依稀记得人事档案里，这个人好像叫岳涛，是一名退伍转业的前军人，在厂里电焊部门担任电焊组长，在厂里干了快三年的时间。
他做事勤奋刻苦，又有军人的行为约束，冷静不事多、且身手不错，他带领的十人小组成员，有一半都是退伍专业后跟随他一起到钢厂上班的军人，还有一些退伍军人跟他是战友，分布在其他不同车间里，担任不同的工种。
苏曼一看到他停下来问话，就像看到了救星，三言两语把冶炼车间的事情给他说一遍，请求他带人去冶炼车间帮忙。
“苏科员，你别急。”岳涛面色严肃：“我让赵奎他们分头去安保科、各个车间叫上战友同事、另外也派个人去厂外大街派出所报警，苏科员你负责通知厂里的各个干部，咱们分头行动。”
咱们分头行动几个字，充分说明了岳涛深入骨髓的当兵记忆，苏曼莫名放心，喘着粗气来不及停歇，转头向厂委、工会办公室跑。
周厂长一听苏曼说冶炼车间工人在群殴，老技工还扬言要弄死徒弟，这可怎么了得，当即一拍桌：“把厂委所有的干部都给我叫上，我看他们有多能耐，要反了天了！”
分管生产事宜的夏副厂长眼皮一跳，预感到风雨欲来，想把这件事揽在自己身上，来个大事化了，小事化无。
苏曼压根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一转眼又跑到隔壁工会办公大楼，揪着工会孙主席一顿噼里啪啦的说话，让他领着工会诸多干部，去给工人做主。
孙主席是怕了苏曼了，上回在她手里吃了那么大一个亏，他还没缓过劲来，她这次又主动上来说事。
他要不去，她肯定会借题发挥，到时候他这个工会主席的位置，都有可能保不住。
他不管夏副厂长递给他的眼神，带着工会大小干部，跟着厂委一众人等，浩浩荡荡地前往厂里东区的冶炼车间。
这个时候，岳涛的同事也把派出所的公安同志请来了，来得是苗公安和他师傅吴公安，另外还来了四名公安，每个公安的腰上都挂几副明晃晃的手铐，手持警棍，严阵以待地跟着厂委工会的干部一同前往冶炼车间。
他们进入车间的时候，岳涛组织的其他车间一同来帮忙的退伍军人，以及安保科的安保们，已经把车间里的斗殴人员都给拿下了。
苏曼挤过丛丛人群，进到最里面的车间员工休息室，看到满身是血，头破血流、鼻青脸肿的武胜利，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旁边是左半边脸有些肿，左手臂很不自然下垂的唐成才。
两个人都活着，苏曼松了一口气，冲到两人面前，先问唐成才：“唐干事，没事吧？”
“胳膊脱臼了，其他方面没事。”唐成才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星子，普普通通的五官带着一副桀骜不驯的表情：“想当年老子、不，想当年我当安保的时候，那也是打架能手。以前厂里那些打架闹事的工人，我没少去压阵，区区钢厂的工人，完全不是我的对手。”
苏曼：.......
先前不是说身手只比普通人强一点，现在变得这么狂拽酷炫，苏曼忽然有些叶科长为何安排唐成才跟着她了，这人就是典型的深藏不露老狐狸。
苏曼又转头问武胜利：“武同志，你怎么样，伤的重不重？”
武胜利的前胸后背几乎被刘长庚的人群殴打断，腹部、手脚、脑袋也遭受重拳打击，看到苏曼都是模模糊糊的一个影子。
他听到苏曼的声音，知道因为她，唐干事才会帮他，他才能活到现在。
而苏曼作为一个公平公正的干部，肯定会给他做主。
武胜利眼里涌出血泪，高大的块头，昂着血淋淋的头颅，眼泪模糊地看着苏曼泣不成声：“苏科员，你终于来了。”
他说完这话就支撑不住，身子往旁边倒，晕了过去。
苏曼脸色一变，过去扶他：“快，王科长，快叫几个安保过来，把武同志和唐干事送去厂区医院急救！”
王科长同样是退伍军人出身，如今已经有五十多岁，担任安保科科长，他没二话，叫上几个身强力健的安保人员，把武胜利跟唐成才都抬去了钢厂自营的医院。
他们一走，周厂长率先对着被抓住的刘长庚、邱龅牙等近三十五号人发难：“刘长庚，你了不起啊，一个技术工师傅，一个小小的炉前管理组长，竟然敢撺掇这么多老工人对一个刚转正的工人进行围殴！要不是苏科员今天下车间来调查，碰巧遇到你们欺压武胜利同志，你们是不是要像以前那样，制造一些意外事故，欺上瞒下啊！”
周厂长当然知道这些重工车间老职工们干得那些龌龊事儿，可是他们每回干那些丧心病狂的事情时，总是在半夜，无人看见，无人佐证，无法证明那些隔上半年一年就死得不正常的工人，是出于他们之手。
周厂长就算有心想给死者一个交代，苦于没证据，加上他跟管理生产问题的夏副厂长一直不对付，车间里的事情一直是夏副厂长在管，他不好插手夏副厂长的职务，就这么睁只眼闭只眼。
如今大好的打压夏副厂长的机会在面前，周厂长怎么可能放过。
他说得明明白白，被岳涛擒住，半跪在地上，神色浪费的刘长庚，见到厂里的干部都来了，还带来了公安局的同志，面如死灰。
他知道这次怕是要栽跟头了，嘴上辩解道：“周厂长，你误会了，我没有撺掇其他工人对武胜利群殴，这只是一场误会。武胜利不服从工作安排，跟我进行理论，我耐心跟他说教，不知道哪句话戳痛了他，他直接往我脸上就招呼，对我大打出手。邱大庄他们几个想上前拉住他，跟他理论，他连他们一起打，还拿根钢筋要他们和我的命，其他人见状，纷纷上来拉架，怎么到周厂长这里，变成我的过错。”
“装，继续装！”苏曼不等周厂长开口，抢先开口道：“我跟唐干事突袭你们冶炼车间，正好从都到尾看到你撺掇邱大庄等老工人一起欺负武胜利同志，想要他的命！我跟唐干事怕劝不住你们，反被你们弄死，这才四处叫人求救。你现在倒打一耙，反咬武胜利同志一口，真当我们厂里的干部是傻子？”
苏曼说着，转头看向周厂长：“周厂长，我在进厂之初就听闻钢厂重工车间，每年都有好些工人不明不白的死去。死者的家属要求厂里成立调查组，给个说法，总是调查不出个结果。他们又到派出所状告过我们钢厂无数回，说自己的儿子、丈夫身体很好，干起工作来精神极度集中，不可能犯困失误出现意外，要求给个说法，结果派出所的同志们也无从查证。渐渐的，厂里就有了某些重工车间，老职工跟车间各个领导拉帮结派，排挤打压其他工人，进行收贿受贿，分派工作厚此薄彼，如果有人反抗，拿不出行贿钱财，得罪了这些勾结在一起的人，等待的就是他们意外死亡的谣言。”
她说到这里，目光看向刘长庚，双眼充满嘲讽，“我刚开始进厂，本来也不信这些无稽之谈。我们厂是国家重点单位之一，钢厂在市委领导和我们厂各位领导的督促下，怎么可能发生这些骇人听闻的事儿。可从刘长庚同志欺压学徒工四年都不给人转正这件事情来看，这些谣言，不是空穴来风。所以周厂长，我提议，彻查此事，给武胜利同志，以及以前被害的同志一个交代！彻底拔出隐藏在我们厂里的毒瘤害虫！”
刘长庚脸色一变，想开口，周厂长已经点头：“苏科员说得是，我们钢厂本就任务繁重，要是有毒瘤害虫隐藏在我们其中，从内部瓦解我们，我们决不能姑息养奸，今天必须彻查此事！”
“周厂长，我支持你，另外我还有一个建议。”苏曼马上附和道：“厂里的毒瘤害虫已经在我们内部隐藏许久，根深蒂固，要调查取证恐怕很困难。我建议厂里开设三个匿名信件箱，分别放在宣传科门口的画板旁，我们厂委、工会的办公楼下，鼓励厂里职工进行匿名举报。一旦核实举报信件内容成真，给予分房或调薪等奖励，您看如何？”
此言一出，引起众人哗然，钢厂分房和调薪都不是小事，要根据职工就业年度和日常工作表现，才能进行分房、调薪等等，这是厂里每个职工都无比重视的事情。
可现在为了做一个调查，要许下如此重的奖励，许多干部都觉得不合适，纷纷出言反对：“苏科员，你这提议太过理想化，我们厂里的房子名额有限，调薪制度要严格按照国家标准来算，哪能说给就给。”
“我觉得也是，要人人都举报，那我们得分多少房子，涨多少薪资？要大面积的搞，我们丢工作事小，惊动市里省里甚至是首都那边的领导，我们怕是吃一百次官司都不够!”
.......
也有赞成苏曼意见的，比如高晓娟，不怕得罪那些出言反对的干部，嗤笑道：“怎么，你们是跟刘长庚他们一起同流合污，欺压工人做贼心虚，怕被查啊？尽说这些有的没的。”
姚燕红也道：“对啊，苏科员能提出意见出来，肯定有自己的考量，你们都不等她把话说完，这么激动干什么？你们不会是心中有鬼吧！”
“你们别血口喷人！谁同流合污，谁欺压工人做贼心虚了，你们要乱污蔑人，我要告你们损害干部名誉！”
“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你们非得乱讲，可把你们人事科能得，就你们会来事是吧！”
......
一群干部七嘴八舌，各持己见，听得周厂长头都大了，大喝一声：“够了！”
众人闭嘴，周厂长看向苏曼：“苏科员，说说你还有其他建议没有。”
苏曼道：“为了调动厂里知情人士的积极性，配合厂里的调查组及公安同志们的工作，早日真相大白，拔出毒瘤。我建议，将最近调去其他单位两名有房职工空出来的两套房子，作为此次全厂举报的奖励。凡实名举报，且举报信有明确的证据佐证，能将厂里毒瘤拔出来的，即可参与抓阄抽房。到时候抽到谁，就是谁的房子，另外再抽两个基础薪资变动岗位的工人，往上升一级工资，相信能调动大家的积极性。”
房子是这个年代多少人心目中一直渴望分配的单位福利，但因为分房需要看资历，还要等待有房源的时候才会分房，很多人都只能跟一大家子挤在十几平米的房子里苦哈哈的过日子，慢慢的熬资历。
现在苏曼出这样一个狠招，只要有证据证明重工车间某些技术工、小领导存在欺压谋害工人的证据，即可参加抓阄抽房、抽涨工资的抽奖活动，这谁还愿意做沉默的羔羊，为了房子工资拼上老命了！
夏副厂长脸黑成锅底，想反对，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虽然什么事都没做，也没参与，但作为管理生产的副厂长，要刘长庚等人做下的混账事一旦落实，他这个副厂长职位怕是保不住了。
周厂长也想到这一层，立即赞同苏曼的意见，还现场叫大家进行投票否决，最终苏曼的意见以压倒性的胜利，获得大部分干部的支持。
周厂长立马成立调查小组，配合派出所同志的调查，调查组组长由苏曼担任，组员让她自己看着挑选。又马不停蹄地叫上宣传科的人，马上去广播站同志全厂职工进行举报之事。
一时之间，整个钢厂热闹非凡，也人心惶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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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0章
◎落网审判◎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 整个钢厂都处于人人举报，甚至拖家带口，带着钢厂家属, 一窝蜂地往厂委、工会两个办公室里跑的现象。
这些人都不做什么匿名写信举报了, 直接实名举报，拿出各种各样的证据、人证物证等等, 声泪俱下的揭发以刘长庚为首的老技工，各种欺压其他工人、学徒工、谋财害命、欺男霸女之事。
厂委各科室每天都跟菜市场一样热闹，苏曼作为此次事件的调查组组长，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她在多方厂里职工的举报下, 配合苗公安他们进行仔细对比查证, 这不查不知道, 一查吓一跳。
刘长庚在进钢厂之前的铁厂，就有过欺男霸女的前科，有人举报说，他在铁厂的时候, 曾看上他的小姨子, 窜掇着他的婆娘, 把他小姨子给灌醉, 把人一个黄花大闺女给糟蹋了。
那闺女第二天醒来又哭又闹，要去派出所告他。
他怕事情闹大, 叫他婆娘把小姨子敲晕送去乡下破庙里关着，那闺女醒来后逃跑，一个不留神从庙后面的悬崖掉下去摔死了。
这俩夫妻一番假惺惺的哭唱做戏，说那闺女是给岳父岳母祈福从山上摔下去的, 尽管他岳父岳母不信, 可找不到证据, 这事儿就不了了之。
后来这人被夏副厂长挖到钢厂以后，最开始的两年的确干了不少实事，颇受厂里干部们的青睐表彰，没少表扬他，还把他评委冶炼车间的先进工作者。
没想到两年一过，刘长庚就开始原形毕露。
他先是欺负学徒工，压着学徒工期不给转正，给钱才给转正，后又勾结重工车间各个工种的班长、组长、车间正副主任等等，进行集体欺压新工人，压榨新工人工资钱票物品，三五不时就要他们做东请客，吃得满嘴是油。
若有反抗者，不是受重伤无法干活，被厂里劝退，就是被悄无声息地干掉。
冶炼夜间值班工作时间内，几乎每年都有四五个工人死于夜晚的‘事故’。
再后来他又用收敛的钱财，以亲戚的名义，在城里买下一套资本家上交给政府的一栋小洋楼，打着钢厂老技术工工资福利待遇比钢厂干部高，他老婆病入膏肓，要死不活，要找个媳妇续弦的由头，骗了不少其他厂对他本人不甚了解的女工，到小洋楼里发生关系。
等他玩腻了那些女工，各种威逼利诱，一脚把人踹开，换下一个继续祸害。
这么长年累月下来，受害者不仅仅是钢厂的职工，还有厂外许多年轻女工。
这些年轻女工没有多高的文化知识，基本都是家里兄弟姐妹多，她们不受父母重视待见，父母重男轻女就想把她们嫁给条件好点的人家。
不管对方年纪多大，人品如何，她们愿不愿意，只要能收到丰厚的聘金钱票，她们的父母才不管她们的死活。
那些女工在面对大得能当她们爹的刘长庚时，除了无奈，不甘不愿，更多的是无力反抗自己的父母。
子女不孝，在这个年代，可是大罪。
当刘长庚用老手段把她们灌醉，诱强她们以后，她们为保名声，无法跟人诉说，要么忍气吞声，半推半就，任由刘长庚折腾。要么以泪洗面，把这些事情强压心底，继续上班，过着水深火热的日子。
如今刘长庚被派出所同志羁押，这些女工听闻钢厂干部正在彻查此人，有那被刘长庚玩弄过的外厂女工们，特意写了一封又一封的匿名举报信件，大半夜偷偷摸摸捂着脸到钢厂传达室，把信件放到传达室外的信箱里，转头就跑。
苏曼看见这些信件，以及其他诸多举报信、人证物证，心里呵呵一笑。
狗东西，干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等死吧！
除了刘长庚，重工车间里的老职工、各个组长、正副主任、生产部长、管理生产的夏副厂长，都是重点查证对象。
夏副厂长问心无愧，主动配合调查。
苏曼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周厂长全力支持她的工作，夏副厂长就知道自己怕是要被市里问责，副厂长的位置很有可能保不住。
偏偏苏曼的父亲是粮食局的局长，住在市委大院里，跟曾市长住在同一栋大楼里，两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他要敢从中作梗，以苏曼那不讲理的性子，肯定要捅到市长面前去。
到时候市长一下令，市委办出手来钢厂做调查，那形势只会更加的严峻麻烦，还不如老老实实地什么都不做，等着厂里的调查组调查。
只要查明事情真相跟他无关，他这个副厂长职位兴许还能保住。
他按兵不动，那些被调查人的家属，可就按奈不住，各种明里暗里找到苏曼进行贿赂。
苏曼当然义正严词地拒绝，每拒绝一次，就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下那些人的行贿记录，然后把记录拿给周厂长看：“周厂长，您看看这些记录，这些人贼心不死啊。”
钢厂闹出这么大的丑事出来，周厂长虽然要求厂里组成的调查组进行严查，说到底，也是他这个厂长，无法越级管事，越过夏副厂长去管那些生产工人的事情，睁只眼闭只眼，造就祸端，牵连出这么多事出来。
因为他们这些当领导的疏忽，导致刘长庚等人横行霸道，干出黑恶行径，害了那些拼了老命搞生产的老实已故工人。
周厂长心里万分愧疚，这才推出后台背景强硬，拥有军政双方势力撑腰的苏曼出来调查此事。
由苏曼主管调查刘长庚等人，没人敢跟她唱反调，质疑她的调查结果，如此就能还受害者们一个公道。
周厂长伸手拿起苏曼的笔记本，仔细翻阅，脸色越来越凝重：“都是普通工人家属，竟然能一下拿出上千钱票、几十斤肉票、300多尺布票等等物件出来，这是求锤得锤啊！”
苏曼点头，谁说不是呢，也不知道这些人的家属是怎么想的，她是缺钱票吃喝用的人吗？这么病急乱投医，投到她这里来，这些行贿记录可不就成为另一项证据，锤死这些干了坏事的人！
苏曼道：“周厂长，现在苗公安他们已经把证据收集得差不多，下周就要压着刘长庚等人到公安总部的巡回法庭进行公开审判，我估计到时候会有市委办的领导来旁听，还有市里的那些报社记者，也会进行跟踪报道。到时候我们钢厂会成为全市人民重点关心的对象，您看......”
成为全市人民关心的对象，就代表着钢厂这些脏事丑事会成为人们口中的谈资。
周厂长作为厂里的第一厂长皆书记，也会被市里的大领导问责，到时候整个厂里的领导班子可能大换血，人人都不好过。
苏曼作为此次事件的引导者，一下得罪厂里所有的领导班子，也得罪了那些被抓之人的亲朋家属。
说实话，苏曼真无奈。
本来她不打算做出头鸟，就算知道刘长庚等人黑心烂肺，只要做得不是那么过，她也睁只眼闭只眼，等到了66年，让那些被刘长庚祸害过的人进行举报，再由厂里其他干部拉他们下马就行，她不用出手。
可谁成想，她就是下车间做个人事调查，想做点实事证明自己跟以前不一样了，就意外看见刘长庚等人要弄死武胜利的画面。她不管也得管。
她也不知道是自己太倒霉，还是身处在这个书中世界，这个世界对她这个原书中的反派角色充满恶意，拥有修复剧情的功能，时不时就要膈应下她。
总之，她现在成为众矢之的，走哪都备受瞩目，承受诸多异样眼光，这让她心里十分难受。
难受的何止是她，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整个厂里的领导班子、大小干部都得接受调查，不少干部对苏曼充满了怨言，话里话外都怪苏曼多管闲事。
苏曼处在那些人的异样眼光下，生平第一次对自己做得事产生怀疑。
难道，她的见义勇为，做错了？
周厂长明白她话里的意思，看出她眼里的迷茫，对她笑了笑：“苏科员，不必想那么多，这世间充满太多的是非对错，无论你怎么做，总有人站在道德制高点对你指手画脚，反对否决质疑你做得所有事情。只要你问心无愧，别人的看法意见，你又何必在意。更何况这次事情，我觉得你做得很对，如若不是你揭发刘长庚等人，武胜利同志说不定早就死在他们手里，厂里又会多一个冤魂。
其他干部没有你这份赤诚又勇敢的心，去做这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会选择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而这样做得后果，是助长那些黑恶之人的气焰，到时候受害者会越多越多，这些人也越来越猖狂，直至纸再也包不住火，由市里省里来调查钢厂，我们整个钢厂职工及领导班子就都完了！
苏科员，你放心，等这件事情告一个段落，我会全厂通报，开一个大会，告诉所有人，你所做的事情没有错。不仅如此，我还要对你高度赞扬，进行表彰，让所有人都向你学习！谁要敢在厂里胡乱嚼你舌根，说你坏话，全部通报辞退处理，绝不姑息！”
周厂长这一番真诚的话语，说得苏曼心里眼眶一热，哽着声音道：“谢谢领导肯定我的所作所为，有您这番话，再多人指摘、打压我，我也要把刘长庚等人绳之以法。”
她跟周厂长说着话，走出钢厂办公楼，迎面出现三个人，照着她的面门，泼来一瓶滚烫的热水。
她眼疾手快地往后躲，周厂长见状往她面前挡，结果被开水扎扎实实地泼到脸上、手上，烫得他的脸当即就红了。
“苏曼，你个坏透了的反、动、派、□□的骚狐狸精！你作为一个干部，不分青红皂白污蔑我家老刘，还让厂里那些人做莫须有的举报、佐证，你就是看我家老刘不顺眼，想要他的命！老刘可是我家的顶梁柱，你要不放了我家老刘，我告诉你，我们娘仨今天就撞死在你们厂委干部面前。让大家知道，厂委的人事科专员逼死厂里老职工的家属，你就是一个臭不要脸的烂货，逮着鸡毛当令箭，是苏修、反、革、命份子！”
骂话的是刘长庚那病歪歪的老婆，带着她一女两儿，在厂委办公楼下，中气不足又声音尖利的叫骂着。
听到动静的厂委干部、工会干部，还有早就发现孙春花不对劲的工人们，都陆陆续续过来，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看热闹。
孙春花这种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撒泼后骂街，再一哭二闹三上吊，给人盖上屎尿盆子的架势，可是她生平最拿手的事情。
她来之前就已经做下决心，今儿个无论如何也要把这害人精给拉下水，把她家老刘给放出来。
她家小儿子眼看着就要高中毕业了，以后是要被国家分配铁饭碗工作的人，怎能在这个紧要关头被他那混账老子连累，抹上污点。
要是政审过不去，小儿子无法分配成为干部，她就算死，也要拖这个骚狐狸精垫背。
只可惜，她算计错了人。
苏曼一看周厂长脸被烫红了，赶紧大声喊：“都愣着干什么！有人谋害国家干部，还不快叫安保科的安保过来把人抓住，送去派出所交给公安同志审讯！”
这段时间钢厂乱七八糟，周厂长担心苏曼被人打击报复，特意让安保科的王科长安排了几个身强力壮的安保在厂委办公区巡逻。
有人听见苏曼的话，立即去喊安保科的人。
苏曼一脸担忧的问周厂长：“领导，您伤的重不重？都怪我，害你受伤了。您先去厂里的医院处理烫伤吧，这里交给我来处理。”
“先不忙，先解决眼前的事再说。”周厂长忍着脸上手上火辣辣的疼痛，摆手道。
孙春花一看情况不好，不管不顾地拎着热水壶往苏曼身上打砸：“你个不要脸的骚货，你用下作手段嫁给一个军官不说，现在又勾搭上厂长谋害我家老刘，你这千人骑的烂货，我跟你拼了！”
此言一出，刘家的儿女都变了脸色。
孙春花三儿子拉着她低声道：“妈，你瞎咧咧啥。咱们不是说好来找厂里的干部主持公道，放了我爸吗？你在这胡言乱语，谁信你的话！”
“我说得就是事实，我亲眼所见，哪还能有假！”孙春花埂着脖子道。
周围围观的人嘘声一片。
“原本我还觉得刘师傅，不，刘长庚那事儿可能是个误会，厂里的干部可能搞错了。现在看他婆娘带着他的儿女来这里胡搅蛮缠，啥脏话臭话都能说出口，这刘长庚八成真如厂里通报的那样，坏事做尽。”
“可不，都说蛇鼠一窝，都是一个窝出来的刘家人，什么样的种，生什么样的根，看看刘长庚这婆娘儿女是什么德行，就知道刘长庚是什么样的人。”
“别的我就不说了，就说咱们周厂长，那可是实打实的好领导，这些年周厂长没少给咱们厂里职工谋福利，对咱们工人也是特别的关怀。厂长都五十多岁的人了，平时洁身自好，从没跟厂长夫人以外的女性走近半步，这样的好领导被那孙春花两片嘴上下一翻胡口咧咧，我看她是狗急跳墙，逮谁都要一口。”
“周厂长的为人我们厂里的人都知道，那刘长庚我们可就不知道了。不过我听人说姓刘的一大把年纪，在外面睡了不少其他厂的女工，把有些女工的肚子搞大了，生了私生子。还有死不认账，逼着人家打胎，花大价钱封口的，也有把人给逼死的，这才压榨欺负那些学徒工和其他工人，拿钱平事，整一个畜生！”
“真的假的？”
“八成是真的，因为有不少受害女工写了举报信，举报到咱们钢厂里来了。”
.......
围观人们的议论声络绎不绝，听得刘家人如芒在刺，张嘴辩解。
周厂长压根不搭理他们，直接发话：“王科长，把这些黑七类的家属都拿下，交给派出所同志严查！咱们是工农兵大厂，是由工人当家做主，啥时候轮到这些黑心烂肺的黑恶势力，在咱们厂里耀武扬威，胡乱污蔑人！以往是我们厂里的干部识人不清，错信刘某是好同志，这才将他挖来钢厂为钢铁事业做奉献。没想到这人隐藏得这么深，竟然干出谋财害命的事情！我们钢厂绝不会姑息养奸，会配合派出所的同志们，给大家一个公平公正的交代！”
周厂长都这么说了，那么刘长庚犯下的事情八九不离十是真的了，一时围观的职工们群情激奋，一边喊着口号：“打倒黑七类，还我工友公道！”
一边帮着赶来的王科长跟几名安保，把想脚底抹油的孙春花母子四人给抓住。
孙春花母子四人各种挣扎吵闹，说他们是被冤枉的，他们不服，他们要上告市里的领导等等话语。
苏曼干脆把手中的笔记本翻开高高举起，对围观的众人道：“诸位工友，大家可能不知道，这刘长庚的家属，前几日偷偷来找过我，拿大量的钱票要对我进行贿赂。被我拒绝后，接连几天都来找我，我还是拒绝，他们这才恼羞成怒来找我的麻烦。
我在本子上记录了他们当时行贿的东西，我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刘家人给了我近一千块钱的钱票，300多尺布，让我放刘长庚一马。跟刘长庚同流合污的其他人家属，也拿了差不多数目的东西。
他刘长庚就算是个技术工，工资比咱们普通工人高，可他媳妇孙春花常年生病，没有上班，需要他拿钱治病。他的一女两子，大的已经嫁出去，在别的厂里上班，老二脑子有问题，压根上不了班，老三还在读高中，一家人都要靠他养活。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一个月68块钱的工资至少要花掉一大半。他们如何能一下拿出那么多钱票布票给我，这明显就有蹊跷。大家也别急着反驳我，刘长庚手里钱票多，肯定有在银行存定期，或者在家里藏有大量的金额，公安同志会去查证他们一家人的定期存款及搜查他们刘家，到时候就真相大白了。”
这下刘家人百口莫辩，想溜，已经被大家伙抓住，想说话，群情激奋的钢厂职工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有人直接脱下脚上穿得臭袜子塞进他们的嘴里，一群人把他们死死摁住，像拖死猪一样往厂外的派出所拖去。
.......
这场闹剧，又过一个星期后落下帷幕。
刘长庚、邱大庄、曹主任等重工车间老职工、大小领导近五十号人全部被查，他们贪污受贿、谋财害命、重伤工友、□□厂外女职工......诸多证据属实。
每一项罪名，都能让这些人轻者坐上十几年牢狱，重者死刑枪毙。
而厂里的领导班子，进行了大换血，凡跟这些人带有裙带关系，且有证据证明他们参与其中的干部，如生产部的部长、后勤部的主任、安保科的副科长、工会几个领导、厂委办四个干部，夏副厂长等人都被严查待职。
周厂长也被市里的调查组查证许久，最后给予一个党内警告处分，这才了事。
刘长庚等人性格能扭曲至此，误入歧途，危害整个钢厂的职工到如此地步，也是厂里的领导干部不作为所致。
所以除了以上领导干部受到惩罚处分，其他干部，包括苏曼在内，都被市委办派遣的调查组，进行严格排查生平事迹、背景、思想、家庭成分、人际关系等等，确认没多大问题后，这才继续上任。
很快刘长庚等人经进行了公审，公审那天群情激奋的群众，钢厂那些死去工人的家属，苏曼一众调查组领导，都前往公安总部审判厅等候宣判结果。
厅上好几个死去工人的家属绷不住情绪，哭得撕心裂肺，冲过去要厮打刘长庚等人，被公审公安人员给拦住，场面一度混乱又辛酸。
等到审判结束，刘长庚等人被押解出厅，早就闻风而来，等候在外面的磐市各个日报记者，拿着华山牌、德国造等照相机一阵咔嚓咔嚓，将刘长庚等人面如死灰的犯罪面貌记录下来，在旁边拿着小本子钢笔进进行采访。
群众则手拿烂菜烂泥，一窝蜂地往刘长庚他们脸上砸，场面一度混乱。
当天下午，磐市几个报社就进厂里进行各种参访。
厂委一众领导都不愿意详谈这些事情，他们自己还在焦头烂额，要向市里、省里上报此事，保住自己的职位，谁也不愿意让这些记者大肆报道，影响厂里，影响自己。
可这些记者哪会这么容易放过他们，他们就把目标放到此次钢厂骇人事件的揭发人苏曼身上，每天拿着相机，对着苏曼一阵死缠烂打的进行采访。
苏曼当然也不愿意接受采访，但又不能老是拒绝这些记者，给人一种钢厂干部都耍大牌，高傲不好相处的印象，每回都简单的应付这些记者两句。
结果没多久，她就上了磐市日报和人民日报头报篇幅，上面描述了她身为一个钢厂女干部，如何化身成为正义的化身，不畏黑恶势力，如何领导全厂职工、干部四处查证，与黑恶势力周旋，最终拔出毒瘤，让钢厂死去多年的钢厂工人，得已沉冤昭雪的感人故事，末尾附上一张她正在工作的照片。
苏曼：.......
原来这年代的记者就已经搞后世那一套不尊于事实，只在事实上编纂博人眼球的新闻。
她真的一点都不想出名谢谢，她明明就交代过这些记者发新闻通稿之时，不要提她的名字，要提钢厂全体职工的功劳，不可以发她的照片，影响她的丈夫。
结果这些人都当成耳边风，她觉得有必要给这些报社打通电话。
作者有话说：
60年代大部分地方没有法庭，凡犯案者，皆由公安局总部来公审代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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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香江之地◎
苏曼在钢厂忙得不可开交之时, 徐启峰一行人，也终于到达了香江某俱乐部。
一路上为了躲避层出不穷的特务、间谍份子追杀谭老，他们换乘了无数次车辆, 又在夜间走走停停赶路, 花了半个多月的时间，才终于到达香江。
这一路上的艰辛, 不是一点半点。
他们到香江某俱乐部的时候，时间是凌晨一点左右，有对接潜伏在香江警队的军人，操着一口浓重的港音, 表达了对他们的欢迎, 安排他们到俱乐部楼上休息。
谭老对护送自己的四人顶级尖兵道：“都去休息吧, 你们一路送我来香江辛苦了，都去洗个澡，好好放松一下，这里有兄弟部队的人在, 不会有什么问题。”
“谭老, 这可不行。”说话的是一位长得有些娃娃脸, 看起来很年轻, 实际超出样貌很多年龄，出手无比很辣的首都特殊队伍的组员穆瞻迅道:“我们才来香江, 对这里人生地不熟，不知道兄弟队伍里是否也隐藏埋伏着对您不利的特务，我们必须守在您的身边，保护您的安全。”
跟他同从京都特殊队伍出来的黑皮肤吴默, 也默默点头, 站在谭老的身前寸步不离。
谭老只好把目光看向徐启峰两人：“你们两位去歇着吧, 等你们养足了精神，来换他们俩。”
徐启峰两人都没反对，陆进向谭老进了个礼离开他的房间，徐启峰只是点个头，这才转身离开。
他们两人一走，房间安静下来。
他们所在的x俱乐部，是一栋只有六层楼的老式港城歌舞厅，隐匿在层层叠叠，狭窄街道的居民住宅区之间，楼栋底下两层对外开放，热闹非凡。
不过能进这个俱乐部的，都是被兄弟部队严格审核过背景的人，一般的港城民众及身份不清不楚的人，是不能进入此俱乐部。
此刻楼下放着震耳欲聋的国内不允许放得各种靡靡之音，楼上三楼的商务洽谈包房里，关上门窗却是十分安静。
谭老坐在三楼尽头最小的一间包房里的沙发上，刚要喝桌上沏得一杯茶，吴默已经抢先他一步，端起杯子一阵又看又闻，最后掏出一根银针，放进去测试了一会儿，这才端到他的面前：“谭老，可以喝。”
谭老清癯的脸上露出些许无奈：“小吴，不必这么紧张，真有人要害我，你做这些事情也没用。”
“谭老，我是生化兵出身，受过严苛的药理训练，对绝大多数的毒物药品十分了解，您不用质疑我的技术。”吴默面无表情道：“为了您的安全着想，您吃得喝得所有东西，我都要检查。”
谭老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不在这些事情上跟他计较计较，低头喝茶。
所有当上尖兵的军人都有一个特性，那就是脾气特倔，坚持自我，要质疑他们所作的事情，那就是否定他们的人格专业性。对他们来说，这是一种侮辱。
谭老犯不上跟这些尖兵理论，他喝完半盏茶，闭目靠在沙发上小憩一会儿。
就在穆瞻迅以为他要睡着了，想劝他去楼顶的客房入睡时，听到他问：“小穆，你觉得磐市军区那两位同志如何？”
穆瞻迅想了想道：“那个叫陆进的，身□□法都很好，看得出来是受过严苛训练的。倒是那个叫徐启峰的，深藏不露，他给我的感觉像是隐藏在森林中的猎豹，对各种危机情况都特别敏感，能敏锐的判断出对我们不利的人物存在，选择极佳的路线避开危险。这样的敏锐度，如果不是长年处于厮杀状态，锻炼出极佳的反应里，是无法做到如此地步，让我们一路安全的到达香江。此人，既危险又可靠。”
吴默难得的接话道：“他的确厉害，就算我跟你强强联手，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我感觉他始终对谭老存有敌意，所以我们两人要轮流休息，谨防他出手。”
谭老沉默了一会儿道：“他不会对我出手，你们只管放心，当年是我对不住他.......”
**
徐启峰出了三楼的商务包房，和陆进并排穿过走廊又黑又安静的过道，往楼顶兄弟部队的人安排的客房里走。
陆进走着走着，偏头看徐启峰一眼道：“我们比预估的时间要早到两天，对方的专家要在两天后才到达这里，这两天你有什么安排没有？”
陆进是炮、兵二团的副团长，长得浓眉大眼，英气十足，他比徐启峰大两岁，曾经跟徐启峰一样，受过林旅的推荐，前往首都军区参加特殊队伍的选拔，最终因为个人的原因，没有留在京都，回到磐市担任副团职位。
他私底下跟徐启峰的交情还算不错，两人这次一同出任务，他也见识到了徐启峰过人的胆识及判断力，对徐启峰这人还挺佩服，说起来话来自带几分亲和之意，一点都没有在军中板着一张死人脸，把底下兵蛋子训得要死不活的样子。
“有那样一个人物在，我们能有什么安排。”徐启峰声音淡淡。
他们走出漆黑的走廊，往上爬的每一层楼梯间都有一扇窄小的窗户。
光影从窗户折射进来，明明灭灭的光线照在徐启峰线条分明的脸上，能看见他英挺的剑眉微微拧着，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显然心情很不好。
陆进挑眉：“兄弟部队的人已经派了两支精英队伍在俱乐部附近监管，我们还有另一只队伍剩余的七人，也在附近保护谭老的安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难得来香江一趟，你我分开向谭老请假，一人去香江商业街逛半天，给媳妇买些港货回去，哄媳妇高兴。”
徐启峰听得心中一动，苏曼爱穿各种各样漂亮的裙子，香江如今正是纺织行业发展起来的时候，香江的衣服款式，可比内陆多的多，价钱上也便宜许多，还不用布票。
他有些踌躇：“万一，我不在的时候.......”
“你是信不过我跟那两位京都的战友？”陆进打断他：“我们三人守着谭老，就在俱乐部哪都不去。你要不放心，把钱票交给我，我帮你买。”
“不用。”徐启峰拒绝，“明天我上午先去，下午你再去。”
给媳妇买东西，自然是要自己挑选的，才显得有诚意。
上午俱乐部基本没什么外人来这里，比下午安全的许多，他就算不在，相信陆进他们也能很好的应对突发状况。
“行。”陆进也不废话，跟徐启峰爬上顶头的两个房间，一阵洗漱之后，两人各都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徐启峰就被不远处香江某处码头，此起彼伏的渔船、货船、轮渡鸣笛声吵醒。
他一个鲤鱼打挺，动作迅速地起床洗漱完，到隔壁谭老住的房间，向他请半天假，说明请假原因。
谭老倒是理解这些年轻的军官一年到头在外拼命，很少有时间陪家眷，一有机会就要给家眷们买东西回去哄她们的心思，倒没说什么，只提醒徐启峰要去换港币购货。
这些事情徐启峰自然明白，他下到一楼，找到俱乐部歌舞厅胖胖的经理，用内陆的钱票，换了不少港币，这才出门。
1965年的香江正是经济飞速发展，同时也是无比混乱的年代。
由于其政府还处于殖民地的状态，不归内地管，从内地建国初期开始，就有大量的内陆人偷渡到香江。
到六零年代初的那三年大、饥、荒，致使许多人饿死，偷渡到香江的内陆人越来越多，主要的原因是五零年代末，内陆实行公社制度，吃大锅饭、土地归于集体，实行票据限量购买等等。
加上内陆经济条件不乐观，普遍贫穷落后，而香江修建起300多家大厂，还有其他各种各样行业正常开业，出现大量的岗位，薪资比国内赚很多倍，因此掀起偷渡热潮。
有这样的因素在，香江涌入大量的内陆廉价工人。
虽然这些内陆人在香江身份不合法，等于黑户，也遭受香江本地人各种鄙夷歧视。到底经过这些年的变迁，让香江本地人习惯了内陆人的存在，徐启峰一个内陆人操着一口内陆口音在香江街头行走，也不会引人出奇。
徐启峰出了俱乐部，顺着狭窄的巷道往外面的大马路走。
巷道两旁全是六七层楼高的筒子楼，密密麻麻挤挤挨挨的修建在一起，楼栋之间穿插着无数通道小巷，看起来像个迷宫，一不小心就会迷失方向。
时间已经进入六月下旬，徐启峰穿得朴素简单的白色背心，下穿黑色长裤，露出的肩膀及后背有着纹理清晰的肌肉线条，身材极好，肩宽腰窄，五官又长得十分英俊，走起路来特别有气势，像香江电影里那些御用的电影小生，帅得那些站在偏僻巷子角落里，打扮的花枝招展的站姐们，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
纷纷出言喊他：“靓仔，过来玩啊。”
“靓仔，刚起身拉，要不要做做早晨运动，价格优惠。”
“靓仔，你看看我长得怎么样？我盘靓条顺，胸大活好，包你满意！”
......
徐启峰无视那些女人的招手喊话，目无表情地踏过巷子里随地乱扔的垃圾，屏住呼吸，尽量不闻那些垃圾散发的难闻臭味，脚步加快几分往外走，被一个女人拦住。
“靓仔，走这么快做什么，玩玩再走啊。”
一个穿着碎花旗袍，旗袍两边开着高叉，能看到大腿根部的女人拦住他。
这女人大概三十七八岁，烫着一头卷发，脚蹬一双红色尖头高跟鞋，五官长得及其艳丽，化着精致的妆容，涂着红艳艳的口红，手里夹着一根点燃的细长女士烟，颇像民国时期的女明星造型，看向徐启峰的眼神，勾着丝。
徐启峰目光冷冷的看着面前的女人，脑海里浮现出第一次见到苏曼之时，她也化着精致的妆容，穿着漂亮的衣服，明目张胆地拦他。
但苏曼穿得没这个女人大胆，也不能说露骨的话，穿上旗袍，这大概就是内陆跟香江的区别。
内陆不分男女老少，只能穿保守的黑灰蓝三种衣服为主，且款式十分老土保守，一旦穿得出格，会被纠风办的人抓走关押几天，做各种思想工作。
而在香江，没有内陆的一切管束，这里的人们，想穿什么的颜色款式衣服就穿什么，哪怕你不穿衣服走在大街上，也没人管你，顶多觉得你有毛病。
徐启峰只看一眼，收回目光，冷着声音道：“让开。”
卷发女人一听到他口音，哟了一声道：“原来你是内陆仔啊，我说呢，走得这么急，要去码头扛大包啊？嗨呀，后生仔，就你这身材长相，去干什么苦力活啊，只要你舍得出卖自己，你何必干那些脏活儿.......”
她说着，上手去摸徐启峰的腹肌：“你先跟姐姐睡几天，姐不收你钱，你把姐伺候满意了，姐给你介绍邵氏电影厂的导演给你认识。你演两部电影，以后就吃穿不愁。”
徐启峰毫不犹豫地往后退了一步，眼带嘲讽道：“你那么厉害，能结识电影厂的导演，还在这里卖？”
女人摸了空，不满意地收回染了红指甲油的手，吸一口烟道：“姐跟她们不一样，她们是出来卖，姐是为了报复欺骗我的男人，来这里物色长得比他好看的男人，给他戴一顶帽子，让他知道，姐可不是好惹的。姐长得这么好看，你跟姐睡，不亏。事后姐可以给你一笔钱，作为□□费。”
徐启峰嗤笑：“那真不好意思，我对你没任何兴趣，我妻子长得比你美多了，你白送给我，我还嫌你脏。”
他说着，不再跟女人废话，直接把她撞开往前走。
女人捂着被他撞疼的肩膀，美艳的脸上出现一丝冷色，“敬酒不吃吃罚酒！”
旁边巷子暗处走来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对她恭敬道：“大嫂，您已经一整晚没回家了，再这么胡闹下去，向先生该生气了。”
女人想起那个在香江叱咤风雨的□□顶尖男人凶狠的模样，不耐烦的冷哼一声：“知道了。”
瞪着高跟鞋往另一条巷子走，没走两步停下来，“去调查一下刚才那个男人，看看他住在哪里，在干什么工作。”
那样一个样貌身材都绝佳的男人，不睡他一晚，真是可惜。
徐启峰出了长长的巷子，来到还算宽阔的香江马路，坐上香江特有的红白皮巴士，来到香江中心区域最大的商业街。
相比内陆大部分城市建筑低矮陈旧、街边没什么商铺，人们都穿着灰扑扑的衣服，不行于色地行走在街头。香江的街头开满了各种各样的商铺，如餐馆、大排档、裁缝铺、咖啡馆、西餐厅等等，密密麻麻，全是商铺。
这时候的香江人，受香江各大电影公司推出来的电影明星影响，穿着各种颜色款式，诸如西装、夏威夷恤、的确良衬衫、布拉吉、短裙、热裤、松糕鞋、靴子、凉鞋等等衣物，梳着时兴的用发乳慰贴成的‘堆云头’‘油脂装’等造型，有说有笑的行走在街头。
徐启峰不是第一次来香江，每回来香江，都能感受到香江和内陆新旧社会风气的差异。
他有自己的政治立场，不会对两岸的不一样做任何评价，心里却是想着苏曼要是有机会来香江，看到这样开明的风气，只怕她会流连忘返，跟那些见识过香江繁华的内陆人一样，不愿再回内陆吧。
时间有限，他没有一路走一路看，首先选择进入那些卖衣服的成衣铺或者裁缝铺子，挑选款式好看，又能在内陆穿的衣服款式。
店员推荐的都是夏季比较清凉，露腿露胸露小蛮腰的款式，要么就是短袖旗袍装、短裤之类的，都不能带回内陆穿。
徐启峰皱着眉头挑挑拣拣半天，最终挑了两件中规中矩的女士淡蓝色薄棉短袖长裙、一件居家穿的真丝薄睡裙，两件的确良衬衣，另外还挑了几件秋冬穿得羊绒线衣，风衣、毛呢大衣等衣服。
他付钱走出那些店铺，总能听到店铺老板用香江话嘀咕，说他果然是内陆来的乡巴佬，给女人买衣服都舍不得多花钱买新款式，买那么老土的衣服给女人穿，能留得住女人的心才怪。
徐启峰对此很无奈，他倒想给苏曼买香江女人们都喜欢穿的清凉衣服，可内陆的环境政策不允许啊。
买好衣物，他又去香江街头随处可见的士多店（便利店），买了许多内陆要各种限量的外汇劵购买，而在这里，只需要用港币就可以购买的德国巧克力、奶糖、花生糖、肉脯、燕窝、曲奇饼等等吃食。
又转去日用百货大楼，给苏曼买了一些香江牌子和国外出名的护肤品，这才往俱乐部赶。
前往巴士站台的时候，徐启峰路过一个报亭，亭外摆放着许多杂志报纸，其中摆了好几家内陆报纸。
徐启峰一眼就看见其中一份报纸上有个熟悉的女人照片，他急忙拿起那份报纸来看。
果然看到苏曼穿着一身列宁干部服，正神色严肃地拿着一份文件，跟旁边几个戴着藤条编制的‘安全帽’，穿着钢厂工人制服的工人在说些什么。
报纸上的照片是黑白的，可苏曼那认真工作的态度，那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干练美丽气质，还是能让人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一个集美貌智慧于一体的女人。
配上报纸上报道的事迹，肯定会让那些买报纸的人，对她产生各种臆想，从而想从报纸上挖出她的身份背景，平生事迹。
如果徐启峰是普通人，苏曼上报纸，他肯定会以她为荣。
可徐启峰以前的从军生涯结交了太多仇敌，多少敌外势力想要他的命，甚至不惜悬赏大量的赏金，就为了要他一颗脑袋。
这种情况下，苏曼上了报纸，若有敌外间谍特务势力去挖她的背景，知道她是他的妻子，这对于苏曼来说，无疑是一种危险的行为。
徐启峰眉头皱得死紧，回到俱乐部后，马上找到兄弟部队的接头人，借用他们的内部电话，打去内陆专线，再转到磐市军区，让赵政委给磐市各大报纸及首都人民日报说明情况，让他们立即撤销通稿，召回所印报纸，同时问责相关记者，编稿之人，排查苏曼身边之人，务必保证她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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磐市几个日报的负责人，接到磐市军区上级军官连番轰炸问责电话之后，吓得满头大汗，站在手摇电话旁，一直弯腰点头道：“是是是，是我们的疏忽，请各位首长不要生气，我们马上撤回通稿，召回报纸，我们会徐团长一个交代，请你们放心。”
负责人放下电话，立即把负责此次采访的记者、编稿人，及全报社工作人员召集开会，发了好大一通火，让底下人速速追回报纸，同时联系首都日报那边承认他们的失误，自请受罚，该调离的调离，该停职的停职。
吓得各个记者、编稿人冷汗直流，欲哭无泪，总算明白当初苏曼为什么再三让他们不要提她的名字，不要拍她的照片。
原来她的军官丈夫，不是一般的团长，那可关系到整个军区诸多硬茬人脉，以及军官妻子的安全问题。
这么多位军区首长问责下来，他们想不受罚都难。
苏曼给报社打完电话的第二天，那些原本报道她的报纸，一夕之间就消失无踪，她还以为是自己的电话起了作用，心里稍安，开起会议来，也格外上心。
刘长庚等人公审之后，除去十一个情节稍微轻点的，被判十年到二十年不等的刑期，被关在牢狱外，其他人都被收押去了总局里，关上几天后，进行公开处决。
有去观礼的工人回来，一面跟其他人讲着处决的现场有多么血腥恐怖，一面又大快人心，庆幸刘长庚等人被苏曼揪了出来，还已故工人一个公道。
要不是苏曼没有选择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选择站起来，揪出刘长庚等人，说不定下一个受害者就是他们钢厂的任何人。
钢厂工人对苏曼的印象改变，主要归功于三天前周厂长召集全厂职工，开了一场关于刘长庚等人罪恶行进暴露，终被绳之以法的披露大会，向大家说明了事情经过。
又连续三天，让宣传科的人在广播站，早中午晚宣传苏曼如何一心一意为钢厂职工服务，是多么难能可贵，只干实事的好领导。
播得苏曼自行惭愧，羞于见人，赶紧让宣传科的人别播了，又不是她一个人的功劳。
钢厂职工却对她印象大变，异常热情，谁见着她都一副亲热尊敬的模样，没话都要跟她唠嗑上几句。
搞得苏曼无所适从，一上班就窝在厂委办公楼，没事哪都不去。
作者有话说：
60年代没有现代的塑料胶质安全帽，几乎都是藤条编制的不太安全的安全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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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锦旗◎
苏曼今天参加的会议, 是周厂长牵头开的全厂职工大会议。
会议室选择的是厂里的大礼堂，厂委、工会的领导班子都在礼堂讲台两侧摆得成排桌子后入座，厂里上万名职工乌泱泱地一片, 或站或坐在讲台下。
周厂长穿着灰白色的中山装站在讲台中央, 脸上手上还孵着亮锃锃的烫伤黄药膏，对着等身高讲台上放着的一个低矮有线动圈式麦克风郑声道：“同志们, 今天召集大家来大礼堂开会，不为别的，一是进行检举刘长庚等黑恶行径犯罪份子的干部、职工进行表彰。二是厂委、工会、各个车间的干部职位出现空缺，我们厂委跟工会的干部开了一场会议之后, 一致决定, 优先选举咱们厂里有学历, 有资历，优秀的职工，到咱们厂委工会填补干部空缺，之后再向市委提交干部分配申请。车间各个空缺的班长组长之类的职务, 也同样优先提升咱们厂里的职工, 欢迎大家踊跃毛遂自荐、推荐身边优秀同志。”
此言一出, 引发礼堂上万名职工热烈的鼓掌声。
干部职位, 厂里的工人就不想了，那都得在高中以上的学历。
哪怕没有高中学历, 最起码也要在初中以上文凭，还要有能力，工作优秀，才有可能被厂委工会选中录取做干部, 这种几率千分之一, 他们都不觉得自己能被选中。
车间那些小领班小组长的职位, 他们还是有想法的。
很多人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只有小学文化，或者不识字，只能干些苦活脏活。
可有些班长组长跟大多数人一样，大字都不识一个，就因为有点技术，都能当上小领导，干那些轻松的活计，拿到比他们高的工资，这让很多人都不服。
如今厂里给大家一次力争上游的机会，钢厂的工人们都激动起来，纷纷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还是咱们钢厂好啊，福利好，待遇好，还有这么多的好干部领导我们，愿意给我们这些受旧社会毒害，没多少机会读书的工人机会，让咱们也能有机会当当小领导。真是感谢组织，感谢党，感谢厂里的干部们给我们这个机会。”
“朱大婶儿，您一个大字都不认识的食堂职工也想当领导啊？”
朱大婶儿是食堂那位身材最壮实的胖大婶儿，她最会看人下菜，给职工打饭菜，手抖得跟筛子一样，打不了几块肉，给厂里干部打饭菜，那叫一个手稳肉多。
朱大婶叉着粗壮的腰身道：“啥叫我大字不识一个的食堂工，你这是歧视我啊！咱们工农兵翻身当家做主，人人平等，职业不分贵贱，我有更高的思想觉悟，想往上爬一爬，加入领导行业，指导大家的工作，跟大家共同进步怎么啦？”
先前说朱大婶儿的人立马不开腔了，旁边的人就笑：“哟，朱大婶儿，看不出来啊，你平时整天在食堂后厨东家长西家短的，没想到有这么高的思想觉悟啊。”
“那是，我要觉悟不高，我能主动参加厂里的检举，让刘长庚那些坏分子落马，其中也有我的功劳。”
......
台下工人议论纷纷，吵吵嚷嚷一片，周厂长抬手往下压了压：“大家安静，申请岗位调动，自荐、推荐成为车间空缺领导职位的事情，一会儿散会后，大家去人事科，找人事科的干部拿表格填申请。我们会在一周之类进行评估，挑选出优秀同志，由各个车间的职工进行投票评选，最终在广播站通报审核通过的人员。现在，我们要表彰检举刘长庚等黑恶份子的有功职工，进行嘉奖。首先，我们要表彰的是，此次事件见义勇为，勇于站出来的第一个人，人事科专员苏曼同志！由于她的义不容辞，不顾自身安危的正义之举，与人事科唐成才同志，一同阻止刘长庚等人的黑恶行径，保护了测温工武胜利同志的性命安危，拔除隐藏在咱们钢厂多年的多名毒瘤坏分子，还死去工人们一个公道，钢厂一个干净的环境，苏曼同志与唐成才同志，功不可没！下面有请钢厂外街派出所所长方所长，为两位同志发布锦旗及奖章，大家鼓掌！”
噼里啪啦，雷鸣般的掌声响起来。
钢厂外街的公安分所方所长，穿着一身白色制服，从礼堂后台走出来，笑着跟大家挥手打招呼：“同志们好。”
钢厂多年的悬案一经破案，方所长也算是小有政绩，被上头进行了表彰，钢厂请他做嘉奖，他自然要给几分薄面。
他身后还跟着长相老成的苗公安，皮肤偏黑的吴公安，两人手里都拿着一面锦旗，上面用毛笔黑字写着‘见义勇为，无私奉献’四个大字，由派出所和钢厂厂委共同署名。
两人目无表情地站在方所长的背后，等方所长发表完一段表扬苏曼、唐成才，及其他配合他们派出所办案的钢厂职工演讲后，他们把手中的锦旗一一递到方所长手里。
方所长郑重其事地将两面锦旗递到苏曼两人手里，跟他们每个人都握手，拍着他们的肩膀道：“两位都是好同志，好干部，希望未来的日子里，两位再接再厉，多干实事。”
“多谢方所长，我会继续发扬个人风格，时刻牢记自己身为干部，要以身做法，做个遵纪守法的好同志，引领全厂职工，为国家做出更好的建设奉献！”
苏曼觉得厂里这么大张旗鼓给她做表彰、发锦旗，实在是太过招摇夸张，让她内心有些羞耻。
她很不想接，但又不能不给厂里和派出所的面子，脸上带着微笑，嘴上说着客套的话，接下锦旗。
唐成才左手还吊着石膏，右手接过锦旗后，也发表了一些慷概激昂的说辞，什么感谢人民感谢党，感谢厂委的周厂长等人的悉心教导培养，他以后会继续发扬光大，身上的伤养好之后，一定好好回馈祖国，做块红砖头，厂里哪里需要，他就往哪里搬。
那话说得一个诚挚激昂，听得方所长、周厂长等领导十分满意，底下的钢厂工人也是群情激动，满堂喝彩。
发完锦旗后，周厂长又亲自嘉奖了一些举报有功，有实际证据的工人以工人家属，当着大家的面儿，把那些人的名字写在小字条上，揉成团，放进空盒子里摇晃后，再请方所长、吴公安两人公平公正地进行抓阄，抽出两名幸运的职工得到先前厂委许诺的厂房。
场面十分火候热闹......
等事情告一段落，大礼堂的工人散去后，周厂长又组织厂委、工会的干部，到厂委办的大办公室里继续开会议，这次开会的内容，是推举厂里的干部往上班升级别填补空缺位置。
比如夏厂长被停职调查，副厂长的位置空了出来，财务科的副科长、工会的一些重要领导职位、后勤生产科等等都需要填补职位。
这样的填补，是大好的晋升机会，先去还对苏曼颇有微词的一些干部，这会儿对苏曼的态度进行了360&#176;的改观，不少人话里话外都是要推举苏曼往上提升。
苏曼开了一上午的会议，本就无聊到昏昏欲睡，这会儿听姚燕红跟高晓娟力荐易主任升去隔壁财务科填补副科长位置，她的位置由许副主任填补，空出来的副主任则由苏曼来填补。
好家伙，一个萝卜一个坑，把苏曼给吓醒，忙摆婉拒道：“高同志、姚同志的好意我心领了，我才来钢厂三年多，虽然已经申请审核成为党员，之前也在乡下干过两年的基层干部，但是离国家规定的提升资历还差几年年限，我自觉也没为钢厂做多大贡献，把我往上提不合适，大家再推荐推荐其他有志干部吧。”
任何年代的干部要往上升职，除了资历阅历之外，最重要的是要考核政绩。不是推举你往上升职，你就能升得，还要经过市里、省里有关部门的层层审核，审核通过后，方能升职。
苏曼很有自知之明，她真正的实绩没多少，这次要因为揭发了刘长庚等人的事情升为副主任，不知道要被多少人羡慕嫉妒恨，惹来一身骚。还不如老实本分地呆在原来的位置，等干些实绩再说升职的事情。
她说得直接，高晓娟跟姚燕红两人都有些失望，转念一想，都想到了苏曼的顾虑，又替她无奈委屈。
她干了这么大一件实事，其实按她的资历来说，往上提交升职申请，通过审核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麻烦的是，这次的事情闹得太大，苏曼得罪太多的人，她要真通过审核往上升一级，不知道要被多少人眼红，遭受非人的流言猜测，还不如把持现状，还能获得周围人的称赞及好口碑，远比升职的好。
两人默契地不再举荐苏曼，跟着其他人一样，投票否决提名的升级干部。
大家投完票，易主任通过人事科众人全票举荐，跟苏曼同样大学出身，但比苏曼大几岁的姜科员则被提名替补许副主任的位置。
提名的干部全都要填写申请报告，由周厂长统一拿到市委去做审核，审核通过后，大家才走马上任。
多余的职位，则再让国家分配基层干部来填补。
忙忙碌碌又过两天，终于到周日放假的时候。
苏曼在家里舒舒服服地睡了一个懒觉，到了中午才爬起来，随便煮完面条，又洗洗刷刷一阵，快到下午四点左右，穿上老气的列宁干部服装，脚穿一双布鞋，背着一个斜挎布包，走到磐市西门口，跟高晓娟、姚燕红、工会的三个办事员一同汇合。
钢厂出了那么大的事情，苏曼这大半个月以来都在厂里忙得不可开交，连这年头法定的每周日休息一天的时间也在忙，无法参加任爱国的喜宴，任老头两口子就把小儿子的喜宴一拖再拖，拖到这周日办。
她在磐市西区门口等了大半个小时，高晓娟等人终于来了。
“抱歉，苏科员，让你久等了。”高晓娟是跑过来的，气喘吁吁跑到苏曼面前大口喘气：“我家里有点事儿，耽搁了一下。”
“没事，时间还早。”苏曼知道她家兄弟姐妹多，她作为家里的老大，一到周末免不了要给家里人洗衣做饭什么的，也没在意。
倒是姚燕红笑她：“你来这么迟，到底是家里有事，还是你对象有事啊？”
人事科的同事都知道高晓娟跟她对象定亲了，定在年底结婚。
这段时间整个钢厂的干部都在忙，周末都没时间休息，现在好不容易尘埃落定有空闲时间，高晓娟不跟对象约会，反而跟苏曼去吃工人的喜酒，姚燕红忍不住打趣她。
“我真是家里有事忙，不关我对象的事，他最近也很忙。”
高晓娟红着脸解释了一番，瞧见旁边站着三个工会的干事，两女一男，其中一个是跟苏曼很不对付，长得一双细长单眼皮，看起来就不好相处的章干事。
章干事跟其他两人手里都拿着工会慰问的毛巾、搪瓷盆子、肥皂牙刷等等物件。
高晓娟一脸奇怪的拉着苏曼边往郊区大道走，边小声嘀咕：“苏科员，工会怎么派章干事去慰问工人家属？”
“不知道。”苏曼摇头道：“谁去都无所谓，就去人家家里吃顿饭而已，没什么。”
“我看她不是单纯的去吃饭吧。”姚燕红跟她们并肩走着，插话道:“上次她向你借自行车，你当众拒绝她，落了她的面子。现在你在厂里大出风头，别人都在她面前吹捧你如何正义厉害，她估计心里憋着一团气，想找点事儿，看看能不能杀杀你的气焰。”
苏曼闻言眉心微蹙，定定看着姚燕红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这个姚燕红自从入厂以来，给她的感觉是，此人对她特别的热情，热情到过分的地步。
无论她做什么事情，她跟高晓娟一样，无条件支持她。
无论她走哪里，姚燕红总会恰到好处的出现在她的面前，跟她闲话家常套近乎，让她十分不舒服。
这次要去任家吃喜酒，苏曼原本的打算是叫上高晓娟和唐成才一起去，毕竟这两人，一个是跟她共事三年多的同事，两人脾气相同，性子都很直爽，因为康莹莹的事儿，两人走得很近，叫上高晓娟一起去很正常。
另一个是叶科长专门给苏曼招来的助理，在刘长庚事件上，也证明唐成才虽然是个心机深沉的笑面虎，但不针对苏曼，还有隐隐讨好她的架势，估计是看在她的背景及徐启峰的职位才会如此。
苏曼跟他现在也算是过命的交情，对唐成才这人还比较放心，这次叫唐成才出来吃酒，也是有想感激他帮忙的心思，就提前找到任爱国，帮他赶了一块钱的礼。
哪知道临出发的前一天，姚燕红忽然找到苏曼，说她也想跟她一起去吃酒，苏曼觉得去太多的干部到人家家里吃酒不大好，她之前跟周厂长和工会那边提前打了个招呼只去六人，不好超出人数，婉拒了。
姚燕红就找到唐成才，不知道跟他说了什么，唐成才就不去了，让姚燕红跟她一起去。
现在听姚燕红一番意有所指的挑拨话语，苏曼心里有些膈应，无论工会的章干事是出于什么心理，顶了原先她指定的人来参加厂里干部慰问职工的喜宴位置，她心里都有自己的数儿，什么时候轮到一个跟她不太熟的人在这里挑拨离间了。
她不说话，率先往郊区外走，姚燕红也不在意，一会儿跟高晓娟说说话，一会儿又跟离他们远远的工会三人说话。
苏曼有自行车，可高晓娟他们都没有，所以大家都徒步走去任家。
任家在距离磐市大约五公里的城郊区外，徒步走过去至少一个小时。
一行人有说有笑地在城郊宽阔的土路上行走，周边全是比人还高的玉米秆，上面已经挂了成串沉甸甸的苞米，随风飘荡，发出窸窸窣窣的玉米叶摩挲声音。
一个小时后他们达到一个村子，老远就看见村子路口站着一个穿着劳动布的小老头，蹲在村口一个石磨旁抽着旱烟。
看见他们走过来，小老头立马站起身走过来，激动的喊：“苏科员，你们来了。”
“任大爷，您好啊。”苏曼上前打招呼，“您这是一直在这里等我们啊？”
“可不，我怕爱国那小子没跟你们说清楚路线，一直在这里等，还寻思着再过半个时辰你们还没来，我就让爱国那小子去城里接你们。”
任老头脸上洋着憨厚的笑容，跟苏曼说完这话，又局促不安地招呼其他人：“各位干部远道而来参加我家小儿子的喜酒辛苦了，请各位跟我一起家去吧。”
一行六人跟着他往村里走。
他们名叫地平村，因为其村子处在比较平原的郊区地带，周围都是平整的水田旱地，比那些山沟沟的村子富足很多，村里很多年轻人在城里的工厂做工人，他们的到来倒没让村里人有多稀奇。
任家住得是土坯砌得屋子，共有六间房，用篱笆围有小院。
这会儿院子里坐着一些帮忙置办酒席的亲朋邻居，瞧见任老头领着几个衣裳整洁的年轻人过来，都忙站起来打招呼：“老任，这是爱国厂里的干部呀？”
“对，领头的这位，是我之前提过的帮了爱国大忙的苏科员。”任老头说着，热情的把苏曼一行人领到院子里坐着。
堂屋里听见动静的任老太太，赶紧领着几个儿子儿媳孙子孙女出来，一面把苏曼她们坐得那张圆桌面，用干净的帕子擦拭干净，一面让媳妇们把平时家里舍不得吃得花生糖果摆上。
她这才笑着招呼苏曼：“苏科员，大老远的让你们过来吃喜酒，实在辛苦你们了，一会儿咱们就开席，你们先在这儿坐会儿唠嗑唠嗑。我给你们拿副纸牌来打。”
工会的章干事马上道：“大娘，先别忙活了，叫任爱国出来一趟吧，我们手里的东西是代表工会慰问厂里职工送的新婚礼，得让他来领。”
任大娘道：“爱国他去接新媳妇了，要晚点来，您看？”
章干事旁边的李干事马上道：“那我们把东西交给您，一会儿任爱国同志回来，您记得跟他清点物品。”
“好嘞。”任大娘伸手接过工会三人手里的礼物，引来院子里邻居亲朋的羡慕目光。
“爱国他娘，你家爱国所在的钢厂待遇可真不错，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有厂里干部亲自来给工人送结婚礼的。”
“可不，钢厂来这么多的领导，来参加我家爱国的喜宴，我家可真是那什么灰啊！”
“奶，那叫蓬荜生辉！”
“对，蓬荜生辉！”
“哈哈哈，你们爱国那小子可真有福气啊！”
.......
章干事看任家人跟其他人喜笑颜开的模样，回头瞪李办事员一眼。
就你会显眼，会自作主张，一个靠后台走进来的初中文凭办事员，做啥事都想跟她争争风头，也不知道当初苏曼点名要这人代表工会，来任家送礼安得是啥心。
李办事员无视她的目光，手里大把大把抓任家摆上桌的为数不多的瓜子花生糖果，小嘴不停的磕吐着瓜子壳。
当她不知道这章干事心里在想啥，不就是觉得她只有初中文化，配不上当厂里的干部，各种挤兑她吗？
那还真是不巧了，她就是一盏不省油的灯，比起捧这姓章的臭脚，她还不如捧厂委苏曼的。
人家好歹是大学毕业，又是干部家庭出身，丈夫还是军中的团长，哪哪都比这姓章的强。
姓章的想在送礼这事儿上发表文章，李办事员偏不让她如愿。
苏曼不知道自己躲过了一场风波，任老头夫妻俩一直在跟她唠嗑说话，她时不时就应付上他们几句。
等到天边红霞满头，有人喊：“新娘子来了！”
苏曼等人站起身来望向村道，远处来了一队人，为首的就是长相老实的任爱国，穿着一身崭新的粗布短衣，胸口戴朵红花，背着一个穿着红罩衣，头发胸口都带一朵红花，模样看起来还不错的新娘子从村道走了过来。
他身后跟着迎亲的队伍，都是钢厂走得比较近的工友，苏曼粗粗看过去，里面有热轧车间的刘建设、电工岳涛、赵奎等人，受伤严重打着石膏，依然坚持来参加喜宴的武胜利......还有穿着其他厂制服的工人等。
任爱国背着新娘子进院后，有全福婶子围着他俩说了一些吉祥话，任爱国便领着新娘子跟苏曼他们说了一番感谢客套的话，就把羞答答的新娘子领去新房了。
很快宾客陆陆续续来齐，任家不大的院儿摆了八张席面。
菜肴接连上桌，都是自家自留地种得蔬菜做得菜，比如凉拌黄瓜、蒜蓉烧茄子、虎皮尖椒、白糖拌西红柿块、油炸花生米等等。
再有就一个红烧肉，切成对半分的咸鸭蛋，一大筲箕的玉米面、白面、高粱面合做的三合馒头，一大锅熬得浓稠的红薯稀饭，一锅自家养得老鸭酸萝卜汤。
肉菜不多，但相较其他办喜事的人家，宴席办的那是十分丰盛了。
“苏科员，今天这菜味儿可真不错。”高晓娟吃得不亦乐乎，看苏曼不怎么夹肉菜，速度极快地往她碗里夹两块肥亮锃锃的五花肉到她碗里：“你多吃点，再不夹菜，可都吃没了。”
苏曼：.......
她是真的对这种肥肥的肉类爱不起来，这才没夹桌子中间那盘为数不多的红烧肉。
她没想过高晓娟会这么照顾她，不仅给她抢了两块红烧肉，还给她夹不少菜肴，把她碗里堆得满满当当，像一个大姐姐一样照顾她，明明高晓娟比苏曼小六七岁。
看她一点没有要吃红烧肉的意思，高晓娟忽然想起什么，在她耳边轻声低语：“苏科员，你是不是不喜欢吃肥肉啊？你要不喜欢吃，你把瘦的地方吃了，肥的给我吃，我不嫌弃。”
苏曼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高晓娟体贴的举动，让她想起徐启峰。
他们两人吃饭的时候，徐启峰也是这么惯着她的，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出任务，平不平安。
苏曼最终没吃红烧肉上的瘦肉，将两块肉都夹进了高晓娟的碗里。
任家今天做得素菜都挺不错，尤其是那个虎皮尖椒，炒的青椒皮微黑泛皱，吃起来没有一点糊味，十分爽辣，苏曼光吃这一道菜，就喝下一大碗红薯稀饭，饭后又喝了一碗酸酸辣辣的老鸭汤，胃里总算满足了。
吃饭的空档，武胜利在刘建设等人的帮助下，就着厚厚的石膏绷带过来给苏曼敬酒。
他一开口，一米九的大汉哭得稀里哗啦：“苏科员，别的话我也不会多说，我武胜利，感谢您和唐干事的救命之恩！这辈子我就是当牛做马，也要报答你们的恩情！以后但凡您用得上我的地方，我赴汤蹈火，义不容辞！手里的酒，我干了，您随意！”
他一口喝下手中的白酒，苏曼不能不承他的情，忙说：“武同志，用不着这么客气，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得事情，不足挂齿。你好好养好身体，努力工作攒钱，像任爱国同志一样娶个漂亮的媳妇，生俩孩子，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她说完一口将手中不大的一杯烧酒喝下，顿时辣得呛出声，咳嗽连连，头晕目眩。
高晓娟看她晕乎乎的样子，眼疾手快地扶住她：“你没事吧？”
苏曼摇头：“没事。”
她不是那种一杯就醉的人，只是这自家酿得酒酒劲太大，她一时承受不住而已。
武胜利哽咽着不知道说什么好，岳涛几人过来解围，跟苏曼他们几个干部闲聊，商量着一会儿吃完饭，大家结伴一起往市里走，到时候天色暗下来，也好有个照应。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他们吃饱喝足闹了一会儿洞房，就跟任家道别，往市里走。
任爱国妻子那边来送亲来的一个其他厂的工人，望着姚燕红离去的背影，嘴里嘟囔：“总觉得那个女人看着有些眼熟啊，好像在哪见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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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暗夜渔船厮杀◎
香江, 某高级西餐厅。
这家西餐厅位于香江最繁华地带的某栋高楼第十三层，里面灯光璀璨，钢琴、小提琴交叉奏乐, 无数穿着西装、燕尾服、旗袍、晚礼服的香江上流人士, 出入在其中。
谭老已经跟国外的两名专家顺利接头，双方秘密交谈两天的时间, 今天谭老做东，请两位专家到西餐厅吃一顿晚餐。
吃完这餐饭，双方要分道扬镳，今晚半夜, 谭老要乘坐兄弟部队安排的船只, 离开香江, 前往内陆岭南码头。
徐启峰跟陆进穿着黑色西装，对立坐在西餐厅一处靠窗户的小方长桌子前，手里拿着刀叉，慢悠悠地切着面前圆盘里的五分熟牛排。
两人时不时看向离他们不远处, 坐着的谭老及另外两位专家低声交谈, 在他们附近的几张桌子, 全都坐着跟徐启峰他们一样保护各自专家的‘保镖’。
“你说这香江人, 怎么就喜欢学那些洋人，吃这些血骨淋当的东西。”陆进切着手中的牛排, 看到切开的位置渗透许多血水，毫无胃口，“这么血糊糊的玩意儿，跟啃生牛肉有啥区别, 还这么少, 就巴掌大薄薄的一块儿, 刀还切不动，就这还是正餐，这谁吃得饱。”
徐启峰听着陆进发牢骚，面无表情地切下一块牛排放进嘴里嚼，心里想着，苏曼作为一个干部家庭出身的大小姐，应该很喜欢到西餐厅吃这种牛排，不然也不会在家里跟他搞什么烛光晚餐。
他跟陆进一样，不大喜欢吃这种血糊糊的玩意儿，不过要能哄苏曼开心，回去以后，他可以抽空，陪她去磐市的西餐厅，吃顿牛排。
牛排吃完，徐启峰又喝了一点红酒，总觉得大热天的穿着西装，身上有些闷热，他低声跟陆进道：“我出去抽根烟，很快回来。”
陆进继续跟牛排奋斗：“去吧，注意周围的情况。”
穆瞻迅在西餐厅外守着，吴默在楼下巡逻，楼上楼下都是兄弟部队的人在把手，另外就是两个专家的人，其实也没什么担忧的。
徐启峰嗯了一声，抬脚走出西餐厅。
西餐厅外有一条长长的走廊，左侧通往电梯，右侧通往安全楼梯。
他一出来，守在楼梯外的诸多‘保镖’都看他一眼，见到他西服左胸口上别着的一只小小的圆星别针，那是自己人的标志，这才纷纷收回目光，看向别处。
穆瞻迅在这些人当中，看他走出来，眉头微拧，面色不悦。
这个徐启峰，在香江这几天，总是一有机会就离开谭老的身边，私自走动，哪还有一个护送重要人物该有的军人觉悟。
谭老要是没出事还好，要是出了什么事，他看这个徐启峰怎么向上头交代！
徐启峰无视穆瞻迅冷冷的目光，走到右侧的安全楼梯，刚关上通道的安全门，转头就看见两个衣着光鲜的男女，旁若无人地在楼梯转角处做着不可描述的事情。
也许是注意到他的存在，男人瞥他一眼，炫耀似地加快速度。
被他抵靠在墙上半果的女人，则放声叫喊起来，还递给徐启峰一个媚眼如丝的眼神。
徐启峰：.......
如此开放的香江风气，他一个保守派的内陆人不太能接受。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燃，往楼下走。
连下三层楼，总算听不见那对男女放荡的声音，徐启峰这才站在十楼的楼梯间转角处角落里，无声无息地抽着烟。
抽完一根烟，感觉疲倦的精神好了很多，他正准备往楼上走，职业的敏感让他察觉到有人朝他所在的位置走过来。
他下意识地轻手轻脚闪身躲在十楼通道安全们背后，屏息聆听周遭的动静。
没过几秒，他听见两道沉重的脚步声从通道传来，停在楼梯口的转角处。
一个声音粗嘎的男人道：“大嫂是不是疯了？都已经查到那个男人的身份不简单，怎么还不死心，她就不怕向先生生气？”
“能死什么心，她想睡的男人就没有一个没睡到过。”另一个声音听着还很年轻的男人道：“他们夫妻面和心不合，私底下都玩得很花的事儿，整个香江都知道。大嫂娘家有那么庞大的家产，向先生再生气也不会明面跟她撕扯。”
“还是有钱人好，想玩谁就玩谁。”先前说话的人感叹：“我就恨自己长得不入这些富婆的眼，我也想被这些富婆睡，被她们包养，体验一下暴富的感觉。”
“得了吧。”年轻男人嗤笑：“你以为被大嫂看中是好事，那些被大嫂睡了的男人，不是莫名其妙失踪，就是被向先生亲自解决。以向先生在香江的势力，怎么可能允许那些给自己戴绿帽子的男人活着。就大嫂新看中的这个男人，向先生只用了两天就查出来那个男人是从内陆来的军官，好像是来香江执行什么秘密任务。向先生早就和境外的一批势力紧盯着此人，今晚要在尖嘴码头设埋伏，干掉此人。”
“我去，你从哪知道这些消息的。”
“嘿嘿，我一个远方表姐是歌曲厅的小姐，长得跟个女明星一样漂亮，被向先生包着。前天向先生喝醉了酒，跟她透露了一二，她知道我在大嫂手底下办事，给我透露了一点，让我机灵点干活，免得惹怒向先生，把我干掉。”
两人在楼梯间抽了几根烟，说了其他一些不想干的话，很快离开，因为他们口中所谓的大嫂，正在十楼的高级摄影室里拍写真。
徐启峰靠着墙壁，默然无声地从兜里又掏出一根烟出来叼在嘴里，却没点燃。
这两天有人盯着他，他是知道的，那些人跟以往在内陆盯着他的人不同，眼神里没有透着过多的杀气，他稍微一反侦，就知道他们背后之人的身份。
他被一个黑、dco大佬的老婆看上，说出去都有些不可思议，原本他是不打算理会那些人的。
现在......
他眯着眼睛，回想刚才那两人说得话。
黑dco向先生和境外一批势力联手?
所谓的境外势力，恐怕是各国的间谍、特务份子，专门来杀谭老的，他只是顺带。
今晚，注定不平静。
**
夜半时分，香江一处偏僻的尖嘴码头，一辆货船从远处漆黑的海面行驶过来，靠着码头安静停下。
货船没开灯，停下来后也没人从船上下来。
不大的货船黑漆漆一片，与浓黑的夜色融为一体，不注意看，不会发现那条货船的存在。
大约十分钟后，码头出现五个人影，脚步匆匆地塌过码头长长的木桥，往货船的方向走去。
那五人刚要爬上货船的甲板，忽然周遭灯光大亮，无数刺目的探照灯、手电筒光芒集中在他们身上，有人大喊：“不许动！把手举起来，乱动我们要开枪了！”
那五人吓了一大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腿抖如筛地举起双手，一脸惧意看向周围。
很快有人发现不对，大喊：“我丢你老母，向生，这五人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同一时间，在香江某处最大的码头，一艘渔船在码头灯火通明的照耀下，大摇大摆地开出香江海域，向着内陆行驶。
徐启峰站在渔船顶端的驾驶舱，将手中顶着渔船老大太阳穴的手、枪放下，“同志，请不要怪我们唐突，等你安全送我们到内陆码头，我们会给你一笔钱，作为弥补。”
“尼门给我钱也牟用啦。”颧骨凸出，一脸干瘦，香江本地人长相的渔船老大欲哭无泪，操着一口浓重的香江口音说：“窝送尼门去内陆，被向生知道，窝不死也要脱层皮。”
旁边陆进冷哼：“当我不知道你混黑、道的，平时坏事做尽。你是选择送我们去内陆，还是选择现在死在我们手里，你选哪个？”
渔船老大看他凶神恶煞，手里还故意抠着扳机，对准他的脑门心，背脊一凉，老实开船，嘴里嘀咕：“哩地大陆人真系牟人性......”
渔船越开越远，渐渐看不见身后的亮如白昼的码头灯光，驶入一片黑暗的海域之中。
渔船下的船舱里，谭老坐在满是腥味臭的装鱼货舱里，靠在墙面，脸色有些苍白。
“谭老，你没事吧？”穆瞻迅站在他身边，担忧的询问。
“没事。”谭老摇头，“可能有些晕船。”
晚上徐启峰告诉他，他们原定的码头货船被人盯上后，他们花了好大的功夫才摆脱那些盯紧的毒蛇，上到这条渔船。
谭老上了年纪，在香江街头一番拼命奔跑赶路后，这会儿闻到鱼舱浓臭的鱼腥味，胃里一阵翻涌，隐隐感觉心脏不舒服。
吴默看出他的不对劲，从随身背得背包里掏出一颗救心丸，塞进他嘴里，让他含着闭目休息一会儿，他的脸色这才渐渐红润，看起来没多大问题。
穆瞻迅递给吴默一个眼色，两人轻手轻脚的走去渔船的小甲板上。
为了不暴露目标，渔船没有开灯，整艘船黑黢黢的一片，全靠渔船老大的多年航海经验和直觉，向着内陆的海域行进。
今夜有变天的迹象，两人刚从船舱上到甲板，天边的云层闪过几条雷龙，伴随着轰隆隆的雷声，还有吹起来的狂风，吹得不大的渔船摇摇晃晃，人也跟着摇晃。
穆瞻迅扶着渔船的船舷，稳住身形道：“你觉得那人的话可靠不。”
吴默知道他说得那人，指得得是徐启峰，很公正道：“他虽然不喜欢谭老，但也没必要撒谎，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两天有多少陌生的眼睛在盯着我们。我们不坐那艘货船是正确的决定。”
穆瞻迅哼道：“那艘货船是我们兄弟部队安排的，能有什么问题，值得他让谭老乔装打扮，拼了老命的跟我们徒步跑到这个大码头来挟持船只。谭老身体本就不好，这么一跑，身体更难受。”
“那不一定。”吴默道：“敌人无处不在，即便是兄弟部队，也不排查也有二心之人。徐启峰为人再怎么不合你脾气，他至少是个训练有素，身经百战的顶尖军人，他这么做，也是为了谭老的安全着想。有我在谭老的身边，谭老的身体不会出问题。”
穆瞻迅啧了一声：“我说，你怎么胳膊尽往外肘，这两天怎么老帮那人说话。”
“我是实事求是，从磐市到香江，这一路来，全靠徐启峰避开了很多危险，我相信他的直觉判断。”
穆瞻迅：.......
谈不下去了，他还是回去守着谭老吧。
夜色越发深沉，天边雷声大作，轰隆隆地下起暴雨，狂风卷着雨水四处吹拂，平静的海面也变得波涛汹涌，渔船在黑暗的夜色中像一片随波逐流的叶子，随时都有翻船的可能。
徐启峰站在船老大的身后，看着驾驶舱摆放的椅子和其他物品被摇晃的四处挪动，他站姿笔挺不为所动，转头看向渔船后面的海域。
一道亮如白昼的闪电划过之后，他看见远处有五艘冲锋舟，正以极快的速度行驶过来。
徐启峰面色凝重，抬腿踹一脚靠在驾驶舱窗户昏昏欲睡的陆进：“准备战斗，来人了。”
陆进一下从梦中惊醒，端起手中的枪跳起来：“来了多少人？”
“不清楚，你下去叫吴默他们做好准备。”
陆进顶着狂风暴雨出了驾驶舱，船老大吓得不轻，一直嘀嘀咕咕地问徐启峰，是不是向生他们追来了，他该怎么办？他不想死在这里。
“你只管开船，其他的事情不用管。”徐启峰面色冷静，声音低沉：“你要有什么不该想的想法，第一个死的是你。”
船老大后背一紧，老老实实地加速往内陆驶去。
*
雨越下越大，风浪也越来越高。
五艘冲锋舟顶着风浪行驶到渔船附近，将渔船团团围住，却不敢贸然行动。
一个身形彪悍，留着小辫子的男人拿出一个扩音器，在风雨之中大喊：“‘昌平号’的人给我听着！立即停止行驶，从船里面走出来接受我们香江警司的调查，否则视为偷渡走私，不要怪我们不客气！”
渔船毫无回应，依旧往前行驶。
小辫子眼中闪过狠厉眼色，把手一挥：“上！”
五艘冲锋舟下来近五十号人，手持枪械，行动迅速地抛勾，登船。
他们登上甲板，分成几支队伍，分别向着驾驶舱、货仓、休息室里行进。
前往驾驶舱的人大约有二十人，穿着清一色的黑色作战服，迎风冒雨，爬上渔船顶端的驾驶舱后，为首一个体型彪悍，肌肉鼓鼓的小头目做了一个开舱门，往前冲的动作。
两名前锋小心地打开舱门走了进去，不到两秒钟，一道鬼魅般的身影及银光闪过，那两人连惨叫声都没发出，就这么直挺挺地倒在驾驶舱的门口。
“我顶你老母个肺！给我开枪，射、死里面的人！”小头目暴怒，领头端着枪，对着驾驶舱一阵乱射。
他身后的人分散站开，一同扫射。
不大的驾驶舱冒起密集的火花，墙壁被打成了筛子。
一分钟后，头目做了一个停止射击的动作，大家收手，屏住呼吸，聆听里面的动静。
“头儿，好像没反应了？”一个脸颊瘦削的男人开口。
头目抹了一把被暴雨砸得睁不开眼的眼睛，下出指令：“进去看看。”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动。
“都他娘的站着做什么？！”头目怒骂：“不就是四个内陆来的军人，你们怕个叼！我们的身手不比他们差，驾驶舱最多一个人在里面开船，被我们这样扫射早死的不能再死，都给我进去看！”
众人想想也是，心下稍安，这才一同端着枪往驾驶舱里走。
昌平号的驾驶舱不到二十平米宽，里面没开灯，进去后黑乎乎的一片，看不清里面的摆设。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特务，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电筒，想打开灯看看里面的情况，下一秒，只觉得毛骨悚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样，吓得他条件反射地想开枪自保。
然而当他抠动扳机的那一刻，感觉喉咙一痛，他瞪大眼睛，手中的枪械、电筒落地，捂住自己喷血不止的喉咙，发出临死前痛苦的嗬嗬声。
“草！里面的人没死，大家小心！”有人感觉到不对，大吼一嗓子。
他话音刚落，一道人影顺势捡起血泊中的两把HK54冲、锋、枪，对着他们一阵突突突。
里面的人惨叫不绝，没倒地的人惊慌举起手中的枪，在黑暗之中疯狂乱射，可射到的，都是自己人。
剩余刚踏进驾驶舱的几个人见势不妙想退，里面的人已经端着枪冲出来，又是一阵乱扫。
众人大惊，纷纷找掩体躲避。
一道闪电闪过，缩在左侧驾驶舱的头目，透过模糊的雨水视线，看见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出现在驾驶舱门口。
他眼神狠厉，浑身是血，透着浓厚的杀气，一双锐利的眼眸准确地看向他们藏身的所在地方，下一秒，是他抠动扳机，子弹打过来的声音。
头目急忙往后缩，脑海里闪过一个想法：此人身手如此狠厉勇猛，这么多训练有素的特务他都能轻易放倒，这次任务，他们怕是要栽到这人手中！
*
货舱里，陆进三人也经历了一场血战。
陆进深身受重伤，吴默也好不到哪里去。
穆瞻迅手脚皆中弹，却还死死护着身后的人：“谭老，我们愧对组织的重托，我们怕是顶不住了，您有机会跳海逃生吧。”
谭老脸色惨白，闭了闭眼睛，没有出言反对。
他活着，远比死了重要，国家需要他活着回去。
尽管知道此次凶险万分，回去的机会渺茫，他依然会拖着这副病弱之躯，拼命寻找活下去的机会，为国家带回有用的信息。
这些为他拼命的孩子，他会记住他们每一个人，如同以前为他牺牲的孩子们一样，每年到他们的墓前，送上鲜花。
“吴哥，陆哥。”穆瞻迅忍痛站起身，清点手中剩余的子弹：“我们要想办法突围出去，为谭老争取跳海谋生的机会，你们手里还有几颗子弹?还能支持一下吗？”
“就剩一颗了。”陆进嘴里吐出一口血，脸上挂着一抹桀骜不驯的笑容：“妈的，老子上阵杀敌这么多年，临了居然要交代在这样一条破船上，真他娘的不甘心！”
“两颗。”吴默拄着一支缴获的步、枪站起身，“能用我这副身躯为谭老开路，为国家牺牲奉献，我心甘情愿。”
谭老的眼眶一下红了，想说什么，喉咙哽咽着，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陆进哈哈笑了起来：“也是，能为谭老，为国家的事业做出牺牲，我们死得其所！干他娘的！”
三人拖着重伤的身躯，咬紧牙关，一手抠着手中的枪，另一只手拿着利刃，躲靠在货舱舱门口背后，等着穆瞻迅一声令下，三人朝外突击。
穆瞻迅抬起手指，做出一个准备攻击的手势。
就在这时，舱门外传来枪声、惨叫声，没过多久，一阵巨大的轰鸣声炸裂货舱外的甲板，整艘渔船都跟着抖了抖。
穆瞻迅三人被炸弹激起来的热浪冲击着纷纷倒地，三人挣扎着起身，看见货舱门被炸出一个大窟窿，门后黑烟弥漫，一道沉稳冷静的声音响起来：“陆进，死没死？没死把人弄出来，你们先走，我来掩护你们！”
陆进精神一震：“徐启峰？好小子，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
先前上面打得火热，时不时就传来突突突的枪击声，夹杂着几颗炸弹爆炸的声音，很快又没了动静，他还以为徐启峰嗝屁了，心里十分难受，想着为他报仇，拼了老命跟那帮特务厮杀，眼睛都杀红了。
现在这老小子居然还活着，陆进感觉看到了希望，跟穆瞻迅、吴默两人，忍着身上的剧痛，把谭老团团护在中间，往黑烟所在的甲板上走。
甲板早被炸、弹炸得四分五裂、坑坑洼洼，到处是鲜血淋漓的尸体。
仔细一看，竟然有不少白种人、黑种人，死相都极其可怖，看起来十分恐怖。
暴雨依旧下个不停，甲板上剩余的境外势力也伤亡惨重，这些人被下了死命令，若无法活着带回华国那位研究人员，无法撬开他的嘴得到有用信息，那么死人的尸体，也要带回去。
双方在暴雨中各自找到掩体拼火力，徐启峰从船舱尸体上缴获了大量的枪支弹药，时不时翻滚攀爬快速移动身体，进行移动干扰扫射，阻拦对方对谭老他们射击。
陆进他们带着谭老往船后舱走，那里有那帮人的冲锋舟，只要他们随便上一艘，就有机会摆脱渔船上的特务们，开往内陆码头，寻找兄弟部队的帮助。
徐启峰移动的速度很快，且开枪的命中率极高，竟然生生拖住渔船上剩余的二十来个特务，让陆进四人顺利地爬上一艘冲锋舟，由当过海军的吴默操作转舵。
“徐启峰，撤退！”冲锋舟启动之时，穆瞻迅大声喊道。
徐启峰在暴雨雷电之中听见他的呼喊，端着身上挂着的一堆枪支快速往后退，陆进、穆瞻迅两人则端着枪，给他做掩护。
两人的子弹不多，打完五发子弹，弹匣空了，那帮人都追了过来。
徐启峰边打边退，很快退到后舱，要隔船跳进吴默开近的冲锋舟时，陆进在一道闪电亮起来的刺目光线中，看见一个男人对准徐启峰的后背，抠动扳机。
“呯——！”
“徐启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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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劝分◎
“轰——！”
苏曼从梦中惊醒, 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雷电，听着轰隆隆的下雨声，她吓得缩回被子里, 脑海里浮现出刚才做得噩梦场景, 心悸地伸手拍拍心脏位置，低声安慰自己：“没事的, 徐启峰会没事的，只是做梦而已。”
她刚才做了一个梦，梦里徐启峰穿着白色背心，黑色裤子, 背上背着一个很大的包裹, 风尘仆仆地向她跑来, 将她拥入怀里问她：“我回来了，你想我没有？”
她傲娇的说了一句：“不想。”
徐启峰就松开她，深邃的眼眸溢满哀伤看着她，低声呢喃：“不想我, 那我就回不来了。”
下一秒, 一颗子弹从她的耳边呼啸而过, 正中徐启峰的心脏, 鲜血渐渐染红他的左胸白色背心。
他英俊的面容露出一抹忧伤的笑容，声音温柔的对她说：“曼曼, 照顾好自己啊。”
人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砸起满地白色的栀子花瓣飞舞。
“徐启峰！我想你，我好想你啊！”苏曼眼泪唰得一下掉下来，哭着拼命向他跑去。
可是不管她怎么跑, 前面的道路一直那么长, 她怎么也跑不到徐启峰的面前, 眼睁睁地看着满地的白色栀子花瓣，被徐启峰的血染成刺目的红色，他就躺在冰冷的地上，毫无声息。
苏曼哭得不能自已，一边跑，一边大声呼喊他的名字......
等她跑到精疲力尽之时，被一道惊雷吓醒。
耳边稀里哗啦的雨声将她拉回现实，苏曼擦了擦眼角的眼泪，摸出枕头底下放着的手电筒打开，照在床头柜子上，从里面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开到第一页，上面用笔写着几个‘正’字。
从徐启峰走的那天开始，她每天都会在本子上写一笔，记录徐启峰走了多少天。
本子上已经写着五个正字，徐启峰走了快一个月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苏曼望着本子上的字，心里酸涩的厉害。
在现代的时候，她从很多报道中，看过那些嫁给军人的军嫂，描述当军嫂有多么的艰难辛苦。
当军人的丈夫长年不在家，她们独守空房，要孝敬老人，要照顾小孩，要家里家外忙活操持，每天都在为军队出任务的丈夫担心受怕，时常被噩梦惊醒，却又不能向谁诉说。
只因她们是军嫂，她们必须承担作为一个军嫂的责任，要为奔赴在牵线的丈夫守住后方，保护好他们的家人。
一旦有机会跟丈夫团聚，她们总是热泪盈眶，抱着丈夫泣不成声。
以前她不大理解那些军嫂为什么会哭成那样，现在自己做了军嫂，想到在外出任务，不知身在何地，生死未卜的丈夫，她夜夜提心吊胆，现在又做了噩梦，无人在身边，无人安慰她，她只能默默忍受孤独害怕寂寞。
这种感觉让她眼眶红了又红，最终忍着泪意，拿笔在本子上写上一笔，合上本子，关掉手电筒，继续入睡。
心里不好受，后半夜怎么睡也睡不着，天刚蒙蒙亮，军属区的起床号一响，苏曼就急匆匆地爬起身穿衣洗漱，随便弄了一些吃得，关好房门走去隔壁赵政委家。
赵政委正蹲在自家院子刷牙，听见院门敲门声，何虹淑打开门，看见苏曼唷了一声，“小苏啊，这么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何主任，您早，这么早来叨扰你们，实在不好意思，我是来找赵政委的。”苏曼进院，走到赵政委面前，开门见山道：“政委，我想问问，启峰说他这次任务要执行一个月，这都快一个月了，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赵家的客厅开着收音机，这是赵政委的习惯，只要他在家，总会把收音机打开，收听华国人民广播电台，听听国家实时大事，也听听全国天气预报。
此时收音机里正传来一道字正腔圆的女主持人播报：“预计未来三日，我国秦岭以南、川南、岭南岭西等南方多地，持续降雨，气温会有所下降，预计下降3-5度左右......”
赵政委稀里哗啦吐出漱口的水，拿一张干净的帕子，擦拭着嘴角的牙膏沫道：“小苏，你问这个干什么，你不是不知道部队的规定，部队所有行动都是保密，不会向任何人透露。”
“我有些担心启峰。”苏曼抿了抿嘴，神情蔫蔫道：“我昨晚做梦了，梦见他中弹死了，他回来看我，叫我好好的照顾自己。”
她说到最后，声音哽咽，眼圈不自觉地红了。
赵政委挂帕子的手一顿，回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说：“小苏，我理解你的心情，基本每个钢做军嫂的都有你这样的心路，你要学会慢慢调解，时间长了就会习惯。军人外出执行任务，超时的事情时有发生，以小徐的身手，你不用过多担心，以前他风里来雨里去都会活着回来，这次也不例外。退一万步讲，他真遇上什么意外，我们部队会在第一时间收到消息，向家属通报。我们目前没收到关于他的任何消息，没消息就是好事，他回来是迟早的事情，你不必过分忧心。”
听他这么一说，苏曼心中的大石落地，有些不好意思道：“政委，实在对不住，我就是心里闷得慌，忍不住过来找您问问。”
赵政委摆手：“没事儿，都是过来人，我理解你的心情。当年你嫂子刚嫁给我那会儿，也是夜夜提心吊胆，整天噩梦哭个不停，每回看我回来，她都抱着我不撒手，热情得让别人看着都笑。现在变成老夫老妻了，我牵你嫂子一下手，她还嫌弃我手没洗干净。”
“你净说这些有得没得干什么？”何虹淑在围裙上擦拭着水渍，拿眼瞪他：“今天不是要去军区开会，还不赶紧洗手吃饭去。”
“是，领导！一切听从您的指挥！”赵政委挺直胸膛，递给苏曼一个，‘你看，你嫂子就是这样熬过来的’眼神，笑着去院子角落的水池洗手。
何虹淑转头问苏曼：“小苏，你吃早饭没，没吃进来吃点。”
苏曼说自己已经吃了，跟她说了两句话，就转身告辞去上班了。
下午下了班，苏曼坐着电车回到苏家。
她这个一个月以来，几乎每周都会回娘家一趟。
田素兰看见她，当然万分高兴，招呼着老苏下楼买好菜回来招待女儿。
苏曼前几周回娘家之时，想把嫁妆钱拿一半给苏家人，都被苏家人拒绝，他们都觉得那是给她的嫁妆，全凭她做主。她能收回嫁妆钱，那是好事一桩，得留着自己压箱底，他们怎么可能要。
他们再三拒绝，苏曼也就作罢，想着以后再找机会好好报答他们。
老苏知道二女儿能拿回嫁妆，多亏二女婿出手，心里对这个女婿满意不少，吃饭的时候破天荒问一句：“小曼，徐启峰说了什么时候回来没有？”
“没有。”苏曼啃着一块酱猪蹄子，嘴里含含糊糊道：“可能就这一两个月的事情。”
“军人在外拼命挺辛苦的，小曼，女婿回来，你可要对他好点，要收敛着脾气，不要跟他吵架赌气知道吗。”田素兰往苏曼碗里夹一筷子青椒炒肉丝，感叹道。
苏曼顺手吃一大口肉丝加饭，一边说好吃，一边道：“妈，我记得您对启峰颇有意见，怎么这会儿改变主意拉？”
“瞧你这话说得，我能对他有什么意见。”
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
田素兰一开始是对徐启峰有意见，主要是觉得他一个军官，都跟自家女儿发生关系了，拖拖拉拉快一个星期都不来跟苏曼领证，实在丢他们苏家脸面。
后来领了证又不办酒席，那是压根不重视她家小曼，这才对他颇有微词。
现在徐启峰把该给的都给了，该办的都办了，工资存款啥都交给自家女儿管，还帮女儿讨回前夫家压着的嫁妆钱，两口子上月来苏家吃饭，甜甜蜜蜜，眉来眼去的，她这个过来人一看就知道这俩人指定睡到一起，感情好着呢，要不了多久，她就能抱上外孙外孙女，她能不对徐启峰改观吗。
再说女儿一颗心都在徐启峰的身上，以后他们苏家说不定都要仰仗徐启峰这个女婿，她这个当丈母娘的说啥都要多关心关心这个女婿。
苏曼笑了笑，没戳穿她的心思。
吃完饭，她要洗碗，苏沐拦着她道：“去玩吧，你难得回家一趟，跟爸妈他们说说话也好，在屋里躺着也罢，这里是你的家，好好放松，好好休息，今晚就在家里睡，别回军属区了。明早让妈骑着自行车送你去上班。”
苏曼楞了一下，很快明白过来，大哥肯定是看见她昨晚没睡好，眼底一片淤青，这才对她说这番话。
她心底里划过一股暖流，像个小女孩一样，对着苏沐露出一抹甜甜的笑容：“大哥，回家的感觉真好啊。”
苏家全家人都宠着她，疼爱她，让她在这个陌生的异世里感受到家人的温暖，灵魂不再彷徨孤单。
这样的家人，她无论如何都要保护他们。
苏沐俊美的脸上扬起淡淡的宠溺笑容，伸出骨节分明的修长白净手掌，像小时候一样揉揉她的脑袋，温声说：“受了委屈不要憋着，时刻记得我们都在你身后，有什么都跟大哥讲，大哥就算豁出一条命，也决不允许外人欺负我的妹妹，明白吗。”
苏曼重重点头，看着大哥大嫂去洗碗，她没事做，走去她跟苏婷住得房间。
苏婷这段时间学业重，晚上也要上课，晚饭都是在学校食堂里吃，房间依然收拾的井井有条。
苏曼四处看了一圈，没有去碰她的东西。
苏曼已经嫁出去了，苏婷还是把她睡得上床收拾的干干净净，两人共用的一张书桌也留一半出来，放着她以前搁在家里的小东西，像是在告诉她，无论她出嫁与否，家里永远有属于她的位置，只要她想，随时都能回家来。
苏曼觉得窝心的同时，又为未来的苏家人命运担忧，不知道到了66年，徐启峰能不能帮她保住苏家全家人，如果徐启峰保不住，她又该做什么样的举动保住家人呢？
她坐在房间书桌旁的凳子上忧心匆匆，忽然看到旁边梳妆台摆放着一个大红色的塑料弧形梳子，旁边还有一个牛角梳。
她印象里苏婷性格跟原主完全相反，不张扬，不跋扈，性格开朗，但有一些内向。
苏婷向来不喜欢那种大红大紫的颜色，觉得太过张扬，太引人注目，她不大喜欢。
她穿得用得所有东西都以素色为主，用得梳子一直是牛角梳子、沉木齿梳，价钱都在五块钱以上，什么时候用上这种不到一毛五分钱一面的塑料镜子了。
苏曼直觉，这面镜子，应该是苏婷正在处对象的那位男同学送得，不由蹙起眉头。
晚上八点左右，往常都是老苏或者有空的苏沐，骑自行车去接苏婷放学回家。
苏曼有心去会会苏婷心仪的男同学，抢着骑上老苏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到磐市高中门口，等着苏婷放学。
黑蒙蒙的夜色中，磐市高中门口来接孩子的家长很少。
大多家庭觉得孩子上高中了，有独立自保的行动能力，上下学该自己走，没必要特意来接。
而在这个年代，治安相比后世来说，还是十分安全的，犯罪之人很少，因为一旦在抓住，不仅犯罪者要受到重惩，家人亲戚也会受到牵连，各种审核增加难度，还会被人各种鄙视耻笑。
不过有不少家庭条件好的，心疼孩子的，还是会来接孩子，三三两两站在学校门口，闲话家常。
苏曼没有站在门口，而是选在站在校门口旁边一颗大树下，隐藏自己的身影，暗中观察。
八点半的下课铃声一响，学生们陆陆续续走出校门。
校门口的铁门上有盏喇叭状倒扣的梨形灯台，能将那些学生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苏曼在大树背后静静等候，在学校大部分学生都离去后，这才看见苏婷抱着几本书，跟一个穿着洗得有些微微泛黄的的确良白衬衣，下穿褐色长裤，长相斯文秀气，个子中等略瘦的十六七岁男孩子走出门校门口来。
两人相隔大约一米的距离，表面上看不出什么问题，可当苏婷站在校门口左望又看，没看见家里人来接她的时候，她抬脚往苏家的方向走，那个男孩子毫不犹豫地跟上她。
两人越走越近，到校门口灯光看不见的黑暗路段，两人并肩走着，男孩腾出一只手，悄悄去牵苏婷的手。
苏婷低着头，一副害羞模样，没有甩开那个男同学的手，苏曼脸色冷了下来。
她推着自行车，慢悠悠地跟在两人身后。
大抵是听到自行车轮骨碌碌转动的声音，把两人吓一大跳，两人都转身看向身后。
看到苏曼，男孩子呵斥：“你谁啊你？大晚上的，你干嘛跟着我们？”
苏曼目光落在两人紧紧牵在一起的手上，再次抬头，看向男孩子的目光充满冷意，一句话都不说，推着自行车往两人身边向前走。
“潘家伟，这是我姐。”苏婷小声地说完这话，烫手山芋一般甩掉他的手，急急忙忙去追苏曼：“姐，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苏曼停下来，“解释你跟他没牵手，都是误会，是我眼瞎？”
她的语气很冲，很显然她很真生气。
苏婷从没见过她对自己发这么大的火，一时楞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潘家伟赶紧上前道：“您是婷婷的二姐吧？我叫潘家伟，我跟婷婷是真心相爱，请您和苏叔叔苏婶婶成全我们！”
“成全？”苏曼上下打量他一眼，目光充满鄙夷：“你有什么资格让我们成全？”
她说完这话又推着车往前走，就怕自己憋不住，说出更难听的话出来，让苏婷难堪，更对眼前这个一穷二白的穷小子产生同情爱怜，做出叛逆恋爱脑上脑的不理智行径。
道路黑暗，看不清说话之人的表情，潘家伟还是感受到苏婷二姐对自己的鄙夷不屑。
他羞愤难耐，想上前跟苏曼理论一番，却听见苏婷道：“你回去吧，有什么话我们明天再说。”
他只好眼睁睁地看着苏婷去追她的二姐，自己心有不甘地原地站了一会儿，最终颓废离去。
一路上苏抿着嘴不说话，气氛很凝重。
苏婷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后，也不敢开腔。
快到市委大院门口时，苏曼停在路边一个已经关门的报亭旁，把车靠在一边，打开手电筒，照着自己和苏婷身上，声色沉沉道：“小婷，你太让我失望了。我以为我把那人的事情跟你讲得够清楚，你会跟这人保持距离，冷静的观察此人，没想到.......”
苏婷脸上火辣辣的一片，低着头小声反驳：“姐，我观察了他好久，也从别的同学嘴里听说了他的为人，我觉得他人真的挺不错。他虽然家境不好，可他学习成绩名列前茅，各科学习成绩都很优秀，还乐于助人，帮助弱小，还有给周围学习不好的同学解答问题。而且，我们今天是第一次牵手，我，我不知道你.......”
苏曼冷哼：“不知道我会来接你是吧，你应该庆幸今天是我来接你，如果是咱爸来，你知道后果的！”
苏婷想起她爸一发火，不管不顾要对付潘家伟及他家人的狠厉模样，打了一个冷战，不敢吭声。
苏曼往自行车座坐下，语重心长道：“小婷，做人不能光看表面，得看更深层点的东西。我不否认你那个同学成绩好，其他方面也优秀，但人无完人，是人就有弱点，万一他的弱点对你来说是致命的 ，或者他是故意装得，就为了接近你，对你有所图谋。你轻信他，托付于他，你以后该怎么办？”
苏婷抿着嘴，不说话。
苏曼决定下个猛剂道：“我告诉你，潘家伟有五个姐姐，他的父母是特别重男轻女的人，潘家伟从小到大娇生惯养，惯的一个妈宝男脾气，什么话都听他妈的。他五个姐姐都不是省油的灯，个顶个的极品，你要是嫁给他，不但要日夜应对五个难缠的姑子，还要受他妈各种欺负磋磨，就像当初石老婆子对我那样。不仅如此，你还要面对他父母各种催生儿子，你若一直生女儿，他们就让你一直生出儿子为止。生完一个儿子还不够，还要多多益善，多生几个儿子传承他们的潘家皇位才行，你到时候就是一个生孩子的工具。潘家伟要能体贴你，你的日子还能好过一些，要不能，你就会想我们楼下黄处长家的媳妇一样，天天吵吵闹闹，动手打架，男人吼，孩子哭，一天到黑就没个消停的时候，你可愿意？”
苏婷想起楼下那吵闹的一家子，微微蹙起秀眉摇摇头，“姐，你是怎么知道潘家伟家的情况的？”
“这你不用管，我想知道，自然会想法子知道。”苏曼道：“我知道我说这么多，你不一定听得进去。这样，姐给你出几个主意，你去试探试探，便可知道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怎么试探？”苏婷心中一动。
她不相信潘家伟是二姐口中说得那种不值得交付的人，又觉得二姐不会骗她，心中纠结不已，一听苏曼这话，顿时心动。
苏曼在她耳边低语几句，苏婷先是不赞同，后来又点头。
姐妹俩推着车进大院，正好看见黄处长的大儿媳，披头散发，赤足站在单位楼下，挺个大肚子，怀里还抱个孩子，跟她家婆婆推搡对骂。
她婆婆骂不过，根本不顾她还怀着孩子，一把将她推搡在地，疼得那媳妇捂着肚子哎哟叫唤，怀中的孩子也掉在地上嗷嗷哭个不停。
那婆婆还气不过，要上前去扇那媳妇的脸，旁边不少看热闹的邻居都出来劝架，整个市委大院吵吵嚷嚷的一片。
而那媳妇的男人和他公公，就在屋里装聋作哑，任由自己的媳妇跟老娘闹翻天。
苏婷:......
原本动摇的心，瞬间坚定了，她必须要去测试潘家伟一番才行。
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里，不知道是不是潘家伟的错觉，他总觉得班里跟苏婷一样齐名的班花颜采薇，总是对他暗送秋波。
每回他跟苏婷在一起吃饭、做题、打扫时，她总会横插一脚进来，笑脸盈盈地问她可以跟他们一起吗？
颜采薇是班里出了的高冷班花，对谁都没个好脸色看，初见她插进来，他还以为她吃错了药，换了性子，见苏婷没拒绝，他也没反对。
渐渐的，他就感觉颜采薇是冲着他来的。
比如他每天都会最早来班里打扫卫生，朗诵阅读，做个班级标兵。
向来不早不晚的颜采薇，最近一个月都比他提前早到教室里，把他和大家的桌子擦拭得干干净净。
再比如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她会主动拿他跟苏婷的饭盒，帮他俩打饭，看见他跑步运动，会给他递帕子，看见他的衣服被磨破，会给他缝衣服，无人之时，她也会偷偷看他，被他发现露出一抹腼腆的笑容.......
类似的事情一多，潘家伟再迟钝也感受到了颜采薇的心意，心里有些飘飘然，决定试探试探颜采薇的心意。
要是确定了她的心意，班里两个最漂亮的班花都为他倾倒，他可以在那些看不起他，觉得他是癞、□□想吃天鹅肉的高、干子弟面前炫耀炫耀，他潘家伟，是何等的魅力，能同时迷倒两个漂亮的女同学为他神魂颠倒。
他说干就干，在一天下午，他约着颜采薇，到操场一处偏僻绿植后面说话。
颜采薇答应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姗姗来迟，“潘家伟，你要跟我说什么话，这么神神秘秘地约我到这里来说。”
潘家伟看着眼前脸蛋娇俏，身形发育的比一般女同学都好的颜采薇，努力压住内心的紧张、激动感觉，开门见山道：“颜采薇同学，通过这一个月的时间相处，我知道你对我心生好感，所以才会处处对我好对不对？”
颜采薇低着头，不承认，也不否认。
她这副样子，落在潘家伟的眼里，是一种害羞的表现，内心窃喜起来，“原来你真的喜欢我啊，我就说嘛，你这段时间怎么这么反常，处处找机会跟我相处。你喜欢我为什么不跟我说？害得我一直揣测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颜采薇抬头，嗓音清冷道：“说与不说，有什么区别，你不是跟苏婷在一起处对象。”
“我跟她不是你想得那种关系!”潘家伟急忙否认，“她的成绩不上不下的，我跟她走得近，是因为她老是找我来解题，我出于一片热心帮她，仅此而已。你不要放在心上，我喜欢的是你。”
他想的很美好，苏婷虽然是干部子女，可不知道为什么，十分相信他说的话，不管他说什么，她都无条件相信他。
他猜想可能是苏婷从小被她爸妈保护的太好，生活衣食无忧，没见过太多的人世间险恶，对他有好感后，他随便说些哄她的话语，都能把她哄得晕头转向。
他就算脚踏两只船，只要他跟苏婷用同样的借口，说他跟颜采薇走得近只是因为学习，相信她也不会察觉出什么。
到时候他就可以两边捞好处，跟两个美女亲热，想想都美滋滋。
颜采薇心中不屑，换成以前高冷的模样，神情厌恶道：“潘同学，我希望你搞清楚，我从没有喜欢过你，我对你好，仅仅是因为要跟你共同学习，希望你能教我解题，除此之外，别无其他想法。如果我的举动让你产生了误会，我向你道歉，以后我不会再靠近你半步，请你好好对苏婷，明眼人都能看出，你跟她在处对象，你这样三心二意，对她可不好。”
潘家伟神情有些呆滞，不明白她怎么忽然变了脸色，看她转身就走，他急忙追上去辩解：“颜采薇，你不肯承认喜欢我没关系，不过你不能误会我跟苏婷之间的关系，我俩真的什么都没有。”
颜采薇都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往前跑。
在他们刚才所站位置墙的另一端，苏曼漂亮的眼眸里蓄满泪水，咬唇坐靠在墙壁的地上，双臂抱着大腿，埋头到大腿上，无声的哭泣。
摆脱潘家伟的颜采薇很快出现在苏婷面前，看她一张漂亮的脸蛋满是泪水，也不忍心说其他的，公事公办道：“我已经按照你姐的指示做了，希望你好自为之，明天记得给我拿后续的钱。”
颜采薇长得漂亮，家境却不怎么好，父亲残疾，母亲死了，全靠一个大哥养活一大家人，还要供她读高中。
家里负担太重，她本来打算读完高中就不打算考大学，直接参加国家分配工作，给大哥减轻负担。
可一个月前，苏婷和她姐找到她，给她许诺五十块钱的重酬，让她帮忙试探潘家伟对苏婷的心意。
她们给的报酬太多，那是她家近一整年的开销，有了这笔钱，她可以自己交学费，不用哥哥给生活费，完全可以熬过这两年高中生活。
到时候若幸运的考上大学，大学会给大学生发一些生活费，她也会想办法干点别的活儿挣点学费，不向家里伸手，也就顾不上羞耻之心，开始长达一个月，在潘家伟表演一个对他有意思的深情女同学。
颜采薇对自己的容貌很有自信，学校里有很多男生明里暗里给她表白写信，她都没同意处对象，就是不想让他们耽误自己的学业。
一个多月的相处后，潘家伟果然沉不住气，要单独约她谈话。
她感觉这人要干蠢事了，提前通知苏婷到操场外的围墙等着。
现在看苏婷一个干部家庭出身的大小姐此刻哭的有些可怜，可一想到自己即将收到后续的钱票，颜采薇还是掩盖不住内心的兴奋，嘴里无声哼着小曲离开。
苏婷在墙壁下哭够了，听到晚课的响铃声，这才擦干眼泪，慢慢向学校走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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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他归来◎
七月下旬, 天气如火如荼，空气闷热干燥，路边的知了都被热得叫起来有气无力。
上午还火辣辣的一片天, 到了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天边忽然乌云遍布, 空气依旧闷热到让人心情烦躁。
苏曼端着搪瓷水盅，站在厂委人事科二楼窗户旁, 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天空下，风吹得摇曳不停的树木，默默喝下一口茶，心里嘀咕, 可别在她回去的时候下雨。
她没带雨伞, 厂里到电车站台有一段距离, 别到时候出厂就淋成落汤鸡。
怕什么来什么，到下班的时候，果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人事科众人都被困在办公室里，一个个连声抱怨：“这都两周没下过雨了, 一直是热死人的大晴天, 怎么这会儿下那么大的雨, 广播气象台也没说下雨啊。”
“是啊, 我早上还听到厂里广播室转播的人民电台说咱们磐市今天天气良好，这会儿下这么大的雨, 我都没带雨伞，该怎么回去啊。”
“能怎么回去，要么找些东西顶在脑袋上跑回去，要么等雨停再走。”
“外面的天黑成那样, 这要下多久才停雨, 家里还有一堆事要做呢。”
......
苏曼默默整理着自己每天都背的斜挎布包, 心里寻思着拿这包顶在脑袋上跑去电车站，她可不想一直在厂里等着雨停，那要等到猴年马月。
下班时间一到，她就跟高晓娟、姚燕红两人，一道顶着布包，在哗啦啦的大雨中，快速向厂外跑去。
三人刚跑到厂门口，高晓娟就眼尖的看到路边一颗大树下，站着一个长身玉立，打着一把军绿色大伞，把上半身遮住，看不见脸的男人。
高晓娟伸手拉了拉苏曼：“苏科员，你看那人，像不像你家徐团长？”
苏曼心中一动，顺着她指得方向看去，那人也听见声音抬伞，漏出线条分明的下颌，转过身来，向她缓缓走来。
苏曼乍一看到徐启峰，险些没把他认出来，他比出任务之前，瘦了很多，身上穿得白色衬衫都感觉大了很多。
往日那张俊美干净的面庞，此刻双颊瘦削得微微凸出来，板寸头的头发已经长到齐耳长，额头前的留海半遮住那双狭长的双眸，但依然能看见他眼里的疲倦与血丝，胡子也没刮得多干净，像是随便刮了刮，还留着一圈青黑色的短胡子围着薄唇，感觉比之前潦草，却又多了一种搞艺术的颓废文青气息，看起来依然很英俊。
徐启峰背后还背着一个黑色包裹，英俊的脸上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背脊挺拔，长身玉立，打着雨伞大步向她走来。
有那么一瞬间，苏曼觉得自己还在做梦，她一直心心念念，离开快两个月时间的人，怎么突如其来的出现在她面前呢。
“苏科员，真的是徐团长！”姚燕红望着男人高大挺拔走过来的身影，眼里闪过异样情绪，伸手轻轻推苏曼一把，“快过去，躲他伞下，别淋湿了衣服。”
苏曼回过神，对高晓娟两人说了句再见，忍着心跳如鼓，激动到想哭的情绪，大声喊着：“徐启峰！”
声音大的周围冒雨下班的工人都能听见她的激动，纷纷侧目看她。
她也不拿布包顶在脑袋上，冒雨着踩着地面的雨水，像只蝴蝶，飞身扑到徐启峰的怀里，红着眼眶仰头看他，“你终于回来了。”
徐启峰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她整个人也比之前瘦了不少，脸比之前更小，眼底一片淤青，想也知道是担忧他没睡好所致。
心里涌起一股心疼又温暖的情绪，徐启峰将身形纤瘦的苏曼紧紧抱着自己怀里，旁若无人道：“我回来了曼曼，让你担忧我这么久，对不起。”
苏曼所有担忧、害怕、思念等诸多情绪，在听见他这话后变成了委屈，眼泪不自觉地掉出来，伸手轻轻锤一下他的胸口，哭得万分委屈：“你还知道回来啊！你知不知道，你比你说得时间晚了整整27天的时间才回来。我担心你担心的茶饭不思，夜不能寐，我还以为你，以为你......”
死了。
“嘶——”她锤到徐启峰左胸受伤位置，徐启峰轻轻抽气，剑眉微拧，伸出瘦削的手掌，指腹轻轻擦拭着她的眼泪，低声哄她：“是我的错，别哭了。这次任务出了一些意外，耽搁一些时间，我也还焦急。好在我现在活着回到你身边，不哭了，我会心疼。”
苏曼听到他的抽气声，忽然明白什么，紧张的站远一点，上下打量他：“你受伤了？”
“没事。”徐启峰将她再次拥入怀里，在她额头轻轻印上一吻，一手揽着她盈盈一握的腰身，一手打着雨伞往对面走：“我们回家再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雨水砸在雨伞上，发出没有规律的滴滴答答声，苏曼依靠在男人温暖的怀抱里，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杉味道，心下拥有一种放松过后的满足安全感，伸手捂着被亲过的地方，抽了抽鼻子轻声埋怨：“你在这里亲我做什么，厂里这么多职工都看着我们俩。万一说我身为干部做风不端正，我还不好解释。”
“怕什么，你是我妻子，我亲你很正常，他们敢说什么。”徐启峰理直气壮。
前面的路边积起水坑，徐启峰担心苏曼的布鞋会被打湿，单手将她整个人拦腰抱起来，男友力爆棚的将她抱去对面干净的路段，让她上吉普车。
“徐团长对苏科员真好啊。”在厂门口吃瓜，被淋成落汤鸡的高晓娟满脸羡慕，“他居然能用一只手把苏科员抱起来走那么长的距离，真是太厉害了！我对象别说抱我走路了，就是让他背我一下，他估计都会嫌弃我事多，不愿意吧。今天这么大的雨，他也不会想着来接我。”
高晓娟越说，心里越闷。
本来她还挺喜欢现在的对象，两人都不出众，家庭环境也没多好，就普普通通的人，彼此都觉得对方条件符合自己后，不咸不淡地处着，找到一个时机，顺理成章的约会、牵手、亲吻、定亲，虽然也有甜蜜心动脸红的时候，可比起苏曼跟徐启峰两人的感情，她总得差了那么一点心心相印，彼此为对方思恋着想的炙热感情。
这种感情，是她从她对象身上感受不到的。而且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看到徐启峰对苏曼的所作所为，高晓娟是满满的羡慕。
苏曼长得太漂亮了，又有那样好的家世背景，人还大方善良，长相英俊又有本事的徐团长自然万般宠着。
她呢，光自己父母是普通工人，生了一堆弟弟妹妹要养，家庭负担重，就已经拖她择偶的后腿......
姚燕红听着她说得话，嘴巴抿着，望着苏曼两人远去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钢厂门口其他看到这一幕的下班工人，也是满脸羡慕，众说纷纭，这下徐团长跟苏曼面和心不合的传言不攻而破。
瞧瞧这两人，大庭广众之下亲嘴不说，人家丈夫还单手把苏曼抱上车，生怕打湿她的鞋子。
就徐团长这份宠溺劲儿，哪还有之前那些人传得徐团长娶苏曼是被逼无奈，不情不愿的样子。
吉普车里，小李在前面开车。
车后座，苏曼依偎在徐启峰怀里，看着他嘴唇干裂泛白，脸色比之前苍白不少，不知道有多久没好好的吃饭喝水，苏曼心疼的左摸右摸看：“你伤哪了，伤得重不重？你出任务的时候有好好的吃饭吗？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包里背得是什么？”
面对她一连串的提问，徐启峰耐心的回答：“伤的挺多，都不是致命伤。出任务的路途很危险，我一路都在尽量吃饭喝水。我是今天下午回来的，本来准备回家洗个澡，理个头发再来接你，但是太久没见你，我实在太想你，直接过来了。包里是带着给你的礼物，被雨水打湿过，我在回来的路上简单晾晒过，可还是有股子味道，等下回家，我拿肥皂多洗几遍，应该就没什么味道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苏曼还是从他的只言片语里听出此次任务有多危险，急忙去脱他的衣服：“伤在哪了，让我看看。”
徐启峰一脸无奈：“曼曼，回家看好吗，小李还在车里。”
苏曼手一顿，偏头看向车前座，小李正襟危坐，一副我什么都没看见的神情。
她扯了扯嘴角，慢慢滑座在徐启峰身边老实坐着，嘴里嘟哝：“都已经出那么危险的任务了，怎么还想着给我买礼物回来，那么大一个包裹，也不知道会不会暴露你的存在。”
话里有些埋怨，心里却是像吃了蜜一样甜。
有这样一个随时随地都想着自己的男人，她一个当人家妻子的，还有什么怨言。
车子开到家的时候，雨下得越发大了，院子里积了不少水，徐启峰打开车门，单手撑伞，另一只手伸向苏曼：“来。”
“我可以自己走的。”苏曼咬唇，神色犹豫。
她穿着布鞋，一脚踩下去肯定会打得湿透，她很讨厌鞋子打湿，脚穿在里面湿哒哒走路的感觉。
“没事，几步路的距离，我抱你就到家门口。”徐启峰不由分说，伸手把她从车里拉出来，单手揽着她往院里走。
“呀——”他结实的手臂揽着苏曼平坦的肚子，走得极快，看起来随时都会掉下去。苏曼惊呼一声，吓得伸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俩腿也紧紧夹着他腰侧，像只挂在树上的树懒一样，紧紧贴在他的身上。
徐启峰像是感觉不到她的重量，脚步稳健地走到客厅紧闭的门口，将手中的伞放在地面，大掌托着苏曼的翘臀，将她整个转到自己正对面，“门口很多积水，夹紧了，我找找钥匙。”
苏曼很听话的腿紧了紧，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是在他正面，这姿势要多暧昧就多暧昧，就像他临出门那晚，他让她做过同样的动作，然后......疾风骤雨。
苏曼脸上腾得一下烧了起来，心如撞鹿，不敢直视徐启峰的眼睛，生怕他看出她的想法。
他们离得如此近，徐启峰打开客厅门，低头垂眸看见她红润的脸颊上，波光潋滟的水眸闪着春色，卷翘的睫毛轻微动着，红唇微微咬着，看起来娇媚可人。
徐启峰喉咙一动，抱着她进入客厅，反手把客厅门关上，将她递抵到门上，一手紧紧锁着她的腰间，一手托着她的翘臀，低头吻上她的红唇，带着许久没亲热过后的急切霸道。
苏曼整个人挂在他的腰上，被他高大的身躯抵在墙上，想动，动不了，想挣扎，又怕碰到他的伤口。
只能被动接受他的攻略，不断寻找喘气的机会，最终实在是腿酸的厉害，一直往下滑，忍不住道：“启峰，等，等下，我好累。”
话音刚落，她的腿呲溜一下滑倒在地，身子矮了一截，勉强靠墙站稳，徐启峰就吻到她的头发。
徐启峰：.......
苏曼：......
气氛有些尴尬，苏曼为缓解氛围，小声道：“不着急，等我看看你伤势，再做饭给你吃，我们吃完再......”
苏曼说完又觉得不对，这感觉，怎么像是在向他主动邀约啊，她其实不是一个饥渴的女人……
她一脸不好意思，偷偷抬头看徐启峰反应。
结果这人深邃的眼眸里，写满：“你这么主动，真叫我意外。今晚一定好好满足你。我不急，我有的是时间慢慢陪你。”等诸多情绪。
苏曼耳朵不争气地红起来，想解释，又怕自己越描越黑，伸手轻轻推搡徐启峰：“我看看你的伤。”
徐启峰没拒绝，把背上背的包裹放在沙发上，自己站在沙发旁，解开白衬衣，面向苏曼，让她仔细看。
外面下着雨，客厅光线昏暗，苏曼打开客厅的灯，一回头看到徐启峰的躯体，眼眶又不受控制的红了起来。
那具拥有完美倒三角腹肌的精壮躯体，此刻左胸心脏位置贴着一个纱布，心脏下的其他部位，有两道十来厘米长的狰狞蜈蚣虫伤疤，斜拉在前身，加上之前的旧伤，刀痕、抢伤，横七八竖在身体上纵横交错，让他古铜色的躯体看起来遍体鳞伤，十分惨烈。
而在他的后背，同样有好几道新增没结痂多久的寸长刀痕，苏曼稍微一想，就能猜到，他此刻任务，经历了怎样的生死搏斗。
苏曼眼眶渐渐蕴满水汽，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颤抖着伸出双手，轻轻摸着他身上一条又一条的刀痕旧伤，最终停在前胸的纱布前：“你中枪了吗？”
声音有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哭腔与颤抖。
徐启峰落在她含着泪水的眼睛上，没想瞒她，低低嗯一声：“大概是一个月以前中的枪，现在已经恢复的差不多，多亏你当初给我的护身符，那枚硬币给我挡了致命一击。”
果然......
苏曼想起一个月前做得那个噩梦，都说相爱的人会有心灵感应，她还不信，现在看来，是真的。
“我能看看枪伤吗？”她问。
“可以。”
苏曼垫着脚尖，小心的撕开他左胸纱布旁贴着的胶带，看见一颗尾指大小，已经结痂，但依然渗透丝丝血迹的椭圆形枪痕，就在心脏位置。
从中枪到现在已经快一个月，一般的枪伤早愈合了，可他的枪伤到现在还渗血，可见他当时伤得有多重。
苏曼隐忍多时的眼里掉了下来，心疼的轻轻将纱布给他贴上，又默默给他穿上衣服，仰头伸手勾着他的脖子，在他薄唇上深深一吻，“欢迎回家，我的英雄同志。”
徐启峰被她这番动作弄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将她拥在怀里，一边亲吻她，一边挑着捡着回答一些苏曼问他关于这次执行任务的问题。
具体的内容自然是不能说得，他也不想让她知道他如何血拼受伤的内容，让她听了担忧难过，只说了一些回程治疗的事情，外加告诉她，他这次又立了一个二等功，军功大约能换一千块钱，到时候全部交给她用。
“你这傻瓜，自己拼了老命挣得军功钱，哪有一回来就想着全部拿给我花的。”苏曼半是甜蜜，半是感叹：“你就不怕我以后拿着你的钱跑路啊。”
“你跑不了。”徐启峰眸色深沉，“你是我的女人，无论你跑到哪，哪怕是天涯海角，我也能找到你。”
如此霸道又狗血的台词，听得苏曼一阵肉麻，脸上却笑开了花，“好了，我是逗你的，我怎么可能跑路呢。对了，你给我买了什么东西，这么一大包。”
“你自己打开看吧。”
苏曼打开那个拉绳式的口袋包裹，从里面翻出一件又一件的衣服，一些化妆品，还有一些吃得用得小东西。
因为被雨水打湿过的关系，奶糖有些化了，黏黏糊糊粘在包裹底下，衣服也有一股子浓厚的血腥味。
苏曼心里又酸又甜，没有一丝嫌弃，把所有东西都拿出来，当着徐启峰的面，将有一颗有些化了的大白兔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对着他笑：“糖好甜。我去换衣服，你看看我穿上去好不好看。”
徐启峰坐在沙发上，神□□言又止，想说糖化了拿给他吃就好，他有空再给她买好的，但看她一脸不在意的模样，还满脸开心，拿着衣服要去换，他的眉眼不自觉柔和下来：“去吧。”
苏曼当然不会当着他的面换衣服，两人虽然有过很多亲密接触，她还是不大习惯在他面前坦诚相对。
她拿着徐启峰买的几件衣服，进以前住的小房间里换，前面的的确良、风衣、线衣之类的都很保守，穿出来中规中矩的，徐启峰一律说好看，合适，真漂亮。
她知道他不是敷衍她，他是找不到合适的话来说，而且这些衣服也的确没有让人穿上就惊艳的感觉。
她最后拿出徐启峰买得淡粉色真丝面料吊带小睡裙，说实话，她没想过徐启峰这样保守的人，会给她买上这样一条裙子。
穿上后，大半个雪白都露在外面，面料还及其贴身，穿上去凹凸有致，既性感又诱人，她都不大好意思穿到徐启峰的面前。
在小房间磨蹭半天，里面的贴身背心实在跟小睡裙不搭，她一狠心，干脆把背心去除，真空穿着小睡裙，身姿袅袅走到徐启峰面前，不自在地锊了锊耳边的碎发，轻声问：“好看吗？”
“好看......”徐启峰双目灼灼看着她妖娆曼妙的身姿，眼里翻滚着浓厚的欲望，像是下一秒就要将她生吞活剥。
苏曼被他看得脸红如霞，说一句：“太露了。”
她想回屋换衣服，被他一把搂住细腰，在她耳边低语：“不用换，今天下雨，没人会来我们家，我买的裙子就是为了让你穿给我看，你不用害羞，你穿上去很美。”
他的呼吸和他的胸膛一样滚烫，苏曼被烫的心跳加速，想拒绝，又听见他在自己耳边委屈巴巴的说：“我饿了，我在执行任务里没吃过一顿好的饭菜，很想你的手艺。”
苏曼心一软，也顾不上换衣服了，赶紧走去厨房，“我们今晚就简单煮完面吃，明天我再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好。”徐启峰跟着她进到厨房，从背后环住她的腰身，毫不犹豫点头。
苏曼开始刷锅、加水、开火、调面条料汁，，水开下面条。
身后的人一直紧紧抱着她，手渐渐不安分起来.......
“……”苏曼有些承受不住，软着身子道：“在煮面呢，你不要这样......”
“嗯，知道了。”徐启峰嘴上答应的好好的，手上不停。
最后两人都吃上一碗煮过火，面条软烂的无牙老太都能轻松吃下去的软烂面条。
吃完饭，苏曼用铝锅烧了一大锅热水，让徐启峰先去洗澡。
她上楼给徐启峰找来干净的衣服，徐启峰接过后，自己舀了一桶热水，拎去厕所洗。
苏曼就坐在客厅上的沙发上，调试着收音机，一边等着徐启峰，一边尝试能不能在雨天中收到她想听的电台。
往常徐启峰洗澡速度极快，基本五分钟就能洗出来，那是在部队长年训练下，养出来的速度。
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都十分钟了，徐启峰还没有要出来的感觉。
苏曼不免担忧，站起身走去厕所，隔着厕所门问：“启峰，你还好吗？”
“不太好。”里面传来徐启峰闷哼。
“怎么了，是伤口在疼？”苏曼紧张，试着打开厕所门，想进去看看他怎么回事。
刚打开一个门缝，一只修长的手臂伸出来，将她整个人都拉了进去，关上厕所门。
很快里面响起苏曼惊叫的声音：“你太坏了，你又骗我！”
“没骗你，我真的不太好，需要你帮忙。”
“哪有这样帮忙的！你别这样！你身上还有伤！”
“没事，死不了。”
“不要，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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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这是他最爱的妻子◎
连绵的雨水哗啦啦下到天明, 半夜响起轰隆隆的雷鸣声，吓得很多小孩夜里睡不着，啼哭不停。
磐市军区家属区最里面的一栋二楼主卧里, 苏曼也一夜睡不着。
有人即便是极力克制, 也逮着她从厕所到主卧，折腾了好几次。
久未碰女人的男人, 每一次的进攻都像是要把这两月积攒的家产在她身上发泄干净，她像狂风中摇曳的孤舟，被动接受攻略，随波逐流, 嘴里呜咽求饶, 依然无法阻止自己越飘越远。
窗外雷电轰鸣, 屋里男人难以克制的低吼，女人不受控制地呐喊，随着震耳欲聋的雷电声，一声比一声高。
待到一切归于平静, 身姿妖娆雪白的女人, 身上染满红红紫紫的痕迹, 筋疲力竭地躺在床上, 眼角还带着泪花，紧闭着双眼沉沉睡去。
男人古铜色的皮肤全是汗水, 后背被女人的指甲挠出好几道红印，他也不在意。
他看着女人惹人怜爱的模样，胸腔鼓动着满满爱意，伸手拉过薄被子, 将女人曼妙的身体盖上。
没回来之前, 他曾设想过无数回再见到苏曼要说些什么话, 做些什么事，唯独把夫妻生活这件事排除在外。
他在香江渔船上时，听见陆进的叫声，察觉不对，转身想躲开，子弹却精准命中他的胸膛，让他整个人身体一顿，直直往后倒。
陆进反应极快的拉住他，把他拖到冲锋舟上，吴默在他上船那一刹那，加大油门向内陆行去。
那些特务自然穷追不舍，穆瞻迅他们又进行了一番恶战。
他躺在冲锋舟上意识涣散，不知道陆进他们怎么到达内陆的，只知道他们把他交给兄弟部队，当地部队立即给他安排了最好的军医给他救治，他醒过来，已经是半个月后。
岭南军医告诉他，他被送来的时候失血过多，奄奄一息，做手术的过程十分凶险，后来手术虽然很成功，醒过来的机会却不到一半。
好在他中弹的部位有枚硬币做了致命一击的抵挡，加上他本人求生欲很旺盛，昏迷半个多月就醒了，可谓是九死一生，福大命大。
他摸着手中苏曼做得护身符，看见里面的硬币被击穿，有个空唠唠的小洞，心里非常复杂。
他在昏迷的时候，感觉自己身处在无边无尽的黑暗之中，像在油锅里炸，一会儿冷一会儿热，身体无比难受，却一直听见苏曼用一种悲伤到极致的哭腔喊他名字。
他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想看看苏曼为什么用那么悲伤的声音喊他，于是他用力全身的力量奔向发出声音的地方。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跑到他身体麻木，精疲力尽，他依然没放弃，等他感觉跑到了终点，人也醒了过来。
当知道是苏曼做得护身符为他抵挡致命一击，他握着护身符，向来刚毅从不流泪的他，微微红了眼眶。
这是他最爱的妻子，用她的方式，保住了他的命。
那一刻，他对苏曼的思念达到了顶峰，很想不管不顾把她拥抱进怀，狠狠揉入骨血里，对她说声谢谢。
可他伤的太重了，除了心脏部位的枪伤，身体其他地方，还有好几道深入见骨的刀痕。
那是在渔船上，跟那帮训练有素的特务近身搏斗所导致，他下床都很困难，只能呆在那里治疗修养。
等到半个月后，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他这才迫不及待地坐上当地部队安排的火车，回到磐市。
回来之前，岭南医生叮嘱他，尽量不要做剧烈运动，以免缝合的伤口破裂，他也没打算碰苏曼。
然而当看见苏曼穿着那件吊带真丝睡裙在他面前，眼眸流转，绵柔晃晃悠悠，每走一步都特别妖娆，特别妩媚动人。
饶是他有一身铁骨，拥有钢铁般的意志，在这样绝□□人的妻子面前，也忍不住崩溃瓦解，一次次沉浸在她柔软的身体里，无法自拔。
疾风暴雨过后，他前胸受伤的部位渗出丝丝血迹，他毫不在意，给苏曼盖上被子后，他将自己和苏曼清理干净，打着手电筒找了一些消炎药、止血药粉撒在伤口，转身爬上床，将未着寸缕的苏曼紧紧抱在自己怀里，满足地沉沉睡去。
早上六点左右，军属区照旧吹响悠长的起床号。
雨已停息，房间没有拉上窗帘，晨光照亮整个房间。
房间正对着后院窗户外，有一颗高大的桃子树，树上枝叶还滴着水滴，绿叶间挂满熟晚熟红白相交的桃子，有鸟雀穿梭在枝头，叽叽喳喳叫着，寻找最可口的桃子进行啄食。
徐启峰睁开眼眸，先是眼神锐利，警惕的四下看一圈，发现自己已经回到磐市家里，怀中还抱着熟睡中的苏曼，神情一怔，很快放松下来，低头眉眼温柔地轻轻亲了亲苏曼饱满光洁的额头。
苏曼皓白的纤纤手臂无意识地挥了挥，像赶苍蝇一样，一巴掌拍到他脸上，红唇嘟囔：“讨厌的苍蝇，别吵。”
徐启峰莫名挨一掌，半是好笑半是无奈，心里有一种终于回到家里的踏实温暖感，整个人松弛下来，心情极好。
他轻手轻脚地下床，穿上衣服去下楼洗漱，再上楼把昨晚换下来的脏床单，苏曼褪掉的衣物，还有给苏曼从香江买回来的各种衣服，全都拿到院子里洗洗刷刷。
正给苏曼搓胸罩、小内裤的时候，右侧墙壁上冒出一个脑袋，王翠花的大嗓门响起：“唷，徐团长，稀奇呀，你啥时候回来的？你咋一早起来洗衣服。”
“昨天下午回来的，我闲来无事，顺手把衣服洗了。”对于齐副团长这个老婆动不动就爬墙的习惯，徐启峰早从苏曼嘴里听说过，那是她老家带出来的习惯。他没有被打扰冒犯的不悦，手上不停得搓着苏曼的小内内。
苏曼不喜欢穿这年代女人都喜欢穿得那种宽大档大的内裤，觉得太过老土，前两月到黑市拿粮票换了几张华侨劵，到外汇商店买了三条颜色不一的蕾丝绵绸小内内。
这种内裤面料轻薄，造型小巧好看，类似后世的丁字裤，不过下面的档要稍微宽大点，穿起来没那么嘞，边角也不是小绳索，就是蕾丝边，看起来就很轻透性感。
昨晚徐启峰看到之后血液无比沸腾，拉着她到自己身下，天雷勾地火。
如此性感的小内内，让王翠花这种保守的妇女看得老脸一红，心说这苏曼怪会玩咧，穿这么露骨的亵裤，她又长得那么好看，稍微一打扮，一勾引，哪个男人顶得住。
这难道就是苏曼拿捏住徐团长的法宝招数之一？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家老齐，他们夫妻俩结婚快十五年了，这么多年来，两人在房事上的招数来来去去就那几样，最近几年两人都到三十多岁的年纪，老齐在那方面明显下降，敷衍了事。
她到了三十多岁的年纪，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夜里越发饥渴难耐，在那事上如狼似虎，可怎么也调不动老齐的兴趣，她没少在这事上跟老齐置气。
现在看徐启峰搓着苏曼的小内内，王翠花内心产生一种想法，不知道她穿上这样的亵裤，会不会调动老齐的积极性呢。
这么想着，她隔着墙道：“小苏还在睡觉，那我一会儿再来找她，徐团长你先忙，有空到我家来吃顿饭啊。”
“行。”徐启峰应下，将洗干净的衣服一一拧干，挂在院子里的竹竿上。
王翠花从墙上的木梯滑下去，走回客厅里，几个小兔崽子在卫生间刷个牙都不老实，你吐我水，我滋你水，弄得一身都是水不说，小的被他们弄湿了衣服又哭又闹，大的不管不顾，吵吵嚷嚷个不停。
她家老齐就老神在在的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看，跟耳聋了一样，听不见孩子们的动静，看见她回来，一脸不悦：“一大早你不做饭，又爬墙去隔壁干嘛，又想打人家秋风？”
王翠花心头一哽，大发雷霆：“我去干啥要你管！人家隔壁徐团长一回来，一大早就爬起来给小苏洗衣服洗被单，让小苏好好的睡个懒觉。你呢，几个兔崽子闹翻天了，你跟死了一样听不见，还等着老娘回来给你做饭伺候你，你是没手还是没脚，你做顿饭要死啊！”
她顿了顿，火气更甚：“老娘自从嫁给你，没一天享过清福，你还没当上军官的时候，老娘在老家就要日日夜夜伺候你爹娘，生孩子带孩子下地干活做家务，一样都没落。就这，你娘还嫌我伺候她不好，三五不时就跟村里那些老婆子说我闲话，惹我不开心。后来我带着俩孩子来随军，生老三老四老五那会儿，你娘就来看了一眼就走，也不说伺候我坐坐月子。我心里委屈的很，让你帮忙洗个屎尿片子，你这也不对，那也不行。我一个女人，又要带孩子，又要洗衣做饭，次次月子都没坐好，身体看着壮，底子虚，动不动就生病，我才三十三岁的年纪，熬得像四五十岁的黄脸婆！”
她越说越气，说到最后眼泪不停掉，哽咽道：“这么多年了，外人都道我好福气，嫁给你每月可以拿捏那么多津贴，可谁知道我的不易，每月光给你爹娘的钱就已经去了你每月津贴的一小半，剩下的，除了咱们的日常开销，孩子们的花费，给我爹娘那一点孝敬钱，还剩下个啥！我日日夜夜为这个家操劳十多年，你不体贴我，帮我分担家务也就算了，你还像个大爷一样等着让我伺候，你是男人吗！今天这饭我不做！你爱找谁找谁做去，老娘不伺候了！”
她说完，泄愤似的抓起客厅桌椅板凳，一阵噼里啪啦地打砸，像是要把多年以来受的委屈，全都在今天发泄个干净。
齐副团长被她的动作吓了一大跳，站起身道：“王翠花，你干啥！有话好好地说话，砸家具干啥，你真不想过日子了啊！”
“不过了！”王翠花砸完客厅，又去砸楼上。
齐副团长想拦她，王翠花反手就甩他一巴掌，粗壮的身材还一把将他推倒在地，怒气冲冲地往楼上冲。
家里哐哐当当一片声音，大柱几个孩子听见动静，不敢再闹腾，纷纷从卫生间里探头，悄悄看客厅的动静。
王翠花虽然平时在家里吵吵闹闹，打骂孩子，但这么多年来，从未动手打过齐衡，也没这么打砸过东西。
因为她明白，打砸完东西，回头两人合好，又得花钱买来用，遭殃的只有自己的荷包。
这些年来，她再生气，也只是口头上骂，从未像今天这样大发雷霆，不管不顾地打砸。
齐衡被她打得有些懵，瞧见五个孩子在卫生间门口，脑袋叠脑袋，跟叠罗汉一样看热闹，他捂着被打左边脸火辣辣的位置，没好气看他们：“都愣着干啥，还不上去劝劝你妈，一个个的，没一个省心的！”
“我们可不敢，咱妈在气头上可是很可怕的，能打死一头牛！”老大大柱夸张道。
“对啊，咱妈生起气来，可是母老虎！”老二大壮附和。
“爸，明明是你惹怒了咱妈，你咋不去劝呐？”老三大军一脸精明。
“爸害怕被咱妈打！”老四小花直中要害。
“爸、怕、打。”小老五鹦鹉学舌。
齐衡：......
“胡说！爸是长年训练的军人，爸怎么会怕你们妈！我那是让着你们妈！”
“那您上去劝劝咱妈别再砸了啊。”
“......算了，好男不跟女斗，咱们不跟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一般见识。”
齐衡招呼着几个孩子，把楼下王翠花打碎的东西一一收拾干净，父子几人也不敢上楼去看王翠花，孩子们自觉地干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活。
齐衡则进厨房，笨拙地揉着面团，打算蒸馒头。
他边揉，边心里嘀咕，这徐启峰是咋回事，娘们做得家务活他咋抢着干，这一点都不像他以前说一不二的狠厉性子。
在齐衡眼里，大男人就要有大男人的样，一回来就给女人洗衣服，得把女人惯成什么样！
瞧瞧王翠花今天回来发的这通脾气，可不就是这两口子给带坏的，看来他以后得让王翠花离那个只知道花钱打扮，好吃懒做的苏曼远一点，别把她给带坏了，以后天天来这么一出，这谁受得了。
隔壁传来的争吵打砸声并没有把苏曼吵醒，她实在太累了，不止是昨晚身体上的累，还有连月来一直担忧徐启峰安危，食不知味，夜不能寐的心累，在终于见到徐启峰安全活着回来那一刻，得到了放松。
今天正好是周日休息的时间，她不用上班，干脆放任自己睡到中午，闻到空气中传来的各种菜肴香味，这才饥肠辘辘的醒来。
屋里空荡荡的一片，她从床上坐起身来还有些懵，分不清自己是在现实还是在梦中。
直到感觉俩腿之间隐隐传来胀胀麻麻的酸痛感，低头看见自己光溜溜的身上全是男人留下来的痕迹，楼下还传来炒菜声，苏曼这才回到现实，又羞又幸福的在被窝里偷摸笑了一会儿。
尽管她昨晚一直婉拒男人，但不得不承认，男人在那方便真的特别厉害，有好几次她都到达顶峰，享受着男女之间的极致愉悦......
她脸红红的想下床找昨天晚上被徐启峰脱甩在地上的衣服，一看地上啥都没有，环顾四周一圈，发现右侧的床头柜上放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想来徐启峰已经把地上的脏衣服都拿去洗了，床上也在她昏睡的时候换上了干净的被褥床单，她再次觉得嫁给这样拥有洁癖强迫症的男人可真不错。
穿好衣服，苏曼下床去梳头发，下床的时候腿一软，差点没摔到地上。
腿软的原因当然是男人昨晚换着各种各样的姿势，这样那样，磨得她双腿发软。
她坐在床边缓了好一会儿，这才慢悠悠地站起来，走去梳妆台，将一头散乱乌黑的头发绑起来，发尾绕两圈扎进橡皮筋里，走去楼下厨房。
徐启峰正在厨房炒菜，身上穿着白色背心，露出来的古铜色手臂上的肌肉，随着他拿锅铲炒菜的动作，一鼓一鼓的，乱糟糟的头发已经剪成精神十足的寸头，俊美的脸上带着丝丝汗渍，那是夏季温度高，厨房热，热出来的。
大概是感受到她的目光，徐启峰目光凌厉的转头看向厨房门口，见是她，眼神一下变得柔和，上下打量她一眼，“你穿上这套衣服很好看，要洗澡吗？我已经给你烧好一锅热水，我帮你兑好水拎进厕所里去，成吗？”
他给苏曼找得是一件水蓝色的薄棉短袖连衣裙，穿在她身上略微显大，应该是她瘦了的缘故，不过依然能看出她身姿窈窕，五官小巧，整个人明艳动人。
“好。”苏曼没拒绝，她浑身软绵绵地，没有力气拎水桶。
对于他的赞美，她心里还是很受用，俏脸洋溢着笑意，心里美滋滋的。
徐启峰把锅里炒好的菜铲进盘子里装着，把火关上，转头进卫生间拿出一只铁桶出来，再回到厨房，从地上放得一口大铝锅里，舀出热气腾腾的热水到桶里，兑好凉水，伸手试了试温度，比他洗得要稍微热一点，这才拎着水桶去厕所。
徐启峰小的时候没少帮徐彩霞这个妹妹兑洗澡水，帮她拎去厕所，知道女人洗澡水的温度一般比男人高，所以每回帮苏曼兑热水，温度都偏高。
苏曼走进卫生间，刚要关门，徐启峰大掌抵在门上，目光灼灼看着她：“要帮忙吗？”
“不要。”苏曼双手捂胸，一脸警惕，声音还有着昨晚纵情之后的沙哑：“大白天的，别想了。”
徐启峰点头：“明白了，晚上可以。”
“哎呀，我哪有这样说，你不要歪曲我的意思，我那里还难受着呢。”苏曼气得跺脚，“你的伤还没好，你就不能克制点？”
“你是我妻子，你这么秀色可餐，面对你，我永远克制不了自己。”徐启峰嘴角微勾，说完这话也不再逗她，“快去洗吧，饭菜都做好了，做了你最喜欢的几样菜。”
回答他是重重关上的厕所门，加上扣门栓的声音。
他兑得水温对苏曼来说的确很合适，她在卫生间里舒舒服服洗了个澡，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
她身上穿得水蓝色连衣裙的领口有两颗开领扣子，扣子可以扣到喉咙，苏曼嫌热，两颗扣子都没扣，就这么敞开着走出来。
徐启峰一眼望过去，能看见锁骨下的深沟，还有两边的雪白，情不自禁地喉咙滚动了动。
苏曼没注意到他的动作，她两顿没吃饭，饿得能吃下一头牛，看到桌上摆好的饭菜，头发也不擦了，就这么湿漉漉的过去吃饭。
徐启峰见状，要起身给她擦干头发，被她阻拦，“先吃饭，吃完饭再说，等你给我擦干，饭菜都凉了，吃起来一点都不可口。现在是夏天，天气热，头发不擦也能很快干。”
徐启峰见她坚持，退回桌边，给她舀一碗饭递到她手里。
他很少做饭，不过小时候在他妈各种教育男孩子要学会炒菜做饭、要帮女孩子做家务活，以后才能娶到老婆，讨老婆的欢心灌输下，基本的菜式他都会做。
跟苏曼结婚相处的时间里，又经受她的指点、‘熏陶’，他厨艺渐涨，菜品都做得不错。
今天徐启峰做了一份莴笋炒肉片，一碗水煮鱼，一份红烧肉，四个水煮茄子，一碗番茄煎蛋汤，份量都不多，但菜式多样，看起来很可口。
苏曼从莴笋炒肉片开吃，莴笋炒的很脆，肉片加了红薯粉，炒的很嫩，清淡又爽口。
水煮鱼加了从老家带来的辣椒酱爆香，加葱、姜、蒜、花椒、干辣椒、鱼头鱼骨熬成红汤，再把事先用料酒、食盐腌制过的鱼片，倒锅里烫个三十秒左右捞起来。
碗里事先放一些打底的莴笋叶子，把煮好的鱼料都铲进碗里后，再在上面铺一层花椒、辣椒面，淋一层热油，滋啦声响过后，激起一阵麻辣香味。
这样的水煮鱼片吃起来又嫩又麻辣，完全没有鱼腥味，底下吸收了麻辣料汁的莴笋叶也很好吃，苏曼吃得满嘴通红，都不肯停下来。
红烧肉烧得也不错，不过苏曼不大喜欢吃肥的地方，一直没动红烧肉。
徐启峰知道她挑食，用筷子把肥肉跟瘦肉分开，让她吃瘦的，他吃肥的。
苏曼吃完肉菜，感觉有些腻，夹半截水煮茄子，蘸上徐启峰调制的麻辣酱油料汁进嘴里吃，还别说，既开胃，又能解腻，十分不错。
吃完饭又喝碗番茄汤汁特别浓郁酸口的番茄煎蛋汤，苏曼舒舒服服地坐在靠背椅子上靠着，不愿动弹。
莴笋、茄子、番茄都是苏曼种在院子里的，好些都烂在地里，她都没有摘来吃，主要是徐启峰不在，她茶饭不思，懒得自己开火，一直在厂里打饭，随便对付几口，每周日休息，再回娘家打打牙祭。
徐启峰回来，看到满地烂掉的菜，有些心疼，今天中午就摘了这些菜到厨房做菜，还挺合苏曼胃口。
吃完饭，苏曼收拾碗筷，徐启峰洗碗。
完事后，两人拿干净的帕子，把摆放在院子中央的两张藤编椅子擦干净水渍，苏曼给徐启峰泡上一盏茶，给自己泡一杯咖啡，一边任由徐启峰给她擦已经快干的头发，一边问：“你啥时候剪得头发？”
“上午。”徐启峰动作熟练的拿毛巾给她擦着头发，“我看你没醒，出去了一趟，顺便去军人服务社买了一些东西，下午我们去你爸妈家看看他们，晚上我们去看电影行吗？”
“行，你说了算。”他用商量的语气，没用命令或者自顾自地安排，就让苏曼心里很舒坦。
她点点头应下，忽然反应过来：“你伤没好，不用去医院拿药复查？回来就到处乱跑，不会影响伤口恶化吧？”
“不会。我以前受过比这更严重的伤，到处乱跑也没事。”
“你这是要心疼死我吗？”苏曼站起身，伸手去脱他的背心，“让我看看伤口，有没有裂开。要是裂开了，我们立即去医院，不能耽搁。”
徐启峰任由她帮自己脱掉背心，挺着胸膛，感受她白嫩手指碰到自己身体的微凉感觉，冷硬的面容上噙着笑意，垂眸紧紧盯着她，看她能看出什么花样。
偶尔他摁住她的手，让她这里摸摸，那里看看，惹的苏曼心烦意乱，伸手拍开他的手：“你老实点！”
他浑不在意，低声笑着，古铜色的倒三角腹肌，随着他的笑意，一鼓一鼓的，看得苏曼有些脸热。
两人正暧昧不已，气氛甜蜜之时，门口传来一个声音：“那个，徐叔叔，打扰一下你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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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劝说邻居◎
大柱站在徐家院门口许久。
做为一个快满十三岁的半大男孩子, 大人的很多事情，他已知晓。
他刚走到徐家院门口的时候，看见徐启峰两人在院子里黏黏糊糊的, 他脸上一红, 慌忙躲在院门口，生怕打扰到他们, 一双耳朵不受控制地支棱起来，听着院子里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院里两人的声音越来越不像是他这种半大小孩子能听的，大柱终于忍不住, 红着脸在门口怯生生道：“徐叔叔、苏婶婶, 我妈跟我爸吵起来了, 这会儿在屋里寻死觅活的，有两顿饭都没吃了，说要绝食，饿死自己。苏婶婶, 你们能过去劝劝我妈吗？”
王翠花是一顿不吃饿得慌, 宁愿饿孩子, 也绝不饿自己的人, 每顿都要吃两大海碗的疙瘩汤或红薯玉米糊糊，从没有苛待过自己的时候。
这一下有两顿没吃饭, 大柱可就觉得他妈是真的出大问题了，想把自己给饿死。
他们兄妹几个都上楼劝过他妈吃饭，他妈理都不理他们，他们爸又拗着脾气, 不愿意上楼跟他妈认错。
这样下去, 大柱担心他妈真把自己给饿死。
苏曼看到大柱出现, 赶紧跟握着自己手，往他怀里拽的徐启峰分开，瞪他一眼，示意他把衣服穿上，别带坏孩子。
她则走到大柱面前道：“你先别急，跟婶婶讲讲，你妈跟你爸是怎么吵架的。”
大柱三言两语把事情起因跟她说了一遍。
苏曼明白过来，王翠花大概是见着徐启峰给她洗衣服，对比一下齐副团长的为人，忽然心酸觉醒，不愿意再向以前那样当牛做马了，这才大发雷霆，跟齐副团长又吵又打。
可齐副团长是这年代典型的大男子主义的男人，压根不会觉得自己哪里做得不对，只会觉得王翠花是无理取闹，不愿意低头哄她，两人这不就闹上了。
苏曼回头叫徐启峰：“走，咱们去齐家，你去劝劝齐副团长。”
徐启峰把背心套在身上，遮住满身的伤痕与肌肉，几步追上苏曼，大掌握住她白嫩的小手，牵着她往齐家走。
感受到他手掌的温度，苏曼偏头看他，小声说：“你干嘛？”
去徐家才几米的距离，这都要牵她，也太黏人了吧。
徐启峰老神在在道：“我牵我媳妇，怎么了？”
如此理直气壮，让苏曼一噎，心中好笑又无奈，也就随他了。
在前面领头的大柱偷偷回头看见他们的动作，很快又红着脸直视前方，心想徐叔叔跟苏婶婶的感情可真好，他爸妈在他印象里，好像从没像他们那样牵过手，也没他们那么黏糊过，每天就围着柴米油盐酱醋茶说话，多半是他妈在讲，他爸偶尔应付两句，他们夫妻的日子，光想想就觉得很无聊。
一行三人进到齐家的客厅，大柱喊：“爸，我徐叔叔，苏婶婶来了。”
齐衡还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伟人语录看，听见声音忙站起身来，脸色不悦地看大柱一眼。
这小子怎么回事，家里闹矛盾，咋还让外人进门来，是生怕不知道他们夫妻吵架了啊。
转头客气道：“老徐，小苏，你们怎么来了，进来坐。”
“许久没来你家，这次为难得有空在家里休养，当然要来你家坐坐。”徐启峰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道。
苏曼则道：“我家后院那颗晚桃成熟了，树上挂满了桃子，我们夫妻俩吃不完，我正寻思着今天有空，把桃子摘下来，送些给邻居们吃。我爬树没王大姐厉害，我去叫她帮我摘桃子。”
她说着，抬脚就往齐家二楼走。
齐衡当然知道他们来得用意，肯定是大柱这臭小子请他们过来劝架的，他没拆穿他们，人家一片好意，他总不好撵人家出门。
徐启峰坐下后，大柱很有眼力劲地给他端来一杯放了老君茶茶叶的茶水，“徐叔叔，喝茶。”
“谢了。”徐启峰很给面子的喝了一口，笑着问他：“大柱今年要考初中了吧，学习成绩咋样。”
“不咋样。”大柱苦着一张脸，“徐叔叔，我留级两年了，成绩一直吊末尾，我妈说我考不上，干脆去当厂里学徒工，过两年找个正经工作挣钱算了。我爸不同意，说啥胸无点墨难成器，腹有诗书气自华，他想让我考个高中，以后去念军校，出来就是军官，上阵指挥杀敌，津贴比一般人高，能养活自己。可我啥都不想干，我就想玩。徐叔叔，我不想读书了。”
“哦？不想读书？”徐启峰放下手中的茶杯，慢条斯理道：“不读书也行，你快十三岁的年纪了吧，都已经是大男孩子，总不好意思让你爸妈一直养着你吧。你玩上一段时间，就得想办法自力更生，养活自己。你苏婶婶在钢厂上班，钢厂要招学徒工，一个月能赚二十块钱，你要不想读书了，跟你苏婶婶说一声，你去钢厂当学徒工，那就不用读书了。”
“叔，你哄我呢，我从爸买的报纸上，看到磐市日报宣传那些钢厂工人有多么伟大，钢厂的活儿又累又脏又苦，大人到钢厂干活都累得要死不活，我一个半大小孩去，这不是要我命嘛。”
“你也知道干活挣钱不容易啊。那你爸在军区拼死累活，上阵杀敌随时面临生命危险，换得津贴养你跟你兄妹几个，那就容易了？你爸要不是以前努力考上初中，后来又参军，表现优异，获得军区推荐，去军校进行进修，出来以后受了多少次伤，流了多少血，才到如今的地位，有比常人多的津贴来好吃好喝的供着你们兄妹几个，你觉得你还有机会在这里选择读不读书？”
大柱：.......
本来是请他来劝他爸妈的，怎么教训上他来了。
大柱无语，诚恳认错：“叔，我错了，我会好好读书，争取考上初中。”
徐启峰不管他是真心认错，还是假认错，满意的让他带着弟妹去院子里玩，他转头看向齐衡：“你弟妹让我劝劝你。”
齐衡嗤笑一声：“一个娘们家家的，什么事都来掺和，都是被你惯的，无法无天！”
“老齐，这我得批评你两句。”徐启峰神色严肃道：“你的思想觉悟有很大的问题！这都啥年代了，伟人都提倡男女平等，妇女能顶半边天，你一口一个娘们儿，这是明显的性别歧视，这是要不得的行为！我们娶媳妇回来，是让她们跟我们过日子，不是给我们当牛做马，伺候我们一辈子。你要还存有封建顽固，不把女人当人看的思想，那你跟王姐，迟早要散！”
“散就散呗。”齐衡不以为意，“老子离了她，又不是活不了。”
“还散就散呗，你以为你多能耐。”徐启峰冷哼：“先不说王姐这些年尽心尽力伺候你跟孩子的功劳苦劳，就你乡下一堆等你接济的父母亲戚，你这五个闹腾不休的孩子，你家里乱七八糟的事情，哪个女人受得了？你以为你跟王姐分了，你还能找到更好的？”
“怎么不能？”齐衡下意识反驳，“你都能找到苏曼那样一个又漂亮又有气质，还是大学生、干部出身的大小姐，我怎么不能再找到比王翠花更好的。”
原来他存了这种心思。
徐启峰面色平静，眼带锋芒地看着他：“你别以为你提升到副团级别就能为所欲为，你若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先不说王姐同不同意，光政委军区那边都说不过去。你以为换了一个媳妇，你就不用做那些家务活了？尊重妻子，为妻子分担力所能及的事情，是一个男人该做的事情。你没有妻子，你一样要洗衣做饭，哪怕你请个保姆，每月都要二十来块钱，人家做完该做的活就走，谁还愿意看你脸色。”
“保姆没她事多。”齐衡脸色难看。
也就徐启峰跟他相交多年，两人知根知底的，要别人跟他说这些话，他早翻脸了。
徐启峰脸色也不好看，直言道：“王姐当年嫁给你的时候，也是个模样不错的大姑娘吧，她现在变成这样，说到底是你没本事，让一地鸡毛把她磋磨成这样。你不反思自己的过错，反而处处挑王姐的过错。你以为王姐离了你就活不下去？她是舍不得孩子！这么多年来，她一直为了孩子，还有跟你那剩余不多的感情，一直支撑着。你要一直这样不把她放心上，你俩真闹掰了，王姐转头就能嫁人。这年头只有找不到老婆的男人，没有嫁不出去的女人。我言尽于此，你好好想想。”
齐衡被他说得火冒三丈，手中的拳头紧了松，松了紧，最终啥都没坐，就坐在沙发上不吭声。
客厅的气氛死寂、沉重。
楼上的气氛也不大好。
苏曼上楼就看见王翠花躺在一张老旧的木床上，眼睛瞪得老大看着房顶，死气沉沉地不知道在想啥。
“王大姐。”苏曼走到床边，轻声喊她。
“小苏啊，你怎么来了。”王翠花听见她的声音，回过神来，批头散发的从床上爬起神来。
往日精神十足的人，今天看起来异常的疲倦苍老。
“你家大柱找我来的，他很担心你。”苏曼看她嘴皮都干得发白，环顾一圈，从床对面一个半旧衣柜旁拎起热水壶，帮她倒了一杯有些凉的水，递到她手里：“王大姐，喝口水吧。天大地大，自己的身体最大，遇上再难再大的事情，也别这么折磨自己，不值当。男人不关心你，孩子关心你，亲朋都很关心你，你要记得，总有人爱着你。”
王翠花握着水杯，心头一酸，哽咽起来：“小苏，让你看笑话了。说实在的，我也不知道自己咋拉，我以前没这么矫情的。以前孩子他爹对我再不好，我想想孩子们都能忍忍往下过。可自从看见徐团长对你的好，我才知道，原来夫妻间过日子，还能过成你们那样。我也希望老齐能像徐团长那样体贴我，关心我，有空帮我做做家务活。可他一点都没把我放在心上，啥活儿都不肯干，就等着我去伺候，也从来不哄我，不关心我，我忍不住发了火。我上楼来躺了半天，越想越觉得这样的日子没盼头，没活头，还不如死了算了。”
“王大姐，可别胡思乱想。”苏曼吓一跳，坐在床边安慰她道：“咱们女人离了谁都能活，可别为了一个男人心灰意冷，这么糟践自己。”
“小苏，你不懂。”王翠花抹着眼泪：“我跟你不一样，我长得没你好看，身段也没你好，又没啥文化背景，还是父母包办的婚姻，我没有你那样的底气。当年老齐就看不上我，是他爸妈觉得我屁股大好生儿子，逼着他娶了我。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尽心尽力的伺候公婆，伺候他跟孩子，就想让他看见我的好，忽略我其他弱点。可他一直对我不冷不热，我感觉自己像在油锅里炸，生不如死。”
苏曼这下不知道该怎么劝了。
说实话，像王翠花这样不幸福的包办婚姻，在这年头比比皆是，但这些人往往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相互嫌弃，又相互凑合着过日子，从没有过要离婚分开，单独过日子的想法。
因为就算他们分开了，也会被父母长辈催着再次结婚，再结婚的对象还不是跟前面那个一样过日子。
像苏曼他们这种婚后情投意合的夫妻，真是少之又少。
在苏曼这个现代人的眼里，与其拥有一段不幸福的婚姻，不如趁早好聚好散。这世界离了谁都转，何必吊死在一颗树上。
可身处的时代到底不同，且王翠花两人是军婚，还有五个孩子，苏曼看得出来，王翠花还是对齐副团长颇有感情的，要不然也不会生这么大的气，闹这么大的别扭。
都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苏曼不好劝王翠花离婚，想了想问：“王大姐，你就没想过自己出去找份工作做？”
“啊？”王翠花停止抹泪，一脸迷茫，“我要出去找工作做，我家五个孩子谁来照顾，家里洗衣做饭这些家务活谁来干？”
“王大姐，你有没有想过，齐副团长为啥不喜欢你？”苏曼认真道：“容貌外形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内在美。男人都是贱骨头，你越对他好，他越不稀罕你。反之，你拥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底气，用自己的钱来打扮捯饬自己，悦己的同时，也能让男人高看你一眼。你这些年一直围着齐副团长和孩子们转，家里家外忙得不可开交，还落不下一句好，你就不想改变现状？”
“那我该怎么做？”王翠花迷茫过后，忽然振作。
“这......”苏曼为难道：“我想给你出主意，又怕到时候你们和好，齐副团长说我给你出馊主意，带坏你。”
“嗐，怕啥，你只管说！”王翠花一拍大腿：“我算看出来了，男人都靠不住。我饿了两顿没吃饭，他看都不上来看我一眼，可真叫我寒心，还没小苏你这个邻居大妹子对我好。不管你出啥主意，我保管听你的，你一个大学生，又是徐团长的老婆，咱们又有这么长时间的交情，你还能害我不成。”
苏曼笑了笑：“你信我就好。要说我说，齐副团长之所以不重视你，主要是觉得你离不开他，离不开孩子，拿孩子跟钱票拿捏住你，让你老老实实在家忙活。他肯定觉得带孩子做家务活儿是一件特别容易的事情，既然如此，你就出去躲一段时间，把孩子们交给他来管，等他受不住了，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再三来请你回来，你这才回去。”
“这能行吗？老五才一岁半，才断奶不到两个月，吃喝拉撒都得让人伺候，老齐每天都要在军区忙，我要是不在家里，这孩子咋整？”王翠花眼带犹豫。
“这你就别管了。你都是下定决心寻死觅活的人，还管孩子干啥。他不是挺能耐?他会想办法的。”
王翠花想想是这么个理儿，咬牙点头：“中！都听你的。”
苏曼凑在她的耳边嘀嘀咕咕好一阵，王翠花便收拾一个行囊，跟苏曼往楼下走。
她俩一下楼，徐启峰跟齐衡都站起来，目光看向她俩。
徐启峰眼神询问苏曼：咋回事？
苏曼悄悄摇头，示意一会儿回家里说。
齐衡看王翠花拎着一个花布行囊，气势冲冲地往门口冲，皱着眉头问：“王翠花，你拎着行囊去哪？”
“关你屁事！”王翠花头也不回道。
在院子里带着弟弟妹妹玩泥巴的大柱感觉不对，忙拉着王翠花问：“妈，你要带我们去表姨妈家吗？”
王翠花有个远房表妹嫁在隔壁市，两人隔上几个月会互相串门一两次，每次去都会互相带着孩子，两人也不嫌孩子闹腾，俩表姐妹的感情，比亲姐妹还好。
大柱看见他妈拎着行囊，下意识地以为他妈要带他们兄妹几人一道去。
因为临市到磐市有点远，来回坐车都要半天，每回他妈都要拎上一个行囊，带他们兄妹到表姨家住一晚再走。
王翠花看着老大和其他几个孩子期盼的眼神，心里有些舍不得，但想起苏曼给她说得话，强逼着自己冷着一张脸道：“妈不去表姨家，妈要回娘家。大柱，你记得照顾好弟弟妹妹。”
“好好的，你回娘家做什么？”齐衡跟出来问。
王翠花回头冷冷看着他：“我为什么回娘家，你心里没个数？你一直看不上我，一直嫌我长得不好看，身段没别的女人好，饭做得不好吃，衣服洗得不干净，整天嫌弃这，嫌弃那。我伺候你这么多年，受够了！你不是一直想跟我离，找个漂亮的女人来伺候你？你去找吧，老娘不伺候了，老娘要回娘家，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齐衡眼皮一跳，下意识地看苏曼一眼。
苏曼立即摆出一副‘我很无辜，我啥都没说’的表情，跟他对视。
齐衡心里烦躁不已，他年轻的时候是看不上王翠花，这些年对王翠花也的确诸多挑剔，也确实有过另娶的想法，不过他也只是心里想想，没想着要做啥。
王翠花再怎么不好，也跟徐启峰说得那样，是孩子们的妈，是他的糟糠妻子，他就算再怎么混账，也不可能做出抛弃糟妻的想法。
更何况，这些年跟王翠花相处下来，他对她还是有几分感情的，不然也不会生这么多孩子。
他只是习惯了王翠花一味的付出，理所应当的对她颐指气使，形成了习惯。
这下看王翠花要走，他一面暗恨肯定是苏曼给她出了馊主意，让她做出如此反常的举动。一面又有些惊慌，她要走了，家里的孩子谁来管？
孩子们也意识到王翠花这次是来动真格的，一个个上前阻拦抱大腿：“妈，你别走，我爸错啦，他错啦。”
以前王翠花跟齐衡吵架置气，也做过类似要会娘家的动作，孩子们一哭一闹，她就心软不再折腾。
今天却是铁了心，把孩子一个个掰开，拎着行囊一阵风似地跑了。
等跑出了家里，孩子们追不上了，她的眼泪这才忍不住流下来，换了条路去找军属区妇女主任开了一封介绍信。
接着走路去火车站，买了一张回陕北的火车票，抹着眼泪上火车回娘家去了。
而苏曼看到齐衡站在原地没有去追王翠花，估计他心里肯定觉得王翠花在闹脾气，不会真离开孩子回娘家，不打算去追，嘴巴微撇，找个借口，拉着徐启峰溜了。
两人回到家里，苏曼就把跟王翠兰说得话跟徐启峰讲了一遍，然后喝着已经冷掉的咖啡道：“我觉得王大姐人挺好的，就是吧，她跟齐副团长是包办婚姻，两人一开始就没啥感情基础，凑合着过。这么些年，王大姐对齐副团长掏心掏肺的好，却换不来齐副团长一颗真心，她就日渐摆烂糟践自己，渐渐迷失自我，忘记一个女人首先要自怜自爱，有自己一份工作，能自己赚钱养活自己，才有底气跟男人叫板，活得有尊严。”
徐启峰喝茶的手一顿，抬眸看她：“大多数的女人可不会有你这样的觉悟。”
“那是，我可是从21世纪......”苏曼沾沾自喜地说到这里，忽然住嘴，停顿一秒后道：“我可是从二十多岁开始，就有这样高的觉悟。徐启峰，我告诉你，你要敢像齐副团长那样对我有二心，在家里当大爷啥活都不干，我就一脚踹了你，咱们离婚，我独自美丽！我苏曼离了谁，都能活得好好的。”
徐启峰挑眉：“那可真是遗憾，我死都不会跟你离婚，就让你一辈子都离不开我。”
苏曼不理会他的酸情话，忧心匆匆道：“你觉得我这样给王大姐出主意对不对？万一齐副团长不去找她，另外相中其他女人，两人彻底闹掰离婚，我岂不是成了坏人？”
“事情都做出来了，还怕后果？”徐启峰双手抱头仰躺在藤编靠椅上，神情慵懒道：“放心，老齐是有点大男人主义，行事有些混账，他心里还是有数的，就他家那对不省心的父母，那五个闹腾的孩子，都够他喝一壶的，他哪还有时间精力去折腾别的事情。”
苏曼这才放心下来，跟徐启峰讲起一会儿要去苏家吃饭，带些什么东西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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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显眼包◎
时值下午四点左右, 太阳西斜，日光将徐家二层小楼前后院、几颗果树、绿植菜地都镀上一层金黄的光芒，让人身处在其中, 有种不真切的画卷美感。
徐启峰正站在后院那颗长得高大, 树枝都延伸到二楼主卧的晚桃树上摘桃子。
这颗桃树是之前住在这里的一个军官家属，从别的地方移栽过来的老桃树, 树身有水桶那么大，高约四米，结出来的桃子只有婴孩拳头大小，个头不大, 吃起来却很脆甜。
苏曼是很喜欢吃水果的人, 这两月一直忧心徐启峰的安危, 桃子成熟了她也没那个心思摘来吃。
满树桃子有不少成熟落地腐烂，看着就很可惜，苏曼便决定，今天把所有桃子都摘下来, 分给一些邻居亲朋吃。
本来她想上树去摘桃子, 徐启峰吓唬她说树上有毛辣丁虫, 她一碰到就会全身发痒起疙瘩。
苏曼想起小时候在奶奶家爬树摘桃子时, 的确在叶子上摸到过手指粗长的毛辣丁，触碰位置的皮肤瘙痒难耐, 她一直抠，抠起了大疙瘩也没缓解。
那种滋味想起来就很难受，也就没再坚持，让徐启峰爬上树摘桃子, 她在桃树下等着。
桃树硕果累累, 绿叶满树, 徐启峰动作敏捷，三两下爬在桃树枝头，手中提一个挎篮，伸手将白里透红的白花品种桃子装进篮子里，很快装满一篮，从腰间扯出一条细绳，系在篮子上吊去树下，让苏曼接着，再拿一个空篮子上树。
如此反复三次，竟然摘了满满三大篮子的桃子！
徐启峰下树把三篮子桃子拎放在院中的圆桌上，苏曼将篮子里的桃子一个个进行挑选。
个头大的，熟透鲜红的桃子送人，个头小，长得麻麻赖赖，丑巴巴的，留着自己吃。
徐启峰在旁边帮她把分好的桃子装进小篮子，方便一会儿拎着去送人，看她没留一个好的桃子，忍不住问：“怎么不留些大个的桃子自己吃，全都送人？”
“留了两个。”苏曼将两个拳头大小的桃子放在他面前，“这两个给你吃，我吃其他小桃子就行。咱们要送人，当然要送好的，自己吃剩下的那些丑桃子就可以了，反正味道都一样。”
徐启峰看着面前的桃子，微微一怔。
果子成熟，把好果子分出来送给亲朋家人，差点的果子留给自家人吃，这种习惯，他一直以为就他妈有，没想到苏曼也有这种习惯，倒让他刮目相看。
“干嘛？”察觉到徐启峰一直在看自己，苏曼一边看他，一边把分好的大桃子数了数有多少，心里计算该送些什么人，每个人送多少个。
徐启峰目光灼灼看着她，伸手将她拉进怀里，在她柔软的红唇轻啄几口，压低嗓音夸赞道：“我媳妇真是貌美如花，勤俭持家，我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气才能娶到你？”
苏曼被他吻得身子有些发软，伸手轻轻推搡他，“别闹。”
声音有说不出来的娇媚，还有一种欲迎还拒的感觉。
徐启峰目光越发火热，像是有支狗尾巴草，一直在他心里挠啊挠，想做点什么，又怕惹眼前的娇妻生气，最终作罢。
苏曼把所有要送的桃子都分成了小堆，除却跟徐启峰相熟的同僚每户送上五颗大桃子，其余的她要拎去苏家一些，明天再拿些送去厂里的领导同事，这样算下来，刚刚好。
“喏，这五个桃子，你拿去政委家。”苏曼指使徐启峰：“送完再送去林旅、陆团长他们家，其余的我来送。”
徐启峰点头，将苏曼分好的桃子装进篮子，拎着走去左边的赵政委家。
赵政委今天休息，正拿着花洒在院子花坛旁边，给何虹淑的花浇水。
院子门敞开着，徐启峰大步踏进院子里，中气十足地喊：“政委，我媳妇让我给你送桃子。”
赵政委闻言转头，上下打量徐启峰一眼，见他身形板正，精神十足，走起路来身躯凛凛，虎虎生威，不像是伤得很重的样子，放下手中的花洒，笑着打趣：“你这老小子，叫那么大声干什么，我又不聋，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你媳妇让你来送桃子的？这么显摆做什么?你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吧？”
这老小子以前的脾气是又臭又硬，无论是男是女，对他有多亲热，他从不会向现在这样，到处显摆嘚瑟，生怕人家不知道他媳妇的存在。
赵政委内心纳闷不已，这得多稀罕多喜欢他那媳妇，才会改了以前的脾性？
他还记得当初这俩小子怎么也看不上苏曼，这才不过半年的时间，就被苏曼拿捏住，成了显眼包，真让他感到不可思议。
“你弟媳吩咐我做得的事情，我总得跟你知会一声，你才知道是她叫我送过来的吧。”徐启峰把桃子放在他身边一个矮几桌面上，笑道：“你知道的，我是打不死的小强，身体没啥大问题，将养一段时间就能回军营正常做事。”
赵政委：......
这现眼包！
“你回头替我跟小苏说一声谢谢啊。”赵政委示意他坐，“你心脏中弹，全身是伤，还没什么大问题？也就是你小子福大命大，受这么重的伤都能活着回来。你不知道小苏跟我们有多担心，你不在的期间，她来我家问过你几回，什么时候回来。我不好将你的消息告诉她，让她平白伤心，一直瞒着她。还好你老小子活着回来了，不然，小苏那边我可不好交代。这次你多休养几个月，军营的事情不用担心，由我跟老齐看着那帮兵蛋子，不会出什么问题。”
赵政委跟徐启峰搭档了好几年，两人在战场是过命的交情，他很看中徐启峰，颇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当得知徐启峰中弹，命悬一线，向来沉稳的他，急得在军营团团转，电话往岭南军区打了一通又一通，还想申报军区，坐军区直升飞机，去岭南军区看他。
林旅一番敲打，让他沉住气，要相信岭南军区的军医医术，要稳住37团士兵的军心，不能滥用职权，使用国家军营重要的飞行器械，他这才作罢。
现在徐启峰好好的活着回来，他比谁都高兴。
徐启峰点头：“多谢政委，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他起身告辞，出了赵政委家，又去林旅的家。
林旅住在军官家属楼最大最显眼的位置之一，林家家里的水果就从没有断过。
不过林旅看到徐启峰送得新鲜桃子，清癯的脸上满是安慰：“小徐，你这次任务将谭老保护的很好，首都军区那边对你和陆进高度赞扬。过几天军区会给你和陆进进行二等功表彰，到时候你们俩来军区参与一下表彰大会，其他时间你就呆在家里好好养伤，不要逞能去军区做事，加重伤势。”
“是，首长。”徐启峰很冷静地回答，声音没有即将表功的半分喜悦，“旅长，您之前答应我的事情……”
“等你把伤口养好再说。”林旅神色淡淡：“你才从生死大关回来，又想着去南越那边，当真不怕死？你就算不怕死，也得为你媳妇，为你亲朋家人想想。你每出一次任务，上一次战场，她们就要跟着你提心吊胆，夜不成寐。趁你修养的这段时日，多陪陪你媳妇吧，可别让人家寒了心。”
徐启峰抿着嘴，应了一声是，转身离开。
林旅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叹气，徐启峰太过嫉恶如仇，信奉有仇必报，一上战场就是拼命三郎，完全没想过要给自己留条后路这样的兵，对部队来说好兵，对他的妻子，他的家人来说，那是挥之不去的梦魇，是放不下的心。
作为军中的高级军官，林旅自然也希望手下的兵能安抚好家属，平衡好两边的心态，这才能全心全意地为祖国奋斗。
等徐启峰把苏曼分送好的桃子送完回来，苏曼也把她要送的桃子都送完了，坐在院子里叹气？
“怎么了？”徐启峰问。
“就隔壁齐家的事儿。”苏曼一言难尽：“刚刚我给大柱他们送桃子去，小老五又把屎拉在裤子上，齐副团长不会换屎尿片子，还是大柱帮忙清理换洗小老五的屁股，齐副团长站一边脸色发白，时不时干呕。等大柱把小老五屁股清理干净，换上干净的裤子，让他去洗脏裤子，他一脸嫌弃，磨蹭半天，边洗边呕，后来还是大柱看不过去帮着洗。小老五一下午没睡觉，吵着要他抱着睡，他抱着小老五在沙发上哄，结果小老五没睡着，他自己反倒睡着了，你说这算什么事......”
徐启峰伸手指平了平她紧皱的眉头：“不用管他们，老齐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你要插手，会引起他的反感。”
“话是这么说。”苏曼叹气：“孩子们可怜啊，尤其是大柱，妈不在家，爹不靠谱，啥事儿都要他一个半大孩子来扛，想想都让心疼。”
“没事，你要看不过下去，我有空的时候趁老齐不在，过去帮扶一二。平时吃饭我会给孩子们多做一份，保证不会饿着他们。”
“嗯，只有这样了。”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又去前院苏曼开得菜地摘菜。
菜地里用竹竿架了三排菜架子，这是王翠花帮忙架的，架子上挂了不少豆角、苦瓜、黄瓜、丝瓜，旁边还种得有茄子、辣椒、番茄、莴笋，墙根底下的花坛还种得有姜葱蒜韭菜，都涨势喜人。
苏曼拎着一个大菜篮子，把所有菜都摘了些，直装得菜篮子装不下了，这才跟一手拎着桃子篮子，一手拿着各种礼物的徐启峰，坐上小李开来的吉普车，往苏家去。
徐启峰的到来，自然引起市委家属院人们的围观。
今天是周末，市委大院的人都不上班、上学，这会儿又快到饭点，每家每户都准备做饭。
许多邻居把菜装进洗菜的盆里，端在楼下的大院，走到花坛旁坐下，三五成群，一边择菜，一边闲话家常，十分热闹。
隔老远的距离，大家听见吉普车停车的声音，纷纷看向大院铁门口。
见苏曼两人从车里下来，双手不空，大包小包菜篮子拎得满满当当，一个个都伸长脖子，不错眼的盯着两人，想看看他们拎着什么东西。
有大娘道：“这老苏家的二女儿二婚还嫁对人了，瞧瞧这夫妻俩，每回回娘家都大包小包拎不少东西回来，可真是孝顺老苏这老两口，羡慕死人。哪像我家那女儿，她回娘家不带几个小子闺女回来打秋风都是好的，哪还记得给你买东西。”
“说不定那苏曼就是装个面子呢。”有年轻媳妇酸溜溜道：“谁不知道她嫁给现在的这个丈夫用得手段不光彩，她那丈夫背地里怎么对她，我们都不知道。她每回回来买这么多东西，要不是真感情好，那就是故意买来显摆，好告诉我们大家，她过得好着呢。”
有苏家交好的人道：“你瞎说什么呀，别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你有本事也每回回娘家，买这么多东西回去装装面子啊，我看你能装几回。”
年轻媳妇一噎，气哼哼地端着菜盆回自己家里去了。
怼她的那人见她走了，嗤笑着对其他看热闹的邻居道：“康家人都已经搬走了，她还拎不清针对苏家人，都不知道怎么想的！”
那年轻媳妇以前跟康家人交好，主要是巴结向成凤，想讨好她这个财务局局长的老婆，给自家行个方便。
自从康莹莹出事被关以后，康天仁这个局长被调职，康家其他人的工作也各种出问题，不是调职就是涉事被举报停职，康家人没有一个人留在磐市的市委工作，自然不能再住进市委大院里，康家人早在三个月以前搬了家。
搬家之前向成凤还不顾形象，跑去苏家一阵吵闹撒泼，被苏沐带得公安同志抓走，关了好一阵子这才消停，没再来作妖。
现在正主都不来市委大院折腾人家苏家人了，这捧臭脚的还在这里嘚瑟，真是脑子拎不清。
等苏曼两人走近了，那人笑着招呼苏曼：“小曼，回来了啊。”
苏曼对她笑了笑，叫了一声婶子，领着徐启峰上楼。
他们的到来，自然受到了苏家人的热烈欢迎。
田素兰看着小夫妻俩拎着这么多东西上门，免不了惊讶：“小徐、小曼，你俩也真是，来妈这里吃饭还拿这么多东西做什么，多见外。”
“妈，除了奶粉、点心之类的东西是买的，菜是我自己种的，桃子是院里摘的，不值几个钱。”
苏曼把菜篮子放在桌上，炫耀似地拿出一个巴掌大的西红柿，对半掰开，露出里面自然熟透后的沙瓤红果肉，递一半到田素兰手里：“妈，您尝尝，这西红柿吃着酸甜带沙，可好吃了。”
田素兰接过咬了一口，点头道：“味儿是不错，比副食店卖得还没长红就摘下来放熟的西红柿好吃很多。”
“那是，您在副食店可买不到这样好的西红柿。”苏曼得意道：“副食店的菜都蔫哒哒的，还各种菜限量购买，想吃啥都不能随心买，哪像我现在在家里，想吃啥菜自己种就成，还很新鲜，味儿十足。妈，以后我每周都摘些耐放的菜回来，您就可以省点菜票，还能吃到新鲜菜。”
她这么时刻想着自己，田素兰当然高兴，心里有些心疼道：“你以前没干过粗活，自从嫁给女婿之后，连挖地种菜这种粗活都会了，你还是要注意一下身体，早点给女婿留个后。他这次出去那么久，命都险些没了，你们两个要是有个孩子在，他想着你们孤儿寡母没人照料，多少都会拼着命活着回来照顾你们。”
得了，说了半天，又绕到催生这话题上了。
苏曼无语，帮着她在厨房里摘豆角，有一搭没一搭的嗯嗯啊啊应付她。
老苏则对这满身是伤，荣誉归来的女婿格满意，今天破天荒地拿出干部特供的好茶出来招待徐启峰，还伸手拍着徐启峰宽阔的肩膀，一叠声道：“好、好、好小子！小曼没看错你，你小子果然是人中龙凤！”
如此凶险的任务下，他心脏中弹都能活着回来，这样的铁血男人，连老苏这个快到退休年纪的人都佩服不已，头一次觉得，自己这个二女儿再嫁的人眼光还不错。
至少这个徐启峰，比她头一任丈夫，有胆识，有魄力，命还很硬，难怪能年纪轻轻坐到正团位置，这都是他自己实打实，拼着老命挣出来的功绩啊！
“爸谬赞了，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得事情，值不上您这样夸赞。”徐启峰无比谦虚。
老苏哈哈一笑：“你用不着这么客气，我跟小曼的眼光一样，不会看错人。你这次任务，可有遇上难缠的情况？”
这是委婉地在问他受伤的事情。
徐启峰挑着捡着说了一些能说得，老苏又跟他讲了一些市里一些能说的政策决定计划，两人倒交谈甚欢。
吃完晚饭，苏曼跟父母告别，坐上来接他们的小李开得吉普车回家去。
今晚要去看电影，苏曼想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造型，美美哒去电影院看。
毕竟这是她第一次跟徐启峰郑重其事地出去约会看电影，自然要重视。
徐启峰看她这么重视，也跟她一样洗了澡，换一身干净的短袖白衬衣，黑长裤出来，配上新剪的板寸头，看起来特别的英俊、帅气、阳光。
苏曼则特地换上跟他配套的的确良白色短袖，下穿水蓝色长裙，脚穿布鞋，头发扎成松软的麻花辫，两鬓的头发特意别上他之前买的珍珠发卡，看起来像个女学生一样青春靓丽，斯文白净，整个人嫩得像能掐出水来。
两人换了一身衣服出来，都相互打量对方一眼。
徐启峰道：“曼曼，你穿这身很美，我像是看到了你的学生时代。”
苏曼水盈盈的眸子看着他，绽唇一笑：“真巧，你也很帅，我也像是看到了你的学生时代。”
彼此错过的青春岁月，却在此刻互相看见，不得不说，缘分真是很奇妙的东西。
徐启峰把家里的自行车推出来，苏曼锁好院门，拎着长裙坐上后座，徐启峰长腿一蹬，朝着最近的电影院行去。
天刚蒙蒙黑，天气十分闷热。
徐启峰沿着磐市狭窄的街道不疾不徐的骑着，带起来的晚风吹在两人身上，倒没有那么闷热难熬。
两人洗了澡，都能闻到彼此身上相同的香皂香味，苏曼双手搂着徐启峰紧实的腰间，看着街边一闪而过的各种关门的商店街景，嘴角始终勾着，心情颇好。
半个小时后，两人到达电影院门口，徐启峰把自行车停在影院旁边有人看车的地方，到电影院门口花一毛钱买了两张电影票，是八点钟开始的《冰山上的来客》。
接着花钱买了一瓶冰冻过的橘子汽水，一毛钱一瓶，又花两毛钱左右，买了些瓜子、话梅、煮花生等零食，招呼着苏曼进电影院。
这时候的电影院相当的简陋，说是电影院，其实整体的面积不过两百平米，就在平地上摆着三十来排木制长椅，间隔距离都很近，一点都不像后世的电影院地方宽大，每隔几个座位就有大的间隔，还是阶梯式的座椅，不影响后面的人观影。
现在的影院就一个电影放映厅，看完一场就清人，清完继续放下一场，每一场的电影都不一样，想看自己想看的电影，得掐着时候来，或者提早买票。
徐启峰是临时起意，没有提前买票，《冰山上的来客》是1963年出的片子，是现在电影院比较卖座的谍战电影，电影票卖得很好，徐启峰只买到最后一排靠角落的位置。
徐启峰有些自责：“我该提前买票的。”
“没事，就这样看吧。”苏曼没觉得有什么不好，“这下我不用担心被前面的人挡住视线，可以正大光明地站起来看电影，也不怕被人说。”
她这么通情达理，徐启峰心里划过一丝暖流，将打开盖口的橘子汽水塞进她的手里，“喝吧，喝了会凉快些。”
苏曼接过汽水，感受到瓶子冰冰凉凉的温度，舒服地眯了眯眼，“你怎么就买一瓶，身上没钱用了？”
“有，你在我出任务前，塞给我的五十块钱票，我一分钱都没用。我只是不太喜欢这种女人小孩喝得汽水。”
他说得真诚，苏曼想到他现在的身体状态的确不适合喝冰冻的东西，倒没让他再买一瓶喝。
很快放映厅里陆陆续续坐满人，来看电影的大多是出来约会的年轻男女，有些大大方方进来坐着，有些扭扭捏捏，彼此羞涩得不敢多看对方一眼，保持着距离进来。
能在夜晚来电影院看电影的，都是小年轻来促进感情的。
影片很快开始，苏曼在现代小时后跟奶奶看过这个老影片，现在再看这部影片，还是被里面艰苦的条件，跌宕起伏的剧情所吸引，看得津津有味。
影片放到大半，暗黑的影院里，就有小年轻开始蠢蠢欲动，比如肩靠肩、腿挨着腿靠在一起，摸个小手，十指紧扣啥的，虽然这些人都没发出声音，但暧昧、脸红心跳的气氛在整个放映厅里蔓延。
苏曼站在后排的位置，看到前排的人在前面四处观望，害怕被人看见，又忍不住偷偷摸摸做得那些动作，心里好笑不已。
这年头的人太过淳朴保守，看个电影牵个手都能小心脸红成那样，放在现代，小年轻在电影院牵手亲嘴是常态，甚至还有小年轻专门去那种躺床式的电影院，影院开始没多久，就在黑漆漆的放映厅里DO了起来，殊不知大荧幕后面的放映员，能把放映厅里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苏曼跟徐启峰是真夫妻，当然不用像那些小情侣一样偷偷摸摸牵手，他们就是纯粹来看电影，想牵手亲吻，回家关上门慢慢的亲，没必要在影院里做那些事情。
苏曼一边看电影，一边吃瓜子花生话梅，吃完的瓜子花生壳、果核都吐到徐启峰的手里。
他也不嫌弃，电影一放完，一手拉着她，一手拿着垃圾往前走。
出了放映厅，徐启峰把垃圾扔在外面专门有个放垃圾的大箱子里，又把她喝空了的汽水瓶子还给影院售票员，不然他们不能离开这里。转头去把自行车推出来，搭苏曼回家。
回去的路上，徐启峰问苏曼：“影片好看吗？”
“好看。”苏曼毫不犹豫点头：“就是那个假古兰丹姆太会伪装了，要不是她再三纠缠阿米尔（解放军），引起杨排长的警觉，只怕她早已利用阿米尔，配合敌方势力，行动成功。”
徐启峰蹬着车子，微不可闻地点头：“冰山上的来客虽然是杜撰的故事，却是基于事实编演，充分说明我国境内充斥着多少敌特势力，隐藏在我们身边，对我们军政人员虎视眈眈，同时也对这些人的家属抱有不轨之心，随时都能发动事变。”
他拐过一道弯，接着说：“苏曼，我希望你对身边的任何人都要保持戒心，不要轻信他人。哪怕是你的亲朋，一旦事出反常，一定要好好想想他们为什么突然转变，要时刻保持高度警惕。同时关于我，关于部队的事情，尽量不要向外人透露，也不要太过张扬出面。像上次登报出头的事情就不可取，要是有敌特份子想利用你对付我，我很难取舍，你明白吗？”
“明白。”
苏曼虽然没见过真正的特务，却也从电视、小说、电影里，知道那些被洗脑的特务有多狠多厉害，他们可以不顾自身的安危，做出各种杀人放火的事情，跟一个穷凶极恶的匪徒没什么两样。
作为一个军官的家属，她当然不希望自己成为要挟徐启峰的把柄，以后会警惕身边的人，能低调就低调行事。
两人说着话，很快回到家里。
苏曼明天要上班，晚上没什么娱乐活动，躺在床上跟徐启峰说了一会儿话，吹灭蜡烛就睡觉。
徐启峰很老实地没碰她，但习惯将她抱进怀里睡，因为她身上的肌肤滑滑凉凉的，身子又香又软，抱起来睡很舒服。
苏曼却是受不了，天气本来就热，军属区虽然到了夏季不会拉闸断电，但家里没个电扇吹风，她都热得受不了，现在还加一个火炉式的男人抱着自己睡，很快她身上热出一身汗，使劲推搡男人：“你离我远一点，太热了，我根本睡不着！我想吹风扇，我想凉凉快快地睡觉！”
空调还没发明出来，冰箱在这年头还是奢侈品，电扇虽然有，但价钱不便宜，还要风扇劵购买。
苏曼本就是个怕热又怕冷的人，之前徐启峰没在家里，她一个人在床上睡，把窗户打开透风，倒也能勉强入睡。
现在这人在家里，大热天还要抱着她睡，她哪受得住。
她现在就想要一个风扇，开最大的风力，吹最大的凉风，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
徐启峰听出她的不满、愤怒，默默下床，找了一本书出来，给她扇着风，让她睡得舒服些。
心里寻思着，明天怎么也得去中心街的五金杂货店里，买些风扇配件回来，组件一个风扇来用。
香香软软的媳妇就在身边，他却不能抱着睡觉，这对他来说，比天热睡不着还难熬。
作者有话说：
赵政委（白眼翻上天）：哟哟哟，我媳妇叫我来给你送桃子！
显眼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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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叔，你好厉害◎
徐启峰是行动派, 说干就干。
第二天一早，苏曼去上班后，他就去军区后勤部, 找军需处长开了一张购买五金配件的单子, 坐着电车去中心街的五金商店，买要安装风扇的配件。
五金店里还是那两个店员在上班, 看见徐启峰出现，两人一眼就认出他是谁，都不敢怠慢，拿徐启峰开的证明粗略看了一眼后, 两人麻利的打包好他要的配件, 客气地送他出店。
徐启峰抱着一堆配件, 经过中心街一条老巷时，看见几个月前那个卖黄葛兰花的老太太坐在巷口的墙角下，旁边放着一个背篓，里面放着五颜六色的花朵, 他想着苏曼应该很喜欢这些漂亮的花, 抬脚走了过去。
“年轻人, 买花啊？”老太太满脸慈祥的招呼他, “今天有好几种颜色的菊花、月季、茶花，百合花、还有金白两种颜色的桂花, 都是我一大早去城郊的山上摘得野花，新鲜着呢，你想要哪种？”
徐启峰垂眸看她背篓里放得各种颜色的花朵花瓣上都挂着露珠，散发出阵阵不同的花香, 他很难抉择买什么花, 因为不知道苏曼喜欢那种, 便道：“我给我妻子买花，老太太您能帮我选一些女人喜欢的花吗？”
“原来是给你妻子买花啊，像你这样记得给妻子买花的男人可不多。成，我给你选一选。”
老太太挑选几支开得很好的红粉相间的山茶、月季花，中间夹两朵开得像喇叭一样□□色百合花，外面再围几支金色、白色的桂花枝，轻轻抖掉花瓣上的露珠，用两张旧报纸包住底部的花枝，再拿一根棕榈叶子捆起来，形成一朵五彩斑斓，十分好看的花束。
她又另外抽了几支黄、白、墨黑、深紫四种颜色的菊花，递到徐启峰手里：“菊花是拿给你们观赏或泡茶用得，你给你妻子送花就送报纸包住的花，不要把菊花一起送，免得惹你妻子不高兴。”
大多数男人并不懂每一种花代表的意思不同，觉得自己能送花给妻子都算不错了，哪会在意其他事情。
可有些女同志比较在意细节，老太太便提点眼前的年轻人几句。
徐启峰不懂花，却也明白，菊花大多是献给死人的，他要不解风情送菊花给苏曼，苏曼不知道会怎么想他。
说实话，他买花的时候还真没想到一层，多亏这个老人家细心提点，避免他犯一个小错误。
他腾出一只手，接过花束道：“多谢您提醒，这些花一共多少钱？”
“不用给钱。”老太太笑眯眯地摆手：“我认得你是前几个月来我这里买黄葛兰花漂亮女同志的丈夫，当时她给了我不少钱，我还没机会找她零钱。这些花就是当时存下来的钱给得，你拿回去吧，要是送花送得晚，记得在花上喷些水，保持花的湿度，就不会被闷热的天气闷得蔫蔫的不好看。年轻人，你要是拿回家，你媳妇喜欢，你下次再来这里找我买花，我天天都在。”
徐启峰记得苏曼当时给了这老太太一毛钱，这一毛钱在他眼里算不上什么大钱，因为他花钱大手大脚的，对金钱没有什么概念，见老太太坚持让他把花拿走，他道了声谢，抱着花束配件坐着电车回家。
他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按照老太太的吩咐，拿一个喷壶，往花朵上喷了一些水，放在客厅的小柜子上，再转头到院子里，拿起螺丝刀、钳子等诸多配件，开始组装风扇。
“叔，你在做什么？”
院门大敞，大柱抱着小老五，小名蛋蛋的五弟进院来。
徐启峰抬头看他一眼：“大柱，你今天怎么没去上学，你爸呢？”
“我爸去军区工作了。”大柱抱着蛋蛋，自来熟地进来，坐在徐启峰身边的椅子上，哥俩睁着一双双黑亮的眼睛，好奇地看他组装零件，“叔，你这是要组装电风扇啊？”
他跟徐启峰玩熟了，都不喊徐叔叔了，就喊叔，显得亲热，又能少喊两个字。
“对，你苏婶婶怕热，我给她组装一个，让她吹着风扇凉快些。”
徐启峰把弧形扇叶组装上，转头问：“你爸没找个婶子，或者保姆来照顾蛋蛋？蛋蛋让你一个半大的孩子来照顾，耽误你学业这怎么行？”
“找了陶连长家的李婶子帮忙照顾蛋蛋，可蛋蛋太过磨人又认人，一离开家就鬼哭狼嚎，撒泼打滚，还乱拉屎尿，李婶子是怎么哄都哄不住，只好给我们送回来了。”
大柱把手脚并用，伸着小手，想去够徐启峰手里螺丝刀的蛋蛋紧紧抱在腿上，老气横秋无可奈何道：“我妈走得时候把家里的钱票都拿走了，我爸这个月的津贴还没发下来，又拉不下脸开口，去借您和其他叔叔的钱，没有钱请保姆照顾蛋蛋，我只好跟老师请假，暂时照顾蛋蛋。”
徐启峰手一顿，好悬没笑出声。
不愧是苏曼，给王翠花出得主意够狠！
齐衡虽然对王翠花不咋滴，但还是迫于王翠花的连番催促和她娘家人的压力，把家中所有钱票交给王翠花来打理，让她精打细算过日子。
这下王翠花把所有钱票都带走了，以齐衡那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性子，拉不下脸面借钱，在他发津贴之前的这段日子，虽然可以预支后勤部送菜和粮食，保证他们父子几人的温饱，但其他方面，比如照顾蛋蛋这件事情，就够他喝一壶。
徐启峰不动声色地拱火：“我记得你们小学过两天就要期末考了，这关系到你能不能考上初中，你可不能在这当头放松，明天该这么上学就去上学。你爸无所不能，他不是觉得你妈照顾蛋蛋很容易吗？你交给他带就行了。”
大柱欲言又止，很想说他真不想上学，没那个把握能考上初中，他宁愿在家带蛋蛋，都不乐意去读书。
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说出口，他爸他妈，包括眼前的徐叔叔都希望他能好好读书，考上初中，以后有个光明的未来，他可不敢在这当头惹徐叔叔不高兴。
院子里日头大，徐启峰站起身道：“大柱，抱着蛋蛋去屋里坐吧，叔拿些零嘴给你俩吃，一会儿叔装好电风扇就做饭，你俩就在叔这里吃午饭。”
大柱有些犹豫：“叔，我爸再三对我们兄妹几个说，不能去别人家里打秋风，我要在您这里吃饭，他知道了肯定会生气。而且蛋蛋正是乱跑乱拿的年纪，我怕他砸坏你家的东西。”
“叔是别人家吗？你只管来叔家里玩，你爸敢说什么，回头我去教训他。叔家里没啥贵重的东西，你让蛋蛋玩就行了，打碎了东西，叔也不怪他。”
他都这么说了，大柱不好推脱，抱着蛋蛋跟着他往客厅里走。
相比他的父亲，他更敬重这个在战场让敌人闻风丧胆，立下无数军功的徐叔叔。
之前他一直想来徐叔叔家里玩玩，但总被他爸妈各种耳提命面，让他不要往人家家里乱跑，给人家添麻烦。加上徐叔叔跟苏婶婶工作忙，时常没在家，他就没机会来玩。
大柱一进客厅，眼睛就忍不住四处瞄。
徐家的房子规模跟齐家的差不多大，客厅都很宽敞，正中间摆着全新的大红木茶几，旁边是军绿色的沙发，沙发上搭着防尘防弄脏沙发的水蓝色坐垫靠垫。
沙发正对面靠墙的地方摆了一个木架子，上面摆了一些花瓶、酒瓶、瓷器碗盏之类的物件。
两侧则摆了一些低矮的小柜子，放着一些日常用品，最显眼的是左边柜子上摆放的大收音机盒子，右侧柜子摆放着一束漂亮的花束，再有就是楼梯角落下摆着的，用布遮住大部分机身的缝纫机。
而在客厅向阳的两扇窗户，都挂了水蓝色的绵绸窗帘，窗帘特意弄成百褶裙的样子，有风从窗户吹进来，吹着窗帘随风飘飘，像仙气十足的仙女一样，让人看着就很愉悦。
大柱一进去就闻到客厅充斥的淡淡花香，看到客厅处处精致又无比干净的装扮，跟他家空气浑浊，家具陈旧，他妈打扫干净又被几个弟弟妹妹折腾成狗窝的屋子完全不一样，不由神色放松下来，抱着蛋蛋坐在沙发上。
沙发前的茶几上摆着一些瓜子花生和桃子，徐启峰从放收音机下的柜子里抓了一些苏曼放在里面的水果糖、牛奶糖、蜜饯饼干之类的零嘴出来，示意大柱：“尽管吃，就当是自己的家，不要客气。”
“谢谢叔。”大柱目送他去院子里继续组装风扇，小心翼翼地拿一块葱油饼干，塞进要摸糖果吃的蛋蛋嘴里，低声哄道：“蛋蛋还太小，不能吃糖哦，会把你卡住的，吃饼干就好。”
他则忍着馋虫，只吃一颗牛奶糖，没碰其他东西，就怕他爸知道，跟他妈一样，骂他是饿死鬼投胎，没吃过东西，丢他们的脸。
时间渐渐过去，蛋蛋连吃三块饼干还不满足，还想吃糖。
他年纪太小，吃糖容易卡住喉咙，大柱不给他吃，他就开始哭闹挣扎。
大柱没办法，只好松开蛋蛋，让他下地跑动，转移他的注意力。
然而徐家的地面打扫得一尘不染，东西也摆得不少，蛋蛋在外面的地上滚得像泥猴似的，一抹摸人家的东西就是个黑印子。
大柱想起苏婶婶穿得漂漂亮亮的模样，害怕她回来嫌弃印子脏，会骂徐叔叔让他们进来，不得不伸手拦住蛋蛋，这里不许摸，那里不许拿。
蛋蛋还是个刚学会走路没几个月的孩子，正是好奇心很重的年纪，不让他摸拿东西，他急得嗷嗷大哭，又在地上开始打滚。
大柱怎么哄他都没用，心灰意冷要抱他回家，随他闹腾的时候，徐启峰拿着组装好的电风扇进来，“怎么了蛋蛋，哭得这么厉害？”
他手中组装的风扇有点像这年代比较出名的沪市华生牌电风扇，扇叶和外壳都是刷了绿漆的铁质外壳，大约300毫米大小，整体看起来不大，但可以调三个风力档位。
大柱不好意思道：“叔，他想乱跑，乱拿东西，他手太脏了，我不允许他拿，他就发脾气。”
说完又好奇的看着他把风扇放在茶几上，“叔，这是你自己组装的风扇啊？你好厉害啊！”
他家没有风扇，主要是他妈觉得风扇贵不说，还要用专用劵去买，每月还要给不少电费，他妈舍不得多花钱，每年夏天都拿几个大蒲扇，让他们热了自己扇，要么就让他们心静自然凉。
其他跟他爸相熟的军官家里他也去玩过，大多军属也像他妈一样舍不得花钱买电风扇，到了夏季熬一熬就过。
他只在赵政委叔叔家见过风扇，每年夏季都会去赵叔叔家蹭风扇，每回都会挨他爸妈骂，说他总去打扰人家，于是这两年他去赵家的时间少了。
夏天再怎么热，他要么扛着，要么偷摸着跟军区其他玩得来的半大小子，一同去郊区外的河沟里玩水。
现在看徐启峰自己组装了一台电风扇，大柱满脸崇拜的同时，也十分羡慕，他爸怎么就没想着自己组装一台电风扇用用呢？
徐启峰道：“你叔以前是陆军机械步、兵出身，什么东西都会组装，组装个电风扇而已，难不倒我。”
他说着，把风扇的插头，插在接过来的电板插座上，扭开开关到最大档的三档。
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咣咣当当声响后，电风扇成功启动，由慢到快，快速转动启动，一阵强劲有力的冷风吹了过来。
吹得满身是汗的大柱，舒服地眯了眯眼睛，感叹道：“叔，好凉快啊！”
原本挣扎哭闹不停，哭得一身汗的蛋蛋感受到冷风，也安静下来，直直站在风扇前吹风，小嘴学着他哥的样子，说话不太利索，奶声奶气道：“叔、凉、厉害。”
被两个小孩子吹捧，徐启峰心情极好，哈哈一笑：“你俩就在这里吹风，叔去副食店买些肉，买个西瓜回来，一会儿中午叔烧红烧肉给你们吃。”
大柱一听有肉吃，眼睛立马亮了起来，乖巧点头：“叔，你去吧，我保证不乱跑。”
王翠花很多地方舍不得花钱，但在吃食上却舍得花，她的观念是，可以穿不好、用不好、肚子却是一定要填饱。
这人一天到黑饿着肚子，哪有力气干活，做正经的事情，一天光想着怎么吃东西去了，精神注意力不集中，很容易饿出事。
不过齐家的伙食仅限填饱肚子，吃肉这种事情，也就齐衡发津贴，拿给王翠花的那天，或者家里来客、孩子们过生日，她心情好，一月弄上一两顿，每顿几个孩子都只能尝尝肉味儿。
一听有肉吃，大柱就不想离开徐家了。
徐启峰拿上钱票，顺着军属区的小道，穿过重重树荫，到达军人服务社。
这会儿快到中午的饭点，天气热得让人心浮气躁，军人副食店没什么人在，就一个年纪大点的妇女在值班。
徐启峰走过去：“同志，麻烦你给我割两斤五花肉，再称个西瓜。”
妇女原本昏昏欲睡，神情不耐烦，在看到店铺门口站着一个长身玉立，五官冷硬，长得及其英俊的高大男人，一下子清醒过来，笑呵呵道：“徐团长，好久不见，要五花肉是吧？我马上给你称。西瓜你自己挑着选，挑合适了我再给你称。”
徐启峰是整个军区里的大红人，光从他英俊的相貌，无数传奇军功就足以成为军属区女眷们的谈资，加上他被下药结婚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军属区的女眷对他好奇的很，想不知道他，想不认识他都难。
大家都知道这个徐启峰是个面冷心狠，话不多的狠角色，人称徐阎王，37团的大小军官兵蛋子都怕他，副食店的店员也不敢惹他，麻溜地给他割最好的五层五花肉上秤称。
徐启峰走去副食店外面摆着的两个大箩筐里，挑选要买的西瓜。
因为品种的缘故，磐市的西瓜个头都不大，瓜皮是翠绿色，椭圆形的，每斤价格卖一毛二一斤，价钱不便宜，但不用劵买，算是军人的特殊福利。
徐启峰挑选一个底部有些白色发黄，瓜皮花纹匀称，瓜蒂很小的西瓜上称，才三斤左右，想了想又挑一个上称。
按照副食店的规定，夏季的西瓜也要限量购买，不过军属区的副食店不一样，里面很多东西都不用票劵，徐启峰又是团级以上的军官，更是有优待，一次买俩西瓜，是正常范围内。
店员给他称好西瓜，拿两个网兜分别装起来，肉则在上方拿刀扎个空，串一根稻绳打结，方便徐启峰拎回去。
徐启峰这段时间要在家里养伤，苏曼今早给他不少钱和票，让他看着买菜自己做饭吃，实在不想做饭就去军营食堂吃，总之不要亏待自己。
两个西瓜大约七斤，八毛四分钱，五花肉六毛四一斤，军官有优待，可打半折肉票，徐启峰只给一块二毛钱，一斤肉票即可。
买了这两样，他又想起苏曼很怕热，家里没有凉席，得买两张凉席回去铺在床上，睡着也凉快。
凉席要在军人服务社买，离副食店有一段距离，徐启峰拎着西瓜、五花肉，大步走到军人服务社。
老远看见一个眼熟的女人，他脚步一顿，止步不前，想等那个女人走了再去服务社。
哪知那个女人转头就看见他，实在他出众的相貌身形，即便站在一颗树后的阴影处，还是让那女人一眼就认出来。
那女人小步跑到他面前，笑着跟他打招呼：“徐团长，真巧啊，你也来服务社买东西？”
眼前的女人秀眉大眼，穿着一身米黄色的布拉吉，脚穿露趾凉鞋，梳着麻花辫，看起来十分洋气漂亮。
徐启峰只看一眼就收回目光，冷淡道：“许久不见杨同志，我来给我妻子买两床凉席。”
心里思忖着，这么热的天，苏曼还穿着布鞋，也不知道热不热，一会儿合适，他还是给她买两双凉鞋回去穿吧。
杨明丽听他特意提起‘妻子’两字，神色一僵，脸色有些难看，踌躇一下道：“徐团长，其实我……我来军人服务社买东西，是打算去你家看看你的。我听说你受了很重的伤，差点没回来，我很担心你，我......”
“你一个未婚的女同志，买东西来看我做什么？”徐启峰毫不客气打断她：“我再重申一遍，我已经结婚了，我很爱我妻子，我不需要你来看我，也不需要你来担心我。以后请你离我远一点，我不想因为你，惹得我妻子不高兴。”
杨明丽眼泪刷的留下来，哽咽道：“你一定要对我这么绝情吗？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你，连文工团的台柱都弄没了，我妈还把我关在家里两个月，要逼我嫁给一个我不爱的人。”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徐启峰眉头皱得很紧，“我跟你不熟，现在能站在这里跟你心平气和说话，完全是看在你父母的面子上，你跟我说些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怎么没有关系？”杨明丽咬着红唇道：“如果当初不是苏曼算计你，兴许我们......”
“我们？”徐启峰脸上挂着讥笑，懒散地吐出一段话：“喜欢我的女人多得去了，就算没有苏曼，你觉得你凭什么能入我的眼？”
杨明丽始料未及：“什么？”
“论容貌，你长得没她漂亮，论身段，你没她好，论性格，我觉得苏曼聪慧善良，比你好，我光看着她心里就很舒坦，你拿什么比？”
杨明丽一噎，心中又羞又愤恨，她很明白徐启峰这番话绝不是说说而已，他是真这么想的。
他显然是不高兴她说苏曼不好，哪怕她只提了那么一句。
杨明丽如何不清楚自己是在自取其辱，可被他这么直白的连番打击，她真的接受不了。
一直喜欢的人忽然变得这么锐利嘴毒，说话处处带刺，让人觉得难以相处，完全失去了她心目中那个伟岸光明的英雄形象，她一颗心碎成千万片的同时，忍不住反问：“那你跟宋云箐又是怎么回事？你也是单纯的喜欢她漂亮，喜欢她身段好吗？”
“这是两码事。”徐启峰黑着脸，眼带警告，“不要触碰我的底线。我跟宋云箐已经是过去式，在我跟苏曼结婚之前，我们没有发生过任何逾越的行为。你若一直对我纠缠，或者在苏曼面前讲些不好听的话，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不给杨团长面子。”
杨明丽心里咯噔一声，看得出他是真生气了，半晌，将手中买的礼物放在他面前，缓慢道：“我知道了，是我太傻，给你造成困扰，我很抱歉。这些东西你拿去吧，如果你不想要，那直接扔了吧。”
回答她的，是徐启峰毫不犹豫走开，从始至终没正眼看一下她买的东西。
杨明丽：......
望着他离去的修长背影，杨明丽擦了擦眼里蓄满的泪水，自嘲一笑，低声呢喃：“总算做了一个真正的了断，以后没什么念想了，老老实实听妈的话，随便找个人嫁了吧。”
她说着，向着反方向走去，瘦弱的背影，看起来格外凄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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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麻辣火锅◎
炎热的夏季, 烈火般燃烧着大地，空气闷热异常，人坐着都流汗, 更别说那些在重工车间炼钢的工人了。
苏曼坐在厂委办的办公室里, 左右两侧有个风扇在吹，她依然觉得汗流浃背, 举手道：“周厂长，我觉得厂里目前最大的问题，主要是解决重工车间温度过高的问题。外面的天每天都有三十七八度，冶炼车间的温度能达到四五十度以上, 里面的工人根本受不住, 中暑热晕的人不少。大家光想着给他们增加高温补贴, 各种物品福利，没从根子上解决问题，这治标不治本啊。
您可以考虑考虑我的提议，咱们厂里自己生产风扇配件, 自己组装风扇, 往重工车间多放几台风扇, 多拉几条电线。另外向市里提交申请, 从华侨商店买两个大冰箱回来，每天在冰箱里冻满冰块, 拿去放在重工车间里，可以很大程度的降低高温温度，让重工车间的工人们凉爽些，身体好受点, 不至于接连出现晕倒中暑, 影响钢厂冶炼。”
临近下班的前一个小时, 周厂长召集厂委、工会各科干部，商讨近来天气炎热，重工各个车间频繁出现工人中暑热晕的问题。
这问题已经存在好几年，从59年磐市钢厂开建到如今，基本每年夏季都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往年都是给工人发高温补贴，发些肥皂香皂牙膏牙刷之类的日用品当福利，安抚这些辛苦的重工工人。
但苏曼二次下冶炼车间后，感受到车间里能热死人的滚烫温度，这次开会，免不了提出自己的想法。
这年头国内的空调还没研制出来，国内仅有的一些空调都是从苏联进口的，而且只用在首都、沪市一些大领导，大首长的家里，或者国务厅这些重要场所，其他人连空调是什么都不知道。
冰箱在这年头也没普及，现有的冰箱大部分也都从苏联进口，不过相比空调，冰箱只要有华侨商品劵或者市政购买指标，是可以买到冰箱的。
比如磐市有两个影院，这两个影院都有一个老式长方柜的苏联‘莫斯科’牌冰箱，只用于公用的地方，私用的一般是华侨海外友人和华国干部家庭。
苏家三转一响都有，但没有冰箱，苏曼便知道这年头想买个冰箱不容易，也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提出意见。
周厂长和其他干部仔细斟酌了一下，觉得苏曼买冰箱的提议可行，但是自制风扇配件，这可不行。
周厂长道：“各行有各行的规矩，我们是钢厂，就要做好炼钢的工作。如果我们自己生产风扇配件组装，等于抢别的厂家饭碗，市里是不会同意的。”
苏曼道：“周厂长多虑了，如今国内售卖的风扇以苏联和沪市华生牌、其他钻石牌、三环牌为主，我们磐市是没有风扇厂的。据我所知，很多大城市，如首都、沪市很多大厂都会开个下属副厂，增加主厂的收入，同时给广大市民增加工作岗位，属于双赢的局面。只要我们做好规划，多跑几趟市委办，相信市里会批准的。”
此言一出，引起厂里一众干部轩然大波。
一部分人觉得苏曼异想天开，钢厂自己的工作任务都忙得不可开交，还想开副厂，先不说市委办通不过通过，就说开个副厂也要不少钱，哪是嘴上说得那么容易。
一部分人赞成苏曼说得话，主要是为重工车间工人及自家着想。
重工车间的温度太高，的确需要多弄几台风扇在车间里给工人降温，如果要去商店买风扇的话，一个车间最少要买六台风扇，重工车间有八个不同分工的车间，一下就要四十八台风扇。买了重工车间的，也不能忽视轻工车间的，每个车间至少得买两个.....
这样算下来，光采办风扇都要五六十台，不仅要劵，还价钱不菲。
一台风扇的价格，最便宜的要八十块钱起步，上封到两百左右，跟三转一响一样，都是这年头普通人家不舍得花钱买的贵家伙。
但是自己组装就不一样了，钢厂从冶炼铁矿到生产出钢块，冷轧、热轧等多种工序，切割成各种工厂需要的多种配件，本身就是配件厂供应的主厂。
如果自己生产风扇配件，只需要成本价，组装一台风扇最少要节省一半的钱。
一旦开了风扇副厂，厂里的职工要购买风扇，有内部价，打折扣不说，又能解决一些人的工作问题，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双方持不同的意见，商讨近一个多小时。
眼看下班的时间越拖越晚，苏曼有些后悔提这个意见了。
她提开风扇厂的意见，本意是想到66年后，大动乱开始的那几年，钢厂也受到影响，出这样那样的事情，会导致厂里停工。
许多钢厂职工没有事做，不得不另谋出路，下乡支援建设，种地什么的，她想给厂里一些工人留在城里工作的机会，不至于背井离乡。
现在大家为了这个意见，商讨的火候，耽误她下班的时间，她望着吃窗外漫天的红霞，听着偶尔撕心裂肺叫唤不停的知了声，心中微微叹气。
好不容易周厂长拍板，要考虑苏曼的意见，由新上任负责生产的叶副厂长（原人事科叶科长）向市里进行提申意见报告，新上任的财务科易副科长进行购买冰箱，及叶副厂长的意见若被市里的领导驳回，进行购买风扇的一些预估，其他部门也要配合他们的工作，总算叫大家下班，明天再忙各自的事。
苏曼知道以徐启峰的性子，他肯定会在钢厂门口等她下班，一开完会，她溜得比谁都快。
她匆匆忙忙赶到钢厂门口，果然看见夕阳余晖下，那道修长身影站在厂门口对面马路吉普车旁。
“启峰！”苏曼迈着小碎步向他跑过去，看见他转身，手里捧着一束用报纸包住的花束，她清楚的看见里面姹紫嫣红，各种颜色的花朵，脚步一时顿住。
那束花太过招摇，在这古板陈旧，很多男人都不懂送花，不懂浪漫的年代格格不入。
虽然知道徐启峰是想讨她欢心，但在看见他拿着花要走过来的那一刻，苏曼赶紧跑了过去，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花，将花束塞进吉普车后座里，紧张的四处张望。
见没人看他们，这才把徐启峰推进驾驶室，让他开车。
徐启峰：......
“你不喜欢这些花？”他在前面开着车问，声音有一丝丝委屈。
“挺喜欢的。”苏曼把花捧在手里，放在鼻翼间闻了闻花香，“但你不能这么明目张胆的送花给我，你不是说现在的局势越来越紧张？还好我今天下班的晚，钢厂工人基本都走光了，没人看见我们俩。要别人看见，又该批判我，说我撺掇着你搞小资情调，我到时候一张嘴到哪都说不清。”
徐启峰沉默半刻道：“是我考虑不周。”
苏曼捧着花，靠在车后座，舒缓的吐口气道：“你不用觉得委屈，我知道你想让我高兴，我很喜欢你送得花，都很漂亮。你下次想送花，把花插在家里就好。”
徐启峰低沉的心情好了些，转着方向盘，把他在中心街买花的事情跟苏曼说了下，又跟她讲，一会儿要多做些饭，隔壁老齐家孩子都要过来吃饭的事情。
苏曼认真听着，没有反对他让老齐家的孩子过来吃饭，听到他说组装了风扇，还买了凉席，她眼睛一下亮了起来，“也就是说，从今晚开始，我不用再热得睡不着了。”
徐启峰笑道：“不止，我还给你准备了其他惊喜。”
苏曼狐疑，“你准备了什么？”
大直男现在学得这么有浪漫细胞，又是买花，又是准备惊喜，她还真有点不习惯。
“你回去就知道了。”
两人回到家，苏曼一进院子就看见大柱几个孩子在前院的菜地里帮忙扯草、捉虫子，看见他俩进院子，齐刷刷地站起来，冲她露出天真的笑容喊：“苏婶婶好。”
这几个孩子这么懂礼貌，还过来帮忙干活，一点都不像是王翠花口中调皮捣蛋不听话的样子，苏曼走进院子笑道：“哎，你们好啊，怎么不去屋里坐着吹风扇，在地里忙活啥，读了一整天的书，不累啊。”
“婶婶，是我大哥说，我们不能白吃你们家的饭，要做些劳动来换饭吃，才能吃得心安。”大壮偷偷瞥了一眼他大哥的脸色说。
大柱没吭声，一张小脸写满：对，没错，我妈就是这样教我的，我们兄弟姐妹可不能白吃别人家的饭。
苏曼看着大柱几个孩子手里抓着各种带泥巴的杂草，小花、小蛋蛋两个手里还捏着几条蠕动的大青虫，她一面心疼几个孩子，一面对那蠕动的虫子无比恶寒。
忙道：“别做了，苏婶婶又不是外人，婶婶跟你们妈妈好着呢，她临走前让婶婶跟你们徐叔叔照看你们一二，你们肚子饿了，只管来婶婶这里吃饭，别再做这些事了，看得婶婶心里怪心疼的。”
徐启峰跟着进院道：“大柱，听你婶婶的，都去洗手吧，叔马上做饭。”
大柱问：“叔，我们今晚吃啥？”
中午他吃了徐叔烧得红烧肉意犹未尽，回到家里等弟妹放学回家，督促他们做作业的同时，忍不住炫耀了一番，把大壮几个弟妹给馋得，说啥都要来徐叔叔家里吃上一顿肉。
他那个时候有些后悔对弟妹说那些话，他知道这年头要吃顿肉多不容易，徐叔叔留他跟蛋蛋吃中午饭，是看他们中午没人管饭，好饭好菜的招待他，他转头就说出去，引得这么多弟妹不听他劝，要来徐叔叔家吃肉。
他一面后悔管不住自己的嘴，一面劝不住弟妹，只能厚着脸皮来徐叔叔家，让弟妹帮忙干活，才能吃饭。
弟妹一听徐叔叔答应晚上会做肉给他们吃，高兴的啥活儿都做，也不觉得苦，不觉得累，一个个乐呵呵的。
徐启峰把目光看向苏曼：“我中午做了红烧肉，给你留了点。下午后勤部的小方送了一些牛肉、羊肉过来，还有一只鸡，你看怎么做？”
苏曼想了想，问大柱：“你们兄弟几个能吃辣吗？”
“能！”大柱毫不犹豫地点头：“我娘是陕北人，她爱吃蒜和辣子，从小就锻炼我们吃，除了蛋蛋太小还吃不了外，我们都能吃辣。”
“那太好了。晚上我们煮火锅吃吧。”
“火锅是啥？”几个孩子好奇的问。
苏曼：......
忘记火锅在这时候还没普及了。
“火锅就是放了一些辣椒花椒红油，吃起来有些麻麻辣辣的大乱煮。”她解释说：“把肉菜放进锅里煮熟后，加些蒜蓉葱花香菜香油之类的调料到碗里裹上这些料，可香可好吃了。”
孩子们听得直流口味，一窝蜂叫到：“我要吃，我要吃！”
苏曼笑着让他们把虫子踩死，然后去洗手，自己走进客厅里，把徐启峰送得花拆开，插进客厅架子上的空花瓶里，倒上一些水，转头开始忙活要煮火锅的食材。
在没有现代火锅料售卖的情况下，想吃火锅，得自己熬火锅底料。
考虑到齐家的孩子多，可能吃不了那么麻辣，而且火锅要边煮边吃才好吃，苏曼叫徐启峰拿上蜂窝煤炉到院子中间发起火，她拿一口小铁锅，把事先剁好焯过水的鸡肉，加些许葱姜蒜花椒粒进去，熬一锅清汤备用。
出了厨房，她拎上菜篮子，去地里拔了几根她自己种得，吃不赢的莴笋，摘几根脆嫩的黄瓜，一大把红彤彤的朝天椒，一些翠绿的空心菜，两颗被虫子咬得外叶有些像蜘蛛网的圆包菜，另外就是四季豆和豇豆。
孩子们洗干净手，看她摘完菜回来，一个个围上来，“苏婶婶，是要洗菜，削皮吗？”
苏曼点头，还没开口，几个孩子立马道：“我们帮你，我们在家就经常帮妈妈干活，什么活都做得很好！”
他们说着，从她手里接过篮子，分工明确，小的帮忙择菜洗菜，大的帮忙削皮切块，切片，就连苏曼放在厨房里有些蔫哒哒的土豆、白菜、莲藕拿出来，他们都能处理成她想要的样子。
苏曼望着在院子角落忙活的不亦乐乎的孩子们，有些羡慕的对徐启峰说：“王大姐家的孩子可真懂事听话啊，我跟他们一样大的时候，拿刀削黄瓜，一不注意削着手，血流一地，疼死了。你看看大柱跟大壮这俩小子，一个十三岁，一个十岁，两小子削得皮薄又快又好，还没削到手，可真是能干！也不知道王大姐平时怎么教他们的，他们挺乖的。”
“怎么，有想法？”徐启峰把她要备得食材中的红薯干宽粉，干香菇、干贝拿出来泡进热水里问。
“没有。”苏曼哪里不明白他的意思，斩钉绝铁道。
她往菜籽油、猪油混合烧热的油锅里，炒香一大勺子辣椒酱。
做火锅底料，汤底是关键，她把辣椒酱炒香后，加姜葱蒜、切段的干辣椒、花辣椒一同爆炒，然后加入熬好的鸡肉鸡汤进锅里，再放一些辣椒油，少许桂皮、香叶、白果、八角之类的香料进去增香，盖上锅盖慢慢熬煮。
鸡肉鸡汤她没放完，只放了一半，另起锅加些西红柿块、火腿片、泡发的香菇、干贝、干虾米、姜葱蒜进去，熬成一锅清汤，方便不太能吃辣的蛋蛋吃。
两口锅里散发出一股股浓郁的香味，引得人馋虫大动。
徐启峰有些好笑的伸手去摸她柔嫩的脸颊，幽深的眼眸里满是笑意：“你不觉得大柱他们几个兄弟姐妹挺可爱的吗？都不用你吩咐，都乖乖地去干活，压根不用你动手。”
“哄鬼呢，别人家的孩子看着都乖，你自己养能要你命！”
苏曼将切好成片的火腿肠片、还有土豆片、白菜、黄瓜等等蔬菜，每样放一点到清汤锅里煮着。
快熟的时候，再把她切好的薄薄的牛肉片、羊肉片烫一些到锅里，撒上一些盐就起锅。
这锅份量不大的清汤火锅，就够蛋蛋一个人了。
徐启峰挑眉：“我要有孩子，保证把他训得服服帖帖，不用你操心。”
苏曼听明白了，这家伙在隐晦的催生，有些生气地拨开他的手道：“我说过了，我暂时不想要孩子，你说什么也没用。你也别总摸我的脸，孩子们年纪都小，要看着咱们这么黏黏糊糊的，对他们影响不好。”
徐启峰感受她有些生气，立马承认错误：“对不起，我不该提孩子的事。”
他其实没有催生的想法，单纯觉得有大柱那样懂事的孩子在家里也挺好，主要是能帮苏曼分担一些家务。
他军务繁忙，很多时候不在家，本来他的意思是请个保姆来做家务，苏曼下班回来就休息，人就没那么累。
苏曼觉得请保姆要花不少钱，家里没孩子，没人捣乱弄得乱七八糟，隔三差五打扫就行了，没必要多花一份钱，他就没再动过请保姆的心思。
苏曼这么抗拒生孩子，他也没什么过多的想法，就是有些愧疚，以后他要时常上战场，没有人陪她，她一个人在家里孤孤单单，让他心疼。
苏曼看他认错的这么快，倒也懒得跟他计较，瞧着锅里咕噜噜的烧开了，指挥他把烧开的锅子，端去院子中央摆放的蜂窝煤炉上，招呼着孩子们拿碗筷，把切好的菜肴一盘盘的放在木桌上开吃。
蜂窝煤烧得正是旺盛的时候，铁锅咕噜噜的冒着火锅汤底红红辣辣的泡泡，浓郁的火锅香味飘香四溢。
大柱几个孩子手里一人拿个苏曼调好的葱、香菜末、蒜末、少许金贵的香油、朝天椒末的料汁，不知所措，又有些焦急的看向苏曼，不知道如何下筷子。
“这样吃。”苏曼拿筷子夹起一片薄薄的红白相间的羊肉片，往咕噜噜冒泡的红锅里稍微烫上两三秒钟就捞起来。红红的肉变成了粉白的肉，往料汁里一裹，裹上了一层亮晶晶的香油蒜末辣椒末往嘴里送，稍微一嚼，肉嫩香麻，吃一口就让人味觉大开。
大柱几个孩子赶紧有样学样，纷纷夹肉下锅里，学着她的样子裹上料汁往嘴里送。
“哇，好好吃哦！”大壮被肉烫得合不拢嘴，依然不肯将肉放凉，三两下把肉吃了，又伸筷子夹下一片肉下锅，嘴里不住赞扬：“火锅烫得肉可真好吃，又嫩又辣，还很香，这可比我妈煮得大肉好吃了上百倍！”
“唔，真好吃。”大军、小花附和点头。
两人辣得嘶嘶叫唤，双手却不停地往嘴里夹肉。
小蛋蛋则吃着清汤锅里提前煮好的菜肴，也拿着勺子吃个不停。
大柱看他们狼吞虎咽，三两下就把两盘牛肉、羊肉吃掉一半，赶紧阻止道：“都吃点蔬菜，别老吃肉，给徐叔叔、苏婶婶他们留点！”
“留啥，只管吃，我们不差那一口。”苏曼把徐启峰中午给她留得一小盘子红烧肉在厨房的煤气炉上热了热，端在院中的小桌子上，招呼大柱他们：“都吃，你们把菜都吃光了，才显得婶婶我厨艺好，这才是对我最大的表彰。”
“好哎！”大壮几个孩子欢呼一声，不顾大柱的脸色，一窝蜂地疯抢红烧肉。
徐启峰默默往苏曼碗里夹了两块红烧肉，又给她烫好几片牛肉羊肉、捞几块煮得软烂入味的火锅底料鸡肉进她碗里，这才吃自己的。
孩子们吃完肉菜，又吃素菜，比如莴笋块、莴笋叶、土豆片、香菇、红薯宽粉等素菜，都是煮熟之后会吸收火锅汤料，吃进嘴里又麻又辣，又带着各自素菜的清香味道，好吃的让人根本停不下来来。
当所有人最后一人吃完一份煮得透明，口感软糯麻辣的宽粉后，火锅里煮得所有菜肴都吃个一干二净，蜂窝煤炉的火渐渐熄灭，火锅的汤底也熬干了一半，沉寂下来。
天色渐渐暗下来，敞开的院门时不时吹进来一些凉风。
大家挺着个滚圆的肚子，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感受着傍晚的微风，还有从客厅牵电线板出来的电风扇转动扇着的凉风，一个个打着饱嗝，舒服不已。
“苏婶婶，徐叔叔可真好呀。”刚上小学的小花，挨着苏曼坐，忽然细声细气的感叹。
“哦？你徐叔叔好在哪里？”苏曼喝着徐启峰早前烧开放凉的凉白开，笑着问她。
“徐叔叔不用你使唤，一吃完饭就主动收拾桌子去洗碗。不像我爸，他吃完饭嘴巴一抹油，就坐在一边看书去。我妈叫他洗个碗，他要么使唤我大哥去洗，要么拖拖拉拉，说什么大老爷们儿在外累了一天，回家还要干家务，不像话，拖拉着让我妈洗，一点都没有当人丈夫的自觉性。”
下班回来看到孩子们不在家，听到隔壁传来孩子动静，过来查看的齐衡，听到这话脸色难看极了。
“小花你们几个不在家，在你们徐叔叔家里干什么？又来打人家秋风？！”齐衡黑着一张脸呵斥：“都给我回去！”
苏曼想开口劝两句，刚才还十分活泼跟她说话的小花几个，这会儿安静如鸡，纷纷小声跟她说了一句再见，乖乖地跟着齐衡回家。
“都走了？”徐启峰洗完碗出来，看见院子里空唠唠的一片，问苏曼。
苏曼点头，“齐衡回来了。”
徐启峰微不可闻地叹气，“我还买了两个西瓜，泡在装了冷水的水桶里，打算等孩子们消完食，切给他们吃。”
“没事，晚点送一个西瓜过去就成。”
这是打算晚点过去打探打探，齐衡有没有打孩子?
徐启峰嘴角微勾，“成，都听你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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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惊喜、浴桶◎
齐衡回家的第一件事, 就是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的看着站成一排，在他面前的五个孩子, “都说说, 为什么要去徐叔叔家蹭饭?！我平时怎么教你们的，是不是跟你们说过, 不能去别人家打秋风?！这是很丢人现眼，又很不礼貌的行为！”
“徐叔叔、苏婶婶不是别人！”大柱反驳，“苏婶婶说她跟咱妈感情好，咱妈走前让她帮忙照看我们, 让我们肚子饿了就过去吃饭, 我们不是去打秋风！”
“对！是徐叔叔叫我们过去吃饭的。”大壮附和。
“徐叔叔、苏婶婶对我们可好了, 弄了好多肉给我们吃。”大军跟着道。
“徐叔叔还在桶里浸了西瓜，本来叫我们玩一会儿再切西瓜给我们吃的……”小花有些委屈:“我有好久没吃甜甜的西瓜了。”
蛋蛋啃着手指，“瓜、瓜……”
齐衡:……
心里既气徐启峰夫妻俩多管闲事，又一面怀疑王翠花离家出走就是苏曼出的主意。
他头疼地揉着太阳穴道:“下次不许再去隔壁家蹭饭吃！爸过几天就发津贴了, 到时候你们想吃就买啥！”
大壮几个孩子眼睛一亮, 七嘴八舌道:“爸, 可以买肉吃吗？”
“像隔壁徐叔叔那样, 给我们做红烧肉吃。”
“还有苏婶婶做得的火锅，鸡肉羊肉牛肉一起煮, 可好吃了！”
“……”齐衡头疼的更厉害了，心里嘀咕徐启峰夫妻俩不过年不过节的，一天吃这么多肉，怕是把这月发的肉票份额都给吃光了, 这两人这么好吃, 是纯粹带坏他家孩子, 膈应他呢。
他面无表情道:“你们知道咱家的规矩，想吃肉，只有发津贴的那天买一点，其他钱都有各自的去处，不能乱花。”
“哦……”几个孩子失望不已。
按照以往的惯例，家里割得肉，还当不上他们今天在徐家一个人吃的多。
真想成为徐叔叔家的孩子啊，那样他们就能有吃不完的肉了。
大柱想起下午徐叔叔在他耳边的低语，把啃手指的蛋蛋往齐衡怀里塞:“爸，李婶子照顾不了蛋蛋，蛋蛋一到陶叔叔家又哭又闹又打滚，还乱拉屎尿，李婶婶哄不住他，把他送到了咱们家。那时候你已经去军营了，我只好请假一天来照顾他。后天我就要期末考试，我不能再让蛋蛋耽误我的学业，到时候影响我考上初中，那就是你跟蛋蛋的错！打今天开始，蛋蛋挨着你睡，李婶婶管不住他，你来管，你要不想管，早点请个保姆来帮忙。另外每天记得把我们兄弟姐妹换下来的脏衣服洗干净，可不能堆着偷懒不洗，会有很多细菌。家里被蛋蛋弄乱的地方也要经常收拾打扫干净，不要老想着叫我跟大壮他们做。毕竟我们都要期末考，学业为重！以前咱妈在家，我们一到考试的那几天，她就一大早就起来给我们炸油条、煮鸡蛋给我们吃，寓意我们考满分。爸，你明天记得早点起来给我们炸油条，我去烧水洗澡去，一会儿你记得给蛋蛋洗澡啊……”
他说着，招呼大壮几个弟妹，去院子里他妈搭得柴火锅炉旁，烧热水洗澡去。
齐衡被大柱连番的话说得哑口无言，瞧着在他怀里呆不住，一刻都不停歇，使劲扭动挣扎小身体的蛋蛋，他的心情隐隐有些焦躁。
蛋蛋挣扎的厉害，他一松手，蛋蛋就像脱缰的野马，迈着小腿，歪歪扭扭地跑去客厅，抓起半旧茶几上摆放着的一个烟灰缸，他马上制止:“蛋蛋，不许扔！”
蛋蛋回头看他一眼，不知道是以为他在逗他玩，还是故意的，他笑嘻嘻地举起烟缸随手一扔——
“铛——！”烟缸落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蛋蛋也被烟缸里的烟灰弄得灰头土脸，还傻乎乎地冲他直乐。
齐衡太阳穴突突直跳，才一岁半的小孩子，你说也说不听，打也不能打，他若调皮捣蛋，除了制止他，多教他，引导他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外，还真的没有其他办法来治住这样的小孩。
齐衡深息静气，默默去外面拿扫帚回来，把碎裂的烟缸瓷片清扫干净。
刚扫完，蛋蛋又把客厅柜子里放得各种小物件都翻出来，扔在地上乱七八糟的。之前还干干净净的客厅，不到五分钟就变成了狗窝。
没等他开口，他忽然看见蛋蛋扶着沙发边缘，直愣愣的站着，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明显是在使劲。
他眼皮一跳，暗道不好，赶紧走过去拉蛋蛋。
一股熟悉的臭味传来，他忍不住皱眉，条件反射想喊王翠花来给蛋蛋擦屁股，换屎尿片子。
刚喊了个‘王’字，忽然想起王翠花离家出走了，他没办法，一手捂住鼻子，一手拎着臭烘烘的蛋蛋去厕所换尿片子。
大柱几个在看见他拎着蛋蛋进厕所之时，早就躲得远远的，免得被他使唤给蛋蛋洗屁股。
很快厕所里传来齐衡连番干呕的声音，大柱和弟弟妹妹都忍不住笑起来，“看爸还觉得咱妈带蛋蛋容易不！”
齐衡好不容易给蛋蛋清理完屁股，没到一个小时，这小子又尿湿了裤子，不得已，又把他抓进厕所洗澡。
蛋蛋洗澡很不配合，洗个澡像要他命，杀猪般嚎叫，一直用手脚拍打盆里的水抗议，把齐衡一身都打了个湿透。
他索性就着冷水洗了个冷水澡，洗完又花半个小时，把家里一堆衣服搓洗干净，拿去院里晾晒。
衣服晾完，人还没喘口气歇一歇，又听大柱喊:“爸！蛋蛋又拉了！”
齐衡:……
这日子还能不能过了！
晚上苏曼跟徐启峰带着浸得有些凉爽的一个西瓜，上齐家门看大柱几个孩子。
齐衡自然没什么好脸色，孩子们却很高兴，不由分说，拿刀切了西瓜，要分给徐启峰两人一块。
徐启峰摆手：“你们吃吧，叔家里还有一个，你们多吃点。”
孩子们笑眯了眼：“谢谢徐叔叔，西瓜真的很甜！我们可爱吃了！”
“是啊，西瓜真凉爽啊，徐叔叔，我要是你家孩子就好了，那样我就能天天吃肉，吃西瓜。”
西瓜在这年头要卖一毛二一斤，价钱可不便宜，再添两分八厘钱，都能买斤大米了。
很多人家都舍不得买整个西瓜吃，都是三五家人合计凑钱买一个西瓜回来，大家依秤分切好几块各自回家，再拿刀切成薄薄的小片西瓜，家人尝尝味儿就行了。
像徐启峰这样直接买两个西瓜回家，还大方的分一个西瓜给齐家孩子吃的人，可真不多。
徐启峰淡淡一笑：“你们喜欢就好，下回叔再给你们买西瓜吃，都听你们爸的话啊。”
齐衡心里颇不是滋味，目送徐启峰两人走出院子。
他的津贴只比徐启峰少几块钱，怎么他家的日子，过得如此捉襟见肘，想买什么都得算着钱花，徐启峰却过得如此逍遥，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连他家孩子都想当他的孩子，这么个对比法，真让他脸面尽失。
*
苏曼两人回到院子里，徐启峰进厨房要把西瓜切成一块又一块的，被苏曼制止：“让我来。”
苏曼拿刀从西瓜中间轻轻一切，咔得一声，翠绿的瓜皮发出清脆的响声直接裂开，露出里面红红的溢出汁水的瓜瓤，一股淡淡的香甜气息铺面而来。
“给。”苏曼往两个对半切开的西瓜里放两个不锈钢小勺子，递一半西瓜给徐启峰：“一人吃一半西瓜，用勺子挖着吃才过瘾。”
“也不知道你哪里来得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享受方法。”徐启峰接过西瓜笑道。
这么豪横吃西瓜的方式，也只有苏曼这种出身干部家庭的大小姐，才能如此享受。
“生活嘛，在有能力的情况下，当然要好好享受享受。这也舍不得买，那也舍不得吃，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
苏曼端着西瓜坐在院子中间的藤椅上，一边吹着风扇吹过来的晚风，一边拿勺子挖着瓜瓤，往嘴里送。
瓜肉饱满多汁，一口咬下去，甜蜜汁水充斥在嘴里，回口还有点沙瓤的口感，苏曼连吃几口后，舒服地眯眼：“启峰，你刚才看见齐副团长的脸色没有？他脸都要绿了。”
院子没安装电灯，夜黑如墨，不过天边挂满漫天璀璨的星辰，星光熠熠下，两人对坐在院子中间的藤椅上，还是能勉强看见彼此的面容。
“看见了。”徐启峰听出她的幸灾乐祸，学着她的样子，挖一勺瓜瓤进嘴里吃。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这样吃的西瓜，比以前切块的西瓜吃着更甜。
“我还是那句话，齐家的事情，点到为止，我们不能过多插手，以免引起齐衡反感。”
“我明白。”苏曼把吃了大半的西瓜放在旁边的小木桌上，手里摇着蒲扇，赶走时不时往她身上叮得蚊子，“我是替王大姐心疼，齐副团长要是不改改自己的性子，这两人以后也过不下去。”
“放心吧，他们离不了。大柱那几个孩子不是省油的灯，他们是不会让齐衡跟王姐离婚的。”
两人在院子里吹了一会儿风，徐启峰把半边西瓜吃完，在苏曼的示意下，又吃苏曼剩下的。
在没冰箱冰冻的情况下，西瓜放到明天要馊，不吃完又可惜。
吃完所有西瓜，徐启峰感觉肚子涨涨得厉害，洗干净手后，围着院子转了一圈，这才伸手把苏曼抱起来，“走，进屋，看看我给你的惊喜。”
“哎呀，你放我下来。”苏曼身体蓦然腾空，吓得赶紧搂住他的脖子，伸手轻轻拍打他的肩膀，“你想干嘛，你身体还没好呢。”
“我想做什么？我就想给你一个惊喜，你要是有别的想法，我也可以奉陪。”徐启峰垂眸看她，低声笑着，抱着她上楼。
他一笑就震动着胸腔，胸前的腹肌跟着一鼓一鼓的，摩挲着苏曼细嫩的手腕，痒痒的。
原来是她误会了，苏曼一阵热血涌上白净的面庞，脸变得滚烫，“究竟是什么惊喜，这么神神秘秘的。”
“马上你就知道了。”
徐启峰把她抱在床上坐着，转头快速把楼下的电风扇拿上来，给她插上插座，让她吹着凉风，不至于那么热。
接着从衣柜里拿出一个布袋，走到床前，单膝半跪在她面前，从布袋里拿出一双露趾水蓝色塑料材质，看起来亮晶晶的塑料凉鞋穿到她的脚上，“天气热，我给你买了两双凉鞋，你看看合不合脚。”
随后又拿出另一双红色带扣带的塑料鞋子出来，“这双可能不大好看，不过我看街上有很多女同志都在穿，你换着穿吧。”
这就是他所谓的惊喜？
苏曼哭笑不得，果然不能期待大直男搞什么浪漫。
苏曼又怕冷又怕热，天刚热的时候，其实她也想过要去买凉鞋穿，但一进商店，看到那些造型奇丑，且统一售卖的塑料凉鞋，直接把她给劝退了。
时代的局限性，这年头的女人们都很保守，在某些女人封建顽固的眼里，女人露脚趾是一种不要脸的行为。
不管天气再热，很多女人都穿着轻薄的长衣长裤，脚上也穿着布鞋，很少有人穿凉鞋。
由于这年头制造凉鞋子的材料有限，只有皮革和布料，成本高、产量低、材质还很差，今年5月，首都一个塑料总厂旗下的一分厂经过研究，让工人生产了大量的塑料凉鞋，到市面推广，引起了全国人民的注意力。
这样的塑料鞋，材质偏软，穿着不硬，价钱又便宜，男款女款都有，一双只要二块五毛钱，很多首都的工人都买来穿，让其他舍不得钱去买凉鞋的其他人很是羡慕。
缺点也有的，因为是塑料做得鞋子，穿上去夏天很烧脚底，如果有脚臭的穿上这种鞋子味儿更大，最主要的是，造型很丑，很多家庭条件好的女同志都看不上。
不过首都塑料厂推出这种塑料鞋子，不到一个月就受首都工人的青睐吹捧，很快发展到全国售卖，很多人脚底热得受不住，会买这种凉鞋来穿。
苏曼其实有想过要买一些布料、皮革，让王翠花帮忙做两双凉鞋的，但是她这段时间工作忙，又一直在担心徐启峰的安危，压根就没想起这些事儿。
现在看到徐启峰买的鞋子，她还不能不承他的好意，怕伤了他的心，仔细看了一眼道：“挺好看的，你这是在哪买的？”
她的脚小巧白皙，哪怕是造型丑陋的塑料穿在她的脚上，也变得十分好看，更衬得她双腿纤细白嫩。
“军区服务社。”徐启峰看她没有嫌弃，心里松了口气，站起身道：“天色不早了，我去烧洗澡水，洗完我们早点睡觉。”
苏曼却是误会了他的意思，心道现在才九点钟，这么早洗澡睡觉，这人就真的没有其他想法？
等到徐启峰烧好热水澡，苏曼才明白她是真的误会徐启峰了。
因为这个大直男，不声不响地在厕所里给她用木块组装了一个大浴桶，里面装着大半桶温热的热水，水面还撒了一些黄白的菊花花瓣、一些红红的月季花瓣，在水雾轻绕的浴桶里看着特别漂亮。
苏曼觉得比起徐启峰送给她两双丑凉鞋的‘惊喜’，这个浴桶的出现，更像是惊喜。
苏曼在现代就很喜欢泡澡，她在现代的家里有浴缸，每当加班回家很晚时，她总是会在浴缸里放上一缸热水，倒上精油、香氛，舒舒服服地泡上一会儿，感觉就能把身上的疲劳一扫而光。
穿到六零年代里，这里很多人光洗澡都成问题，都挤在一个单位筒子楼里的卫生间洗，或者一群人在澡堂里洗，哪有那么多地方来搞浴缸这种资本家的奢侈玩意。
哪怕的单门独栋的军官家属楼，也不可能搞这种东西。
苏曼水眸带着惊喜的目光看向徐启峰：“你什么时候弄得浴桶？”
徐启峰笑了笑，眼神有着说不出的温柔：“下午带大柱跟蛋蛋去军属区外转耍时，看见有人在偷偷卖自己做得的木材，我听那人说他以前是木匠，什么木器都能做，想着你肯定喜欢泡澡，从那人手里买了一些做好的浴桶木块，我自己拿回来组装，效果还不错，不漏水。”
“谢谢你啊启峰，你今晚给我的惊喜，我很喜欢。”苏曼在他薄唇上轻轻一吻，伸手撵他：“你出去吧，我要泡澡了。”
她觉得自己不能单纯的定义徐启峰为直男，这人在很多事情上的确不解风情，不过心思却很细腻，懂得不动声色观察她的鞋码买鞋，码字正好合适，还懂得一举反三地讨她欢心，之前她倒小看他了。
徐启峰得到意外之吻，心情不错，没再跟她过多纠缠，很识趣地退出厕所，帮她关上门。
苏曼脱掉衣服，坐进浴缸里，水温调得十分合适，不冷不热，里面泡得月季、菊花的花瓣传来阵阵芳香，有种安神醒脑的作用。
她在厂里忙了一天，回家又忙着做饭，身体十分疲倦，玩了一会儿花瓣和水后，不知不觉靠着浴桶的边缘睡了过去。
“呯——”
一阵大力踹门而入的声音将她惊醒，她迷茫微微直起身子，看向破门而入的徐启峰：“怎么了？”
“你已经泡了快一个小时的澡了！”徐启峰脸色很不好看，“我还以为你昏了过去，敲门你不应，只有破门进来看你！”
苏曼这才反应过来，浴桶里的水已经冷了。
由于现在是大夏天，水冷了她一直在里面泡着也感受不到，不由讪讪道：“你兑得水温太合适，又有花香安神，我一不留神就睡了过去，你不用着急，我不是那种娇气的随时都能晕倒的女人。”
徐启峰目光落在她呼之欲出的白嫩绵软上，呼吸微滞，撇开目光，声线严肃道：“泡澡泡得再怎么舒服，也不能这么大意的睡过去。我在家还好，随时能注意你的状况，我要是不在家，家里就你一个人，万一你昏睡过去溺水窒息怎么办？！谁来救你！！”
他的语气带着些许气急败坏，很显然，是真担心苏曼的安危。
苏曼心里划过一股暖流，从浴桶里站起来，拿干帕子擦拭身子后，三两下穿上夏季轻薄的睡裙，站在徐启峰面前，伸出双手环住他精瘦的腰身，仰头安抚他道：“你不要这么生气，我不是小孩子，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徐启峰垂眸看她，好看的薄唇紧紧抿着，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后悔给你组装浴桶了。”
苏曼：！！！
意识到不对劲，她马上柔声认错：“我错啦，我以后再也不在泡澡的时候睡过去，时刻警醒着自己的生命，好好泡澡。你可不要把我的浴桶砸了，这是你送给我的‘惊喜’，就是我的东西，你不能没经过我的允许，把我的东西搞坏！”
徐启峰沉默半刻，无奈摇头：“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再让我发现你在浴桶里睡着，你明白后果。”
小样，还威胁她！
苏曼拿起一张干帕子，擦拭着湿头发，故意逗他：“要我等你洗澡吗？”
徐启峰冷哼一声，硬邦邦地说了一句不用，拿桶去厨房拎水洗澡。
“噗——”傲娇个啥呀！
苏曼笑出声，又逗他：“浴桶里的水不要倒了，留着明天浇菜地里的菜，有空把地里的土松松，这两天可以种冬黄豆了。”
徐启峰：......
你是不是忘记我还是个伤患，正在养伤中？
苏曼把头发擦得半干走上楼，坐在临窗的书桌前，打开一盏台灯，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从柜子里拿出一只钢笔，捏着老式钢笔后面的软囊部位，在墨水瓶子里吸满蓝色的墨水，拿出一个本子，在本子上写自己要投稿的稿子。
在徐启峰执行任务的两个月时间里，她一直无心投稿，现在徐启峰活着回来，她心中的大石落地，就开始琢磨起写稿投稿的事情。
经她心中已经拟出一个故事的梗概，那就是以武胜利等人被黑恶势力刘长庚等人压迫为原型，描述一群出身贫苦的工人，如何跟黑恶势力斗智斗勇，最终推翻恶势力的故事。
这样的故事，隐去了她的功劳，着重讲述工人，相信写出来的稿子，就算不过稿，她自己也看着也舒服。
徐启峰洗完澡，带着一身水汽上楼，看她在写稿子，他没打扰她，从隔壁的书房拿出一本关于南越地形风貌文人轶事的书籍查看。
夜色渐渐深沉，窗外传来虫鸣啾啾声，屋里只听见风扇转动声、苏曼写字的轻微声响。
徐启峰放下手中的书籍，抬手看了一下手表，已经到晚上十一点左右，不由开口：“曼曼，十一点了，你明天还要上班，早点睡。
“嗯，等我把这一段剧情写完再睡。”苏曼头也不回道。
结果半个小时过去，她还在写，徐启峰忍不住下床，走到她身后，轻轻拍她肩膀：“明天再接着写吧，现在太晚了，你该睡觉了。”
苏曼不为所动：“等等，等我写完。”
徐启峰见她不动，开始使坏，大掌一手抓住她握住的钢笔挪开到旁边的位置，另一只手去挠她的痒痒肉，“快睡。”
苏曼特别怕别人挠她腰上的痒痒肉，一被挠，止不住地娇笑，扭动着身子躲闪挣扎：“我还没写完，你别打断我的思路灵感。写稿这事，灵感可遇不可求。”
“你既然有思路，肯定记在了脑海里，明天再写也一样。”
“我不、哈哈哈哈，别挠我这里，真的好痒，啊——那里也不行......”
寂静的夜晚里，她的笑声太过突兀特别，即便是隔了一堵围墙院子，刚被睡梦中的蛋蛋一脚踹到胸口，被踹醒的齐衡，还是隐隐约约听到她的笑声。
齐衡将蛋蛋的小脚从自己的胸口拿开，听着他睡熟的呼吸声，只觉得生无可恋。
这个苏曼，平时穿着挺正经，私底下笑得这么大声，生怕不知道他们夫妻俩在做那事，有考虑过他们这些邻居的感受吗？
实际上徐启峰把苏曼挠痒痒挠得败下阵来，两人把灯一关，老实地躺在床上睡觉，啥事都没做。
徐启峰伤势没好，不可能不顾自己的身体一直放浪。
苏曼累了一整天，明天还要上班，也不可能让徐启峰折腾自己，让她明天起不了床。
两人并排躺在凉爽的竹编凉席上，吹着风扇转动的凉风，手牵着手，就这么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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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虐待◎
第二天一大早, 徐启峰起了个早，专门拿着饭盒，走去军属区外的老街巷子, 给苏曼打了一份麻麻辣辣的豆腐脑, 另外还端了一碗馄饨，买了豆浆、油条、包子, 好让苏曼换着口味吃早餐，别总吃面条。
回去的路上，碰巧碰到齐衡，他主动打招呼：“老齐, 今天这么早, 上哪去？”
“买豆浆油条去。”齐衡怀里抱着活蹦乱跳的蛋蛋, 顶着一对黑眼圈，双眼无神道。
昨晚他被蛋蛋翻来覆去的翻身、踹肚子、踹胸口，搞得一晚上都没睡好。
好不容易挨到下半夜，迷迷糊糊没睡多久, 这小子天都没亮爬起来, 一直在床上到处乱爬, 时不时抠他眼睛鼻子, 一屁股坐在他脸上，把他弄醒为止。
大柱几个听见动静, 纷纷起床撒尿，让他炸油条，煮鸡蛋吃。
他哪会做油条，想了想, 在屋里翻找半天, 从衣柜里的旧军装里找出来他以前出任务时, 王翠花给他拿得还没用完的十来块钱票，抱着蛋蛋出来，给孩子们买油条吃。
徐启峰看他一副被折腾得不轻的样子，一面好笑，一面暗自思忖，孩子多了就是不好，瞧瞧老齐，这王翠花才走两天，他就被五个孩子折腾的面色憔悴，半死不活，哪有以前意气风发的模样。
以后苏曼要是想通了想生孩子，他俩就要一个就好，要是像老齐这样，一气生五个，他和苏曼都得累死。
徐启峰跟齐衡说了几句关心孩子们即将期末考的话，看时候不早了，跟齐衡道别，回家投喂小妻子。
齐衡抱着蛋蛋买豆浆油条回来，发现大柱四个孩子又倒回床上去睡回笼觉，怎么叫都叫不起来。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上学要迟到了，齐衡憋不住，跑到孩子们的房间，掀被子、大声喊起床，不起的硬拖着他们下床，引来孩子们一阵抱怨：“爸，你不要急啊！你这动作也太粗鲁了！”
“对啊，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我们以前起得晚了，我妈掀我们被子，大声叫我们起床，拽我们下床，你总说我妈粗鲁，叫我妈要温柔和气地跟我们说话，怎么你现在也学着咱妈，变得这么粗鲁暴躁。”
齐衡一噎，说不出话来。
忽然想起那句话：‘刀不落在自己的身上，永远不知道别人有多疼’。
王翠花才走短短两天，他就被这几个孩子磨得脾气逐渐暴躁，像王翠花一样，看见孩子们各种磨蹭折腾，不听话，不听劝，心里总是簇着一团火儿，怎么压也压不住。
他头疼的看着孩子们磨磨蹭蹭穿好衣服，一步三挪到卫生间洗漱，几个孩子又相互吐水，弄得彼此衣服湿哒哒，叽叽咕咕笑个不停。
好不容易洗漱完了，坐到客厅吃早饭，也都不老实，这个觉得那个的油条看起来更好吃，非要吃人家的。
另一个不愿意，两个人相互推搡吵架，差点打起来。
那个觉得豆浆冷了，喝着有股子豆腥味，要他去热豆浆。
还有觉得光吃豆浆油条鸡蛋吃不饱，要他再煮些面条加餐。
等他手忙脚乱废了半天的功夫烧燃蜂窝煤炉，吭哧吭哧和面揉面煮好面条，热好豆浆，读书的时间又快到了，孩子们来不及吃，都背上书包，一窝蜂地往军属区的学校里跑。
“......”齐衡望着桌上还冒着的白面条，无语凝噎。
总算明白以前王翠花做好饭菜，他和孩子赶时间或者不想吃，推三阻四不吃时，王翠花忍不住发火的心情，这存粹是糟蹋他的劳动成果和心意啊！
他默默喂完蛋蛋吃早饭，自己就吃孩子们剩下的，收拾好碗筷，也快到去军营的时间。
齐衡抱着蛋蛋去斜对面的陶营长家里，想请陶营长的家属，孩子们都喊的李婶子帮忙看孩子。
哪知道李婶子看见他，摇头道：“齐副团长，不是我不愿意帮你看孩子，实在是你家蛋蛋要认人，我一抱他，他哭得面红紫涨，气都喘不过来，我怎么哄都哄不住。他年岁太小，哄不住一直哭，万一哭出个好歹出来，我也没办法向你交代不是，你看看其他邻居有没有空的，帮你照看蛋蛋？”
她其实还有话没说出口，蛋蛋太调皮捣蛋，一上来她家来东摸西搞，逮啥扔啥，一点不听人劝。
一言不合还在地上撒泼打滚哭闹，屎尿都没个忌讳，想拉就拉。
她家三个孩子，没有一个孩子像蛋蛋这样不让人省心，她可真不想干这吃力不好的事情。
齐衡哪里听不出她的话外之音，尴尬的对她笑了笑，道声谢，想找其他军官家属的婶子帮忙带蛋蛋，那些婶子都知道这个蛋蛋有多难带，都委婉拒绝。
他没办法，想找养伤中的徐启峰帮忙，哪知道这人直接拒绝，说啥他一个大男人不会带孩子，还要去军区开表彰会，让齐衡花钱找个保姆带等等。
齐衡哪有多余的钱去请人带，思来想去，拿上尿片，带上蛋蛋去了军营，把蛋蛋丢给营里的士兵们带。
军营里有很多军官，在父母双方都忙不过来的情况下，会把孩子交给空闲的士兵带。
士兵们一开始对蛋蛋还挺稀罕 ，各种带着他跑跳玩耍，举高高、骑马马肩，蛋蛋也挺乐呵。
时间一长，士兵们苦不堪言，主要是蛋蛋这小子太闹腾，各种折腾折磨他们这些士兵不说，乱跑乱拉屎尿才是个大问题。
士兵们没少把他举高高时，被他滋泡尿到脸上，或者把他扛在肩膀，他拉他们一肩膀。
士兵们都是未婚小伙子，本来就没啥带娃经验，被蛋蛋一折腾，谁看着他都怕，都不愿意带他玩。
齐衡听多了士兵们的抱怨，渐渐带蛋蛋到军营少了些，好在津贴发了下来，他经人介绍，请了一个乡下来的保姆来带蛋蛋，日子总算进入正轨。
时间渐渐流逝，他开始想念王翠花在家的日子。
以前王翠花在家里，家里里里外外收拾的很干净，孩子们也被她带的很好，穿着干净，就算她脾气不好，经常在屋里骂他和孩子，但每回他回到家里，还是能感受到家庭的温暖气氛。
自从王翠花走后，家里冷清清的一片，大柱几个孩子不再向以前那样吵吵闹闹，忽然变得十分懂事，放学回家就做作业，做完乖乖的去玩。
放暑假后更是一天到黑不在家，也不跟其他孩子闹矛盾，跟他的话语很少，有时候他们几天都说不上一句话。
齐衡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以前工作忙完回家，他总嫌孩子们闹腾，王翠花脾气暴躁，嗓门大，家里从早到晚都在吵，吵得他脑仁疼，很想不管不顾地剖开这一切，找个安静的地方，过上安静的日子。
可真有这一天，他心里总不得劲儿，总觉得这样的日子并不真实，孩子们似乎渐渐跟他离了心，不再向以前那样跟他说话撒娇。
他们现在说话做事，包括吃饭，都开始避着他，他给王翠花写了几封求和的信，王翠花没有一点回应。
渐渐的，他升出一种即将妻离子散的慌张感觉，心里有些难受，有天晚上抓住不声不响吃完饭，带着弟妹要溜回各自房间玩耍睡觉的大柱问：“你们兄弟姐妹这两个月是怎么回事，怎么看着爸就躲，爸哪里得罪你们了，你们倒是说说。”
“爸，你没有哪里得罪我们，是我们不想打扰你。”大柱木着一张小脸道：“没事我们先回屋了，爸你好好的休息。”
他说着，要关上房门，倒是跟他一屋睡的大壮沉不住气道：“爸，你是没得罪我们，但是你对不起蛋蛋。那个老妖婆刚来我们家的时候，她老是趁我们不在的时候，偷偷掐蛋蛋的后背和屁股，把他关在厕所里，让他哭闹够了，这才弄点乱七八糟的东西给他吃。我们发现他干的坏事，告诉你，你都没当回事，听信那老妖婆的胡言乱语，坚持让她带蛋蛋，从那个时候开始，你就寒了我们的心。”
隔壁房间听见声音的大军开门出来道：“对，你信那老妖婆的话，不信我们，助长了那个老妖婆的气焰，天天在咱们家狐假虎威，吃咱妈舍不得吃得腊肉，穿咱妈舍不得穿得大衣，还说啥你要跟咱妈离婚，不想要我们兄弟姊妹五个，迟早要把我们扫地出门，另娶她那貌美如花的侄女当新媳妇，警告我们老实点。我们跟你说过一回，你说我们瞎说，一只护着那个老妖婆，我们还有什么话跟你说，我们都做好去找咱妈，不跟你的准备了。”
上了厕所的小花出来听见他们的话，眼睛瞬间红了，委委屈屈哭道：“爸，我们是你的孩子啊，你为啥宁愿相信一个外人，也不信我们。妈都走了快两个月了，你一点接她回来的意思都没有。你是真要跟咱妈离婚，不要我们了吗？”
面对孩子们的指控，齐衡陷入了沉默。
当初他找的那个保姆，是对面陶营长家的家属举荐的，年纪大约五十来岁，长相老实，是个死了丈夫的乡下寡妇。
他初时见到许婆子时，见她虽然穿着打补丁的衣服，洗得却很干净，人看着也挺和善，试用了几天，手脚麻利很麻利，把家里拾掇得干干净净，什么家务活儿都能干，也能哄住孩子，就留她在家里做保姆，每月给二十块钱的工资，吃住在家里。
他这两个月军务繁忙，隔三差五才回一次家，回家的时候都很晚，每回许婆子都笑脸盈盈地问他吃过没，给他端茶递水，跟他说说孩子们在家里的状况，让他倍感轻松舒适。
因为是熟人介绍的人，他对许婆子特别的放心，把整个家都交给她来打理。
许婆子也懂得分寸，不会乱开支家的钱，也不会乱买东西，这样他更加放心。
印象中，大柱是跟他提起过许婆子掐蛋蛋，对蛋蛋不好，他潜意识地觉得是大柱对他宁愿请保姆来家里，都不愿意去接他妈这件事情上耿耿于怀，故意说谎，压根就不信他的话。
当然，他也有试探过许婆子跟蛋蛋，许婆子表现的很正常，说蛋蛋身上的印子是和其他军属家年纪相仿的孩子一起玩闹弄得，没必要斤斤计较，惹别人的家长不高兴。
蛋蛋年纪还很小，说话都不利索，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疼。
他对比之前别人带蛋蛋，许婆子带的蛋蛋明显比以前看着听话了许多，至少不再动不动撒泼打滚哭闹，也不再乱拉屎尿，他就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现在看几个孩子如此控诉，他再怎么迟钝也明白，孩子们不可能无缘无故对他疏离，肯定是受了委屈，才会如此。
他马上去楼上的侧卧去找许婆子对峙求证，许婆子当然不认：“齐副团长，俺一心一意的做好自己本分工作，每天带孩子、打扫、洗衣做饭，啥都干，还时常琢磨着给孩子□□吃的菜肴，孩子们都很喜欢俺，俺怎么可能对他们说那些难听的话，又掐蛋蛋呢。”
“做没做过，你心里清楚！”
齐衡把挨着许婆子睡的蛋蛋抱起来，脱掉他身上的衣服，仔细查看他身上的皮肤，果然在屁股、腋下、腰间平时不怎么见光的地方，看见了红红的掐痕。
这还不算，腋下和勾股这些隐晦的地方，细看之下，竟然还有针头扎过的痕迹！
“好恶毒的婆子，你对我儿子做了什么？！”
齐衡震怒，抬手将许婆子一巴掌拍打在地上，怒火中烧道：“你竟敢谋害军官孩子！你究竟是谁？是不是敌特份子潜入军属区，意图谋害我跟我孩子？你最好给我一个交代，否则我马上叫人，把你抓去军事禁闭室，进行审判！”
许婆子被他一巴掌扇得脑袋嗡嗡作响，看事情暴露，马上跪爬到他面前，向他磕着头哭道：“齐副团长，对不住啊，俺不是敌特份子，俺，俺就是猪油蒙了心。你家蛋蛋实在太闹腾，你不在，俺真的哄不住他。俺不想失去这好不容易求来的工作，只能用农村的土法子收拾他。俺原本打算让他再听话点，俺就收手的，谁知道......”
许婆子一开始是真心实意地想在齐家好好干保姆的，可是齐家的小儿子太闹腾，她忍不住背着齐衡收拾那小混蛋。
多收拾了几回，总算把那小子收拾得没那么闹腾了。
原本她还担心被齐衡和其他孩子发现，东窗事发，丢了这份工作，没想到齐衡一直无条件的相信她，这就壮大了她的胆子。
她先是克扣孩子们的吃食，齐衡没发现，然后又把齐衡那口子舍不得吃的，挂在厨房上的腊肉香肠白面什么的都煮来自己吃了，只分孩子们一点点，齐衡还是什么都没说。
这就更加壮大了她的野心，她趁齐衡跟孩子们都不在的时候，偷偷溜进主卧，去穿王翠花舍不得穿得压箱底衣服鞋袜服饰，幻想着自己以后也能穿这些没有补丁，料子极好的衣服该有多好。
这么想着，她又动了一门心思，把在乡下未婚的大侄女接到磐市来，时不时就打着让她来帮忙的名义，让她在齐衡的面前刷存在感，还教她怎么勾搭齐衡。
谁知她这个侄女太过羞怯，不敢去勾搭齐衡，而齐衡军务繁忙，在家里的时间也不多，跟她侄女碰过几次面，也只是点个头，啥话都没有，转身就走。
她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本来这两天还憋得坏，想做些事儿，让她那侄女跟齐衡生米煮成熟饭，这样齐衡跟他那个黄脸婆不离婚都得离，离了后就好娶她侄女。
她侄女跟他结婚以后，成了副团长太太，过上好日子，肯定会感激她这个当婶婶的，各种孝敬她。
她侄女要是不想孝敬，她也可以拿这事当把柄拿捏她侄女，以后她就有享不尽的福，用不尽的钱票，穿上没有补丁的衣服，过上城里人的生活，让乡下那帮看不起她的老娘们看看，她一个寡妇也能过上让她们羡慕的好日子！
可惜想法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齐衡总算回味过来，蛋蛋这两个月为什么没像以前那样闹腾活泼了，原来是被这婆子一直恶毒对待！
他看着蛋蛋被他吵醒，神情呆滞的看他一会儿，忽然回魂，眼睛里带着瑟缩害怕之意，小身子快速爬到床脚缩成一团，自己拿小手拍打着自己的小屁股，一边闭眼睡觉，一边小声哄自己：“睡、觉，听话，我、听话，我睡觉觉。”
这是挨了多次掐，被扎多少次针，才能让一个活泼的孩子变成这样？！
齐衡一阵心痛，气得脑瓜仁都在疼，一脚踹到那婆子胸口，将那婆子踹出一口鲜血出来，二话不说，马上去外面通知家属区的巡逻兵过来，把那婆子抓走严刑审问。
没过多久，介绍许婆子来做保姆的李大婶登门，连声道歉：“齐副团长，对不住，真对不住，我真不知道那婆子是那样心肠歹毒之人，她在乡下的时候看着挺善良的人一个人，怎么来城里，就变成了这样。”
“李大姐，这事儿不怨你，是那许婆子做得错事，自然由她承担，我要给我受虐的孩子一个交代。”
齐衡没跟她计较，他稍微把事情起末联系在一想，就知道这事儿是许婆子自己的主意。
人心不足蛇吞象，见过了好日子，谁还愿意回去过苦日子，许婆子贪念一起，干下的坏事，与人无关。
许婆子很快被严审，主动交代了事情起末，的确是她突起贪恋，干下了糊涂事情，不是什么敌特。
然而她往蛋蛋身体扎进不少绣花针，光残害虐待军官孩子这一项罪名，就已经够关她十来年了。
齐衡得知蛋蛋身体里被扎了绣花针，当晚就带着蛋蛋去军区医院，让军医取出来。
军医经过一番检查，发现有两根寸长的绣花针，扎进了蛋蛋左侧腋下靠肋骨的位置，十分凶险，需要做个小手术才能取出来。
齐衡看着小小的蛋蛋被军医摁在手术台上打麻药，蛋蛋吓得不停挣扎哭喊：“妈妈，妈妈，救，救，妈——！”
齐衡心中大痛，眼泪从眼眶掉下，抬手狠打自己的脸颊，哽咽着骂自己：“混账东西，你他妈不是人，你他妈不配做人父亲，你他妈究竟在干什么！”
大柱四个孩子在他身边，看他边哭边打自己，纷纷哭着过去拉住他：“别打了爸，这事不是你的错，你不要再打了。”
齐衡红着眼眶，看着围住自己哭成一团的四个孩子，自己也哭得泪流满面：“我对不住蛋蛋，对不住你们，对不住你们妈妈，我，我不愧为人！”
苏曼在旁边看得心里颇不是滋味，站在徐启峰的身边，对齐衡小声道：“等蛋蛋绣花针取出来，身子好点，齐副团长你还是去向王姐认个错，把她接回来吧。这世上，最爱孩子，愿意耐心教养带孩子的，除了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就只有妈妈了。”
齐衡流着眼泪，毫不犹豫点头，“你说得是，我之前太糊涂，看不清这些事实，如今我已幡然醒悟，我会想尽办法求得翠花原谅，带她回家。”
半个月后，齐衡带着五个孩子，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礼物，坐上一辆前往陕北的火车。
而在陕北大前庄，王翠花站在自家窑洞前的院坝里，看着远处一望无际，连绵不绝，看起来无比荒凉的黄土山头，手下有气无力地推着石磨。
石磨旁边，一个头上带着白毛巾，两边稍微捆绑起来，遮挡黄土风沙的老太太，看她魂不守舍的样子，往石磨里添了一勺子苞米道：“妮儿，你男人啥时候来接你？”
王翠花回过神，抿着嘴，没吭声。
她已经回娘家两个半月了，最开始的时候娘家人还挺欢迎她的，毕竟她好些年没回过娘家，娘家父母看见她，自然亲热。
可当听说她是跟齐衡吵架独自回娘家，俩人还有可能离婚，娘家兄弟妯娌脸色都不好看，话里话外都在劝她回去。
她这些年每月会给父母邮寄十来块孝敬钱，这钱在这荒凉缺水的黄土山坳坳里，能养活一大家子人。
她若跟齐衡离婚，以后到哪找那么多钱来邮寄补贴家里？
兄弟媳妇几乎每天都拐着弯儿催她回磐市，让她不要耍性子，有些事儿忍忍就过，谁家的女人不是一辈子当牛做马，伺候男人孩子过来的，齐衡有那样好的条件让她过好日子，她还闹腾啥，有啥不知足的。
王翠花刚开始也有些动摇，觉得是不是自己太矫情，要求的太多了？
后来反复想起苏曼的叮嘱，要她坚持己见，不能轻易动摇，才能走向最终的胜利。
她咬着牙，不听兄弟媳妇及父母的唠叨，全当耳边风，每隔一段时间就去远处山头的村委会，拿苏曼和齐衡给她写得信件，请村里唯一一个读过小学的会计，给她念信。
当得知蛋蛋被人虐待，她急得眼泪直掉，本来想不管不顾地买车票坐回磐市，看看她可怜的孩子，但是苏曼在通风报信的信里再三叮嘱她，要她再等等，齐衡会带孩子来接她。
只要他们出现，这场无硝烟的战场，就是她的胜利，以后她的日子就会好过很多。
她只好按下焦急的心情，天天等，天天盼，这都等了半个多月了，他们怎么还没来。
王翠花垂头丧气道：“娘，我不知道。”
翠花娘叹气，“妮儿，要不你直接回去吧，别再怄气了。你再等下去，不说村里人说啥闲话，就是你跟女婿分开久了，你们再好的感情也得散。”
王翠花默默转着石磨，刚想说两句，忽然听见她兄弟在对面山头大声喊：“姐，姐夫来了！他带着我大侄子、大侄女他们几个来了！”
王翠花心中一震，停下手中的活计，目光看向对面半高的黄土山头。
那里有个同样戴着白色毛巾，被太阳晒得一身黢黑的壮力小伙子，领着几个人从山头上的土路，一路风尘仆仆，向她所在的山下窑洞快步走来。
王翠花一眼就认出他身后跟着的人，不正是她心心念念的丈夫和儿子。
日头晃眼，王翠花看着远处山头一长串奔跑下山的身影，眼眶渐渐湿润模糊。
终于来到了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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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西餐厅◎
九月末, 秋老虎出现，天气闷热的厉害。
距离国庆节不到十天，厂里各个科室干部、车间工人都在紧密锣鼓地开会、确定表演节目、进行节目排练等等。
人事科新上任的吴科长道：“同志们, 厂里各个部门都在排练节目, 国庆前的头一天，咱们厂要在大礼堂开晚会, 会让全厂职工进行投票，选举出大家觉得表演的最好的前三名节目，到时候会有风扇、热水壶、搪瓷盆之类的大礼做奖品。咱们人事科按照以往的惯例，最少要出三个表演节目, 大家有什么意见想法没有, 欢迎踊跃报名参加！”
一个月前, 苏曼提出的开风扇分厂，竟然被叶副厂长拿下，市委办审核通过，在钢厂西边一个闲置的地方搭建了几个仓库状的厂房, 抽调近三十名钢厂工人过去干活, 另外又招了二十名新工人, 厂里的干部也进行各种调职。
当初周厂长和其他干部都有意把苏曼调进风扇厂, 往上提升一个级别，成为副主任, 管理风扇厂的生产，被她婉拒。
不是苏曼不想往上升，而是她想到很快要到66年了，到时候全国一片大乱, 她不想大出风头, 把自己置身于风口浪尖上。
这样的好事, 她宁愿拱手让人，做个人情，不愿意让别人羡慕嫉妒恨，暗中给她使绊子。
目前风扇厂渐渐进入正轨，生产的第一批风扇不过一百台，用于内部车间使用及钢厂工人内部价购买，质量跟沪市的华生牌没什么区别，十分耐用且风力够大，深受厂里职工们的好评。
风扇厂正在生产第二批风扇，准备到国庆节那天，上架到各个商店进行售卖。
人事科的同事们听到国庆晚会的前三名竟然有这么多的丰厚奖品，一个个兴奋不已，议论纷纷。
一个名叫郭文勇的新干事，一脸兴奋地举手道：“吴科长，我会拉二胡，我可以表演一个二胡独奏。”
“大好的节庆日，你上台拉个要死不活的二胡凄音，这不是破坏晚会气氛嘛。”高晓娟反对。
“谁说二胡只能拉凄音。”郭文勇马上道：“我可以拉声音激昂的《保卫黄河》，高干事要是不信，明天我可以拿二胡来厂里拉给你们听听！”
“哦？郭干事还会拉这歌啊。”吴科长来了兴致，“你要真会拉，光你一个人拉可不够气势，得叫上咱们全人事科的人进行集体演唱，才能凸显此歌的磅礴大气。”
郭文勇点头：“吴科长您说得对，这样气势如虹的歌曲，就该让咱们全科人员上阵演唱，才能唱出气势。”
“可是我们整个人事科，加上吴科长、高副科长，曲主任、高副主任，总共才十个人，能合唱出气势如虹的感觉吗？”姚燕红担忧道。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原人事科科员，跟苏曼同一级别，如今已经升为副主任的高长盛，摸着自己的中分头发，一脸自恋道：“我在大学读书的时候，可是班里合唱团的主唱，用得是中高音的美声，我一个人的声音就能压十个。”
他说着清了清嗓子，开唱两句：“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黄河在咆哮！”
他的声音浑厚高昂，用美音一唱，还别说，真的气势十足，听得人事科的其他同事有些热血沸腾！
吴科长拍板：“行，第一个节目就这么确定了，由我们集体表演大合唱。第二个节目，大家有什么想法没有？”
大家都沉默了一下，苦思冥想自己有啥能拿出手的才艺。
一时间，整个科室鸦雀无声，半天都没人发话。
吴科长有些不满，点名道：“苏曼，你一个大学出来的科员，你就没点才艺展示？另外，唐成才、姚燕红、高晓娟，你们都是年轻人，你们不踊跃参加节目，难道要我们这些老骨头上？”
苏曼心道，也不是不可以，多少当领导的都想上台表演展示自己，吴科长他们倒好，还逼着年轻人上台。
苏曼仔细想想原身在钢厂工作的这三年时间，每逢节假日都上台表演了的，表演的内容要么念诗歌，要么跳舞，以前出了不少风头。
她不想再跳舞出风头，念诗歌她觉得太普通，想了想，弱弱道：“那我报个唱歌的节目？”
“成。”吴科长二话不说，点头道：“第二个节目确定了，第三个节目谁来？”
苏曼：......
不是，吴科长，您这么草率的吗？都不问问其他人有没有别的节目，就这么拍板让她上？
“苏科员，你唱啥歌啊？”高晓娟好奇道。
往年苏曼上台表演，总会获得厂里不少好评，高晓娟没怀疑过她的表演能力，只是单纯的好奇。
苏曼：“暂时没想好，等我回去想想。”
而最后一个节目，没人主动报名，吴科长让点名的唐成才几人合计想过节目，明天要把节目名字告诉他，他好上报宣传科，拟出表演节目单。
*
下班后，苏曼背着斜布包往厂门口走，高晓娟跟姚燕红跟她一路，两人一左一右在她身边，跟她说话。
高晓娟：“苏科员，我也买了一双你穿过得那种凉鞋，感觉还挺凉快。”
苏曼这两月隔三差五穿上徐启峰送得‘丑凉鞋’，一开始引起不少人异样的眼光，觉得不好看，女人露脚趾出来不好的人大有人在。
但苏曼本身在厂里就是引领女职工潮流的人物，无论她穿什么，大家伙儿觉得在穿在她身上总是那么合适，那么好看。
哪怕是穿着造型奇丑的塑料凉鞋，厂里的人看了不到一周，楞是看顺眼了。
不管男工人女工人，连厂委、工会的一些干部都跟风去商店买了这样的塑料鞋穿，好评居多，一时风靡整个钢厂，还带动了钢厂家属及其他工厂工人们购买这样的鞋穿。
高晓娟家庭负担重，父母都是思想比较顽固的人，未婚对象也思想古板，她犹豫了好久都没买，怕被他们说教。
这几天是秋老虎天气，天热得实在让她受不住，她跑去百货商店买了一双粉紫色的凉鞋来穿，还别说，穿着脚底凉快很多。
姚燕红则在两个月前，苏曼穿上凉鞋的第二天，她就去买了两双穿，听高晓娟一说，她笑道：“早就让你买来穿了，你扭扭捏捏的不听劝，夏天都要过了你才买，不怕被你对象说啊？”
高晓娟叹气：“我最近跟他吵架了，正冷战呢，他都不低头哄哄我，哪还管我穿不穿凉鞋。我都不想跟他处对象了。”
苏曼惊讶：“你俩不是已经订下年底结婚？怎么突然......”
高晓娟跟她踏出厂委办公区，眼神晦暗道：“我之前觉得他挺好的，但是对比你跟徐团长，我又觉得他啥也不是。不说别的，就说上下班的事情，他从来没有想过来接我，哪像徐团长这样，身上带着伤都还天天来接你下班，着实让我羡慕。”
苏曼想起徐启峰这段时间风雨无阻来接她，心里也热乎乎的，“你自己要想好，要是觉得不合适，分了也没啥。好的锅盖不好找，好男人却是多得是，你年纪也不大，想找啥样的男人没有。”
高晓娟听得有些意动，转念一想到自己的家庭条件，又泄气：“算了，我长得不出众，家庭条件又一般，我对象能看中我，都算我烧高香，我还有什么挑头。”
苏曼对此不发表意见。
身处在这个时代的女人，在婚姻大事上很多都身不由己，大多都还保持的封建陋习，父母搞包办婚姻，到了年纪就给家里的姑娘相看个对象，让姑娘跟人见一面就结婚。
像高晓娟这种自己参加联谊会，相看心仪的男人处对象，都算是她父母给她足够的自由。
要是高晓娟两人闹掰分手，说不定高晓娟父母会立马给她安排另一个男人来相看，紧接着安排她结婚生孩子，还不如保持现状，至少她那个对象除了人古板之外，别的地儿没什么大错。
高晓娟叹了会儿气，转头好奇的问姚燕红：“姚干事，你今年也有二十三了吧，你长这么好看，你就没个追求者，或者你家里没给你安排相亲？”
“追求者有是有。”姚燕红脸颊红红，眉眼含羞道：“只是我妈他们都看不上，他们给我安排相亲的对象，我也不喜欢，我已经跟他们闹了好久的别扭，一直不愿意回家，就住在厂里。我要抗争到底，找个我喜欢的对象。”
“你长这么好看，肯定能找到心仪的好对象。”高晓娟有些羡慕道：“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同志呢？”
姚燕红目光望向厂门口穿着一身白衬衣、黑长裤，站姿笔挺，五官和脸型都特别好看的徐启峰，脸红红的低下头，没吭声。
苏曼瞧见她的神情，眼皮一跳，心道不是吧，难道这姚燕红对她特别热情，就是看上了她的丈夫，对徐启峰有想法？
她心里涌起一股烦躁又有些微酸的情绪，走到厂门口跟高晓娟两人道别后，看到徐启峰，没好气道：“今天穿这么精神干什么？”
徐启峰：？
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他牵起她的手问：“怎么，今天在厂里上班受气了？”
“没有。”苏曼甩开他的手：“厂里人来人往的，你别牵我手，注意点影响。”
“你是我妻子，我牵你手很正常，没人会说什么。”徐启峰又握住她的手，轻声哄她：“好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惹你生气，我们先吃饭好吗？你上班一整天，肯定又累又饿，我今天在西莱西餐厅定了一个位置，听说这家西餐厅有好吃的腓力牛排、冬菇鸭、罗宋汤、茄汁鲍鱼，还有烤羊排、咖啡、甜点、冰淇淋等等都做得不错，都是限量供应，我们得早点去，迟了那些菜可能就没了。”
他用哄小孩子的语气，轻柔地哄她，苏曼心里那股莫名的情绪被他抚平，嘟哝道：“你今天怎么想着请我吃西餐？”
“我天天给你做饭，估计你早吃腻了我做得菜，得偶尔换换口味。”徐启峰拉着她坐上吉普车，神色认真道：“我之前出任务的途中，跟着任务目标去了某高档西餐厅，吃了牛排，我猜想你肯定也喜欢吃，毕竟你那么喜欢喝咖啡，回来后一直想带你去吃顿牛排，今天就安排上。”
那么危险的任务途中，还想着回来带她吃西餐厅，苏曼心中感动的不知说什么好，心里那股酸意彻底烟消云散，整个人窝在他温暖的怀抱里，轻声说：“你做得饭菜我都觉得好吃。你有那份心，记得请我吃西餐，我很高兴。”
徐启峰把小猫一样窝在自己怀里的娇美女人圈住在怀中，抱着她笑了笑，“喜欢就好，明天我再研究一些新菜做给你吃。”
“好。”
小李在前面眼观鼻鼻观心的开着吉普车，已经习惯了团长对嫂子的百般宠溺。
最开始他看见自家团长，不顾自己的伤势，坚持每天接送嫂子，给嫂子洗衣做饭，每天绞尽脑汁换着花样给嫂子做好吃的，差点惊掉他的下巴。
他不敢相信那个在战场上沙发果断，平时在军营里冷着一张脸，把士兵训练的瑟瑟发抖的男人，竟然在嫂子面前有这么温柔体贴的一面，完全判若两人，他消化了好几天，才接受事实。
不过嫂子长得跟天上仙女似的，皮肤又白又嫩，看人的眼光波光潋滟，自带勾子，对团长也很好，听说团长这次出任务受伤，还是嫂子做得护身符保住了团长的命，也难怪团长对她掏心掏肺。
渐渐的，他也习惯了这夫妻俩的黏黏糊糊，对他们各种动作见惯不怪。
车子在道路上左拐右拐，晃晃悠悠开着，大约半个小时后到达西莱西餐厅。
这家餐厅位于市中心一个大三岔路口旁，建筑风格修得有点像西式教堂的三层红楼。
一楼门口及二楼都挂了可以在夜晚亮灯的餐厅招牌，这会儿天还没黑，餐厅灯牌已经亮起来，很多干部特供的车辆或者衣着光鲜的男女出入餐厅，偶尔还有看到金发碧眼的外国宾客。
苏曼跟徐启峰从吉普车里下来，立即有服务生迎上前来，问他们：“晚上好两位先生女士，请问两位有预定位置吗？”
西莱餐厅是磐市唯一一家合法融资的私人西餐厅，老板是沪市来的某首长的儿子，背景很深，请得厨师有一半是沪市来的，一半是苏联、德、美来的厨师，手艺都不错，生意很好，要到这个西餐厅吃西餐，都得提前预定位置。
徐启峰道：“我姓徐，昨天下午打电话预定的位置。”
“好的，请稍等。”服务生拿出一个单子，仔细查看预定详情，随即客套道：“您订的是第13号座位，请随我来。”
苏曼挽着徐启峰的手，跟着服务生进入西餐厅，上到二楼一个靠窗户的位置坐下。
刚才进餐厅的时候，苏曼观察了一下，楼下的就餐位置都离得很近，要是想说些什么私密的话语，不大方便。
二楼的座位则明显宽阔很多，餐桌之间的距离都挺远，而且二楼就餐的人员，穿着打扮明显比一楼正式很多，一看就是比楼下的人员级别高很多的才能在二楼吃。
苏曼纳闷，这个时候就搞区别对待，也不知道到了66年，这家西餐厅会不会成为众矢之的。
“先生，请问你们点什么菜？”服务员将手中精美的菜单递到徐启峰面前问。
在这种高档的西餐厅，一对男女来就餐，通常是男士点菜买单，所以服务员把菜单递到徐启峰手里。
徐启峰反手把菜单递到苏曼面前：“你看看，你想吃什么菜？”
苏曼接过菜单，扫了一眼每道菜后面的价格，贵得让她瞪大了眼睛，不知如何开口。
“想吃什么只管点。”徐启峰看出她的犹豫，淡笑道：“你忘记我上次给你的奖资了？”
两个月前徐启峰去军区开了表彰会后，除了用军功换了一千块钱，首都方面又特意嘉奖五百块的奖资，若干肉票布票糖票油票等等票据给徐启峰，他转手全交给苏曼。
苏曼那时候大方的给徐启峰三百块钱当零用，其他的钱全都存进了银行里，现在的她，是个拥有三千多巨款的小富婆。
有这么多钱，让她吃那些贵得离谱的菜，苏曼还是有些心疼，半天都没点。
服务生的脸上隐隐出现不耐之色，徐启峰只好拍板：“给我们上两份七分熟的腓力牛排，一份罗宋汤、一份茄汁鲍鱼、一份焗海鲜汇，一份蔬菜沙拉，另外来一杯加奶加糖的手磨咖啡、一杯红酒，饭后来两份冰淇淋。”
服务生点头，又问苏曼：“女士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苏曼摇头：“这些就够了。”
“好的，请两位稍等，菜肴很快上来。”服务生向两人微微颔首行礼，拿着菜单离去。
苏曼四下望了一圈，见没人关注他们，这才小声对徐启峰道：“这里的菜好贵啊，一份牛排要三块六毛钱，一份罗宋汤一块四，一个蔬菜沙拉都要八毛钱，这一顿饭吃下来，要二十五块多，比一个学徒工的工资都多。”
她记得其他西餐厅的牛排只卖一块多两块钱，怎么在这个西餐厅卖这么贵。
对此徐启峰解释：“这家西餐厅的政策不同，菜品比其他西餐厅贵些，优点是不要粮票，有钱就可以吃。”
“原来如此。”苏曼恍然，她就说这家西餐厅菜品这么贵，还这么多人来吃，原来是不要票。
西莱二楼餐厅中央放了一个很大的喇叭状的留声机，放着唱片，流淌出比较舒缓罗曼蒂克的苏联音乐，整个二楼西餐厅就餐的人们说话声音都很小，给人一种放松的愉悦感。
外面天色渐黑，西餐厅里亮起了暖黄的灯光，苏曼望向窗外，西餐厅正对着三叉路，路边有颗银杏树，叶子全都黄了，落地一地金黄的银杏叶，有穿着工厂湛蓝工服的工人们，三三两两结伴下班从那棵树旁经过，无一人赏叶。
这个时代的人都很忙，很少有人会立足停下来欣赏身边随处可见的风景，包括苏曼也是如此。
如果不是徐启峰叫她来西餐厅吃饭，她也不会想到吃西餐。
“在想什么？”徐启峰问。
“没什么。”苏曼回神，“过十天厂里要办国庆晚会，我们人事科的吴科长让我表演一个节目，我报了唱歌，还不知道要唱什么。”
原来是为了这事烦恼。
徐启峰道；“你喜欢什么样的歌，就唱什么样的。”
苏曼心想，我喜欢唱现代的歌，在这年代唱，不被当场成异类来看才怪。
她用双手捧着脸颊，手肘支在桌子上，苦恼道：“我其实不想上台表演的，吴科长点名要我参加，我压根不知道唱什么歌。”
“不着急，晚上回家我们听听收音机，你听到什么合适的歌曲，可以唱来试试。离国庆节还早，以你那好听的嗓音条件，十天足够练好一首歌。”
苏曼想想，只能如此，嗔徐启峰一眼：“也就你觉得我唱歌好听，瞎捧我场，万一我上台唱得五音不全，魔音穿耳......”
“不会的。”徐启峰笃定道：“我听你哼过歌，你的声音婉转清丽像黄鹂鸟，就算唱得五音不全，那也比普通人好听。你放心，到时候我会去看你表演，谁敢说你唱得不好听，我让他们也上台去唱，看看谁唱的更难听。”
“噗——”苏曼被他逗笑了，“你就别去了，你们军区到时候不也要搞汇演，你哪有时间去看我啊。”
一到国庆节这种大节庆，几乎全国各地的各个单位、工厂、军区都会进行表演庆祝，徐启峰作为37团的团长，军区的汇演，他肯定不能缺席。
徐启峰：“这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安排。”
他都这么说了，苏曼也不好说什么。
正好服务生上了菜和酒，两人开始品尝美食起来。
先上的是一份茄汁鲍鱼，份量很少，九头鲍鱼就四个，味儿倒是不错，就是吃两口就没了，苏曼边吃边心疼钱。
再上来的是牛排，牛排只有巴掌大小，做得是黑椒味牛排，旁边摆了三块指头大小的鹅肝，两只小小的口蘑，一点绿叶花朵装饰，份量同样少的可怜。
好在牛排的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小刀切下去以后，牛排肉微微流出一点血丝，叉子叉起来看也不是血红一片让人下不去口，粘上一些黑椒汁往嘴里送，吃起来鲜嫩多汁，带着黑椒汁的香味，好吃的让苏曼眯上了眼睛。
徐启峰喝着红酒，观察着她的表情，见她眯上眼睛，一副很享受的样子，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他放下手中的酒杯，往她的碗里舀了一碗罗宋汤，递到她面前：“每样菜都要吃一点，不能挑食。你要是喜欢吃牛排，把我这份牛排也拿去吃，吃完可要记得多吃点蔬菜沙拉。”
跟苏曼相处的这些时间里，他观察到苏曼是个肉食动物，很挑食，她不怎么吃粗粮，只喜欢吃米面之类的细粮，每次吃饭，她总是喜欢先吃肉，再吃蔬菜，等她把肉吃得差不多，她都吃饱了，蔬菜类吃得很少，手指总是长倒刺，一扯就疼的眼泪汪汪，他不得不纠正她不吃蔬菜的习惯。
苏曼正想抗议，忽然听见一道熟悉的男人声音：“小曼，你也在这里吃饭？好巧啊。”
苏曼循声望去，看见一个身形削瘦，五官清俊的男人，站在他们的餐桌前，脸上带着惊喜的笑意。
“你好文成，许久不见。”苏曼跟谢文成打招呼：“你一个人来这里吃饭？”
“不，我是跟鲍里斯技术员一道来的。今天他做东请我和另外两名检修人员吃饭，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你。”
谢文成每月有一半的时间，都跟着苏联来的鲍里斯技术员全国各地出公差，帮助兄弟工厂单位解决各种器械检修问题，见到苏曼的时间少。
如今他碰巧看到苏曼，心情有些激动：“我这次会在厂里呆一个月，我妈下月初过五十大寿，到时候你记得来我家吃饭，我们好好的聊一聊。”
苏曼刚要婉拒，谢文成笑着道：“小时候我经常到你家蹭饭吃，大了生分了许多，我妈经常念叨你，说你怎么不跟我来往了，是不是我做了什么事情，惹你不高兴，一直叫我喊你去我家吃饭来着。我工作忙，一直没时间请你，正好下月初我妈过大寿，你可不能推脱不去啊。”
苏曼看一眼徐启峰，他的脸色有些阴沉，看起来不大高兴，她有些尴尬，不知道说什么好。
谢文成完全无视徐启峰的存在，见她不吭声，当她默认，笑着道：“我不打扰你吃饭了，我记得你很喜欢吃鱼和牛排，这家西餐厅的熏鲑鱼挺出名的，一会儿我让服务生给你送一盘过来，你吃完还想吃其他菜的话，只管点，我请客。”
没等苏曼说话，他朝她做了一个再见的手势，往餐厅另一个方向走去，那里有个棕色头发，白皮肤、绿眼睛，鼻梁高挺，个子高大的四十多岁苏联人，跟另外两名中国人，正看向他们。
苏曼：......
她想给徐启峰解释两句，然而这个男人面沉如水，谢文成一走，他马上招手，叫来服务生：“给我们这桌再来一份熏鲑鱼，另外把账单拿来，我要结账。”
服务生说一句：“好的，请稍等。”马上去柜台吩咐拿单子。
谢文成回到他的餐位后，莫里斯操着一口晦涩难懂的苏联语，问谢文成：“那就是你心仪的姑娘？旁边是她的丈夫？”
“是。”谢文成用一口流利的苏联语回他，“她就是我心目中的喀秋莎。”
他的专业就是主修苏联语，毕业到钢厂后工作不到一年，就被厂里指派给莫里斯当翻译，他说起苏联语也是相当流利。
莫里斯点头：“是个美丽的姑娘。可惜她已经名花有主，你为什么还不肯放弃？”
谢文成搅着手中一般手磨咖啡，垂着眼帘道：“她对我而言，不仅仅是爱慕的对象那么简单，她是我的亲人，是我的朋友，更是我的保护神，是我童年的救赎。无论她嫁给谁，我都会默默在她身边守护她，不让她再受到任何人的伤害。”
谢文成虽然出身在市委大院里，母亲却是出身卑微，据说她在战乱时期，曾经年纪小小就在花巷子里做妓、女，后来被他爸赎了身，随着他爸颠沛流离，在磐市落根。
他爸虽然对他妈不错，从没嫌弃过他妈的出身，但一直怀疑他不是他的孩子，从小对他不好，背着他妈打骂苛待他是常态，最让他难过的是，他一直拿他妈做要挟，让他做一些他不愿意做的事情，还经常骂他是野杂种。
市委家属院那些跟他年纪相仿的孩子，也不知道从哪听到他不是他爸孩子的谣言，集体打骂他，欺负他，什么脏话臭话都往他面前说。
那时候的他生无可恋，想过一些不好的念头，可苏曼却像天神一般出现，她帮他赶走那帮坏孩子，擦去他脸上的眼泪，带他回苏家吃饭睡觉，不断告诉他不要怕，她会保护他一辈子，让他不受那帮坏孩子的欺负，也不被他爸欺负。
那段难熬灰暗的岁月，是苏曼陪着他过来的，如今他爸已经死了好几年，他也摆脱了从前的束缚，自由的过着新生活，他怎么可能放弃苏曼呢。
哪怕她结了婚，哪怕她的心不在他这里，哪怕他们一辈子都不可能，只要能呆在她的身边，他就已经心满意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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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吃醋◎
谢文成西餐吃到一半, 招来服务生，要提前给苏曼那桌结账。
得知那桌已经事先付过，他微微一怔, 看向苏曼所在的方向, 正好看见两人吃完饭，手挽着手离餐桌。
或许是察觉到他的视线, 徐启峰转头看他，目光深邃犀利，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看得让人不寒而栗。
谢文成咬牙顶住这样强大气场的, 毫不畏惧地跟徐启峰对视, 丝毫没有一丝退缩。
苏曼没有察觉到两个男人的机锋, 挣脱徐启峰的手，压低声音道:“公共场合呢，注意点影响。”
徐启峰喉咙滚动，低低嗯了一声, 跟着她离开餐厅。
谢文成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 心里空唠唠的, 莫里斯叫了他几遍, 他才回神。
回家的车上，徐启峰格外的沉默。
苏曼看他冷着一张脸, 不理她的样子，内心有些好笑，柔声问：“你吃醋拉？”
“吃醋，吃什么醋？”徐启峰面沉如水, 反问：“你不是一口一个文成, 要去人家的家里吃饭？”
他听见苏曼如此称呼谢文成, 就知道这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
心里升出一股憋不住的酸意，那种感觉比之前知道苏曼跟她头一任丈夫之间的往事，心情更加糟糕。
他在西餐厅里很想问问苏曼，她难道看不出来谢文成眼中对她的爱意?她跟谢文成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又怕在西餐厅问这些对她造成不好的影响，克制着情绪，吃完西餐离开。
他其实很明白自己是在吃醋，在面对死去的石朗、无视他存在活生生的谢文成，他想质问苏曼，又没有质问苏曼的资格。
在苏曼嫁给他之前的二十多年岁月里，没有他的存在，只有她跟另外两个男人之间的纠葛。
尽管他们现在成为了夫妻，苏曼真真正正属于他，可看见她跟谢文成称呼的如何亲密，他心里很不爽。
那种感觉就像是属于自己的东西，一直被野心勃勃的人，虎视眈眈的盯着，随时趁他不在，要把苏曼抢走。
他需要苏曼一句解释，一句承诺，来安抚他这颗烦躁不安的心。
苏曼：......
还说没吃醋，这醋味酸的，都快把吉普车给淹没了。
苏曼将他别别扭扭，不正眼看她的脸，掰正到她面前，认真道：“我跟谢文成只是邻居关系，我跟他从小一起长大，我比他大上一个月，我们的感情像是姐弟，你要是不喜欢我称呼他为文成，以后我就叫他全名。这次谢文成的妈妈做大寿，以我们两家人的关系，我不能不去，你要介意，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参加好不好？你放心，我的眼里只有你，别的男人都不如你俊朗英勇，不如你千万分之一，只有你宠我疼我爱我，愿意给我洗衣做饭，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给我。这么好的男人摆在我面前，我哪会去看别的野草啊！”
她的嗓音本就娇媚动人，又刻意放软了声音，像一团棉花做得软糖，软绵绵地敲击在徐启峰的心上。
徐启峰垂眸看着苏曼那俏丽的面容，看见她黑亮眼眸里诚挚地认真神色，心中那股酸意，渐渐消失。
他一直都知道苏曼是喜欢他的，如果没有苏曼当初的主动，他们现在也不会成为夫妻，他也不会坐在这里吃醋。
苏曼的实际行动就已经告诉他，她压根就不喜欢谢文成，他们两人只是纯洁的邻居关系。如果苏曼喜欢谢文成，早就没他的事情了。
她的过去他无法参与，可现在她是他的妻子，是别人无法夺走的存在，是他要一直保护疼爱的人，以前的事情，他又何必计较。
徐启峰冷冽的脸色缓和了许多，抬起修长的手掌，轻轻揉了揉苏曼的头发，低声道：“原来我在你的心里，只是一个长相不错的家庭煮夫。”
苏曼笑了起来：“别人想做我的家庭煮夫都没机会，你知足吧你。”
徐启峰：......
真是拿她没办法。
他脸上带着一丝笑意，宠溺地将她拥抱进怀里，静静感受她的心跳。
“你抱着我好热。”苏曼嘴里嘟囔着，双手环上他的腰身，安静地靠在他炙热的胸膛里，好半天才说：“我很喜欢你今天给我安排的西餐，谢谢你。你是这世上对我最好最好的丈夫！”
‘丈夫’两字特意强调，听得徐启峰心中柔软，抱着她淡淡笑着，没有说话。
两人回到家里天色已经暗下来，苏曼拿着钥匙开门时，隔壁散步回来的齐家人碰巧遇上他们，王翠花走过来喊：“大妹砸，你们去哪了，这么晚才回家。”
自从齐衡带着五个孩子去陕北接王翠花回来以后，夫妻俩的感情明显升温，孩子们也听话懂事很多，王翠花不再像以前那样天天打骂孩子，每次看见苏曼都亲热的叫大妹砸，时不时拿上自己做得吃食过来给苏曼吃，两人的邻里关系很和睦。
“我们去外面吃了顿饭。”苏曼没说去西餐厅吃饭，怕王翠花听了，回头想撺掇齐衡请她去吃西餐，又舍不得钱，心中还郁闷，影响夫妻感情。
王翠叹气：“还是你们好啊，没有孩子，负担没那么重，想下馆子就下馆子，哪像我，家里的钱都得精打细算。”
大柱几个默默听着，不敢吭声。
体验过王翠花被气走，他们过了两个多月非人的日子后，现在王翠花说啥他们都不敢顶嘴，只要她高兴，她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齐衡站在王翠花的身边，听着王翠花跟苏曼闲磕了几句话后，两人分开回家，他回到家里，对着王翠花默默说：“以后我会多接些任务，多挣军功，多换些钱给你和孩子花。让你以后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出去吃就出去吃。”
王翠花一愣，低头望着怀里安安静静仰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的蛋蛋，沉默着点点头，没有像以前那样心疼齐衡，让他不要拼命。
苏曼回到家里，做得第一件事就是烧水洗澡。
以往徐启峰在家，烧热水这种事情都是他在做，今天他倒翻了醋瓶子，烧水这种事情，自然由苏曼来做，稍微哄哄他。
徐启峰看她费力地拎着给他兑好的热水桶，心里的气早消了，急忙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水桶：“以后这种事情交给我来做，你歇着就好。”
听这口气，是已经消气了，苏曼微微一笑，看着他单手拎着一大桶进厕所里洗澡，心道男人跟女人就是不一样，她双手拎一桶水都感觉费劲，徐启峰一只手就搞定，真是不得不服男女体力相差感。
为了弥补此人，苏曼跟在他的身后进入厕所，引来徐启峰一脸诧异：“你跟进来做什么？”
“给你搓背。”苏曼一脸正色。
徐启峰好笑：“就只是搓背？”
“当然。”苏曼面不改色。
徐启峰深深看她一眼：“行，搓吧。”
他除掉身上的衣物，露出精壮的古铜色身躯，前胸后背上的肌肉线条十分漂亮，拿湿帕子往身上一泼水，水煮顺着这些线条，一缕缕，一滴滴掉入隐秘的地方，像一尊完美的希腊果身雕像，男性荷尔蒙爆棚的同时，引人遐想，让人面红心跳。
苏曼压抑着心里蠢蠢欲动的感觉，等他停下浇水，半蹲在地上，她走上前，伸出纤白的手指，轻轻搓着他古铜色的后背。
看见他后背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留下一条条狰狞可怖的伤口，苏曼心中一痛，手指轻轻抚摸着他后背每一条伤疤，轻声问：“还疼吗？”
徐启峰摇头：“早就不疼了。你不用担心，我没那么脆弱。”
他越这样说，苏曼越心疼。她一边给他搓洗着身体，一边声音闷闷道：“你也是个有血有肉，有痛觉的人，受这么重的伤，哪有不疼的道理。我知道部队会把士兵训练成男儿有泪不轻弹的铁血军人，可在我这里，在我面前，你无须伪装隐藏。你要是觉得痛，可以跟我讲，我给你擦药，给你伤口吹一吹，抱一抱你，问你疼不疼，关心你，心疼你，那样你就会觉得伤口没那么痛了。”
徐启峰微愣，转头看她，见她神情认真，明眸里噙满心疼的目光，他心中一暖，想伸手抱住她，又怕打湿她的衣服，让她穿着难受，深邃的眼眸里满是温柔的笑意，“我现在就觉得很疼，你能帮我吹一吹吗？”
他说着，拉住她的手，往他阔达的胸肌一按，哑声道：“不仅要吹，还要摁一摁伤口，确认好完全没有 。”
手下的肌肤滚烫带着水汽，用手轻轻一摁，又硬又弹手，苏曼脸上阵阵发热，凑到他说得地方轻轻吹了两口气，“还疼吗？”
“这里不疼了，其他地方疼。”徐启峰又拉着她的手，换到其他位置。
很快苏曼吹得位置越来越往下，两人的身体也渐渐发烫，最终天雷勾地火，一发不可收拾。
疾风暴雨之中，苏曼在湿漉漉的卫生间里站不住脚，被徐启峰抵到墙面眼神迷离地求饶。
徐启峰眼神幽暗地盯着在他怀里绽放的女人，低头凑在她的耳边，哑声问道：“苏曼，你最爱谁。”
“爱、啊——你。”他们家的卫生间隔一堵墙就靠近齐家的主卧，苏曼被撞得膝盖生疼，却还咬着牙小声哼唧，不敢大声叫喊，怕被隔壁的王翠花夫妻俩听见，到时候邻里相见尴尬。
“大声点，我听不见。”徐启峰进攻不断，脑袋贴着她的脸颊，想要听个清楚。
苏曼抵死不从，她不想明天见到王翠花，被王翠花笑话。
可徐启峰哪会那么容易放过他，攻势越发猛烈，大掌搂着她的细腰，似要将她整个人折断拆入腹中一般。
苏曼实在承受不住，娇声呐喊之时，大声喊道：“爱你，最爱你徐启峰！”
......
隔壁哄完孩子入睡，准备上床睡觉的齐衡两人听见动静，相互对看一眼。
王翠花：“看不出来啊，徐团长那样一个正经严肃的人，到了晚上，把苏大妹子那样一个娇滴滴的人折磨得不轻啊。”
齐衡心道，可不是，隔壁隔上一段时间，动静大的他们这边都能听个清楚，一点都不把他们当成外人。
王翠花听着隔壁的令人耳红心跳的声音，心里也跟着有些激动，给齐衡递上一个眼神，“把蛋蛋放在一边去吧。”
“.....”齐衡明白她的意思，把睡在他俩中间的蛋蛋放在床边去，转头拉灯。
齐家主卧的半旧木床，很快摇得咯吱作响。
徐启峰两人洗漱完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徐启峰把腿软的苏曼抱上楼，给她吹好头发，这才楼下锁院门，堂屋门。
苏曼浑身软绵绵地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挣扎着起身，把放在书桌上的收音机打开，随便找了一个夜间电台，放小音量听着，再走去床边，把放在床边的风扇打开，吹着凉风听歌。
徐启峰洗完衣服上来，收音机里正放着一首曲调婉转，听起来又很缠绵的歌曲：“哎~月亮出来照半坡，照半坡。望见月亮想起我阿哥......”
苏曼听得很入神，连他上楼来都不知道。
等到一曲放完，电台换成了其他歌曲，苏曼才发现他站在床边，给他让个位置让他也吹风扇，“你觉得刚才那首歌怎么样？”
“小河淌水？”
“对，我觉得这首歌曲调悠长婉转，很适合我唱。”
徐启峰皱眉：“这首歌很有争议，两位创作者是谁糅合滇南山歌创造了此歌真假难辨，女同志在公众场合单唱此曲，恐怕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苏曼斜眼倪他：“你说说。”
徐启峰：“这首歌是四三年地下党工作者参与创造的歌曲，后来又被滇南大学生集体合唱且命名的曲目，平时唱没什么问题，但是这首歌带着一些缠缠绵绵的味道，很容易让人批判思想不端正......”
他话还没说完，苏曼就已经明白他的意思，没好气道：“人家中央戏剧团的演员都能唱，其他女同志怎么不能公开演唱了？哦，只许你们男人对女人搞暧昧，处对象，不许人家女同志唱情歌，你们咋那么双标呢。”
徐启峰：......
他头疼地揉了揉脑袋道：“你想唱也不是不可以，你是已婚身份，到时候我去看你表演，你对着我唱这首歌，别人不会说什么。”
这回轮到苏曼沉默了。
越靠近66年，局势越发紧张，近来市里纠风办的人已经开始在市里纠正各种作风作派，其中就有纠正未婚男女，过于肢体接触问题。
《小河淌水》的原型故事是一个十分悲伤的故事，改编后的歌曲，本意讲述的是一对年轻男女被迫分离后，女方思念心仪对象，从而唱出来的思念歌曲。
在以前，这首歌风靡大江南北，年轻未婚女同志，很多会在信中，或者当面向男同志唱这首歌，表达自己的思念之情。
可在今年局势急转之下，竟然隐隐有些成了忌讳的歌曲，苏曼深觉无奈，好一会儿才说：“实在不行，我换其他歌曲唱吧。”
徐启峰没反对，“你先听听其他歌，试着唱一唱，如果觉得不大合适，再唱这首歌也行。”
苏曼觉得很有道理，趴在床上，听着电台里放着的歌曲，可电台里一直放着各种雄赳赳气昂昂的红色歌曲，不适合她单独唱。
她换了好几个电台，倒出现一些柔和点的其他歌曲，但那些歌，要么带点靡靡之音，要么就是苏联歌曲，更不适合她唱。
最后挑来挑去，她还是决定唱小河淌水。
为了显现自己只适合唱这首歌，苏曼特意唱了几首红歌，再唱小河淌水进行对比，问徐启峰听后感如何。
徐启峰见她心意已决，能说什么，自然说好。
苏曼在屋里小声练唱了许久，直唱到月上中稍，天色暗沉，这才睡觉。
想比两个月前徐启峰刚回来之时的放纵，这段时间徐启峰都克制了很多，除了苏曼周末休息，其他时候在夫妻那事上都是点到为止。
两人关灯上床就老实睡觉，苏曼窝在徐启峰怀里，舒舒服服地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苏曼一早醒来，看见身边没人，估计徐启峰下楼去做早饭了。
她换上一件横格的蓝白色海魂衫，下套一条黑色褶皱长裙，穿上水蓝色的凉鞋，把头发梳成两根麻花辫，看起来青春靓丽，朝气蓬勃的样子，这才下楼。
客厅里静悄悄的一片，她走进厨房，在灶台旁边看见徐启峰留得纸条。
他的伤口已经康复的差不多，从今天开始他要回到军区忙军务，有可能好几天不回来。
他让她注意休息，按时吃饭，另外就是告诉她，锅里留有给她的早饭。
苏曼放下纸条，打开灶台上的蒸锅，锅里还冒着热气，里面放着一小碗鸡蛋羹，一根黄橙橙的煮玉米，还有五个蒸的有些透明的蒸饺，份量都不多，她一个人吃足够了。
苏曼盖上锅盖，先去卫生间刷牙洗脸，这才把锅里的早餐都拿出来吃。
鸡蛋羹蒸的有些老，里面都成蜂窝了，大概是徐启峰走得早，关火后锅里的蒸汽反复蒸着，把蒸蛋蒸的老了些。
不过徐启峰按照她以前教得各种做菜方法，往蛋液里加了一些猪油，她再倒上一点酱油上去，吃起来还是香喷喷的。
蒸饺做得是白菜肉馅的，每一个的个头都挺大，馅里加了盐味精和少许麻油，吃起来就很有味道，不用另外调料汁蘸来吃。
玉米是家里自己种得晚玉米，老品种的缘故，玉米不大，大概只有十厘米，婴孩手腕大小，吃起来倒是很甜。
苏曼吃完在厨房洗碗的时候，听见王翠花在院里喊：“大妹砸，大妹砸，你起了没有？”
“起来了。”苏曼把洗干净的碗放在碗柜里，拿抹布擦拭着手上的水，走出客厅，看见王翠花又趴在楼梯上，从院墙探出个身体来，不由哭笑不得，“王大姐，有啥事啊？”
“没啥事，我早上蒸了些窝头，还做了些玉米粑，我给你送一些过来。”
王翠花说着，从墙头麻利的滑了下去，很快端着一筲箕黄橙橙的窝头跟玉米粑进来，“都热乎着呢，大妹砸，你趁热吃。”
“好，谢谢你王大姐。”苏曼接过王翠花手里的筲箕，将里面五个比脸还大的窝头，十来个同样大的玉米粑放进自家厨房的筲箕里，当着王翠花的面，拿起一个玉米粑，剥开玉米叶子，吃两口，赞不绝口道：“王大姐你这手艺可真不错，这玉米粑蒸得又糯又甜，真好吃。”
“那可不，这都是我自己种的玉米做得粑和窝头。”王翠花自得道：“我让我家那口子，还有大柱几个孩子，借了人家的石磨，可劲儿的磨成细桨，加些白面白糖在里面一起搅拌上锅蒸，好吃的我家几个孩子吃了一个又一个。我赶紧给你拿一些过来，免得被他们吃光。”
“太谢谢你了。”苏曼请她到客厅里坐，给她倒了一杯加了红糖的水，这才笑着道：“如今齐副团长对你好了吧？”
王翠花本来想让她不要倒水，不耽误她的上班时间，看她速度极快地倒了，她很给面子的一气喝完杯子里的红糖水，这才道：“是比以前好了一些，可我心里总不得劲儿。”
“怎么？齐副团长还像以前一样？”
“不，他最近变勤快了很多，知道帮着我干家务活了，也知道带孩子，心疼我。可我心里就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就好像我跟他之间有一道很深的裂痕，无论怎么修补，我俩都回不到以前。”
“是因为蛋蛋受伤的事？”苏曼试探道。
“也不全是因为蛋蛋。”王翠花叹气：“蛋蛋受伤的事情，我也有很大的责任，是我不负责任一走了之，害得他小小年纪受罪，变成现在一点也不闹腾，也不活泼的模样。我家那口子虽然跟我认错，也保证从今以后会对我们娘几个好，可我总觉得有些不真实，总觉得自己在做梦。那样一个对我冷心冷肺多年的男人，忽然对我这么好，我感觉很奇怪，既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兴，也没有那么的失落，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凑到苏曼耳边低语道：“昨天晚上我听见你跟徐团长做那事儿，我也跟我家那口子做了一回，他比以前长了一点时间，但是比起你家徐团长，还是差一点。我就想过来问问，你有啥让男人持久的秘诀没有，我看你穿得那些内衣小库样式挺别致的，你到哪买的，给我说说。兴许我穿上你穿得那些，我跟我家那口子能找回年轻时候的感觉也说不一定。”
苏曼没想到他们夫妻俩听到她跟徐启峰昨晚的动静，羞得面红耳赤，“那些内衣小裤是在华侨商店买的，王大姐你要是喜欢，可以买些轻薄的面料，自己学着做。那样就不用花大价钱去买，也不用华侨劵。”
王翠花做衣服的手艺还是挺不错的，家里五个孩子的衣服都是她自己缝制的，闻言点点头，“行，都听你的，到时候我买了布料回来，我学着做试试。”
瞧见苏曼羞红了的脸颊，她又笑道：“夫妻间做那事儿很正常，没啥可羞的，咱们还好，至少独门独院，你是没瞧见那些挤在一间十来个平方的职工城里人，一家四代五代都挤在那小盒子一样的屋里，年轻夫妻晚上办事，家里人要是没睡着，都能听个一清二楚，人家不照样过日子。”
苏曼：......
谢谢，有被安慰到，她感觉自己的脸皮又往上厚了一层。
送走王翠花，时间也不早了，苏曼赶紧背上饭盒布包，匆匆忙忙坐电车去上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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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国庆表演◎
苏曼坐着电车晃悠悠到了钢厂, 依旧个忙个的工作。
下午五点左右，眼看见着要到下班时间，吴科长出现在办公室里。
苏曼眼皮一跳, 心里哀嚎, 不是吧，不会要在下班这个时段又开会吧。
吴科长无视人事科一众人一言难尽的表情, 站在门口道：“同志们，快下班了，为了让我们科室的表演节目力争上游，保二争一, 从今天开始, 下班后我们多花一个小时来练习我们合唱的曲目, 希望大家积极参与，共同进步。”
科室里的人一听是这事，积极性还行，郭文勇道：“吴科长, 我二胡拿来了。”
唐成才道：“我拿来了口琴。”
吴科长点头：“很好, 郭干事, 你先试着拉一下《保卫黄河》给我们听。”
□□二话不说, 走去他所工作的工位，从一个大包裹里拿出二胡, 坐在位置上，架起二胡，半眯着眼睛，酝酿了一阵, 而后拉动二胡。
一阵舒缓悠长的二胡音传来, 初听婉转略微凄凉, 几秒钟后，郭文勇拉弦的手开始上下飞舞，左手灵活地拍动着琴弦节拍，右手好似游走蛇龙，拉出来的二胡音骤然变得激昂高调，拉动地速度越来越快，听在人的耳朵里，仿佛置身于黄河，看到了奔腾汹涌的黄河水，见到那些在黄河边浴血奋战的士兵。
一曲拉完，人事科陷入短暂的沉寂，很快爆发一阵热烈的掌声。
吴科长率先拍着手道：“好！小郭拉得好，你这二胡的功力，比之市剧团办的同志不在话下。”
“的确，这样优秀的二胡琴音，才能配得上我优秀的嗓子。”高长盛理了理中分发型，自信道。
苏曼惊讶：“郭干事，想不到你年纪轻轻的，二胡竟然拉得这么好。”
“是啊，郭干事你才二十四岁吧，你这么年轻，能把二胡拉到大师级别的水准，让我听着犹如身临其境，真是厉害啊！”姚燕红也赞扬道。
“哪里哪里，我还差得远。”被科室里两个大美人同时夸赞，郭文勇心里飘飘然，脸上红红的一片。
他看一眼苏曼跟姚燕红，有心想在这两位美人面前显摆，“我爸以前是省里歌剧团的二胡伴奏者，我的二胡就是跟他学得。”
众人恍然大悟，难怪他二胡拉得这么好，原来师出有名。
唐成才也不甘示弱地拿着口琴吹奏了一曲，吹得有模有样，但比起郭文勇那让人惊艳的二胡音，还是让人感觉差一点。
吴科长得知唐成才吹得口琴，是配合高晓娟和姚燕红两人的诗歌朗诵，倒挺满意。
他拍着手道：“行了，我们先把队伍排列好，进行试唱，不合音的地方多磨炼磨炼，一定要唱出个名堂出来！”
人事科总共就十个人，除去拉二胡的郭文勇，就只有九个能唱的。
九个人中，要选举出两个领唱的人站前面，其余的人一字排开站后面，才显得人多，有气势。
领唱的男性，自然由中高美音选手，高长盛来担任。
女领唱，郭文勇积极推荐道：“让姚干事来吧，她的声音清丽动人，由她领唱，很合适。”
姚燕红连忙道：“瞎，郭干事，我唱歌五音不全，哪能胜任，女领唱还是由苏科员、或者高干事来最合适。”
“我唱歌也不行，我唱得可难听了。”高晓娟摇头道：“我跟着副唱都能唱破音，让我去领唱，不是笑掉别人的大牙。”
苏曼直接拒绝：“我有独唱曲目，再让我上台领唱，风头都让我一个人出尽了，人家还以为我利用背景，压着科室的同事，不让你们出风头呢。”
她打趣的声音，逗笑了吴科长跟其他领导，吴科长笑着拍巴掌道：“苏科员说得是，风头可不能让她一个人占尽了，合唱女领唱就由姚干事你来领唱，大家把位置排一排，准备开始排练。”
大家开始按照吴科长的指示，往办公室右侧稍微空点的地方进行排位。
郭文勇注意到姚燕红脸色沉沉，心道他好意推荐她做领唱，她怎么不高兴的样子，难道她唱歌真的五音不全？
大家排号队，吴科长几个领导在后排的中间位置，苏曼悄悄站在左侧不显眼的位置，她斜对着郭文勇坐着拉二胡的身影，正好可以把她挡个大半。
等所有人都站就位，郭文勇拉响二胡。
高长盛中高美音慷锵有力地念起来：“但是！中华民族的儿女啊，谁愿意像猪羊一般，任人宰割？”
姚燕红面无表情接着念：“我们抱着必死的决心，保卫黄河！保卫华北！保卫全中国!”
二胡音忽然变得高昂起来，大家集体唱：“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黄河在咆哮，河西山冈万丈高.....”
一曲唱罢，吴科长觉得哪哪都不对，“唱得太不整齐，中间男女和音部位，女同志的声音太弱了些，男同志好多都唱破了音，还有姚干事，你作为领唱，开头的独白怎么一点感情都没有？我们这样还怎么拿奖，重来，都重来！”
大家又唱了一遍，吴科长还是觉得不中听，又让大家唱。
大家唱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所有人喉咙都唱得嘶哑，时候不早了，吴科长才让大家下班，明天下班再接着练习。
所有人内心一阵哀嚎，这特么要唱成什么样子，才能达到吴科长的要求啊。
接下来的十天里，不止人事科在紧密锣鼓的进行节目排练，其他科室车间也都如此。
大家都想拿到大奖，也想出出风头，每个参演者都特别积极认真，钢厂一到下午，到处都能听到唱歌表演的声音。
国庆节的前一天，钢厂的宣传科开始在厂门口、厂里各个显眼的位置，挂写有：“欢度国庆”“庆祝祖国成立xx年”等红横幅，一些灯笼和旗帜。节日的浓重气氛就此产生。
中午厂委办的科员，开始到各个车间确定节目名单，及需要的配乐。
苏曼也确认了一下她到时候独唱时，厂委请来的演奏团，是否跟她唱得歌合拍。
本来她想跟演奏团合练一下，哪知道其他科室和车间都已经预定的满满当当，她想合练，得排到最后面去了，到时候天都黑了，想想也就作罢。
晚上她回到家里，徐启峰破天荒地提早回家，在家里做好了饭菜，等她回家。
“今天这么早回来，你军务忙完了？”苏曼洗干手，看见桌上摆着两碗白粥，旁边放了两个切开流油的咸鸭蛋，一碟凉拌黄瓜，几块嫩嫩的泡生姜，坐在餐桌旁边问。
秋老虎已经过去，天气开始转凉，然而苏曼还是喜欢在热天的时候吃冷白粥下凉拌菜、泡菜吃，这样吃着爽口又不热，徐启峰这段时间一有空都这么做饭，迁就她的胃口。
因为这段时间都这么吃饭，没怎么吃肉，苏曼腰身瘦了许多，脸也尖了不少。
“你不是让我给你借演出服装穿，我去文工团帮你专门借了回来。”徐启峰从客厅茶几上拿两个布袋子递到她面前：“你吃完饭试试看。”
“你借来了啊，太棒了！”
苏曼高兴的三两下把饭吃完，把两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打开，一个大袋子里装得是灰白色的八路军旧军装，另一个小布袋子里，装得具有滇南特色的全白上短下带褶皱的裙子，上面再穿一件绣有艳丽花式的褂子，头上再戴一顶圆顶戴穗子的‘风花雪月’帽，用来唱《小河淌水》这首歌，十分有意境。
旧军装是吴科长提出来的着装，他觉得既然要唱《保卫黄河》这种既有气势又能纪念先辈，符合国庆节日的曲目，服装统一是基本的。
但又不能只穿大家都看腻了的干部服装，于是问苏曼能不能到军部文工团，借些军人退掉的旧军装。
苏曼答应了，转头请徐启峰帮忙借服装，原本以为他忘记了，她跟吴科长都有些心急，打算他没借回来，明天去借市里的戏剧团服装时，没想到他借了回来，而且男款女款都有！
苏曼高兴的抱住徐启峰，在他脸上吧唧亲一口：“还是你对我最好，爱死你了，一下解决我的大问题。”
“你就是这么爱我的啊。”徐启峰拉着她的手，将她整个人拉拽到自己怀里抱着，大掌揽着她的细腰问：“你要怎么谢我？”
苏曼被他幽深灼灼的目光看得心里有些发慌，伸手推搡道：“我刚才不是已经亲过你了吗？那就是谢礼，你可不能胡来，我明天要表演，要养足精神进行表演。”
“我知道。”他低头凑在道她面前，声线刻意压低，带着些许暗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坏笑：“但你刚才亲的那一下，不够。”
苏曼感受到耳边的灼热气息，脸忍不住红了起来，“你想怎么样？”
“我想这样。”徐启峰低头，将薄唇印在她的红唇上，一只手还特意扣住她的后脑勺，温柔中又带着些许霸道之意，密密亲吻一番后，撬开她的贝齿，直攻粉舌。
苏曼被他亲得浑身发软，双手无意识地搂住他的颈子，被动着配合他的亲吻。
外面的天色渐渐变黑，院子的菜地里躲藏不少蛐蛐，啾啾地叫个不停，倒让屋里的气氛显得静逸轻松。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苏曼感觉呼吸不畅，嘴都被亲麻了的时候，徐启峰终于放开她，在她耳边低语，“暂且放过你。”
苏曼红着脸颊从他身上站起来，拿眼瞪他，“这两天我月事来了，你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徐启峰跟着她往楼上走，“你现在的月事每月都正常来临，肚子还疼吗？”
苏曼几个月前喝中药调理身体，没过多久就来了月事，当时来得量大，有种波浪滔天，天崩地裂的感觉，苏曼从不月经痛的人，在那几天痛得下不床，请了好几天的架，一直窝在屋里。
当时徐启峰还在外面出任务，还是隔壁王翠花看苏曼好两天没出门，感觉不对翻墙去看她。
见她脸白的像一张纸一样躺在床上，赶紧给她烧热水泡脚、拿暖水袋捂肚子，再熬了一些红糖姜汤给她喝，总算感觉好一点。
徐启峰回来以后，王翠花有次碰巧遇见他，跟他说了这件事，这几个月以来，他都很注重给苏曼弄滋补汤水喝，尽量不给她弄太凉的东西吃，以免她月事难受。
苏曼摇头：“这几个月很正常，肚子不疼。”
她本来就不是容易痛经的体质，前几个月那个血崩，是因为好两个月没来，一下来了身体受不住。
“不疼就好，明天我给你熬副调理身子的药，你出门前记得喝。”
苏曼想起喝中草药汁的苦涩感觉，下意识想拒绝，却听徐启峰说：“这是我妈之前吩咐我给你调理身子的药方，前几天她还让秋霞写一封信邮寄过来，让我多照顾你，替她向你父母问好。还邮寄了一些辣酱花椒辣椒面，一些地方小吃过来，估计这两天就快到了，到时候咱们拿一些上你爸妈家去。”
苏曼默默听着，倒嘴拒绝的话吞回喉咙里。
如果是徐启峰开得药方子，她说啥都要拒绝，但是婆婆叮嘱的，她不能不给面子。
徐启峰将她的神色放在眼里，嘴角微勾，默默关灯，两人早早上床睡觉。
**
国庆节日，很多单位工厂都选择在十一这天进行演出表演。
钢厂不一样。
在改革开放以前，全国的国庆节假日只有两天，钢厂本身冶炼生产任务就很重，平时钢厂工人在车间里上班就累死累活，一到法定节假日，就想好好的休息，不想搞那什么演出活动，于是厂委决定今年的演出提前一天。
夜幕降临，前往钢厂大礼堂观看表演的工人及工人家属，三三两两结伴前往，络绎不绝。
大礼堂后面的后台里，进行演出的钢厂职工们，正在紧密锣鼓地化妆、换服装、练嗓子、背诗歌等等。
后台吵吵嚷嚷的一片，平日里灰头土脸的钢厂工人们都在昨天剃了头，剪了新发型，换上钢厂统一的夏季蓝色工装，看起来精神十足，干净清爽。
钢厂轻工车间只占钢厂职工不到五分之一的女工人，也都描眉擦粉涂口红，化起怕平时总被人诟病的资本‘红唇’妆容，一个个比平时好看了不少。
苏曼跟人事科的同事们在后台等待演出，他们的集体大合唱进行公正的抽签后，很不幸地排到了第三名位置。
虽然不是排在第一名，但表演的节目众多，前面的节目表演得再精彩，也很容易让人们忘记，评分投票比后面的低。
人事科的人都垂头丧气，他们苦练了十天的大合唱，肯定拿不上奖励了，现在就只能期望排名比较靠后的苏曼独唱和唐成才他们的诗歌朗诵能拿奖。
八点整，夜色正浓，大礼堂站满上万人观看表演的人，黑压压的一片，说话声议论声不绝于耳，十分的热闹。
厂委两个宣传科的干事站在大舞台上当报幕员，两人说了一番慷慨激昂迎国庆的话，开始报幕，介绍第一个表演的节目。
在大家热烈的欢迎声中，钢厂国庆演出正式开始。
苏曼跟人事科的同事都挤在舞台两侧的幕布后，观看别人的演出。
当看见别人的演出一个比一个精彩，原本还信心十足的吴科长开始担忧：“人家的合唱团都是二十人起步，唱出来的声音洪亮又整齐，我们科室的合唱能比赢他们吗？”
“一定能。”高长胜信心满满道：“有我这个中高美音，再配上郭干事的传奇二胡，还有各位领导同事的认真演唱，即便我们只有十个人，也能唱出二十个人的气势，拿到前三名的奖项！”
大家都被他这种积极乐观的态度所感染，纷纷握紧拳头，相互鼓励：“加油！”
“我们一定能行的！”
当一个女报幕员，用比平时高了一个调的嗓音，站在舞台中央，说完一段抒情的话语后，高昂地介绍道：“下面，有请我们厂委人事科干部，演唱歌曲《保卫黄河》，大家鼓掌！”
啪啪啪，台下响起热烈欢迎的掌声。
这是工会及厂委第一个干部出演的节目，大家还是很期待他们有什么精彩的表演。
报幕员下台后，在她背后的红色幕布缓缓拉开，人事科的人按照原定的位置分成两排，站在舞台中央。
郭文勇坐在左侧一根凳子上，抬腿架着二胡，高长胜、姚燕红站在离他三步远距离的舞台中央，后面则是吴科长他们。
他们一亮相，众人就把目光放在前面的三个人，以及他们统一的军装上。
有人小声道：“前面那个女同志是谁啊？我记得苏科员长得不是这样啊。”
苏曼进钢厂三年，三年来钢厂大小节庆日，只要有表演，做为人事科大学生出身的美人，她当仁不让在每个节庆日站在最前面表演，让人无比关注的存在。
今天站在前面的女同志忽然变了个人，有不少人都在寻找苏曼的身影。
“那个是人事科的姚干事，苏科员站在左边最边上，没有化妆，戴着军帽，穿得太朴素，我一时半会儿没认出来。”
“还真是，她怎么站在边上，以往她都站在中间的。”
“估计是那个新来没几个月的姚干事爱表现，抢了她的位置，她不得不站边上去的吧。”
“可不，那个姚干事长得容貌不比苏科员差，还比苏科员年轻，她要想争，苏科员怕是争不过她。”
“谁说争不过，在我心目中，苏科员就是咱们厂的第一大美女，是厂里的厂花，她还有军政背景，她要想争，那个什么背景都没有的姚干事，能争得过她？我估计是她让着姚干事呢。”
“看不出来啊，苏科员现在这么随和大气，我还真不习惯。以前她可是谁都不让，得理不饶人呢。”
“我以前也跟你一样想法，现在觉得苏科员人是真好，人家在厂里干了那么多实绩，没一点骄傲自满，也没借机往上升，就默默干事，真是难得啊。”
“嗳？我发现他们穿得军装，好像是磐市军区旧部的军装，上面还有磐市军区的徽章。”
“哎呀，这可不得了，能拿到磐市军区旧军装，说明这是军中干部才能拿到的，是不是苏科员的丈夫拿得?怎么没看见她丈夫来看表演啊......”
台下议论不停，台上的人听不清，因为郭文勇已经开始拉二胡，台上的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避免错过节拍。
一阵低缓的二胡凄音拉起来，礼堂安静下来，郭文勇跟姚燕红开始饱含感情念起开头白。
两人声音落下，二胡忽然拉高音调，变得高昂汹涌，人事科六个男同志在高长盛的美音代领下，大声唱起来。
悲壮中又带着特色的二胡音调，配上慷锵激昂、气壮山河的男声合唱，一开口，就引起台下一阵热烈的掌声。
没过一会儿，到了女声合唱的段落，虽然人事科只有三个女同志，但苏曼三人的声音都唱得及其正义从容，气势不输于男同志。
很快到男女合唱的部位，二胡也拉得越来越急，合唱的歌曲也越发听得让人热血沸腾，深入其境。
台下的观众有不少年纪大的，经历过苦难的老职工，已经握紧拳头，跟歌曲共情。
这首合唱的曲目，竟然发挥的比平时练习的出色很多倍。
歌曲结束，整个大礼堂爆发了海潮般的热烈掌声，职工们纷纷大声称赞：“唱得好！唱得太好了！”
“这是十个人的合唱吗？我的天啊，我感觉像是听了上百人合唱的歌曲，听得我热泪盈眶。”
“你这就夸张了啊，我感觉他们唱得一般，就是那个二胡拉得好，每个音都拉得让人心潮彭拜，听得我都像去了黄河，扛着枪要保卫黄河。”
“我也觉得那个二胡拉得不错，谁能想到那样一个拉要死不活曲子的二胡，竟然能拉出这么激昂的红色歌曲出来。”
看到台下观众这么热烈的反应，人事科的人一个个都惊讶激动不已。
他们退到舞台后，高长盛兴奋的满脸通红：“我就说我们能行吧，我跟郭干事强强联手，没有拿不下的事儿。听听刚才台下观众的反应，我感觉我们的合唱，十有八九会拿奖。”
郭文勇微微一笑，什么话都没说，拿出一张帕子，爱惜地擦了擦二胡的琴弦，然后把二胡装进他专门装二胡的布包里，颇有一副功成名就后隐退的架势。
“同志们表现的很不错，都不要骄傲，要再接再厉。”吴科长很高兴，望着苏曼跟唐成才他们几个道：“接下来你们也要好好表演，争取让我们科室的节目，拿下前三全部奖励！”
苏曼：......
您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时候不早了，再有十来个节目就到苏科员你独唱，你赶紧去化妆换衣服吧。”吴科长催促道。
苏曼点头，往后台左侧女同志的换衣间走，里面有不少女同志在换衣服化妆。
她往自己放衣服的柜子走，从诸多包裹中，找到布袋，拿出自己要换的衣服时，忽然脸色一变。
高晓娟跟在她身后，给她打下手，看她脸色不对，忙问：“怎么了？”
苏曼咬唇，好一会儿才说：“有人把我的衣服弄烂了。”
“啥？！”高晓娟大惊，低头查看：“弄烂哪了？”
苏曼把手中的衣服拿给她看，“胸口的位置被人用剪刀剪了两个洞。”
“谁这么缺德！”高晓娟见那件漂亮的滇南民族服装，两个胸部的位置被人剪了大洞，一件好好的衣服就这么报废，气得七窍生烟，拔高音调，看向周围在换衣服的女人们道：“谁这么恶毒！生怕我们苏科员拿奖，竟然把苏科员的衣服给剪烂，就不怕我们查出来，送你去公安局？！”
换衣间静了一会儿，里面二十来个女同志面面相觑，纷纷出言道：“不是我。”
“也不是我，我才从台上下来。”
“我跟xxx她们在一起，我们可以互相佐证，没动过苏科员的衣服。”
“我都不知道柜子那边哪个是苏科员的包裹，我怎么可能剪苏科员的衣服。”
......
换衣间的人都在否认，现在又没个监控，里面的人进进出出的，还真找不到是谁下得手。
眼看表演的节目越来越近，高晓娟想照针线给苏曼补衣服，苏曼摇头：“来不及了，就算补好，这衣服也会补得不好看，我就穿这身上台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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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破坏者◎
后台的动静, 引起了吴科长等人的关注。
吴科长脸色阴沉：“是谁在背后搞鬼，存心跟我们人事科过不去？这事儿不能这么算了，我要去找周厂长, 再找保卫科的人, 把搞事的人找出来全厂通报！这性质实在是太恶劣了！”
姚燕红道：“科长，怕是来不及了, 再有两个节目就到苏科员了，您找到人也没用。”
高晓娟皱眉：“难道就这么放过干坏事的人？人家苏科员的衣服是徐团长专门从军区文工团借来的，这下衣服剪烂了，该怎么还回去。”
苏曼也很生气, 还是按捺心中的火气道：“事已至此, 现在查人也没用。吴科长要是想调查, 也要暗中调查，不要打扰到其他人演出节目。”
吴科长：“小苏，你放心，我一定给你个交代。”
要是别人的演出服装被弄坏, 他可能不会追究, 但苏曼的不行, 这是军营里借出来的服装被弄坏, 干坏事的人不止针对苏曼，还啪啪打他们钢厂和军区的脸, 这种恶劣行径，他决不能容忍。
吴科长换下身上的旧军装，转头从舞台侧面一个小通道，勾着身子, 快速走到观众席前摆放的十来张干部坐得桌子前, 在周厂长耳边低语几句。
观众席的灯光暗淡, 大家都把目光看向台子上的精彩演出，很少有人注意到他们的动静。
周厂长一听后台出了这样的事情，气得差点拍桌：“查！马上去找保卫科的科长，给我把后台的人都清理清理。”
此时已经快到苏曼表演的前一个节目了，人群中忽然骚动起来。
周厂长两人顺着骚动的方向看去，原本人潮拥挤的人群，不知为何齐刷刷的让开一条道，两人就看见一道穿着军装的笔挺身影，身后还跟两个同样穿军装的军人，大步向观众席前排的干部坐位走来。
舞台灯光流转的彩光照耀下，映衬得男人的英俊冷硬的五官柔和不少，男人一双剑眉微微拧着，狭长的眼眸深邃无波，高挺的鼻梁下，淡色的薄唇微微抿着，神情虽然很冷傲，雄姿英挺，但气质沉稳，一看就是长年练就的强军军官风范。
周厂长认出来人是谁，连忙跟吴科长迎上前，伸手道：“徐团长你好你好，你是来看苏科员演出是吧？”
“是。”徐启峰点到为止的跟他和吴科长一一握手，神情淡淡道：“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钢厂演出。”
“哪里哪里，徐团长能来我们钢厂看演出，是我们钢厂的福气，谈不上打扰。”周厂长说着，马上让人给徐启峰和他身边的两人安排位置，坐在最前排的中间。
徐启峰坐下，听见身后传来小声的议论声：“天哪，这就是苏科员的军官丈夫？长得也太俊了吧，跟画报上的男明星一样！之前额没看见过，今天总算见到了！难怪当初苏科员要主动追求他!”
“是啊，长得太俊了，简直是我的梦中情郎！我咋没那个好运气嫁给这样一个男人！”
“得了吧，你都生俩儿子，大儿子都有人徐团长那么高了，你还瞎想啥！”
一堆妇女叽叽咕咕笑了起来。
也有男同志议论：“看见徐团长的走姿、眼神、气质没有?好家伙，跟电工部的岳涛那几个当过兵的一样，浑身透着一股狠劲儿，不知道杀了多少敌人，才能年纪轻轻到团长这个位置。”
“岳涛那几个小子哪比得上人家，刚才徐团长从我身边过，我都不敢正视他，他气场太大，我感觉跟他对视上，一言不合就要被他拧脖子。”
......
周厂长也听到后面那些讨论，头有些疼，心里斟酌一会儿，压低声音对徐启峰坦白道：“徐团长，刚才后台发生一些事，苏科员的衣服被人弄坏，接下来她的独演，要换其他衣服了。这事儿怪我们厂委没做好安保工作，希望徐团长宽宏大量，不要介怀，我们厂委会尽快找出干坏事的人，给苏科员一个交代。”
徐启峰的脸色以肉眼所见的速度冷下来，目光凌厉的看向周厂长：“不要介怀？周厂长，你告诉我，有人故意破坏苏曼的演出衣服，是针对她，还是针对我？”
他脸色冷下来是很可怕的，绝不是那种普通人的不高兴，而是周身气场上的绝对碾压，哪怕这话没有半分责怪之意，还是让见多识广的周厂长心中一凛，产生一种惧怕心虚的感觉。
吴科长赶紧打圆场：“徐团长，我们也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情，以前我们厂里表演从没出过差错，今年或许是苏科员表现的太优异，引起一些小鸡肚肠的人嫉妒，做出此举。这的确是我们的失误，实在对不住苏科员，我们马上就去后台调查，给苏科员一个交代。”
徐启峰冷峻刚毅的侧脸没什么表情，只是转头对他身侧一个军官道：“罗营长，你跟小李一起去后台看看，务必查清苏曼身边每一个人的背景身份。”
“是！”皮肤颇黑，浓眉大眼的罗新柏马上站起身来，跟司机小李一同跟着吴科长他们往后台去。
后台保卫科的科长已经带十几个人，对所有在女换衣间换过衣服的女同志进行询问排查，后台的气氛紧张凝重。
姚燕红静静得看着吴科长带着两个军人，还有安保科的人，对着换衣间的女同志们一个个进行询问。
当她也被排查，回答吴科长他们的问题，排除她没嫌疑后，她看见宣传科那个细眉细眼，长相不出众的章永梅干事，目光闪烁，似乎偷偷在看他们这边，她心中冷笑，默不出声。
章永梅一晚上都心神不宁，剪坏苏曼衣服这件事情，是她脑热，一时冲动干得。
傍晚苏曼拿着两包衣服众星捧月进到后台来，章永梅看着人事科那帮人一直对她吹马屁，想起她之前不给自己面子，让自己铛众出糗的事情，心中不知为何妒火中烧，也想让苏曼出出丑。
她一直找借口在后台给大家帮忙化妆、递衣服、准备道具，在第一个节目开始，后台所有人都挤到舞台两侧看节目的时候，她四下看了一圈，见无人注意她，用最快的速度悄悄摸到苏曼放衣服的柜子旁，拿剪刀剪烂了她的演出服装。
原本她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这种演出服装在演出前被人破坏的事情，很多厂、剧团之类的都发生过，目的不言而喻，通常都是不了了之。
谁知道人事科的科长为了讨好苏曼，竟然大张旗鼓的叫保卫科的人来后台排查，更要命的是，苏曼丈夫也来了，还叫两个当兵的跟着一起。
章永梅心里呯呯呯直跳，嘴里含糊着应付完保卫科的询问排查，想去看看苏曼心急如焚的样子，一转身，碰见人事科那个风头正盛的姚燕红，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姚干事，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有话直说。”章永梅很不喜欢这个长得也比自己漂亮，在钢厂颇受诸多男同志喜欢的姚燕红，说起来话来，十分不客气。
姚燕红环顾一圈，她们站在后台的茶水间里，周围没有一个人在，这才压低嗓音道：“章干事，这会儿保卫科的人还在后台盘查，我劝你不要再搞事，暴露自己。”
章永梅听她的话语，像是知道她干了什么样的事情，心中一惊，故作镇定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她很确定，她在干那事的时候，应该没人看见，这个姚燕红怎么可能知道，她一定是故意在诈她！
姚燕红嗤笑，“你不承认也没关系，你在第一个演出节目离开的时候，很不巧，我准备去茶水间喝水，我看见你拿着一把刚开封口的小剪子剪了苏科员的衣服，剪子藏在茶水间的柜子底下。要不要我把剪子拿出来，跟吴科长他们说说？”
章永梅浑身一凉，死不承认道：“你休想污蔑我，我不怕！你随便去告！”
“不怕是吧？谁都知道你跟苏科员有过节，你猜，我把剪子拿出来，吴科长他们会信谁？以苏曼的背景，还有她丈夫对她的宠爱，你这事被他们发现，你觉得你还能在厂委干下去？”姚燕红作势朝章永梅藏剪子的方位走去。
章永梅这下彻底怕了，眼前的姚燕红明明长得五官精致，挺好看的一张脸，可那双眼睛，那张嘴，甚至是那张脸都笑里藏刀，让她汗毛倒立，不得不承认：“你想从我身上捞什么好处？”
姚燕红兜兜转转在这里跟她说半天话，没有直接去吴科长那里举报她，除了要好处，章永梅想不出姚燕红还有其他什么事。
姚燕红淡笑：“你不用担心我讹你钱财，我不缺这些玩意儿，我只要你给我做几件事。”
她附耳在章永梅耳边低语几句，章永梅表情怪异，“就这么简单？”
姚燕红：“你不想做也可以，那我马上......”
“别！”章永梅脸上带着强笑，“你要是答应帮我作证我不在场的证明，我去做你说得事情，也不是不可以。”
“你是怕他们二次盘问？”姚燕红似笑非笑，“也不是不可以。”
此刻苏曼正在后台化妆，本来她打算素颜上台，被高晓娟说一通：“你衣服穿着大合唱的旧军装，独唱也穿这个，已经让观众有些审美疲劳，你要不化点妆容上台去，光凭你的歌声，如何出类拔萃。”
其他人事科的同事觉得高晓娟说得有道理，都劝她化点妆容。
苏曼有些犹豫：“我穿上旧军装化妆，会不会有些不合适？”
“有啥不合适的，人家文工团的女兵上台演出还化妆呢，你一个钢厂科员想化妆就化妆，怕啥。”
苏曼想想也是，坐到换衣间里隔开的几个化妆台子前，开始描眉化妆。
她只化了一个淡妆，眉毛稍微描一下，脸上擦一点粉跟腮红，嘴上抹口红，因为天生丽质，肌肤白皙，在没有睫毛膏的情况下，她的眼睛又大又亮，眼睛上的睫毛即使不刷睫毛膏，也看起来浓密卷翘。
她化好妆，再用把腰间的灰色布腰带做了一下调整，把布腰带勒得更紧，更显得她腰身纤细，胸脯丰满，往那一站，就是活脱脱的文工团军装俏丽团花女兵。
周围的钢厂女职工看到她的打扮，眼神里多少有些羡慕嫉妒，这种嫉妒都是隐晦的，无外乎就是那种，为啥她长得这么美，套个麻袋在她身上都好看，老天爷真是不公平之类的想法。
很快前面舞台的一个节目表演完，报幕员上台照旧说了一段抒情的话语，接着报道：“下面，有请我们厂委人事科苏曼同志，表演独唱《小河淌水》，大家鼓掌！”
啪啪啪，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作为钢厂第一美人，苏曼的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
往年原主在各大节庆日上唱歌跳舞，风姿绰约，让多少钢厂男职工为之倾倒，为止心动。
不过碍于她有政府背景的父母，她自己性格又很强势，不爱搭理人，很多人都不敢向她表情心意，只偷偷的爱慕她。
今年苏曼嫁人了，还嫁给一个军官，多少爱慕她的工人为之心碎，花了好长的时间平复心情，另转目标，都很期待她今年能有什么精彩的表演。
徐启峰坐在台下，神情自若地看着舞台，身上散发出一股军官不容易亵渎的强大气场，让在场所有人鼓完掌后，不敢再有任何不好的言论，全都静悄悄的一片。
苏曼登场，穿着灰白色旧八路军军装，英姿飒爽地站在舞台中央。
舞台上的灯光都聚集在她的身上，或许是化了妆的缘故，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的俏丽。
她一眼就看见台下的徐启峰，对他微微一笑，笑容明艳动人，黑亮的眸子里波光潋滟，摄人心魄。
徐启峰原本冷峻的面容，在看见她的笑容后冰雪融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狭长的眼眸里，盛满温柔的光芒。
两人的互动表情眼神，落在前排一众干部、观众眼里，神思各异，都有一个想法，这对夫妻这么当众秀恩爱，有考虑过他们的感受么。
苏曼上台每几秒，舞台右侧钢厂里请来的伴奏团开始奏乐。
苏曼等着前奏一过，张开红唇，包含感情的唱起来：“哎~月亮出来亮汪汪，亮汪汪，想起我的阿哥在深山~哥像月亮天上走，天上走，哥啊!哥啊！哥啊......”
也不知道伴奏团是没有跟苏曼合演过的缘故，还是缺少人数的缘故，整个伴奏团演奏出来的歌曲，音量较之留声机的碟片要小很多，而且里面明显有新手拉小提琴拉错生疏的音调。
苏曼的嗓音本来清丽温婉，听出曲调有些不对后，她不得不站在立式麦克风前，提高嗓音，压住那些不合音的调子，整个嗓音在安静的礼堂不断徘徊，听起来十分空灵悦耳。
唱到一半，她想到之前徐启峰出任务之时，她也如歌曲中的主角阿桑一样，日思夜想情郎，心身饱受折磨，看向徐启峰的目光带着丝丝悲伤，连嗓音也变得哀怨凄凉，听得台下的人也跟着心中难受。
一曲唱罢，她向台下的观众鞠躬谢礼。
徐启峰率先鼓掌，脸上带着晦暗莫名的神色，台下的观众反应过来，跟着热烈鼓掌。
接下来的表演徐启峰没兴趣看了，他本来就是为苏曼而来，随便看了两个节目后，跟周厂长说两句，起身往后台走。
后台依旧是闹哄哄的一片，在诸多人群中，他一眼看见那个娇俏的女人，背对着他往换衣间走，他大步向她走去。
刚走两步路，一个穿着碎花短衬衣的年轻女同志拦在他面前，笑着喊他：“徐团长。”
她这一喊，不少人回头看她，她也不介意，主动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章永梅，是厂委宣传科的干事。”
莫名被挡道，徐启峰心里有些不爽，一脸冷淡道：“你好，找我有事？”
章永梅看着眼前气质非凡的男人，一面暗忖这么好的男人配上苏曼白瞎了，一面红着脸颊道：“是这样的，我们钢厂宣传科近期要做一刊英雄人物事迹，要写在我们厂里的宣传版面上，以此来激烈钢厂工人工作的积极性。我听人说，你是立过好几个特等功、一等功、二等功等功勋的战斗英雄，跟我们厂里电工组退役军人岳涛等人形象相符，我想采访采访你。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去你们军区参观参观，记录一下你的起居生活，好写素材。”
再好的军事兵团，也需要侧面进行宣传，才能让敌人闻风丧胆，让国民闻军心安。
有些军官得知要被采访，不但不拒绝，还会穿衣整装，巴不得要做宣传的人赶紧拍照宣传自己，让自己出出风头，好让上头的领导看见自己的能力，加大自己提升的机会。
章永梅以为徐启峰不会拒绝，毕竟以他的丰功伟绩，随便做一下宣传，就能一本万利。
谁知道这人想也想，直接拒绝道：“抱歉章同志，我不接受采访，我团也不接受外人的参观访问，你想找素材，还是另请高明。”
徐启峰神情冷淡的转头就走。
章永梅不死心，跟在他身后问：“徐团长，为什么啊？我们钢厂给你做宣传，是好事啊！”
徐启峰脚步一顿，一双锐利如鹰的眸子，冷冷盯着她道：“你私自越过你们厂委办，向我提出采访做素材的事情，你们周厂长知道吗？有些事情，不该做的不要做，不该问的不要问。一旦越界，发生一些不该发生的事情，其后果不是你一个小小的干事能承担的。”
他的目光太过锐利，冒着丝丝寒气，看得章永梅浑身都在冒冷汗，不敢跟他对视，也不敢说一个字。
等他一走，章永梅才放松紧绷的神经，软着身子伸手扶着后台换衣间外的门框，心中嘀咕，这徐启峰看着英俊，性格也锐利，像把带着寒气锋利的利剑，谁靠近他，都得被他扎两个血窟窿，也不知道苏曼是怎么受得住他这又臭又冷的脾气。
苏曼在换衣间，把旧军装换下来，穿上自己的干部服装，一出来就看见站在人群之中，身形样貌都出类拔萃的徐启峰，马上扬起纤细的手臂喊他：“启峰，我在这里！”
徐启峰听见声音，朝她所在的方向行去，将她带进旁边人少的茶水间里，伸手摸着她的脸颊问：“累不累？”
“不累，就表演唱歌，没干什么体力活。”苏曼站在他面前，小手拉着他的大掌摇啊摇，撒娇问道：“你怎么有空来看我表演啊？我唱得好不好听？”
“好听。”徐启峰很肯定地拿空余的左手，从摸脸变成摸头：“你登台表演，这么重要的事情，我不能错过。我跟赵政委请了两个小时的假，一会儿就要回团部，过来跟你说一声。”
“啊？这就要回去啊。”苏曼有些委屈的噘嘴，“你这段时间一直在军区忙什么呀，都没什么时间回家来陪我，我一个人在家好寂寞。”
徐启峰爱怜的在她饱满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吻：“过两天我就有空回家，到时候多陪陪你。”
“哎呀，这里人来人往，你怎么亲我，注意点影响。”苏曼不是那种扭捏之人，听他这么一说，理解他军务繁忙，抽不出空来陪自己，一边伸手捂住额头埋怨两句，一边心虚道：“那，你知道你借给我的服装被人弄坏了吗？”
“知道，没事，我会向文工团交代，你们周厂长也答应会尽快找出破坏之人，给你一个交代。”他又揉着苏曼小巧的耳垂，仿佛跟她肢体接触，身上的疲惫也能减轻不少。
没有臆想中的责骂怪罪，苏曼松口气，暗笑自己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徐启峰之腹，不是所有的男人都跟她的父亲，她的前男友一样，不管事情真相如何，首先责备她，让她心里难受，承担上她不该承担的责任。
她跟徐启峰成为真正的夫妻后，徐启峰一直在包容她，疼爱她，偶尔她耍小性子，干了一些坏事，他从不生气，也不责骂她，总是默默替她收拾烂摊子。
这样的纵容，也让她越来越对他依赖，一步都不想跟他分开。
大概是看出她的不舍，徐启峰将她拥进在怀里，低声嘱咐：“我还有军务要处理，要先走一步。一会儿你们钢厂表演结束，小李会回来接你，你到家里记得关好门窗，明早记得按时起床吃早饭，不要睡过头，匆匆忙忙去坐电车，早饭都不吃。”
徐启峰不在的日子，没有他这个人形闹钟提醒起床，也没人做早饭，苏曼好多时候都睡过头，早饭也不吃，急匆匆地坐车往厂里赶。
苏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知道了，你赶紧走吧，别耽误你的正事，你能请假来看我演出，我已经很高兴了。”
徐启峰深深看她一眼，对她说了声再见，大步离去。
苏曼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感觉心里空唠唠的。
当军嫂就是这一点不好，哪怕丈夫离得近，一入军营深似海，夫妻之间想好好的相处，见个面都比普通人难，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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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碧云湖行◎
十月金秋, 秋高气爽，树黄落叶，随风飘飘。
徐启峰站在办公室玻璃窗户前, 望着楼下三个士兵拿着扫帚, 嘻嘻哈哈清扫着办公楼前院坝两侧种得银杏树叶，一个个看起来特别阳光开朗, 他的脸色颇为阴沉。
罗新柏站在他的旁边，心里替这三个士兵捏一把汗，这三个臭小子，到哪玩闹不好, 非得在老虎面前卖弄, 真是欠收拾！
“钢厂的事调查清楚了？”徐启峰冷着一张脸问。
“调查得差不多了。”罗新柏将手中一份资料打开, “剪坏嫂子表演服装有个可疑的人物，名叫章永梅，当晚她的嫌弃最大，但没有证据证明是她做的, 她也不承认是她出手。因为有一个名叫姚燕红的女同志和其他女同志都给她做了不在场的证明。”
徐启峰没说话, 示意他继续说。
“我已经派人调查过章永梅的家庭背景, 她和她父母都不是本地人, 她父母是临省的单职工家庭，家里条件一般。她祖上的成分稍微有点问题, 她奶是民国年间的下九流戏子，据说以前被日本人抓走过，后来又被放了出来，只说是被抓去严刑拷打供出地下党, 她奶没有供出来, 具体详情, 无从得知。章永梅在临省读完高中，没考上大学，被国家分配到钢厂宣传科做干事，已经在钢厂干了四年，目前没有对象。”
徐启峰嗯了一声，“其他人如何？”
罗新柏知道他指得是苏曼身边跟她走得近的同事：“高晓娟，本地人士，父母都是双职工，有对象，已订婚，家庭背景及成分，没有任何问题。姚燕红，父母是本地人，极度重男轻女，从小把她放养在偏远山区的乡下老家里，长大后考上高中，觉得她有出息，这才将她接到磐市来。姚燕红跟父母的关系一直不太融洽，在进入钢厂上班前，她曾跟随串联学生队伍，到全国各地串联，其中在滇南某处高中呆得时间最久。她没对象，成分背景目前来看没什么问题。唐成才，临市人.......”
他一口气说了一堆，基本把苏曼身边所有人的背景、成分、生平事迹调查得一清二楚。
末了说道：“我觉得这个章永梅跟姚燕红都有些问题，一个特别想靠近团长你，一个总呆在嫂子的身边。”
徐启峰眉头微拧，修长的手指有下没下敲打着玻璃窗户边缘，沉默半响道：“派人暗中观察这两人，不要打草惊蛇，随时保护苏曼的安全。一旦发现有异动，立即处理这两人。”
“是！”罗新柏挺着胸膛，严肃应道。
他拿着文件转身就走，人没走两步，听见身后传来阎罗王般森冷嗓音：“查查楼下扫地的三个兵是哪个连的，让他们的连长好好教教他们怎么扫地。”
这话听在罗新柏的耳朵里，自动翻译成，我他娘的正烦着呢，见不得那三个兔崽子那么开心，你给我找他们连长来，好好的收拾收拾他们。
罗新柏就知道，团长不可能放过那三个兔崽子。
他走了没多久，办公室电话响起来，徐启峰转身接起电话，面色严肃的应答两句，挂断电话。
他将放在办公桌上的军帽戴在头上，整理一下军容仪表，跟隔壁办公室的赵政委一同下楼，开车到一旅军政办公楼，来到林旅长的办公室前。
办公室门关着，徐启峰站直笔挺地大声喊道：“报告！”
很快里面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进来。”
徐启峰跟赵政委开门进入办公室里，林旅长还在处理一份文件，看见他俩进来，抬手示意，“都坐。”
两人入座，守在门口的警卫兵很有眼力劲的给两人倒上两杯热茶。
“旅长，您找我们来有什么事？”徐启峰开门见山问。
“你这老小子，性子还是那么急。”林旅长放下手中的文件，看着徐启峰道：“你一来旅部，不像其他人一样问问我最近过得如何，身体康不康健，上来就直接问问题。也罢，你这老小子是没心没肺的，许久不见我，也不会挂念我。我叫你们来，也没什么事，就你之前提交援越申请，上面通过了。”
“什么？！”赵政委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
“老赵，你也不够沉稳。”林旅长皱着眉头看他：“都是当政委的人了，听到一点事儿这么不淡定。”
“旅长，援越打美是大事，怎么是小事。”赵政委从胸前的布兜里掏出一张手帕，擦拭着嘴角的茶渍：“我们37团是要去滇南打仗了？”
徐启峰无视林旅长的埋怨，神色淡定道:“旅长，37团什么时候备战？”
“不急。”林旅慢悠悠道：“再有两个月就要过年了，怎么着也要让团里的士兵们过个好年，该交代的交代，该准备的准备。不过陆进的炮、兵、团下个月就去，你们野战团排在他的团后援战。”
赵政委跟徐启峰心中同时一沉，这意思，是那边的战况不容乐观，他们要是去援战，就要做好决一死战的准备。
两人出了林旅办公室，徐启峰瞧见赵政委欲言又止的神情，坐上驾驶座瞥他一眼，“有话直说。”
“要不这次你就别去滇南那边了。”赵政委认真道：“你的伤才好没多久，你跟小苏也没个孩子，万一你折在战场上，军区拿什么跟小苏和你父母交代？这次就让齐衡主战吧，他孩子多，没个顾虑。”
徐启峰启动军用吉普车的手一顿，抬眉看他：“你就觉得我会折在南越？”
“我说万一，万一！”赵政委吹胡子瞪眼，差点跟他急眼，“你小子跟苏曼结婚快一年了，你俩一点动静都没有，你那方面是不是有毛病，要不要去军区医院看看！”
“怎么说到这上面来了。”徐启峰脚踩油门，转动着方向盘往37团营地走，“我有没有毛病，你不知道？我在家的时候，你晚上总该听到一点动静吧？苏曼不想生孩子，我尊重她的意见，目前不要孩子。”
赵政委一噎，这老小子在家里的时候，住在左侧隔一堵墙的他和何虹淑到了晚上，三五不时就能听见这两人的动静。
何虹淑一开始还感叹这老小子体力好，能折腾一整晚，不知道那身娇肉贵的苏曼受不受得住。第二天一早有空，会过隔壁看看苏曼，悄悄打量她的脸色，看她除了走路明显的腿软，其他没什么大事儿后，后来都懒得看人了，这俩夫妻一摇床，她干干脆脆蒙头睡觉。
赵政委叹气：“苏曼真不打算生孩子啊，万一你......”
“没有万一。”徐启峰神色淡淡：“无论多凶险的状况，我都会回到苏曼的身边。孩子的事情，你不用着急，苏曼想通了我们就生，她不生，就我们两个人过日子也挺好。若如你所言，我真回不来了，她没有孩子拖累，也好再嫁。”
“原来你小子存了这种心思。”赵政委心中一叹，无奈道：“算了算了，你们夫妻的事情，我不掺和，你心里有数就成了。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你这段时间有空多陪陪苏曼和你父母。”
徐启峰点头：“我明白。”
**
又到下班的时间，钢厂门口陆陆续续有下班的工人走出来，三五结伴往家里走。
很多人一眼就看到厂门口对面的马路上，停着一辆显眼的大吉普车。因为轿车本就在这个年代不多见，更何况是这样的军用大吉普，更加引人注意力。
“那是徐团长的车吗？”
“除了他还有谁开着这样气派的吉普车，经常在咱们厂门口等人啊。”
“真羡慕苏科员，嫁了这样一个军官，下班都不用自己挤车走路。”
“羡慕啥，你也去找个军官嫁啊。”
“你说的轻巧，要找徐团长那样又高又俊，还是团长的年轻军官，上哪找去。好男人都是别人家的。”
“哎，别说了，苏科员出来了。你们瞅瞅人家那相貌身段，跟徐团长这样俊的军官是绝配。”
......
苏曼麻利的上吉普车，关上车门，随即车子启动，直直往市区外行去。
“这是去哪？”苏曼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好奇的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徐启峰转动着方向盘道。
“搞什么这么神神秘秘的。”苏曼嘀咕。
日落西山，红霞满头，吉普车出了城郊，行走在相对平稳的乡间道路上。两旁的田地已经收割完庄稼，光秃秃的一片，到处是小堆小堆的稻草垛子，有小孩跟在大人的身后，在田地间帮着父母准备种冬菜，不到天黑不回家。
苏曼靠在副驾驶座的窗户，默默看着窗外繁忙又热闹鲜活的乡村画面，心里一片宁静，对自己穿越到这个时代，真真正正生活在这个时代的归属感越来越强烈。
车子开了很久，窗外风景变了油变，看得苏曼昏昏欲睡之时，吉普车驶进一条坑坑洼洼，比较难走的小道，道路两旁全是比人还高的浓密杂草，让人看不清四周的状况。
苏曼伸手握住车顶上的手把，避免路段太过颠簸，震动车子把她撞在车顶上。
好在这样的路段只持续不到二十分钟，眼前豁然开朗，一个中大的湖泊出现苏曼眼前。
此湖湖水清澈，远处近一半的湖面都被荷叶占领，深秋季节，荷叶大多出现枯萎现象，湖泊中零星开着粉色、白色的莲花，还有一些碧绿的莲蓬，有小又短又小的小船穿梭在湖面之间，像是在采摘莲蓬和莲藕。
湖面的风景虽然没有夏季那么迷人，但还是让苏曼眼前一亮，感叹道：“好漂亮的湖泊，这是哪啊？我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这是碧云湖，盛产莲藕、莲子、大闸蟹的地方，你没来过？”徐启峰奇怪的看她一眼，“这里离磐市只有两个小时的车程。”
糟糕，差点漏马！
苏曼被徐启峰那样异样中又无比锐利的目光看着心中一跳，她继承了原主大部分的记忆，可有很多不细节的地方，她想不起来。
苏曼描补道：“我小时候家里的条件也不是那么好，我一直在勤奋刻苦读书，很少到外面玩，没来过碧云湖这里。”
徐启峰脑海里想了想之前调查苏曼的平生事迹，的确是这样，打消了心中一点疑虑，把吉普车转弯向湖边修葺的一条小道上行驶，没过多久，停在一处农家小院前。
此时天色已经暗下来，苏曼从车上下来，看到眼前黑乎乎没亮着灯，有些歪门断樑，破破烂烂的农家土屋，胃里一阵翻涌，有些晕车后遗症，有气无力地问徐启峰：“这是谁的家？”
“一个熟人的家。”徐启峰将车窗关好，领着她往院里走。
苏曼跟在他身后，走进篱笆院里，在昏暗的光线中，四处打量了一番，发现湖边就只有这一户人家，其他的人家都在湖对面，也不知道为什么。
两人进到半敞的屋里，有个脸色惨白，身形低矮的小老头，领着一个大约十岁左右，神情怯怯的小丫头，手里点着一盏油灯，对着徐启峰两人笑：“两位客官要在这里住一晚吗？”
客官？这么老的词汇，眼前的老头至少有七八十岁了，都建国这么久了，怎么招呼客人，还这么称呼，难道这小老头在建国前做过店小二？
大概是看出苏曼眼中的疑惑，徐启峰没急着解释，而是对小老头道：“店家，暂住一晚，上拿手好菜。”
“客官请稍等。”小老头向他俩微微躬身，带着小女孩出去备菜，临走前把那盏昏黄的油灯放在客厅的木桌上。
徐启峰这才凑到苏曼的耳边道：“这个老爷子在建国前是某个军阀的御用厨子，抗战期间主动帮助我军，提供不少情报物资，建国后被划分到碧云湖这里看守湖泊，避免夜间有人偷鱼蟹莲藕。他的脾气很古怪，儿子儿媳年纪轻轻相继病逝，只留下一个小孙女，平时跟湖对面的村庄人家很少交流。有一些知道他过往的人，会给些钱票，找他做菜。但要熟人，且知道暗号，纯粹是为吃，不会秋后算账，找他麻烦，他才给做，否则他也不敢做投机倒爬的买卖。”
苏曼恍然大悟，难怪他俩一见面就说那陈旧的词汇，原来是这个原因。
“看不出来啊，你人脉挺广的啊，感觉你到哪都能找到卖吃的。”苏曼打趣。
徐启峰淡笑：“我十七岁就到磐市军区参军，在我成为班长的前两年，我也跟那些新兵蛋子一样，一人吃饱全家不愁，一有机会就跟几个战友到处跑，找吃喝玩乐的，在那个时候就认识不少人。”
苏曼鲜少听他提起以前的过往，心中有些好奇，“你以前是什么样的人？见识了什么奇闻异事？说来听听。”
“不着急，一会儿再说。”徐启峰端起桌上的油灯，向苏曼偏偏头，示意她跟上，转头熟门熟路地穿过客厅旁边的小门，进后院左侧一个开着门的小房间里，将手中的油灯放在靠窗户的一个小桌上。
苏曼借着昏暗的灯光看了一圈，整个房间的面积不过十平方米，靠窗户的地方摆着一个低矮的木塌，中间放一张小桌子，正对着靠墙的地方摆了一张床，上面铺着一张凉席，床脚放着半旧的洗脸盆、挂衣架、洗脸帕等等用具，看起来像个小小的招待所房间。
“来，上来坐。”徐启峰招呼着苏曼上木塌坐。
苏曼坐在他对面没几秒钟，老人拎着一壶热茶、两个小茶碗，一小碟瓜子、一小碟煮花生放在他们面前，接着出去忙活。
徐启峰道：“他们烧得是农家柴灶，烧火做饭做菜要慢些，你肚子饿得话，先吃点花生垫垫肚子。”
他说着，伸出大掌，抓起几颗煮花生剥壳，将里面饱满的花生粒递到苏曼手里：“尝尝。”
苏曼把花生粒放进嘴里嚼，点头道：“挺不错的，花生粒咸淡适中，吃起来又有股淡淡的花椒八角桂皮等香料的香味，味不浓重，不抢花生原来的味道，吃起来很香。”
徐启峰笑道：“你喜欢就好。”又给她倒一盏茶。
苏曼接过来喝一口，居然是菊花茶，喝起来清清爽爽，正好解吃多了煮花生的腻。
不一会儿，小老头用一个木托盘，端着四五碟菜肴、碗筷进来，放在他们中间的小桌上，转头继续去前院忙活。
苏曼一看端上来的菜都是凉菜，有切片的酱牛肉、凉拌黄瓜、凉拌鸡块、凉拌皮蛋、凉拌三丝，份量都不多，看起来却是色香味俱全。
苏曼刚才看了手表，时间已经到九点左右，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
晚饭没吃的她，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菜一上来，她就拿起筷子，给徐启峰夹一块凉拌鸡肉，示意他开吃，自己也开始大块朵颐。
两人都很饥饿，加上这个小老头的厨艺的确不错，小桌上的菜很快被他俩吃个精光。
苏曼意犹未尽道：“要是有米饭就好了，这些菜挺下饭的。”
徐启峰道：“不着急，这才是前菜，好菜还在后头，你要是吃饱了，就吃不了后面的好菜。”
“还有菜啊？”苏曼一脸惊奇，“这个小老头到哪弄那么多种肉，又如何保存这些肉啊？”
徐启峰神秘一笑：“山人自有妙计。”
没过一会儿，小老头再次进来，这次端了一只滋滋冒油的烤兔子进来，外加一条大约两斤重的蒸无甲鲤鱼。
苏曼闻到烤兔子传来熟悉的孜然味加辣椒花椒粉的香味，双眼冒光，心中激动，“居然有烤兔子吃！我要吃兔腿！”
徐启峰怕她动手扯冒着油的兔腿会烫着手，赶紧给她扯一只肥美的兔腿到她碗里，让她晾凉了再吃。
哪知道苏曼反手那碗里放凉了些的兔腿，递到徐启峰的嘴边，笑眼弯弯道：“启峰，给你吃。你把最好的东西都给我吃，我也要把最好的给你。来，张嘴，昂——”
徐启峰一怔，很快笑起来，一张俊脸在灯光下显得十分柔和。
他配和苏曼的动作，张开嘴巴，咬一口兔肉进嘴里吃，眯着眼睛点评：“老人家火候拿捏的很好，兔肉烤得外焦里嫩，吃起来又麻又辣又香，肉质不柴，很不错。”
苏曼被他说得口水都快流下来，筷子却下到蒸鱼的鱼头上，把整个鱼头夹到徐启峰的碗里：“我还喜欢吃鱼脑袋上的软脑花和鱼眼睛附近的肉，吃起来嫩嫩的像豆腐，没有刺，给你吃。”
徐启峰欣然接受，不忘记往她碗里夹菜。
两人你一块我一块互相夹菜，吃得倒挺热闹。
等到这两样菜都吃完，苏曼感觉自己肚子快饱了的时候，小老头又进来了，盘子里端着一盘蒸熟的大闸蟹，吃蟹的姜醋汁，一小碟炒莲藕，一大碗甜汤，还有一小坛子自酿的黄酒，两个小酒杯。
“还有菜吗？”苏曼问：“我快吃不下了。”
“没有了，这是最后的菜。”小老头说着，退出房间，将房间门关上离开。
苏曼从小房间打开的窗口看见他脚步匆匆地往前院，忽然想起来：“那老头的孙女呢，怎么一直没看见？”
“在准备食材。”徐启峰拿起一只个大肥美的大闸蟹，将壳剥开，露出里面满黄的蟹膏，他把蟹膏和去掉腮的蟹肉掰开，放进苏曼的碗里，头也不抬，继续给她剥着第二只大闸蟹道。
苏曼一下领悟，“这条鱼、螃蟹、莲藕，都是那小姑娘去湖里现钓的？她好厉害啊！”
“没错。守着湖，不吃湖里的东西，那是对自个儿不敬。”徐启峰打开黄酒坛子，闻到里面的酒香，往一个小白瓷酒杯倒满，递到苏曼面前：“是花雕酒，度数很低，下螃蟹吃最合适，喝点？”
“好啊。”苏曼自认为酒量不差，毫不犹豫地端起酒杯道：“来，干杯，祝我们......”
她说到这里卡了壳，忽然想起一个星期前，钢厂的合唱拿到厂里前三名的好成绩，而她的独唱也拿到了第八名的安慰奖项，笑着道:“祝我独唱成功，也祝你成为我的最佳听众！”
徐启峰举起酒杯跟她碰杯：“荣幸之至。”
两人就着鲜香无比的肥美螃蟹，吃着爽口脆嫩的莲藕片，偶尔喝喝甜汤，不知不觉把一坛子黄酒都喝了下去。
苏曼意犹未尽，叫喊着：“老人家，再给我们上一坛子酒！”
徐启峰劝：“你喝了不少酒，再要一坛，你该喝醉酒，胃里难受。”
“胡说！”苏曼拍桌，“我千杯不醉，怎么可能喝醉！你要不给我喝酒，我发起火来很可怕的！”
徐启峰好笑：“这可是你说得啊，喝醉了胃里难受不要怪我。”
“哼，你别小瞧我。”
第二坛酒上了，一大半都是苏曼喝的，她又叫嚷着上第三坛，结果第三坛没喝两口，她的脸红得不成样，开始说胡话。
徐启峰说什么都不让她喝了，她开始哭闹：“你凭什么不让我喝酒，你个坏人！要不是你是男主角，我为了抱你大腿，一直呆在你身边，要保护苏家人，我才不会留在这里，我早想法子回去了！呜呜呜，你是坏人！”
徐启峰脸色一沉，“苏曼，你在说什么？”
苏曼摇晃着身子，眼神迷离道：“我说你是坏人！”
“后面的话，什么男主角，抱大腿，保护苏家人，什么意思？”
“就是......”苏曼忽然找回一点理智，结结巴巴道：“就是你在我心目中，像，像电影里的英雄男主角，我要抱、抱你大腿，让你保护我和我家人......”
她说完这话，脑袋摇晃几下，直接晕倒在徐启峰的怀里。
相似的话语，说出来却是不同的感觉。
徐启峰薄唇紧抿，双眼锐利地看着晕倒在怀中的女人，半响沉默着将女人抱到床上歇息。
他着掏出口袋里的烟，抽出一只点燃，坐在木塌上，望着对面睡姿不稳，翻来覆去的女人，沉思良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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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不要欺骗我◎
耳边鸡鸣狗叫, 苏曼迷迷糊糊睁开眼，外面已经天亮了。
她从床上坐起身来，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床薄被, 环顾四周, 看到屋里有些陌生的家用具，她才想起来自己喝醉了。
她记得自己没喝多少酒, 还喝得是度数很低的花雕酒，怎么睡得一塌糊涂。
身边没有人，估计徐启峰早已经起床，不知道去了哪里。
苏曼是第一次醉酒, 以前喝酒都是点到为止, 没喝太多, 导致她一直以为自己酒量挺好。
这下试出深浅出来，她只是个战五渣，以后她再也不敢逞能一直喝酒了。
她坐在床上楞了一会儿，隐约记得自己昨晚醉酒之后, 满嘴胡话, 说了一些不该说的事情。
她好像跟徐启峰抱怨了几句, 差点暴露自己穿书, 来自未来的事情。
其实在她眼里，就算暴露了马甲, 也算不上多大的事情。其他人知道，顶多当她是疯子，胡言乱语，把她当成妖魔鬼怪抓起来, 严加审问一番。
徐启峰不一样, 他本身是军人, 是坚定的无神主义者，还处在全民抓间谍的时代，如果他知道自己其实是一本书中的男主角，而她来自未来，一开始跟他在一起，选择委曲求全跟他订下协议，只是利用他的军官职位，来保护自己和苏家人，她不知道徐启峰会怎么想。
她也不敢赌徐启峰怎么想，不愿意承担徐启峰知道事情真相的反应后果。
他向来是个牙龇必报的性格，一旦他不接受她的身份解释，那对她和苏家人来说，会是灭顶之灾。
虽然在这些日子的相处时间里，苏曼是真心爱上了徐启峰，她也可以跟他讲清楚她穿书而来的事实，但不是现在。
至少，要等苏家人平安渡过十年大动乱的前三年，等动荡的时局逐渐稳定，苏家所有人的结局都改变成定局，她才有把握跟他摊牌。
这么一想，她感觉自己昏昏沉沉的脑袋，更加昏得厉害了，她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感觉脑袋舒服很好，下床穿鞋，开门寻找徐启峰的身影。
后院没人，她走到前院，小老头的孙女在院子里撒玉米喂鸡，她走过去问：“小姑娘，你知道昨天跟我一起来的客人在哪吗？”
小女孩被她突然发声吓一大跳，险些扔掉手中装玉米的篮子，一看是她，一脸怯生生地指着一个方向道：“那个叔叔跟我爷爷去湖里钓螃蟹去了。”
苏曼顺着她指得方向看去，在远处湖中心的荷叶丛中，隐约看见一条小船上，坐着徐启峰不太清晰的背影。
苏曼收回目光问：“这里的湖泊可以自己去钓大闸蟹吃吗？”
“可以的。”小女孩点头，“要划着船到莲藕多的地方钓大闸蟹，那里的大闸蟹最肥，钓好的大闸蟹到对面村里的副食收购站过秤，可以比统一售价便宜点，还不收螃蟹票。”
小女孩声音细细的，怯怯的，说起话来却是句句抓住重点。
苏曼听得心动，想问小女孩还有没有船去湖中心，女孩已经先她一步道：“我爷爷已经做好早饭，给你留一份，放在灶房的锅里隔水蒸着。你吃过早饭，我再带你去找那个叔叔。”
倒是个察言观色的小灵精。
苏曼：“那我先去吃早饭。”
小女孩指着院子左边土墙窗户上放着的一个小瓷碗道：“姨姨，那个碗里面装得是我跟爷爷漱口的牙粉，你要是不嫌弃，可以抓点进嘴里洗漱，院子旁边有颗柳树。”
“......谢谢啊。”
苏曼昨天跟着徐启峰出来得急，自然没带什么洗漱用品，昨晚吃了东西没刷牙，没洗澡，感觉嘴里身上都有些腻歪，也没有那么讲究，按照小女孩的话，先到院子里折一条柳树枝，又到灶房里拿个碗装一碗水出来，到院子左边土墙窗户下抓一点牙粉道嘴里，用柳条充当牙刷，刷起来牙来。
这种古朴的刷牙方式，刷起来粗鲁难受，刷完以后嘴里清爽一片，苏曼感觉跟用牙膏牙刷刷得牙差不多，感觉还挺不错。
刷完牙，她进到灶房里，打开大铁锅的锅盖，里面放着一碗黄橙橙的玉米混合大豆的大碴子粥，旁边有个咸鸭蛋，一个白粒品种的煮玉米，灶台上还放着一小碟凉拌的萝卜干，份量都不多，就是她一个人吃的。
苏曼将锅里的吃食都端起来，还是温热的，吃着不烫口，她也懒得端出去吃，就站在灶房旁边吃。
大碴子粥熬得软烂香浓，配上麻辣脆爽的萝卜干、流油化沙的咸鸭蛋，苏曼三两下把粥吃完，意犹未尽地啃着甜甜的白玉米，将碗洗干净走到院子里。
小女孩已经准备妥当，手里拿着一只小小的船桨，头上戴个草帽，示意苏曼跟她到湖边坐船。
等到了湖边，苏曼才发现，所谓的船，是一个很大的圆木盆。
小女孩熟门熟路地扶着岸边一颗柳树枝上到木盆里，转头用船桨抵住晃动的木盆，等着苏曼上‘船’。
苏曼从没坐过这样的大木盆，担心木盆承受不住她们两个人的重量，犹豫好半天都没上去。
小女孩道：“姨姨，不用怕，这个木盆很安全的，我跟爷爷经常两个人坐着木盆去摘莲蓬，钓鱼钓螃蟹，有时候对面村庄在湖里放水，我爷爷还拉着我和木盆去湖底的淤泥里挖莲藕。莲藕装得满满一盆，我坐在旁边，木盆都不会沉。”
苏曼这才学着她的样子，扶着岸边粗壮的柳树枝，小心翼翼地上到木盆，摇晃着身子坐在盆里，还真的没下沉。
小女孩开始拿船桨划动，往湖中心晃晃悠悠地划去。
今天天气晴朗，湖水跟天空一样，碧蓝如洗，湖水低浅的区域，有成群的野生白鹭在岸边觅食，木盆经过，惊动它们，呼啦啦地飞起来一群，白茫茫的一片飞向远处的天空。
都说好山好水才有白鹭，苏曼望着飞走的成群白鹭，心道还是这个年代好啊，没有后世工厂和其他东西污染环境水质，这种对水质要求极高的白鹭也比后世多了很多倍。
小女孩慢慢划着船桨，苏曼想帮忙，她摇头说不用，怕苏曼不熟悉水性，万一乱动倒栽进水里，她还得叫她爷爷过来救人，那就很麻烦。
苏曼见她坚持，也就老实坐在木盆里不乱动。
木盆渐渐靠近湖中心，湖面周围有很多对面村庄放养的成群白鹅、鸭子在水面游动嬉戏，看见有木盆经过，它们也不惊慌，慢悠悠地划水离开。
小女孩似乎心情很好，嘴里小声哼唱着不知名的歌谣，在宁静的湖面中划动木盆，像是电影里一幅陈旧的电影画面，让人观之心旷神怡。
两人花了半个多小时才划到湖面中心，水面已经被密密麻麻的藕叶占领。
不远处已经看见小老头跟徐启峰两人乘坐的小船，小女孩招手喊：“爷爷，姨姨醒了，来找叔叔。”
“哎——”小老头长声应答，“你们慢点划过来，别碰到莲花。”
每一朵莲花凋零后是一朵莲蓬，要是碰折了花，就少一些莲蓬莲子，这对对面的村庄大队来说，是损失公家财产。
他们这里就是靠湖吃湖，靠卖莲藕、莲子、鱼蟹来赚一年中一半的收入。
“知道啦——”小女孩也长声回答，小心地避开翠绿的荷叶、含苞待放的零星荷花，从枯萎的荷叶旁，划到小老头的船边。
小老头坐在船头喊苏曼：“姑娘，你上来，我下去，我要跟我的孙女去浅水点的地方，挖些莲藕做菜。”
“好的。”苏曼站起身，身形摇摇晃晃往木船上走。
船头被水打湿，木盆又跟小船有段距离，苏曼从木盆往船上跨过去的时候，脚底没踩稳，身形一晃动，眼看就要栽进水里。
小女孩发出惊呼，小老头赶紧伸手去拉他，一道修长的身影速度极快地从船尾三两步蹿过来，将要滑倒的苏曼用力一拽，拽进自己的怀里。
“你没事吧？”
头上传来男人略微低沉沙哑的声音，苏曼靠在男人宽阔的怀抱里，闻到男人身上淡淡的冷杉混合着肥皂香的味道，被惊吓到狂跳不止的心脏渐渐归于平静，望着男人英俊的五官，摇头道：“没事。”
“没事就好。”小老头笑呵呵让他们走到小船中央坐下，转头上了小女孩所在的木盆，向他们两人挥手，“我们先走了，两位要是钓鱼虾多，可以交给我，中午做来吃，只收一点手工费。”
徐启峰：“成，先谢过你了大爷。”
苏曼望着爷孙俩划着木盆远去的背影，转头见徐启峰坐回船尾，手里拿着一根用透明鱼线，绑在一根筷子大小，不到一米长的小树枝上继续钓鱼蟹，不像以前一样对她嘘寒问暖，神情冷淡，她心里不知为何，有些难受。
两人沉默良久，苏曼开口道：“昨天晚上我喝醉了，说了一些胡言乱语，你别放在心上。”
徐启峰转头，目光凉凉的看着她，“为什么不放心上，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或者，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解释？”
苏曼心中一沉，看来，他是对她昨天说漏嘴的话，十分在意。
她咬着嘴唇，好一会儿才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我有，你也有，你有很多事情不能对我说，我只有一件事暂时不能跟你讲。我昨晚喝醉酒说得话，你不要往心里介怀好吗？你只要记得，我现在很爱你，不会背叛你，不会做出对你不利的事情就可以了。”
徐启峰目光沉沉，没有说话。
但是再阴沉冷硬的面容，也遮掩不住对她的温柔缱绻，两人相对无言许久，他率先败下阵来，“昨晚喝那么多酒，胃里难不难受，头晕不晕，有喝醒酒汤吗？”
苏曼心中一松，知道这事儿暂时揭竿而过，迷迷瞪瞪道：“哪有醒酒汤？”
徐启峰无奈地将她拉坐在自己身边，伸出一只手摸摸她的脸颊，“放在靠窗户的木塌小桌上，我看你睡得太香，没有吵醒你。”
苏曼仔细想一下，好像她起床的时候，木塌上是放着一个碗，她还以为是昨天没收掉的菜碗，没放在心上。
徐启峰看她迷迷糊糊，双眼朦胧的可爱样子，心中暗自叹气，昨晚他一个人想了很多，想的最多的是苏曼爱不爱他。她一开始接近他，真的只是喜欢他，而不是抱有别的目的？
转念一想，他们日夜相处的日子不是假的，苏曼眼中的爱意也不是假的，他想了一晚上都没睡，早上起来还是给苏曼熬了醒酒汤，跟小老头来到湖中心钓大闸蟹，想静一静。
正如苏曼所言，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不能说的秘密，在军政事情上，他有很多事情无法跟苏曼说出口，苏曼从没有刨根问底的问过，也没有责怪他闭口不言。
如果苏曼也有不能向他说得秘密，只要她不背叛他，不背叛他们之间的感情，没做什么不道德的事情，他都能容忍。
他也有脆弱的时候，在他和苏曼心意相投，彼此为对方着想的日夜相处时光，他已经将苏曼视为另一半的生命。
他无法想象自己失去苏曼，他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
看到苏曼一脸迷茫的样子，他心中一软，伸出肌肉强健的修长手臂，将苏曼紧紧拥抱在自己的怀里，感受到温玉软香在怀，他将脸靠在她的肩窝之间，闻着她身上自带的淡淡兰花幽香，声线低哑道：“苏曼，不要骗我。只要你对我一片真心，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会满足你。我们一直好好幸福下去，过渡余生好吗？”
他的手臂力气很大，苏曼纤瘦的身体被他紧紧圈在他的怀里，隔着衣料，她都能感觉到他滚烫的体温，像是要把她整个人融进他的骨血里。
苏曼眼圈微微红起来，为自己无法爽利的说出那个‘好’字，感到痛苦不安。
在她来自未来穿越书中世界这件事情上，她一开始已知大部分人物剧情，跟徐启峰立下约定，其实等同于欺骗他，利用他，甚至她还动过利用他让苏家人脱离原著剧情后，她便跟他离婚，远走他乡，独自美丽的念头。
她不是没怀疑过徐启峰对她的感情，她从一开始的不信，到渐渐相处，看到他为她所做得事情，为她所付出的一切，她便明白，这个男人是真的爱上了她，所以才对她百般好，对她掏心掏肺。
渐渐的，她也对他动了心，以前那些想法日渐模糊变淡，在她拥有三千多巨款在手后，她甚至没想起要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就想和徐启峰住在军属区的小楼里，她便知道，她是真心爱上徐启峰，不愿意跟他分离。
这样相互存疑的感情，容不得一些杂质和欺骗的成分，一旦有，他们很难回到当初。
苏曼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不安，低低嗯了一声，伸手环住他的腰身，静静感受着只属于的她强力拥抱。
两人静静相拥，直到徐启峰左手握着的‘鱼竿’被拖动，他这才松开苏曼，手上一使力，将鱼竿抬起来，一条肥大的鲤鱼被鱼线拉着从水面出来。
“哇，好大的一条鱼，看起来最少五斤重！”苏曼惊呼，暂时忘却了心中的烦恼。
徐启峰把扑腾不停的大鲤鱼用力抓住，从鱼钩上取下来，把鱼放进木船中央隔出来的四方储物小水舱门里，里面已经装了不少大闸蟹，还有几条鲫鱼、草鱼。
“你已经钓了这么多鱼蟹啊。”苏曼望着水仓里的鱼蟹，漂亮的眼眸里满是失望：“你要收竿不钓鱼蟹了吗？我还想钓钓螃蟹。”
来这个时代这么久，这里的娱乐活动少得可怜，好不容易碰到周末，有机会钓螃蟹玩，结果徐启峰要收竿，她心里很失落。
“你想钓就钓。”徐启峰拿起之前小老头用得鱼竿递给她，“我给你上饵。”
诱饵是小老头一早到地里挖得一大堆肥大的蚯蚓，装在一个小盆子里，密密麻麻不停蠕动。
苏曼看一眼起一身鸡皮疙瘩，徐启峰却很淡定地抓起一条蚯蚓，从中间挂在鱼竿上，示意她扔湖里。
苏曼顺着他指得方向扔出鱼线，坐在他身边，担忧道：“万一我也钓很多大闸蟹上来，我们吃得完吗？”
徐启峰道：“没事，钓多了，我们运回磐市，分一些送人。”
苏曼这才放下心来，静静等待大闸蟹上钩。
也不知道她是技术不好，还是运气不好，有好几次鱼钩动了，拉上来鱼饵不被吃掉，就是虚晃一枪，让她白高兴一场。
反观徐启峰，一会儿钓条鱼，一会儿钓只大闸蟹，偶尔还会钓到淡水虾，运气爆棚。
苏曼有些泄气：“不钓了，我们回去吧。”
碧水无波的湖面荷叶中，苏曼眉眼精致的小脸粉嫩微红，也不知道是被晒得，还是被气得。
徐启峰好笑地伸手摘一片靠近木船的翠绿荷叶，将荷叶倒过来盖在苏曼的头上，充当她的帽子，遮住深秋不算太晒人的阳光，“不着急，我来教你。”
他站起身，坐在苏曼的背后，从背后抱住她，一手握着她的鱼竿，一手抓着蚯蚓给她上鱼饵，薄唇靠着她白嫩的耳朵，耐心道：“鱼线像我这样扔远一点，手握着鱼竿不要动，等着鱼线上的浮标有动静后，不要着急拉竿，等浮标往下沉久一点，等鱼蟹彻底咬饵，再用最快的速度拉竿，这样能防止鱼蟹松嘴逃脱。”
苏曼按照他的吩咐，静静等候，很快鱼线上的浮标开始晃动，苏曼激动起来，转头看向徐启峰，眼神询问他，要等多久才拉鱼竿。
两个人离得太近，她一转头，红唇就碰到了徐启峰的薄唇。
徐启峰眼神幽暗，自然不放过这送上门的机会，抬起右手手臂，托着她的后脑勺，低头吻上她的红唇，在她唇齿之间流连忘返。
苏曼被吻得脑袋发晕，依然还记得自己的鱼钩已经上货了，不停地呜呜叫着挣扎。
徐启峰这才放过她，修长的手臂握着她的手，将鱼竿拉起来，毫不意外地落空，鱼饵被吃光了。
苏曼有些气恼，刚要嗔怪，听见他在自己耳边低语，“不着急，我们有得是时间。”
他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好似后世的低音炮声优，听得苏曼身子一酥，心中那点气恼立马烟消云散，脸颊微微发烫，顶着荷叶帽子‘嗯’了一下。
深秋秋高气爽，两人在碧绿的湖面顶着太阳钓大闸蟹，不知道是因为徐启峰炙热的胸膛一直紧贴苏曼后背的缘故，还是渐渐靠近中午，日头晒得温度渐升，两人都起了一身薄薄的汗。
可两人谁都不愿意离开彼此，就这样彼此依靠着，感受到对方的心跳呼吸，静静等待螃蟹上钩。
很快浮标再次动了起来，徐启峰摁住苏曼蠢蠢欲动的手，等了几秒钟，蓦然抓住她的手，把鱼竿一抬，一只至少有四两重的大闸蟹就浮出了水面。
“哇，好大一只大闸蟹！”苏曼兴奋的满眼放光，“里面的蟹黄肯定是满的！”
“嗯，你自己钓得大闸蟹，吃起来肯定很美味。”徐启峰将张牙舞爪的大闸蟹取下来，放进水仓里，“第一次上货，就钓上这么大的大闸蟹，手气真不错，继续钓。”
苏曼被他夸得心情愉快，有了开门红，她逐渐累积出经验，很快钓上一只又一只的鱼蟹，偶尔还能钓到小龙虾。
徐启峰看见小龙虾，反手扔到水仓旁边一个小木桶里，因为在这个时代小龙虾跟田螺还属于是害虫级别，很少有人弄来吃，钓上来的龙虾，小老头早前就嘱咐过，要留着他好拿回去砸碎喂鸡鸭鹅吃。
苏曼一脸震惊：“龙虾居然拿来喂鸡鸭？！这也太浪费了吧，小龙虾做好了，可是很好的！”
徐启峰笑：“你要是想做，我们可以带回去做来吃。”
苏曼想想道：“我们钓了这么多鱼蟹，除了送给相熟的人，肯定还剩不少。我们自己吃不完，不如晚上做东，请上赵政委、齐副团长、罗营长，还有其他跟你相熟的战友，请他们来我们家吃顿碗饭。”
徐启峰没反对：“都听你的。”
其实他早就有想请赵政委他们到家里来吃顿饭的想法，他没结婚之前，经常被赵政委他们请到赵家家里吃饭，一是看他单身，总吃食堂不是个事儿，二来算是增加彼此之间的同僚战友之情。
现在他结了婚，一想到要在自己家里做饭待客十分麻烦，苏曼一个娇小姐怕是应付不过来，他一直没打算请他们到家里吃饭，只花钱票，请团部食堂的后厨给他们开过两次小灶，被齐衡取笑两回，说他是个妻管严，太宠着惯着女人，迟早苏曼会骑在他头上耀武扬威。
他对此只是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如今苏曼提出要做东，他感到惊奇的同时，并不反对她的一片热心。
心下已经开始盘算，回去后，还是他来做厨，苏曼打打下手，招待客人即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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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请客吃饭◎
钓完鱼蟹, 两人也没多停留，到湖对岸的村庄过了秤，四大笼大闸蟹, 十来条大鱼, 只花了不到二十块钱。
碧云湖对外卖得大闸蟹个头大的卖八毛钱一斤，个头小点的卖6-7毛钱一斤, 鲢鱼两毛八一斤，鲫鱼每斤四毛五，鲤鱼五毛，草鱼跟鲤鱼的价格差不多。
苏曼他们自己到湖里钓鱼蟹, 省去了人工, 所有鱼蟹的价格都比外面便宜一毛, 到这里买鱼蟹真的很划算。
苏曼还看到村里的副食收购站居然有卖小龙虾跟田螺，卖得价格都很低，一毛钱就可以买到十来斤个头很大的龙虾，田螺也是如此。
现在的龙虾田螺是被建国前抗战期间的日军引进我国的, 目的就是破坏水田溪流湖泊淡水资源, 很多人只把他们当成害虫, 很少有人会吃。
有些生活在溪流湖泊的田螺, 个头比拳头大，光是看着它们像蜗牛一样的各种触须在水里活动, 看着都很吓人，谁有那个胆量弄来吃。
当然也有不少吃不起肉，舍不得多花钱买肉吃得人家，嘴馋了, 会花最少钱的买些龙虾、田螺回家弄来吃。
大多是买来用石头砸碎, 喂家里的鸡鸭鹅, 家禽都爱吃，这可比喂它们吃粮食划算多了。
苏曼作为一个现代人，自然爱吃龙虾跟田螺这两种宵夜档里最常被点的菜，看见副食店里摆着两大桶龙虾、田螺，苏曼二话不说全要了。
收购站的工作人员看苏曼穿着干部列宁服，身边站着的男人穿着军装，两人男俊女靓，一看就是夫妻，有些惊讶：“你们城里允许养鸡鸭鹅啊。”
这是误会他们要买来喂鸡鸭了，苏曼道：“我买来吃，不是喂鸡鸭。”
工作人员恍然，心里嘀咕，这两人看着穿着气质都不俗，应该不缺钱买肉吃，怎么专门来碧云湖买这没人吃得玩意儿。
她把过称的两个大桶里的龙虾跟田螺放到徐启峰面前，提醒苏曼道：“这桶田螺放在我们副食店放了有三五天了，里面搁着一些水，我们每天都换，也不知道下面的田螺死没死。这一桶田螺村里都没人买，我们就收你一毛钱，外加桶钱，你们拿回去仔细挑着田螺吃吧。”
在水里放了三五天了啊，那正好，田螺嘴里的淤泥都吐干净了，今晚可以直接开吃。
“多谢。”苏曼麻溜给钱。
徐启峰把龙虾、田螺、鱼蟹都装到小老头的小船里，两个人划着沉重小船到小老头家，简单的吃一顿午饭，徐启峰结了账，小老头还免费送他们一堆自己摘得新鲜莲子，一些莲藕。
在这片湖里，有一小片区域，是当地镇府划分给小老头的，相当于他的自留地，他种得莲藕、莲子可以自己卖，也可以自己吃。
徐启峰跟小老头道了谢，让苏曼上车，两人开着车直接回家。
到家的时候，已经两点半了。
苏曼感觉身上腻歪的慌，赶紧烧水，跟徐启峰洗了澡，换上干净的衣服，让徐启峰拿上鱼蟹，一一送人的同时，通知客人来家里吃晚饭。
当然也要让徐启峰拿些鱼蟹到苏家，孝敬他的岳父岳母，她则在家里盘算着晚上要做什么菜。
这次请得客人有七八个，都是徐启峰的同僚战友，他们要来吃饭，都是胃口极好的人，少不了要备上一些好酒好菜。
鱼蟹龙虾田螺自然是今天的重头戏，为了防止有人不吃鱼蟹，还是要准备一些别的肉菜，比如猪牛羊鸡肉啥的，另外再摘些院子里自己种得蔬菜做盘就行了。
因为家里没有冰箱，存放不住新鲜的肉，她跟徐启峰想吃肉，要么提前跟后勤的小方打招呼，让他留多少肉，再叫勤务兵小陈去帮忙拿，要么自己去副食店里买。
自从苏曼跟徐启峰心意相投，睡在同一个房间开始，苏曼为避免勤务兵小陈进到家里，看到她跟徐启峰那些让人脸红的画面，跟小陈委婉劝说几次，让他在军营里做好徐启峰的日常杂货就行了，不用来家里帮忙。
小陈那个愣头青，一开始怎么都不同意，说啥他是团长的勤务兵，他得里里外外帮团长打理一切杂事，几乎每天都要来小楼报道。
直到某一天，他撞见徐启峰跟苏曼在客厅亲嘴，苏曼的衣服还有些敞开，他家团长红着眼睛叫他滚蛋，他脸红心跳地捂着一双眼睛落荒而逃，从那以后再也不敢来小楼了。
苏曼收拾好钱票，拎着一个菜篮子，锁上院门，往军属区的副食店里走。
经过齐家门口的时候，坐在院子里，给几个孩子缝衣服的王翠花看见她，招呼她：“大妹砸，你拎个篮子去哪啊？”
苏曼道：“我要去副食店，买些菜晚上做。”
“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刚才徐启峰已经跟拎着鱼蟹过来，请齐衡晚上过去吃饭，还叫她带着孩子们一道去。
王翠花哪能去啊，这年头男人请男人吃饭，那都是谈正事或者联络感情的，她们这些女眷可不能跟着去瞎掺和。
每户人家的粮食都有定量，你到人家家里去吃饭，人家来日就要少吃粮食。
虽然知道徐启峰不缺钱粮，不是嘴上客套说说而已，可她家里有这么多孩子，哪能说去就去。
倒是听徐启峰的口气，今晚他要请不少人，王翠花担心苏曼一个人忙不过，将手中的针线衣服放在一边的笸箩，站起身道：“大妹砸，你要是不嫌弃，我跟你一道去副食店买菜。一会儿跟你一起回家，我给你打下手，洗菜切菜之类的，免得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苏曼想着小龙虾跟田螺处理清洗的确麻烦，光她和徐启峰两人弄，不知道要弄多久，没拒绝，“王大姐你叫上蛋蛋他们一起去吧。”
几个孩子在院子里玩，都支起耳朵听她们的对话，一听到苏曼说这话，孩子们正准备欢呼，却听见他们妈说：“他们跟着去啥，这不是打扰你跟客人吗，蛋蛋就交给大柱他们几个照顾就可以了。”
她说着，拿眼睛瞪几个孩子一眼，想说的话很明显，别搁这儿闹腾，人家苏婶婶请得客人很重要。
几个孩子失望的垂下头，苏曼看见，好笑的安抚他们：“大柱，不能乖乖听妈妈的话，婶婶一会儿买糖回来给你们。”
孩子们这才笑了，咧着嘴笑道：“谢谢苏婶婶！”
“大妹砸，你就惯着他们吧！”王翠花叹着气，跟苏曼走出院子，往食品店里走。
苏曼笑道：“大柱几个孩子都很听话懂事，怪招人疼的，我又不买啥贵东西给他们吃，这不是要你帮忙，总要把你给哄住不住。”
她说得这么直白，惹得王翠花哈哈大笑：“那是，不是我自夸，我家孩子的确听话懂事。”
自从她出走两个多月被接回来，蛋蛋又出了那事，她回来以后，所有孩子都比以前听话懂事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样调皮捣蛋气得她心肝疼，很多时候主动帮她干很多事情，这让她很欣慰。
两人边说边聊，很快到达副食店，店里已经没啥肉菜供应了，都是早上那会儿还新鲜着，被军属区的女眷们买得差不多，剩下得都是各种下水。
苏曼看着副食店专门卖肉的位置放着一个大猪头、好几副猪肝猪腰猪心猪肺猪肠之类的，另外就是一堆肉剔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骨头的棒子骨，几块猪颈子肉，鸡鸭牛羊肉今天都卖完了。
没好肉可买，苏曼干脆每样下水都要一副，两块钱一副，不要肉票，还要那堆没人要的棒子骨。
“大妹砸，你咋啥都要了，尤其是那堆光骨头，上面一点肉都没有，要来啥用。”王翠花看副食店工作人员拿稻草把苏曼要得下水都串起来，急忙道：“这堆骨头送给我们，都装进我们的篮子里。”
“这可是大棒骨呢，上面是没啥肉，但是节骨那个位置有点筋可以吃，骨头中间敲碎能吃不少骨髓，熬汤喝对老人小孩都好，这么大一堆棒骨，你们至少要给一毛钱吧。”工作人员有些不乐意道。
“还一毛钱，你们咋不去抢呢！”王翠花叉腰道：“你当我不知道，这些骨头没啥人买，是卖不了几个钱的，平时你们卖得钱都揣进你们自个的兜里了，还想讹我们，你要不给，我就向你们的领导反应去！”
“哎，别别别。”军属区里大点的军官媳妇儿就那些，工作人员是认识王翠花的，知道她没啥文化，人胡搅蛮缠，不好惹，无奈道：“我算怕你了王大姐，你拿回去吧，下回多少要给个五分钱，不然我不好跟其他同事交代啊。”
再是没有肉的骨头，拿回家炖汤喝，多少有点油气。
军属区没人买，他们可以拿回家，偷偷卖给外面那些吃不上肉的人家，每回收个五分钱，也算是一项进项，副食店的工作人员都轮流拿回家卖。
这一下要白送给王翠花跟苏曼，她还是有些肉疼。
“行了，下回的事情，下回再说。”王翠花把一堆骨头跟下水都装进苏曼的篮子，“大妹砸，让我来拎，我力气大，可别累着你。”
“王大姐，我没那么娇气。”苏曼哭笑不得，到底知道她是一片好意，转头又是军人服务社，买一会儿要喝的散装白酒啤酒，各种调料品、一些瓜子花生糖果，沉甸甸地拎在手里。
王翠花又主动帮她拎沉重的酒水。
她们走后没多久，副食店和服务社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嘀咕：“这大字不识几个的齐副团长家属，啥时候跟徐团长那个大学生家属走得这么近？这可真是奇事。”
大学生在这个年代是罕见的，出来都是国家分配工作的干部，在她们眼里大多干部都是瞧不上没文化的人，不屑于跟他们交往的，苏曼跟没啥文化的王翠花走在一起，可不就引人注意。
苏曼两人回到家里，苏曼先把糖果拿给王翠花，让她拿回家里给孩子吃。
王翠花也不客气，拿着糖果回到家里，分给孩子们，转头从自家地里摘一颗圆白菜，两颗大白花菜，还有一些豌豆过来给苏曼加菜。
苏曼一看她拿来了这么多菜，想想又去地里扯了一些白萝卜、胡萝卜出来，开始准备晚上的菜。
蔬菜之类的，交给王翠花来清洗切好，她则先处理猪下水。
苏曼拎着猪头到灶头上，把整个猪头烧黑，拿一个厚手套，把烧得滚烫的猪头放进一个装了水的盆子里，再用刀把稍微泡软的猪头，刮去烧黑的皮毛，清洗干净后，就看见猪头的皮肉变成了金黄色。
接着她又拿出一些面粉跟白醋出来，到院子里开始清洗猪大肠。
苏曼不大喜欢猪大肠里面留油，怕油洗不干净，吃着还很腻，于是把肠子里的油全都扯掉，再用面粉跟白醋清洗。
王翠花在院子一旁剥豌豆，看她洗大肠，那股臭味儿熏得她忍不住皱眉，捂着鼻子凑到苏曼面前道：“大妹砸，这大肠装那玩意儿，在我们那边好多人都不吃，都拿来喂猫狗的，你说你还专门花钱买来折腾，还用面粉洗，多浪费钱粮啊。你洗着不臭？一会儿该怎么吃？”
“大肠闻着臭，洗干净了，味道做好，吃起来是很香的。”苏曼将揉搓干净的猪大肠，过次水，反复加面粉搓洗干净再过几水，手中的肠子就变得白白净净。
她把大肠递到王翠花面前，“洗干净了，你闻闻臭不臭。”
王翠花被逼得后退两步，皱着眉头稍微闻了闻，“还行，没之前臭了。”
苏曼笑了笑，刚想说话，徐启峰回来了，身后跟着罗新柏，“什么东西臭不臭？”
“猪大肠，一会儿我要做个红烧肥肠给大家吃。”苏曼将洗好的大肠放进干净的盆子，跟徐启峰说完这话，望着他身后的人问：“这位是？”
“嫂子，我叫罗新柏，是37团一营的营长。”罗新柏看到眼前围着围裙，头发捆成马尾，看起来格外娇俏动人的苏曼，心道团长真是好福气，娶了这样能干又贤惠漂亮的干部千金当媳妇儿，羡慕的同时，笑着自己介绍道：“上次你在钢厂表演的时候，我们见过，不过那时候你要上台表演，我来不及介绍自己。”
“你好罗营长。”苏曼笑着招呼他：“屋里坐。启峰你跟罗营长进去泡杯茶。”
“不用泡茶。”徐启峰道：“不是要剪田螺尾巴、清洗龙虾？他们不能来白吃饭，总要干点活才行。”
话刚说完，被邀请在内的陶营长、炮、兵、团的团长陆进，也都走进了院子，笑着跟苏曼打招呼：“嫂子好。”
苏曼没见过陆进，从启峰的嘴里听说过，当初他出任务之时，是和陆进搭档的，陆进还搭救过他，立马对陆进客气道：“陆团长进屋里坐，你跟陶营长、罗营长都是客人，哪能让你们干活。”
“没事，我们闲着也是闲着，总不能向老徐说得那样，吃干饭不是。”陆进笑着说完，不动声色地打量她。
见她长得眉目精致、唇红齿白，身形窈窕，一双大大的眼睛波光潋滟，看人的眼神自带三分媚，是军属区数一数二的大美人，难怪徐启峰在香江之时，要给她买那些多好看的衣服、化妆品、糖果之类的东西背着回来，原来是家藏娇妻，怎么着也要买些东西回来哄哄。
他们坚持，苏曼也不再劝说，她从屋里拿出一些剪刀、菜刀，刷子出来，教他们怎么煎田螺尾巴，怎么去腮去龙虾头上的虾胃，保留虾黄，刷洗腹部。
陆进几人都觉得稀奇，纷纷照着做。
他们都是长年训练有素的军人，虽然剪田螺尾、清洗龙虾麻烦，但他们都富有极强的耐心，且速度极快，不到一个小时，几人就把两大桶龙虾田螺处理干净。
而在他们忙活的时候，为了方便苏曼做饭炒菜，徐启峰还专门到院子右侧靠厨房的位置现搭了一个土灶台，借隔壁赵政委家闲置的一口大铁锅，刷干净后，放在灶上。
苏曼在大铁锅放半锅水，加花椒桂皮香叶白果八角之类的香料，再加些老抽酱油、姜片等等，把洗好的大猪头、猪心猪肺还有专门分段切好的肥肠头子，放进锅里进行卤煮。
接下来就是将棒子骨用刀从中间砍断，方便一会儿熬煮后大家吃里面的骨髓，然后再磨刀杀鱼片鱼，这些活都交给徐启峰来做。
苏曼在厨房里把煤炉升起火，放上一个专门熬汤的铝锅，加上大半锅水，把洗干净的棒骨、拍烂的姜块、些许花椒粒放进去熬煮，等锅里咕噜噜翻滚十来分钟，再加王翠花洗干净切成大块的白萝卜、红萝卜进去熬煮，屋里很快飘起一阵淡淡的萝卜骨头汤香气。
徐启峰将杀好的两条鲤鱼，片好鱼片的草鱼、鲢鱼等鱼片装进大盆里进厨房来，闻到骨头汤的香味，喉咙动了动，凑到苏曼身边：“曼曼，辛苦你了，我来炒菜吧。”
“不用。”苏曼摇头：“你去陪客人，厨房就剩一口煤气锅空着，你要来炒菜，那我做什么。我总不能让你在外人面前变成‘妻管严’，我变成一个啥活都不会的干部小姐吧？”
徐启峰道：“变成妻管严也不是不可以，充分说明你有多在乎我。”
苏曼往锅里倒油，开炸两条划了花刀的鲤鱼，一会儿做泡椒味的脆皮鱼吃，闻言无奈笑道：“你啊，就会嘴贫，别的男人生怕让其他人知道自家的女人不好惹，丢自己面子，你倒好，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我管你。”
徐启峰在她粉嫩的脸颊轻啄一口：“我乐意，有什么好丢脸的。”
“你注意点影响，外面那么多人看着呢！”苏曼伸手推他：“你快出去，把桌椅板凳碗筷都摆好，别在这里捣乱！”
“好好，我出去。”
晚上七点左右，赵政委跟齐衡，还有37团三个连长，准时到徐家来。
一进院子，赵政委就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的各种各样菜式香味，忍不住咽口水道：“老徐，弟妹做了啥好菜，闻着味儿这么香。”
“你进来就知道了，饭菜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徐启峰出来迎接赵政委，“走，里面坐。”
赵政委一行人跟他进去，看到客厅摆放的一张大圆桌上，摆满了饭菜，有卤猪头肉、猪耳朵、猪心猪肺猪大肠卤莲藕片组合成的拼盘，一盆麻辣鲜香的水煮鱼片，两条颜□□人，红中带黄的脆皮鱼，一大盆红烧肥肠，两大盘蒸好的黄橙橙大闸蟹，还有一盆蒜蓉龙虾，两大盘紫苏辣酱炒田螺，一份火爆嫩猪肝，若干蔬菜，散装啤酒、烧刀子酒，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
赵政委不由惊道：“这么多好菜？！老徐，你这是提前给我们过年啊！”
徐启峰道：“以前白在你们每个人的家里吃了不少闲饭，这次一次性补给你们。都别客气，坐下开吃。”
大家有说有笑的坐下，当得知今天主厨的是那个传言中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苏曼，而且今天的菜都是大伙儿平时不怎么吃得猪下水和寄生虫，大家看着眼前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一面惊奇，不敢下筷子，一面闻到香味，嘴里的口水止不住往下咽。
徐启峰率先夹起一块切得挺大的肥肠块，放进嘴里嚼着：“这肥肠可真不错，烧得又软又有嚼劲儿，吃起来麻辣爽口，一点猪肠臭味都没有，你们都试试。”
其他人都有些犹豫，对吃食没那么讲究的罗新柏，直接夹一块肥肠进嘴里，倏然睁大眼睛：“徐团长说得没错，嫂子的厨艺可真绝了，这肥肠烧得味道香醇，柔软可口，肥而不腻，越嚼越香，我以前咋没发现这玩意儿这么好吃呢，我感觉我要爱上这道红烧肥肠了！”
大家伙儿听他说得这么美味，纷纷下筷子，还真别说，这人人都嫌臭的肥肠，经由苏曼这么一做，真的变成了无上美味。
大家连吃几口肥肠，又纷纷把筷子转向其他菜肴，如猪下水拼盘，卤猪头卤得色泽红润软烂，夹一片蘸上拼盘旁边放得干辣椒、花椒面放进嘴里，入口即烂，鲜香入味，肥而不腻，还辣乎乎的十分下饭。
小龙虾是加蒜蓉、姜蒜葱段干辣椒段花椒粒爆香后一起翻炒，再加散装啤酒煮个十来分钟起锅的，闻起来就很香。
大家学着苏曼的样子，拿一只小龙虾剥掉外壳，露出里白中带红的鲜嫩虾肉，蘸一下香辣的龙虾汤汁放进嘴里，肉质肥美鲜嫩，带着蒜蓉啤酒花椒辣椒复合的香味，好吃的让人忍不住嗦自己带汤汁的指头，继续奋战下一个。
紫苏田螺也同样如此，苏曼还专门告诉他们怎么吃，要先在田螺尾部吸两下，再吸头部，这样能很快地吃到螺肉，还能尝到好吃的汤汁味道，让螺肉吃起来更加美味。
当然也不忘记告诉他们，田螺只吃头部的肉，尾部不要吃，一个是下面不干净，另一个是下面有小螺，吃起来磕牙。
罗新柏、陆进、徐启峰三个人是头一次吃田螺，吃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赵政委跟陶营长，还有其他军官对这玩意儿没多大兴趣，都往脆皮鱼、酸菜鱼、蒸螃蟹之类的菜奋斗。
王翠花早在苏曼做好饭菜的时候就走了，走得时候端着两大盆苏曼装得肉菜龙虾田螺。
她还不忘记给隔壁没来的何虹淑端一份，这才上桌，坐在徐启峰的身边，跟他们吃吃喝喝。
等他们菜吃得差不多了，给他们舀上一大碗热气腾腾地萝卜骨头汤，喝得大家直称舒坦。
一顿饭吃喝到了后半夜，有好酒好菜，赵政委几个人都喝得有些多，一个劲儿得夸徐启峰：“你小子好福气，娶了一个这样一个又会做菜，又会赚钱，还是大学生的大美人，难怪你这么宝贝她。”
彼时已经快晚上十点左右，苏曼早吃好下桌，上楼看书写稿子去了，专门留给他们私人空间，让他们好好说说话。
他们几个大男人在楼下说这话，也不怕苏曼听见。
徐启峰笑：“幸好当初娶了她，不然我会后悔莫及。”
“哟，你这老小子，还酸上了。”齐衡醉醺醺的打趣他，“也不知道当初是谁躲在军营里，不愿意回来的，现在一天到黑都把我家曼曼挂在嘴上，就差黏在嫂子身上了，丢不丢人。”
徐启峰喝下一口白酒道：“丢人总比让媳妇跑了，差点追不回来好吧。”
两人都是酒后胡言打趣，没有争锋相对的意思，纯粹就是唠嗑家常。
其他都笑了起来：“行了，知道你老小子娶了一个好媳妇，没必要在我们面前一直显摆。回头我们也让我们媳妇做东，请你们夫妻俩吃饭，”
大家又说了一些关于部队的事儿，眼见时候不早了，再喝下去该让各自的家属念叨，大家纷纷告辞，相互扶着，身形摇晃着往自己的家里去。
苏曼在楼上听见楼下没动静了，估摸着客人都走了，放下手中的纸笔往下楼走。
徐启峰正在收拾桌上的残羹剩菜，看她下来，冲她咧嘴一笑：“媳妇，今晚辛苦你了，你去歇着，我来收拾就好。”
苏曼听他第一次喊自己为媳妇，又看他笑得有些傻气，收拾桌面的时候，脚都有些站不稳，手里的碗筷差点落地面，知道他喝多了，赶紧过去扶着他：“你喝醉了，去楼上歇着吧，我来收拾。”
“我没喝醉。”徐启峰喝了大概两斤白酒，两斤啤酒，身形有些摇晃，意识还算很清醒，“我不能让你一个人什么活都干了。”
苏曼又心疼又好笑，“我知道你心疼我，可你现在喝多了，我怕你把咱家的锅碗都给砸了，我还得另外花钱置办，多不划算。你还是去歇着吧，这里交给我来就好，你要觉得过意不去，等你酒醒了再弥补我好不好？”
哄小孩的语气，听得徐启峰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将苏曼抱进自己的怀里，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深情道：“媳妇，这辈子能娶到你是我的福气，我很喜欢你，希望永远跟你在一起，永不分离。”
苏曼听着他的酒后告白，心里有些感动，伸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好好好，我知道了，你去休息吧。”
徐启峰固执的不肯上楼，摇摇晃晃走去沙发上坐着，说要等她。
等苏曼收拾完桌面，把锅碗各种洗洗刷刷，已经到半夜十二点，而徐启峰早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的睡相很好，即便是喝醉酒，也只是老老实实地躺在发上，没有乱动，也没有乱吐，就这么安静睡着，倒省了苏曼叫他起来上楼睡觉。
她从楼上拿一床薄被子下来，盖在徐启峰的身上，自己在沙发旁边打一个地铺，以免半夜徐启峰胃里难受想吐，她得在旁边照顾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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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照片◎
清晨五点左右, 生物钟让徐启峰从梦中睁开眼睛。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一眼就看见挨着沙发打地铺睡得苏曼，这才想起自己昨天喝多了, 直接坐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受过喝酒方便的特训, 喝再多的酒，进入醉酒状态, 意识依然能保持清醒，不会多说一个字，倒头就睡。
他以为自己睡着了，苏曼会回楼上睡, 没想到这个傻女人, 竟然在他身边打地铺守着他。
深秋的气候已经渐渐转凉, 尤其是在后半夜，温度下降的厉害，光线昏暗的客厅里，睡相不好的女人蹬开了薄被, 身子蜷缩在沙发脚下, 看起来特别娇弱可怜。
徐启峰心疼地弯腰, 将冻得瑟瑟发抖的女人裹上薄被, 抱进怀里，脚步沉稳地往楼上走。
女人感受到动作, 迷迷糊糊地睁眼看他：“启峰，你醒了啊，你胃里难不难受，头晕不晕, 要不要喝醒酒汤？”
这话听着耳熟, 才过一天的时间, 他们就互换位置，问对方喝醒酒汤。
“我没事，不用喝醒酒汤。”徐启峰低头在苏曼额头上轻轻一吻，将她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你不用担心我，好好睡回笼觉，记得别睡过去头，早点起来吃早餐。”
“嗯。”苏曼躺在被窝里，软绵绵的应下。
徐启峰走了后，她很快入睡，再次醒来，时间已经快到七点半，坐电车去钢厂要花半个多小时。
她赶紧手忙脚乱地起床洗漱，坐着电车昏昏沉沉到厂里，还是晚到了十分钟。
还好今天早上不开会，她一进办公室里，姚燕红就对她笑：“苏科员打开水回来了啊。”
开水一早被新来的郭文勇打满，姚燕红这么一说，也是给大家一个心知肚明的说辞。
苏曼冲她感激的笑了笑，嗯一声道：“都是郭干事打得开水，我没帮上什么忙。”
一句话，既没抢郭文勇打开水的功劳，又告诉她家，她在做事。
郭文勇和大家都笑了一下，各自埋头工作。
一上午的时间过去了，苏曼总觉得脑袋昏昏沉沉，脸上身上很热，有些难受。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章永梅破天荒地端着饭盒过来，跟苏曼打招呼：“苏科员，吃饭啊。我今天带了一罐子家里做得咸菜炒肉沫，你要不要吃点？”
她说着，将手里一个装满咸菜的小塑料罐子放在桌面，招呼其他人：“郭干事、高干事、姚干事......你们也别客气，都夹来吃。”
这年头的人们到厂里食堂吃饭，很多人都舍不得打肉荤，打上一份主食，一碗免费的汤，就着从自家炒来的咸菜，就能对付着吃上一顿。
很多人会大方的分享自己带的咸菜，像章永梅这种咸菜里炒了肉沫的十分受人欢迎。
不过人事科的人知道她跟苏曼有一些恩怨，没有人动她的咸菜。
她也不尴尬，自顾自地坐在苏曼对面的桌上，一面吃饭，一面问苏曼：“苏科员，好久不见你丈夫来接你了，他是在军区忙吗？”
桌边人事科的人神色各异。一上来就问人家丈夫，这是纯粹膈应人呢，还是对人家丈夫有什么想法？
苏曼嚼完口中一口饭，没有立即跟章永梅起冲突，只是冷淡问一句：“你问他做什么？”
章永梅道：“是这样的，你知道我是宣传科的人，我想做一个关于军旅和咱们钢厂英雄人物的故事做宣传，上次在晚会的时候我碰到徐团长，跟他讲了一下我的想法，被他拒绝。其实我们免费给他们做宣传，我觉得这对他和部队来说是件好事，我希望苏科员能劝劝他，毕竟不是谁都有机会上咱们万人钢厂宣传画报的。”
“不好意思，我丈夫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我帮不了你。”苏曼面无表情听完，直接回绝。
章永梅看她一口拒绝，急了，“哎，你这人，怎么这么不知好歹呢，别人想让我们宣传科宣传，我们都......”
她话还没说完，就见苏曼站起来身来，眸色冰冷地看着她，“章干事，你别给脸不要脸，你在晚会剪坏我演出服装的事情，别以为没有证据，我就不知道是你做得！我不跟你计较，是想着你们宣传科的科长人不错，平时对我多有照拂，宣传科长保你，让我放过你一马，我这才不跟你计较。你要是不识趣，一直在我面前蹦跶，挑战我的底线，你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这事儿其实很多人都不知道，大家只是隐约有个猜测，不敢乱说。
现在听苏曼当众说出来，人事科的人都惊了一下，纷纷七嘴八舌地议论：“真的假的？”
“我看八成是真的，那天国庆晚会，章干事一直在后台忙，以前的晚会她可从来没有这么积极主动过，这次晚会那么积极，仔细一想，还真的有可能。”
“她这么做为了啥啊。”
“还不是几个月前，她想借苏科员的新自行车，苏科员不乐意，她觉得丢了面子，打击报复呗。”
“她怎么这么小鸡肚肠，平时看不出来啊。”
“这不就跟以前那个康莹莹一样吗，知人知面不知心。也就苏科员大度，要真的跟她细究起来，她怕是早被厂委找得公安，还有徐团长派得士兵抓走审问关起来了。”
......
章永梅听着人事科的人议论，脸色铁青，下意识地望向姚燕红。
姚燕红接收到她的目光，对她无奈一笑，眼神示意她，这事儿真不是她说漏的。
章永梅闹了个没趣，气哼哼地端着饭盒和咸菜罐子，到另一边的桌子吃饭去了。
她一走，苏曼感觉脑子昏沉的更厉害，身子软软绵绵的，吃饭都没胃口。
“苏科员，你今天的脸怎么一直是红的？”高晓娟看出她的不对劲，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哎呀，怎么这么烫手，你发烧了！赶紧去钢厂的医院看看。”
苏曼摇头，“我没事，等下班了再去，不耽误我的工作时间。”
她说着，站起身来，想去水槽洗碗，结果一站起来头晕眼花，眼前一黑就不省人事。
“苏科员！”高晓娟惊呼一声，跟其他人事科的同事，急忙七手八脚地把她抬起来，送到厂里的医院去。
徐启峰收到钢厂电话，赶到钢厂医院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左右。
苏曼躺在钢厂家属区不大的内部医院病床上输着液，看到他出现，医院一个护士告诉他：“苏科员是发高烧，已经烧到40&#176;，需要输液治疗，输完回家静养，吃些清淡点的食物，按时吃药就没事了。”
“谢谢。”徐启峰向护士道声谢，坐在苏曼的床边，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心中浮现淡淡的心疼，伸手摸着她的脸颊道：“是我的错，害你受苦了。”
苏曼楞了一下，“我自己没盖好被子感冒发烧，关你什么事，你别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
“如果不是为了照顾我，你不会在我旁边打地铺着凉，这就是我的过错。”徐启峰坐在床边，给她倒一杯温热的水递到她嘴边，给她润喉，“以后我尽量不喝酒，喝酒也点到为止，你再看见我醉了，不要管我。照顾好自己就成。”
“你说得轻巧，你是家里的顶梁柱，你喝醉酒，我不管你，谁管你。”
苏曼连喝几口水，感觉干涸的嗓子舒服许多，直勾勾的盯着徐启峰道：“你最近好像特别忙，情绪也不是很高，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或者有什么事瞒着我？”
徐启峰把水杯放在病床旁的柜子上，沉默半刻道：“苏曼，我很快要去滇南那边打仗了。”
“滇南？”苏曼一惊，一下坐起身来，“什么时候？”
“过完年就去。”
苏曼沉默，咬着嘴唇没说话。
她记得原书剧情里，徐启峰去滇南援越打美之时，九死一生，差点回不来。
她穿来这个书中世界后，书里很多剧情在她干预下，都发生了改变，虽然她内心坚信徐启峰是书中男主角，自带主角光环，不会轻易死去。
可徐启峰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如果受伤太重，剧情发生改变，他很有可能死在战场回不来。
一想到这些，她的内心开始惴惴不安，想劝说徐启峰不要去，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徐启峰是军人，是一团之长，是作战和带头冲锋的指挥官，他的生命，在他参军那一刻，早就不属于他自己，在国家部队需要他的情况下，身为军人，他不可能不去。
察觉到她的不安情绪，徐启峰将她拥入怀里，轻声哄她：“曼曼，不要不开心，我还是向上次一样，对你承诺，我会排除千难万险，回到你的身边。如果我回不来.....”
他顿了顿，“谢文成是个很不错的人选。”
他这是什么意思，是觉得他回不来，开始交代遗言，让她改嫁谢文成？
苏曼一下怒了，一把推开他，红着眼眶道：“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是那种随便的人吗！”
眼泪一下从眼眶里涌出来，苏曼哽咽哭道：“你好好的在我面前，为什么要对我讲这么残忍的话？你知道等一个人，日夜担心他的生死是什么滋味吗？我作为一个军嫂，我已经做好了随时会失去丈夫的准备，可不代表我希望你死。你要真死了，你还管我嫁不嫁人，我是死是活，你都不知道！”
她哭得十分委屈，又凶巴巴的，看得徐启峰心中一痛，伸手去擦她的眼泪，被她一巴掌拍开手，含着眼泪瞪他：“别碰我！”
徐启峰无奈道歉：“曼曼我错了，我不该说那些让你嫁人的话。我是担心，万一我有个什么意外，留你一个人，你要是没个伴侣，你不会照顾好自己，以后该怎么过。”
“你还说！”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你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
苏曼这一病就是一周，依然带病工作。
在六零年代，除非你病得要死，否则单位领导是不会给你批请假条的。
如果因为一点病就请假，会被领导同事视为偷懒不勤快的表现。
在全民以劳动为光荣的年代里，懒惰就是一种罪，会被人唾弃批D。
苏曼想不上班都困难。
接下来的两个月时间里，徐启峰一有空就带着苏曼到处吃喝玩乐，玩得让苏曼十分怀疑，徐启峰是不是真担心自己会嘎，来个死前的最后狂欢。
这天周末，他俩到市中心去买年货。
再过一周就要过年了，这个周日，磐市的市民们，不管有钱没钱的，都在各大百货店铺供销社等地方疯狂抢购置办年货。
街上都被市政部门的工作人员，提前在街道树上挂上喜庆的红灯笼，看起来热闹一片。
徐启峰手里抱着一堆买好的年货，跟苏曼经过一个路口，看到一个挂有老式木匾招牌，写得有‘国营照相馆’的店铺，他停下脚步，喊前面的苏曼：“曼曼，我们照张相吧。”
他跟苏曼当初领结婚证，要先提交结婚资料进行政审，资料上就拍过一张双人合照。
那时候两人闹了矛盾，徐启峰又心不甘情不愿娶她，两人照出来的照片，一个比一个脸臭，简直不能看。
徐启峰一直想跟苏曼重拍照片，她死活都不肯照，说什么军人临战之前跟家属照照片不吉利，说什么都不肯照。
这都过去两个月了，她总该想开了吧。
苏曼望着他期待的眼神，倒嘴拒绝的话吞了回去。
只是照张照片，到时候照片洗出来，不让他带去战场，应该不会像电视剧那样，拿着照片跟战友介绍自己媳妇，介绍完就嘎，那么倒霉吧。
她没向前两个月那么抗拒反对，徐启峰只当她同意了，连忙拉着她进到照相馆里。
照相馆颇有些年代，是在一栋老式的民国风二层小洋楼，楼上是照相师傅一家人住得地方，楼下是照相馆，一进去就能看到门店前挂着的各种放大版的黑白照。
有单人照、双人照、小孩、女人、男人、全家福照片，无一例外都长得容貌好看，应该是照相馆师傅特意照来充当门面，告诉想照相的人，他的照相技术有多好。
照相馆的照相师傅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看见徐启峰两人一进去，男俊女靓，老师傅眼睛一亮，忙招呼：“两位是夫妻吧？来照相？”
磐市有三家照相馆，都是国营的，打得招牌不一样，徐启峰他们之前照得像不是在这里照得，老师傅不认识他们。
“是，给我们照两张合照。”徐启峰靠着墙壁，放下手中的年货道。
“行，你们到幕布前，先站着拍一张，再坐着拍一张，怎么样？”老师傅摆弄着自己手里从华侨商店购买得高价德国照相机道。
徐启峰看向苏曼，眼神询问可以吗？
苏曼点头：“可以。”
两人走到店铺里面光线稍微暗点的拍照室里，站在靠墙挂着的一大块红色幕布下。
老师傅进来，把亮堂的灯光打开，照在他们身上，举起手中的照相机道：“两位靠拢一点，女同志可以把头稍微偏靠男同志肩膀位置，男同志脸色不要那么严肃，都笑一笑。哎，对，来准备，跟我喊，万事如意——”
“咔嚓——”相机被摁下，照相师傅看了一下底片，觉得很不错，又让两人坐着拍下一张。
拍完照片，老师傅正打算说洗照片的价格，听到那个漂亮的女同志问：“师傅，能到街上给我们夫妻拍张照片吗？多加些钱也可以。”
老师傅还是头一回听顾客要求到外面去拍照，这年代的人们觉得拍照是件很严肃的事情，都很郑重其事地要在室内拍，拍得时候表情都很严肃，就算照相师傅要求他们笑一笑，他们都会笑得很勉强。
一般要求在室外拍照，都是单位工厂那些宣传科要拍得宣传物品人物，价钱要往上翻，私人私下要拍外景的，基本没有。
老师傅顿时来了兴致：“可以，正好这会儿没其他顾客，你们想在哪拍就在哪拍。”
苏曼指着外面的街道道：“我们就站在大路中间，您帮我们把街上那些店铺风景之类的，都一起拍下来。”
“好嘞。”老师傅也不含糊，拿上相机，跟着他们走出店铺。
苏曼把自己和徐启峰的衣角仪容又整理了一遍，两只手挽着徐启峰的右臂，整个人靠着他，脑袋靠在徐启峰的肩膀上，冲着镜头微微一笑。
“咔嚓。”相机照下大半条街的店铺树木风景，留下苏曼跟徐启峰在这个年代第一张户外合影。
老师傅照好相片，给他们两人看了一下刚才照得底片，然后道：“户外照，一张一块钱，无论尺寸。室内照，站着的全身像四毛钱，坐着的半身像三毛钱，不管什么尺寸都是一个价。我看两位貌相周正，气质非凡，如果两位愿意留张照片做我们店里的招牌相，我可以少收你们一块钱。”
“不用，我们拍得照，每样都洗两张小的，再洗一份大张的，该给多少钱，我们就给多少钱。”徐启峰直接拒绝。
“两位要不要再考虑考虑，一块钱能买不少粮食呢。实在不行，我再给你们少五毛钱。”照相师傅不甘心地劝道。
眼前这对夫妻，容貌长得太好看，都像电影厂里出来的明星，要是拿他们的相片做宣传，他的照相馆，肯定比别的照相馆生意好。
“不用了。”苏曼委婉拒绝：“我丈夫是军人，不好将他的相片挂在外面暴露。”
现在已经是冬天，磐市没有下雪，天气阴冷潮湿，她跟徐启峰出门都穿着军绿色的列宁款式棉服，看起来就像干部军官，还真不好留照片在照相馆里。
照相师傅有些失望，倒也没强求，等他们两人交了钱，告诉他们要一周后来取。
一周后，也是就大年三十这一天，徐启峰起个大早，开着车子去磐市中心区域的照相馆取照片，苏曼则在家里准备晚上的年夜饭菜。
之前徐启峰给在双安村的父母写信，让他们来磐市来过年。郑巧珍想着他们要是来过年，要汽车火车各种转车折腾，实在麻烦，回信拒绝了，说来年有空再来玩，叮嘱他们要照顾好自己，然后给他们小夫妻俩寄不少腊肉香肠咸菜辣酱过来，让他们分些给亲家，留些给自己吃。
苏曼拎着腊肉香肠、特产小吃，跟徐启峰昨天就到苏家吃了一顿饭，自然免不了被苏母一阵催生。
今天大年三十，苏曼就想跟徐启峰两个人好好的过年，婉拒了左右邻居何虹淑、王翠花让他们去他们家里过年的好意，就在家里置办过年的菜。
徐启峰拿回照片回到家里的时候，苏曼已经准备好了晚上要吃的菜。
她在锅里炖了婆婆从乡下寄过来的晒干泡发的各种山珍野菌加土鸡，炖得山珍清炖鸡，接着做了香菇、白菜肉馅、纯肉馅三种口味的饺子，还煮了一锅腊猪腿、腊肉、香肠、半个腊猪头，里面加同样是婆婆拿得长条萝卜干泡发一起炖得腊味。
徐启峰进屋子时，满屋子都飘着萝卜干混合腊肉、鸡汤的各种肉香，闻着就叫人直吞口水。
这些菜都是晚上吃得，中午他们简单吃了午饭，两人窝在沙发上，一边听着收音机离中央广播电台播放的各种春节节目表演、歌曲、新闻等等，一边观看他们拍得照片。
这年头洗出来的照片基本都是黑白照片，彩色照片只有沪市、首都两个大城市才有，目前的彩色照片洗得技术还不大成熟，远没有黑白的照片看得自然。
给他们照相的师傅拍照技术很不错，将苏曼跟徐启峰两人各自的相貌身材优点都给拍得很明显。
三张合照，无论哪一张，照片上的苏曼就算穿着厚厚的棉服，依然能感受到她在棉服下的纤细腰身，双软丰满圆润。
她那天披着长发，头发如丝绸般垂落在肩头，站姿及其自然地靠着徐启峰，精致的五官带着明媚的笑容，眼中自带三分媚意，明明是黑白照，却让人感觉照片中的人唇红齿白，肤白如雪，是一个穿着土气军绿色棉服，依然遮不住漂亮容貌的大美人。
徐启峰相比之下，就比苏曼看起来严肃正经很多，他五官冷硬，剑眉星目狭长深邃，高挺鼻梁下的薄唇微微抿着，没穿军装，就穿着军绿色的棉服，依然给人一种满脸正气，笑了等于没笑，英气逼人的军官压迫感。
六张小点的照片没有表框，三张大点的全都用原木带玻璃的木制照相框给框着，框子后面有个三角形的支架，方便他们放在柜子、客厅，给自己和客人们观看。
苏曼拿着相框直乐，“大照片我要摆在客厅上的柜子上，让来我们家里的客人都看看，谁照个相，像欠他几百块钱似的。”
徐启峰没反对：“你想放哪里就哪里，正好让来我们家里的客人，看看我娶得媳妇有多美。”
苏曼一脸无语看他一眼，去看锅里炖的老鸡炖软烂没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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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分离◎
晚上八点整, 苏曼跟徐启峰开始吃年夜饭。
收音机里播放着中央广播电台，一阵吉祥欢庆的背景音乐下，一对男女主持人包含感情的声音说到：“尊敬的各位领导！尊敬的各位来宾！大家——晚上好！又是一季雪飘过, 又是一年人增寿, 今天我们在此，辞旧迎新.......”
苏曼把煮好的一大碗白胖饺子放到徐启峰面前：“今天没煮米饭, 就吃饺子配肉菜，我在饺子里包了一枚代表来年幸运的硬币。你吃吃看，看是你运气好，还是我的运气好。”
“你的运气肯定比我好。”徐启峰毫不犹豫道。
他看着苏曼眼中带着一点小得意的目光, 心中一动, 假装不知道她故意把包了硬币的那个饺子放在自己碗里, 配合得拿起筷子夹一只饺子，就着她调制的酱醋汁吃进嘴里，夸赞道：“你做得饺子就是好吃，各大馅足, 配上红油酱醋汁, 又麻又辣, 别有一番滋味。”
苏曼笑：“喜欢就吃多吃点, 灶台上还有不少饺子没下锅。”
两人边吃边闲话家常，偶尔停下, 听听收音机播放的小品表演，跟着开怀大笑，一顿年夜饭吃得轻松愉快。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徐启峰发现苏曼把切好的腊猪脚, 大块带肉的部位都拿给他吃, 自己则吃前蹄部位。
他以为她是心疼他, 舍不得吃肉多的部位，想把肉块夹给她，自己吃没什么肉的猪蹄叉，被苏曼挡了回去：“男人不能随便吃猪蹄叉，会把媳妇给叉没的！”
徐启峰手一顿，似笑非笑，“你还信这个？是谁跟你这么说的？”
苏曼一本正经道：“我妈！”
当然不是这里的妈，是现代的。
苏曼小时候她爸还没那么混账，还没找小三的时候，她跟着爸妈在乡下奶奶家团年，吃年夜饭的时候，看着桌上的叔叔伯伯夹猪蹄叉吃得津津有味，年幼的她也想吃，伸手去夹，被她重男轻女的爷爷一筷子打在手背上，骂她没教养，不懂礼数。
她吃痛哭起来，妈妈把她抱在怀里哄她：“小孩子是不能吃猪蹄叉的，女孩子吃了没对象，男孩子吃了会把媳妇叉没。曼曼还是吃肉肉吧，桌上有很多好吃的肉肉。”
小小的她当然不懂那话是什么意思，只是记得自己想吃猪蹄叉，被爷爷打了，妈妈告诉她不能吃。
后来长大了，自然知道这是大人想吃独食说得无稽之谈，每每想起来，觉得好笑之时，又觉得有点心酸。
本来她是无神主义者，从不信这些飘无的说法，可是在她穿过来之前，亲眼看见男同事、堂哥表弟之类的，带着女朋友回家吃饭，吃了猪蹄叉，没过多久就闹掰分手的。
虽然知道这些事情听起来很荒谬、凑巧，在穿进这个世界之前她也不信的，但来到这个世界后，亲身体验了匪夷所思的事情，很多看起来荒谬迷信的事情，她忽然就在意了起来。
比如包饺子藏硬币，吃到硬币的人，来年会幸运一整年的事情，以前她是不信的，也不大爱吃饺子。
现在为了即将出征的丈夫平安顺遂回来，她选择包饺子藏硬币，博个好运道。
吃猪蹄叉这件事情，也是同理。
徐启峰好笑道，“那都是骗小孩子的，我要是一定要吃猪蹄叉，你给不给我吃？”
苏曼面露犹豫，“你要真想吃，也不是不可以。”
她往徐启峰碗里夹一块猪蹄叉给他，“你就吃一小块，不能多吃。桌上有那么多好菜，有鸡有肉还有别的菜，足够填饱你。”
徐启峰笑了笑，没说话，当着她的面，把那块猪蹄叉吃了，又吃其他菜，最后奋战碗里还剩下一半的饺子。
苏曼盯着他吃饺子，他吃得很快，动作却不粗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饺子都快吃完了，也不见他吐出硬币出来。
苏曼不禁怀疑，难道她没把包硬币的饺子装进他碗里？她明明在那饺子上做了标记，不可能搞错的啊。
正想着，突然听见一声轻微的硬物被咬到的咯嘣声，徐启峰动作一停，目光直直看向她。
她兴奋起来，“你吃到幸运的硬币了，来年一定顺顺利利，平平安安！快，把硬币给我，我洗干净，给你缝个新的护身符！”
徐启峰按住她蠢蠢欲动的手：“不着急，吃完饭再说，硬币我来洗。”
苏曼嘟哝：“怕什么，我又不嫌你的口水，不嫌你脏。”
两人三五不时就亲嘴，该做的都做了，她哪会嫌弃他。
“先吃饭。”徐启峰坚持。
“好吧。”执拗不过他，苏曼妥协。
两人彻底吃完饭，已经是晚上九点左右，徐启峰收拾好碗筷，去厨房刷锅洗碗，苏曼则上楼缝制护身符。
或许是受上次护身符救徐启峰一命的影响，苏曼这次做得护身符比上次大了两倍，布头依旧用夏季晒干磨成粉的黄角兰浸泡出淡淡花香，缝成三角形，里面放着刚才徐启峰吃得‘幸运’硬币，另外还放一小块薄薄的五厘米长宽的钢片。
这是她专门在钢厂，请工人帮忙定制打得，看着薄，韧度很大，期望徐启峰放在左胸口袋之时，再次遇到危险，此护身符能再次给他抵挡致命一击。
徐启峰洗完碗上楼来，看到她手中的护身符，拿到自己手里看，“这么快就做好了？”
“会不会大了点？”苏曼见他拿着护身符在左胸比划，有些担忧道：“你如果不穿军服的话，这玩意儿不好放吧，我要不要改一改？”
徐启峰摇头：“不用，我觉得这样也挺好。”
苏曼笑起来：“缝得丑巴巴的，你也不嫌弃。”
“你都不嫌弃我，我还能嫌弃你？”徐启峰把护身符揣进兜里：“走，我们下楼去放鞭炮。”
“好。”
两人拿着之前到市中心购买的一种红辣椒似的鞭炮，还有一种响亮的两响炮下楼。
徐启峰到客厅柜子上，摆放得祭祀先祖的香蜡中，抽出一根细长的红香点燃，一会儿方便放炮。
他们走出院子门口，外面已经有很多军区家属带着孩子们在外道路上放烟花炮竹，到处是轰隆隆的爆竹声，夹杂着孩子们欢笑，大人们说话的热闹声音。
隔壁齐家五个孩子也在放爆竹，看见徐启峰两人出门来，都一窝蜂地过来问好：“徐叔叔，苏婶婶，过年好！”
“孩子们过年好，来，给你们压岁钱。”苏曼跟孩子们打完招呼，从棉衣兜里掏出五个红包，分给大柱五个孩子。
磐市有过年给孩子们压岁钱的习惯，一般都是家中的长辈给，如果在大年三十碰到其他相熟的人，也有大人给小孩压岁钱的习惯。
苏曼早上就已经用裁剪好的红纸，包了好几个红包，每个红包里面放一毛钱，比其他人家多一点。
“谢谢苏婶婶！”大柱几个孩子很有礼貌地拿着红包，向苏曼跟徐启峰弯腰道谢。
大军借着他家院子点得烛光，拆开红包一看，惊呼：“哇，苏婶婶真大方，给了一毛钱哎！”
其他孩子一听，纷纷打开红包，看到一毛钱的毛票，一个个都乐得合不拢嘴。
王翠花跟齐衡收拾完碗筷出来，看到孩子们手中的钱，忙对苏曼说：“大妹砸，你这出手也太大方了，孩子们年纪还小，给一分两分钱让他们买两颗糖吃就行了，哪能给这么多，他们可存不住钱。”
苏曼道：“没事的，我一年就给孩子们一回压岁钱，稍微给多点也什么。再说他们手里有钱，想吃啥就买啥，也不用缠着你买吃得不是。”
王翠花想想也是，笑着道：“也就是你文化高，想得多。我替孩子们谢谢你了啊，你们放炮仗去吧，我去其他人家家里串串门，唠嗑唠嗑。”
王翠花文化是不高，可为人热情大方，又自来熟，跟军属区不少女眷家属都打得火热，吃完年夜饭没事做，除了串门闲话家常，她还真找不到别的乐子。
她一走，苏曼就看见徐启峰把红爆竹放在地上，拿着红香要去点，吓得她赶紧捂住耳朵，往后退好几米远。
徐启峰偏头看她，眼中带着笑意：“不要怕，这炮看着唬人，你要自己放得话就没那么响，你要不要试试？”
苏曼心说，我信你个鬼！
不过看周遭邻居的小孩子们都不怕爆竹声，都放爆竹放得热闹，她也蠢蠢欲试，接过徐启峰手中的红香，心惊胆战地将冒着火点的香头，小心翼翼地点在爆竹上的引线上。
引线刚一冒烟，她拔腿就跑，一下撞到徐启峰结实的胸膛里。
刚要拉着他一起跑，徐启峰的大掌已经捂住她耳朵，低头在她耳边道：“不要怕，离得够远，不会炸到你。”
男人怀抱宽阔温暖，大掌捂住苏曼的耳朵，像是把外面嘈杂的所有声音都隔绝一般，让苏曼感到无比的安静安全。
“砰——”
距离她大概五米远的爆竹炸裂，苏曼感觉自己只听到了一个小小的声音，没那么吓人，胆子顿时大起来，“真得不响哎，启峰你再给我放个爆竹，我再放一个。”
“好。”徐启峰从地上放得一堆爆竹里，拿一个单独的双响炮出来，放在道路中间，等着她去放。
在苏曼拿香去点炮时，他坏心眼的往后退几步。
苏曼点完，以为他在原地，向他跑去，结果看见他一直在退，明白上当了，在双响炮发出巨大的爆裂声音，她吓得心脏急剧跳动，也不忘记跑过去追打徐启峰：“你个骗子，你好讨厌！”
“放爆竹哪有不响的，你得学会适应。”徐启峰哈哈一笑，跑几步后，任由她粉拳锤打自己，笑着道：“你买这么多爆竹，总不能让我一个人放吧。”
“那你也不能一声不吭就跑吧，我快吓死了！”
“我的错，这次我教你怎么放，绝对安全，也不响。”
“哼，不信。”
“我是长年在部队作战的军人，我还能骗你？”
“那......试试吧。”
两人把买得爆竹放完，差不多快到晚上十一点，很多人已经去军属区外的街道，看看磐市每个地区，大年三十的市文工团表演节目。
苏曼对表演节目没啥兴趣，无非就唱歌念诗跳舞，翻不出新花样来，跟这个时代一样，古朴陈旧。
她跟徐启峰就在军属区的道路里转。
磐市地处西南地界，这个冬天虽然没下雪，气温依然很低，两人沿着有亮光的地方走，手牵着手都能感受到外面冷死人的温度，一开口，就是一股股白气。
苏曼走了一段路，实在觉得天气太冷，对徐启峰道：“我们回去吧，这天好冷，我感觉我骨头都冷得痛。”
徐启峰没反对，将她冰凉的小手握着自己的大掌里呵一会儿热气，感觉她没那么冷了，这才拉着她往回走。
两人没走多远，徐启峰停下脚步，“曼曼，下雪了。”
苏曼惊讶：“不会吧？磐市有好几年没下过雪了，怎么会突然下雪。”
“你看那里。”徐启峰指着一个方向。
苏曼顺着他指得方向看去，一条有路灯的蜿蜒道路上，细碎的雪花正随着寒冷的冬风，从黑暗的苍穹飘飘落下，满天的雪花在昏黄的灯光照耀下，有种说不出来的美感。
附近有家属院的孩子们发现下雪了，一个个稀奇地喊：“爸爸妈妈，下雪啦，下雪啦！”
大人们闻声出来查看，纷纷道：“哎呀，果真下雪了，我就说这两天怎么这么冷。”
“这雪得下多大？我家几个孩子的棉衣都做得挺薄，今年没有多余的棉花票给他们做新的，这要是下大了，他们的衣服扛不住，得再里面加棉，我要上哪给他们弄棉花啊。”
“没有棉花票就买成衣回来分着拆补呗，就是价钱贵，不咬牙缩减家里的用度，还真买不上。”
......
苏曼望着满天飘落的雪花，脸色微变。
不对劲，真的不对劲，原著小说里，徐启峰去援越打美之时，也是在冬天，可根本没有下雪！
现在下起雪，还是在大年三十，剧情已经改变，跟原著不一样，苏曼很不安。
徐启峰察觉到她的沉默，以为她冷，把自己身上穿得大衣解开扣子，将她整个人裹进自己的怀里，两只手环住她的腰身，拥着她往前走，“还有一会儿就到家了，回去我给你烧壶热水泡泡脚，身上很快就能暖和。”
苏曼闻着男人身上好闻的冷杉味道，不知为何红了眼眶，低声问：“启峰，你能不去打仗吗？”
徐启峰只当她临别前闹情绪，安慰道：“我是军人，国家需要我，我就必须去。你乖乖在家里，该吃吃，该喝喝，我一定会回来的，相信我。”
苏曼心哽的厉害，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就这么被他拥着回家去。
许是看出她的情绪十分低落，徐启峰烧好热水，兑到合适的水温，端着烫脚盆到客厅，放在苏曼的面前，主动给她洗脚。
苏曼还是第一次被一个男人伺候着洗脚，心中感动的同时，又很不适应，阻止徐启峰道：“我自己来就好，你舀水烫脚吧。”
徐启峰摁住她挣扎的白嫩玉足，仰头望着她道：“我这一走，不知道要走多久，留你一个人在家孤零零的，我心里也不好受。趁我还在家里，我给你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希望你不要怪我。”
苏曼眼睛一热，眼泪险些掉出来，强忍着眼泪，摇头道：“我不怪你，我是军嫂，我有心里准备。”
“不怪我最好。”徐启峰无声一笑，低头认真给她洗脚。
他的手满是老茧，磨在苏曼白嫩的脚上痒痒的，还有些刺痛。
苏曼忍着脚上有些难受的感觉，低头看着眼前给她洗脚的男人。
他的头发比之前的寸头长长很多，从她的视线看过去，能看见他饱满的额头，英挺的剑眉，深邃的眼眸，冷硬的五官线条......
只看他半张脸，就能感觉到整张脸的英俊轮廓。
他面对外人之时，永远是一张严肃冷淡疏离的表情，面对她之时，眼神表情都是无比的耐心温柔，这样的反差，别人惊讶，她却觉得很窝心。
如果可以，她希望徐启峰能做个平凡的男人，留在她身边，一辈子都不离开。
可她知道，这只是她的幻想，徐启峰未来会凭借军功阅历，在军中提升到某个首长的高位置，无论出于什么理由，都不能阻止他离开军中，往上升的趋势。
她只能在心中暗暗祈祷，徐启峰此次出战，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回家。
两人洗完脚，上楼窝在被窝里，谈天谈地，什么话都聊，没做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情，聊着聊着苏曼累了，徐启峰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两人就这么睡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苏曼听见军属区播放的起床号起床，想在新年里给徐启峰送上祝福，给他煮新年第一顿早餐，却发现身边没有人，只有一张黄色的信封。
她打开信封一看，徐启峰在信中说到，他们团部于昨晚凌晨三点出发，看她熟睡就没吵醒她，然后一堆嘱咐她要好好吃饭，照顾自己等等一堆话。
苏曼看完信，怅然若失，在床上坐了好久，这才有气无力的下楼洗漱，热一点昨晚的剩饭剩菜，随便吃两口对付，出门串门。
结果去到赵家齐家，看到何虹淑、王翠花两人都是一副魂被抽走的模样，三个人凑在一起，不用多言，全都无奈一笑。
军嫂不好当，尤其她们的丈夫都是团里重要职位的军官，这次去滇南援越，整个37团，只有一个新兵连留守团部，其他全都全副武装，上到军卡，前往滇南援战。
此前去往那边的军团部队已经打了半年之久，依然没分出胜负，反而伤亡极大，首都那边不得不在全国抽调精英部队，不断派遣。
这场战争很多普通人只是隐约听到风声，并不了解详情，只知道南越那边抗美伤亡惨重，我军不停支援。
当年抗米援朝的伤亡历历在目，身为此次援战的军官，其中的凶险，大家心知肚明。
何虹淑跟王翠兰两个早已习惯丈夫外出打仗的人，也无法镇定自若，三个女人凑在一起，互相安慰几句后，是无声的沉默和叹息。
徐启峰这一走，就是四个月，冬季早已变成春暖花开的春季。
这天下了班，苏曼坐着电车回到苏家。
见到苏宏广的第一句话就是：“爸，你到底什么时候提早退休？”
苏宏广一看她回娘家又说这个事，头疼道：“你都已经说了四个月了，从年初开始到现在，一直让我提早退休，我说不退就不退，你怎么听不懂？”
“爸，我要跟你说多少遍，今年情况不乐观，局势可能会有变，让您提早退休，这是为你好！”
苏曼从年初开始就劝便宜老爹隐退，暂避锋芒，他就是不乐意，说啥他老当益壮，还能为组织、为党和国家再奉献个二三十年。
不仅他如此，连一向脾气温柔，好说话的田素兰也不愿意辞掉老师的工作，用得是差不多的说辞，说学校需要她，学生们需要她，她要将一腔热血化成雨水，浇灌祖国的花朵幼苗，让他们多学知识，将来成为对祖国建设有用的人。
苏曼劝过无数回，他们就是不愿意闲在家里，苏曼忍不住发火道：“爸，别拿你那套说辞糊弄我，你不就是觉得你还能往上再升，想做个副市长或者市长吗。我就问你，你快五十五岁了，你都到这把年纪，往上再升还有什么用？除了名头好听点，工资多点，待遇好点，其他还有什么好处？你总不能贪污受贿，毁掉你一世英名吧？或者你是当干部上瘾，就喜欢被人捧着吹着的滋味？这可是思想上的大错误，你可不能一时糊涂犯下大错，害了我们整个苏家人！”
苏宏广本身是个普通工人家庭出身，靠自己的努力考上大学，再一步步靠自身的能力升到如今的粮食局局长之位的，他十分在意自己的身份地位，也十分好面子，这些年早就习惯被人奉承阿谀的滋味。
虽然没犯原则性的错误，可让他舍去自己好不容易到达的地位，他说什么都不愿意。
被苏曼这番话无情戳穿后，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拍桌道：“你怎么说话的！这些年我真是太惯着你了，惯得你在我面前指手画脚。局势再动荡又如何，我行得正坐得端，我会犯什么错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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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开始◎
苏曼寸步不让, “爸，你再生气我也要提醒你，凡是量力而行, 不能因为一时的风光面子, 将忠言逆耳当成屁！这是我最后一次回娘家提醒你，如果你不听劝告, 到时候出了事情，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自个受着吧！”
“你，你个逆女！”苏宏广气得面色微红, 呼吸急促, 伸手指着苏曼, 气得够呛。
“怎么了这是？”在厨房做饭的田素兰，闻声拿着锅铲到客厅问。
“妈，你也是！”苏曼转头看着她，眉头紧皱道：“你们初中老师缺你一个吗？你为什么非要上赶着去教书？你以为你教书育人, 教育出来的全是人才, 全是国家栋梁, 全都知道感恩？错！那些学生教出来, 一半都是品性败坏的社会害虫！你辛辛苦苦教他们读书，希望他们能学到更多的知识, 走向未来广阔的大道，他们却记着你偶尔严厉，惩罚他们的行径，记得你让他们不舒服的每一个瞬间。将来有机会, 他们会把这些事情鸡毛当令箭, 变本加厉对付你！你教那么多年的学生, 就算每年只有一个人想对付你，这些年加起来有多少人？你报之以歌，他们却报之以恶，你如果跟爸一样听不进我的劝，到时候你们出了事，你们的死活我不会管！”
她说完，也不管苏家人是什么脸色，饭都不吃，拎着自己的布包，气哼哼地摔门走了。
苏家人听她摔门摔得震天响，一同陷入沉默。
好半天，休息在家的苏沐道：“爸、妈，小曼脾气是急了些，说话不好听，可她不是那种随随便便说这种话的人。一定是她在军中收到什么风声，可能对你们不利，这才三番五次劝说你们提早退休。”
放学在家的苏婷也道：“爸妈，听大哥二姐的话准没错，他们都是你们的子女，是不会害你们的。照我说，你们都辛苦半辈子了，何必再为了那些虚无的东西再执着，提前退休也好，在家帮大哥大嫂带带孩子，种种花草，何乐而不为。”
向来寡言少语的韩秋慧闻言，抱着吃饭不甚老实的小女儿笑了笑，低头给孩子喂饭，没吭声。
她跟苏沐是自由恋爱结婚，嫁进苏家也有八年时间了，结婚的第二年就生了大女儿媛媛，三年后又生了小女儿馨馨，公婆都有自己的工作，她跟苏沐也忙不过来，俩孩子白天的时候大多交给两个小姑子带，或者送到她的娘家，请她娘家父母带，公婆带孩子的时间少。
她倒没什么怨言，她的出身不大好，外家是资本家，虽然在建国后主动上大部分的财产，当地政府也没有对她的外家做过多批判。但成分血统在那里，她是资本之后，成分想改也改不到哪里去，当年苏沐跟她处对象，要跟她结婚之时，公公一开始是不赞同的。
后来是苏沐坚持要娶她，闹出不少事端，公公这才松口，两人如愿结婚。她是没有资格立场，说公婆任何话语的。
三个儿女都站在同一条战线劝说，让苏宏广有些心梗。
他何尝不知道局势越来越严重，可他实在放不下好不容易高升的权利地位，面对儿女们的劝说，他犹豫万分，最终选妥协。
苏曼离开苏家以后，想到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日子一直过得心惊胆战，又昏昏沉沉。
她说话越来越谨慎，穿得衣服越来越古板陈旧，每天都在检查工作的地方和家里有没有不符合这个时代的东西，连她最爱喝的咖啡都在最短的时间喝掉，销毁所有关于喝咖啡的用具，以免被人借题发挥。
她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少，整天木着一张脸，看起来死气沉沉。
其他人都以为她是担忧打仗的丈夫才会如此，都感叹他们夫妻情深，还有不少人来劝解苏曼，让她放宽心，好好的过日子。
只有姚燕红敏锐地发现她的不对劲，凑在她身边问：“苏科员，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最近变化这么多。”
苏曼望着眼前拥有一张漂亮面孔的姚燕红，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姚燕红最近这段时间也穿着朴素了很多，也没像以前那么爱说话了。
她无心观察姚燕红的变化，只忧心未来，面对姚燕红的询问，她闭口不言，姚燕红讨了个没趣，兀自工作去了。
时间渐渐推移，1966年5月，中央召开一场会议后下达一份文件，以首都为首，开始动乱起来。
全国各地的人们在报纸上看到新闻，开始躁动不安，但还没有大面积的动作。
到了六月，一份关于清扫牛鬼蛇神的文件，一份关于改革高等学校招生的通知下来，这场运动开始正式拉起序幕。
六月的天，天热异常，整个磐市跟全国各地一样，到处充满躁动不安的气氛，像是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会爆炸。
磐市和其他地方一样，以学校为首，开启混乱的篇章。
无数初高中大学同学响应造、反、号召，一个个争当孙悟空、革、命者，发誓用自己的生命热血维护伟人，跟着伟人干、革、命。
他们自发停课，整天在学校墙上通道黑板等等地方，张贴列举老师们的罪状大字报，拿着红白油漆，在墙上到处刷标语，还在大街上举着红幅，拿着喇叭，成群结队向路上的人们告知报纸及收音机广播里的文件通知。
宣言完后，他们开始抓捕那些老师，扣上各种各样的罪名，将他们五花大绑，脖子上挂大大的罪状木牌子，在学校操场上进行批D。
而老师们不管是什么身份，都无力辩解，无比反驳，因为一旦反抗，他们便会被平时看起来斯文纯真的学生们群而攻之，又打又骂，还没人管。
学生们打着伟人和文件通知的口号，化身成恶魔，逮谁批谁，学校的领导班子无一幸免，保卫科的人自保都吃力，更别说保护这些老师了。
往日安宁的学校变成了炼狱，而在磐市其他单位工厂，也开始一场史无前例的风暴。
所有人都把自己受过的委屈，借由文件通知全都发泄出来，到处是人们疯狂举报仇人、邻居、亲朋，甚至是夫妻子女，反目成仇，哭打吵闹的混乱景象。
而举报的后果，是有无数人不由分说地被中央指示新开的市政部门人员抓走，挂上各种各样的牌子，抓到公共的地方，进行游街批判。
苏曼所在的钢厂也躁乱起来，上万职工的钢厂本就是人心复杂难测的是非之地，没到66年之前，厂里各个车间，比如几个重工车间，里面工人的矛盾相当严重，打架斗殴是常态。
现在到非常时期，一个个像是找到可以解决自己所有怨气的出口，相互举报，互相不服气，四处争论，争不过动手的事情在钢厂到处上演。
厂委跟工会的干部们焦头烂额，因为他们也收到了举报自己的各种各样的举报信，什么怀疑周厂长是苏修主义份子，思想政治立场不正确，要求厂委干部严肃处理。
什么工会主席家里有张国外领导人头像的报纸，是媚外反、动、派，心中没有党，没有伟人，必须将他抓到市政部，让他跪下来认错道歉......
钢厂明显的地方到处贴满公开的举报信，几乎在一夜之间，大家都在怀疑自己身边的人是资本家、反、动、派、苏修、右、派、间谍、特务等等身份，谁都不相信谁，谁都憋着一口气，想整整身边的人。
苏曼也被无数的人举报，说她以前穿高跟鞋，穿好看的衣服，化着妆，涂着口红，是腐败官僚主义干部家庭出身，她跟她的娘家人都很有问题，要求厂委彻查。
叶副厂长看到这些无理举报信，怒道：“这些人吃饱了撑得！正经钢厂工作不干，学着外面那些人，净干这些歪门邪道的活儿！小苏的政绩大家有目共睹，他们受了小苏的政绩福利，反过来背刺小苏，这算什么事儿！”
“你急什么？”周厂长坐在办公桌旁，慢条斯理地喝着茶，“又不是小苏一个人被举报，你我，还有全磐市的事业单位工厂，无一人幸免。我们行得正坐得端，还怕他们举报？”
易科长道：“这种局势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听说市里的初高中大学已经乱成一锅粥，里面的教师教授们，全都遭殃。外面很多职工干部，因为一点点芝麻蒜皮的事情，也被抓走批D，我们钢厂现在乱得不像话，我们真不管吗？”
“怎么管？”工会孙主席冷笑，“我们自己都有可能保不住，还有闲心管其他人？我看现在的局势那么紧张，咱们钢厂暂时休厂放假算了，等风头过了，再开厂也不迟。”
“休厂可不行。”工会李副主席反对：“咱们钢厂任务很重，没有上级的命令跟文书，我们擅自停厂，是会受处分的。”
“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一直看着厂里的人内讧乱斗吧？”
厂委跟工会的大领导们都摇头叹息，讨半天也没个好政策，而这个时候更加雪上加霜的事情来了。
有名工人满头是血地冲进厂委办公室，一脸惊恐的大喊：“周厂长，杀、杀人了！重工车间的工人们都疯了，全都在打架斗殴！”
“什么？！”所有人震惊，纷纷站起身来，“走，去看看。”
他们刚走出办公室，苏曼急冲冲地走过来对他们问：“各位领导是要去阻止工人们斗、殴？”
周厂长点头，“小苏，你有什么主意没有？”
“我的建议各位领导暂时不要去，以免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那些正在斗殴的工人们已经失去理智，你们要是前往劝阻，说不定会被他们一起给打死。”
苏曼神情凝重接着说：“请你们等一等，我已经打通磐市军区电话，向军区首长转述了钢厂的情况，他们正派一支队伍过来，帮助我们钢厂进行镇压暴、乱。”
所有人都楞了下，易科长率先反应过来，赞道：“还是小苏想得周到。”
如今磐市大乱，到处是举报互殴打架，甚至闹出人命的画面，公安局同志忙不过来，磐市军区接到上级的命令，派遣出一些队伍，到磐市各地地区跟公安局进行合力工作。
钢厂作为磐市重点工厂单位，里面发生□□，自然由这些荷枪实弹的军人镇压更加合适。
大家伙儿都是惜命之人，听从苏曼的建议，原地不动。
这期间有不怕死的一群男女工人，浩浩荡荡地来到厂委，冲着厂委的大小干部道：“我们要求厂委严查苏科员的身份背景，她一个腐败官僚主义的资本阶级做派份子，凭啥还能呆在厂委做干部？厂委必须把她抓住，进行审问批d，给大家一个交代！”
“对！只有间谍特务才穿高跟鞋，涂口红，穿好看的衣服。电影里的特务都是这么穿得！”
“我听人说，她不过年不过节都吃大肉白面米饭，还穿毛呢大衣，哪像我们这些人，平时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她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
领头的章永梅激动道：“打倒官僚腐败份子苏曼！苏曼必须低头认罪！”
声音慷锵有力，带着一股愤恨的杀气，口号喊得无比响亮，振奋前来找事的工人。
姚燕红站在苏曼身边道：“大家伙儿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苏科员可是军官家属，他们的政审可是通过组织层层审核的！”
苏曼冷冷看着章永梅道：“你说我是官僚腐败分子，我还说你是反、动间谍份子，谁不知道你去年国庆晚会，拿剪刀剪烂了我的演出服装，那服装可是从军区借出来的，你倒是说说看，你到底有什么居心！”
“你有证据证明是我做得没有？”章永梅气愤不已，声音拔高道：“你没有证据就不要在这里糊口乱说，混淆视听！蒙混过关，一向是阶级敌人的做法！”
一个黑脸男工人冲到那群搞事之人的面前，情绪高昂地举着自己的手，对那些人比划道：“同志们，阶级敌人想做反抗，她一个腐败官僚的女儿，平时伪装成普通干部，心里却仇视无产阶级，面对这场伟人下达的文书斗争，她企图蒙混过关，大家伙儿答不答应？”
一群人大声吼道：“绝不答应！”
“那好，我代表工人阶级，向大家宣布，把这个腐败官主义的女人抓起来，到厂里的大礼堂去批d！”
“谁敢！”另一群身上带着血的工人跑过来，将苏曼团团护在身后。
这是武胜利、任爱国、刘建设等受过苏曼帮助的工人，手里都拿着见血的钢筋材料，杀气腾腾的与黑脸工人一群人对峙。
武胜利一脸凶相道：“你算什么东西！你来代表阶级工人来抓厂里干部？谁给你的权利！谁不知道你蒋老黑工作不积极，屡次在工作上发生失误，造成厂里的损失，这才一直提升不了工资。你就是怀恨在心，趁机打击报复审核你岗位薪资调动的苏科员。”
任爱国接口道：“对，你们说苏科员腐败官僚身份背景有问题，人家市委不知道？我们钢厂厂委不知道？军区不知道？这三个地方的政审比谁都严格，用得着你们在这儿逼逼？”
脾气不大好的刘建设也是一脸怒气：“一群长得跟牛鬼蛇神一样的老黄瓜玩意儿，大字不识一个还敢在干部面前叫嚣，我看你们纯粹就是嫉妒人家苏科员出身好，长得好，还是大学生出身的干部，又嫁给一个好丈夫，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今天谁敢动苏科员一根手指头，我把他脑袋拧下来垫背！”
“我们是工人选出来的代表，我们咋不能行使自己的权利？”蒋老黑梗着脖子道：“我今天还非抓这娘们不可，你刘建设敢跟我杠，我就能跟你拼命！”
章永梅立马附和道：“她就算背景没啥问题，可是她作风不正派，利用不正当的手段嫁给徐团长，徐团长被她蒙蔽了，要严肃调查处理！”
“没错，徐团长一定是被她蒙骗了！咱们给她带上罪状牌子，拉她去游街，再回钢厂进行批d，让她承认自己的错误，进行检讨！”
高晓娟等人想开口替苏曼说话，苏曼已经开口道：“先不说我的婚姻如何来的，你们装聋眼瞎。就说你们现在要吃人的态度，就是这么对待军官家属的？我男人还在战场上拼死拼活，他的女人却在后方被这么多人打着恶心的借口打击报复，我倒是要问问相关部门，还有军区的首长，是谁给你们的胆子，敢欺、辱军属！你们不是要查我的背景？正好，我也想查查你们到底是什么背景居心，一直针对我。今天大家谁都别想好过，一起去军区接受组织的审查吧！我倒要看看，是谁笑到最后！”
她连番的质问，加上一脸正义坦荡，眼中噙着冷意，毫不畏惧地直面蒋老黑等人。
蒋老黑一群人相互看一眼，都从眼里看出些许心虚退缩之意。
外面的血雨腥风，他们当然知道，在这一点鸡毛蒜皮都能发挥成大事，能让人生不如死，甚至要人命的特殊时候，他们不能保证自己家里背景成分没有一点问题。
哪怕是几代贫农成分，万一家里放了什么不该放的东西，家人做不了不该做的事情，那可就是一人倒霉，全家遭殃。
不经查，也不能查！
蒋老黑等人的沉默，宣告着苏曼的胜利。
苏曼冷哼道：“没事都赶紧回各自的岗位干活去，少在这里折腾。我很忙，没有闲工夫在这里陪你们唱大戏。军区的解放军马上要来接管镇压钢厂，你们好自为之。”
蒋老黑等人一下惊慌起来：“怎么有解放军来管厂里的事情？是她叫来的吗？”
有解放军接管镇压，就代表着他们不能再为所欲为，苏曼要是在军区首长们的面前告他们一状，他们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这下没人敢再折腾了，都如鸟兽四散。
章永梅有些不甘心，她好不容易有机会扳倒苏曼这个眼中钉，没想到这人搬出去徐启峰的身份庇佑，更搬来军区士兵过来帮忙。
这下苏曼在厂里的地位更加无人撼动，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随着蒋老黑他们离开。
他们走后，苏曼向武胜利等人道谢：“谢谢你们过来保护我。对了，东区的重工车间现在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不太好，冲突很严重。”武胜利叹着气：“几乎每个工人都跟身边的同事或者师傅领导有矛盾，大家相互举报后越想越气，直接在车间里动手起来，打十分凶猛惨烈。我跟任爱国他们见状不对，想到肯定有人会对付苏科员你，拼着老命往厂委这边赶，总算没来迟。”
苏曼心生感动，又向武胜利等人一番道谢，问问他们的伤势，让他们别回车间，先去厂里的医院弄点药，回到家里等候厂里的上班通知。
很快四辆大军卡载着一个连的士兵停在钢厂门口，军卡下来一群荷枪实弹，穿着笔挺军装，面色严肃的一群军人，在一个军官的带领下，动作整齐划一的进入钢厂，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和安心感。
苏曼认出领头的军官是留守三十七团的新兵连曾连长，今天大约三十岁，跟徐启峰的年纪大不多，她刚迎上前，就见曾连长向她行个礼，说道：“嫂子久等了。”
“你好曾连长。”苏曼跟他打完招呼，简说明一下钢厂现状后道：“重工车间的工人都是长期从事重活，体格强健，性格暴躁，曾连长你们去东区各个重工车间后，务必小心，不可掉以轻心，如遇生命危险，可开枪自保。”
“我明白。”曾连长点头，“嫂子你放心，我们军区的士兵已经遵从首长的命令，在各个重点单位工厂派遣士兵进行镇压，这暴、乱场面很快就会结束，你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找我。”
磐市的矿场同样发生□□，那里的工人比钢厂更多，派去的士兵足足有两个加强连。
“那先谢过你了。”
苏曼心道，暴、乱是很快会结束，但纷争混乱的局面不会结束，还会越演越烈。
这场□□被压住，也只是暂时的景象。
周厂长看着增连长带着士兵，浩浩荡荡前往钢厂东区的重工区域，回头对上苏曼，欲言又止。
苏曼道：“厂长，我知道您想说什么，您想以和为贵是不可能的。重工车间工人们的戾气您不是不知道，如果他们跟军队起冲突，伤害军人，军人有权进行武力镇压。以现在的形式来看，军队能帮我们一时，不能帮我们一世，我看您还是提早考虑考虑孙主席的话，做好钢厂暂时休厂的准备吧。”
周厂长脸色微沉，眉头紧锁没说话。
苏曼也没打扰他，钢厂闭厂的事情迟早会来，就算周厂长不愿意，国家也会强制关闭。
因为运动一起来，不但全国各地都疯魔一片无心生产，还面临□□们下达的精简回乡，学生强制下乡支援搞建设等诸文件，钢厂这几年，怕是难以开厂。
这么一想，她忧心匆匆，走去人事科，向吴科长告假，她现在要赶回苏家，看看苏家是个什么情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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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苏家之乱◎
苏曼是一路小跑着回到苏家的。
因为动、乱的缘故, 市里的交通运输部也受到影响，电车司机们被各种审查批D，其他运输类的小巴车也被迫停运, 整个市里的交通运输陷入瘫痪。
苏曼跑了一个多小时才跑到市委大院, 老远就看见市委大院门口一群人互相打骂吵闹。
她跑近一看，竟然是离开市委大院许久的向成凤, 领着康家人、几个市里的督查干事，以及一群学生打扮的人，跟苏家人推搡打斗。
苏家人从上到下，全都披头散发, 衣裳被抓烂, 脸上被打得青青紫紫, 却一个个神色倔强地跟围着他们近五十号人进行争斗。
这其中被打得最惨的是苏沐，他一直将家人护在身后，拼了老命跟这帮打着口号名义，群情激奋要抓走他的父母、妻子、女儿、妹妹去游街进行批D的恶毒之人对抗。
往日长相英俊, 身高腿长的男人, 如今脸上身上全是血迹, 一只眼睛被打得又青又肿, 却依然撕心裂肺地喊：“同学们请冷静！我们苏家人成分背景身份没有任何问题，请你们不要一叶障目, 听信奸人之言！谋害国家干部及家属，是要负律法责任的！你们都是读过书的人，要有自己的辨识能力！”
“你还敢大言不惭说你家成分背景没问题？”许久不见的向成凤，头发白了一半, 看起来比搬家之前至少老了十岁, 眼睛里淬着毒, 恶狠狠地盯着苏沐道：“你爸以权谋私，欺负同僚，你妈是修正主义教育路线教师，你媳妇是资本家之后，你和你妹妹是腐败官僚子女，你两个女儿是腐败官僚跟资本后人结婚的种，你们全家上上下下都有大问题，还敢在这里狡辩！”
“姓向的，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胡乱造谣污蔑人！”苏沐苍白的脸上全是血迹，一双好看的桃花眼此刻眼球充满血丝，额头上青筋跳动，咬着牙道：“你向成凤的女儿是坐牢的黑恶份子，说明你跟你丈夫在思想教育上有很大的问题，才教育出如此败类子女！去年你丈夫在工作上犯了错误被调离磐市，政治立场有极大的错误！你向成凤成天造谣闹事，不干正事，作风不正派，思想没觉悟，是右、派行径！你两个儿子儿媳，包括四个孙子都是问题之人之后，你们一家才该严肃调查处理，还得抄家查办！”
苏沐看起来是个温润斯文好说话的医生，但面对向成凤的污蔑及搞事的动作，他毫不畏惧地反口列举康家人的问题，对督查干事和那些平均年龄不到十五岁的初高中学生道：“市委大院的人都知道康家跟我们苏家的人积怨已久，他们打着口号故意对我们苏家进行打击报复，刚才已经带着你们上楼到我们家又打又砸翻找东西。我就想问问你们，你们有翻找出任何东西，证明我们苏家人做了不符合伟人政策的事情？”
“你转移话题也没用！”向成凤气急败坏：“就算你家里没藏腐败反、动东西，你们全家的人成分背景却是个大问题！你们本就该接受革、命群众的调查批D，还敢在这里对抗革、命、者，就你们这思想觉悟，马干事，我觉得不应该让他们在这里狡辩废话，该直接拉他们去街道办狠狠批D，将他们打得认错为止！”
被她称呼为马干事的人，是个四十来岁的秃顶中年男人，闻言目光严厉道：“苏医生，你不要在这里做无谓的抵抗！你们苏家人其他不说，你的母亲，你的妻子背景成分都很有问题，她们必须被带走，配合我们部门及革、命群众的公开调查。你若执意阻拦，那就是白专份子，也要接受我们的重重审查。”
在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的指令下，全国各地的权威专家、学者、教师、教授、校长，以及海外购归来的技术顾问、海归派等等，全都成为人们心目中的修正主义分子，是让人憎恨不齿的牛头马面、狗、屎毒物存在。
那些没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早就受够了这些高等知识分子日子过得比他们好，处处受人尊重，眼神表情都透着对他们这些文盲的鄙夷，使得他们的自尊长期受挫，逮着机会就发泄心中的不满憎恨。
很多知识分子被这些人抓住，戴上他们用纸糊得高帽，挂上木牌子，脸上身上被黑灰抹得一片漆黑，像囚犯一般，被这些人用绳子绑着，一路敲锣打鼓喊着口号，细数他们的罪状，让围观的人们对他们各种辱、骂、翻白眼，吐口水、扔垃圾，甚至脱掉他们的衣物，在及其保守的年代，接受人们不耻鄙夷唾弃打量的目光，从身心、精神上，全方面折磨这些曾经生活优越的知识分子，让他们逐渐心里崩溃，直至看不到生存的希望，自尽而亡。
苏沐张嘴欲辩，向成凤已经煽风点火道：“同志们，这苏家人无视咱们革、命群众的存在，对咱们革、命群众出手，已经是公然挑衅伟人命令。大家不要听这个姓苏的狡辩，把他们一家人拉去街道办接受大家的审判批D。”
人群中的学生有不少是市委大院附近的，他们早就看这些当领导的不顺眼了，凭啥他们家过得吃穿不饱，住得比狗窝还小的房子，这些当干部的能住宽敞的屋子，吃好穿好，他们的子女在学校读书，比其他人高人一等，处处享受父母职位带来的便利。
现在有机会整治他们，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嘴里喊着各种口号，去拉苏家的人。
苏曼看了个全程，赶紧冲过去大喊：“谁敢动军人家属！”
众人一愣，回头看着苏曼扒开人群，挡在苏家人的面前，怒怼所有人道：“我苏家往上三代都是中农成分，我爸和我妈早在一个月前提前退休闲职在家，我嫂子早跟她外家断绝联系，怎么在你们这些心有不轨之心的人眼里，成了问题份子？我现在是军官家属，我跟我丈夫结婚之前，军区和组织的政审层层审核没有问题之后，我才跟我丈夫结婚，说明我们的成分是经受住组织审核的。你们敢动我苏家，我就能让军区组织上的人过来，把你们通通都查个遍，看看到底是哪个敌特坏分子在这里挑唆民众，诬陷好人！”
马干事眉头一皱，刚想开口，向成凤已经急道：“就算你嫂子跟她外家断绝关系，你妈退休在家，也不能掩盖他们是资本、修正教育分子的事实，你少拿部队说事。”
马干事点头：“这事儿是事实，苏同志，就算你是军人家属，也不能包庇有问题的坏分子。”
苏曼道：“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他们是坏分子？如果有，请从市里的有关部门下达正式文件文书捉拿我们苏家，我们苏家才配合调查。否则我会上告军区组织，告你们以权谋私，包藏祸心，打着伟人的口号，对无产阶级同志进行打击报复，干出谋害国家干部及革、命、者的勾当，请求组织，对你们这些施暴者进行严惩！”
苏曼丈夫是军区团长的事情，几个督查者及那些闹事的年轻人大部分都知道。
传闻此人杀人不眨眼，性格冷漠无常，睚眦必报，凡是得罪他的人，没有一个好下场。
哪怕明知道苏家人成分有问题，可正如苏曼所说，他们是徐团长的岳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也是家属，而且现在所谓的相关部门抓人者，全凭首都那边下达到全国各地的文书，并没有针对个人的真正文件，都是人们看不惯谁，相互举报抓人，他们这些督查者是接到举报就干活，一抓一个准儿，哪想到在这里遇到硬茬。
马干事跟向成凤一样不甘心，好不容易逮到一家大鱼，可以给他这个组长画上一笔功绩，他怎么也不可能放过苏家，对着苏曼冷哼道：“你给我等着，我马上就去市里批文件来抓你妈！”
苏曼寸步不让，“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经得住审查，随便你们批文件。”
现在整个磐市乱成一麻，想要批一份正经抓人的文件，没个一两天是办不成的。
苏宏广在市委办当了那么多年的领导，总会有一些跟他交好的同僚会给他周旋一二，而周旋的时间，足够她带走苏家人，给他们安排好退路。
马干事被苏曼如此强硬的态度气得胸口一滞，抬手向另外几个督查者挥挥手，气哼哼地走了。
剩下的向成凤跟她的两个儿子儿媳，还有其他年轻人都面面相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你们还不走，是想等我叫军区的人来审查你们？”苏曼狐假虎威看着那帮年轻人，声如寒潭道：“我记住你们的脸了，迟早有一天，你们上门动手打我苏家人的账，我会一笔笔的讨回来！”
“你还敢跟革、命群众叫嚣？”
一个小年轻不服气地要上前教育苏曼，被另外两人拉住：“别冲动，她丈夫是部队里出了名的阎罗王，杀人不眨眼。你要敢针对她，等他丈夫回来，你跟你家人都有可能向康家人那样，被各种针对，还还不了手。”
被点名的康家人脸色都很难看，他们原本胜券在握，这次一定能把整个苏家人往死里整，没想到苏家的大儿子是个硬骨头，楞是一个人对近五十号人，扛了好半天。
而苏曼这个贱女人，突然出现，搬出她的丈夫跟军区，生生把放在台面上的事实给压了下去。
向成凤眼神阴狠地盯着苏曼道：“你给我等着，等文件下来，我看你们苏家人还怎么折腾反抗！”
苏曼勾唇：“拭目以待。”
康家人铩羽而归，不忘留个心眼，给在市委大院跟他们相熟的人家递给眼神，让他们留意苏家人的动向，一旦发现他们想离开搬救兵，要立即通知他们，把人拦住，送去市委相关部门关押审查。
那帮闹事的年轻人闹了个无趣，都悻悻离开。
“爸、妈，我们回去吧。”苏曼扶脸色苍白的田素兰上楼。
一关上门，田素兰整个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捂着脸痛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之前苏曼三番五次来劝说她提前办退休，她还觉得她在危言耸听，她一个正正经经的教师，怎么可能出事，被人针对。
可这才短短的三天，她就看见无数同僚被自己亲手所教的学生，各种举报抓捕争锋相对，还有很多学生对他们又打又骂，脱掉她们身上的衣物，让她们果着身子，在她们手上绑着绳索在大街上游街。
有好几个女同事不堪受辱，批D会结束以后，为证清白，从学校的教学楼跳了下去，满地血红，刺痛她偷偷返校躲后门看的眼睛。
她吓得心肝乱颤，回家以后在家里紧闭大门，谁都不见，以为能躲过一劫，没想到在吃晚饭的时候，被向成凤带的人暴力撬开房门，其中有好几个她教过的学生，在他们家里打砸一番后，要把他们一家人都抓走。
她想到之前看到的同事们惨状，吓得面无人色，心如死灰，早就做好了死也要保住自己清白的准备，没想到苏曼回来了，暂时解决他们苏家人的问题。
田素兰一阵后怕，身子止不住地颤抖，哭得不能自以。
苏宏广将她扶起来，抱在怀里轻轻哄着，心里也不是个滋味。
曾经，他以为，以自己的身份地位，就算自己退休了，也没人敢针对他，毕竟他的人际关系脉络还存在。
没想到如今局势一变，他的妻子媳妇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他这个退休老干部也被各种落井下石，整他的人一波又一波，让他无力招架。
所幸他当初听了苏曼的劝，家里没放不该放的东西，信件书籍之类的也是再三检查，上个月又办理提前退休，那帮人在家里翻找一通，没翻到他们想要的东西，这才恼羞成怒的在家里打砸一片。
苏曼望着客厅被砸碎的桌椅板凳，翻得乱七八糟的各种用具，心中生出一股无力感，回头望着苏家人道：“爸妈、大哥嫂子，小妹，磐市不能呆了，你们得尽快离磐市，否则会带来杀人之祸。”
“去哪里？”所有人一脸迷茫。
如今全国各地局势大乱，哪里才是安全的，不被霍及可以容身的地方？
“乡下如今是最安全的地方，越偏僻的地方越安全。”
苏曼沉吟片刻道：“妈和大嫂如今的过往职业成分是很大的问题，即便我现在能打着启峰的名头护你们一时，也护不住你们一世，我会尽快找人给你们办好下乡‘改造’的手续，将你们送去我公婆的生产队进行劳动改造。下乡的日子虽然苦了些，但是比起留在城里被各种批D，把你们往死里逼得好。你们到了双安村，有我公婆照拂着你们一二，就不会像其他人一样，被下放到乡下劳动改造，也要受尽乡下人的各种欺负虐待。”
苏宏广面色凝重：“我们这么多人去你公婆所在的村子，会不会给他们添加麻烦。”
苏曼：“肯定会的，所以只能去俩人，人数一多，会给我公婆和启峰带来负面影响，人们会说他们仗着启峰是军官，徇私舞弊，包庇你们，从而影响他们跟启峰。婷婷得去其他地方，才不会被人怀疑针对。”
苏宏广立马道：“我要跟你妈一起下乡，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在乡下吃苦。你公婆所在的村子，让秋慧和婷婷去吧。”
“爸，你跟妈一起到小曼公婆那里吧。”苏沐坐在被砸坏缺一条腿的沙发上，偏着头任由韩秋慧拿着酒精棉签给他处理流血的伤口，“我跟秋慧还年轻，就算去偏远苦点的地方也没问题。你们年纪大了，要是无人照拂，一直劳作还被人欺负，我怕你们受不住打击，会同妈的那些同事一样......”
“你要跟我一起下乡？”韩秋慧手一顿，“你是医生，你的成分职业没有任何问题。你若与我划清界限，跟我离婚，走又红又专的道路，你就能留在城里，带着我们两个女儿好好过日子。”
“说什么傻话。”苏沐偏头看她，温润的眼眸里满是疼惜，“我娶你之时就对你立下诺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无论贫穷富贵，无论遇上任何困难，都不会将你抛弃，要与你生死与共。’如今我们苏家大难临头，我怎么可能抛下你一个弱质女流，独自面对那些苦难环境。我们一家人要在一起，共同面对困境，哪怕条件刻苦，只要我们在一起，就能克服所有困难。”
韩秋慧眼泪唰得一下流下来，伸手擦着眼泪道：“可是你的工作那么好，你工作能力那么出色，就这么放弃多可惜。媛媛她们还小，乡下那么苦，她们细皮嫩肉的，哪能受得住。”
“妈，我不怕苦。”长相漂亮，粉雕玉琢的六岁多苏媛媛马上举手道：“妈妈，我不想跟你分开，也不想跟爸爸分开，我们要在一起。”
跟苏媛媛长得很像，脸上有个小酒窝的苏馨馨也奶声奶气道：“我要跟爸爸妈妈在一起。”
两个孩子都被先前的阵仗吓得不轻，哇哇大哭很久，后来看到她们爸爸受伤，身上流了那么多血，家里又被那群坏人砸得不像样，她们年纪小，也明白，家里出大事了，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姑姑他们都要分开了，她们不想跟自己的爸妈分开。
苏沐冲着韩秋慧无奈一笑，一副我就说吧，孩子们都不愿意跟我们分开的表情，将她们娘仨拥在一起，轻声安慰，“什么都别说了，天涯海角，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再苦再难我们也能熬过去。”
苏婷道：“我们学校已经停课，教育部已经出文件，要求我们这些学生尽量办理下乡支援农村建设的知青文件手续，早点到广阔的农村去建设。昨天我递交的申请已经通过，还没来得及跟你们说，我过两天就要走了。”
苏曼眼皮一跳：“你申请支边的地方是哪里？”
“北大荒。”苏婷有些心虚道。
苏曼脸色一下变了，怒拍她的后背一巴掌道：“你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又跟那人联系上了？听信他的满口谎言？”
“那人是什么人？”田素兰听出她俩的语气不对，皱着眉头问：“婷婷，支边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跟我们说说，给你拿拿主意？”
“你这丫头净胡闹！”苏宏广黑脸呵斥：“你知道北大荒是什么地方吗？那是古时候犯人流放的荒芜之地，那里长年天寒地冻，条件艰苦，有无数水甸子和野兽在其中，去那里的人九死一生！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丫头片子，自作主张去那里支边找死？！”
“爸，正因为那边条件艰苦，才需要我们这些年轻又有志向搞建设的年轻人过去，进行开荒垦地，为国家建造新的大粮仓。”
苏婷不服气道：“况且，我们又不是第一批去北大荒的，那里早有数十万退伍专业的军人，在五几年的时候就按照国家的指令，进行艰苦恳荒作业，后来又陆陆续续去了一批有志青年去支边。我们这次是有很多女同学一起报名去参加的，不是听谁的花言巧语去的，我们有自己的主张和思想，我们要去祖国最需要我们的地方，干出一番大作为！”
苏曼看着踌躇满志的苏婷，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早前已经委婉劝过苏婷很多回，以为她能听得进去，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是选择了跟原著小说一样的剧情。
难道有些剧情不能逆转？苏曼不由担心起徐启峰来。
这一晚苏家人无心入眠，他们把家里稍微值钱点的东西都打包好，在市委大院的人们进入睡眠，夜半三更无人之时，他们悄悄打开房门，拖着家当，跟着苏曼轻手轻脚下楼，在黑漆漆的夜色中，去到军属区小楼。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怀恨在心的向成凤，不甘心的带着两个儿子儿媳过来市委大院，想监督苏家一家人。
她在楼下闲逛了大半天，始终没看见苏家人下楼，也没听见苏家的动静，忍不住上楼去看，结果发现人去楼空，惊慌失措地下楼大声咋呼说苏家的人跑了，他们肯定心里有鬼，要大家伙儿出个主意。
大家七嘴八舌的给她出了一会儿主意，她都觉得不行，最终带着儿子儿媳，急急忙忙赶到市委督查部，找到那个中年组长马干事，要他马上派人去军区抓苏家人。
因为她怀疑，苏家人是被苏曼包庇带走，藏在了军区。
马干事也很老火，这苏家人真是一点道德信用都没有，昨天还叫嚣只管拿文件来查，结果半夜就跑路。
他就算拿到了文件，也没办法第一时间越权去军区抓人，那可是军部的地盘，除非苏家人干出杀人放火的事情，需要紧急抓捕，否则他还得向上级层层通报，等上级跟军部那边沟通，他们才能去军部抓人。
他心中隐隐有感觉，等到他们搞定一切章程去抓苏家人之时，苏家人肯定不在军区了。
想想他就心中烦闷，对苏家这个名叫苏曼的女儿，恨得直咬牙，他倒是小看这个女人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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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送别、绑架◎
南越边境, 某处密林里。
赵政委坐在37团隐匿在山林之中的后方指挥部深沟里，对着背对他得一道笔直身形道：“你想好了？”
“嗯。”徐启峰回头，嘴里叼着一根烟, 袅袅升起的烟雾, 将他那张冷硬英俊的面容笼罩其中，看不出他的神情。
“你知道你这么做有什么后果吗？”赵政委眉头紧皱：“你到如今的军职地位不容易, 如果你要力保苏家人，以后你立下再多的军功，都很有可能无法再往上升。你要利用自己的职务庇佑资本、修正教育分子，组织上会认为你思想上有很大的错误。到时候保留你的军职, 让你继续为国家奋战, 都算是咱们军区首长拉下面子力保你。”
37团在南越之地, 跟米国已经打了半年之久，依然战事吃紧，看不到胜利的希望。
他们在这片密林中进行隐秘作战之时，收到后方后勤部队的几条电联, 其中有条讯息就是告知徐启峰, 他的妻子正四处找人托关系, 要把他那个当老师的丈母娘, 还有那个成分有些问题的资本之后的嫂子送去乡下改造。
37团身处在战场前线，为了避免敌方捕捉到他们的电波踪迹, 很多时候他们都选择封闭式作战，只有到安全且隐蔽的地方，他们才会电联后方总指挥部，接受后方给他们的各种作战指令及国内家属的一些最新消息。
徐启峰已经知道国内形式大变, 也知道岳家一家人即将遭殃, 如果他不厚着脸皮, 利用职务请求军区的首长帮忙解决岳家的事情，凭苏曼一己之力，是无法在这风口浪尖，将苏家人全都拿到不受批D的改造关系，平安送到乡下渡过眼前的困境。
徐启峰伸出修长的左手食指跟中指，把嘴里叼着烟拿下掐灭，吐出一口烟雾道：“当初你们让我跟苏曼结婚的时候，不也知道她那个嫂子成分有点问题。如今国内的局势严重，苏曼最在意的就是她娘家人，我要不帮她解决问题，回头苏家人出了事，你让她一个女人如何面对家破人亡的事情？我不想战事结束后，回到家里看到一个生无可恋，没有任何笑脸，对生活充满绝望的妻子，我想让她跟她的娘家人都好好的活着，哪怕是分离到天涯海角，好歹活着就有希望，他们总有一天会再次相聚。政委，你也别一直劝我，换做是嫂子的家人出现问题，你会不管不顾吗？”
赵政委沉默，他其实也很担心何虹淑跟自己的亲朋家人，但磐市军区那边没有发来电联，想来他们都没什么问题。
他叹一口气，也不再劝，喊一嗓子：“通讯员，把你家团长要传得话，发给总指挥部去。”
“是！”通讯员领命，立即坐在无线电报机前，开始滴滴答答发送电报。
在通讯员发送完电报没多久，忽然远处传来一道道轰隆隆，犹如蜜蜂嗡嗡叫的声音。
徐启峰脸色一变，大吼：“是敌方的轰炸机！传令下去，全体隐蔽！”
指挥部外的传令兵得令，迅速将他的命令一声声地传了下去，所有脸上抹了绿色树汁液，涂着黑灰泥巴，脑袋带着草环，身上披着绿色杂草的士兵，以极快的速度隐匿在树木杂草之中。
整个37团所隐蔽的深山密林，安静一片。
赵政委跟徐启峰趴在一个低矮的工兵挖出来的掩体沟里，听到耳边越来越靠近的轰隆飞行声，他脸色沉重道：“我团向来作战神速隐蔽，跟后方部队电联的时间少，全凭经验作战，他们怎么会捕捉到我们的电波，追踪到这里来？”
一脸黑灰的齐衡在徐启峰左侧道：“难道是刚才通讯员发得那封电报，暴露了踪迹？”
“不可能。”徐启峰漠然道：“刚才的无线电报发出去不过五分钟，敌方不可能这么快捕捉到，这些轰炸机极有可能是冲着别的部队来得。”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不远处把无线电设备背在身上，随时准备跟随37团撤退的两个通讯兵道：“立即搜索捕捉附近的无线电波，看看到底是在我们附近，引来了老鹰的轰炸部队过来。”
二十几架轰炸机已经轰隆隆飞过他们的头顶，向着南方向飞去，显然徐启峰猜对了，这些轰炸机，不是针对他们37团。
两个无线电通讯兵，又把背上的无线电设备放下来，戴上耳机，开始滴滴嘟嘟的搜索捕捉附近的无线电电波。
很快一个年纪大约三十来岁，长相忠厚的无线电一排排长率先捕捉到一条电波，将电波发布的内容快速写在一张纸上，交给专门负责破译电报的破译员，就地进行破译解析。
一分钟后，年轻的破译员向徐启峰道：“报告团长，这是南越一支部队在附近求救，他们暴露了位置，遭受米军全方面围剿厮杀，伤亡惨重，距离我部大约1000公里。”
“南越部队？”齐衡看向破译员，“是南越哪支部队？”
破译员说出一个番号，赵政委眉头一跳：“居然是他们！”
他看向徐启峰，他冷峻刚毅的面容没什么表情，深邃漆黑的眼眸无波无澜，整个人看起来很平静。
但赵政委知道，他越是平静，内心越是隐藏着狂风暴雨。
因为那支南越部队，正是当年参与米国部队，将徐启峰以前所在的独狼特殊行动小组杀死的罪魁祸首之一。
徐启峰没说话，赵政委在揣摩他现在是个什么心情想法之时，另一个无线电通讯兵又收到一条电波，交给破译员破译。
破译员解读以后，立马报告：“团长，那支南越兵团发现了我们的电波，向我们发送一条求救电码，要求作为友军的我部，立即对他们实行增援。”
谁能想到，在几年前他们国家还跟南越国是水火不容，不死不休的敌对国，现在为了抗击那个多管闲事的米国，两国又成了盟军、友军，要摒弃前嫌进行合作。
国家战略如此，军人只能无条件服从，可徐启峰心中扎着一根刺，在没有收到上级的增援命令下，赵政委以为徐启峰会不管那支南越部队。
没想到徐启峰沉默片刻对通讯员道：“给他们发电报，告诉他们，我们很快过去增援。”
赵政委愕然，“我们要去增援？”
徐启峰玩味一笑：“你猜？”
赵政委眼皮直跳，直觉告诉他，这老小子在憋坏，他不可能在没有上级命令下，做那种‘见义勇为’的事情。
**
苏曼心情很不好，她已经将苏家人接到家属区小楼，打着探亲的借口住了两天时间。
这两天她一直在军区找各位首长，请求帮忙解决苏家人下放改造的问题，总是被他们用各种理由推脱。
她不死心地又按照苏宏广的嘱咐，去市委找一些跟他相熟的同僚，还找过曾副市长请求帮忙，全都告诉她，这事难办。
十年、大、动、乱刚开始的前三年，人人自危，谁也不愿意冒险做出违背当下政策方针的事情引火自焚，害自己和自己的一家人。
他们哪怕内心觉得苏家人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成分职业生不逢时，也无法伸出援手。
眼看已经过去两天时间，按照向成凤跟女儿康莹莹一样疯魔的性子，她是不会放过苏家人，肯定已经督促着那个马干事拿到抓捕苏家的文件，要来军区抓人，苏曼心急如焚。
正当她一筹莫展之际，何虹淑领着军属区妇女协会金主任给她带来一个好消息。
身形有些胖胖的五十来岁金主任道：“苏曼同志，经过组织研究决定，最近要送走一批坏分子，发配到最穷最苦的穷山恶水乡下进行劳动改造，这其中就有你的父母兄嫂，分配的地方不同，请你让他们做好下放改造的准备。”
突如其来的惊喜，让苏曼激动起来，小心翼翼地试探问道：“金主任，不知道我父母兄嫂分配去什么地方？”
“那就看有什么地方愿意接收他们了。”金主任面无表情道。
这年头的坏分子一般都是被组织直接分配到某个穷苦的地方进行改造，从没有看地方愿不愿意接收这一说。
金主任这话无意于告诉她，苏家人除要去支边的苏婷之外，其他人都可以有选择的去下放，也就是说，苏父苏母可以选择去徐启峰的老家双安村，苏大哥和嫂子，也可以选择去条件没那么艰苦的地方。
苏曼高兴地握住金主任的手，再三感谢，金主任公事公办地说了几句话就离开。
她一走，苏曼压住心中的激动，一脸奇怪地问何虹淑，“何主任，之前我找过军属区的妇女协会帮忙，她们都各种推脱，今天怎么会有这样的命令下来？”
何虹淑淡笑道：“可不是妇女协会帮你，而是你家那位做了包票，上头这才下命令，她们只是走个过场。”
徐启峰？
苏曼有些许惊讶，心里涌出万千情绪，她就知道，当初选择抱徐启峰的大腿没有错，只要他肯帮忙，凭借他的战功军职，就没有办不到的事情。
心中的大石落了地，苏曼跟何虹淑道声谢，匆匆忙忙回家，将这个好消息告诉苏父他们。
苏宏广几人自然高兴，问起苏曼，苏沐他们一家人去哪个地方好。
苏曼想了想道：“还是去启峰家乡所在的岐水县，到一个叫大岭山的山中村落好。那里虽然比双安村偏远，但那里有个受过启峰恩惠的熟人，他们孩子曾经生病没办法医治，是启峰帮忙把他们介绍到市里的医院，救了他们孩子一命。我到时候写一封信，大哥你跟大嫂到那个村落，寻个没人看到的时候，把信交给他们，他们会照拂你们一二。”
那对夫妻这一年来一直跟苏曼有联络，平时都是三两个月写封信，顺便邮寄点他们夫妻猎得的猎物来问候苏曼跟徐启峰。
现在形式大乱，各类书籍信件要被严查，苏曼也不敢给那对夫妻直接邮寄信件，告知他们她的家人要下放到他们村里的事情，只能写封信，让苏沐夫妻俩人自己去找。
未免夜场梦多，苏曼让苏家人收拾好行李，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就跟着金主任前往火车站。
火车站前已经站了第一批将要下放改造的人，金主任领着苏父苏母，苏沐一家人，递上一张名单到一个政府部门的干事手里。
那名年轻的干事拿着名单，上上下下打量一眼金主任身后的苏父几人，“就四人？”
“六个人。”金主任态度和气道：“四个大人，两个小孩子。”
那名干事看到苏沐双手牵着的两名长相可爱的小女孩，于心不忍，“苏医生，根据你的名单资料，你是完全可以带着女儿留在城里的，你何必去那偏远贫瘠的山村里吃苦。”
这次要前往西北方向偏远贫瘠地区，进行改造的名单人数大约有一百人，大多是资本家、学者、教师、教授，还有一些臭老九成分的。很多都是上了年纪的中老年人，为了摆脱被一起治罪下放改造的命令，很多人的妻子丈夫都选择离婚划分界限，儿女也主动登报跟父母断绝亲子关系，还有被人构陷，洗不清说不白，不明不白被下放的，也有放不下丈夫妻子，主动要求一同下放的。
这些人看着都很可怜，作为负责下放的工作者，年轻人心里再同情，也只是适当提点，听不听就是他们的事情了。
苏沐不出他的意料拒绝了，他也没什么意外，等到天光亮起来，名单上的人员全都到齐，他这才跟其他同事，还有拿着武器，负责押送这些人下乡的军人，一同上了去往西北方向的火车。
这个时候已经是早上七点多钟了，简陋的火车站人、流如织，比平时的人群至少多了数十倍。
火车站台出现清一色的年轻稚嫩面孔，穿着各种各样的灰蓝陈旧衣裳，拎着大小包裹，都是响应国家号召，强制下乡支边的年轻学生们。
苏婷在其中，再过几分钟，一辆前往北方的火车就要启动。
苏婷站在站台跟苏曼道别：“姐，我知道我不听你劝告，擅做主张跟同学们一起去北大荒支边，伤透你的心。请你放心，我跟潘家伟没有任何联系了，我是单纯的想去那边支边，为国家做出奉献。到了那边，我会照顾好自己，有困难第一时间就写信给你。”
她把苏曼想说的话都讲完了，苏曼好半天才道：“你明白就好，到了那边万事不要逞能，适当示弱，对你，对别人都好。不要想学着报纸当什么铁娘子，一直折磨自己，你要记住，再苦再难，切记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和婚姻做妥协，只要你坚持下去，总有一天，曙光会到来。”
“姐，我记住了。我走了啊，你要保重。有机会的话，替我下乡看看爸妈大哥大嫂，我会邮寄钱票回来，你代我转交给他们，孝敬他们。”
苏婷含着眼泪向她挥手道别，转身和她的同学们，一同坐上火车，在火车呜呜鸣笛开动声中离开。
一下送走苏家所有人，徐启峰也不在身边，苏曼心里空唠唠的，做什么都没劲，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了半年，又到一年除夕夜，徐启峰还是没什么消息。
何虹淑跟王翠花都安慰她，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军人在外打仗，打个三五年不回来是常有的事情，让她放宽心。
苏曼如何能放宽心，年一过完，时间来到1967年，在首都某次事变后，全国各地建立起了革委会，到处都是穿着防军装，袖子上戴着红袖章的红wei兵，上街各种逮人抓人进行盘查，还不请自来，到绝大部分人家的人家进行搜查罪证，期间被他们弄坏的各种物件书籍不堪数目。
人们民不聊生，水深火热，那些事业单位工厂的职工们也不好过。
以钢厂为例，革委会一成立，全国几个重要的钢厂一直处于夺权、武斗、停产的极度混乱之中，一些懂制钢技术的生产干部、技术人员遭到严重打压，被一批不懂制钢的外行干部夺得领导权，进行长期的瞎指挥、乱指导、接受超负荷的指标任务加班，造成严重的生产瘫痪。
而造成瘫痪原因除以上之外，还有一半是因为提供钢厂冶炼的金属矿山厂也因为一直武斗夺权，停止生产，无法给钢厂提升矿石。
供给钢厂冶炼的煤炭矿场，也同样瘫痪，无法供应煤炭，造成钢厂停工状态，工期延长，导致厂里无法完成任务，赚不了钱，无法给工人发工资。
工人没钱买粮食吃，养不活一家人，又爆发一阵武斗夺权，将厂里各种金贵的设备破坏，造成一系列的恶劣影响。
苏曼眼见着周厂长跟叶副厂长的职权，被一帮跟革委会牵扯上关系的厂委干部夺走，周厂长、叶副厂长两人被这些人各种针锋相对，各种构陷，家里人被革委会的人带走盘查审问威胁了好几次，两人为了家人的生命安全着想，最终无奈，选择放权，闲在家里避祸。
他们一走，身为军官家属的苏曼，那帮人是不敢动她，不过也从工作中多方面挤压她，让她感到无比难受，最终选择离职，回到家里，打算暂时避开时代锋芒，等到时局逐渐安稳下来，再想办法找其他工作来做。
在她离职的第四天，高晓娟来找她，说请她到她家吃顿晚饭，苏曼很爽快的答应了。
高晓娟两年前跟她相亲处得对象结婚了，第二年就怀孕生了一个大胖小子，可把她丈夫跟公婆高兴的，孩子不仅办了百天宴、满月酒，现在孩子周岁了，也要请客。
当然，在如今严峻的形式下，大办宴席是不可能的，只能请些相熟的亲朋到家里吃顿便餐，也让大家伙儿感到高兴。
当初高晓娟生完孩子满月之时，苏曼跟姚燕红，还有其他几个人事科同事去看她和孩子，她执意要让孩子拜苏曼为干妈，苏曼推辞不过，只好应下。
高晓娟郑重其事地来请苏曼吃孩子的周岁宴，她当然不能空手去，她到军区服务社买两瓶麦乳精、两袋特供的要奶粉票才能买到的红旗牌奶粉，一些滋补大人身体的药材和鸡蛋，拎着前往高晓娟的夫家。
她去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左右了，天色有些麻麻黑，她还没到高晓娟的夫家，老远就看见高晓娟站在他们家胡同外的巷子，东张西望。
“晓娟。”苏曼拎着东西走过去，“你怎么站在这里，不在家里待客？”
“苏曼，你来了。”高晓娟对她笑了笑，“我是专门在这里等你。你说你来就来，怎么买这么多东西，我来拿吧。”
她将苏曼手里的东西一一拿过，苏曼也没拒绝：“我是不是来得晚了？”
“不晚，时间刚刚好。”高晓娟目光闪烁，领着她往另一个胡同巷子里走，“我们走这边吧，我们家门口的路正在返修，不好过去。”
苏曼不疑有他，跟着她往旁边巷子走。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高晓娟今天的状态不对劲，脸色很苍白，笑起来特别的勉强，说话的眼神动作都感觉有些心虚的模样。
她心中奇怪，也没多想，毕竟带孩子是件很累人的事情，高晓娟还要上班养家，就更辛苦，状态不佳也是正常的。
然而当高晓娟把她领到巷子尽头一处破旧安静的老屋前，门口站着姚燕红和四个陌生高大的男人，苏曼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地往后退。
“晓娟，这是什么意思？姚干事怎么会在这里，这四个男人又是谁？”她边退边问，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姚燕红看见她的动作，红唇微勾，伸出左手掌往下弯了一下，做出攻击的姿势，她身边的四个男人立即冲向苏曼。
苏曼转头就跑，却跑不过这四个像是被训练过的男人，三两下就被这四个人抓住，想呼救都没机会。
因为他们用一张似乎沾了某种强烈药物成分的帕子，捂住她的鼻子，她闻到那股味道，身子一软，脑袋昏沉直往地上倒，双眼无神地看着高晓娟，似乎在问为什么？
“对不起苏曼，真的对不起。”高晓娟浑身颤抖，哭得不能自己，缩在角落里，一直对她说对不起，“他们抓走了我的丈夫和儿子，让我把你叫到这里来，我要是不配合，他们会立即杀了他们。苏曼，你不要怪我，我也是没办法。”
苏曼在药物的作用下，缓缓闭上眼睛。
晕倒前的想法是，大意了，她一直觉得姚燕红对她太过热情，肯定另有所图，一直对她提防着，从不跟她单独相处。
没想到这人不用自己动手，反而利用她对高晓娟的信任，把她骗到这里来，把她迷晕。
姚燕红到底想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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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密林之战◎
苏曼消失的第二天, 隔壁王翠花隔着墙头叫她，没叫答应。
王翠花发现不对劲，翻墙到她家里, 看她不在家里, 感觉不妙，立即上报军属区妇女协会, 再由协会主任上报军区。
于此同时，徐启峰早前下令暗中观察苏曼身边人物的两个士兵，也发现苏曼不见了，急急忙忙到二师师部, 找到严师长通报了这个情况。
严师长立即派人进行调查, 寻找苏曼的踪迹, 很快发现被绑在一处废弃老宅里奄奄一息的高晓娟，通过她的嘴里，得到姚燕红是特务的消息，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姚家调查姚燕红的背景。
这不查不知道, 一查吓一跳。
姚家的确有个女儿叫姚燕红, 很小的时候把她放在老家养, 大了就接回到身边养, 姚母第一次见到姚燕红的时候，就觉得她跟自己印象中的女儿长得不太一样, 比印象中的女儿漂亮白净许多。
但因为她和女儿分别太多年，也没多想，只觉得眼前的女儿是女大十八变所致，心里还沾沾自喜, 有个如此漂亮的女儿, 不愁给她找个有钱的夫家, 捞比丰厚的嫁妆。
可惜她打错主意，这个女儿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拿捏，无论她怎么撒泼打滚哭闹，要她去相亲，她只是冷眼旁观，并不理会她。
后来她发狠，把姚燕红关起来跟某个男人相处，想来个生米煮成熟饭，没想到那个身高体壮的男人竟被姚燕红准确命中下身，鬼哭狼嚎，差点子孙根不保。
吓得她跟她家那口子把人送去医院，各种赔礼道歉，这才把这件事情给压下去。
从那天开始，她就隐隐觉得，她这个女儿跟印象中的女儿不大一样，面冷心狠，有时候看他们夫妻的眼神里藏着刀，看着就让她心里发憷。
后来她又接连折腾出一些事，被这个女儿用各种手段应付到让她头皮发麻，她便再也不敢管她。
她们的母女关系也越来越淡，到最后姚燕红进入钢厂上班，她除了跟姚燕红要钱外，基本跟她没什么交集。
一看军队的人来找她，她吓一跳后也懵了，她的女儿怎么可能是特务间谍呢。
严师长派去的人又顺藤摸瓜，找去她的老家，进行仔细的盘查，得到一个有用的信息，原来在姚燕红小的时候，曾经跟着她爷爷上山放养，有一次不慎跌落山底，消失了近半年才回来，在此之前，姚燕红的爷爷和村里一直在山里找她，都没发现她的踪迹。
姚燕红回来以后，性格比之前沉默寡言了很多，长得也有一些不一样，但大致的眉眼是相像的，大家伙儿也没往心里去。
在调查的人一筹莫展之时，一个在钢厂进行调查的军人带来一条消息，一个钢厂工人妻子所在的制衣厂亲戚，在听说他们在调查姚燕红之后，回家想了半天，总算想起自己曾经在三年前的滇南那边见过她。
那时候她是一个南越新娘的身份，在边界之地来回卖水果，他当时在滇南亲戚那边摘药材挣钱，见她长得挺漂亮，还调戏过她，被她呵斥了几句，记忆犹新。
苏曼失踪，而姚燕红曾经出没南越，严师长几乎可以肯定，姚燕红是冲着徐启峰来的。
他没想到，这些敌特份子竟然隐藏得这么深，居然从小就培养，把敌特份子安插在人民群众中，防不胜防。如果不是他们自己暴露，很难查出他们的身份。
严师长不难想象敌特份子抓走苏曼想干什么，无法是要挟徐启峰做一些他不愿意，或者背叛国家的事情。
在他眼里，国家兴亡之前，儿女情长都得放下。
但徐启峰作为磐市军区年轻有为的军官，其军功在整个军区都是有目共睹，他跟苏曼的恩爱，大家也共同见证，如果不告诉徐启峰，苏曼出了什么意外，他不能保证以徐启峰的性格会发什么疯。
犹豫再三，严师长还是给远在滇南那边的友部打了一通电话。
**
七月末，国内的气候已经非常炎热，南越边境的气候更是闷热异常。
苏曼双手背在身后，被绳索五花大绑蜷缩在一个密林深处的洞、穴里，目光所及之处都是黑乎乎的一片岩壁，扭头能隐约看见洞口微亮的光线。
这是她被绑得第十五天，这些天以来，她一直被灌一种喝了就浑身发软，晕晕乎乎的药，毫无招架之力，被姚燕红五人一路坐车坐船换乘无数交通工具，来到这片她并不知道身出在何地的密林洞、穴里。
她已经在洞、穴里呆了近五天的时间，每一天只能在狭窄的洞穴里上一次厕所，期间姚燕红只给她喝了一点水，一些浆果吃，勉强保住她的性命。
她现在是又累又渴又饿，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
负责看守她的是跟着姚燕红的四个男人，他们分为白班夜班两两轮班，手里都有枪和刀，姚燕红起先消失了一段时间，回来的时候带来很多男人在洞、穴外不知道在干什么。
苏曼偶尔清醒之时，能听见以前看过老旧电影里，无线电发报特殊的滴滴滴嘟嘟的声音，猜想他们应该在发送电报，联系外界。
苏曼现在饥渴难耐，双眼无神地盯着洞、穴黑漆漆的洞顶，不知道姚燕红为什么要绑架自己，自己又身在何处，谁会来救她。
一个人影从洞外走进来，走到她面前，半蹲下身子看她，“死没死？”
苏曼听出是姚燕红的声音，瞳孔渐渐聚光，看着眼前依旧穿着朴素，明显穿着南越女人服装的姚燕红，她又日行一问：“你究竟是哪国的间谍？你抓我到底想干什么？”
姚燕红没向之前那样不搭理她，今天难得跟她说两句，“我是哪国的间谍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徐启峰珍爱的妻子，我们首领要他的命，你是吸引他过来的绝佳诱饵。”
苏曼心中一凛，冷冷道：“原来你们打得是这个主意！他很早之前就跟我讲过，身为军人，他会以国家为先，各人事情为后。你们死心吧，他是不会过来的，你们打错了算盘！”
“哦，是吗？”姚燕红居高临下看着她：“你要明白，如果他不来救你，你就会死在我们的手里，你不怕吗？”
怕吗？当然怕。
可是怕又有什么用？她反抗不了，也不期望徐启峰会来救她。
比起让徐启峰来救她，她更希望他好好的活着，好好的为国尽忠，按照原主小说中，平平安安顺顺遂遂地走完他这一生。
而她，不过是后世穿过来的一缕孤魂，也许在这个世界死了，她能回到现代也说不定。
虽然知道这是安慰自己不要怕的臆想，但苏曼做了一番自我建设以后，对死的恐惧淡了很多。
她望着姚燕红道：“看在我们共事一年多，我平时对你不错的份上，你能不能杀我的时候给我来个痛快，直接一刀把我杀了，别向电影里那些特务审问犯人一样凌迟我，我怕疼。”
姚燕红一愣，倒没想到她会说这番话，好半天才垂着眼帘道：“还有三天的时间，他不来，我会给你一个痛快。”
姚燕红走出洞、穴后，里面陷入一片安静。
苏曼在药物的作用下又开始昏昏沉沉睡过去，迷迷糊糊之际，感觉有只手在摸她的脸，手感特别的黏腻，像沾满臭汗没洗干净，摸得她十分难受。
她一下睁开眼睛，对上一张长相猥琐的脸。
“你干什么？”苏曼急忙往后缩，身上却没有力气动弹，惊得瞪大眼睛。
眼前长相猥琐的男人，是姚燕红前几天新带来的大批男人之一，见苏曼醒了，他也不惊慌，猥琐一笑：“干什么？你男人不来救你，你很快就要被我们弄死。你长得这么漂亮，不玩玩多可惜。”
他说着伸手要去摸苏曼的胸，苏曼失声尖叫：“姚燕红！姚燕红管管你的人！”
这一路过来，她一直处于被喂药，少吃少喝的状态，可除此之外，她没遭受到任何的折磨酷刑，她想，这应该是姚燕红对她的照顾。
虽然知道敌特份子训练出来的手段及其残忍，可姚燕红从没有把那些手段用在身上，不知道是不是觉得对她用了也没用，还是对她格外优待。
不管是哪一种，眼前只有姚燕红是她的救命稻草。
她嘶声力竭地拼命呼喊，声音却像猫一样的弱，惹来猥琐男和其他听见动静的男人一阵调、笑。
“你叫她也没用，她可不是我们的头领，只是一个跑腿的，她自身都难保，还会管你？你乖乖配合，把哥们几个伺候好了，哥们兴趣饶你一命。”
苏曼如遭雷噬，绝望如海啸一般席卷整个胸腔，她眼睁睁看着那个男人向她伸出猥琐的咸猪手，听着男人身后几个男人下流的笑声，绝望地闭上眼睛。
比起被这些男人活着凌、辱，她还不如自我了断图个干净，就是不知道咬舌自尽痛不痛，能真的咬死自己吗......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声，听起来像是有人开了枪。
姚燕红从外面急匆匆地进来，看见猥琐男正要脱苏曼的衣服，一脚把他踹开大骂：“都什么时候了，你他娘的脑子里还想着这些事情，把人带到埋伏的位置去，我们的目标人物来了！”
苏曼一惊，没料到徐启峰真来救她了，心中一热，听姚燕红的语气，他们早就做好了埋伏，要他的命。她下意识地想叫，嘴却被猥琐男塞了一团东西，吚吚呜呜的说不出话来。
“给我老实点！”猥琐男往她肚子上踢一脚，把自己刚才受得气，发泄在她身上。
苏曼疼得全身痉挛，整个人缩成一团，眼泪忍不住从眼眶里掉下来。
猥琐男将她整个人扛在肩膀上，跟旁边几个持枪的男人，速度极快地从洞、穴走了出去。
现在是后半夜，没有星星月亮，整个苍穹一片黑暗。
苏曼倒挂在猥琐男的身上，看不清周边的路况，只听见附近传来枪击的声音，间杂着密林里一些动物们受到惊吓奔跑嚎叫的声音，耳边猥琐男狂奔急促的呼吸声。
她脑袋昏昏沉沉地，不知道被那个猥琐男倒扛着跑了多久，只觉得胃里难受，浑身无力，生不如死。
在她感觉自己坚持不下去要再次晕过去的时候，猥琐男一行人终于停了下来，眼前出现一个开阔地，像是被人为砍掉一圈树，周围都是高大的树冠，不注意看，压根没人会注意到这里。
他们停下后，有个人往空地小心谨慎地往前走，猥琐男扛着苏曼紧跟其后。
两人来个空地中央，猥琐男把苏曼放在中间的地上，恶狠狠道：“老实点，别乱动，这里到处是地、雷，你要乱动，炸死你！”
“呯——”
他话刚说完，一阵枪声响起来，猥琐男胸腔冒出一个血窟窿，表情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前汩汩冒血的血洞，而后直挺挺地倒在苏曼的身边。
“操！他们追上来了，速度这么快，隐蔽，都隐蔽！”
其他人脸色一变，纷纷躲在树后，与追来的徐启峰等人进行射击。
黑夜之中，只看见枪击的火花在密林中四处闪动，到处是人中枪受伤惨叫的声音。
姚燕红冷汗涔涔，不愧是长年受训的特殊行动小组出身的男人，带领的野战兵团也跟他这个人的行事作风一样，速度极快，下手果断狠厉，如此枪击对战的打法，他们不到五十个人来对他们，完全没有胜算。
姚燕红眯了眯眼睛，看向远处隐隐绰绰树木后不断移动射击的敌方队伍，大声喊道：“徐团长，没想到你过来的速度挺快，我还以为你真要放弃苏曼，任由她自生自灭。现在看起来，你还是个痴情种。我劝你立即停止射击，饮枪自尽，我就放了她。”
对面的枪声安静下来，好一会儿徐启峰那冷冽的嗓音在密林里响起来：“可以，你先放了苏曼。”
姚燕红脸色深沉，“你当我们是傻子吗？让我们先放她，你觉得可能吗？”
“那是没得谈了。”对面的嗓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姚燕红咬牙：“她身边埋了很多地、雷，只有我们的人知道具体没有埋、雷到她身边的位置，你要是不想让她死，乖乖配合我们。我们只要你的脑袋，其他人我们无意伤害。”
然而她话音刚落，耳边传来一道低沉森冷的声音，“想要我的命，你们嫩了些。”
这人竟然不知不觉绕到了她的身后！
姚燕红大惊，举枪就朝身后射击。
徐启峰比她速度更快扣下扳机，在黑暗的夜色中，一枪准确命中她握枪的手，一枪打在她的左腿。
姚燕红发出痛嚎，捂着血流不止的手腕，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忍着剧痛，爬起来就跑。
徐启峰从背后一脚把她踹翻在地上，将手中的枪对准她的脑门心，“现在，你的命掌握在我的手里，想活命，就去排雷。”
漆黑的密林里，到处是姚燕红同伙中枪惨叫死亡的声音，姚燕红面如死灰闭了闭眼睛，缓慢从地上站起来，与跟夜色融为一体的男人对视，眼睛满是怨毒和不甘心，“想叫我排雷？下辈子吧！你以为我们就这点人来要你命？我告诉你，我们首长已经派了一支精英部队来围剿你，报你当年杀他精锐儿子的仇恨，你就算把我们全杀了，你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她说完转头就跑，被一个士兵看见，毫不犹豫将她一枪击毙。
徐启峰望着她倒下的身体，蹙眉问向他走过来的罗新柏：“没留活口？”
“都负隅顽抗，知道自己没路可逃，很多选择自尽。”罗新柏擦着脸上的血迹道，“小陈估计怕她跑了，这才开枪。”
小陈听到他们的对话，慌忙跑过来，“团长，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还有其他活口，这才把她打死。现在怎么办，这里的间谍特务全都死了，嫂子怎么救？”
徐启峰道：“我来排雷，你们注意警戒。”
“这怎么行！”罗新柏立马反对，“排雷这种危险的事情，不能让您来做，您是我们37团的团长，是我们团的主心骨，您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向赵政委、向团部交代？排雷的事让我来。”
小陈道：“团长，你不能去！是我打死了最后一个间谍，排雷的事情得让我来，我不怕死！”
“让我来！”
“让我去！”
随后聚集起来的三十多名37团精锐士兵，纷纷争抢道。
“行了。”徐启峰打断他们：“这是我的妻子，当然要我来救，你们去像什么话！那个女特务说得还有一支精英队伍朝这里赶来，你们分散出去，进行警戒！这是命令！”
众人欲言又止。
罗新柏无奈叹气，“都愣着干啥，没听到团长的命令？都分散开，注意警戒！”
所有士兵这才呈现扇形一百米一人叠加距离的战术分散方式分散，一个个如猴子一般，身手及其敏捷地爬到高大的树木顶端上，进行警戒。
罗新柏和警卫兵小陈留了下来，把身上的战术电筒都掏出来，站在近两百米长宽的空地边缘，把电筒打开，将手抬高，给徐启峰照亮视野。
苏曼躺在空地中央，看见那道一年半都没见到的男人身影，泪眼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浑身软绵绵地扭动挣扎，嘴里一直吚吚呜呜虚弱的叫着，示意他不要过来，这里很危险。
徐启峰手里也拿着一只战术手电筒，远远看到苏曼五花大绑，披头散发，神色狼狈的样子，心中一痛，温声安慰她道：“曼曼别怕，我很快带你离开这里，你不要乱动。”
苏曼眼泪簌簌直落，这个男人，怎么那么傻啊！
明知道她周围埋了很多地、雷，一不小心就会把他炸得四分五裂，却还为了她，义无反顾。
她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徐启峰举着手电筒，仔细观察地面，有没有明显的凸起，或者有泥土被翻过的痕迹，一步一步，慢慢向苏曼所在的位置走去。
苏曼跟罗新柏、小陈三人看得心惊胆战，为他捏一把冷汗，都不眨眼地盯着他。
当他走到距离苏曼不到五十米距离之时，忽然感觉到脚下踩到一个硬物，脚下不由一顿。
他所在的位置十分平坦，地面也没有被翻过的痕迹，他觉得没有问题才踩上去。
没想到埋、雷的人是高手，估计早就提前一段时间在这附近埋、雷，光线不甚明亮的情况下，压根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苏曼三人看见他停下来，心都提起来。
小陈忍不住问：“团长，你踩到地、雷了？”
“嗯。”徐启峰也不隐瞒，低头仔细查看自己左脚踩的位置，心里盘算着，脚下应该是米式阔剑地、雷，里面有七百多颗钢珠和C4塑料炸、药，引爆后能重伤220米区域类的所有生物，伤害力十足。
此、雷只要踩到，人一抬脚就会立即爆炸，但是往雷、上压相同重量的东西，就可离开，暂时不会爆炸。
罗新柏看他的样子，猜测到几分：“团长，是阔、剑、雷吗？”
“应该是。”徐启峰点头：“你跟小陈找根上百斤重的树干，按照我刚才走的路线过来，把我脚下的雷压住。”
“收到。”
密林少有石头，想压住地、雷，只有用湿木。
罗新柏和小陈立即在密林里寻找又重又不大的树木，一人扛上几根，用绳索扎扎实实地捆成一堆，两人一起扛着，按照徐启峰先去走的路线，小心翼翼向他靠近。
这个时候，离他们最近的一个士兵跑过来报告：“团长，东三点钟方向发现敌人，目测人数不低于一个营，我们需要尽快撤离！”
徐启峰想也没想道：“你们先撤，我们随后就来。”
那士兵震惊：“团长，我们不能丢下你们。”
“这是命令，你婆婆妈妈废什么话！”徐启峰不耐烦地撵他：“营救我的妻子，是我个人私事，你们就不应该向政委请命跟着一道来。如今老虎靠近，我不能拿你们的生命做冒险，传令下去，全都撤离，不许回头！”
“是！”那士兵咬牙回去传达命令。
徐启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转头对罗新柏跟小陈道：“你们也走吧，我自己来处理。”
两人自然不肯走，说什么都要留下来帮他，与他生死与共。
他严厉呵斥，他们也不让步，徐启峰没办法，只能任由他们帮忙留下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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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逃亡路上◎
放木压、雷的过程让人紧张又枯燥漫长。
罗新柏跟小陈两人一左一右, 将跟徐启峰等身重量的沉木，小心的一点点挪到徐启峰脚下旁，徐启峰再一点点的挪开脚下所踩的位置。
在沉木压得差不多的时候, 徐启峰的脚还踩着阔、剑、雷一边的位置, 让罗新柏跟小陈两人离开。
罗新柏两人都不肯，只是离开两百米的区域, 在空地旁眼睛不眨地紧盯着他。
徐启峰转头看向苏曼，发现她一直看着自己，那双波光潋滟的眼眸，此刻充满不安与期盼的眼神, 像只害怕失去至亲的小鹿, 眼神看着就让人心疼。
“曼曼, 闭上眼睛。”徐启峰朝她做一个闭眼的动作。
放木压、雷的做法并不能百分百的保证脚下的雷不会爆炸，徐启峰也没把握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
如果地、雷爆炸，他希望自己被扎伤炸死的画面，不要被苏曼看见, 造成一辈子的心里阴影。
苏曼抿着嘴没吭声, 倔强地看着他, 不闭上眼睛。
徐启峰见她一如以往地倔强, 也没勉强她，低头将自己踩住阔、剑、雷剩余地方的脚, 缓慢移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变得格外漫长，苏曼屏住呼吸，看着他的动作, 内心一直在祈求各路神明, 给徐启峰庇佑, 她愿意拿自己的寿命来做抵押。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祈祷起到了作用，还是徐启峰本身自带光环，当他挪开脚，地、雷并没有爆炸，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感觉背上冷汗涔涔。
远处已经响起交战的枪击声，很显然跟着徐启峰而来的精锐士兵们，并没有按照他的命令先行撤退，而是与敌方队伍起了冲突，将他们绝大部分的火力给吸引，往另一个方向引开。
徐启峰长眉紧蹙，二话不说继续排雷，有惊无险地来到苏曼面前，解开她身上的绳索，将饿得瘦骨嶙峋的苏曼紧紧拥抱在怀里，“曼曼，对不起，我来晚了，让你受苦了。”
苏曼紧紧靠在他结实的胸膛里，感受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一路过来所受的苦和心里的恐惧害怕，在这一刻变成了委屈，在他怀里哭得昏天暗地，抽抽噎噎道：“我，我没事。对不起啊，我拖你后腿了，我不想这样的。”
她一开口，声音又小又粗哑，是因为这两天都没怎么喝过水，嗓子疼得厉害所致。
徐启峰将瘦弱的她稳稳搂在怀里，一边领着她跟罗新柏两人离开密林，一边在她头顶轻声安慰：“不是你的错，你还好好的活着撑到我来救你，对于我来说是万幸。”
苏曼低低嗯一声，伸出软绵绵的双手，用力搂着他的脖子，用力止住自己想哭的欲望，免得让他分神。
他们走了一段路，一个高大的士兵跑过来报告：“团长，我们试图将敌方的队伍引开，他们走了一半大概发现端倪，派了一半的队伍回来，我回来通知您，要赶紧换个方向离开。”
徐启峰站在密林中，望着一颗颗高大的树木，仔细辨别了一下方向，“张俊生、小陈，你们跟着罗营长往东方向撤退，与先遣部队汇合。”
名叫张俊生的高大精英士兵听出他话里的不对劲，“团长，那你跟嫂子呢？”
“这是我跟你嫂子的事情，本就不该拖累你们。”徐启峰神色淡淡：“你们主动随我走一趟，我已然过意不去。军部有军部的规矩，旅部只给我五天的时间救人，超过时限会给我治罪，你们都有各自的职责，不要因为我影响军绩，都撤退吧。”
罗新柏道：“你是不是想带着嫂子引开他们？就你跟嫂子两个人，很危险！”
“团长我不走。”小陈一脸坚决：“我是你的警卫兵，你在哪，我在哪。”
“少废话！”徐启峰脸色深沉：“这是我身为团长给你们下达的撤退命令，你们敢抗命？！”
身为军人，首先就是要做到绝对服从上级命令。
罗新柏三人再怎么想留下来，在他的命令下，也不得撤退。
他们一走，徐启峰望着怀中的苏曼道：“怕吗？”
“不怕。”苏曼摇头，“只要跟你在一起，哪怕是死，我也不怕。”
她说完这话，自己也楞了一下，天知道，她这辈子都没说过这么肉麻的话，果然跟爱人在一起，会使人变得肉麻。
徐启峰笑了起来，“不怕就好，哪怕只有我一个人，我也会把你活着带离这里。”
他把苏曼放在地上，半蹲在她面前，“上来，我背你。”
背着她，他的行动才方便。
苏曼立即趴在他的背上。
徐启峰将她背起来，抬头辨别一个方向，在密林之中迅速奔跑。
夜黑如墨，长年无人活动的密林到处都是树，枝讶茂盛的树冠下，积满厚厚的落叶，还有不少倒地的枯木树枝，茂密的杂草，导致每走一步路都很困难。
苏曼完全看不清脚下的路，只能看到周围隐隐绰绰的树影。
徐启峰像是有夜视眼，每步都走得很沉稳，没有任何绊倒摔倒的迹象。
“呯呯——”
身后传来枪击声，一群人打着闪亮的手电筒，紧跟在他们的身后。
苏曼趴在徐启峰的背上回头望，追过来的人群目测不低于一百人，个个行动迅速，边追他们边开枪，有好几次子弹擦着他们的身边过去，击中附近的树木，迸射出细小的火花，徐启峰背着她左躲右闪，奔跑地速度越来越快。
苏曼紧张的浑身发抖，双手紧紧搂着徐启峰的后颈，这是她一次面临真枪实弹的追杀，这跟看得电影小说想象中的画面完全不一样。
她能感觉到死神在追逐，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危在旦夕，死亡如影随形。
那种恐惧紧张感，让她的心脏急剧跳动加速，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就怕影响徐启峰全神贯注地逃命。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苏曼感觉徐启峰跑得像猎豹一样快，耳边全是呼啦啦的风声，身后的枪声小了些，他们应该是拉开了一段距离，徐启峰突然停下来：“曼曼，我们要从这里跳下去，不要怕，记得屏住呼吸。”
跳下去？
苏曼还没反应过来，感觉自己身子一空，徐启峰竟然背着她纵身一跃，他们正从一个断崖往下坠落。
“啊——徐启峰！！！”苏曼发出一声惨叫，脸色惨白的闭上眼睛。
听到耳边急速往下坠带来的风声，苏曼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止了跳动，双手死死搂着徐启峰的脖子，等待最终的结局。
“噗通——”
意料中摔成肉酱的画面并没有出现，苏曼跟徐启峰掉进一个溪流里，原来这里是个峡谷，那处断崖是溪流的上游。
溪流的面积挺大，目测不低于七米宽，长度未知，溪流十分湍急，整条溪道全是怪石嶙峋的各种石头。
两人落下来的时候，正在发洪水的湍急溪流一下把他们给冲开，徐启峰以最快的速度想抓住苏曼，却没能抓住。
苏曼本来会游泳，现在她身上的药效果=还没过，浑身软绵绵的没劲，用尽全身的力气拼命挣扎，最终敌不过这越渐凶猛的急流，整个人随波逐流，在水中浮浮沉沉，不断撞击在溪道里的岩石上。
“咳咳咳......”
嘴里涌入大量的浑水，苏曼忍不住呛咳出声，换来得是更多的溪水呛进胸腔里，既有溺水窒息的憋闷感，又感觉到自己肺部胸腔火辣辣的一片。
难道她要溺死在这里？她迷迷糊糊地想着。
“苏曼！”
徐启峰眼睁睁地看着苏曼被湍急的溪流冲走，没有一丝犹豫，拼了老命向她游去。
此时的溪水正在上涨，大概是因为昨天密林里下了一场大雨，导致上游积水爆出洪水的缘故，湍急得溪流将苏曼冲得极快。
徐启峰不顾溪流中尖锐岩石撞击在身上的疼痛，眼里只有在溪流中沉沉浮浮的苏曼，在一处拐弯有一根浮木稍微挡住苏曼沉浮身体之时，成功将她抓住，费力地将她带在岸边，进行紧急救援。
他不停地做着心脏复苏，苏曼躺在地上毫无反应，他又对着她进行人工呼吸，苏曼依旧没动静。
徐启峰心中有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几乎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跪在苏曼的身边，一边给她做心脏复苏，一边大声喊她：“苏曼，醒醒，快醒醒，你不要吓我，不要吓我！”
他没想到苏曼会在这个时候因为他被绑架，会因为她来到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南越边境密林，面临这重重折磨和危险，最后不得不跟他一路逃亡。
明明她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同志，在嫁给他之前，她一直是个养尊处优的干部千金，没有吃过什么苦，受过什么委屈。
自从嫁给他之后，他经常外出出任务，留她一个人在家里担惊受怕，如今还要面对这样非人的折磨，命丧于此。
徐启峰有着说不出的痛苦和后悔，也许当初他就不应该跟苏曼结婚，让苏曼跟他受苦。苏曼另嫁他人，平平安安顺顺遂遂的过一生，才是最好的选择。
苏曼脑袋昏昏沉沉，感觉自己浑身冷得像地窖一般，胸口像是被人压了一块大石头，喘不上气来。
她憋得难受，拼命呼吸，很快就觉得自己越呼吸越顺畅，耳边传来徐启峰一声又一声痛苦的呼唤，她猛地一下睁开眼睛，侧头在一旁哇哇吐水。
“你醒了。”身边传来男人低沉嘶哑的声音，声线有着控制不住的颤抖。
苏曼吐干净嘴里的水，漆黑的夜色中，感觉男人用粗粝的大掌轻轻给她擦拭着嘴角，而后将她抱进怀里，“苏曼，你醒过来就好，醒过来就好。”
苏曼感受到他的颤抖，知道他在愧疚自责，伸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你无需自责，那种情况，你也料想不到。比起被急流冲走，总比被那些人打死的好。我们现在脱离危险了吗？”
“没有。”徐启峰不想瞒她，“他们很快会发现那个断崖，会想办法顺着急流下来找我们，我们得立即赶路离开这里，你还能撑住吗？”
苏曼点头：“能。”
话是这么说，她感觉自己后背脑袋疼得厉害，好像被急流冲走的时候，那些尖锐的岩石划伤了她细嫩的皮肤，后背脑袋都火辣辣的疼。
她没有告诉徐启峰，他光背着她逃命就已经很困难，她不想受了点伤就告诉他，那样只会徒增他担忧，还会显得自己矫情。
她再次趴在徐启峰的后背上，徐启峰背着她继续出发。
这次徐启峰选择的路线一直沿着陡峭的山林走，避开地势平缓的溪流地，跟那帮人反道而行，这样会安全许多。
当徐启峰彻底摆脱那帮人的追击，天光早已大亮，苏曼趴在他的背上昏沉沉睡过去，他能感觉到她滚烫的体温，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血腥味，知道她受伤了。
他把她背到一处几颗大树盘根错节形成的根洞里，将她放下来，靠在巨大的树根上，查看她的伤势。
她脸色惨白，嘴唇开裂毫无血色，脑袋左侧被划出一条小口子，已经停止流血，上面有条黑色的血痕封住了伤口，后背则被划出两道比筷子还要长点的伤口，深入见骨，伤口上的肉已经被泡得发白翻卷，过了这么久还在渗血。
徐启峰双手不自觉地握紧，苏曼那样一个娇滴滴的人，以前在磐市家里，切菜不小心切到手，都会对他说疼，如今伤得这么重，却是一声不吭，是怕影响他吗？
怎么会有这么善解人意的姑娘。
徐启峰心脏酸酸涨涨的疼，他出来的急，身上没有带药，苏曼这种情况，既像感冒发烧，又像伤口感染引起的发烧，无论哪一种，他都得尽快把她送去后方的战地医疗队里，让她尽快缝合治疗，不然会有生命危险。
徐启峰就地挖出一些干净的泥土，孵在苏曼后背两条伤口上，做个简单的止血处理，而后背上她，废寝忘食拼命赶路。
终于在一天后碰到来寻找他们的罗新柏，赶到附近他带来的救援小队所处位置，坐上军部越野车，前往后方部队所在位置，将苏曼送到战地医护队里。
苏曼清醒过来，已经是三天后。
她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片军绿色的布顶，鼻翼间闻到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有一瞬间不知道自己是否活着，又身处在哪里。
“苏曼同志，你醒了？”身边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苏曼循声望去，是一个丹凤眼，长相英气漂亮，穿着绿色女军装的女兵。
“你是？”苏曼挣扎着要起身，发现自己是趴着的，一动后背疼得厉害。
“我叫郭红樱，是37团医疗队的卫生兵。”郭红樱轻轻摁着她的肩膀道：“你后背和脑袋都受了伤，尤其后背伤得还挺严重，医疗队的军医给你做了缝合手术，你暂时不要起身，在病床上趴着静养，我们在后方的总指挥部，目前很安全。”
“好，谢谢。”苏曼老实地趴着，目光环顾四周。
她好像呆在一个超大号的军用四方帐篷里，周遭挤挤挨挨放着四十来个病床，全都躺着受伤的士兵，大部分都打着石膏绷带，或者断手断脚，躺在病床上不断发出痛嚎，她一个外来的军属女眷躺在这样的军用帐篷里，显得格格不入。
“你在找徐团长吧？”郭红樱道：“徐团长有事暂时出去了，应该很快回来。”
苏曼有些惊讶这个卫生兵察言观色很敏锐，不好意思地问：“他怎么样，受伤严重吗？”
她的嗓音粗哑的厉害，是长久缺水所致。
郭红樱给她倒一杯热水，递到她手里道：“徐团长受了一些轻伤，并不严重，这三天以来，他一直在这里守着你，照顾你。”
“没受重伤就好。”苏曼松一口气。
郭红樱又跟她说了几句话，隔壁床有人叫她换输液瓶，她就去隔壁床换药剂去了。
苏曼把手中的热水小口小口得喝下，这才感觉火急火燎的嗓子好受很多。
喝完水，肚子又饿得厉害，她已经快二十天没有正常吃过东西，低头看自己的手掌都已经皮包骨，不知道饿瘦了多少斤。
正当她饿得头晕眼花，犹豫着要不要叫郭红樱给她弄点吃得时候，穿着军官制服的徐启峰从帐篷门口进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饭盒，看见她醒来，他原本锐利的眼眸消融冰雪，眼神带着一些笑意，大步走过来，弯腰摸摸她的脸颊，“曼曼，你总算醒了。”
那样温柔的眼神，那样温和的语气，看得周围原本还各种痛嚎低叫的受伤士兵，一同安静下来，彼此之间递一个眼神。
果然是徐团长最爱的妻子，他媳妇没醒的时候，他呆在病房里，整天板着个脸，神情严肃，看人的眼神冷得掉渣，只要他在帐篷里，他们都不敢痛嚎，就怕他骂他们没用，没有一点军人的样子，受点伤就嚎，丢军人的脸。
可是现在面对他媳妇，他那说话的表情跟语气哟，轻言细语的，生怕吓得他媳妇一样，这些当兵的人心里都有些酸，这人对人的差别，咋这么大呢。
或许是感受到其他受伤士兵的注目，苏曼压低声音道：“这么多人呢，你注意点影响，别老摸我脸。”
“好。”徐启峰收回自己的左手，坐在她床边一张简易的军用折叠小凳子上，柔声问她：“伤口疼不疼？”
“有一点点。”
“后方的药物有限，没有什么止痛药，你先忍一忍，等你好一点，我送你回国。”
苏曼闻言沉默。
她已经跟徐启峰分别了一年半时间，之前对他日思夜想，恨不得飞到他的身边，天天粘着他，哪都不去。
可真见到这人，还是以一种被绑的方式见到他，她很明白，她留在这里，就是他的累赘。
徐启峰见她沉默，猜到她心中所想，想说两句话安慰她，最终变成了：“我给你煮了一份清淡的白粥，我扶你起来吃吧。”
苏曼没拒绝，就着他的胳膊缓慢坐起身来，伤口擦挂着换了干净衣服的面料，疼得她忍不住轻轻地嘶一声。
徐启峰垂眸看她一眼，拎着保温饭盒坐在她身边，让她整个人都靠在他的侧面身体上，这样她坐着就没那么累。
他打开保温盒，拿出一个勺子，舀起里面冒着热气的白粥，稍微吹凉，往苏曼嘴边递。
苏曼忙道：“我自己来，这么多人看着呢，我手脚都好好的，我能自己吃。”
“你受了伤，理应该让家属照顾。在这里，我是你唯一的家属，我不照顾，谁来照顾你。”徐启峰固执地不给她勺子。
苏曼没办法，只能低头吃下一口白粥。
徐启峰煮得白粥浓稠相宜，选得大米也不是国内正常供应的大米，是部队特供的军需大米，本来该吃起来硬硬的，却被他耐心的慢慢熬煮，吃起来浓香微甜。
白粥里面没放任何调料，都吃得苏曼觉得美味佳肴，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慢点吃。”徐启峰看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很心疼，“你太久没有正常进食，需要慢慢的吃，胃里才能受得住。”
苏曼本来就长得脸蛋小巧，身材纤瘦，现在饿得脸颊微陷，衬托得眼眶很大，身子也瘦成一把骨头，好似随时都能被风吹倒，看着就让人心疼。
苏曼吃了大半盅白粥，感觉火急火燎的胃里舒服很多，这才放慢吃粥的速度，将不大的保温盒白粥，全都吃了个精光。
徐启峰把保温盒拿出去清洗，进来就见苏曼眼巴巴的望着他，一副可怜兮兮等主人回家的小猫咪一样，心里一阵柔软，走到她面前，揉揉她的头发，“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暂时不会离开你。你跟我讲讲，你是怎么被绑到这里来的，等你讲完，消化的差不多了，我再守着你睡觉。”
苏曼早就想跟他倒倒苦水了，靠在他的肩膀上，把姚燕红如何绑架她的事情讲一遍，末了感慨：“姚燕红为什么要去做间谍呀，她究竟经历过什么样的事情？”
徐启峰看着她，目光平淡，“间谍无处不在，不要好奇他们的经历，更不要对他们产生同情，他们杀害的人数，超出你的想象。”
苏曼点头：“我明白。”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苏曼困意上涌，徐启峰让她好好的睡一觉。
大概是因为有他在身边，苏曼紧紧握着徐启峰的手，很快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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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敌袭◎
苏曼在战地医院一呆就是十天, 她看着瘦弱，自身身体的体质还不错，后背上的伤早已结痂, 她可以行动自如, 没有多大问题。
当然她不能乱跑，徐启峰在十天前收到总指挥部的一条命令, 前往南越某座城市，与入侵境内的米军进行增援对抗，跟这边的战地医院处于完全失联的状态。
而她所在的后方战地医院，正一直往前线不断推进。
前线战事吃紧, 最前线受了重伤的士兵无法在前线医疗队静养, 要送往后方旅部所在的战地医院进行手术。
为避免拉开太大的距离, 造成路途遥远，重伤士兵无法及时救援，后方的战地医院隔一两天就在往前线方向拉近。
苏曼自觉伤势好了大半，今天下地活动之时, 看见前线用军卡送了两车受伤的士兵过来, 战地医院的卫生兵和护士们赶紧去将那些中枪、炸伤, 缺胳膊缺大腿的士兵用担架抬下来, 送进四个军用大帐篷充当的临时战地医院手术室里，做紧急手术。
那些受伤的战士看起来都很年轻, 各个头破血流，伤势严重，或躺在担架上昏迷不醒，或捂着自己流血不止的伤口, 不断痛嚎, 看得就叫人揪心。
苏曼所在的帐篷, 有一个手脚被齐肩炸断的士兵，一送进来就面色紫涨的痛喊：“杀了我，杀了我！我不要做断手断脚的残废废物！我不要退伍！给我一个痛快！”
身上的剧痛，以及知道自己已经成为残缺者，让他一个长期经受训练的士兵，摧毁了心中钢铁般的意志，痛得只求一死。
一个年轻的护士一直摁住他不停在担架上挣扎的身躯，不断安抚他：“这位同志，你忍一忍，我们马上就给你做手术，做完你就能完好如初。你不要情绪激动，这样会使你的伤势更加严重。”
然而所谓的后方战地医院，是临时医院，只有六个百米宽的帐篷，里面的战地医生不到五十人，除去一半在另外的手术帐篷里给其他士兵做手术，还没下手术台的医生，剩下的医生无法同时给近五十号的重伤做手术。
护士、医疗兵、卫生兵也完全人手不足。
战地医院的院长见状马上喊：“实习医生及有经验的医疗兵都上台做手术，务必保住受伤士兵们的性命，不能再拖下去。”
这样一来，打下手的医助和护理士兵的人员就更加减少。
院长见苏曼站在帐篷门口，忙走到她面前，客气的问道：“苏同志，你身体好些了吗？”
苏曼是37团团长媳妇，且被敌特份子绑架到南越边境做挟，被徐团长有惊无险救回来的事情，整个战地医院都知道，他也认识这位漂亮又纤瘦的女同志。
一院之长来问候自己，苏曼的态度也很客气：“多谢宋院长的关心，好多了。”
“好多了就好 ，我有个不情之请。”宋院长开门见山，“你也看见我们战地医院目前人手不足，受伤的士兵很多，需要进行紧急处理，如果苏同志方便的话，能不能帮忙照顾一些受伤的士兵，或者给医生打打下手？”
“没问题。”苏曼道：“我闲着也是闲着，能帮上忙我很荣幸。”
宋院长也不废话，把跟她相熟的郭红樱叫来，领着她去打下手。
郭红樱小声地问苏曼：“苏同志，要是给伤患清创，你怕不怕？”
很多女性一见到伤势严重的伤口和大量的血迹，就吓得心惊胆战，手抖脚抖，压根不能充当助手。
像苏曼这种长相漂亮，家境条件很好养出来的娇滴滴姑娘，郭红樱有些怀疑她的心里承受能力。
“不怕。”苏曼很认真道：“我被绑架到南越密林里的日子就已经给我炼壮胆子，不过是打打下手，我有什么好怕的。”
郭红樱：......
说得也是。
郭红樱领着苏曼进到中间大帐篷，用一道道塑料帘子隔开的小隔间里，里面放了一张行军床，充当手术台的手术室里，还有一个年轻的实习女军医，她走进去道：“魏医生，我们来给你当医助。”
魏医生之前一直在给另一个军医当医助，现在也是临危受命，第一次给一个接近胸腔中弹，还有其他部位中弹的士兵做手术。
看到郭红樱领着苏曼进来，她有些意外，倒没说什么，直接示意郭红樱，“准备手术。”
郭红樱立即准备要做手术的一切手术用品，苏曼则在旁边很自觉地拿起酒精，给自己做个全身消毒。
身处在南越国境内的战地医院，在这场仗已经打了一年半的情况下，战地医院的各种药品都很吃紧，做手术的配置也很简单。
消毒的物品只有酒精、消毒液，没有其他多种消毒用品，做手术的器械也很简陋，还没有麻药，接下来的手术，这个中枪的战士，要和其他接受手术的战士一样，生熬。
战士已经处于昏迷状态，为避免做手术的途中他突然痛醒挣扎，魏医生让郭红樱、苏曼两人把四方铁盒子里放着的牛皮筋绳子拿出来，将战士的手脚绑在行军床上，给战士做了一系列的消毒工作，便开始做手术。
郭红樱站在魏医生的左侧，负责给她递上各种手术用具，苏曼则站在右侧，负责将充电式的大探灯照在魏医生要做手术的创面上，保证光线充足，让魏医生视野清晰。
手术正式开始，苏曼看到魏医生拿锋利的手术刀，划开士兵左胸皮肉，看到肉开血流，森白骨头露出来的画面，有一瞬间的恐惧不适应感。
她闭了闭眼睛，强迫自己镇定，睁开眼睛，专注魏医生的动作。
魏医生的容貌中规中矩，留着一头短发，看起来要比苏曼小一些，她做起手术来，动作熟练，表情沉稳，看起来像一个做过上百台的转正医生一样，手起刀落，取弹缝合，做得干净利索。
苏曼不由佩服起她来，能成为这年头含金份量的医生，还是军医，不知道要学多少医学知识，有多大的勇气胆子，才能来到战场后方的战地医院。
这样的医生，跟军人一样，值得大家尊重。
手术进行到一半，那名战士被痛醒，苏曼眼疾手快地往他嘴里塞进一块团起来的布，避免他咬到他的舌头，而后跟郭红樱抽出一只手把他摁住。
他身上好几个部位都中弹，需要一一开刀，把子弹取出来，魏军医刚把他腹部上的一颗子弹取出来，外面突然响起枪声。
苏曼三人同时一顿，心中警惕起来，战地临时医院都是自己人，平时不开枪是规矩纪律，一是怕误伤，二是怕暴露他们医院所在位置。
一旦开枪，那必然是遇到紧急情况。
很快，她们就听见外面传来几道声音喊道：“是敌袭，大家注意隐蔽！随时准备撤退！”
苏曼心中一凛，听到外面护卫后方医院的后备军们跑动地声音，看起来情况很紧急。
“苏同志，你出去看看。”魏军医说完这话，手下不停地对郭红樱：“别分心，继续。”
苏曼把手中的灯固定在旁边的手术器具架子上，小跑出军用帐篷，四处观望。
后方指挥部掩藏在一处边境废弃的村庄里，到处是被炸毁的石头、泥土屋子，从战地医院所在的帐篷门口看过去，全是残垣断壁，满目疮痍，一副破败荒芜的景象。
此刻外面没有什么人，不过有巡逻警戒的士兵，看到她冒头出来，一个年轻的士兵面色严肃道：“女同志，不要到处乱跑，这里有紧急情况，我们随时准备撤退。如果进行撤退，你不在这里，到时候别怪我们丢下你。”
苏曼知道他说得是实情，也没说什么，回头进到帐篷，把这个情况跟魏军医一说，魏军医只埋头做手术，其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苏曼在她旁边继续帮忙，听着远处渐渐变多的枪声，心里有些担忧，不知道敌方有多少人，怎么会绕道后方的战地医院来，我方士兵又有几分胜算。
在苏曼坐立不安中，魏军医给躺在手术台上的士兵做完了手术，后方也打得越来越激烈，直到夜晚，枪声才渐渐平息。
后备军的军官带回来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他们以最少的代价，击毙一支近三百人突击到他们后方的米军精英队伍，缴获若干枪支。
坏消息是，他们从一个米军的嘴里得知，本来挡在他们最前线的37团遭遇大量米军部队围攻，形式严峻，总指挥部正在调遣部队，及联络南越的部队，对他们增援。
这条坏消息，已经是那米军士兵五天前知道的，我军增援今早才派去，也就是说徐启峰所在的37团已经独自支撑五天，与外界断开了联系，无法联络，生死未卜。
苏曼得知消息，眼前一黑，心急如焚，理智上她觉得以37团在徐启峰的带领训练下，是磐市军区一等一的强军团，他们有足够的自保能力。
情感上她又担心米军有那么多的先进武器和人数，就算他们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她内心焦急不安的都快疯了，看见后方部队有军医要前往前线支援，她也想去，却被一个军官直接拒绝:“恕我直言苏同志，你既不是训练有素的军人，也不是受过枪械训练的卫生兵，你只是一个普通人，你跟着我们去，不但会拖累我们的后腿，你还有可能暴露我们的后方部队所在位置。我的建议，是你尽早跟随伤患部队退回国内安全的位置，我们会尽量救助徐团长，让他早点回来。”
苏曼沉默，她知道这位军官说得是实情，但让她就这么离开回国，她不甘心，坚持要留在战地医院，等着徐启峰回来。
此时南越某座不大的城市已经被炸得千疮百孔，到处是被炸毁的房屋，漆黑烧焦的树木材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硝烟混杂着灰尘泥土和鲜血的味道。
这座城市中心区域的市政大楼废墟下，躲藏着徐启峰所带的37团士兵。
他们在八天前与南越一支团部汇聚在这里，跟米军一个旅的士兵发起正面抗战，原本胜券在握，可在五天前，南越的部队军官与徐启峰的战略意见不同，擅做主张搞夜袭，结果被一直提高警惕的米军部队歼灭，顺势对徐启峰所在团进行全方位的轰炸袭击，37团已经折损近一半的士兵，剩下的都在徐启峰的带领下，躲藏在市中心。
正所谓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米军部队以为z国军人没死的都会往城市外的方向逃窜，所以一直城市边缘巡逻，派到城市里查杀Z国军人的米军队伍反而很少，徐启峰便带着剩余的士兵，在市里搞起游击战，等待增援。
此刻徐启峰藏在处废墟中观察外面的动静，他的脸上身上全是被血、泥土、硝烟混合弄得黢黑带血的颜色，嘴唇干裂，眼睛充血，这是五天以来他没怎么睡觉，也没怎么吃喝东西，保持着高度警惕才变成现在的模样。
他身后躲藏在废墟下的一个个士兵，都跟他一样，一身脏污，满脸黑灰。不少士兵头破血流，断手断脚，只做了简单包扎，伤口还渗着血，无力地靠在两面废墙下的弹坑里，眼神都呆滞空洞，了无生气。
徐启峰回头望见他们的表情，心中难受，垂下眼帘道：“齐衡，第五天了，我们的通讯兵被炸死，无线电被毁，整座城市被炸成废墟，很难找到吃喝，受伤的战士没办法再扛下去了，你带上一营，把受伤的士兵往后撤，我带着二营引开老鹰。”
“不行！”脑袋绑着简单绷带，还渗着血的齐衡立马反对：“二营的陶营长已经战死，整个二营剩下来的兵不过一百人，而老鹰是一个旅的兵力，至少有七千人！他们一直在派队伍在城市边缘巡查，你带这么少的人，如何能扛得住他们的火力，他们......”
“我不是在征求你的建议。”徐启峰打断他，“这是我下得命令！身为一团之中级别最高的军官，我除了要领导你们，最重要的是要做到身先士卒，为你们争取活命的机会，不是让你们在这里白白等死牺牲。”
“团长，我们不走！”附近的士兵听到他们的对话，全都回神表态：“我们入团之时就已经立下誓言，要与战友同生共死，绝不做后退的懦夫，我们不做逃兵！”
“少特么废话！这里不是我们的国土，不需要我们死命对抗，我要你们留着命，回到我们祖国，为我们祖国捐躯！不是死在异国他乡！”徐启峰的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
齐衡咬牙：“老徐，你有没有想过，你若死在这里，嫂子怎么办？如果要人来引开老鹰，也该由我去。我儿女都有，留有后代，我去最合适。”
“你想抗命？”徐启峰目无表情地看着他，“身为军嫂，嫁给军人之后就有基本的丈夫牺牲思想觉悟。我在很早以前就已经跟你嫂子说过很多遍，如果我在战场牺牲，她也要好好的活下去。她没你想得那么脆弱！如果我真死在这里，请你替我转话给她，说我能娶到她，做她的丈夫，我很荣幸，这辈子我们没办法长相厮守，下辈子我们继续。我不在她身边，请她照顾好自己。”
**
后方增援部队赶到37团之前所在城市时，那里的米军已经撤退，他们看到满地被炮□□击过后的废墟中，有大量的干涸的血迹，知道这里经历了怎样的恶战，心都凉了。
他们在废墟中搜索37团士兵的踪迹，没找到一个人，只能无功而返，在回去的路上，碰到伤亡惨重的齐衡带着的士兵及伤患，才知道徐启峰带着一百多人往北方向，吸引敌方火力队伍，生死未卜，又马不停蹄地往北方向赶。
此时的徐启峰在经历一番恶战之后，带着士兵们逃亡深山之中，没想到半路遇到两个拎着包裹，抱着孩子的妇人，以南越流民的身份靠近他们，想让他们带着她们一起逃离，没想到那两个妇人一走到他们面前，直接抱着孩子实施人肉炸、弹，将剩余活着不到五十人的士兵炸死炸残，徐启峰也被炸得受了重伤。
在他们全都倒地之后，深山之中出现一支南越队伍，为首的是一个单眼皮，神色皮肤，颧骨很高，一副典型南越长相的男人。
他一脚踩在徐启峰的脸上，弯下腰靠近他，用一口生硬的中文道：“Z国独狼特殊行动小组徐启峰，你还记得我吗？十年前你们行动小组潜入我南越，刺杀了我哥哥，害得我们整个家族人才凋零，军部势力一再被其他家族打压，落魄到谷底。今天我终于有机会为我哥哥报仇，传说的锋狼，也不过如此。”
徐启峰嘴里吐着鲜血，双目充血地望着他，咬牙切齿道：“是你派人道阮华良部队里做内奸，向米军走漏了风声，害得阮华良团部被灭，造成我军伤亡？”
“不错，挺聪明的嘛。”男人直接摊牌：“我在所有军团里都安插了我的眼线，哪支部队跟你的部队打，就利用他们的手，要你的命！”
“疯子！”徐启峰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为了报个人私仇，你竟然不顾自己国家安危，害死自家的军人和友军，你就不怕你们领袖知道后，弄死你们整个家族？”
“死人可不会走漏消息。”男人冷哼，“你现在哭着求我，我兴许还能发发善心，留你全尸。”
“让我求你？做梦！”
徐启峰望着身边被炸得四分五裂的尸体，其中有一直对他不离不去，死活要跟着他一起走，要保护的罗新柏，小陈，还有很多熟悉的士兵，全都倒在血泊中。
他的眼里流出血泪，想站起身来，与眼前的男人决一死战，然而他全身都被炸得血肉模糊，压根动弹不得，只能在原地无力挣扎。
“你也有今天！”男人看他在地上无力挣扎的样子，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拿刀往他身上扎：“是不是恨我入骨，恨不得杀了我，为你的兄弟们报仇？站起来啊，动手啊！”
徐启峰仰面被他扎的鲜血喷涌，想反抗，已无力招架，很快男人失去了兴趣，拔枪对着他的头颅，“呯——”
**
“苏曼同志，我找你来，是想请你做个心理准备。”
后方战地医院，之前受了伤，在另一个临时医疗队里修养的赵政委，打着绷带，特地坐车赶到这里，带着苏曼前往南越某部，脸色沉重道：“支援部队赶到xx城的深山中，老徐已经身负重伤，倒在血泊中昏迷不醒。虽然他们及时击毙了南越某支队伍的首领，但老徐伤势太重，他们送进南越友部的战地医院进行手术，只怕生存的希望不大。”
苏曼脸色惨白，眼泪不停往下掉，却死死咬着嘴唇，没发出一点哭声。
好一会儿，她平复心情以后道：“他不会死的。”
徐启峰是这个世界的主角，自带光环，他不可能就这么死去的，她心中笃定，心里就没那么慌。
赵政委心中叹了口气，让军人家属直面自己丈夫即将死亡，是件十分残忍的事情，他其实很不愿意带苏曼去友部医院，可如果徐启峰真的撑不下去，不带苏曼去见他最后一面，她恐怕会怨恨自己一辈子吧。
当越野车一路风驰电擎赶到南越某营地战地医院时，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
手术室外站着齐衡和其他37团的士兵，看到她出现，眼里都噙着泪花喊她：“嫂子。”
苏曼眼皮一跳，看向手术室里还亮着‘正在手术中’的字样，心中松了口气，无比镇定道：“慌什么，手术一定会成功的，他上战场这么多年，哪次不是上刀山下火海，受再重的伤都能养好，这次也不例外。”
齐衡等人都楞了一下，仔细想想挺有道理，都收起眼中的担忧，暗自祈祷，徐团长的手术，一定要成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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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植物人◎
好几个小时过去, 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从里面走出来，都一脸疲惫。
苏曼等人立马迎了上去, 一脸焦急：“医生, 情况怎么样？”
“手术不算成功，他还没渡过危险期。”一个Z国后方医院转过来的外科主刀医生, 神情凝重道：“如果他在48小时内醒过来，那他还有救，如果醒不过来......”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苏曼却是明白他的意思, 身形一晃, 险些晕倒在地, 被齐衡看见，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嫂子，没事吧？”
“没事。”苏曼脸色惨白地摇头，目光看向手术室, 等待里面的医护人员, 把徐启峰推出来。
赵政委脸色也不好看, 却还安慰苏曼：“老徐这老小子福大命大, 之前遇险多次都能逢凶化吉，这次肯定能醒过来。”
苏曼抿着嘴, 没说话。
再福大命大，再是文中男主角，他在这个世界毕竟是活生生的人，受了这么重的伤, 全身几乎没有一处好肉, 又做了那么大的手术, 很难保证他会撑下去。
没一会儿，手术室里的医护人员把徐启峰推了出来，苏曼赶紧迎上去。
徐启峰躺在移动病床上，全身上下，从头到脚都打着厚厚的绷带，眼睛紧紧闭着，看起来毫无生气，跟死了一般。
往日活蹦乱跳，好好的一个人，忽然变成这样，苏曼泪眼忍不住流出来，轻轻握着他的手掌，在他耳边哽咽着喊：“徐启峰，你疼不疼啊？你不是答应过我，你会好好的活着回来吗？你怎么躺在这里啊！你不会有事的对不对？你一定会醒过来的对不对？”
女人悲切的哭声，在医院的走廊里不断回响，听得齐衡一众士兵都红了眼眶，没人敢劝她，纷纷围住徐启峰的病床，无声地将他的病床推向特护病房。
将徐启峰安顿在病房，护士给他打上点滴后，齐衡他们都退出病房，留苏曼一个人坐在病房里好好陪陪徐启峰。
苏曼呆呆望着病床上的徐启峰，脸颊上的眼泪已经风干。
原著的剧情及设定，让徐启峰成为一心为国效力的铁血军人，他对部队，对军人这个职业的热爱，已经超越了他的生命。无论他处于什么样的状况，受了多重的伤，只要他还能站起来，他就想继续为军队效命。
这样的军人，于部队，于国家来说，是绝对的好兵。
对家属来说，却是一场漫长的折磨。
在苏曼嫁给徐启峰的两年半时间里，只要徐启峰外出出任务，她就日日夜夜担心受怕，怕他没消息，怕他受伤，更怕他回不来。
当得知他被敌军团团围住，她面上镇定，私底下一直怕得在哭，一直祈祷各路神明能保佑她的丈夫能平安回来。
她现在变得跟这个时代所有的军嫂一样，丈夫一走，她就变成了望夫石，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苏曼就这样在凳子上枯坐了一天一夜，徐启峰没有清醒的迹象。
医生护士来了一趟又一趟，给徐启峰换药、检查心脏创口及苏醒的迹象，得出的结果是这人处于深度昏迷之中，清醒过来的几率不大。
得知这个消息的赵政委坐不住，在病床前转了好几次，劝说苏曼：“小苏，你守了一整天，没吃喝过一点东西，也没闭眼睡过，你去歇着，让我来守吧，别老徐没醒，你先倒下了。”
苏曼摇头，表示不走，眼神空洞呆滞，看起来格外憔悴无神。
徐启峰全身多处被炸伤，前胸后背全是弹片刀痕，很多弹片伤及心肝脾肺等重要的器官都被开刀做手术，把弹片取出来，他能活到如今，已然是件奇迹。
在苏曼这个未来之人穿越过来改变剧情的西伯利亚蝴蝶效应下，她不知道徐启峰能不能醒，她不想离开他，哪怕是最后一天，她也要陪他到最后。
苏曼如此倔强又无助脆弱，摇摇欲坠的模样，看得赵政委心里十分难受，他转头看着昏迷不醒的徐启峰，弯腰在他耳边沉声道：“老伙计，你一定要醒过来啊，你是不知道苏曼现在是副什么样子，她守着你，饭不吃水不喝，觉也不睡，哪里都不肯去，一直在哭。你要是醒不过来，有个什么好歹，她也许会陪着你一道去。”
他这话当然是专门说给徐启峰听，刺激他的求生欲。
说完他深深叹了口气，对站在门口守着的齐衡等人做个手势，示意他们不要进来打扰苏曼两人。
赵政委出去后，不大的病房里安静下来，安静的连徐启峰的呼吸都听不见。
病房外阳光灿烂，一缕灼热的阳光投映在窗户上，照得病房一片炙热，苏曼却觉得浑身发冷。
她静静坐在病床边看着徐启峰，好一会儿才站起来身来，拎起床边一个热水壶，将里面的热水倒进一个搪瓷盆子里，拿一张干净的毛巾放进盆子里泡一会儿拧起来，轻轻擦拭着徐启峰唯一没有打绷带的左手，声音低低道：“启峰，你不是想要一个孩子吗？你醒过来，我们生个孩子好不好？”
没人回答她，房间死一般的沉寂。
她也没在意，絮絮叨叨跟他说很多话，一直到她实在支撑不住，晕倒在病床边，被进来换药的护士发现，慌忙叫医生过来，检查一番后说她只是两天没进食，低血糖晕了过去，给她输点葡萄糖，醒过来吃点东西就好。
苏曼醒来过的时候，已经过去一天，她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问赵政委，“徐启峰醒了吗？”
“没有。”赵政委不想瞒他，脸色沉重地摇头：“医生说已经过了48小时，他还没醒，也没死，估计是要成为植物人了。”
尽管苏曼心理做足了准备，可当听到植物人三个字时，她还犹如晴天霹雳，第一个反应是：“不可能！”
徐启峰是这个世界的男主，原著剧情里，他从没有成为植物人这一说，可现在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难道真的是因为她这个配角角色干预了原著剧情，导致这个世界剧情偏差，徐启峰最终落到如此结局？
苏曼心里止不住的难受起来，徐启峰好好的一个人，变成了植物人，以后说不定一辈子都要躺在病床上，这全都拜她干预剧情所致。
如果当初她不是为了苏家跟他立下口头协议，又跟他心意相投，成为真正的夫妻，没有按照原著剧情在一年前跟他离婚，让宋云箐有机可乘，两人开始恢复联系，渐渐旧情复燃。那么现在，站在他身边的应该是宋云箐，不是她，他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成为植物人。
苏曼一面心痛后悔，一面茫然无措，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下去。
赵政委心里也不是滋味，他是做政治工作的，平时最擅长用语言劝解军人，指挥作战，如今面对徐启峰这样的惨状，他用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无法安慰苏曼。
等苏曼用很久的时间平复好心情，他这才道：“这附近也要开始打仗了，我们得带着老徐撤离到后方。如果可以，最好把他送回磐市进行修养，到时候我们会给他安排最好的医生对他进行救治，小苏，你觉得如何？”
苏曼这两天哭得太多，情绪起伏太大，一双漂亮的眼眸早哭肿成核桃眼，心里也乱了方寸没主意，胡乱点头：“好，都听政委你的。”
赵政委松了一口气。
徐启峰变成这样，身为他唯一在身边的家属，苏曼有权决定徐启峰是去是留。
要是她怕路途颠簸，让徐启峰受到二次伤害，坚决留在这里，赵政委也没办法，只能留下陪着他们面对生死未卜的战况。
而以齐衡为首的剩余37团士兵，一直守在南越这家战地医院外，徐启峰不醒，他们哪儿也不肯去。
徐启峰是战斗英雄，更是他们心目中敬重的顶头军官，他们在军营里长期的训练磨合，徐启峰每一项训练都碾压他们，他们从不服气不服输，到完全敬佩徐启峰，将他视为自己心中努力靠近超越的英雄，这样的心路历程，很不容易。
如今在他们眼中不败的英雄倒下，还是为了给他们引开敌人，给他们制造活下去的机会，他们心中的难受不比苏曼少。
现在苏曼同意离开，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件大好事。
赵政委马上着手安排徐启峰跟37团撤离的事宜。
下午他们坐了上Z国的几辆军卡，将徐启峰安排在中间最大、底胎最沉稳的军卡中，速度不急不快地往边境撤退。
半个月后他们到达磐市军区医院，将徐启峰转进四楼的特护病房里，在征求到苏曼的意见后，将徐启峰受伤昏迷不醒的消息告诉了远在双安村的徐父徐母。
郑巧珍在接到公社电话通知的消息时，几乎站不住脚，身子踉跄了好一会儿，晕了过去。
徐父一众人等赶紧扶住她，一阵呼喊掐人中，总算把她弄醒。
她不顾自己的仪态哭得撕心裂肺，本来干劲满满地人，忽然像是被抽了魂，老了十岁，看得徐家人也跟着落泪，纷纷收拾行李，一家人转车坐车，来到磐市军区医院来看徐启峰。
苏曼要照顾徐启峰走不开，是小李开着吉普车来接他们。
当他们来到病房，看到以前明艳动人，光鲜亮丽的苏曼变得身形干瘦，面色憔悴，一张脸瘦得下巴都成一个尖，头发只是随意披洒着，看起来像是随时都能被风吹走一样的纸片，郑巧珍憋不住，抱着苏曼哭：“我可怜的老三媳妇，你受苦了。”
苏曼看着同样神情憔悴的郑巧珍，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婆婆，只说一句我没事，让她和徐家人去看徐启峰。
为了保证昏迷中的徐启峰活下去，徐启峰的脸上戴着氧气罩，手上打着点滴营养液，身上虽然没有打绷带了，但是手脚脖子都打了石膏，身上全是伤痕，没一块好肉。
正所谓伤在儿身，痛在娘心，郑巧珍看到自己好好的儿子变成这样，一颗心疼得像是被人狠狠拽住揉捏成碎片，眼泪不受控制往下流，握着徐启峰的手，一直哭喊：“老三，老三啊，妈来看你了，你睁开眼睛看看妈啊。”
徐家人也哭成一团，围着徐启峰的病床喊他，然而他没有一点反应。
徐家人在病房里呆了近五天，徐家还有很多活要做，孩子还托养在亲戚家，他们不能在这里多停留，大房二房夫妻四人、还有徐秋霞都得回去。
本来徐父徐母想留下来照顾徐启峰，但徐父看苏曼把徐启峰照顾得无微不至，苏曼也表示她早从钢厂离职，自己一个人照顾徐启峰完全能应付，徐父怕郑巧珍留在这里看见昏迷不醒的儿子徒增伤心，让她的身体熬不住，硬拽着郑巧珍回老家。
徐父临行前，特意趁无人之时，小声的跟苏曼讲起苏父苏母，以及他偷偷去到牛家山看过苏沐夫妻的情况。
苏父苏母虽然被判为修正派，但因为有徐启峰的关系，还有徐父他们的关照，他们没有像其他下放的人员一样动不动就挂牌子挨批D，也没有住进牛棚里，只是住在牛棚旁边一个新搭的窝棚，除去下地劳作辛苦点，没有人敢跟他们接触外，其他倒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相比之下，苏沐夫妻俩就比他们惨很多，他们一家子都住在牛棚，时不时就要挨批D，下地劳作要比一般的社员要辛苦很多，不过有徐启峰帮助过的那对姓牛的夫妻暗中照顾，牛家村的人倒是不敢怎么欺负他们一家子。
至少，不像其他下放的人，被各种打压欺辱，很多不堪受辱自尽死亡。
苏曼听完苏家人的状况，不住向苏父道谢。
她作为苏家人，如果不是因为嫁给徐启峰，成为军官家属，她也会被打成修正派之后，下放去乡下改造。
因为这敏感的身份，她从去年开始，一直在军区低调行事，避免人们抓着她的错，影响徐启峰，也不敢去看苏家人，只给他们写信联络。
这两年的信封审查，比之前更加严格，苏曼给他们写信都是斟字酌句，生怕被审核信件的人审核不通过，还会把他们举报进行审查，每一封信都写得小心翼翼。
苏家人给她回信，也同样如此。
他们都在信中说过的不错，谁知道他们是不是报喜不报忧？
苏曼只能每次写信的时候给他们邮寄一些钱票，让他们的日子好过一些。
如今从公公的嘴里听到他们没受欺负，日子过得比原著凄惨的结局好，苏曼松了口气，塞了一些钱票到公公手里，一半是孝敬他们，另一半，请他转交给她的父母大哥。
下放改造的人都是被安排在地方上，跟社员村民一样统一干活，统一分配粮食，但改造的人到手的粮食很少，通常不够一年吃喝，还要经常防着村里人欺负抢夺粮食，身上没有钱和粮票傍身，饿死的人大有人在。
苏曼给苏家的钱，是之前存在银行里的一千多嫁妆钱里出的，其他两千多块钱，她一分钱都没动，那是徐启峰给她的钱。
如果徐启峰一直醒不过来，这笔钱就是支撑她照顾他后半辈子的日常开销钱。
送走徐家人，苏曼开始日复一日的照顾徐启峰。
她向护士学习各种护理知识，给徐启峰换药，打针，每天都拎着热水壶去医院的水房里打热水，倒进医院的搪瓷盆里，用干净的毛巾浸湿稍微放凉，轻轻翻动他的身体，给他擦拭全身，让他渐渐愈合的身体保持干净清爽，避免生褥疮。
她还把家里的花瓶拿到病房，放在徐启峰的床头柜旁，每隔两三天就换上时令的新鲜花朵，试图用花香让徐启峰醒来。
1967年的深秋，鲜花并不好买，大、动、乱的前三年，什么事都管得特别严，街上全是戴着红袖章的红wei兵，私人投机倒耙这种事情没人敢在白天干。
以前正规的花店被视为资本作派，是穷讲究，买花的人都有严重的思想问题，工人阶级饭都吃不上，还有什么闲钱去买花？各家花店早早就关门，就怕被那些红小兵抓住，批判成资本家，没有一个好下场。
苏曼以前常去市中心买鲜花的老太太也不敢卖花，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出现过，苏曼实在没地方买鲜花，花了好长的时间寻到煤矿厂去，打听到老太太家的下落，亲自上门请她帮自己去山野外摘鲜花，价钱贵上一倍，老太太看到她人好，不像是会举报她的人，这才答应，每天早上都偷偷摸摸地送到军区来。
军区的医生护士看到徐启峰床头柜上花瓶里放着五颜六色的花朵，没有一个人想着举报苏曼，他们都知道她此举是为了唤醒她的英雄丈夫，很多小护士为她跟她丈夫的感情为之动容。
徐团长都变成那样了，很有可能会瘫在床上一辈子，以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干部大小姐，对他不离不弃，一直在身边照顾他，这得有多深厚的感情，才不肯放弃他啊。
所以有时候花瓶里的话枯萎了，苏曼忘记换新的，她们还会悄悄的提醒她。
苏曼在护理完徐启峰后，也没像前几个月那样颓废，精神不振，她最近找了很多这个年代能看的书籍，比如《战斗的青春》《火种》《平原枪声》等等，每天饭点午后，还有睡觉之前，都会饱含感情地读给他听。
有时她还会唱一些歌曲和音乐剧段落，如《沙家浜》《红灯记》，企图唤醒他心目中的斗志。
可徐启峰依旧安安静静的躺着，因为一直躺着，他的脸已经瘦得不成样，头发指甲都很长，苏曼不得不小心将他脑袋垫空在床侧，拿着剪刀，将他的头发剪成最短的寸头，还拿着剃胡刀，抹上剃胡膏，给他刮胡子，完事后又拿指甲刀给他手脚仔仔细细地剪平，给他穿上厚厚的袜子，因为天气变冷了。
苏曼每天的日子除了护理他，做以上事情，还会每天跟他讲讲天气变化。
她从夏季医院外嘈杂的蝉鸣，讲到秋季枯黄落地的树叶，再到冬季又下了雪，雪还很厚，外面很多家长带着小孩在雪地里打雪仗、堆雪人，看得她心痒痒，却没人陪她玩。
苏曼想着想着，眼泪不自觉滑落眼眶，一滴滴落在徐启峰的手背上，哭得十分委屈：“徐启峰，下雪了，快过年了，你什么时候才能醒，陪我看雪，堆雪人呢？”
过年的那天，赵政委夫妻、齐衡夫妻都来请她，让她去他们家吃顿年夜饭，她说什么也不肯去。
王翠花看她瘦得不成样，哪有以前那皮肤白皙，身形纤瘦又丰满的样子，眼眶红红的说：“大妹砸，人是铁，饭是钢，你都守着徐团长半年时间了，每天就吃点食堂里没啥油水的饭菜，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你已经瘦得皮包骨。”
何虹淑也劝：“小苏，小徐什么时候清醒是个未知数，你一个人照顾他时常休息不好，吃喝也没个准头，这样下去，小徐没醒，你先跨了。今天过年，你把小徐交给护士们看，你跟我们回去吃顿年夜饭，吃完你再回来守着他，你看好不好？”
赵政委跟齐衡也挨个劝，都不想看见她死气沉沉的样子，想让她去军属区吃顿饭，让孩子们在她面前闹一闹，让她感受一下生活的烟火气，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每天都很如行尸走肉一般，看着就让人难受。
苏曼想着自己的确很久很久回过家属区了，不知道家里现在是什么样，今晚在医院值班的护士都是熟人，想了想，也就没推脱，坐上赵政委开得车，跟他们回到军属区。
因为苏曼的到来，赵、齐两家人决定合并饭菜，到赵政委的家里，大家一起过个年。
苏曼半年食不知味，夜不能寐，看到桌上摆得丰富菜肴，内心毫无波澜。
大柱几个孩子亲昵在她身边，一直跟她说话逗趣，想让她开心些，她感受到久违的温暖，很给面子的吃了一些菜肴，跟孩子们放了一会儿炮，眼见时候不早了，让赵政委开车送她回军区医院。
当她上楼，手里拎着王翠花特意给她打包在饭盒里，装得各种菜肴和饺子，让她把这些食物一一放在徐启峰鼻子面前，看看食物香味能不能唤醒徐启峰时，苏曼进到病房，就看到一个不速之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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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漏马◎
宋云箐穿着一件修身黑色长大衣, 大衣敞开着，露出里面穿得米黄色羊绒毛线衣。
那线衣十分贴身，将她那傲人的胸脯凸显的十分丰满, 她脚上穿着黑色雪地靴, 脖子间戴着一条米色围裙，一张脸精致无比, 又白又俏丽，头发用一条发带束在脑后，站在病房里，漂亮的像电影里的女明星。
相比之下, 半年来一直没怎么好好休息吃喝, 导致身形干瘦, 脸颊瘦的巴掌大小，皮肤暗淡无光泽，身上穿着一件臃肿棉服的苏曼，比之宋云箐不知逊色多少倍。
苏曼望着眼前光鲜亮丽的宋云箐, 刚想说什么, 忽然看见宋云箐听见动静挪开身体, 露出已经清醒过来, 半靠在床头上的徐启峰。
她脑子嗡了一下，眼泪夺眶而出, 冲到徐启峰的面前，不敢置信：“启峰，你，你醒了？”
“我刚进来没多久, 他就醒了。”徐启峰还没开口, 宋云箐抢先道。
她看着眼前苏曼无比憔悴的样子, 心里升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愉悦感，用一种及其鄙夷的目光看着苏曼道：“我听说启峰因为受伤昏迷不醒，在床上躺了半年都没醒，特意向军区申请，让我过来看看他，我有法子让他醒过来。你看看，我一过来，他果然醒了。苏曼，你作为他的妻子，在他身边守着他，照顾他半年，他都没有清醒的迹象，我一来，他就醒了，这说明什么？”
她说到这里，恶毒一笑：“说明在他心中，他最爱的人是我，而不是你。”
苏曼心头一哽，既愤怒又委屈，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她知道宋云箐说这话是故意气她，可她实在忍不住生气愤怒，她守了徐启峰半年，在他身边无微不至地照顾他这么久，结果她离开不到两个小时，他的前女友来看他，他就这么醒了，难道他真如宋云箐所说，他心中最爱的，一直是宋云箐？听到了她的声音，为她而醒？
苏曼忍住内心翻江倒海的情绪，望着病床上跟她一样瘦成皮包骨的徐启峰，扯出一抹笑容走到病床边拉住他的手，“启峰，你感觉如何？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我叫医生来给你看看。”
宋云箐站在她身边道：“医生已经来过了，给他做了全身检查，说他没有任何问题，只是长时间的躺着，肌肉有些萎缩，要多走路活动康复练习，才能恢复如初。他太久没说话，嗓子也干涸嘶哑的厉害，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说完这话，从床边拿起一杯提早倒好的热水，巧笑嫣兮地递到徐启峰的嘴边：“启峰，你肯定渴了吧？你手脚无力，让我来喂你喝水吧。”
启峰，启峰！叫得这么亲热，还喂徐启峰喝水？知不知道什么叫做礼义廉耻！知不知道他是已婚身份，她这个正派老婆还在这里！
苏曼气得七窍生烟，一把夺过宋云箐手中的水杯，冷着脸呵斥：“你算什么东西在我面前闹这出？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进到军区医院来，也不管你用了什么肮脏手段，在我这个正牌妻子不在的时候趁虚而入。宋同志，请你记住一个作为女人的羞耻，放尊重点，给我滚出去！”
宋云箐一点生气的意思都没有，笑眼眯眯地看着徐启峰道：“这就是你选择的女人，脾气可‘真好啊！’”
徐启峰靠在床头，嗓子嘶哑的厉害，说一句话都很困难，目光冷如冰箭望着宋云箐，瘦削的脸阴沉的很厉害，赶客的意思很明显。
宋云箐毫不在意他吃人的目光，笑着道：“仔细想想我先前对你说得话，看看我给你的东西，你会发现，你的妻子，是一个真‘有趣’的人。”
这话什么意思？
苏曼心里升出不详之感，目送宋云箐趾高气昂地离开病房后，她转头看着向徐启峰，又问之前的问题，“你什么时候醒的？”
“她，她.......”徐启峰喉咙像是被千万只刀片刮着，长久没说话的嗓子疼得厉害，说出来的声音如破锣一般沙哑难听，不成音调，“来，来......”
“说不出来就不要勉强自己了。”苏曼看他说话实在吃力，把手中的水递到他嘴巴，温言细语道：“喝杯水润润嗓子吧。”
徐启峰就着她手里的杯子，将整杯水喝下，然后用一种十分锐利的目光审视苏曼，仿佛在看什么陌生人。
苏曼被他那种眼神看得毛毛的，惴惴不安地理了理鬓角的头发，“你为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我脸上有东西？”
徐启峰没说话，或者说，他嗓子嘶哑，想说也说不出来。
他伸手指着右侧床头柜上放着的一个档案资料袋子，示意她打开看。
“这是什么？”苏曼有些迟疑地拿过纸袋子，从里面拿出几张纸张泛黄的资料，上面是全调查的她的各种资料。
这些资料从她穿进这个世界开始，忽然性情大变，变得跟原主不同，行为说话做事不一样，屡次在苏家人面前隐晦提起66年之事，再到她曾多次在徐启峰面前差点说漏嘴，提到未来的一些事情。所有的事情加起来，让宋云箐得出一个结论：苏曼跟她一样，来自未来。
宋云箐在资料的最后一页，详细描写了她来自未来的事情，告知徐启峰，她知道这个世界绝大部分的重大事迹，可以预言很多事情。她可以利用这些已知的事情，帮助徐启峰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同时她笃定苏曼同样来自未来，之所以嫁给徐启峰，纯粹是苏曼想找个军部背景的靠山，利用他的军职，解决苏家人和她自身的身份问题，避开十年大、动、乱......
苏曼看到最后双手一抖，她没料到，自己还没做好准备向徐启峰坦白自己来自未来的事情，就被宋云箐猜到，在徐启峰面前戳破，还准备了这么多详细的资料。
而徐启峰的态度，看起来不大好。
“你，做何解释？”徐启峰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不顾嗓子的难受，哑声问道。
苏曼沉默，她很不想承认，很想对他说这些都是宋云箐胡编乱造！
可是她跟徐启峰相处近三年的岁月里，她很多时候都不自觉的露出马脚，以徐启峰过目不忘的记性，她就算否认也没用。
她也没想到，宋云箐竟然自爆来自未来之事，完全不怕徐启峰不信她，把她当妖魔鬼怪一样抓走调查，还想助徐启峰得到想要的一切，宋云箐就这么自信徐启峰会相信她吗？
她的沉默，让徐启峰无比失望，深邃的眼眸溢满哀伤，“苏曼，你从一开始接近我，只是想利用我的身份，给你和苏家提供庇佑对吗？你有爱过我吗？你对我，究竟有几分真心？”
“启峰，你听我说。”苏曼被他那样的眼神看得心中一痛，急忙解释道：“一开始我是知道一些剧情，是想着利用你的身份，给我和苏家人提供庇佑，渡过未来十年，可是后来在我们的日渐相处下，我对你动了真心，是真的爱你，想跟你好好过一辈子的！”
“剧情？”徐启峰敏锐地捕捉到她说得这两个字，“你究竟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苏曼浑身一僵，鼓足勇气：“我其实是想告诉你的，又怕你接受不了，想着过一段时间告诉你。你既然想知道，我也不瞒你。没错，我的确来自五十年后的未来，这个世界并不是你所想的那样......”
她将自己穿书，以及徐启峰跟宋云箐是这个书中男女主角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他，末了红着眼眶道：“启峰，无论我来自哪里，无论这个世界是什么样，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我绝无半句谎言，你一定要相信我！我......”
“够了！”徐启峰打断她，双眸满是不敢相信，胸口不断起起伏伏。
她所说得事情，远超宋云箐告知她们来自未来的事情，更加让他感到荒谬和无法接受。
什么他是一本小说中的男主角，什么苏曼穿进这本书中的世界，他明明是个活生生的人，能感觉到痛，感觉到苦，感受到一切喜怒哀乐，苏曼也同样是个活生生的人站在他面前。
现在苏曼告诉他，这一切都假的，他只是一个作者笔下虚拟的人物，他如何能接受！
他望着苏曼，眼眸通红一片，“苏曼，你曾经在我面前说过很多让我无法理解的词汇，做过不少稀奇出格的举动，我一开始对你有所怀疑，以为你是敌特份子故意靠近我，曾派人暗中调查过你和苏家人的背景。后来查出你的背景成分没有问题，你只是性情有些变了，才会说那些词汇，做那些动作。我按下心中的疑虑，试着一直相信你，包容你，宠爱你。只要你不骗我，不背叛我，我用我力所能及的所有能力对你好！可是你是怎么对我的？你一直在欺骗我，一直在利用我！”
“不是的，徐启峰，不是这样的，我没骗你。”苏曼从没见过徐启峰在她面前红过眼眶，听到他最后的话带着无比的痛楚和恨意，苏曼慌得眼泪直掉，“我从一开始穿进这个世界里，知道你是男主角，原本是想跟你离婚，自己想办法帮苏家人渡过难关的。可是那时候你不愿意离婚，我知道我离开你，要搞定苏家人的背景前程很难，所以跟你立下协议。后来我们心意相投，我从没有想过要欺骗你，背叛你，这些年，我为你所做的一切，你难道看不到吗？你不能因为宋云箐的一番话，就否定我对你的感情。无论我来自哪里，我对你的感情从来都是真的！”
徐启峰看她如今瘦骨嶙峋，神情憔悴的样子，哪里不明白她为自己的付出，可他无法渡过自己心中的那道坎，无法接受自己刚得知的事实。
他痛苦的闭了闭眼睛，喉咙嘶哑道：“苏曼，我心里很乱，我想静一静。最近，你暂时不要来看我。”
这是什么意思？他不想看见他，要跟她划清界限吗？
苏曼心痛的无法呼吸，眼泪不断从眼眶里落下，她想再跟他说两句话，他却侧身背对着她，留给她一个冷漠的背景。
苏曼自从跟他心意相投后，他一直把她捧在心尖上疼爱着，如今两人两两相对，却感觉两人之间隔了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曾经甜蜜的情爱已过云烟，他们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苏曼失魂落魄地走出病房，没有离开医院，坐在过道的椅子上，无声流泪。
她其实可以理解徐启峰现在的心情，当一个有血有肉，有自己生活的人，忽然被自己最亲近的人告知，他只是一个小说中的角色，只是一个虚拟的人物，而他的妻子，已知他的虚拟身份，已知他身上所有的剧情，却选择不告诉他，只是利用他，换成是任何人都会崩溃。
徐启峰很明确的告诉她，他暂时性的不想看到她，已是对她最大的宽厚和不舍。
但苏曼心里很难过，她从一开始穿书到这个世界里，就不是她所愿，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穿进书里，不知道怎么回到未来，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她自愿。
在已知自己呆在贫穷的六零年代，以及即将面临的十年腥风血雨，她想保住自己的性命，看看能不能找到回到现代的方法，她只能选择利用自己身边的一切有利条件。
她也是受害者，对徐启峰感情也不是假的，可从徐启峰今天的态度，她就可以看出来，他们两人的感情，怕是要画上一段句号了。
苏曼哭得眼泪稀里哗啦，心里很不甘心，明明自己付出了一片真心，又向徐启峰说明了一切，两人却因为这件事情伸出罅隙隔阂，甚至要分道扬镳，那她这三年对徐启峰的付出算什么？
她缩在椅子上，双臂抱着双腿，脑袋埋在胳膊间，一个人默默哭泣许久。
有值班的护士到点来给徐启峰检查身体，看见她在外面哭，走过去问她怎么了，她摇着头不说话。
护士猜测可能是今天那个宋云箐来看徐团长，徐团长突然醒了，苏曼气不过跟徐团长吵了架，才会哭得这么伤心。
那名护士不好去劝人家夫妻俩，离开病房，回到护士站后，她忍不住跟几个相熟的护士说起这件事。
一个年轻的女护士道：“这苏曼真可怜，她在徐团长身边勤勤恳恳伺候他半年，没能把徐团长唤醒，结果徐团长的旧欢一来，徐团长就醒了，还是趁着苏同志不在的时候。这两人没个猫腻，说出去鬼都不信！她要是不跟徐团长吵，我才觉得奇怪！”
“可不是。”一个脸盘圆点的护士道：“谁能想到那个宋云箐，当年名声都臭成那样了，时隔两年，还敢来磐市。还特别有心机的选择过年这天，大家都在值班，戒备没那么森严的时候来找徐团长。徐团长碰巧的醒了，我要是苏同志，不闹腾一番，都对不住自个儿。”
“你们瞎说啥咧。”一个年长点的护士皱着眉头道：“护士长先前就说了，有人路过徐团长所在病房时，看见苏同志前脚刚走没多久，徐团长后脚就醒了。那个时候宋云箐压根就没来医院，徐团长的苏醒跟宋云箐没一点关系！”
“那他们夫妻俩为什么吵架？”
“这谁知道。”
苏曼坐在病房外的通道椅子上哭了大半夜，哭到自己累了，就这么靠在椅背上昏睡过去。
有护士不忍心地叫她去特护病房专门搁置的陪护床去睡，她也不去，就这么生硬的熬到天亮。
天光微曦，不少医生开始早班查房，病房里的家属们也纷纷走出病房，手里拎着热水壶、饭盒之类的东西，准备打水洗漱，去食堂打早饭。
苏曼伸手揉了揉自己哭肿的核桃眼睛，跑去水房就着冰冷的冷水洗了把脸，转头走到徐启峰的特护病房前，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加油打气，脸上挂着一抹笑容，推开病房，走进去喊徐启峰：“启峰，早啊。”
“你怎么来了？”徐启峰坐在病床边，看起来想下床活动，看到她出现，脸色很冷。
“我来打水，帮你洗脸刷牙啊。”苏曼无视他的脸色，走到他身边，伸手扶他，“你是不是想去洗手间？我扶你去。”
“不用。”徐启峰直接避开她的手，“我说过，我最近一段时间不想看见你，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以后由小李和护士来照顾我，你回家歇着去吧。”
苏曼手一顿，看见小李拎着一壶热水进来，冲她歉意的笑了笑，“嫂子，我已经把水打进来了。”
苏曼抿着嘴，看着徐启峰又背对着她，等着小李搀扶他去上完厕所出来，小李给他洗完脸，给他打早饭，喂他吃早饭，然后再扶着他坐上轮椅，下楼去医院的小花园里锻炼走路。
他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看过苏曼一眼。
苏曼的心脏像是被他无声地捅一刀，痛到心脏痉挛，她咬牙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哭出来，一直跟在他跟小李的身后，默默地看着他们俩，一看就是过一个星期。
最后是小李受不了，问徐启峰：“团长，你跟嫂子到底怎么啦？你为什么不让嫂子照顾你？嫂子每天看起来都很难过。”
徐启峰眼瞳里翻涌着一些情绪，喉咙滚了滚，哑声说出一句：“我跟她的事情，你少打听。”
小李欲言又止，想问问他，他是不是如外面的传言那样，跟宋云箐旧情复燃，想跟嫂子离婚，最终没说出口，拎着饭盒去楼下的食堂打饭菜。
赵政委听到那些谣言，来医院探病的时候，直接道：“苏曼为你受了那么多罪，吃了那么多苦，在你昏迷期间，一直对你不离不弃，伺候你吃喝拉撒，你小子不能没有良心，做出对不起她的事情！你跟宋云箐究竟是怎么回事？”
徐启峰拄着一根拐杖，颤巍巍地站在病床前，看到床头柜摆放的花瓶里早已枯萎有不少灰尘的枯梅花花枝，他垂着眼眸道：“我跟宋云箐没有任何联系，是她自己打着探病能唤醒我的借口，得到军区的通行令，来到这里来看我。”
“那你跟苏曼到底是怎么回事？”赵政委皱着眉头问，“你们现在这个样子，跟陌生人有什么区别？”
“政委。”徐启峰缓慢转身看他，“如果有一天，你坚信不疑地信仰、观念，甚至是世界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跟你一直以来的认知完全不一样，你该如何继续生活？”
赵政委敏锐地感觉到，这个问题就是徐启峰跟苏曼闹成现在这样相互折磨难受的画面，仔细想想道：“一般人遇到你说得这种情况，都会崩溃承受不住，无法正常生活。我们不一样，我们是军人，我们受过严苛的训练，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只要坚持自我，顺其自然一条道走下去，哪怕世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又如何？活在当下，珍惜眼前就好，别的，想多了也没用。”
“活在当下，珍惜眼前。”徐启峰喃喃自语，瘦削的脸颊出现前所未有的迷茫，好一会儿他才对赵政委说：“也许你说得话是对的，但我需要时间好好的想一想，调解自己的心态。苏曼那边，你替我留意她吧，让她回去好好的休息，等我想好了，我会去找她。”
赵政委知道自己劝说再多也没用，叹着气点点头，把他的话转述给苏曼。
苏曼听完话神色复杂，也没说什么，很乖顺的回到家属区的小楼里。
从徐启峰受伤开始到现在已经大半年的时间，苏曼一直没回到家里住过，家里所有家用具都已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屋里也没有暖气，苏曼站在主卧，感受到家里毫无人气的冰冷温度，感觉自己的一颗心也是冷得毫无温度。
回想起她跟徐启峰一起生活过的甜蜜从前过往，苏曼眼眶止不住地红起来。
她有自己的脾性，自从嫁给徐启峰以后，她将自己的姿态一再降低，就为了顾虑他的感受。
如今徐启峰无法接受他是书中主角的事实，一再婉拒她的求和靠近，要所谓的独自静一静。
她觉得自己也需要换个地方静一静，不想呆在这里暗自伤心落泪。
她手里拿着一堆从家属区哨岗亭里收到的信件，其中有一封是苏婷近期写给她的信，苏婷在信中告知她，她受伤了，让她要是有空，去北大荒看看她。
苏曼决定，离开这里，前往北大荒看苏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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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北大荒◎
苏婷这两年来一直跟苏曼有写信联络, 通常一月写一封，跟她报平安，说说在北大荒的事情。偶尔遇到重大的节庆日, 如端午、中秋、国庆节等等, 她会多写两封信，邮寄一些钱票回来, 让苏曼转交给远在双安村的苏父苏母、牛头山的苏沐一家子。
她写信向来报喜不报忧，只跟苏曼唠嗑在北大荒的所见所闻和一些日常，从来没有向这次一样，主动写信告诉苏曼, 她受伤了, 想让苏曼去看看她。
苏曼直觉, 她肯定伤得不轻，才会写这样一封信。
正好苏曼心里憋闷不已，想离开散散心，又不知道去向何方。
苏父苏母他们顶着资本修正份子的名头, 她想去看也不能看, 因为他们一直被村里人严格监督, 她要是去看他们, 只会给他们和自己带来许多事端。
现在苏婷来信，她正好有个去处, 便拿着信件，到军属管理处，央求管理主任开了两个月的超长探亲介绍信，回头回到屋子里, 收拾了自己的行李, 带了几件厚衣服, 一些换洗的内衣裤，帽子围巾袜子等等，然后拿着存折，到银行取出五百块钱。
这五百块钱是她的嫁妆钱和之前存得工资加在一起的钱，这两年她为了补贴苏家人，嫁妆钱已经花掉一大半，存折里除了这五百块钱，另外徐启峰给她的两千块钱，她都没动过。
如果徐启峰那根筋转不过弯，想跟她离婚，这些钱是她最后的保障，所以她不会想着把钱还给徐启峰。
她拿着钱在夜市偷偷花了两百块钱，买了一百多斤的高价全国粮票，这才回到家里，给徐启峰写了一封信，告诉他，她走了，她也需要静一静，等她什么时候想通了，她再回来跟他好好的谈谈。
临走前，苏曼专门拎着一些东西去隔壁何虹淑的家，借用她家的电话，给远在北大荒三江平原第二建设兵团打了一通电话，告诉苏婷，她很快就来看她。
她打电话的时候，何虹淑在外面浇花，看她打完电话，也没问给谁打，这毕竟是人家的私事，她不好过问。
何虹淑跟苏曼闲聊了几句，苏曼跟她道别，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她就拎着一个不大的包裹走出军属区，直奔火车站。
她如今没在钢厂上班，算不上国家干部，也没拿军属证明，只是一个普通人，买办法买卧铺，只能买坐票。
好在新年的第一个月，前往北大荒的人们不多，专列火车票很多，买坐票很容易。
上午七点左右，前往北大荒的某趟火车启动，苏曼把行李放在自己坐位的下面，偏头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眼眶隐隐湿润。
她多么希望徐启峰能及时发现她要离家出走，拼着老命来追她，那样她会给自己找诸多的理由留下，原谅他之前的所作所为。
但是她知道，这只是她的幻想，徐启峰那样一个固执的人，他没想通事情，是绝不会来找她的。
火车呜呜启动，一路哐哐当当跑出磐市，顺着北上的路线，走走停停，很快就过去了两天一夜。
车厢里虽然还有空余的位置，但还是坐了不少人，大多是支边青年过年回家探亲返程的，也有北上办事或者走亲串戚的，车厢里面还是很嘈杂，充满一股股说不出来的难闻味道。
苏曼本来就晕车，闻到那些味道，胃里一阵翻涌，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打盹昏睡过去，这样她就不会一直想吐。
“大妹子，你没事吧？”挨着苏曼坐得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大姐，一开口，就带着北大荒那边特殊的口音。
她观察这姑娘很久了，她从上车开始，就坐在靠窗的位置，不说话，不走动，也不吃喝东西，就闭着眼睛，靠在座位昏昏欲睡，一张脸惨白惨白的，整个人瘦得吓人，别不是得了什么病，身体不舒服吧？
苏曼睁开眼睛，看见一个穿着蓝黑碎花棉袄子，长相中规中矩，脸庞圆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就很干净利落地的中年妇女一脸关切的看着她。
苏曼记得她从临市上车，带着两个七八岁的孩子坐在她身边的四人座上，对她勉强笑了笑：“谢谢大姐关心，我没事。”
张槐花看她笑得勉强，以为她是支边青年，跟车厢里的大部分年轻人一样强制下乡去北大荒垦地，心中叹息着，真是可怜见的，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两张煎饼出来，递到苏曼手里：“大妹子，来都来了，别想那么多昂。我看你两天一夜都没吃喝东西，嘴皮都干得起泡了，你家里是不是有啥困难，没给你多余的钱，你舍不得买东西吃？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你要没钱买吃得，我这里有。你别嫌弃我做得东西冷了就行。”
她说着，又拿出一个饭盒出来，招呼一个长得格外壮实，看起来六七岁的男孩子，“虎子，去车厢头那里，打碗热水过来，注意烫啊。”
“哎。”虎子应了声，十分积极地拎着饭盒，朝他们车厢放热水的地方走去。
苏曼看着手里的两张有些油腻腻的煎大饼，眼眶一红，连一个陌生人看见她不舒服，都知道关心她，而徐启峰为了穿书的事情对她那么冷漠，他们两个人的感情就这么经不起考验吗？
她哽咽道：“谢谢大姐，我有钱买东西吃，我就是胃口不好，不想吃东西而已。不过大姐你烙得饼闻着很香，谢谢你给我吃。”
她为了不伤这个好心的大姐一片心意，低头吃着手中的大饼。
越往北方走，天气越冷得缘故，大饼是用豆油煎得，受天气影响，吃起来口感又硬又腻，不过这大姐舍得放糖，用细面和玉米面混合揉面煎得饼子，忽略饼子被冻得冷硬口感，吃起来很是不错的。
苏曼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好好吃过东西，现在闻到食物的香味，就算是她平常不怎么吃得东西，这会儿也吃得狼吞虎咽，格外香甜。
“哎哟，大妹子，慢点吃，别着急。”张槐花见她吃得吓人，三两下就把自己给噎住了，赶紧伸手给她拍着后背，从虎子手里接过装水的饭盒，让她喝一口。
要是以往，爱干净的苏曼是不会喝别人饭盒里装得水，现在顾不了那么多，接过饭盒稍微吹凉，赶紧喝几口下去，总算让噎着的感觉下去很多。
肚子吃得饱饱的，水也喝得够够的，苏曼像活过来一般，心情愉悦不少，跟张槐花道一声谢，两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交谈。
张槐花自我介绍说，她住在牡丹江靠近林口县交汇处的小村庄里，那里有很大一片林场，她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夫妻俩跟她那口子在林场上班，前年冬季上山巡逻林场时，遇到一场雪崩，三个人都没了。
老二在一次机缘巧合之下，来到临市，跟她老二媳妇看对眼，做了上门女婿，入赘到临市，在临市一家帽子厂上班。
她这次是领着老大留下来的一儿一女，去老二家看看儿子，在临市住了小半个月，这才返程。
苏曼听她说起过往，感叹她一个孤寡女人不容易，丈夫和老大、老大媳妇都没了，她没想着要改嫁，独自一人拉扯老大留下来的两个孩子，换做是她，她可能做不到。
张槐花爽朗一笑，“这有啥，咱们北方的女人没你们南方的女人娇气，男人能做的活儿，我们女人也能干。我现在在林场帮忙看木头，平时就住在林场里，跟村里人远着呢，我也不怕他们说闲话。我把门一关，我想怎么过日子，就过什么日子。大妹子，你要是有空，可以来我们村儿找我玩，到时候我杀只自己喂得笨母鸡，给你做小鸡炖蘑菇吃。”
“好啊，我有空一定去你家玩玩。”
面对如此热情好客的张槐花，苏曼随口应下，到了饭点，她主动掏钱给张槐花三人买盒饭。
张槐花一番推脱，推脱不过，也不再推辞，笑着让长得有些白白胖胖的十岁大丫，跟虎子向苏曼道谢。
白天跟人说话，时间就过得很快，晚上过了十二点，基本就没人说话了，全都昏昏欲睡。
这年头的治安相较于后世，那是相当的安全，尤其现在还是风声鹤唳的十年期间，没人敢偷东西。因为一旦被抓住，不死也会脱层皮，所以苏曼也跟大家伙儿一样，放心大胆的入睡。
到了后半夜，苏曼被一阵冷气给冻醒，睁眼一看，整个车厢的人都在翻自己的包裹，把包里带的厚衣服拿出来穿在身上。
张槐花看她醒了，一边翻着自己的包裹，给大丫姐弟俩找厚实的棉衣套上，一边对她道：“大妹子，这里过去就是黑省地界了，车厢上的温度计显示，气温已经下降到零下十度，你赶紧找件厚实的衣服套身上，别冻坏了。”
火车一到北方就会烧煤开暖气，但是越往北走，温度越低，烧再多的煤，供再足的暖气，也无法抵御寒冷。
就张槐花跟苏曼话说的功夫，苏曼就看见车窗外结了一层冰，火车里的人说话都冒着冷气，果然是地处国家最冷的省份之一，这还没到北大荒呢，就已经冷得让苏曼受不了。
好在苏曼来之前，苏婷就在电话里再三跟她叮嘱过，让她一定要里三层外三层的裹着最厚的衣服，最好拿上两件军大衣披在身上。因为到了北大荒，那里的温度接近零下五十度，如果不穿厚点，会直接冻成冰棍。
苏曼从包裹里拿出一件羊绒衣服，套在本来就穿了三件厚衣服的里面，外面又套一件厚厚的军大衣，靠在座位上继续打盹。
这两件衣服，一件是徐启峰之前在香江给苏曼带回来的，另一件是军区冬季发给徐启峰的旧大衣，她全都打包带走，不为想他，纯粹是穿着暖和。
火车又走走停停开了一天一夜，苏曼所在车厢里的人来来去去，最后留在车上的人，不到五十人，其中有十来个是要去黑省其他地方的，剩下的，基本都要转车去北大荒的各个建设兵团和农场。
张槐花跟苏曼不是一个路线的，她下车之前，叮嘱苏曼：“大妹子，三江平原那边很冷很冷，你一定要穿厚实点，把手脚脸都给捂严实，千万不要露在外面，会把你指头耳朵都给冻掉!”
“谢谢你啊张大姐，我会捂好自己的。”苏曼知道她不是在说空话吓唬人，连声跟她道谢。
火车很快停靠到站，车厢门一打开，一道强劲有力的冷风卷着雪花，如海浪一般猛朝车厢门里灌。
车厢门早已冻结一层厚厚的冰面，里面的人都缩着脖子，一面说着好冷，一面哆嗦着身体，慢腾腾地下车去。
苏曼跟在张槐花的身后下了火车，她带着一顶军棉帽子，将帽子两侧专门设置的‘耳朵’放下来，就能将脑袋跟耳朵都很好的捂起来。脖子上裹一条在磐市买的羊绒毛巾，脚下套好几双厚袜子，手上戴一副外皮里棉的皮手套，身上穿着五六件厚实的衣服，裹得像个熊一样，拎着包裹下车。
一下车，她就被火车站台堆积的厚雪，还有漫天飘舞的鹅毛大雪给震惊了！
这么大的雪，她该如何去到苏婷所在的兵团啊！
好在热情的张槐花怕她一个瘦弱的年轻姑娘没人照顾，下车之前就在车厢里跟其他乘客自来熟地闲聊几句，找到十来个跟她去同样地方的支边青年们，让他们帮忙照拂她一二。
苏曼跟张槐花道别以后，就跟着那些支边青年，往火车站外走。
他们买了一张汽车票，坐上车，坐了大约四个小时，来到最北边的一个偏远小县城，继续转车。
从这个县城通往三江平原第二兵团没有专门的车，因为路途实在太遥远，路也不好走，平时基本没啥人走那里，大家只能在车站外，等回兵团的大卡车，或者拖拉机坐顺风车。
他们的运气不大好，今天下大雪，兵团没有大卡车来县里运货，只有一辆送货的拖拉机。
拖拉机的师傅有一个支边青年认识，看他路过，赶紧招呼他，点上一支烟，那师傅才慢悠悠的让大家伙儿上车斗，他开着拖拉机，一阵突突突地往三江平原第二兵团走。
拖拉机的车斗很小，一下挤十来个人，还要加行李，大家挤挤挨挨地在一起，都有些难受。
这群支边青年中，有十个16-25岁年纪不等的男青年，剩下的两个是女同志，一个是苏曼，一个是身材脸庞都特别娇小，看起来年纪不大，像是才读完初中的十五岁女孩子。
男青年们怕挤到她们俩，让她们靠着左边的车斗坐着，行李将她们团团围住，给她们隔开一段距离，避免跟他们身体接触，让她们浑身不自在。
天上飘着鹅毛大雪，入目之处的山和地，全被白雪覆盖，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远处山脉上的树木也被冻成冰树，看起来风景不错，感觉就很冷。
苏曼缩成一团，冷得浑身发抖，旁边有人跟她说话，她都不想回答，直到那人道：“你是苏婷的姐姐？”
苏曼抬头看向说话的人，是一个皮肤有些黑，浓眉大眼的二十来岁小伙，她一脸疑惑：“你认识我？”
“不认识。”小伙摇头：“你跟苏婷长得有些像，火车上那个张大姐又说你来自磐市，我猜的。我跟苏婷在一个连队里，平时也跟她接触过，她一个月前受了伤，你是她姐姐，你肯定来看她的。”
一个月前就受了伤？
苏曼收到信也不过几天的时间，排除送信件的十来天时间，苏婷是受伤了近半个月时间，才想着给她写信。
这傻姑娘究竟遭遇了什么事情，实在扛不住，才给她写信啊！
苏曼急忙问道：“我妹妹怎么了，她伤在哪里？”
“她在过年的那两天，跟其他人一同上山砍冬柴，不幸被一颗大树砸到左腿，送去团部的医院做了一个手术，差点没保住腿，现在估计还躺在团部里。”
难怪苏婷会给她写信，原来是遭受了这么大的变故！
苏曼心疼不已，感觉到这个小伙子说话遮遮掩掩，皱着眉头问：“大过年的，你们兵团也该给大家伙儿放假，让大家好好的歇一歇吧。怎么还让一个女同志上山砍柴，你们难道就没在入冬下雪之前，砍够足够过冬的冬柴？”
小伙子被她问得尴尬地摸了摸鼻头，“这事儿我不好说，你还是到了兵团，亲自问问苏婷同志是怎么回事吧？”
苏曼问不出个所以然，心急如焚，无心关注周边的情况，在拖拉机不断熄火，师傅重新转动钥匙打染拖拉机，拉着他们继续走，偶尔车子打滑，陷入路边的雪坑里，让大家下车帮忙推车，她也不觉得累，就想早一点见到苏婷，看看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傍晚，拖拉机突突突了三个多小时后，他们终于到达第二兵团，苏曼下车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早上吃得东西吐得精光，强压下自己胃里火急火燎，头晕目眩地不适感，走去兵团的医院看苏婷。
结果被告知，苏婷早在两天前出院，回到所在连队的偏远山村知青点，她又花钱坐上一辆骡子车，连夜赶路近两个小时，在天黑之前到达苏婷所在的知青点。
这里的知青点全都是一排排类似于马架子的泥草房，房子面向东方开着一个木门，西北方向各弄一个窗户，顶上盖得是杂草混着稀泥糊得房顶。
房子盖得很简陋，四面外墙都很薄，用茅草拧成辫子，合着稀泥挂在事先立好的架子上，再把墙的两面都抹上泥，用几根大柱子顶着墙面，防止被强风刮走。冬季被厚雪覆盖后，隔好几天才清理房屋积雪一次，因为被雪覆盖的房子，反而密不透风，比清理完雪的房子更加暖和。
苏曼拎着包裹站在第九连队的排房前，吸引不少人的目光，有连队的士兵上前问她，“你是新来的支边同志？你从哪来的，有知青办摁得下乡手续没有？”
“我不是知青，我是苏婷的姐姐，我来找苏婷的。”苏曼拿出一早准备好的各种证明、介绍信，递到那名士兵面前。
士兵看见她的介绍信是磐市军区开得，脸色微变，客气道：“苏婷同志住在第三排第四栋的房子里，我领你去吧。”
然而他刚想带苏曼走，迎面走来一个身形高大，左脸上有条疤，看起来有些狰狞可怕，不好惹的男人，粗嘎着声音道：“我带她去。”
士兵脚步一顿，神情有些怕他，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
苏曼：这是几个意思，这脸上有疤的男人是谁啊？
“我叫杨从军，是苏婷所在连的连长。”杨从军主动向苏曼介绍自己，“苏婷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你无需担忧，请跟我来。”
他说着，领着苏曼穿过一排又一排的泥草房。
有许多站在泥草房看热闹的知青跟士兵，看到他走过来，一个个都缩着脖子进到屋里，等他走了才敢出来继续看。
看样子，这些人都跟刚才那个士兵一样很怕他。
苏曼默默观察着，跟在杨从军的身后，很快走到一处比其他联排小一大半，算是独立的泥草房子前。
杨从军站姿笔挺地对苏曼道：“这就是苏婷住得地方，你进去吧，我先走了。”
苏曼望着他离开的背影，转头不确定的隔着房门喊一嗓子：“小婷，你在里面吗？”
“姐？”苏婷听到声音，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不确定地走出房门，看到房门外的苏曼，眼泪一下涌出了出来，哭着喊：“姐，你真的来看我了！”
“小婷。”苏曼看见她也很激动，眼眶红红地走过去，紧紧抱着她，“你伤到哪了？”
“姐，进屋说，外面冷。”
两人进到屋里，入目就是一个小土炕，炕上摆着被褥、一些行李衣服，炕床周围摆着木头做得桌椅板凳，一张简陋的小书桌，桌下有个热水壶、搪瓷盆，靠墙的地方牵着几条绳子，挂着洗脸帕、洗过的衣服等等。
屋子不过十五个平方米，用具简陋，里面烧着炕，进去就暖洋洋的一片，跟外面冰天雪地，寒风刺骨，温度接近零下五十度的天气，完全是两样。
苏曼忍不住放下手中的包裹，脱掉厚厚的军大衣道：“你住得地方倒挺暖和的，还有炕，比我预想得在冬天里硬熬好多了。你的伤怎么样，好些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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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姐妹◎
北大荒到了冬季, 下午四点左右天色就十分昏暗，苏曼坐骡车在黑暗之中赶路都是一件很凶险的事情。
好在骡车的主人是当地的本地人，心地善良又对这周围的地形很熟悉, 安全把苏曼送到这里。
苏婷替自己这个胆大的二姐捏一把冷汗的同时, 把放在炕上的一张小炕桌放在地上，又把挂在房梁顶上的马灯取下来, 放在炕床边的一根木头柱子上挂着，这样炕床周围的光线就亮了很多。
她转头道：“我的小腿断了，做了一个接骨手术，在团部医院养了一个月, 伤口大致恢复, 目前还不能走太远的路, 也不能下地干活，只能在屋里养着。”
她说完，借着亮很多的光线，看见苏曼双颊凹陷, 面色苍白, 穿着很厚的衣服, 依然能感觉到她浑身骨瘦如柴的纤弱模样, 眼神也失去了以往的光彩，变得死气沉沉。
苏婷大惊：“姐, 你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你是生病了，还是遇上了什么事？”
苏曼望着眼前跟她长得有七分相，五官没她那么精致，眉眼比她多几分英气, 跟她一样瘦了很大一圈, 看起来也很羸弱的苏婷, 心中一酸，将自己这段时间受得委屈，跟苏婷讲了讲。
苏曼比苏婷大十一岁，在苏婷的印象里，从小到大只有她跟着这个姐姐屁股后面混，她有什么烦恼心事都跟苏曼讲，由苏曼来开导劝解她，帮她解决问题。从没有她帮苏曼解决问题，聆听她烦心事的时候。
如今听到苏曼在徐启峰那儿受了那么大的委屈，为了照顾他，瘦成这副随时都能倒下的模样，苏婷心疼地抱住她，恨恨道：“这姓徐的太过分了！不管你们俩因为什么缘故吵架，他也不能对你不管不顾，让你一个人来北大荒吧。我一直以为你是跟他一起来的，没想到是你自己来。你要是在来的路途中出了什么事，我拼着自己的命不要，也要替你出头，杀了他。”
苏曼没跟苏婷提起她是穿越之人的事情，只是跟她说，她跟徐启峰发生了一些误会，两人吵架，他不管她，这才赌气独自一人来到北大荒。
苏曼红着眼眶说：“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他脑子一根筋，暂时转不过弯来哄我。我也不惯着他，他要不来找我，我也不回去。我俩大不了离婚，好聚好散，我离了谁都能活。”
“姐，你真打算跟他离婚啊？”苏婷有些惊讶，拉着她上炕，“我感觉姐夫对你挺好的，虽然不知道你们俩因为什么事情吵架，但就冲他以前不顾自己的前途，向军区首长们请求将咱们爸妈大哥大嫂提前下放，免遭那些黑心人批D侮辱受罪的事情，我就觉得，姐夫心里一直有你的。你在我这里玩一段时间，还是回去，跟姐夫好好谈一谈，早点和好的好。”
这里温度太冷，光靠四面那层薄薄的土墙，压根抵御不了寒冷，很多泥草房会提前备好劈好的柴块放在屋里，从早到晚烧个大火炉，就开一点窗户稍微透气避免二氧化碳中毒，这样屋里就暖和不少。
像苏婷住得这种拥有土炕，还是从里烧炕，整个屋子都热乎乎的房子十分少见。
苏曼坐上炕床，苏婷把被褥摊开，盖在她的腿上，她瞬间感觉自己活了过来，身上也不冷了。
苏曼还是头一次上北方的土炕，心里稀奇不已的同时，靠在土炕旁的墙面，舒服地叹口气道：“你刚才还说要替我出头呢，这会子又劝我跟他和好，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我当然是站在你这边。”苏婷往她后背递一个用乌拉草和蒲苇絮做得靠枕，让她靠着墙舒服些，坐在她身边道：“你是我姐，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永远都站在你这边，我要给你出头，也不是说说而已。可是姐，你今年已经三十岁了，又是二婚，你要是离了婚，别人会怎么想你，怎么说你？你离了婚，一个人过，在这形式严峻的年头，又能好到哪里去？姐夫虽然脾气不大好，性子执拗，但他以前对你的好，我是看在眼里的。你们要是有什么误会，解开就行，不要因为一些莫须有的事情，闹得双方都寒心。到时候你们真离婚，你舍得他吗？”
苏曼沉默不语，她是不在乎什么离婚二嫁名头，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可她舍不得徐启峰。
她在他身上耗尽了心血感情，让她就这么舍弃他，跟他离婚，她不甘心。
苏婷看她不说话，也不再劝，站起身道：“姐，你大老远坐车过来，肯定又累又饿，身上还腻歪的很吧，我去给你弄点吃，再给你烧些水，你拿帕子把身上擦擦，早点睡觉。”
她下炕，一瘸一拐地往门口走，想去找连队的食堂部，用自己的工分换些粮食肉菜过来，给苏曼做一顿饭吃。
苏曼看她行动不便，担心她的伤势，下炕去拉她：“你别忙活了，我不是很饿，外面天那么黑，又在下雪，你伤还没好，别乱动加重伤势。明早我睡醒，我自己去找吃得。”
她话音刚落，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紧接着一道声音粗哑的男人在门外道：“苏知青，我是杨从军，我给你送一些粮食肉菜。”
苏曼楞了一下，看向苏婷，什么情况？
苏婷微怔，接收到苏曼的目光，她不自在地打开房门，“杨连长，这么晚了，难为你想得这么周到，麻烦你了。”
屋外大雪飘飘，杨从军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小袋白面馒头，一颗冻白菜，一条冻鱼，还有一小块冻孢子肉。
看见苏婷，他将手里的东西放在门口，对矮他一个头的苏婷道：“有人在昨晚东方向的林子里看见有野狼出没，晚上你们把门抵好，不要到处乱走。要是有野兽来刨你们的屋子，记得吹响哨子，我会在第一时间里赶过来，把野狼赶走。”
“好，谢谢杨连长。”苏婷道：“这些粮食肉菜，用了你多少工资工分？我拿钱给你。”
“不用给钱。”杨从军垂眸看她，“鱼是我自己钓得，冻在食堂的后院大雪堆里，狍子肉和馒头都是给伤患的病号福利，白菜只要了五分钱，我不差这点钱，你好好招待你姐姐。”
他说完这话，也不等苏婷做反应，转身离开。
苏婷望着他离去的背景，在风雪中越走越远，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
“快把门关上，冷死了！”
苏曼把门口的肉菜放进屋里，将门关上，转身看着苏婷，似笑非笑，“小婷，那个杨连长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苏曼装糊涂，“姐，我一般都在食堂吃，自己动火的时候少，屋里也没油炒菜，要不我们做个清汤锅子涮菜吃，明早我再想法给你弄些好吃的。”
“行，你怎么方便，怎么来。”
屋门后放着一小堆劈好的小柴块，还有一个铁炉子，一口黑漆漆的四方锅，苏婷把炉子升起火，又把门打开，捧着锅到门口装了半锅干净的雪回来，放在炉子上烧起来。
第九连队所在的开垦驻扎地，只有两口水井，到冬季都被寒冷的天气冻住封上，想打水，得在白天，把井口的厚冰凿开，或者用热水烫，才能打水。
晚上被封住后，是没人去弄井口厚冰的，想用水，只能用外面的冰雪自己烧。
苏曼坐在炉子旁，看着锅里的雪已经完全融化，冒着咕噜噜的开水泡，将切好的白菜放一半进锅里煮。
苏婷拿刀给狍子肉切片，好半天才切一片，苏曼忙从她手里接过刀道：“我来吧，我看着瘦，力气还是有的。”
她把红红的狍子肉切成晶莹剔透的薄片，又切一些白生生的薄鱼片，等到锅里的白菜煮得软烂，汤色变得有些金黄，小小的屋里弥漫着白菜淡淡的香味，这才把苏婷拿得一小撮盐，放进锅里调味，再将切好的肉片鱼片放进锅里涮。
苏婷住得地方条件有限，除了盐之外，没有任何调味品，就连碗筷都是苏婷自己用的饭盒。
苏曼饿极了，也不管什么调味不调味，就着苏婷的勺子，把锅里烫熟的肉片白菜扒拉进饭盒里稍微放凉，唏哩呼噜吃起来。
清汤寡水的涮菜，别有一番风味，狍子肉片很香，鱼片没有腥味，白菜软烂吃进嘴里还带着甜味，跟南方那边的肉菜完全不一样，口感好吃不少。
也不知道是苏曼饿狠了的缘故，还是北大荒这片广缪的黑土地，孕育出来的物种就是比南方的好，总之苏曼吃个不停，还不忘记让苏婷也吃。
最后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再拿出一个杨从军拿得比脸还大的馒头，就着锅里滚烫的汤汁稍微泡一泡，泡软后吃进嘴里，松松软软，带着鲜美的清汤锅肉汤的味道，吃完再喝一碗汤，那叫一个美！
两人吃完饭，苏婷把锅刷洗干净，给苏曼烧了一锅热水。
这么冷的天，天天洗澡是不可能的，那会把人冻僵。
一般在这里生活的人，十天半月洗一次澡是常事，每次洗澡还得在身边放个烧着大火的炉子，以免把自己冻僵。
苏曼把厚衣服脱掉，留两件里衣，就在火炉子旁边，把自己身上里里外外擦了一遍，还是冻得够呛。
不过擦完身上，腻歪的身子清爽许多，她跟苏婷一起泡完脚，姐妹俩上炕床并排躺在一起，说着闲话。
苏曼像原主小时候抱苏婷一样，把她搂在怀里问：“一般的知青不都是住在联排的房子里，你怎么自己住在这里？”
“这是杨连长的干部房子，他让给我暂住的。”苏婷窝在她的怀里，知道她今天不问出个所以然，她是不会放弃的，也没隐瞒她。
“他为什么要让给你住？”苏曼低头看她，“他是不是喜欢你？这又是让房子给你住，又冒雪给你送吃得，怎么看，他都是喜欢你的表现。”
“哪有。”苏婷脸上腾起一片红晕，声如蚊呐道：“他是看我可怜，这才对我好。”
苏曼：“不信。”
苏婷无奈，只能跟她讲起她跟杨从军之间的过往。
她在1966年不顾苏曼的劝阻，毅然踏上来北大荒，经过一系列艰苦繁重的劳作，曾经爱慕之人的背叛，后来又被打压成修正份子之后，被一同来的女知青们各种排挤，那时候她才明白苏曼的苦心，可惜后悔晚矣。
繁重的劳作，加上身心精神上的摧残，促使苏婷生无可恋，看不到生活的希望，疯了一般想回城，想回家看看。
于是在一个夜晚，她跟几个也想跑的支边青年一起跑，没想到在路上遇到大批的狼群，幸好被隔壁连队的连长，也就是杨从军听见求救声音，带着人把他们救了回来。
之后他们被一通批判教育，扣不少工分，她无力承受那看不见天日，能把人活脱脱累死的繁重开荒垦地日子，心灰意冷地跑到偏远的草甸子，想跳沼泽水坑了却自己。没想到被在附近打野鸭子的杨从军所救，对她一番开导劝解，让她以后有事，可以找他帮忙。
再后来，她的确遇上一些事情，跑到第八连队请杨从军帮忙，他也爽快地帮忙。
苏婷就知道，杨从军跟表面上凶狠恶煞的样子不同，其实是个面冷心热的好人。
他们俩不在一个连队，偶尔在草甸子钓鱼打猎遇见，或者上山砍树时遇见，两人只是点头之交，并没有过多的交谈。
直到去年下半年开始，苏婷他们九连一个叫黄中天的男人，总是嬉皮笑脸地跟她说些不入流的话，让她跟他处对象。
她不同意，他变本加厉，威胁她，说她要是不跟他处对象，他有得是法子收拾她，因为他的舅舅是九连的连长，他还是苏婷所在小队的队长。
苏婷坚决不妥协，跑去连队队长那里告状，结果那位汪连长总是和稀泥，包庇黄中天，更加助长他的气焰，竟然在一次夜黑风高的夜晚，将她堵在两个麦跺后的空地里，死死摁住她，脱她的衣服，企图QJ她。
她大声呼救，同连队的人听见，不敢惹黄中天，当做没听见。
她的上半身衣服被脱得精光，黄中天兴奋地揉搓她的胸脯，下身蠢蠢欲动之时，杨从军如天神一般出现，一脚踹开黄中天，拔枪打爆黄中天的下身，又把他打个鼻青脸肿，趴在地上像只死狗晕过去，这才背对着苏婷，让她穿好衣服先回去，这里发生的事情不要告诉人，然后扛着黄中天走了。
苏婷一个十八岁的未婚姑娘受到这样的侵犯，虽然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可她感觉自己已经脏了，不再纯洁了，穿好衣服回到屋里后，一个人蒙在被子里，无声哭了很久。
她哭了一夜，第二天脑袋昏沉地请假，给家里人写一封告别信，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自我了断。
没想到信还没写好，就听到同屋的两个女知青说黄中天死了，是被北大荒随处可见的野兽和野狼咬死的，尸体被咬得四分五裂，被一个早起上工的人发现，差点吓死。
苏婷手一抖，直觉黄中天的死，是杨从军出手。
黄中天的舅舅汪连长不相信黄中天是被野狼咬死的，他姐只有这一个独子，平时宝贝的紧，他也惯着他，现在一个来北大荒近三年，熟知附近地形及野兽出没点的人，就这么死了，他怎么可能相信。
汪连长嚷嚷着要调查杀人凶手，把苏婷抓走，一阵逼问审查，还给她私自用刑，想让她承认是她害死了黄中天。
苏婷怎么可能承认啊，那个畜、生，他就是死一万次都不够！杨从军帮她除掉祸害，她不可能供出他。
汪连长见她死不承认，脸色阴沉地派她在快过年的那几天，跟那些被下放改造的问题份子，一起上雪山砍冬柴。还特意安排一个人，在她附近伐木，把枯树推向她，想制造一出意外，让她偿还黄中天的命。
可惜她福大命大，只砸断一条腿，动接骨手术就能恢复如初。
本来汪连长还想从中作梗，拖延时间，让苏婷无法坐车去团部医院治疗，结果团部派了一支队伍过来，将他抓拿，说有人举报他，以权谋私，私扣粮食，欺压知青，还包庇自己侄子干下无数欺男霸女，QJ女知青的事实。不等他辩解，就直接把他抓走。
苏婷被送去医院，得到很好的治疗，出院的时候，汪连长已经上了军事法庭判刑坐牢，第九连队的连长变成杨从军接手管理。
他以怕她休息不好，腿会无法复原下地干活的理由，将她调离联排泥草房，暂住进他的独栋房子里，等她腿伤完全康复，再回联排房去。
苏曼听完她讲得事情，一下从被窝里爬起来，一边咬牙切齿说黄中天就这么死了，真是便宜他了，一边伸手摸着苏婷的左腿，心疼道：“傻丫头，你遇上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跟姐写信说一说？我要是早知道，我早来看你了。你一个小姑娘，在这荒芜的北大荒孤苦伶仃，受了欺负也没个家人撑腰，姐不敢想，你那时候有多绝望，有多难过。”
苏婷被她说得眼泪又流下来，将头靠在她的肩膀，双手环着她的细腰说：“没事的姐，我撑过来了。你能来看我，我真的好高兴，以前的事情我会努力忘掉，好好过以后的日子。我也会听你的话，不再乱折腾了。”
苏曼将她抱在怀里，脑袋抵着她的脑袋说：“那个杨从军应该是喜欢你，才会一直保护你，替你做那些事情。小婷，你一个水灵灵的小姑娘孤身在这茫茫北大荒里，难免会被男多女少的建设兵团男人们惦记。你没有靠山，死了一个黄中天，还有可能出现第二个黄中天。目前你想回城有些困难，你要是能坚持下去，撑上个几年时间，或许政策一变，你跟爸妈大哥大嫂他们就能回城。如果你不能撑下去，杨从军......”
她后面的话没说，苏婷心中明白，抿着嘴道：“姐，我会看着办的。到时候我会写信跟你联系，问问你的意见。”
苏曼松了口气，“多观察观察杨从军的人品性格，为人处世。如果人品不错，可以考虑。当然，要以你的感觉为主，不能为了逃避困难劳动，跟他没有一丝感情就跟他在一起。那样对他很不公平。”
她又想到徐启峰，其实她一开始跟徐启峰就没一点感情，之所以没有离婚，就是想利用他的军职。
在这件事情上，她其实是有愧徐启峰的，徐启峰无法接受她欺骗他，利用他，还有穿书的事情，他暂时不想见到她，也是情有可原。
苏婷垂着眼眸嗯了一声，两姐妹没再说话，盖好被子后，姐妹俩紧紧靠在一起睡了过去。
**
苏曼走得第四天，徐启峰终于觉得不对劲，问起赵政委，苏曼的近况。
赵政委推了推眼镜，慢悠悠道：“总算想起你还有媳妇落在家了啊。”
“说人话。”徐启峰皱眉：“少在我面前阴阳怪气。”
赵政委啧一声，“就你这臭脾气，也就苏曼受得了你，换做别的女人，谁会对你掏心掏肺？你媳妇离家出走了，在家里给你留了一封信，你满意了？”
徐启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赵政委冷哼：“我说你媳妇走了！”
徐启峰脑子里嗡了一下，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感，这一刻他再也无法欺骗自己，无论苏曼怎么利用他，欺骗他，无论她说得穿书世界，他是所谓的小说男主角是不是真的，他对她的感情始终是真的，他不想失去她。
“她的信在哪？她走多久了？”徐启峰焦急地询问赵政委，嗓子像砂纸摩挲着铁片，沙哑难听。
“信的内容我怎么知道，那是她写给你的。要不是齐衡的媳妇又扒你家墙，发现苏曼留了一封信不见了，过来找你嫂子说道，你嫂子才想起苏曼临走前来我们家借用过电话，我还真不知道她已经走了。”
赵政委坐在病床边，看他焦急的样子，摇着头道：“不过她开了一张两个月的介绍信，买了一张前往北大荒的火车票，我猜，她应该是去找她妹妹苏婷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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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未知去向◎
北大荒的二月初, 依旧是白雪皑皑，天气寒冷。
苏曼在温暖的被褥里躺老半天，一点都不想起来。
苏婷却是挣扎着要起身给她早饭, 苏曼逼不得已, 只能爬起来，让苏婷歇着, 她去做饭。
苏曼睡觉的时候穿着一件不是很厚的羊绒衣，因为睡得炕睡觉之前烧得热热乎乎的，能保持一整晚都是暖和的，不用穿那么多衣服睡觉。
起床后就要里三层外三层的裹好几件衣服, 把自己裹成熊, 才能抵御离开炕床后的寒冷。
穿好衣服, 苏曼身形笨重地把长到腰身的长发，用橡皮圈绑成一个马尾，嘴里哈着热气下炕，去拎门背后的四方锅子到门口, 然后把抵住房门的两根大木头取开, 用尽吃奶的力气, 把冻住的房门打开, 被一阵刺骨的寒风吹得直哆嗦。
外面早就没下雪了，入目之处依然是满地雪白, 除了附近的联排房屋有人在外面活动，远处几乎看不到一点人气。
苏曼匆匆看一眼，拎着四方锅子，把低矮房屋上的干净积雪扒拉进锅子里装着, 装满一锅拎进屋里, 关好门, 转头去点火，把锅子里的雪烧化，一半用来洗漱，另一半用来煮玉米茬子粥。
她已经在这里住了半个月，为了让苏婷休息好一点，每天烧火做饭这些事情，都是她来做。
炉子里的火烧得很旺盛，铁锅里的雪很快融化，苏曼拿一个葫芦做得水瓢，舀一些热水到盆里，拿上毛巾，端到炕床边，就这一会儿的功夫，滚烫的热水已经凉了不少。
苏曼把帕子放进热水里浸湿，再把它捞起来拧干，递到苏婷面前，“来，洗脸。”
苏婷接过热乎乎的帕子，把脸擦干净，看着她也洗了脸，转头端着水泼到门外，回来在锅里倒上前两天杨从军拿得玉米茬子进锅里煮，没过多久，屋里就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玉米香味。
苏婷不由叹道：“姐，你在这里的这半个月，啥活儿都抢着做，啥活儿都不让我干。洗脸水烧好了端我面前，饭做好了也端放在我手里，上个厕所，你都要扶着我一道去.....我都快被你惯坏了，要是你走了，我可真不习惯。”
“你是我妹妹，我不惯着你，谁惯着你。我倒是想一直呆在北大荒，等你腿伤完全好了我再走，可你不是一直催着我回去，我在回去前，总要多宠宠你。让你知道，姐和爸妈大哥大嫂一直在你身后给你做靠山，会一直疼爱你。”
苏曼把煮好的浓稠玉米茬子的锅子给端开，另外拿一个装着雪块的水壶放在炉子上烧热水，转头拿上苏婷的饭盒，舀两盒子黄橙橙的玉米茬子粥端放在炕床上的小桌上，再拿一小碟北大荒这边特产的咸菜疙瘩和酸白菜混合在一起的下粥菜搁在桌上，示意苏婷开吃。
玉米茬子粥煮的软烂，带着一股甜甜的味道，配上咸咸的咸菜疙瘩，切成丝的爽口酸白菜，苏婷吃得十分开胃，吃完一盒后又舀半盒子的粥吃下，这才满足地靠在土炕上打嗝：“姐，我也想让你多玩一些日子，多陪陪我。可你离家出走已经快半个多月了，心里再大的气也该消了吧？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夫妻之间没有隔夜仇，你要一直不回去，回头跟姐夫生分了，你真的打算跟他离婚？”
炉子上烧得热水壶呜呜作响，水烧开了。
苏曼拿一张旧帕子走过去，拎起来热水壶，将里面的热水倒进热水瓶里，在一片热气腾腾的蒸汽中道：“他不来找我，我是不会回去的。你知道的，我脾气一向不大好，我也很记仇，就算他来找我，不把我哄顺心，别想让我原谅他。你也别劝我了，我明天就离开这里，省得你像个老妈子一样，天天在我耳边念叨。”
苏婷没想到她说走就要走，有些无奈道：“要走也成，一会儿跟我出去弄点北大荒的土特产让你带回去，可别空手而归。”
北大荒的冬季没啥土特产，无非就是在雪地里打猎，弄些野鸡野兔傻孢子啥的猎物，要么就是去那些水多冻结成厚冰的河流沼泽地，凿冰钓冬鱼，都腌成腌制品当成特产。
要是实在不想自己去弄这些东西，也可以去连队营地附近的村庄，花钱买些老乡家里腌制好的猎物带走。
苏曼对凿冰钓鱼很感兴趣，可惜苏婷腿脚不好，不便远行，她一个外来女人也不好独自去河流边凿冰，想想只能放弃。
苏婷坚持要给她买些土特产回去，不顾她的劝阻，穿上厚实的棉衣，把房门关好，拉着她要往远在五公里外的座山屯村庄走去。
猫冬的季节，身处北大荒建设兵团的所有劳作之人，在冬季基本没啥活干，很多人不是在屋里躺着睡懒觉，就是三五个人约好打纸牌麻将，要么找点针线活，编织秋季储存的杂草，做些草绳、草鞋之类的玩意儿赚些零用钱。
长相漂亮的苏曼姐妹一出门，附近联排房屋的男人们看见她俩，都热情地打招呼：“苏知青，早啊，你跟你姐姐出去啊？”
这些打招呼的，绝大多数是连队里退伍转业，来北大荒支援建设的士兵们，年纪在22-35岁不等，都是光棍儿，每回看到连队里为数不多的女知青，尤其是长相漂亮的女知青，一个个双眼冒着绿光，看那些女同志的目光充满热情。
女知青从一开始的不适应，不好意思，到渐渐明白这些士兵也就是面上像饿狼，实际有部队的纪律，长官们的约束，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对她们下手，现在倒也能坦然地跟他们谈笑风生说两句。
苏婷在第九连队不是最漂亮的，但也是数一数二的，之前有不少士兵都盯着她，想给她套近乎，她都不冷不热的。
大家伙儿多方打听，才知道她跟第七连队一个名叫潘家伟的男知青有过一段过往，两人处过对象，不过早已分手。
大家看她对哪个男同志都一副不甚热情的模样，还以为她忘不掉潘家伟，都有些介意她心里还有其他男人。
就在他们犹豫的时候，黄中天看上了苏婷，大家怕黄中天那个小混子利用他舅舅的职务找麻烦，倒没有跟他抢女人。
谁知道后来黄中天莫名其妙地被野狼咬死了，第七连队大变样，换了一个新连长。这个新连长，一上来就对苏婷嘘寒问暖，还把苏婷安排在他住的军官干部房子里，傻子都能看出来他对苏婷存得是什么心思。
许多男人懊恼不已，后悔自己下手晚，把机会让给了杨连长，又不敢跟他争女人。
杨从军参加过抗米援朝的大作战，用一把红缨大刀，跟米国洋鬼子近身搏斗，以一己之力，连杀三十二人，自己伤痕累累，却绝不退缩的狠人。
他脸上的刀疤，还有那一言不合就把人往死里整的架势，谁都不敢惹他，大家只能放弃苏婷，把目光看向来找她的姐姐苏曼。
苏曼经过一个半个月的好吃好喝好睡，逐渐把身体养好起来，脸颊不再那么瘦，渐渐丰盈起来。她本身就长得五官精致漂亮，头发又黑又长，前面还留了齐眉的留海，让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看起来格外秀气，皮肤也养白了回来，已经三十岁的年纪，看起来还像个二十多出头的年轻姑娘。
不少人都在向苏婷打听她姐有没有对象，得知苏曼早已结婚嫁人时，大家活儿纷纷感叹这俩姐妹怎么那么快就名花有主之时，这两天看到她们，热情劲儿比前段时间淡了些，不过还是有不少男人跟她们打招呼。
漂亮的姐妹花，哪怕不是自己的女人，看着都赏心悦目，未婚的男同志们看着她们可不就笑眯了眼。
“德行！”有跟苏婷不对付的女知青，看到那些男人色眼眯眯的模样，忍不住对苏曼姐妹翻白眼。
都已经嫁人有对象了，还在这个招摇勾引男人，真不要脸！
苏曼拉着苏婷的手，从那个女知青身边走过，看到她翻白眼，苏曼脸上挂着一抹讥讽的笑容，从头到脚看女知青一眼，嗤笑一声，慢悠悠地走开。
她什么都没说，但眼神里透出来的鄙视神色，仿佛在讲‘原来你长这副尊容，难怪没男人看得上你，你就在这里嫉妒别人，讲那些酸话，真是面丑心恶。’
那女知青气得七窍生烟，想不管不顾地追上去，把那对姐妹臭骂一顿。刚想行动，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从左侧的联排房道路走过来，冷冷看她一眼，转头跟上那对姐妹。
女知青被男人冰冷的眼神吓得浑身一抖，不敢作妖，赶紧回屋去了。
“苏知青，你们要去哪？”
苏婷听到背后传来的声音，回头见是杨从军，礼貌的笑了笑：“我要带着我姐去座山囤找老乡买些烟熏肉和大酱，让我姐带回家里去。她明天要走了。”
杨从军看着她的左腿，“你的腿还没好，座山囤离我们这里有五里地，外面全是积雪，你们要走到那里要多久？我去牵两匹马过来，送你们去座山囤。”
北大荒地广人稀，十分荒芜，当地人在没有汽车、拖拉机等运输交通工具下，会在自己家里养几匹马或骡子，一是节省腿脚功夫，可以骑着马去很远的地方。二来，养这些牲畜，还能帮忙坨东西，一举两得。
身处在北大荒的绝大多数建设兵团在五几年过来开垦戍边之时，除了自身部队带得一些马，剩下的都是向当地人购买，或者抓捕训练野马，从而帮士兵们干活运输，减轻士兵负担。
经过几年的变迁，很多兵团的马匹都生了小马，小马长成成马，分配到下属的各个连队之中。平时都是养在连队的马圈里，除了运输，就只有连队里的干部才能骑马，其他都没经过干部批准，是不能骑的。
“这不太好吧，马是连队的，大家都宝贝着，要是牵出来给我们用，不知道会被人说什么闲话。”
苏婷直接拒绝杨从军，他对她太好，让她浑身不自在。她对他只有一点点好感，没有多余的男女之情，她不想老是受他的好处，欠他人情。
“没事，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杨从军执意道：“马房里的马从入冬开始就没怎么放出来活动过，现在放两匹出来活动活动也好，避免它们被养废。”
苏婷还想拒绝，苏曼拉她一把，笑着对杨从军道：“那就麻烦你了。”
杨从军很快牵两匹高头大马过来，一匹是枣红色的，一片是皮毛油亮到发黑的黑马。
黑马是杨从军的马，名叫烈风，马如其名，脾气很暴躁，跑得如狂风一般凶猛快速，这是杨从军58年跟随当地老乡，从一群野马之中挑选出来，熬了近五天五夜才驯服的烈马，只让他骑，其他人靠近它，会被它一脚踹飞。
枣红色的马则是普普通通的家马，性子很温顺，奔跑的速度不快不慢。
杨从军把枣红色的马牵到苏婷两人面前，问苏婷：“你会骑马吗？”
苏婷摇头：“不会。”
她跟苏曼都是城里的姑娘，以前去乡下的时间都很少，哪有机会骑马。
“不会我教你。”杨从军将手中的马绳塞在她手里，双手很自然地搭在她纤细的腰身两侧，在她发出惊呼的时候，把她举高放在马背上，仰头对她说：“不要怕，小枣脾气很好，不会踢人乱跑。你先拉着马绳，双腿夹紧马肚子......”
苏婷欲哭无泪：“我腿还没复原，怎么夹紧啊，很痛。”
“对不住，我忘记这茬了，你要是夹不住马肚子，可以坐我的.....”
杨从军的话还没说话，被苏曼打断，“男女授受不亲，我妹妹一个未婚姑娘，跟你骑同一匹马不合适，我来学骑马，载她一起走。”
她说得如此直白，不仅让杨从军那点小心思被戳破后有些不自在，苏婷也闹了个大红脸，离杨从军远远得，生怕苏曼又说什么让她感到羞涩的话出来。
苏曼在现代就骑过马，杨从军教了她一下，她装一会儿新手，很快拉着妹妹上马，坐在她的前面，把她拥抱在怀里，一甩马鞭，马吃痛，嘶叫一声，开始奔跑。
苏曼一只手拽着马绳，双腿夹着马肚子，身子稳稳当当当充当苏婷的后背，很快四平八稳地跑出老远。
杨从军：......
大意了，苏婷这个姐姐，敢自己孤身一人来北大荒，其胆量胆识，不是一般女同志能匹敌的。
第九连通往座山囤村落有一条土道，平时有连队的人定期清理道路的积雪，道上的积雪不是很多，马儿跑起来很轻盈，没受到那么多的阻拦，跑得速度还挺快。
苏曼跟苏婷都穿得很厚，马儿快速奔跑，寒风拂面，感觉很冷，倒也能接受。
附近方圆百里都属于第九连队的开荒田地，全都被白雪覆盖，能看见很多成堆的草垛子，一排排地放在田地间，被雪冻得像雕塑。
远处能看见连绵起伏的雪山，冻住的河流，白雪皑皑的村庄，还有一些在雪地里奔跑的雪兔子、成群结队的野狍子，在冰雪之中觅食蹦跳。
苏曼望着这片宁静的冰天雪地世界，感受到紧紧贴着自己的苏婷冷得有些发抖，心中微微叹气。
历史是残酷的，无论她内心怎么想帮助苏婷离开这里，在时代局势的影响下，她无法反抗这个时代的环境政策，只能希望苏婷能坚持自我，好好的保护好自己，等到1977可以回城，再主宰自己的命运。
**
徐启峰当初伤势过重，在床上躺了整整半年，苏醒过来后，积极康复半个月，走路也只能勉强能走一段距离，走太久却是不行的。
当他知道苏曼去了北大荒，本来想直接买票去北大荒，没想到情绪波动太大，当天晚上做梦，梦回小陈、罗新柏被炸死的场景，陷入深度自我折磨摧残的心里创伤梦境中，被小李和两个值班医生及护士发现，上前阻止他自残。
他人是醒着的，意识还没清醒，双眼一片猩红，涌动着暴戾的情绪，握着拳头，一拳打在医生的面门上，直接把值班医生打得鼻子都歪了。
小李见状大惊，上前去拉他，另一个医生和护士也上前帮忙，想让他冷静下，结果全都被他揍趴下。
他砸碎了杯子，拿玻璃碎片，把闻声而来的几个医院保卫科退伍军人也打伤划伤，他还将一个站在门口看热闹的八卦病人家属摁在地上，死死掐住她的脖子，把人给掐晕了过去。
后来他惊动了整个医院的医生病患，众人合力把他制服，有医生给他打了镇定剂，他昏睡过去，在床上躺了一天，这才回过神来。
他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拥有战争后遗症精神疾病的事情。再也瞒不住军区其他人。
被他掐脖子的中年妇女苏醒后，要求军区部队给她一个说法。
军区首长不得不暂停他的军官职务，让他暂时呆在医院里，接受部队审查及精神疾病治疗，他住得病房外还专门安排了一支精英士兵队伍来看守他，以免他又发病，伤害别人。
他在病房里一呆就是半个月，每天都心急如焚想出去找苏曼，被赵政委劝解：“苏曼现在还在北大荒，我前两天已经打电话跟苏婷所在的兵团确认过，你不要心急。我跟林旅正在力保你的职位，也向那些被你打得人进行协商，他们表示可以理解原谅你，只要你向他们赔礼道歉，赔偿一些医药费，写个保证书，等咱们旅长把你保下来，你再去找苏曼也不迟。”
事到如此，徐启峰知道自己急也没用，老实地在病房呆了两天，在赵政委的牵引下，向那几名被他打伤的医生、护士、病人家属，诚恳地弯腰行礼道歉，并赔偿丰厚的医药费，写了以后会改正的保证书。
大家知道他战功赫赫，有这样的病，是长年在战场跟敌人拼命厮杀，见多了战友死亡才形成的心理疾病，加上他道歉态度诚恳，给得钱也不少，大家对他都表示理解，不再追究他的责任。
而军部那边保留了他的军职，但后续要把他调离，属于保职降级，具体要调离去哪里，待定。
徐启峰之前利用自己的军官功绩，力保他成分思想有问题的岳母一家人，让军部受到市政部门的一些同志怀疑、质疑，已然让军区的首长心生不满。
这次底下的人竟然瞒报高职军官拥有严重的心里疾病事实，让他一个军官对平民出手，造成及其恶劣的部队影响。
按照惯例，徐启峰至少要停职观察一年以上，如果病情好转，可以记上处分，继续任职。如果病情无法好转，则会被降职处理，劝其退伍转业，好好‘养病’。
赵政委跟林旅长都舍不得徐启峰这样一个英勇善战，身手极佳，练兵有招的军官，在军长面前做各种担保，军长这才同意留下徐启峰的军职，做调职处理。
一般来说，这种调职处理，都是把军官调去偏远艰苦的兵团进行训练戍守，以后没有什么重大的功绩，得一直呆在那些地方，很难再回到大城市的驻扎兵团。
以前徐启峰要是遇到这样的情况，肯定会在意，会不服气，现在他一门心思都在要去北大荒找苏曼的事上，军部给他这样的一个处理后，他没有二话直接打一个电话，到苏婷所在建设兵团，想打探苏曼的消息。
没想到对方告诉他，苏曼已经在两天前离开了北大荒。
徐启峰急忙问：“她离开北大荒去哪了？是回磐市吗？”
“不是，她买的火车票是去沪市的。”对方答道：“据她妹妹说，她说她想去沪市玩一玩，逛一逛。”
沪市？
现在那里的情况，比磐市更乱，她什么时候不去沪市玩，非得这个时候去，万一被人针对，抓走怎么办？
徐启峰挂断电话，急忙打到北大荒火车站总控室，查询苏曼所坐火车的去向。
查了半天，被一个工作人员告知：“苏曼同志上火车没坐几个站就下车了，没有前往沪市火车站下车。”
“什么？！”徐启峰急得嗓音都变了形，“她好好的下火车去做什么？她从哪个站下得，要去什么地方，你们知不知道？”
对面的工作人员被他暴躁的嗓音吓得心脏一跳，没好气道：“我们怎么知道，火车上的列车员只管检查乘客上车后的起点和终点火车票，可不管乘客在中途中从哪个站台下。有列车员记得苏曼同志，还是因为她长相漂亮，拎着特别多的东西上火车，对她多看了两眼。火车上来来去去那么多乘客，我们列车员要一个个的记住，那不得累死人。”
工作人员说完这话，毫不客气地把电话挂掉。
赵政委看徐启峰脸色难看，开口问：“你和小苏到底怎么了？小苏好端端的为什么要下火车？她要去哪？现在的世道那么混乱，她别被人盯上，像之前那样被绑架了吧？”
他不说还好，一说徐启峰更急了，马上脱掉身上的病号服，穿上一件便装，回到家里随便收拾了一些行李，火急火燎地往火车站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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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黑山林场◎
苏曼原本打算坐车到沪市玩一玩, 见识见识这个年代的沪市是什么样子，但是苏婷给她买的东西太多，她不可能大包小包拎着去往沪市, 又不想花钱把东西寄到磐市那个让她伤心的家, 火车过了几个车站后，她忽然想起来北大荒之前, 在火车上遇到的张大姐。
她想着自己反正也没地方去，沪市就在那里，什么时候去都可以，手里拎着这么多东西没处放, 还是找个地方落脚, 渡过寒冷的冬季再做打算。
她按照记忆中张大姐说得路线下了火车, 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前往小站台附近的汽车站，等候前往牡丹江林口县的车子。
冬天的北方，外面四处是积雪覆盖, 天色很阴沉。
临近中午十二点, 不大的汽车站只有三三两两零星几个旅客在候车室里等车。
苏曼买得汽车票要在中午一点钟才发车, 她没事做, 肚子也饿了，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 走出汽车站，想买点东西吃。
看了半天，附近只有一个国营面馆在对面路口，其他店铺不是关门猫冬, 就是卖其他东西, 生意不大好, 没啥客人。
苏曼拎着包裹走进不到五十平方米的小面馆里，本来坐在店门口打盹的一个中年大叔，看到有客人进店来，忙站起来热情地招呼她：“女同志，吃面啊？咱们这里除了面，还有包子馒头饺子花卷，还可以点炒菜，物美价廉，份量十足！”
这年头的人们出门在外不在乎饭菜口味，只在乎份量多不多，能不能填饱肚子，中年大叔这样说，能吸引不少顾客停留。
苏曼看他相较于磐市的国营服务员态度好了不知道多少，心里惊奇的同时，看到店铺右侧的墙面挂着一块大木板，上面用毛笔写着菜单，想了想道：“大哥，我要一碗肉丝面，两个肉包子。”
中年大叔听她口音不是本地人，连忙道：“姑娘，我先给你提个醒，咱们店里的肉丝面用得肉是傻狍子肉，包子用得是羊肉，不是猪肉，你能吃得惯不？”
苏曼知道黑省天气寒冷，养猪没南方容易，反倒是野生傻狍子在冬季随处可见，不少人都猎来卖，羊类又扛冻，好养活，所以这边在这个年代的肉类，都以这样两种肉，还有鱼肉为主。
苏曼还没吃过羊肉包子，马上点头：“能吃。”
“羊肉包子比猪肉包子贵一点，用粮票八分钱一个，不用粮票，一毛钱一个，用得是富强粉，皮薄肉馅多。肉丝面，一毛二一碗，搭四两饭票，如果没有饭票，就卖一毛五一碗。”大叔麻利报价。
这年头的饭票可比钱金贵多了，属于有钱都很难买到的东西，苏曼直接掏钱：“我给钱吧，我的粮票不是很多。”
“好嘞。”大叔收下钱票，走去后厨房忙活。
很快端着两个比脸还大的包子，一大海碗份量十足，热气腾腾的面条出来。
苏曼看着面前的包子面条，足足比南方的城市多了一小半，眼珠子都瞪大了，心道，果然北方的饭馆就是比南方大气，光面前这碗跟个小盆一样多的面条就能把她吃撑，两个羊肉包子，她怕是暂时吃不下了。
她把行李放在桌子底下，拿起一双筷子，夹起一筷子肉丝进嘴里，试试口感。
狍子肉炒得有些老，面条有些硬，调料没有花椒、辣椒，吃起来的口感比她自己做得面条差点，不过味儿还是不错。
她肚子饿得咕咕叫，低头猛吃，吃一大半就饱了，偏偏店里没有其他顾客，就她一个人，那个大叔坐在旁边的桌子，一边看报纸，一边笑眼眯眯地看着她。
她要是不吃光，不知道那大叔会怎么想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吃。
等吃完面条，她肚子已经涨得走不动路，原地休息了一会儿，期期艾艾地问大叔能不能把桌上的两个包子打包，她实在吃不下了。
大叔见她肤白貌美，长得秀秀气气的，一看就是南方姑娘，那胃跟小鸟胃一样，吃一点就饱，也没说啥，从后厨找两张油纸出来，把两个包子包好放在她面前，“女同志，记得把你东西都带上，下次再来啊。”
苏曼向他道声谢，把两个包子放进身上背得斜布背包里面，打算当晚饭吃，然后拎上自己的行李，回到候车厅。
过了饭点，候车厅的旅客多了不少，不过加起来总共不过五十个人。
苏曼走进候车厅里，那些闲得没事干的旅客都把目光放在她的身上，其中有个四十多岁，长相看着老实，本来在打盹得男人，听见挨着他坐的一个同龄男人抽气声，他张开眼睛，顺着那个男人的目光看到苏曼，眼睛都瞪直了，目光一直往苏曼的脸和胸脯上扫，看得苏曼浑身都不舒服。
她找了一个角落坐着，安安静静地等着发车。
候车的大厅因为旅客少，看起来挺空旷，里面比外面温暖不少，苏曼坐了一会儿，困意上涌，很想闭眼睡一睡，但她一个女人孤身在外，哪能这么大大咧咧的睡过去，就这么强撑着。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总算看见穿着车站工作制服的工作人员，拿着一个大喇叭进来，大声喊道：“要到林口县的同志们可以上车了啊，都把自己的行李带好，到门口出示票据坐车。”
候车站有一大半的人都站了起来，各自拎着自己的包裹行李，往门口停得一辆不大的乡村小巴车上挤。
苏曼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好不容易挤上车，坐在中间左侧靠窗的位置，迎面走来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苏曼以为她会在坐在自己身边，还专门往里让了让。
结果先前在候车厅里用一种很下流的目光，看她的皮肤黝黑中年男人，一下撞开那个大姐，一屁股坐在她身边，冲着她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苏曼被他浓臭的口气熏得捂住鼻子，秀眉紧皱，望向那个中年妇女，希望她能发发脾气，叫这个男人走开，坐在自己身边。
那个被撞开的妇女没有如他所愿，只是很不爽地瞪那男人一眼，找其他位置坐了。
旅客坐得差不多，车子启动，向着林口县的方向开去。
车上闹哄哄的一片，基本都是三两个人结伴出行，闲聊个不停。
孤身一人出行的苏曼自然成了那个黝黑男人的目标，他不顾她眼里的抵触神色，厚着脸皮问：“女同志，你是林口县人？”
苏曼是真不想理他，可她独自出门在外，如果脾气太傲，反而会引起不轨之心的人注意，也就不冷不热道：“不是，我是去找亲戚。”
“找啥亲戚啊？”男人听出她的口音是外地人，嘿嘿一笑。
他的笑容有着说不出来的猥琐，苏曼听得心里很不舒服，抿着嘴，没理他，闭目靠着窗户假寐。
男人看她不说话，也不在意，接着道：“我林口县的本地人，不知道你要找什么亲戚，你说出来，兴许我能送你到你亲戚家呢。”
苏曼压根不想理他，恨不得拿东西封上他的臭嘴，让他死一边去，别打扰她清净。
男人见她闭着眼睛不吭声，笑了笑，也不再说了。
车子晃晃悠悠开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到达林口县的汽车站。
苏曼几乎到站的第一时间，拿着行李挡住自己的身体，从那个男人身边拼命挤出去，不想跟他呆在同一个空间多一秒钟。
坐在她后座的一个秃顶男人见她仓皇逃走，对前面挨个她坐的那个四十多岁男人道：“老许，这样人的女人可不好搞。”
“是啊。不过没事儿，来日方长。”老许哈哈一笑，拿着自己的行李下车去追那个美人。
追过去正好看见美人在车站窗口买车票，听到她是买去黑山林场的车票，眼睛顿时一亮，凑上前去：“女同志，这可真巧啊，我就是黑山林场的人，我以前咋没见过你，你是林场哪家的亲戚？”
苏曼看这个男人又阴魂不散地跟上来，眼含警告道：“不管我去哪，找哪个亲戚，都跟你无关。请你离远点，再敢靠近我，我就向联防巡逻队告你耍流、氓！”
大、运、动期间，全国各地都闹得鸡飞狗跳，林口县也有不少戴着红袖章的红wei兵四处巡逻，男人也不敢再废话，悻悻地摸着鼻子走一边去。
苏曼在车站等了一会儿，又坐上车去往黑山林场所在的黑山小镇。
黑山小镇附近全是高大的树林深山，五零初的时候被当地政府批为林场，整个黑山镇都围着林场做起国营职工工作挣钱吃饭。
前往黑山小镇的路不好走，一个路是土路，另一个路面结冰，车子打滑，不好走。
车子在行驶的过程中，好几次打滑差点栽到路边的泥沟里，吓得苏曼抓紧扶手，浑身冒冷汗。
司机却很淡定的转动方向盘回归原位，其他旅客也比她淡定，她这才渐渐放下心来。
又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到达黑山镇。
张槐花所在的林场，还得往下走。
黑山镇的车站靠着路边，搭建着一个棚子，底下放两根长排木椅子，看起来有点像后世公交车那种架势的露天汽车站，十分寒酸简陋。
苏曼站在路边，没看见有班车提示，也没有卖票的地方，正不知所措之时，那个阴魂不散的老男人对她说：“女同志，别看了，黑山镇没有前往林场的汽车，只有运输木头的专门火车，在镇上的另一头，一般不搭人。平时我们要回林场，都是搭林场运木头的顺风车，要么坐镇上的人养了骡子的骡子车。”
苏曼：......
她在这个时候深刻的感受到，这年头的交通运输是真不发达，要去一个地方，兜兜转转无数趟车，坐得她想死。
她忍着连续转车，晕车后恶心想吐的感觉，原地等了大概二十分钟，一个穿着羊毛袄子大衣的老大爷赶着骡车从车站经过，他认得车站站得其他四个人，招呼他们上车，苏曼也赶紧跟上去，说明情况。
那大爷一脸惊讶：“原来你是张槐花的亲戚呀，之前咋没见过你来找她。我记得张槐花跟她死去的那口子是从东鲁省逃荒来到咱们这边林场，成为国营单位职工的。听你这口音，不像是她娘家那边的人啊。”
苏曼说自己是张槐花的表亲，她母亲跟张槐花的母亲以前是表姐妹，两人以前吵了架，她母亲嫁去了南方，很多年没见了，她这次来找张槐花，是代表她母亲来说和的。
大爷半信半疑，看她一个姑娘家长得漂漂亮亮，不像是说假话的人，就让她上车，吆喝着往林场的方向行去。
骡车晃晃悠悠跑了一个多小时，天快黑的时候，总算到达黑山林场。
林场在一处山脚下的宽阔地势中，修着一条土黄的公路，路边两侧修建着很多泥草房，目测最少有一百户。
每座房子只有不到五十平方米的空间，墙面是用圆木垒砌的，外面糊层黄泥，风干后屋子不透风，也不会倒，缺点是墙面不隔音，到了冬季也很冷。
苏曼一下车，就闻到整个林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了木头的，苦叽叽，又有一丝甜甜的味道。那是林场的人们烧火做饭，还有不远处堆积的湿木混合散发出来的味道。
苏曼四处看了一圈，发现在那些成排泥草屋的不远处，大约五百米的位置，还修建着一条铁路，正有一辆专门运送木头的小火车，后面几截敞开的车厢装满木头，哐当哐当地往远处的火车轨道行去，动静大的，好像都能把这边房屋墙上的泥巴震得往下掉。
那老大爷把骡子车停好，看见苏曼还站在原地，给她指一个方向，“张怀花的家在南边第78号房，她这会儿不在山上的伐木场值班，你快去吧。”
苏曼向老大爷道了谢，拎着沉重的行李往他指得方向走。
她一路走，一路查看房子号牌，每座房子的格局造型都差不多，没有单独围成一个大院，大概是觉得围了也没啥用，因为这里的天气太冷，全年有一半的时间都在下雪，除了林场的人，基本没有外地人来这里，用不着围个院子防谁。
每座房子靠路边方向的墙面，用黑炭写着很大的房号，苏曼很容易就找到了张槐花的家。
张槐花正好端一盆洗菜水出来，倒在外面的地上，乍一看到苏曼站在她家门前不远处，盯着她看，没有半个多月前她印象中瘦得快倒的模样，一时间之间没把苏曼给认出来，只觉得她有些眼熟。
“女同志，你找谁？”张槐花问。
“张大姐，我是苏曼，火车上你给我大饼吃得那个。”苏曼见到张槐花，有些眼红，大步走到她面前，哽咽道：“张大姐，我总算找到你了！”
苏曼编排了一个借口，说自己的父母被有心之人诬陷，弄到偏僻的乡下下放改造去了，她受父母牵连，没了工作，没有住处，去北大荒的建设兵团看了妹妹后孤苦无依，没有去处，想来投靠张大姐几天，看看能不能找份工作落脚，养活自己。
她原本是做戏给张大姐看，一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可不就是孤独无依，无人倚靠么，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哭得十分可怜。
张大姐起初听苏曼说起她的身份可能有些问题，眉头微皱，一想这姑娘是城里来得，长得瘦瘦弱弱的，哭得这么可怜，在火车上，这姑娘又跟她谈的来，不像是什么坏人，赶忙拉着她往屋里走，“好了大妹子，你别哭了，你来找我，我挺高兴，这说明咱俩有缘分。正好我这段时间不在林场值班，在家闲得无聊，你来陪陪我也好。你先住下，工作的事儿过几天再想想办法。”
这是同意暂时让她借住了，苏曼松了口气，将手里苏婷从老乡家里买得两只风干野猪腿中的其中一只拿到张槐花的手里，另外又给两只腌制的野鸭、两只野兔子，还拿出十块钱，五斤粮票到张槐花的手里道：“张大姐，这是我的一片心意，还有暂住这段时间给得伙食费。”
张槐花连忙往她手里推：“大妹子，你人来就行了，我哪能要你的东西和钱票，这不是显得我这个人叫你来我家玩是随口说说，没有诚意嘛。”
苏曼又推回去：“张大姐，我知道你是个热心人，我也不是白给你，我要是没找到活儿和地方住，兴许要在你家叨扰好一段时日，我总不能白吃你家的吧？再说，我很喜欢大丫跟虎子两个孩子，这些东西钱票算是拿给孩子吃用。”
十块钱都能抵得上张槐花小半个月的工资了，自从她家那口子，老大儿子、老大媳妇都死了以后，她无法再向以前那样跟着伐木队进深山伐木，那样一走就是十天半月，俩孩子没人照顾，只好带着俩孩子到场长办公室闹了一通，要了一个看管林场木头的工作，工资和粮食定额比从前少十几块，家里一下捉襟见肘。
要不是林场赔了一些职工死亡补贴钱，老二两口子是双职工，每个月会打些钱票到她手里，就她一个中老年妇女，养活一对孙儿孙女是真困难。
她看苏曼说得实诚，也不再推辞，把钱票东西都收下，笑着拍拍她的手，“那我也不客气了，走，我们进屋，今晚我包饺子给你吃。”
她说着，把挂在房门口专门遮挡冷风的厚帘子掀开半边，朝里喊：“大丫，虎子，你们苏姨姨来了，快来叫人。”
大丫、虎子都在屋里玩，听见声音跑出来，看到苏曼，一个害羞的喊了句苏姨，一个则很爽朗大方的喊。
苏曼微笑着叫了他们的名字，从自己的包裹里翻找一下，翻出四颗怕自己低血糖，在火车上买的金丝猴奶糖，递到两人面前，笑着道：“姨来得急，没给你们买什么吃的，只有这四颗糖，你们一人两个，别嫌弃姨拿得少啊。”
奶糖在这个缺吃少穿的年代是稀罕的玩意儿，俩孩子眼睛都亮了，一同看向张槐花，没有直接去拿苏曼手里的糖。
张槐花道：“都拿着吧，这是姨给你们的，要说谢谢。”
俩孩子这才开开心心地收下，都一同拿出一颗奶糖，要给张槐花吃。
张槐花没有推脱，也没有拆开奶糖吃，把奶糖揣进兜里，打算明天再拿给孩子们吃，转头对苏曼道：“大妹子，你今晚住大丫住的屋子，我把屋里捯饬捯饬，你把东西放在屋里吧。”
苏曼没意见，跟在她的身后，往右侧的屋子里走。
张槐花的家跟林场所有的房子都一样，左右两间卧室，中间一个堂屋，堂屋后院隔开了一个小房间，全都有炕。屋子右侧搭了个做饭和洗澡的小屋，左侧则挖了个地窖，专门用来储存冬菜。
右侧的房间是大丫在住，小隔间是虎子在住，平时有客人来，大丫就跟张槐花睡左边的屋子，这次也不例外。
大丫住得屋子不大，她爱干净，屋里收拾得很整齐，苏曼走进房间，入目的就是墙上贴着的好几张奖状，奖状下是靠墙的土炕，炕上叠放一床整齐的红底百花的被褥，旁边则放着一些陈旧的写字台、柜子、箱子、椅子等等。
张槐花进屋就把炕上的被子给抱走，从她屋里抱出一床崭新的被褥出来放在炕上，还拿扫帚把屋里的地面扫一遍。
苏曼把行李放在靠角落的地方，看她又出去拿了一张湿帕子进来，要擦凳子，忙拦住她道：“张大姐，别忙活了，我没那么多讲究。”
张大姐笑：“你们城里人不是爱干净嘛，我怕你看大丫屋里脏，睡不着。”
大丫跟虎子站在房间门口看她忙活，闻言大丫小声嘟囔：“奶，我每天都在打扫房间，房间很干净，不像弟弟，屋里灰尘厚的都能写字了，他都不擦一下。”
虎子不服气道：“我是男子汉，要保护你和奶，哪有那个闲工夫搞卫生。”
张槐花拍他脑瓜子一下，“别贫嘴了，你们姨大老远的过来，肯定又累又饿，虎子你去烧火，大丫你帮奶擀面皮儿，咱们今天晚上包饺子吃！”
俩孩子立马欢呼：“包饺子，吃饺子咯！”
林场条件艰苦，没有多少地来种，周遭全是熟路，一切粮食都得从镇上购买。
张槐花平时都跟孩子们都吃放在地窖里存储的红薯土豆，要么吃玉米茬子粥，高粱、玉米、粗粉揉成的三合馒头，细面、饺子都很少包来吃，只有家里来客人，过年过节这才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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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苏老师◎
苏曼在林场一呆就是一个月, 张槐花对她很好，基本她想吃啥，张槐花都会满足她。
苏曼感激的同时, 也拿了不少钱票给张槐花, 让张槐花看着开销，别老是顾虑着她, 有点钱都想着给她做好吃的。
同时她很心焦，她带出来的五百多块钱，有一百块在离开北大荒的时候，塞到了苏婷的枕头底下, 剩下四百块钱, 在林场住得这段时间, 花了快二十块钱。她开得介绍信快到时间了，如果再不找份工作做，让单位接收，她会成为无业黑户, 到时候有人想查她的话, 她拿不出介绍信, 会把她抓起来审问关押坐牢。
一个月前, 为了避免张槐花怀疑她的身份，她曾把介绍信拿给张槐花看过, 张槐花看到是磐市军区开得介绍信，心里有些吃惊她的身份不像表面那么普通，倒也没说什么。
苏曼为了解决介绍信到期的不便，一直往返林场和黑山小镇, 看看有没有地方招人。
可黑山镇太小, 能干活的地方有限, 基本都被本地人包圆了。林场的职工更是在63年和66年精简过，现在剩下来的百来个职工都是老职工，还有几个国家分配过来的知青，工作岗位一个补一个，可谓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苏曼想找工作难上加难。
张槐花看她焦急无比，像是铁了心不回城里去，也帮她留意林场和镇上有没有什么工作可做。
这天下午，苏曼在家揉面，准备做面条吃。
她不是北方人，一直不太会做手工面食，以前在磐市军区都是买的挂面，也没做过包子馒头饺子，一个是她不会发酵，二个是觉得发酵后，揉面擀皮之类的太费时间功夫，她没那个精力去做。
现在在张槐花家，她家条件有限，不像在磐市一样，可以随时买到那么多细粮吃，她吃了一段时间的粗粮，实在受不住每日土豆红薯玉米茬子粥的日子。
前些日子跑去县里的粮站，花粮票买了不少大米面粉回来，隔三差五就跟张槐花学手艺做包子馒头面条饺子吃。
现在，她做手擀面条的手艺，已经炉火纯青。
“小曼。”张槐花从外面兴匆匆地走进厨房，脸上带着遮掩不住的喜色：“我给你找到一份活计了！”
苏曼楞了下，放下手中的擀面棍，有些不敢置信：“张大姐，你说得是真的？”
“嗐，那还能有假。”张槐花洗了手，从她手里接过擀面杖，在案桌上麻溜地擀着面道：“知道镇上的黑山小学吗？这三年到处都在搞运动，黑山小学也不例外，里面的老师大多都遭了殃，学校停课很久，镇上好多孩子的学业都给耽误了。今年初开始，学校试着重新招纳孩子们读书，这都开学两个多月了，家长们没像前两年那样对老师一直挑剔，镇上的巡逻队也没再进学校抓人，看起来大家还是希望自家的孩子能到学校读书，接受学问知识，以后有个学历，找工作也能好找点。我听镇上的人说，学校的新校长，这几天再找有文化的老师去学校授课，我今天去镇上买家用的时候，顺口把你是大学生的事儿跟那校长讲了讲，她让你明天去面试。”
苏曼大喜：“张大姐，你果真是我的大恩人，这年头这么难找的工作，你都能帮我找到。”
“恩人可不敢当，是你运气好，碰巧遇上了。”张槐花乐呵呵地拿刀把擀好的面条切成细面，扔进苏曼烧开水的铁锅里煮，“以你的大学生身份，明天面试肯定能成的，今晚咱们好好吃一顿，明天开始，你就是学校里的老师了，看林场那些嘴贱的人还怎么胡说八道。”
张槐花家里来了个南方大美人，一住就是一个月，到处找工作做，引来整个林场的好几十号单身汉，前仆后继往张槐花家跑。
今天这个单身汉送点粮食钱票，明天那个单身汉帮忙干活，一个个往那大美人的身上转，看得好几个林场的长舌妇心里酸的不行，到处说闲话。
说啥张槐花在林场呆了□□年了，可从没看过她有什么南方的亲戚来找她，这次突然冒出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来，长着一张狐狸精似的脸，别不是以前做窑姐儿，在这几年被严打严查，日子混不下去，跑来林场避祸，勾得林场一帮大老爷们儿魂都没了。
气得张槐花跑到那几个长舌妇家跟她们大吵撕逼一顿，亮出苏曼大学生的身份，还有磐市军区开得介绍信，告知这些人，苏曼的身份没那么简单，她们这才消停了。
然而她们消停了，那帮单身汉却是兴奋极了。
这帮单身汉年纪都挺大，在三十五到五十五岁之间，年纪大的从林场开场以来就在这里干活，年纪小点的是六零年闹饥、荒来到这里。
因为工人招得太多，62年的时候，林区准备返籍一批回他们老家，一部分工人坚持不住领导们的各种劝说走了，另一部死活不愿意回去，留了下来。
林区没办法劝走那些人，就在林区半山腰中的伐木场中，修建一个五十多米的窝棚子，里面修葺成排通铺的大炕，让那些留下来的人挤住在里面。
因为条件实在太艰苦，黑山林场太偏僻，太冷了，一般女人压根不乐意嫁过来吃苦。那些人大半辈子过去都没能娶上媳妇，一年四季伐木挣得钱，基本都在夏秋两季挥霍干净。
大、动、乱之前，他们会攒上一些钱，进城里偷偷找那些暗巷里的窑姐儿泄泄火，大、动、乱后，那些窑姐儿不知所踪，他们没处泻火，见着个女人，不管长啥样，不管多大年纪，都双眼冒绿光，更何况是张槐花家那个肤白貌美的城里姑娘。
那姑娘不仅长得好看，身段也是一顶一好的好，还是个大学生，有军区的关系，这些单身汉原本就对苏曼垂涎欲滴，现在去张槐花的次数更频繁了。
张槐花撵了他们无数回，把他们的臭钱粮食通通扔回去，告诉他们，再往她家门口蹿，小心她打断他们的腿！
那些男人毫不在意，笑嘻嘻地走了，下回又继续带着钱票上门来骚扰。
如今张槐花给苏曼找到镇上的学校老师工作，她要落实了下来，就可以搬去镇上学校的老师宿舍里住，还能照看大丫跟虎子姐弟俩，看那帮单身汉，还怎么骚扰她。
林场没有学校，林场里的孩子们，还有其他地区的孩子们想读书，都得去镇上的学校读。
有些地方距离学校太远，为了解决孩子们上学难的问题，孩子们可以教一笔钱到学校里住宿，老师们帮忙看管一下孩子，既免得孩子们来回跑，又可以让家长们轻松下来，干更多的活计，赚更多的钱。
苏曼也想到了这一层，对张槐花不甚感激，吃完面条后，她勤快地收拾碗筷，洗完碗，烧了热水叫两个孩子烫完脚，早早地把炕烧热，躺在炕床上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她就醒了，选了一件颜色老成的蓝灰色棉服穿在外面，头发梳成一个向后缀的发型，看起来成熟稳重，干净利落，这才走出房间做早饭。
吃完早饭，张槐花问她：“小曼，去镇上的路远着呢，要不要我送你去啊？”
苏曼摇头：“不用了张大姐，我跟大丫虎子坐刘大爷的骡子车去镇上就行，你忙你的吧。”
镇上的学校开学两个多月了，张槐花没让大丫两个孩子住在学校，一是觉得俩孩子年纪太小，去学校住宿，她不放心。二是林场附近的本地人刘老头自己家里养得有骡子，每天都会接送自家的孙子孙女去学校上学，林场其他有孩子的人家，都拿点钱给刘老头帮忙送，张槐花也花了点钱让他送大丫两个。
俩孩子一到上学的日子，要早早地起来坐骡车读书，来回奔波也挺冷挺辛苦的。张槐花想着要是苏曼去了学校教书，她干脆让俩孩子去住宿算了，免得他们来回跑，有苏曼照顾他们，她也放心。
林场有六七个跟虎子一样大年纪的孩子要坐车去读书，林场的孩子们都散养的，心思单纯，孩子们之间的感情都很好，哪怕家长或者他们之间有什么矛盾，只要一方求和，要不了多久都能和好如初，所以大家伙儿坐上刘大爷的骡子车，说说笑笑不停，很快就到镇上的小学。
黑山镇的小学面积很小，是建国后修建的学校，已经有十九年的历史，只有十间横排在一起的土墙房，外头用土修葺一圈围墙，占地面积不过两百平方米，操场小的可怜。
大丫领着苏曼走进学校，里面已经有二三十个年纪大小不一的学生，在操场上嬉笑玩乐。
虎子看见他们在玩，立马就跑过去加入其中，跟那些孩子一起玩。
大丫则领着苏曼走进最左侧的老师办公室里，找谭校长。
谭校长是个满头白发的女校长，年纪大概六十五岁，原本早已退休。
经过三年的运动，她实在看不惯黑山镇附近的孩子们都闲在家里玩乐，或者帮家人干活，荒废大好的学习年纪。
她冒着极大的风险，上林口县教育局提交重开小学的申请。
在情势逐渐稳定，没像前几年那么疯魔的情况下，上面经过再三思考，同意了她的申请，将她返聘，黑山镇小学这才重新开学招生。
苏曼进到办公室里，先跟谭校长大声招呼，接着大大方方做起自我介绍。
谭校长上下打量她一眼，问了她一堆问题，比如籍贯是哪的，有没有带文凭，在哪读得大学，有什么特长等等。
苏曼老实回答，说自己来自磐市，受运动影响来到黑山镇，文凭带了，拿给她过目，又说自己的特长是语文和数学，英语也不错。
谭校长让她写了一手字，又考了考一些基础知识，看到她写得字十分漂亮，基础知识没有任何迟疑就答上，满意道：“你在我这里填个表格，写一下生平介绍，明天就来学校授课吧。我看你字些得挺不错，说话挺斯文和气，就教一年级的语文。你进来是实习老师，每个月的工资二十五块钱，粮食定额二十一斤，吃自理，住可以住在学校里，就隔壁的房间，跟其他女老师住在一起。”
能解决工作问题，苏曼十分高兴，跟谭校长道了谢，喜滋滋地回到林场跟张槐花说了这事儿。
张槐花也替她高兴，听她说明天要搬去学校住，进屋帮她收拾行李。
苏曼除了当初带的衣服行李之外，苏婷给她买的肉食特产，大部分她都拿到镇上收购站换成米面吃了，少部分还留着。
这次要搬走，她没有一床被褥，张槐花怕她冻着，就把她盖得那床被褥借给她睡。
苏曼想着自己是暂时在黑山镇落脚，呆的时间是个未知数，要花大价钱买床新的被褥不划算，还是借被褥睡得好。向张槐花道谢，塞一些钱票到她手里，第二天领着跟她一起去学校住宿的大丫虎子，去学校报道。
黑山小学很小，读书的孩子也很少，六个年级，每个年纪只有一个班，除了校长，一共有六个老师，每个老师领一个班级，各科教学，混合在几个年级教，可谓一师多用。
苏曼原以为她就教一个班级的语文而已，没想到还是一年级的班主任，这也就算了，还得教一到三年的语文。
等于她的课是满课，上午下午都得教，晚上还得管住宿的一年级孩子们洗脚、洗衣、刷牙、盖被子等等日常卫生，从早忙到晚，特别的心累。
不过累总比成为无业游民，被人审查的好，苏曼就这么敬职敬业的干着属于自己活儿，一晃就是一个月。
由于她教学活学多用，讲究用讲故事的形式，以及绘声绘色地利用身边所有事物，进行教学的教育方式，吸引孩子们认真听课，本该是最调皮，最学不进去的一年级孩子们，都喜欢听她的课，二三年的孩子们模拟语文成绩都显著提升，孩子们都很喜欢她，也听她的话，家长们对她从怀疑到高度认可，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她和其他老师相处的也很融洽，他们的年纪都比她，对她比较照顾。
她也很会做人，有时候有老师家里有事或者生病什么的，她会主动帮忙代课，教学的内容一点都不比那些老师差，还会买些好酒好菜分给其他老师吃，给他们加餐，他们对她越发亲和。
苏曼一直在忙，日子充实忙碌，倒没那么多时间伤悲秋。
偶尔想起徐启峰，她也会想，他想通了吗？会发现自己不在家里了吗？会来找她吗？
她在北大荒停留半月之久，是在等他想通来接她，但她一直没等到，一颗心也越来越凉，直到上了去沪市的火车，忽然转站来到黑山镇。
如今她在黑山镇已经呆了两个多月了，说实话，忙碌的生活，让她感觉就过现在这样的日子也挺好的，徐启峰来不来找她，她也没前两个月前那么难过了。
她觉得黑山镇也挺好的，虽然地势偏僻，天气比南方冷，但这里的人大多淳朴善良，对她很友善，比之呆在磐市那边大城市里，人人戒备不善的环境下，这里让她感觉好很多。
当然任何地方都有好人，也有坏人，就比如林场的那些单身汉，总是阴魂不散地跟着她，让她很不舒服。
她义正严词地拒绝过那些单身汉很多次，他们总是听不进去，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
她不得已，搬出自己已婚的身份，他们也不信，还笑哈哈的叫她把她丈夫喊来，他们一起喝酒认识。
苏曼无语，看到那些单身汉都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今天是周末，大丫跟虎子要回林场，苏曼来了例假，不想来回颠簸回张槐花家去，便领着两个孩子在供销社，买了一些瓜子糖果，一斤白糖，一条鱼，两斤白面，让俩孩子拿回去，叫张槐花蒸鱼和做饺子给他们吃。
张槐花为人热忱善良，在她无处可去之时收留她，她自然也要投桃报李，对他们一家子好，买好好吃的给他们吃，是常态。
三人走出供销社，要去学校门口等刘大爷赶骡车接他们回家，没走两步路，迎面走来那个叫老许的男人，笑呵呵的喊苏曼：“苏老师，买东西啊？”
林场诸多单身汉中，就这个老许一直盯着苏曼，随时随地出现在苏曼可能出现的地方，让苏曼毛骨悚然，看着他都绕道走，现在更是不想答理他。
虎子从他奶的嘴里知道这些单身汉，一直盯着长相漂亮的苏姨，见到老许又凑了上来，他握紧小拳头，对老许恶狠狠地道：“你别打我苏姨的主意，离她远点，不然我揍死你！”
老许不甚在意的嗤笑，一个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还想揍他？不自量力！
他望着苏曼离去的窈窕背景，舔了舔舌头，绿豆大的眼睛露出猥琐的光芒。
他老许看中的女人，就没得不到的！他这辈子还没尝过女大学生的滋味，现在有女学生送上门，他怎么着也要想办法，把这个女人搞到手，做个风流鬼。
**
徐启峰坐在某个汽车站候车厅里，脸色十分阴沉，整个人身上都露着一股生人勿进的冰冷气息，吓得旁边的旅客都不敢坐在他的身边，候车厅再拥挤，也都站着。
徐启峰一个月前就从磐市军区出发，四处寻找苏曼的踪迹，怎么找也找不到。
他逼不得已，动用了一些从前的人脉及让军区下属帮忙查找，总算在几天前得知，苏曼原来从火车站转去了黑省牡丹江那边一个名叫林口县的地方。
那里地势偏远，又很寒冷，徐启峰之前找她的时候，下意识地以为她怕冷，不会停留在寒冷的黑省，会去一些温暖繁华点的城市，毕竟她是干部出身的大小姐，吃不了呆在乡下的苦。
他一直往沪市、首都、江南那些繁华的城市找，找错了方向，生生磋磨一个月时间。
如今知道苏曼在林口县的一个镇子上，徐启峰心情很糟糕。
这个女人，一如既往的倔强、狠心！
他只是无法接受她欺骗他、利用他，还有那莫名其妙的穿书世界事实，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冷静下来，他就会回家，跟她好好谈谈。
没想到她气性这么大，转头就离家出走，消失了近三个月，没有一点消息，消失茫茫人海之中。
这无异于挖他的心脏血肉，要他的命，他急得人都快疯了！
现在好不容易得到她的消息，她竟然在那样偏僻的小镇当起了老师，这是打定主意要跟他离婚，在那个镇子扎根落户？
一想到这些，徐启峰心痛，又有一些愤怒，她是他的女人，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只要他不同意离婚，她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别想离开他。
这次去林口县，他说什么也要把她带回家！
“各位乘客，前往牡丹江市的汽车即将发车，请各位乘客携带好随身携带的包裹，依次到检票窗口进行检票上车......”
候车厅里响起了上车提示音，徐启峰弯腰拎起一个很重的包裹，大步走去车站门口坐车。
**
苏曼自从来到黑山镇，受这边寒冷天气的影响，手脚不似在磐市那边暖和，一直冰冰凉凉的，月经这三个月都不大正常，一来就痛经。
苏曼这种从前从不痛经的人，真真切切地感受到痛经之时，那痛不欲生，血崩如河，下不了床的酸痛感。
她痛经痛得这么难受，跟她睡一个宿舍房间的三个女老师都主动帮她代课，还给她熬红糖水喝，帮她打饭，打热水泡脚，她这才觉得日子没那么难熬。
在宿舍不大的炕床躺了近七天，姨妈总算走了，苏曼想着这些天一直辛苦秦老师她们照顾他，趁着下午有空的时候，久违地出门，去镇上唯一一家国营饭店，打包了一份红烧肉，一份铁锅炖大鹅，还端了一大盘饺子，打算回去让秦老师她们好好的吃上一顿。
刚走到学校门口，就看见一辆卡车停在门口，引来无数人的目光。
黑山镇有林场的缘故，火车汽车都不少见，但是这些都是运送木头货物的车，很少出现在人多的地方，大家都很好奇车里坐得是什么人，停在学校门口想干什么。
很快车里下来两个人，一个是穿着朴素的运输工装，长得浓眉大眼的三十来岁寸头男人。
另一个穿着黑色呢绒大衣，脚蹬军靴，五官长得及其英俊，但脸色深沉，看起来脾气不大好的三十多岁男人站在学校门口，往学校里张望，似乎在找什么人。
苏曼在学校对面，一眼就认出那个穿着黑色呢绒大衣的男人背影是谁，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呼吸凝滞，下意识地就想离开这里，不想让他找到自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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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再见面，他追她逃◎
也许是两人分离的太久, 也许是已经做好了最后的离婚打算，当这个人出现在自己面前，苏曼不想见他, 很不想。
那样会让她想起自己曾经用一片真心对他, 他却对她那么冷漠，完全忘记他当初对她立下的诺言, 让她觉得自己的付出很可笑。
她在磐市医院哭得有多伤心，现在就有多不想见到这个人，几乎在看到徐启峰的背影那一刻，她转身就走。
穿着运输部工装的卓建洲, 见徐启峰站在学校门口四处张望, 没有开口的意思, 替他心焦，看到门口有学生好奇的望着他们俩，他随便找个孩子问：“小同学，你们学校是不是有个名叫苏曼的老师？”
“有啊。”小孩子回答的很爽快, “你们找她有什么事吗？”
卓建洲看徐启峰一眼, 他跟徐启峰是战友, 在京都某军区接受特训时认识, 那时候他是从黑省军区选拔去首都军区的尖兵，原以为自己已经够优秀, 身手足够厉害，才能从万人之中被选拔到首都军区去。
可进入京都军区后，他才知道，里面高手如云, 身手敏捷的尖兵何其多。他自傲的本领, 在那些顶级尖兵面前, 显得那么平平无奇。
就比如眼前的徐启峰，那时候的所有训练项目，他都稳拿前三，平时私底下的生活也严谨，不是在学习军校战略知识，就是在操场上各种加练。
因为长得英俊，那时候在京都，还有不少军区女兵、或者军区大院的女同志们对徐启峰青睐有加，他正眼都不看人家一眼，一点面子都不给地拒绝。
现在居然为了一个女人憔悴成这副模样，四处寻找那个女人的踪迹，说实话，卓建洲很震惊。
更让他震惊的是，徐启峰娶的这个媳妇，还是嫁过人的，跟徐启峰是二婚，脾气还不小，两人吵了架就不声不响地跑到他的老家这边来。要不是徐启峰亲自来找他帮忙，他还真没想到徐启峰如今为一个女人，变成这样优柔寡断的模样。
卓建洲对徐启峰的妻子很好奇，得长成什么天仙的模样，才能把这个军中阎罗迷得如此失魂落魄。
他转头对那小孩笑道：“看到我身边的叔叔没有，他是军人叔叔，他找你们苏老师有大事！”
小孩被他那样郑重的口气给唬得立马道：“苏老师生病了，一个星期都没上课，在学校的宿舍里躺着，你们可以在门口王爷爷那里做个登记，去找她。”
“病了？”徐启峰心头一紧，目光锁定那小孩，“她生什么病了？严重不严重，有没有去看医生？”
小孩被他那样阴沉的目光看着有些害怕，往后退两步，怯生生道：“我不知道。”
徐启峰面色阴沉，大步走向学校铁门前，那里一个看起来像是安保室的土屋，需要做个登记，门外才放他进去。
他刚走到土屋前，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身往后看，正好看见一道熟悉的俏丽身影，走进一条小道里。
他一眼就认出那人是谁，胸腔涌起万千情绪，大声呼喊：“苏曼！”
苏曼身体一僵，拎着手里的吃食，头也不回地往小道里跑。
奔跑的步伐慌乱无章，像极了她此刻的情绪。
“站住！”徐启峰好不容易找到她，她竟然掉头就跑，好似他是什么洪水猛兽，特意避开他一样，让他心中一痛，气急败坏地追了过去。
两人在一条不长的小道你追我赶，身体虚弱的苏曼哪跑得过训练有素的徐启峰，很快被他追上，一把拉住她的手臂，拽到他面前，沉声道：“你跑什么？！想跑哪里去！”
“好疼，你松手！”他的力道很大，拽得苏曼纤细的手臂生疼，她望着许久未见的徐启峰，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我爱跑哪就跑哪去，你管不着！你不是想静一静，不搭理我，想跟我离婚吗？你还来找我做什么？是来找我回去跟你办离婚证吗？”
徐启峰听她一口一个离婚，气得脑瓜子生疼。
她离开的这些日子，他是茶饭不思，日思夜想，体验到当年他出任务之时，她在家里天天担心他，一直等他回来的难熬滋味。
现在好不容易找到她，她转身就跑，上来就跟他说要离婚，他是又气又无可奈何。
他知道自己在医院的那番所为伤了她的心，那时候在云湖边，她跟他说有秘密，暂时不会跟他讲，他就有心里准备。
他没想到的是，她的秘密，竟然是那么匪夷所思的事情，他一时难以接受，对她冷漠了些，她生气也很正常，但这不是她可以离家出走的理由。
他结下不少仇家，多少人想要他的命，作为他的亲属，他的妻子，本身就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如果再有仇家，像姚燕红那样蛰伏在她身边，把她绑架了，他不保证还能将她第二次全须全尾地救回来。
她离家出走三个月，他一直寝食难安，形销骨立，她倒好，脸色红润，明艳动人，完全恢复了以前那副漂亮的模样，想也知道她这三个月吃喝的不错，没心没肺，才能把自己养好。
徐启峰深吸一口气，压住自己内心的诸多情绪，尽量放柔声音道：“曼曼，我错了。我不该质疑你对我的真心，对你那么冷漠。我已经想通了，无论你说得穿书世界是否属实，我和你都活生生的生活在这个世界里，我只在乎你，眼里只有你，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他如此放低身段来哄自己，放在以前苏曼可能会心软，会原谅他。然而经过三个月的独自生活，她已经完全冷静下来，要好好的考虑她跟徐启峰的这段婚姻关系。
她看着眼前脸颊瘦削，神情憔悴，双眸满是血丝，一看就没怎么休息好的男人，心里涌起阵阵疼惜，面上很冷静的道：“徐启峰，我向来不是一个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女人，你应该明白，我来自未来，那里的女性都是独立自由的，很多女性不会依附任何人，不会因为一个男人迷失自己，随波逐流，变成一个自怨自艾的怨妇。你不要觉得你伤害了我，回头来找我，道个歉，这个事就这么揭竿而过，我就会原谅你，跟你乖乖回去。我一直都很独立，离了谁都能活下去，我跟你一样，需要好好的‘静一静’，暂时不想看见你。”
这用他的话以牙还牙，让他也感受到她当时被冷落的心情吗？
徐启峰神色复杂，“我既然来了，就一定会带你回去。你别跟我犟，你的户口还在军区，就算你在这个学校当了老师，你的户口档案没挪到学校，粮食关系没转过来，你永远领不到工资和粮票。苏家人还在乡下下放，只要我想，他们随时都能变得跟其他下放之人一样的待遇。以你父母那股傲性，你觉得他们能受得住那些居心叵测之人的折磨吗？”
“你在威胁我？”苏曼愤怒。
她的确在学校里上班，迟迟没有转户籍和粮食关系，拿不到工资粮票，让谭校长一度猜疑。
她也很恼火，原本以为找到工作，只要努力工作就能拿到自己应得的报酬，没想到这其中还要这两道手续，她才能拿到。
要想做到这两道手续，她势必要回到磐市军区进行离婚，转户口，划分粮食关系等等一系列的复杂操作。
她虽然被徐启峰伤了心，黯然离开，心底里是没想过要跟他离婚的，还存有一丝跟他复合的希望，于是不断跟谭校长找借口，推说已经找人在办，眼看要瞒不住了。
她正为这事烦恼，徐启峰来就戳她心窝，还拿苏家人威胁她，这让苏曼十分生气，“苏家人本来就不是我的亲身父母，我代表原来的苏曼向他们尽孝三年多，已经够了！你要对付他们，只管对付！我没有户口，转不到粮食关系又怎样？大不了饿死！我死了，说不定就能回到我原来的世界。这样贫穷又屁事多的世界，我一点也不想呆，更不想受这些莫名其妙的鸟气！”
听到她说回到原来的世界，徐启峰瞳孔一缩，一股恐慌感席卷全身，那是一种随时都会失去她，她会消失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永远不会回来的恐惧无措。
他把苏曼箍在怀里，咬牙切齿道：“你是我的女人，无论你来自哪里，无论我们发生过什么矛盾，我没有背叛你，做出跟其他女人越矩之事，你就永远不能跟我离婚，不能离开我。你跟我回去！”
“我不！”苏曼倔强挣扎。
徐启峰将她紧紧圈在怀里，无论她怎么挣扎，就不放手。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苏曼被逼急了，忍不住发狠咬他瘦而有力的胳膊，直咬得见血，他依然不肯松手。
苏曼感受到嘴里的血腥味，看他不松手，自己不忍心地松口，低头看见他左胳膊上有道被她咬得很深的齿痕，上面有淡淡的血迹，她既后悔自己冲动咬他，又无比委屈难过，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冲他歇斯底里的大吼：“我说不跟你回去就不跟你回去！你为什么这么蛮横不讲理，非要强迫我，做我不愿意做得事情？！你是要把我逼死，你才开心吗？”
徐启峰楞了一下，他从来没有见过苏曼如此愤怒嘶吼的模样，不由自主地松开手，眼神痛苦道：“对不起苏曼，我没有那样的心思。”
苏曼恨恨地推开他的手，眼眶红红地跑开了。
徐启峰站在小道上，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感觉自己的一颗心，随着她的离开，渐渐碎裂滴血。
**
苏曼回到学校宿舍后，将手中的吃食放在宿舍靠窗的小桌上，让刚下班的秦老师三人吃，感谢她们照顾她，帮她代课，让她们只管吃不要客气。
她则爬回平房里靠墙的大通铺中间位置土炕床上，默默躺着。
冲动是魔鬼，回来的路上，她冷静下来后，想起自己的所作所为，十分后悔。
她跟徐启峰的矛盾，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远没有要闹到水火不容，要咬伤他的地步。
她就是被他的态度给气急了，做出兔子也咬人的举动，没想真伤他。
如果徐启峰被她激怒，真拿苏家人开刀，还拿捏她的户口粮食关系，她该怎么办？难道真要把自己饿死，赌一把能不能回到现实世界吗？
她不敢赌。
人的生命都是宝贵的，以她看多年小说的经历，她能魂穿进这个世界，她在现实世界多半已经死亡，老天爷这才让她重活一世，来到这个世界。
如果她在这个世界死亡，那么很有可能，她是直接死亡，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她手里有不少钱，可以花高价钱买粮食吃，但她最大的问题是，户口不能迁到她想落户的地方，无法转粮食关系，也不能开介绍信，去别的地方。一辈子都得呆在同一个地方，还得担心被人随时查房，查户口，被抓去审问坐牢。
她甘心吗？
当然不甘心！
她一时冲动，是替自己出了一口恶气，可是后果是她不能承担的。
徐启峰的性格本来就睚眦必报，万一他不顾旧情，真跟她离婚，拿户口和苏家人对付她怎么办？她不能保证自己能熬得下去。
她越想就越心焦，她当然对徐启峰还有感情，不然也不会给他写信，等着他来找自己。
只不过长时间的分离，让两人产生隔阂，她现在看见徐启峰，有种看到熟悉的陌生人，恍如隔世的感觉。
徐启峰向来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她不应该跟他硬刚，该哄着他一点的，现在两人闹僵了，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收场才好。
“苏老师，你月事还没完，身体还不舒服吗？”秦月茹见她无声无息地躺在炕上，端着碗过来看她，“吃点饺子吧，你买这么多好吃的给我们吃，总不能一口都不吃吧。”
苏曼摇头，“我没胃口，你们吃就行了，不用管我。”
秦月茹看她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犹豫再三问，“我先前看学校门口有两个男人找你，他们是你什么人？”
苏曼没有跟大家刻意提起自己已婚身份的事，她天生丽质，皮肤白净，三十岁的人看起来跟二十来岁的小姑娘一样年轻，秦茹月和其他老师都以为她没结婚，受了运动影响独自来地势偏远的黑山镇避祸，这才对她照顾有加。
苏曼心里没个主意，想了想，从炕上坐起来，半靠在炕墙上，对秦月茹挑着捡着讲了讲自己跟徐启峰的事情，末了问她：“秦老师，如果你是我，你该怎么办？”
秦月茹没想到她看着这么年轻，居然结婚了，丈夫还是个军官，吃惊的同时，仔细想了想道：“苏老师，我要是你，他都已经低头来找你，只要没犯原则上的错误，我会原谅他。你想想看啊，这年头能一心一意对你好，把钱票尽数交给你用，还给你洗衣做饭的男人少之又少。再加上他是个军官，津贴不低，人品也还行，就这条件就比多少女人嫁给工人、农民，苦哈哈，精打细算过日子可强太多。你们俩要是离了婚，转头就有无数个女人闻讯而来，上赶着嫁给他。而你一个离过婚的女人，再嫁，可就不一定能找到这样条件好的男人。我听你话的意思，你对他还是挺有感情的，为什么要纠结过往呢？你们找个地方，开诚布公的好好谈谈，把心结打开，就能和和美美的过下去，何必在这些小事上计较。你难道真想跟他离婚，转头看他娶另一个女人？那样你会甘心吗？”
苏曼当然不甘心，按照原著的设定，只要她跟徐启峰离婚，那么原著女主，也是宋云箐会想尽千方百计上位，跟徐启峰结婚，这让比她吃苍蝇还恶心难受。
可要这么轻易原谅徐启峰，她心里也不乐意......
**
黑山小镇唯一一家招待所里，卓建洲跟着徐启峰和招待所店员，上到三楼一间不到十平方米的小房间里，皱着眉头问徐启峰：“你真打算回磐市，不带嫂子一起回去？”
顾客在讲私事，店员把房门钥匙放下，很识趣地退了出去。
徐启峰走到房间里靠街的窗户，从包里掏出一根烟递给卓建洲一支，自己拿一支点上，望着街对面破旧的小学门口道：“她不想见到我，对我抵触情绪很重，我的病假已经超期，需要回部队复命，给她一段时间冷静冷静吧。”
“你来都来了，不在这里多呆一些时日，做些事情挽回嫂子的心，你就自己回去磐市去，这要让嫂子知道了，不仅更生气，你们的感情也会变淡，越发产生裂痕，再也回不去了。”卓建洲站在他身边，拿火柴点着烟道。
徐启峰沉默，“我记得你已经结婚快五年了，孩子都生两个了，你有什么好的意见没有？”
“这你就问对人了。”卓建洲嘿嘿一笑，“我媳妇的脾气，跟嫂子有点像，都是那种主意大，脾气大，受不了丁点委屈的女人。这种女人吧，其实就是嘴硬心软，咱们得哄着点，让着点。她们越是叫我们滚，越说明她们在乎我们，需要我们，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要听话滚了，不然会让她们更生气。咱们得学着让自己的脸皮厚一点，想尽办法，让她们开心。她们要骂，咱们就听着，绝不还嘴。她们要打，咱们也受着，咱们皮糙肉厚，随便她们打都打不坏。等她们把气出了，适当装装可怜，她们就会心软，这个时候，再说些好话，送些她们喜欢的东西，比如花啊，漂亮的衣服手绢，钱票之类的，她们要是不收也不要灰心，每天都送，每天围着她们转，迟早会把她们给哄开心，跟你和解的......”
徐启峰认真听着，他在军事上行事果断利落，在感情上一直都是个不解风情的大直男，他看苏曼那么生气，还真以为她不想见到自己，心灰意冷想离开，等她脾气稳定下来，再来找她。
现在听卓建洲这么一说，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自己寻找苏曼这么久，不能没个结果就这么回到磐市，万一苏曼在他离开的期间，跟镇上的青年看对眼，非要跟他离婚，转嫁给别人，后悔的只有他。
他不能想象失去苏曼以后，他的日子该怎么过。
“老卓，谢谢你提醒我。”徐启峰伸出修长的手指弹了弹烟灰，夹在手里，转头打开自己拎得一个大包裹，从里面拿一些桶装的奶油饼干、点心、奶糖之类的，塞到卓建洲手里：“天快黑了，你家不是在县里？早点回去吧。这些东西拿给你家孩子吃，替我向弟妹问好。”
卓建洲道了声谢，看他包裹里，除了各种各样的点心吃食，还有什么发夹头绳，各种护肤品，女士面料衣服什么的，不由多嘴问一句：“这些都是买给嫂子的？”
徐启峰点头：“她喜欢漂亮的衣服，各种护肤品、各类吃食。我在沪市、首都、江南那边看见好看的衣服，新奇的吃食，总会想着给她买，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送到她的手里。”
在找媳妇的路上还想着给她买东西，这个男人疼爱女人的举动，其实比自己强，卓建洲心想。
他道：“怎么没有机会了，这人不就在眼前，大胆地去送啊！你不送给她，她怎么知道你的心意？咱们做男人，就要坦坦荡荡，有啥心里话都说出来，不然猜来猜去，多麻烦。”
徐启峰一愣，烟头烫到了手，他这才回过神来，朝卓建洲笑了笑，“你说得对，这么简单的道理我都没醒悟过来，真是失败。”
这一晚上，苏曼严重失眠，翻来覆去想得都是徐启峰，早上天刚亮，她就起床，顶着个熊猫，拿上牙膏牙刷水盅，走去学校操场左侧食堂外唯一的水管前，接水洗漱。
胡乱洗漱完，拿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打湿，洗了把脸，在学校住宿的孩子们也陆陆续续起床，嘻嘻哈哈地跑过来洗漱，玩闹。
苏曼赶紧让孩子们排好队接水洗漱，不然学校就一个水龙头，这些孩子玩闹没个正形，洗漱完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守学校大门的王大爷也起床，慢慢悠悠地去打开学校铁门，没一会儿就过来跟苏曼说：“苏老师，你嫁人了啊？门口一个自称是你丈夫的人要见你。”
苏曼闻言转头望向学校不远处的铁门。
徐启峰正站在门口，他依旧穿着昨天的黑色呢子大衣，头发略长，左手拎着一个饭盒，盒子上累放着一个油纸袋，右手拎着一个很大的包裹。
他像是感觉不到包裹的份量，站姿笔挺的站在门口，深邃的眼眸带着些许温柔笑意，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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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危机◎
“曼曼。”徐启峰大步走到苏曼面前, 低头看她，“你没吃早饭吧？我给你买了你爱吃的混沌、鸡蛋煎饼，还有很多你喜欢的东西放在包裹里, 都是我在找你的路上, 从沪市、首都、江南地区看到给你买的。你收下吧。”
苏曼心跳漏了一拍，他说什么？他从沪市首都江南地区找她, 给她买了东西？
他一直在找她吗？
有那一瞬间，苏曼心里开始动摇，她觉得自己好像误会了徐启峰，他一个思想陈旧的六零年代人, 无法接受她的利用及穿书事情, 是情理之中。然而在他无法接受, 无法冷静的时候，知道她离家出走，没有二话选择来找她，可能找错了方向, 依然记得给她买她喜欢的东西。
苏曼眼圈红了红, 这个钢铁直男, 一直是这样不懂风情, 却又无时无刻不挂念着她，无意识之间哄她开心, 让她又爱又恨。
她不开口说话，徐启峰看了看她的脸色，见她神色憔悴，顶着一双熊猫眼, 想来是因为他的到来, 让她难以入眠, 不知道是担心他会把她带走，还是还在生他的气，才会睡不好觉，变成这副模样。
他的到来像是打扰到她，让徐启峰十分难受。
他见苏曼没有伸手的意思，瘦削的脸上扯出一抹强笑，“你住得宿舍在哪？我把东西放你宿舍就走。”
苏曼刚想说不用，她可以自己拿，排队的学生们已经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苏老师，他是谁啊？”
“我知道，我知道，他是军人叔叔！”
“哇，是军人叔叔啊，你会不会打枪？有没有杀过敌人？”
“叔叔，你包里拎着的是啥？看起来好重啊！”
徐启峰面对一堆萝卜头的询问，脸上的笑容变得真切许多，他把包裹放在地上，单手打开包裹，从里面拿出一大把奶糖出来，让孩子们平分，“叔叔什么枪都会打，也杀过敌人，你们怕不怕叔叔？”
黑山小镇地势偏远，很多人靠着林场吃饭，不过绝大多数的家庭条件都不好，尤其是住在学校里的孩子们，大约有三十来个，挤在两间不大的大通铺炕上，吃穿用住都成问题，平时饱饭都吃不上，更别说吃糖果，还是稀罕的奶糖了。
孩子们一窝蜂地分抢着奶糖，苏曼看不过去，主持着一人分一颗。
孩子们拿到奶糖，迫不及待地将糖纸撕开塞进嘴里，感受到嘴里甜甜的，带着浓郁奶香的奶糖味道，一个个笑眯了眼睛，含着奶糖，瓮声瓮气地对徐启峰说：“叔叔，我不怕，你给我奶糖吃，你是好人。”
“我也不怕，我爷爷经常我跟讲，打小日本鬼子的解放军叔叔都是好人，是大英雄，让我以后也参军当兵，去打坏人！”
那孩子说着，还举起手，做出两个八字型，瞄准旁边的孩子们，嘴里发出biubiu的声音。
被他瞄准的孩子举手逃窜，配合他演出，大声喊：“啊，解放军叔叔饶命，我投降，投降！”
孩子们玩闹成一片。
大丫跟虎子接了奶糖都没吃，站在苏曼的面前，一脸警惕地盯着徐启峰。
他们奶跟他们说过，林场和镇上有很多坏男人在打苏姨的主意，要他们保护好苏姨，不要让那些坏人靠近伤害她。
徐启峰看到那两个孩子的神情，挑了挑眉，又重复问苏曼：“你的宿舍在哪里？我把东西放你住的地方去。”
苏曼没有拒绝，默默领着他往老师所住的宿舍里走。
这么多孩子看着，她要是拒绝，以徐启峰强硬的个性，说什么都要塞给她，到时候他俩当着孩子的面起挣扎多不好。
宿舍里的三个老师都陆陆续续起床，手里拿着洗漱用品准备洗漱，一走出门，她们就看见苏曼身后跟着一个身形挺拔，气质非凡，面容俊朗的男人过来。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出好奇之意，一个姓朱的未婚女老师，憋不住先问：“苏老师，这位男同志是谁？”
苏曼还没开口，徐启峰抢先道：“我叫徐启峰，我是苏曼的丈夫，请多多指教。”
他说着，又问：“我可以进你们宿舍吗？我给我媳妇放个包裹进去。”
昨天他就已经打听到，苏曼是跟黑山小学三个女老师住在一起。
女人住得地方，总是不能随便进的，哪怕是宿舍，他也得问问苏曼这些女同事的意愿，以免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双方都尴尬。
朱老师也想到了这层，对他好感多了两分，可惜人家已经结婚了，她也只能想想，让开道说：“可以进去的，我们都起来了，你们聊。”
徐启峰向她道声谢，拎着包裹进去了，苏曼只好跟着他进去。
朱老师跟秦月茹、李老师一起往操场上的水龙头那里走，有像大丫一样，上学晚，又被运动耽误学业的大孩子，看见她们，把先前发生的事情叽里呱啦说了一通。
她们这才知道，原来苏曼的丈夫是军人，而且出手阔绰，一下给这么多孩子每人吃了一颗稀罕的奶糖，说明他津贴十足，不缺钱买这些玩意儿。
普通的军人津贴很低，养活自己和一家人都捉襟见肘，哪有闲钱买金贵的奶糖随手送人吃，苏曼的丈夫出手如此大方，她们猜测他肯定是军中的高级军官，才有如此举动。
早前她们就发现苏曼吃的穿的用的，都是质量很好的高价货，尤其她左手腕上戴着梅花表，价格不低，穿得的呢绒大衣、羊绒线衣，一看就是港货，那时候她们就猜测她可能是军部某些高官的子女，才有钱买这些东西，没想到人家是嫁给了一个军官。
朱老师三人都有些羡慕，朱老师是本地人就不多说了，秦月茹和李老师都是已婚，从别的地方调过来黑山小学上课的，她们来这里报告的时候，都是自己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箱，独自坐车转车来到这里，孩子交给丈夫和公婆带。
这都开学五个多月了，两人的丈夫别说来看她们了，就是给她们写信都写得很少，语气及其敷衍。
如今看到苏曼的丈夫来找她，虽然不知道之前苏曼为啥不说她结婚的事情，不过她们还是很羡慕，都很识趣地刷完牙，把洗漱的东西放在教师的讲台下，让他们夫妻俩说完话，她们再回宿舍去。
徐启峰进到宿舍，扫一眼屋里的陈设，屋子不大，总共就十来个平方米，进去靠窗的地方就是一个大通炕，占了整个房间大半空间，炕上放着四床颜色不一的被褥，每个老师睡得位置都很狭窄，靠墙的地方放着各自的箱包，枕头被褥放在炕床边，显然她们是倒头睡得。
除此之外，墙的两角放了两个竹编外壳的暖水壶，洗脸盆、鞋子衣架什么的，东西挺多，屋里放得满满当当，收拾的很整齐，没有脏乱挤的感觉。
徐启峰看一眼，眉头紧皱，苏曼那样一个娇气的女人，在军属区的时候，他们两人睡在一张床上，她都嫌弃床小，说他老是挤她，以后有钱了要换个大点的房子，大点的床来睡。
现在跟那些老师挤住在这样小的一个屋子里，她完全没有不适应，要回磐市的意思，这是打定主意不回去了吗？
徐启峰压下心中的苦涩，询问苏曼：“哪个位置是你睡的？”
苏曼伸手指着中间的位置，“我睡这里。”
徐启峰把包裹放在她睡得位置，转头把手中的食盒，放在左侧墙角放着的一张小桌子上，“趁热吃吧。我暂时住在学校对面的招待所里，你有什么事情可以来找我，我先走了。”
他从衣兜里掏出一叠花花绿绿的钱票，放在饭盒旁，“想买什么就去买，不要委屈自个儿。”不等苏曼做出反应，他大步离去。
苏曼拿起桌上的钱票，全是十元一张的大团结，还有许多全国细粮粮票，半斤以上的肉票，钱至少有一百块。
她握着厚厚的钱票，漂亮的杏眸里隐隐闪着泪花，这个男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大方对她好，她真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秦月茹三个老师看徐启峰走了，都拿着各自的洗漱用品进宿舍，瞧见她手里握着的钱票，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朱老师：“我滴个老天爷啊，这是多少钱啊？苏老师，你丈夫是军官吧？能一下拿出这么多钱出来，职位肯定不低吧。”
“是，他现在是团长职位。”到了这个时候，苏曼也不隐瞒了，“我之前和他吵了架，跑来黑山镇当老师，他是来找我回去的。”
她说着，大方的拿出两斤精细粮票出来，递到秦月茹的手里：“秦老师，这些日子辛苦你们照顾我，你拿这些粮票买些细粮回来，做些饺子，叫上谭校长他们一起吃顿饺子吧。”
秦月茹望着她手里的粮票，这年头的精细粮实在太少了，平时她们这些有正经编制的教师职工，吃得都是红薯土豆加南瓜粗面等等粗粮加一点细粮的食物，只有过年过节才舍得买精细米面来吃，学校食堂偶尔蒸一些粗面和细面混合蒸制的馒头，她们都抢着去买来吃，觉得很香。
苏曼跟她们不一样，自从她入职开始，她隔三五差会去镇上的国营饭店吃顿好吃的饭菜，还会给她们打包，让她们也跟着打打牙祭。
那时候她们就觉得很不好意思，时常凑钱买细粮到学校食堂后厨，请厨房大娘炒两个好点的菜分给苏曼吃，这次看到苏曼给得粮票，秦月茹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下了。
接下来的十天，徐启峰每天早上都会给苏曼来送早餐，送得早餐都不重样，有些早餐明显是他自己做得，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开得火。到了下午，苏曼下班，他还会给她打包很多好吃的饭菜，让王大爷转交给她，每天还会给她送花。
已经是三月末，南方都已经开春万物复苏，北方还是很冷，外面的冰天雪地已经消融，野草才刚刚冒头，基本没啥鲜花，徐启峰送得都是人家种在家里的杜鹃，比较耐寒的迎春花，每次就送小小的一朵，有一次送了一朵罕见的冰棱花，放到苏曼的手里就走，也不多话，把苏曼给整不会了。
朱老师看到她手里的冰凌花，十分惊讶，跟她科普了一下这种花只在北方开春寒冷之时，开在海拔高的山崖上，或者溪流边，要走很远的山路才能看到它们。
侧面说明，这朵花是徐启峰专门去很远的还没化完雪的高山摘得。
苏曼既惊讶，又有些许感动，这些天徐启峰为她做得事情，她都看在眼里，心里的气早就消了大半。
如今他不声不响地为了摘一朵花，去很远的山区给她摘回来，她很难不为他这个举动感到窝心。
朱老师劝她：“苏老师，我看你丈夫对你挺好的，你有什么误会跟他说开不就好了。你俩老是这么闹别扭下去，也不是个事儿。”
苏曼觉得也是，她跟徐启峰闹了这么久，总要解决的，还是早点说开的好。
这天下午放学，徐启峰没像往常一样出现在学校门口，给她带好吃的，或者跟在她屁股后面转悠。
苏曼觉得奇怪，原地等了一会儿，还是不见人影，忍不住走去对面的小招待所，询问柜台的招待员，“同志，请问住在你们三楼左侧房间的住客去哪了？你知道吗？”
“不知道，他一早就出去了，好像是他一个朋友来找他，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招待员是个年轻的男同志，认识苏曼，也知道她是三楼那位顾客的妻子，夫妻俩闹了矛盾，男顾客正想法子哄妻子开心。
“谢谢你啊。”苏曼向他道声谢，离开招待所。
以前她跟徐启峰在一起的时候，徐启峰除了外出出任务，其他无论去哪，都会给她打一声招呼，怕她担心。
现在她离家出走，两人还僵着，徐启峰去哪也没想着要告诉她。
这样前后对比的反差，让苏曼心里有些失落，她很想知道徐启峰的去向，又不知道该问谁，又该去找谁。
神情蔫蔫地回到学校，谭校长正在找她，“小苏，这段时间辛苦你跟秦老师她们教孩子了，今天周末，我做东，请所有的老师去我家吃饭。你们在我家里住一宿，明天咱们再到县里的教育部观光观光，拿些新的教材，再到文具店，给孩子们添置一些文用具和小人书。你换身衣服，跟我一起走吧。”
谭校长不是黑山镇的人，她家住在县上，平时都住在学校里，如果要去她家里吃饭，就得跟她一起坐上前往县里的末班车，明天才能坐班车回来。
苏曼担心徐启峰，委婉拒绝，“谭校长，我就不去了，我可能一会儿要跟大丫他们回林场，看看张大姐。”
谭校长知道她跟大丫她奶的关系过往，倒没说什么，让她下次再聚。
她们走后没多久，刘大爷赶着骡子车到学校门口，大丫问她要不要去林场，她推说自己身体有点不舒服，不想颠簸动弹，让他们先走，下次再跟他们去林场。大丫关切的问了两句，坐上骡车走了。
人都走光了，整个学校就剩下苏曼和负责看门的王大爷。
王大爷是镇上的人，吃饭都在家里，看她一个人留在学校里，给她一把备用钥匙，告诉她，他隔壁的邻居约他今晚喝酒，他今天可能不会来学校，让她晚上帮忙把校门锁好。
苏曼到镇上的饭店随便吃了点东西，回到宿舍，拿上洗漱用品和换洗的衣服装进搪瓷盆子，走去镇上东大街的澡堂。
学校里的煤炭有限，平时食堂做饭的大婶只烧少量的热水供给孩子们洗漱，老师们想多接点水，痛痛快快地洗个澡都不行，只能去换洗澡票，到镇上的澡堂里去洗。
澡堂修建得挺大，供水很足，全天都在供应，里面还有专门的搓澡工，帮洗澡的顾客搓洗身体，镇上很多人都喜欢去澡堂洗澡，澡堂比菜市场还热闹。
苏曼一个南方人，接受不了那种在女澡堂里，跟其他女同志坦诚相对，还被身强力壮的搓澡大妈正面反面，拿着搓澡的工具使劲给搓洗，直把搓得她都快秃噜皮，浑身通红痛得要命，这才停手的习俗，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她是不会去澡堂洗澡的。
近来天气渐渐升温，本就爱洗澡的她，一天不洗澡感觉浑身都不舒坦，只能硬着头皮往澡堂里走。
好在她在镇上呆了快三个月，在本就人口不多的黑山镇上，苏曼一个南方来的漂亮女老师，很多人都认得。
澡堂一个姓董的搓澡大妈兼国营合作澡堂老板娘，在第一次给苏曼热情地来一套北方特有的搓澡项目以后，见她此后再来洗澡，一直拒绝她给她搓澡，大妈想起她身上的肉嫩得跟豆腐一样，随便搓两下就红的像被刮痧一样，看见她来洗澡，只是热情地喊她苏老师来了啊，收了她的澡票，让她进女澡堂去。
女澡堂大约有一百五十多个平方，靠墙的地方有一排花洒，大概五十个，围着整个澡堂排了一圈，中间是一个浴池，里面放着热气腾腾的泡澡水，池子旁边放着几十个一米宽，两米长的木塌，有不少女同志浑身赤果的躺在上面，几个年纪颇大的中年搓澡大妈们，正卖力地搓澡，时不时拍打她们的后背，发出啪啪啪的声响。
公众澡堂里没有隐私，苏曼从最初的不习惯，到现在已经习惯很多，面无改色地端着盆子，走到左侧稍微偏僻点的花洒下，脱掉身上的衣物，开始洗漱。
澡堂里都是吃过晚饭没事做，干脆来澡堂洗澡，顺便跟街坊邻居，三姑六婶，东家长西家短的唠嗑，闹成一片的镇上女人。
苏曼作为一个南方人，个子没北方的女人高壮，胸脯却波澜壮阔，皮肤白得跟玉一样泛着荧光，总是会让澡堂的女人把目光投向她，窃窃私语：“这苏老师怎么总一个人站在角落里洗澡？”
“不好意思呗，她是南方人，细皮嫩肉的，受不住咱们北方的搓澡方式，只能洗淋浴。”
“你们说她长得细胳膊细腿的，胸却那么大，又白又圆，我一个女的看着都想揉一揉，也不知道以后便宜哪个男人。”
“听说她已经结婚了，她男人还是军官，就是住在招待所里，是那个眼神很冷的外地男人。”
“瞎，那个男人是军官啊，我就说他气质非凡，这么看来，他们男俊女美，倒挺合适。”
......
北方的女人说话都很豪爽，声音都挺大，没想着要避着苏曼说。
苏曼听着她们的谈论，脸上发热，面上镇定的搓洗完全身，换上干净的衣服，把换下的脏衣服跟洗漱用品放在盆子里，端着走出澡堂。
一出门，就遇上了那个长相老实，眼神很猥琐的老许。
老许一看见她，就往她脸上和鼓鼓囊囊的胸脯上描。
天气没那么冷了，苏曼图方便，没拿厚衣服，就穿着一件保暖长衣，外套一件修身的羊绒衫，将玲珑的曲线凸显的淋漓尽致，一走路，胸脯都站颤巍巍的抖，格外引人注目。
苏曼看到老许又用那种及其下流的目光看她，赶紧将盆子挡在胸前，心里后悔今天怎么拿了这样的衣服来换，遇上眼前这个猥琐的男人，感觉十分晦气，匆匆忙忙地离开。
老许本来打算去男澡堂泡澡，看见苏曼匆匆离开的背影，闻到她刚刚洗完澡，从他身边经过之时，传来的淡淡女人香味，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出一幅苏曼全身赤果，令人血脉喷张的画面，下腹不由一紧，大步跟了上去。
澡堂离学校有一段距离，北方人一到下午天快黑的时候，基本都窝在家里，不会出门，通往学校的大道没有什么人在，看起来格外的安静。
苏曼听到身后亦步亦趋地沉重脚步声，猛地回头，见是那个老许，心中簇起一团火，横眉怒对：“你跟着我做什么？！我再次警告你，我已经结婚了，我丈夫就住在学校对面的招待所，你再跟着我，我让他打断你的腿！”
“苏老师，你别紧张嘛。”老许嬉皮笑脸：“我今天有事耽搁了，没车回林场，我是去招待所开房住一晚，跟你顺路，你别多想。”
苏曼压根不信他的鬼话，端着盆子急冲冲地走了。
老许望着她仓皇离开的背影，脸上露出一抹邪笑，大步走到招待所面前，给那个招待所工作人员递上一根烟，跟他闲聊，很快就套出苏曼是真有丈夫，她的丈夫还是个军官，两人像是闹了矛盾，那个军官一直在四处找花哄苏曼开心，今天好像不在招待所的消息。
不在招待所啊.....老许黑黢黢的手指敲着柜台前的木桌子，豆绿大的眼睛双眼放光，站在柜台前许久，思忖好一会儿，这才离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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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解决、和好◎
夜半时分, 黑山小镇万籁俱静，看门的王大爷喝醉了，没办法回来, 苏曼独自一人在空荡荡的学校里过夜。
她锁好学校铁门, 房门，躺在炕床上, 想着傍晚那个尾随自己的男人，心里不知怎么有些害怕。
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三年多了，一直住在军属区里，有徐启峰的庇佑, 加上这年代的治安本身就很安全, 独自行走在外, 从没有怕过的时候。
可是黑山镇不一样，这里地处国家东北地区，地势偏僻，人口稀薄, 她在林场的几个月, 见到那些没有老婆对象的光棍, 一个个看见她, 眼睛都冒着绿光，像是野兽看到猎物, 随时随地会把她扑倒，脱光她的衣服，做不可描述的事情，让她无力还击。
苏曼被那些光棍的眼神看得心惊肉跳, 在林场的那段时间, 基本走哪都跟在张槐花身后, 根本不敢在晚上独自出门，就怕那些光棍精、虫上脑，做出不理智的举动，让她生不如死。
今晚所有人都很离谱又不凑巧的不在学校，她想到那个姓许的老光棍看她的眼神，心里惴惴不安，躺在炕上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已经到了后半夜，苏曼困意上涌，眼皮打架之时，忽然听见操场里传来一道像是翻墙落地的沉闷声，再然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像是刻意放轻，但在半夜安静到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的学校里，苏曼听得一清二楚，瞬间清醒过来，毛骨悚然。竖着耳朵聆听动静，想听听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到达苏曼所住的宿舍门口，停在门口前，响起一阵捣鼓门锁的动静。
苏曼屏住呼吸，汗毛根根倒立，不敢乱动，心脏像被鼓猛锤似的，呯呯呯跳个不停，六神无主，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她可以确定门外的人是冲着她来得，很有可能是傍晚遇到的那个男人，那种许久没碰过女人的老光棍，一旦精虫上脑，压根不管事情做了之后有什么后果。
黑山小学是独立的学校，据说以前这里是乱葬岗填平所修，学校建立在上面，让孩子们的阳气来压地下的邪气。学校周边两百米的距离没有房子，只有对面的街道有，她现在就算喊救命也没用，还会激怒那个男人，说不定会要她命。
“咯吱，咯吱。”老式的门锁从动静极小的撬锁，变成疯狂打砸门锁，门外的人完全失去了理智。
苏曼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她强迫自己忍住心中的惧意，摸索着下炕，到屋里左侧小木桌旁，拿上桌上放着的一把剪刀。
剪刀是秦月茹的，她平时是用来裁剪布料，剪线头，一有空就给她家孩子做布鞋衣服用。
苏曼恐惧害怕过后，反而变得冷静起来，开始思考如何自救。
屋里没有大型的箱子、柜子可以抵住房门，她一个瘦弱的女子，完全不是身强体壮的男人对手，她想自救，只能利用夜色，躲在门后的盲区，伺机而逃。
这样的逃跑几率只有一半，如果逃不出去，她拼了老命也要跟门外的男人决一死战，决不能让自己被他玷污。
心里做好了准备，苏曼咬牙拿着剪刀，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躲在门口，屏住呼吸，等待逃跑的机会。
门外的男人很快把门砸开，破门而入，直奔里面。
苏曼迅速从门后走出来，向着门外操场大门拼命奔跑。
男人见炕上没人，听到操场一些动静，立马转头去追苏曼，边追，边声音森冷地喊：“苏老师，你跑不掉的，给我站住！”
苏曼如芒在刺，拼了老命跑，边跑，边忍不住大喊：“救命啊！有没人有人啊，救救我！”
清丽的女人声音在寂静的小镇夜晚传得很远，然而人们都在熟睡中，学校对面的邻居，压根就听不见她的声音。
她这一叫，激怒了男人，紧跟在她身后，咬牙切齿道：“臭娘们，你别跑！老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好好陪爷玩一玩，爷爽了，兴许能放你一马。你要再叫再跑，老子弄死你，先杀后奸！”
老许在打听到苏曼的丈夫不在招待所，学校里的老师都跟着校长去县里了，看门的大爷也喝得醉醺醺下不了炕，精虫上脑的他，觉得这是一个天赐良机。
他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没有见过像苏曼这样水灵的女人，长得漂亮，有文化有气质，胸也很大，不上她一回，总觉得自己白活了。
他来之前已经做好了打算，他半夜偷偷摸进学校，把苏曼上了，再把她打晕，藏在林场的深山老林中的山洞里，用铁链把她捆住，打断她的腿，让她一辈子都没办法逃走，成为他一辈子泻火的女人。
就算事后苏曼的丈夫回来找她，他不告诉他们苏曼藏在哪里，他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要是事情暴露，他就把苏曼给弄死，随便找个地儿丢了，让山上的猛兽把她的尸体给吃干净，来个消尸灭迹，谁也查不到他的头上，反正他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
他满心成算，信心十足，很快追上苏曼，将她一把撂倒在地，抬手就往她脸上狠狠扇一巴掌，伸手捂住她的嘴大骂：“臭娘们，你挺能耐啊，跑，继续跑啊！”
苏曼被他扇得脑瓜子嗡嗡作响，嘴巴被他捂着没办法叫救命，心里害怕得浑身都在发抖之时，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的剪刀，狠狠刺向男人颈部的动脉。
“啊——！”她用了十足的力气，一剪刀下去，老许的颈脉部分瞬间被扎破，喷出不少鲜血，痛得老许发出怒吼，反手拔出剪刀，就朝苏曼心脏扎去，“臭娘们，敢扎老子，去死！”
剪刀落下之际，一道人影从墙上跃了下来，如离弦之箭飞速跑过来，一脚将老许踹开。
老许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一记重拳打在他的小腹上，接着是第二拳，第三拳......砸在脸上胸上腿上背上，拳拳到肉，根本就不给他还手的机会。
老许被揍得头晕眼花，嘴里不断发出痛嚎，拼命挣扎，奈何这人的力气比他更大，一只手如铁钳一般死死掐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握紧成拳，不停往他脸上打，只打得他鼻血直流，双眼乌黑，口吐鲜血，那人依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渐渐地，老许感觉呼吸困难，拼命去拽那人掐住自己的脖子，可他力不从心，很快意识涣散。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苏曼被吓坏了，瘫在地上喘好一会儿气，这才回过神来，望向在旁边打斗的两人。
夜色深沉，视野不清，苏曼还是一眼认出刚才飞奔过来的人是谁。
那高大挺拔的身影，带着浓重的杀气，揍着对她动手的男人，苏曼惊恐不定的一颗心，像是一艘孤帆，终于找到了安全的港口停泊，一下安定下来。
眼见徐启峰一直揍那个男人，没有停手的意思，苏曼赶紧爬起来去拉他：“启峰，别打了，再打要出人命了！”
徐启峰像是没听到她的话，疯魔般死死掐着男人的脖子，另一只手不停揍他，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敢碰他的女人，死！
苏曼看得触目惊心，怕他把人打死，死死抱住徐启峰的双臂，不停喊：“启峰，别打了，别打了！我没事，我真的没事，你不要冲动！你要是把这个畜、生打死了，到时候你自己还得偿命，不值得，真不值得！你听我说，我们把他交给公安同志处理，这年头对妇女耍流、氓、强、奸未遂的，是要吃枪子的！他跑不了！不要脏了你的手！”
女人颤抖无助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徐启峰感受到久违的软玉温香，听到苏曼一遍遍的劝说，终于收回理智，将苏曼紧紧抱在他的怀里，声线颤抖道：“曼曼，我来晚了。”
“不晚。”苏曼流着眼泪摇头：“你又救了我。”
两人在夜色中紧紧相拥，之前的别扭冷战，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只有两个相爱的人，彼此心心相印，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徐启峰抱着怀里纤瘦的人，不敢想如果他没有一直想着苏曼睡不着，骑车连夜赶回来，听到苏曼的呼喊，苏曼会遭遇到什么事情。
他在黑山镇呆了十多天，一直想办法哄苏曼开心，苏曼对他始终不冷不热，他有些灰心。
卓建洲今天早上到林场拉木头，路过镇上的时候来找他，说今天是他生日，让他去他家里吃饭。
卓建洲的家在另一个镇上，离黑山镇有大约一个多小时的路程，他跟卓建洲相谈甚欢，白天吃完午饭后，跟着卓建洲去一个山沟里钓鱼散心，傍晚又回到他家，吃了一顿好酒好菜。
卓建洲留他在家过夜，让他明天继续钓鱼换换心情，他睡在他家里，眼里总跳，心里很不得劲，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事情一样，有些不放心苏曼，大半夜的骑着卓建洲的自行车回到镇上，正好听见了苏曼的呼喊.....
他抱着苏曼的手微微颤抖，恨不得将她融进自己的骨血里，让她永远不跟自己分开，这样他才能随时随地保护她。
他很肯定自己很爱苏曼，哪怕她不原谅他，哪怕她不愿意跟他回去，只要她不离婚，她想做什么，他都会满足她。前提是她要有自保的能力。
他低头摸着苏曼嫩白的脸颊，感受到她的左脸已经肿了起来，无比心疼：“你一定疼得很厉害，一会儿我去给你拿消肿的药膏给你擦擦，很快就不疼了。”
苏曼还以为他会数落自己不自量力到处乱跑，差点被人QJ，等着被他训斥呢，没想到这人只关心她的伤势，苏曼心里又甜又酸，抽着鼻子，可怜兮兮的说：“很疼。”
“知道外面很危险了吧。”徐启峰一脸无奈：“我很早就跟你说过，外面有很多人虎视眈眈盯着我，你离开了我，离开军区很危险，随时都有可能有人会对你下手。你这次不声不响的离开我，独自来到这偏远的黑山镇，知道我这三个月是怎么过来的吗？我一直在找你，生怕你吃不好，穿不暖，被人绑架，没了性命，急的我寝食难安。以前的事情是我的错，我不该因为那些莫须有的事情冷落你，让你受委屈。曼曼，你原谅我吧，跟我回去，别呆在这里了。”
他当然想训斥苏曼两句，可是看她那副害怕又被差点被强的可怜样，心里不忍，只能低声哄劝她。
苏曼被旁边那个不知死活的男人一吓，心里早就打起了退堂鼓，徐启峰给她一个台阶，她立马顺着台阶下，“可是我就这么走了，会不会不太好啊。我还教着学生呢，这里也有不少人对我好.....”
徐启峰见她答应要跟他回去，心里高兴：“你想当老师，回到磐市有得是机会。你走了，也可以写信跟他们联系，有空可以回来看看，不会伤了你跟他们之间的感情。”
苏曼想想也是，指着旁边的人，“他还活着吧？”
徐启峰眼里闪过狠戾杀气，“放心，死不了。”
他松开苏曼，弯腰拽着躺在地上的老许头发，像拽个死狗一样，往学校的大门走去。
苏曼连忙回屋找钥匙，穿上一件外套，走去学校门口，把铁门打开。
徐启峰把人拖着出了校门，一路走到对面的招待所，把人丢在值班打盹的招待员面前，转头拿绳子，把地上的人五花大绑绑起来，三言两语跟他讲了事情起末。
招待员震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总算明白，白天老许一个劲儿的问他苏曼丈夫的事情，原来是打得这个主意。
招待员知道徐启峰是军官，苏曼是军属，老许敢动军属，这绝对是件不能容忍的大事！
招待员马上神色严肃地跑出招待所，连夜去请镇上派出所的所长和几个公安同志，处理这件事。
黑山镇派出所的万所长一听居然有人敢动军属，对方的丈夫还是个职位不低的军官，没有二话，立即带着人过来处理此事。
徐启峰正坐在招待所一楼大厅的椅子上，拿着一支药膏，给苏曼擦药消肿。
本来他是打算明天再处理那个杂碎，没想到这个招待员这么热情，直接把派出所的公安同志给请来了，他也不得不给面子，在楼下等他们。
万所长一进招待所，看到里面坐着一男一女，男的坐姿笔挺，五官棱角分明，气质冷硬，浑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进的距离感，一看就是长年在部队里当高级军官指挥下属，才有得迫人气势。
女的他认识，是镇上出了名的南方大美人苏老师，五官精致，长得跟画上的仙女似的，这会儿小半张脸都肿了，水灵灵的眼睛含着泪花儿，任由坐在她对面的男人敷着药。
他们一进来，男的就把目光放在他们身上，眼神格外锐利，像一柄柄利剑直射他们，万所长心中一凛，不敢怠慢，主动上前打招呼：“徐同志是吧？我们接到胡同志的报案，对事情起末已经了解，我们会秉公办案，严肃处理，还受害者一个公道。”
“这人敢动军属，不仅罪无可恕，还藐视组织法律，挑衅军人。我希望公安同志们，能把他交由县里的革委会查，进行公平公正严肃批判，才能给我和我的妻子一个交代。”徐启峰眼里的冷意少了些许，将擦完药的药膏盖上，声冷如寒潭道。
交给派出所来判案，这人很有可能只判□□未遂罪，关个十来年就出来，太便宜他了。
要是交给革委会的人来办，以那帮逮着鸡毛当令箭使的红wei兵亢奋劲儿，肯定会加上一条流、氓罪，到时候公开批D，两项罪名加起来，足以让那个男人吃枪子。
徐启峰要的，是那个男人死！再也不敢祸害任何妇女同志！
万所长也明白其中关键，心里有些不乐意，你说你托人报案到他们派出所了，结果要让他们转手给县里革委会那帮人，把他们派出所当成什么地了。
他没有立马答应，而是客气的问：“不知道徐同志是从哪支部队来，担任什么职务？”
这是要看人下菜？
徐启峰脸色阴沉，冷帮帮道：“我是磐市军区二师，第37团团长，你有何指教？要不要给你看我的军官证明？”
万所长对全国各地部队里的尖子兵团都有一定了解，一听到徐启峰的名头，脸色一变，态度恭敬起来：“原来是那位令敌人闻风丧胆，屡立战功的徐团长，真是失敬失敬。你放心，我们派出所公平公正，绝不会放走任何一个坏人，会与县里革委会的同志一起处理此事，给你和苏老师一个交代。”
他回头让身后跟着的四个公安把人抬走，临走前还特意嘱咐徐启峰要在这里多留几天，亲眼看到结果最好。
等他们一走，徐启峰放下手中的药膏，将苏曼拦腰抱起来，大步往楼上走。
苏曼惊呼一声，轻轻锤他胸口：“你干嘛呀，旁边还有人看呢，注意点影响。”
“怕什么，我们是正经夫妻，小胡也不是外人。”徐启峰淡淡瞥招待员一眼。
旁边的胡招待员立马别开眼睛，表示自己没在看，心里却想，妈呀，幸好这两人是真夫妻，还是在招待所做这样的动作，要是在白天，让其他人看见，少不得要说他俩耍流氓，被人举报到红wei兵那里去，接受各种盘查。
徐启峰身形稳健地将苏曼稳稳抱上三楼他所住的房间里，一进去关好门，他就把她拥在怀里，低头吻她。
苏曼的脸还肿着，下意识地想推开他，然而这人只是在她红唇上轻吻一下，没有更深入的意思，倒让她有些不习惯。
徐启峰将房间里的灯打开，在昏暗的灯光下看见她红肿的脸颊，满是怜惜，拉着她坐在房间里小小的床上，将她整个人抱在大腿上，拥在怀里，一边自责没有保护好她，一边向她述说情话：“苏曼，你离开的这段日子里，我很想你，很想很想。”
苏曼被他精瘦有力的胳膊紧紧搂着，脑袋贴在他胸膛，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心里涌起千丝万缕的蜜意，柔声回他：“我也想你。”
怎么不想他呢，徐启峰是她在这个世界离，用真心交付的爱人啊。
之前她跟他赌气离家出走，天大地大，竟然没有她可以去的去处。那种孤苦无依的感觉，让她找到落脚点之后，拼命用心工作，用劳动来麻痹自己，想要忘却他的存在。
可是真心爱过的人哪那么容易忘记，每每想起他，她还是会心痛，会难过。
后来他出现在她面前，天知道她有多高兴，只是她过不去心里那道坎，两人一直僵持着。
如今两人重归于好，苏曼在徐启峰身上找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两人不用说太多的话语，已然明白对方的心意。
他们躺在床上，彼此说着双方分开之时发生的一些事情。
苏曼经历一晚上的惊吓，现在找到安全的靠山，她所有的心防都卸了下来，跟徐启峰没说几句话就困意上涌，沉沉睡去。
徐启峰望着她熟睡的白嫩小脸，在她额头轻轻一吻，像拥抱稀世珍宝一样，将失而复得的她整个人拥入怀里，闻着她身上熟悉的香味，他也困意上涌，闭上眼睛，久违的睡了一个好觉。
第二天一大早，徐启峰就托招待所的招待员，煮了两个热气腾腾的白鸡蛋拿上房间来，他剥好壳，包上手绢，给苏仔细的敷脸。
她脸上的红肿消了下去，被打的巴掌印还是很清晰。
徐启峰越看越生气，吃完早饭带着苏曼赶去县里，直接给县革委会的人施展压力，让他们尽快处理老许的事情。
革委会的人知道他的身份后，也不废话，跟黑山镇的派出所同志进行了相关的调查取证，然后将被揍得半死不活，已经清醒过来，但无法站立起来的老许放在一个木板车上，给他脑袋上戴个尖帽子，胸口挂一块他所犯何事的罪状牌子，拉着他在大街上游街，接受人民群众的各种唾骂，再拉到县革委外的广场上，进行一番狠厉的批D，当场就有民兵拿出枪支，当着围观群众的面，把他直接枪决。
震耳欲聋的枪响及血腥画面，吓得不少孩童女人尖叫，纷纷捂脸不敢看。
苏曼也被那样的画面吓了一跳，缩在徐启峰的怀里，脸色惨白。
徐启峰面无表情地望着倒在地上的老许，低头轻声安慰苏曼：“没事了，那个畜、生已经成为尸体，再也不会打你主意，对你出手，你应该高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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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回程◎
解决了一大祸害, 苏曼在星期一的时候就跟魏校长还有秦月茹她们讲了事情起末，说徐启峰是她丈夫，他们因为一些事情吵了架, 她独自来到黑山镇暂时停留, 现在他们和好，她要回磐市军区去了。
秦月茹几个老师已经知道她的丈夫身份, 纷纷跟她道别：“和好了就好，苏老师，你回去以后记得写信联络我们，常回来看看。”
苏曼说一定会的。
魏校长倒是有些吃惊, “难怪你总找借口不挪户口, 也不转粮食关系, 原来你的丈夫是军官，他不同意，你的户口是挪不出来。”
魏校长不免有些遗憾，苏曼在黑山小学教学的这几个月里, 她的教学方式及工作态度, 是得到家长孩子还有她的高度认可的, 她是真希望苏曼能一直留在黑山小学里教导孩子们, 让孩子能听得进去课，学到有用的知识。
可惜她也只能想想, 苏曼的丈夫是年轻有为的堂堂军官，以他的军官津贴福利，要养苏曼绰绰有余。她丈夫要是不同意苏曼留在学校里，苏曼解决不了户口粮食关系, 很难再在这里呆。
魏校长跟秦月茹几个老师一样, 跟苏曼说了一些道别的话, 在苏曼临走前，往她手里塞了十来块钱，“你在黑山小学教了三个月的书，吃得是自己，没拿到一分钱工资，我心里过意不去。这钱是我私人发给你应有的工资，你别嫌弃少，这是我一片心意。”
苏曼没把户口及粮食关系转到学校，县里的教育就没办法审核她的存在，给她发工资。这十来块钱，可是魏校长三分之一的工资。
苏曼推拖不得，只能道谢收下。
她把学校里的行李简单收拾了一下，放在徐启峰住的招待所房间里，又马不停蹄地拉着徐启峰去镇上的供销社，买了一些肉菜点心糖之类的东西，坐上下午放学来接孩子们的刘大爷骡子车，跟大丫虎子一同回到林场张槐花的家，将徐启峰是她丈夫的事情，又跟张槐花说了一遍。
张槐花瞧着两人是手牵着手到家里来的，两人对望之时，眼里是遮不住的浓情蜜意，苏曼的丈夫长得高高大大，还是一团之长的高级军官，听苏曼话里的意思，她丈夫来找她之前在南越战争中身负重伤，差点没命，躺在床上成为植物人近半年多的时间才苏醒，两人吵架后他一直在找她，不由多看徐启峰两眼，心里替苏曼高兴。
苏曼这样一个身娇肉贵的姑娘，是该有个徐启峰这样一个薪资高，有武力，有身份的军官来庇佑，她这样一个貌美的女同志孤身一人在外闯荡实在太危险了，还是跟着徐团长回到军区的好，那里至少没人敢动军属，没人敢打苏曼的主意。
苏曼跟她相处了三个多月，她跟苏曼很合得来，早就把她当成自己的妹妹来看，现在看她要走，张槐花万分舍不得，红着眼眶一直嘱咐苏曼：“小曼啊，你回去后要跟徐团长好好的过日子啊，可别再任性自己到处乱走了。现在这世道太乱，你一个姑娘家在外面，实在太危险。”
苏曼其实也挺舍不得张槐花的，看她红了眼眶，她也不好受，眼睛红红道：“张大姐，我记住了。这段时间谢谢你收留我，保护我，我回去后会给你写信，跟你联系，以后有时候也会回来看你。”
她从衣兜里掏出一些钱票递到张槐花的手里，“张大姐，这些钱票拿给你，你给大丫虎子买点好吃的补补身体，我走之后，你们要照顾好自己。”
张槐花看她拿出三张大团结，好几斤全国粮票，本来想推迟，还没张口，苏曼的丈夫在旁边道：“张大姐，收下吧，这是苏曼的一片心意，也是我的一份心意。”
人家丈夫都这么说了，张槐花也不好推辞，就收下了。
当然她也不白收苏曼的钱，看苏曼把她的被褥也带回来归还给她，她急忙出门，到左邻右舍买了一些鸡蛋、腌制肉鱼回来，又拿瓶子装了好几瓶自制的大豆酱，让苏曼带回磐市去。
大丫跟虎子看苏曼要走，一个比一个哭得伤心，虎子抱住苏曼的大腿，死活不让她走。
苏曼摸着两个可爱萝卜头的脑袋，眼里噙着泪花，不断劝慰两个孩子，说她一定会回来看他们的，还让徐启峰把早前买的水果糖都拿出来，哄了他们半天，他们这才松手，让她一定要记得诺言回来看他们。
苏曼跟徐启峰离开了林场，下午就坐上火车，前往磐市。
苏曼来得时候只能买坐票，坐个火车坐得要死不活，回去的时候，徐启峰拿着他的各种证件，轻轻松松就买到卧车票，两人就去卧车车厢坐。
因为怕苏曼晕车不舒服，徐启峰买的是两张卧铺票，一张票十五块八，两张就是三十一块六毛，都赶得上一个正职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不是一般的贵，一般人都买不起。
苏曼心疼的不行，在徐启峰耳边嘀咕，“买一张票我们轮流睡就行了，干嘛多花一份钱买两张票。”
徐启峰让她躺在左侧下铺床位上，拿一个装衣服的柔软行李包靠在她的脑袋下，让她躺着舒服些，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子道：“放心，你男人买车票的钱是有的。我赚得钱就是给你用的，不用给我省，花了我再赚。”
苏曼听得既好笑又甜蜜，“该节省的地方还是要节省，你别忘了，你的钱就是我的钱。我们得节约点，为以后做打算。”
“是，媳妇教训的对。以后咱们出来坐车，我尽量买一张票。”徐启峰一本正经地说完，看她脸上的红肿消完了，恢复成以往的人面桃花的柔媚模样，低头在她额头轻轻一吻，“你在这里歇着不要动，我去接些热水回来给你擦擦脸和手。”
他们一路风尘仆仆地转车坐车，苏曼爱干净，徐启峰也有洁癖症，在有条件的情况下，两人都想接点热水来擦脸洗手。
对面还有乘客在，徐启峰做这样亲密的举动，让苏曼脸色一下爆红，想说他两句，他已经拿着军用水壶离开车厢了。
他们对面两个床位上铺是一个年轻小伙儿，穿着不俗，眼睛瞪得老大，不敢相信这对夫妻敢在车厢里明目张胆的做如此亲密举动。
下铺则是对夫妻，男的三十来岁，头发微秃，穿着干部列宁服，上车就大咧咧地躺在不大的卧铺床位上睡觉。
他的妻子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两岁多的孩子，旁边还站着一个七八岁左右的男孩儿，长得都不错，穿得一般，看向苏曼的目光充满羡慕嫉妒。
女人的男人是市级小干部，薪资不高不低，比绝大多数的工薪家庭条件优渥。
男人是这个年代典型的大男人主义，平时在家从不会帮忙做一点家务活，也不照看一下孩子，孩子闹腾的厉害，他只会打骂孩子，让他们闭嘴，质问她这个当妈的怎么看孩子的。家里好吃好喝的都先紧着他，等他吃喝够了，剩下在再给他们母子吃，整一个大爷架势。
现在出门在外，他只买一张卧铺票，自己躺在床上，完全不顾他们娘仨的死活。
怀中的小女儿一直在哼哼唧唧的哭，女人哄得心累，又不敢去打扰男人，生怕他一个不顺心，对她又打又骂。
但看到对面那对夫妻，男俊女靓，男的还专门买两张票，让女人躺下铺睡着，还不让女人动弹，自己去接水给女人擦脸洗手。女人说不清楚心里是羡慕多，还是嫉妒多。
原来世上还有男人对女人这么体贴入微的啊。
苏曼面对对面女人的目光，没有任何不悦，反而有些同情。
看那女人的样子，就知道她像这个年代很多女人一样，被陈旧的思想观念给束缚，不敢反抗，不敢独立，认为男人就是天，就是地，要围着男人一辈子转，完全把自己变成保姆加生儿育女的机器，最后落得处处受委屈的下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熬到头。
很快徐启峰拎着灌满热水的水壶回来，从两人的行李里拿出一张干净的帕子，把帕子打湿，稍微晾凉，扶着苏曼起来，伸手去擦她的脸。
对面好几双眼睛盯着他俩，苏曼忙道：“我自己来。”
徐启峰也没勉强她，将帕子递到她手里，等她擦了脸和手，他也擦了擦自己的，然后把帕子拧干，放在上铺床边的架子上晾着，给苏曼拉上小小的床帘道：“睡吧，这里离磐市好好几天的路程，你睡着了就不会晕车，胃里会好受很多。到饭点了，我再叫你起来。”
苏曼自己坐火车去北大荒的时候，再怎么晕车，胃里不舒服，浑身难受都能忍一忍就过去。
如今在徐启峰的身边，有他保护宠爱，苏曼觉得自己又变得矫情起来，这才上火车，还是睡在卧铺上，那种浑身难受，胃里翻涌的晕车感觉就出现了。
她嗯了一声，老老实实地躺着，很快就睡了过去。
夜半时分，对面床铺的孩子哭闹不止，声音尖锐，把苏曼给吵醒。
她没有动弹，支棱着耳朵听动静。
对面那床的女人抱着孩子靠在床脚打盹，一不小心睡熟过去，孩子落地，摔得哇哇大哭，女人赶紧把孩子抱起来查看撞在哪里，男人被吵醒，骂她看个孩子都不会。
女人委屈的不行，忍不住跟她男人吵架，说对面那个男人，人家没个孩子，都买了两张卧铺票，就想让人家的媳妇睡得好，坐车不难受。你倒好，只顾着自己，完全不顾她们娘仨，算什么男人！
男人被她吵得没面子，跟她一番吵闹，还想动手打女人，他上床一个看起来像是军人的小伙子赶紧阻止，进行一番劝导。
女人就抱着孩子一直哭，孩子也跟着哭，苏曼被她们吵得脑门生疼。
她想开口劝两句的时候，女人不哭了，来找苏曼，企图道德绑架，让她起来，暂时让她跟她的孩子，在苏曼床上睡会儿。
苏曼哪会让，直言道：“你们不是有床位，干嘛要让我让，我的票是我丈夫给我买的，凭啥让给你？你想带孩子睡觉，直接去睡你们的床位啊。你孩子哭成这样，你男人没点反应，只知道骂你，这样的自私自利的男人，你还顺从他干嘛，你离了他就活不下去了啊。”
一番话，得罪两个人，这俩夫妻脸色都不好看，男人骂苏曼多管闲事，女人骂苏曼没有同情心。
徐启峰直接跳下床，对着两人道：“卧铺车厢都是军官、干部及科研技术人员等才能呆的车厢，是国家给我们的福利。你们夫妻再闹腾，吵着我们睡觉，我有权叫列车员，把你们调度到其他车厢去。”
他身高腿长，眼神锐利，从床上跳下来的时候动作敏捷，稳稳站在过道里，没有丁点崴脚的迹象，一看就是长期训练有素的军官，才会有钱一气买两张卧铺票。
微秃男人不敢惹他，悻悻地从床上站起来，让他老婆领着两个孩子挤在不大的床铺上睡觉。
车厢里安静下来，徐启峰转身摸了摸苏曼的脑袋，示意她接着睡，他则走去外面过道，抽烟解闷。
时间一晃就去了两天三夜，磐市火车站终于到了。
下车的时候很多人一窝蜂往外涌，徐启峰背上肩膀手上全是行李包裹，将只背了一个斜挎背包，两手空空的苏曼护在怀里往外走。
许多乘客走出火车站，看到火车站外停着一辆罕见的军用吉普车，都纷纷猜测吉普车是来接谁的。
看到徐启峰护着苏曼上到吉普车，很多人都很惊讶，因为在这个年代，能坐上吉普车，还专门在火车站等候接人的，说明至少是团级以上的军官才有的待遇，徐启峰看着还挺年轻的就到了团长级别，让不少男乘客都羡慕敬佩不已。
女乘客则都是羡慕嫉妒苏曼，她长得美，丈夫又俊又是军官，还对她那么好，下火车都舍不得让她拿一点重的包裹，哪像她们，大包小包的行李扛走身上不说，不少女人还要抱个孩子，拖着孩子走，把自己累个半死。
她们羡慕嫉妒之余又在想，同样都是女人，为什么人家长得那么好看，命又那么好，嫁给那样一个英俊又有前途的军官，成为吃穿不愁的军官妻子，而她们却只能嫁给没用的丈夫，生一堆孩子，一辈子为了儿女，挣扎在温饱之间，活得没有盼头。老天爷怎么不长长眼睛啊！
苏曼坐进车里，看到司机换了一个士兵，才想起以前给徐启峰开车的小李今年到年纪了，应该退伍回乡了，而那些曾经陪伴在徐启峰身边的警卫兵小陈，罗新柏、陶营长之类的军官士兵，全都牺牲，心里颇不是滋味，将头靠在徐启峰结实的胸膛问：“你有去看过小李、小陈、罗营长、陶营长他们吗？”
“去了。”
徐启峰是一个铁血军人，眼里不止有情爱，更多的是对国家部队的忠诚和关怀，他在清醒后的第三天，勉强能动之时，让小李推着他到磐市军区修建的烈士园陵里看小李他们。
望着一座座刻有熟悉战友下属们名字的墓碑，他克制不住自己，在满是墓碑的广缪园陵放声痛哭。
那一刻他的痛苦，他的崩溃，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也是造成后来他想去找苏曼，结果心里战争创伤精神疾病复发的主要原因。
车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正在苏曼觉得自己不该提这事的时候，听见徐启峰道：“我很快要调离去别的地方戍守，明天我们去房管所看看军区附近有没有闲置的私人房屋在售卖，到时候我们买一套，你留在磐市，每月我会准时给你邮寄我的津贴，你有空就来看我。”
军官岗位调动以后，之前住得房子就不能住了，得让出来，给其他军官住。
这年头的房子也不好买，都住得是集体房，私人房很少，要卖房的更少，想买到一套合自己心意的房子，很不容易。
苏曼楞了一下，“你什么意思？不让我随军？你才把我找回来，就想把我仍在磐市独守空房，你也不怕再来一个老许对我下手。”
“我说是调动，其实相当于降职，我要去的地方可能很偏僻，条件很艰苦，我怕你受不住。”徐启峰无奈解释，“我舍不得让你跟着我吃苦，如果在磐市军区附近买房子，军区外有士兵在巡逻，治安很安全，没人敢动你。”
“条件艰苦怎么了？我又不是没吃过苦！”苏曼生气道:“我在北大荒，在林场吃得苦，你一辈子都偿还不清，你调职别想抛下我，你去哪，我就去哪。”
徐启峰知道她是故意这么说得，她是铁了心的要跟他随军，无论条件有多艰苦。
他望着她那张因为激动、生气，而泛红的俏丽小脸，心中升起满满的感动与高兴。
他就知道，他徐启峰没有选错女人，他在为苏曼一心一意做打算之时，她同样想着他，念着他，为他诸多考虑。
这样事事为他着想，深爱着他的女人，他有什么理由不为她肝肠寸断，不把她捧在手心里疼。
他商量道：“你如果真想跟我随军，也要等我安排好再来接你。在此之前，你哪都不要去好吗？”
苏曼点头：“好。”
新司机全程眼观鼻鼻观心，认真开车，一个小时后，到达家属区他们住的小楼。
三个多月没回来，小楼院子里一片枯败迹象，苏曼种得菜和花，基本都枯死了，只有角落里的桃树还活着。
进到屋里，所有家用具摆设都蒙上了厚厚一层灰尘蜘蛛网，苏曼进去客厅就呛得直咳嗽。
徐启峰连忙把客厅里的窗户都打开，让屋里透透气，然后拿上一张帕子、扫帚，开始打扫卫生。
苏曼要帮忙，他让她歇着，还让她检查一下她很宝贝的收音机还能不能用。
苏曼当初走的时候只带走了一些衣物，像收音机、自行车、缝纫机三个大件的嫁妆，她都很喜欢，但没法带走，只能忍痛放在家里。
很多电器放久了不使用会坏掉，她之前照顾躺在病床上的徐启峰大半年时间，没有任何心情打开收音机来听，现在又离开了三个月的时间，不知道收音机坏没有，赶紧打开收音机来听。
收音机滋滋啦啦响了两下，没动静了。
苏曼哭丧着脸，对蹲在客厅茶几旁擦桌面的徐启峰道：“坏了。”
“不着急，我来看看。”徐启峰放下手的抹布，走到苏曼身边，拿起收音机仔细看了看，最后道：“没坏，是电池放久了没电了，我记得我放得有备用电池，我找找。”
徐启峰走去客厅左侧放杂物的五斗橱里，找出两节大号电池，把收音机背部的旧电池抠出来，换上新的，摁下开关，搜索电台。
收音机滋滋声音响过后，一道悠扬的歌曲响了起来：“一条大河~波浪宽~”
熟悉的歌曲，让苏曼一下想起三年前，她初初拿到收银机之时，那段时间总喜欢下班回家放收音机，总能从电台里听到这首怀旧的老歌。
现在再听到这首曲子，感觉三年的时间好短，她像是做了一场梦，一下就过去了。
隔壁王翠花先前听到隔壁徐家传来的吉普车停声音，还有些不确定，以为是赵政委坐车回来了，这会儿听见隔壁传来的收音机歌曲声，王翠花不敢置信地冲出家门，看到徐家的大门敞开着，她大步跑进去，看到徐启峰在院子里打扫，而苏曼坐在客厅里在给收音机换台。
她激动地走到苏曼面前，红着眼眶大喊：“大妹砸！你终于回来了！你不声不响地一走，快把我给急死了！”
苏曼回头，看她眼眶通红，情绪激动，心里一热，拉着她的手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王大姐，对不住啊，让你担心了。我就是跟启峰吵架闹别扭，赌气离家出走，我了北方看我妹子，还去另一个地方当起老师，呆了一段时间，我没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王翠花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泪花，仔细端看她一番，见她面色红润，体型恢复正常，不再向之前照顾徐启峰那副皮包骨的模样，心里落下大石，“不管怎么样，你回来就好。外面多危险啊，你以后可不许不声不响地自己离开啊，有啥事儿跟姐说一声，姐能帮的竭尽所能都帮你。”
苏曼被她的热心关怀打动，笑着道：“王大姐放心，以后我遇上什么事儿，都会跟你讲讲，让你帮我出出主意。”
这话不管是真是假，王翠花听得心里就舒坦，拍着苏曼的手道：“你们刚回来，家里什么都没有，到姐家里来吃饭吧。姐晚上给你们做一桌好菜，给你们接风洗尘，你可不要推辞啊。”
苏曼：“那就恭敬不如从命，麻烦王大姐你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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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我们生个孩子吧◎
晚上吃饭的时候, 王翠花把赵政委一家人一并请了。
赵政委跟何虹淑看到苏曼完好无缺的回来了，免不了跟苏曼说道关心两句。
赵政委：“小苏啊，你总算回来了, 你再不回来, 37团的天都要塌了！你不知道你走了之后，老徐这小子急成了什么样儿。”
他三言两语把徐启峰心里创伤病复发, 耽误了一个月找她的时间，又因为这件事情，加上两年前为了力保苏家一家人，让军区首长万分恼怒, 想让他退伍转业, 最后被林旅长力保下来, 只是调职的事情跟苏曼说了一遍。
何虹淑见苏曼脸色都变了，连忙道：“行了老赵，事情都发生了，也就过了, 小苏回来就好, 别说那么多有得没得。”
苏曼心想, 这可不是什么有得没得, 这两件事情对她来说是天大的事情！
她知道徐启峰有心里创伤疾病，然而他从未在她面前发过病, 每次发病的时候她都不在他的身边，他那时候该有多痛苦，多难熬，她无法想象。
如果不是赵政委告诉她, 她都不知道, 原来徐启峰被调职, 是被她和苏家人连累。
他本来可以有更好的前途去向的，现在为了她.....
苏曼感动的眼泪花在眼眶里直转，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在王家厨房里，给齐衡、王翠花夫妻俩打下手做饭的徐启峰。
他的身形比起以前削瘦不少，身上穿得衣服都有些空唠唠的，那是饱受精神和身体双重折磨造就的。
他蹲在地上削土豆，依然能感觉到他身高很高，腿很长，加上脸颊瘦了依然英俊的容貌，这样能夺走无数女人芳心的男人，甘愿为她放弃他很重视的前程，苏曼怎么不能不感动，怎么不为之付出真心呢。
晚饭很丰盛，王翠花做了两大篮子的蒸馍夹肉，一大盆裤带面，一碗粉蒸肉，一盘土豆烧排骨，一条清蒸鱼，两盘花生米，一些时令蔬菜。
三家人许久没凑在一起吃过饭了，徐启峰调职在即，他们下次相聚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大家边吃边聊，喝着王翠花跟赵政委从家里拿得酒，一顿饭吃得十分热闹。
吃饱喝足，苏曼打着饱嗝，跟徐启峰离开王家，回到自己的家里。
两人都喝了些酒，苏曼有些醉意，脸上坨红一片，一进客厅，就在打扫干净的沙发上打滚，嘴里不停嘟囔：“好饱好饱，我要撑死了。”
徐启峰关好客厅门，回头见她打滚的样子，嘴角勾了起来，这么漂亮的媳妇，做出这么可爱乖巧的举动，让他的心软一片，他伸手去拉她，“走，我们去散步，让你消化消化，胃里好受些。”
“我其实没吃太多东西，就是喝了点酒和汤，肚子就饱了，一会儿就消化了，不用出去散步。”
苏曼说完这话，脸上扬着明媚笑容，眼里盛满熠熠生辉的星光，偏着头蹭着他的手心，“启峰怎么办，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越来越离不开你了。”
徐启峰被她软软的语调说得心脏像被什么撞了一下，修长的眉目不自觉地跟着心脏柔和下来，轻轻摸着她的脸颊道：“我也一样，越来越喜欢你，离不开你。”
苏曼仰头看他，红唇微撅，“光喜欢我还不够，你要爱我，要很爱很爱我才行。你还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你爱我呢。”
徐启峰呼吸微顿，他很爱苏曼，但让他说出爱这个字，他无法说出口，大概是性格所然，总觉得说出这个字，自己心里怪怪的。
然而他要不说，苏曼肯定很失望，他深呼吸几次，像烫嘴似的，从嘴里咬牙蹦出一句话：“苏曼，我爱你。”
苏曼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话，眉眼弯弯，站起身来扑到他温暖的怀里，双手抱住他精瘦的腰身，脑袋蹭着他的胸膛，柔柔说道：“启峰，我们生个孩子吧。”
这是她比说爱字，对他更重的心意和承诺。
徐启峰瞳孔一缩，垂眸看她：“你说真的？”
苏曼害羞点头：“真的，比珍珠还真。”
徐启峰笑了起来，他是不在乎自己是否有后代，只要有苏曼就够了，但是苏曼愿意生孩子，他们有个自己的孩子，他觉得也不是不行。
他低头在苏曼的额头上亲吻一下，“坐了好几天的火车，身上不好受吧，我去烧水，我们一起洗澡。”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在浴桶里泡澡，多洗一会儿，舒服些。”一起泡澡几个字，让苏曼的脸一下红了起来，跟着他一起走进厨房烧热水。
徐启峰回头看她，平静的眼眸里，分明写着“很好，原来你喜欢在浴桶里啪，那就随你所愿”的眼神。
苏曼从他眼神里看出危险的气息，连忙道：“我是说好好的泡一泡澡，没有其他意思。”
徐启峰目光落在她颈子以下的位置，嗯了一声，拧开灶台的火，看样子完全没把她的话听进去。
知道男人已经把一起泡澡四个字刻入脑海里，其他的话一概听不进去，苏曼脸颊红的更厉害了。
说起来，从她被绑架，到徐启峰重伤昏迷瘫在床上，再到她离家出走回来，他们俩接近一年时间没有过夫妻生活了，她其实也有些想徐启峰......
两人都已经是老夫老妻了，在哪啪不是啪，苏曼干脆破罐子破摔，看热水烧得差不多热了，徐启峰拿桶拎热水倒去厕所泡澡木桶时，她上楼拿了两人换洗的衣服下来，进入卫生间里。
放在卫生间中央的浴桶已经装满大半桶热水，正热气腾腾冒着热气，徐启峰已经脱掉衣物，露出古铜色的身躯，站在浴桶边等他。
他虽然比以往瘦很多，不过经过三个多月的康复疗养，身体已经恢复以前的七分状态，平坦瘦削的腹部上，腹肌依然存在，两侧的人鱼线若隐若现，身上的伤疤不但没有破坏美感，反而增添几分野性美感，最重要的是，那......依旧。
苏曼明目张胆地打量完，想到那玩意儿一会儿要这样那样的鞭策自己，脸红的不能自已，又有些激动，充满期待。
徐启峰察觉到她打量的目光，精壮的身体靠在浴桶旁，冲着苏曼一笑，将自己身体最好的一面展示给她看，“过来，水温正合适。”
苏曼觉得他笑起来特别的英俊耀眼，隐隐不怀好意，像个男狐狸精，明目张胆地勾引她，她的理智逐渐瓦解，完全放下羞涩，在他面前大大方方地除掉衣物。
徐启峰狭长的眼眸紧盯她的动作，在看见她那对白玉无瑕点缀红缨，向他走过来波涛汹涌，风姿绰约，他的眼眸一下变得火热起来。
他扶着她进入审核员不通过的地方，手不自觉地碰到她的皮肤，苏曼瞬间感觉自己像被电了一样，浑身酥麻到打了一个寒噤，咬牙回头幽怨地看他一眼。
那样含媚带嗔的眼神，看得审核员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徐启峰从背后把她抱住，薄唇凑在她耳边，声音嘶哑道：“苏曼，审核员觉得我们通不过审核......”
很快卫生间里，响起苏曼的声音：“额，他们高兴就好，再不通过审核，那就继续修改.....”
夜幕深沉，两个相爱的人被迫太监，从最初的克制，不想被邻居们听见，到两人都情难自控，审核员一律要求禁音，浴桶里的水变得冰凉，他们毫不在意，换到卧室里继续。
直到夜幕深沉，苏曼再也承受不住，一边哭着求饶，一边挠徐启峰，他这才放过她。
......
第二天一早，徐启峰十分满足，神清气爽地起床下楼，把昨晚弄脏了的衣服床单都清洗干净，再去军区外的国营饭店买了苏曼爱吃的牛肉粉、小笼包、麻辣豆腐脑回来。
上楼把睡得迷迷糊糊地女人哄着叫起来，手脚笨拙得给她身子穿上衣服，抱着她下楼洗漱。
苏曼昨晚累得不轻，还没睡醒，被他扒拉着起来吃早饭，心里有些气恼，迷迷糊糊地在他胳膊上拧一把，“都怪你，我都不说不要了，你还不放过我，一晚上折磨我六七次，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折磨人的。我腿好酸，那里好疼，胸也疼，脑袋也晕，我不要吃早饭，我要睡觉。”
“好好好，我的错，我的错。”徐启峰耐心地哄着她：“不吃早饭可不行，你身子本就娇气，饮食不规律，胃会出毛病，很难受，你吃点早饭再上去补觉。我给你买了你爱吃的豆腐脑，米粉小笼包，前两样都是加麻加辣的，你确定不吃点？”
折腾了一晚上，苏曼体力见底，肚子早就饿了，听他这么一说，口舌生津，气鼓鼓道：“那你给我洗脸刷牙，抱我去客厅吃，不然我宁可睡觉。”
放以前，徐启峰会说她事多，哪有大男人伺候女人洗脸刷牙的，这跟旧社会的丫鬟奴仆有什么区别。
现在嘛，苏曼是他好不容易寻回来的宝贝，她就是个大小姐脾性，不宠着点，不爱着点怎么行，万一惹她一个不高兴，她又跑了，天南地北，他上哪找她去。
自己认定，喜欢的女人，惯着她高兴，自己也开心。
徐启峰没有二话，麻溜地拿起苏曼的牙刷，挤上牙膏，叫她张嘴，特意放轻力道，给她刷完牙，洗完脸，还把她的头发梳理整齐，这才抱着她到客厅餐桌上吃早饭。
苏曼先吃的牛肉粉，粉是那种红薯粉，弄得有些粗，不过粉条都是纯手工制作的红薯粉，没加一点杂料，吃起来细腻爽滑，配上重麻重辣的花椒辣椒，还有几块炖得软烂的小牛肉块，吃起来麻辣鲜香，白吃不厌！
粉吃到一半，她又吃小笼包，小笼包是猪肉香葱馅料的，包的小小巧巧，一口一个，猪肉依旧很少，葱倒很多，面皮发酵的很好，吃起来蓬松柔软，满口葱香味，倒挺不错。
最后吃得是豆腐脑，里面加了很多作料，除了花椒辣椒酱油味精之类的调味品，还加了少许切成颗粒的咸大头菜粒，炒酥的炒黄豆，拿勺子稍微一搅拌，白白嫩嫩的豆腐脑，变成诱人的红红颜色，一口吃下去，豆腐嫩滑麻辣，回口能嚼到黄豆的豆香，大头菜粒的咸香颗粒，混合成一种好吃的复合口味，吃得苏曼十分满足。
两人在家里厮磨了一个星期，客厅厨房书房厕所，处处是他们啪过的痕迹，苏曼白嫩的皮肤从头到脚都布满了青青紫紫的吻痕，徐启峰的调令终于下来了。
他被调去偏向北方的东省南海某处偏僻的岛屿，进行驻扎戍守，上任期在半个月后。
苏曼看到他的调令后，有些惊讶，“宁济岛在哪里？”
徐启峰拿出一张地图，指着鸡脖子下的一个小区域，“在这里。”
苏曼凑过去看一眼，没有一点印象中的岛屿名字，估计这个世界的地名都是虚构的，只能看见它在鸡脖子下的某个不起眼位置，旁边是广缪的海域。
“宁济岛挨着大蛇岛，是拦截岛国过界的重要岛屿之一。”徐启峰大概看出她的疑惑，解释道：“宁济岛离海岸线大约300海里，岛屿不大，此前只有少数的本岛渔民和一支连队在宁济岛生活，这两年国内动荡不安，岛国联合米军蠢蠢欲动，调我过去，是要把宁济岛的兵力增强到一个团，主要是对这个岛屿进行工事修建及驻扎戍守，条件肯定比在磐市苦，你可要想好跟不跟我去磐市？”
苏曼瞪他：“又开始了是不是？！”
徐启峰笑：“我就是确定一下。现在离我们上任还有一段时间，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去逛逛？”
“去哪？”苏曼来了兴致。
“去沪市、去首都，去哪都行，你想去的地方，我们都去。”
苏曼心说我想去的地方多了去了，你上任的时间快到了啊，她想了想道：“我们就去沪市、首都玩几天，回来后还得收拾家里的行李家具，去你上任的地方呢。”
徐启峰没意见，下午就买了去沪市的火车票，第二天他俩哐当哐当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到达沪市火车站。
这个时候的沪市火车站，还保留着抗战时期的火车站样貌，只是在摧毁的建筑物上稍微做了一些修补，不像后世被修补的没有以前的样子。
苏曼站在陈旧又宽大的站台上，望着周围人来人往，人人拎着包裹箱子行色匆匆来往的样子，附近有不少老式蒸汽火车，在多条铁轨上呜呜鸣笛，蒸汽升腾地跑动，一种自己身处在旧时电影电视剧的画面感产生，苏曼激动地睁大眼睛左看右看，就差唱那句：“浪奔，浪流，万里滔滔江水永不休......”
徐启峰来沪市出任务很多次，对沪市很熟悉，他拉着兴奋的苏曼，熟门熟路走出火车站。
外面出现很多十层以上的小红楼，一排排一栋栋的，距离不远不近，其中有一栋显眼的二十多层大楼，在这个年代堪称摩天大厦。比这年头绝部分建筑物都是低矮的楼层和青砖瓦房，甚至是土屋茅草屋，穷得连后世农村小镇都不如的城市，沪市在这样的对比之下，凸显的格外繁荣。
苏曼看着沪市的道路上跑着不少小汽车、轿车、电车，还有很多自行车，人们虽然穿着颜色单调的灰、黑、蓝三种衣服，但每个人的精神面貌都比其他城市的人好，身上的衣物基本看不到补丁，想来是这个城市比其他城市富足才有的局面。
徐启峰拉着苏曼上了电车，在诺大的沪市四处闲逛，先带她逛外滩，又带她逛上海大剧院，看了一场沙家浜的歌剧，中午到上海国营国际饭店，向服务生出示了他的军官证件证明，坐上电梯来到十二楼的圆弧餐厅，花了二十多块钱，吃了一顿不要票的上海高价菜，稍事歇息以后，又带着她去上海百货，买了许多衣服和好吃的点心糕点之类的，花了不少钱。
苏曼心疼的直抽抽，晚饭徐启峰还想下国营饭店买不要票的高价饭菜吃，苏曼死活不同意，徐启峰只好带她到普通饭店，一人点了一碗沪市小馄饨来吃，这才找一家招待所住下。
第二天徐启峰要带着苏曼继续逛沪市，苏曼觉得她基本把这年代的沪市大地方都给逛完了，没啥出奇的，让徐启峰买票去首都，两人跟特、种、兵似的，又踏上前往首都的火车。
到了首都也是吃吃逛逛，□□，故宫，颐和园、八大胡同等出名的地方都去了，然后又去全聚德吃烤鸭，其他地方逛玩的地方吃卤煮火烧，让人难以下口的豆汁儿等等全都尝试了个遍。
两人在首都呆了两天，徐启峰给苏曼买得东西都快堆不下小小的招待所房间了，在苏曼强烈的要求下，他这才打算带着她返回磐市。
临走前，徐启峰想着苏曼爱吃西餐牛排，就带着她到首都王府井一家出了名的西餐厅里去吃西餐。
因为十年大、动、乱的缘故，哪怕是首都有身份有地位的干部领导军官们，进入西餐厅里就餐，都要拿证件证明自己的身份，避免被红wei兵盘查。
徐启峰两人也不例外，给餐厅门口守着的工作人员及红wei兵，看了各种证件证明之后，两人这才进入餐厅里就餐。
相比大动乱发生之前，首都西餐厅繁华多种让人眼花缭乱的西餐菜品，现在的西餐厅为了避免被红wei兵找到错处，一言不合就抓人批D，各种整治，菜单被精简了至少一半。能卖牛排套餐，都算是西餐厅背后有人保着，让顾客不至于吃个牛排被打成□□，这才保留。
西餐厅的环境还是很不错的，欧式装修风格，长条小桌，上面摆放着白色菱形蕾丝边桌布，桌子中间摆放一个小花瓶，里面插着几朵时令的新鲜花朵，桌边上摆放着餐盘，餐盘上放着叠好造型的白色餐巾，西餐厅中央有人在谈钢琴和拉小提琴，拉得都是红色歌曲......
西餐厅里的客人不多，毕竟能在这个特殊时候来西餐厅用餐的顾客，一般都是有身份，有地位，底气十足，不怕被查的人。
徐启峰两人走进去，靠在一个落地窗户玻璃前的位置入座，引来一些人的目光。
男的身高腿长，五官英俊，穿着很普通的黑色长衫，气质却很沉稳，眉目之间自带严肃冷冽感觉，走路的姿势及其板正，一看就知道此人定是军中高层军官。
他身边的女人五官精致，长相明艳，穿着浅蓝色的修身春长裙，腰细的一折就能断，胸脯却鼓鼓囊囊，走起路来婀娜多姿，胸脯随着动作颤巍巍地晃着，跟个小妖精一样，叫人挪不开眼。
有好色的男人，看得眼睛都直了，被身边的女伴气得在桌下狠踩一脚，男人这才回神。
徐启峰察觉到隔壁桌一个比普通人肥胖的中年干部男人在打量苏曼，长眉微拧，不动声色地挡住苏曼的身体，让她坐在自己对面，让男人看不到她的身影，这才说：“想吃什么随便点，难得来一趟首都，不要亏待自己。”
苏曼想着他们这段时间出来玩，花的钱真不少，差不多用了两百多块钱，一面心疼，一面又觉得徐启峰说得对，她难得来首都一趟，这次玩了，就要跟他去宁济岛随军，再想来到首都不知道要过多少年。
她狠下心点了两份牛排，两份松茸鹅肝，一份烤小羊排，罗宋汤、土豆色拉，外加一杯咖啡，两份甜点，一下就去了近三十块钱。
“好贵。”苏曼点完餐，听到服务生报总价，还是心疼的不行。
“不贵。”徐启峰安抚她，“咱们不是天天来吃，偶尔来吃一回，已经很划算了。我这不是还在职，每月除以前的津贴不变，以后还有戍边补贴，不差这些钱，安心吃吧。”
在他们附近用餐的其他桌的人，隐约听到他们的对话，有在心里嫌弃，骂他们乡巴佬的。也有羡慕那个男人对女人这么大方包容的。
在离徐启峰他们那桌大约五桌距离，靠近角落的一个餐桌位置，一个短发女人对另一个长发女人道：“箐箐，你看那个男人，是不是你以前的对象？”
长发女人楞了一下，立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可不就是徐启峰吗，他怎么会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修改第几遍了?我只想竖起国际友好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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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正文完结◎
西餐厅里音乐流淌, 用餐之人都低声交谈，宋云箐望着不远处那对熟悉的男女，心里五味陈杂。
原以为她调查的诸多证据, 足够让两个人决裂闹离婚, 她收买的人也确实告诉她，这两人闹掰了, 苏曼离家出走了。
她以为自己的机会来了，只要他们两人离婚，她可以不计前嫌，在徐启峰身边做个解语花, 迟早重新俘获他的心, 两人旧情复燃在一起。
没想到, 徐启峰竟然对那个女人痴心不改，不顾自己的身体，一直在找她，宋云箐的嫉妒愤怒可想而知。
原本她还想在那两人之间做点妖, 但是自己出了一点事情, 不得不暂时留在首都, 现在看到那两人出现在首都高级西餐厅里, 她心里说不出是恨多一点，还是嫉妒多一点。
短发女人见她没吭声, 切着手中的牛排道：“我记得你们以前处对象的时候，他对你挺好的，你们怎么后来闹掰了？你落入现在的地步......”
短发女人是宋云箐的高中同学，当年宋云箐是高校里的校花, 长得漂亮, 成绩又好, 还有一个英俊舍得给她花钱的军官对象，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
后来这俩人莫名闹掰，不知情的人觉得可惜，知情的人都觉得宋云箐太作，不知好歹，白白放过这么好的对象。
后来他的对象另娶他人，宋云箐失魂落魄了一段时间，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笑话她。这个短发同学，也是其中一个。
人都有阴暗的一面，无论自诩自己有多么善良，三观多正，可是面对长相爱情事业都比自己优秀的人，哪怕这人平时对自己很不错，短发女人还是很嫉妒。
不过她善于隐藏自己，无论心里怎么想，面上总是一副和善的模样，所以这么多年来都跟宋云箐保持良好的私交关系。
宋云箐视她为知己，很多时候都会跟她讲讲自己的事情，也会请她帮忙拿主意，她自然是顺着她的想法出主意，也就越发深得宋云箐的心。
宋云箐被她说得脸色难看，咬着牙道：“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我现在有新的生活，我过得也挺好。”
短发女同学看着她眼皮下一片淤青，神情憔悴的样子，压根不信。
这宋云箐不知道是脑子秀逗，还是纯纯一蠢货，明明有一手好牌，却被她打得稀烂。
本来她在首都大学有个光明的未来，还有一个叫纪明修的红二代对她痴心一片，她完全可以选择嫁给纪明修过上好日子。
偏偏她怎么也看不上那个相貌家世处处都很好的纪明修，非要死磕着她前任对象不放，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坐火车回磐市偷偷去看她前任对象。
结果在大、动、乱刚乱起来的那一年，宋云箐被人各种举报，学校里来了一堆红wei兵抓人，宋云箐就在其中。
短发女同学是首都另一个大学的，跟她不是一个大学，知道她被抓走挂牌游街，关在黑漆漆的牢房里好一阵子受尽折磨，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出来了。
有人说是纪明修把她捞出来的，把她带去了纪家，在他家住了接近一个多月。后来有人看见宋云箐偷偷去医院买落胎药，猜测这两人已经发生关系，孩子是纪明修的。
知情的人以为纪明修会娶宋云箐，没想到宋云箐不识好歹，心心念念着前任对象，死活不愿意嫁。
纪明修心灰意冷之下，同意了家里安排的结婚对象，很快结婚。这宋云箐又后悔了，跟纪明修不清不白的联系着。
一个女人未婚跟一个男人同房，还怀孕流产，在这个保守的年代本就让世人诟病，现在宋云箐还四处勾搭有妇之夫，不仅外人觉得她是骚狐狸，是个贱货，该贯上女、流、氓罪，把她枪毙，以免带坏别人。连短发女人都觉得自己再跟她继续保持联络，是降低自己的档次。
本来、短发女人是不想搭理宋云箐的邀约，但是这个女人最近又勾上了某个高官子弟，出入首都某戒备森严的独立四合大院，短发女人也真佩服她。
她都成这样的破鞋了，那些有权势的男人还是稀罕她。
本着多条人脉多条路的想法，短发女人还是虚情假意的接受宋云箐来的邀约，来这个西餐厅吃饭聊天，联络感情。
宋云箐不知道对面的人是什么想法，她现在满脑子都是离得她不远的那对夫妻。
徐启峰依旧是她眼中帅气迷人的模样，那个女人也恢复了她从前的容貌身段，两个人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吃吃喝喝，是那么的和谐，那么的登对，而原本这一切，该是她的。
前几年她为了自保，在纪明修那里委曲求全，脏了身子，那时候她多么希望徐启峰能来解救她，带走她，然而所有的一切只是她的幻想。
如今到处在运动，首都的工作不好找，她也不想下乡去做那些打着支援建设口号，实际干农活的活计，不得不使出浑身解数，勾搭上某个首都大领导的儿子，住进了超大的四合院里，在男人的引荐下，在首都中央某单位做起了一份人人羡慕的闲职，拿着不低的工资福利。
没有人知道，那个看似一派和气的男人，实际是个BT，暴力狂，一言不合就打她，各种性暴、力而且那个男人不止有她一个女人，还有很多女人，压根就不会娶她，存粹玩玩她而已。
她被他打得遍体鳞伤，却又不敢在大、动、乱结束之前得罪他，怕自己去哪都会被他找到报复，一直忍气吞声。
如今她过得日子生不如死，徐启峰两人却过得那么幸福......
宋云箐想过去跟徐启峰打打招呼，忽然看见餐厅门口进来一群身穿干部列宁服的男人，其中一个三十多岁，满脸戾气的男人进来后就朝西餐厅四处看，宋云箐脸色一变，生怕被男人看见她背着他出来挥霍，连忙跑到西餐厅后的女厕躲避。
等到男人吃完西餐走了，她的同学进女厕来给她通风报信，她走去西餐厅时，徐启峰两人早就离开了西餐厅，不知去向。
苏曼跟徐启峰离开西餐厅后，两人沿着王府井商业街道逛了许久，消完食，回到招待所睡了一晚，第二天拿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踏上了回磐市的火车。
**
一个月后，苏曼坐上一辆火车到达东省，又从省会不断坐车转车，人折腾得不轻，又要坐船，前往宁济岛。
徐启峰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到达宁济岛，做一系列的交集指挥工作。
宁济岛条件艰苦，徐启峰怕苏曼娇气的身子受不住，早跟苏曼商量好，他先到岛上，把房子家用具都安排好，再让人把苏曼的两转一响，还有大型的家用具都托人装在车上，运输到岛上，等所有的事物都安排妥当，这才让派人来接苏曼到宁济岛。
徐启峰军务繁身，轻易不能离开宁济岛，苏曼坐着当地的牛车到海边码头时，徐启峰是掐着点在码头等候的。
他穿着一身军装，站姿笔挺的站在码头，身后是碧蓝如洗的天空和大海，无数白色的海鸥在在码头飞过，苏曼觉得，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幅画。
“曼曼，你来了。”徐启峰从牛车上将苏曼扶下车，仔细端看她苍白的脸色，“一路坐车过来很难受吧，坚持一下，我们坐船到岛上去，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苏曼晕车晕的厉害，胃里很难受，一直想吐，现在压根没力气跟他说话，只是胡乱点头，歪在他的怀里，神情蔫蔫。
负责接送苏曼的两个海岛士兵，还有徐启峰的两个警卫兵，都很有眼力劲地把牛车苏曼的各种行李包裹拿下来，跟着徐启峰两人上船。
他们坐得船是渔民的油船，一上船，一股浓重的鱼腥味铺面而来，不大的船身还很摇晃，晃得苏曼胃里不断翻涌，一个没忍住，趴在渔船船舷，哇哇大吐。
徐启峰心疼的不行，毫不嫌弃地给她拍背，等她吐完，给她递上一张手绢擦嘴，又翻找她的行李，拿出一个军用水壶出来，让她喝水漱漱口，将她扶坐在船中央的位置，自己坐在她的身边，充当人肉靠垫，把她整个人拥抱在怀里，温声道：“把眼睛闭上，靠在我怀里睡一会儿，很快我们就到了。”
苏曼嗯了一声，有气无力地靠在他怀里，听话的闭上眼睛。
渔船烧得是柴油，渔民拉动引擎，轰隆隆地响起来，向着宁济岛行进。
时值五月，天气晴朗，海水广阔，碧波滚滚，冲刷着渔船在海面摇摇晃晃。
前往宁济岛要开两个多小时，苏曼靠在徐启峰怀里好一会儿，感觉胃里好受好多，睁开眼睛看向远方。
碧海蓝天之下，有许多海鸟贴着海面觅食，偶尔还能看见大鱼和海豚在水面跳跃着，海风时不时吹过来，带着一股股潮湿的咸咸味道。
作为一个不管在现实还是这个世界，都生活在内陆城市的人，苏曼看到这样的美景，心里还是很喜欢的。
可惜她又晕车又晕船，还晕得挺厉害，看两眼就觉得自己头晕目眩，不得不闭上眼睛，再次靠在徐启峰怀里，等着到岸。
两个小时后，渔船靠岸，苏曼脸色白得跟张纸一样，站起来浑身发软，完全走不动路，徐启峰直接把她拦腰抱起来，抱下船。
宁济岛是一座面积不大，有山有淡水的岛屿。
渔船停靠的码头是一个海礁石组成的小平台，往上延伸百米，到距离海面大约十米高的岛屿大路，那里能看见不少屋子。
大路前往码头的路口停了一辆吉普车，跟在徐启峰身后的两个警卫员和另外两个士兵把苏曼的行李放在车厢后，一个年纪颇大的警卫员到前面开车，另一个警卫员则坐在副驾驶位置，徐启峰就跟苏曼坐在后面，车子向着岛屿中央，靠山脚下新修建的某海军第21团驻扎的军事驻地行进。
苏曼对这个岛屿还挺好奇，脑袋一直往窗外看，道路两旁全是用礁石、沙土、坚硬的贝壳类修建的房子，看起来低矮陈旧，外墙凹凸不平，屋外处处有被十级以上海风吹过的痕迹，屋子依然屹立不倒，也不知道岛上的原住民是用什么办法修葺的。
这些房屋都是岛上不到五十户的原住民住的，再往前走，就是明显用同样材质新修建，但宽敞很多的部队驻扎地及家属区。
家属区修建的很宽敞，有很多成排的平房屋子，分成好几排，沿着道路修建。
靠着道路两旁的房子闲置着，每个房子面对道路的那面修建的都像店铺造型，还有不少店铺上面挂好什么招待所、饭店、军人服务社之类的牌子。
徐启峰跟苏曼解释说，这个岛以前没有这些店铺，岛上的居民一直都是自给自足，靠捕鱼为生，捕了海货开着船去内陆卖钱，卖了就换粮食肉菜日常用品杂货到岛上用，生活及其不方便。
这次他驻扎宁济岛，工兵在岛上修建工事，他便向上面申请，把该有的衣食住行店铺都要在岛上开起来，具体该怎么弄，还有待商量。
听得苏曼心中一动，心里有个大胆的想法，碍于车里还有两个警卫兵，她压下心中的想法，默默看着车子开到那些店铺后的一个小道，往里再开了一百米，停在一个院子看起来很宽敞的房子前。
徐启峰对她说：“到了。”
苏曼从车里下来，徐启峰再吃抱着她，走进院子里。
进去是个面积大约五十平米的院子，围墙是用礁石贝类的东西修建的，有一人多高，院子里空荡荡的一片，什么都没有。
屋子则是正一排，左侧有两个房间加个客厅，右侧也有两个房间，挨着厨房厕所，修建的都很宽大，每个房间都有窗户，看起来光线明亮，让人觉得住进这样的屋子别有一番滋味。
徐启峰抱着苏曼进到客厅里，再把她抱到左侧靠大院的房间里，那是他们住得主卧房间。
客厅和房间里所有家用具都有，摆放的很整齐，也擦拭得干干净净，房间里的床铺摆设，还有被褥之类的，全按照磐市家里一样布置。
徐启峰见苏曼一直在打量屋子，问她：“感觉如何，能接受这里吗？”
“能啊，这里跟磐市那边没什么区别，我很喜欢。”苏曼坐在床上，抖落脚上的鞋子道：“我看你把缝纫机跟自行车放在客厅，收音机放在屋里，这里能收到电台听广播吗？岛上是不是还没有裁缝店？我有缝纫机，放在家里也是浪费，外面有那么多闲置的店铺，我买一间店铺来做裁缝铺，自己买布做衣服来卖行不行？”
她一个人呆在磐市军属区的时候，向隔壁何虹淑学习了如何使用缝纫机，也向王翠花学习基本的裁剪缝制衣服的方法，试着自己做了一件斜襟衣服，效果还不错。
她刚才在来的路上，看到道路两旁修着许多闲置的店铺，就有想开个裁缝铺的想法。
徐启峰蹲下身子，帮她脱着鞋袜道：“收音机能收听到电台，不过能收到的电台数目没有磐市多。你要开裁缝铺也行，店铺只能租，不能买，这是属于集体的店铺。宁济岛上的原主居民不多，团部能随军的军属也不多，我觉得你开了也没什么生意。如果要开，还得和宁济岛所管辖的市政部门签订国营合同，才能合法开店营生，否则就算是在岛上，也会被政策打成投机倒爬。”
苏曼的雄心壮志，一下被打压到谷底，挎着一张脸说：“那我能干什么活挣钱？”
徐启峰给她脱完鞋，起身坐在床边，大掌抓着她因持续坐车没怎么活动，浮肿一片的白嫩玉足，给她摁着脚，让她舒服些，“岛上最赚钱的营生是捕鱼，其他因为人少，做什么都不划算。你要真想挣钱，过段时间，我命人修建的小学修建好，你到学校当老师吧，每个月就二十五块钱的工资，还有二十一斤的定额粮食，你去不去？”
“去。”苏曼被他不轻不重的按摩手法，按得舒服的眯了眯眼睛。
宁济岛条件这么艰苦，能找个能让自己混个温饱的工作，她当然要去。
十年大、动、乱没结束，想自己做生意赚大钱要受诸多闲置，在能自己做生意不被政策限制之前，当然得想办法找个工作挣钱养活自己。
她知道徐启峰其实想让她什么都不干，就呆在家里，他养她。
可她不想呆在家里，成为整天围着丈夫孩子柴米油盐酱醋茶团团转的家庭主妇，那样会迷失自我，失去她独立女性的思想。
她宁愿让自己受累，挣点小钱，也不愿意成为怨天尤人的黄脸婆怨妇。
当然她也不放过任何赚钱的机会，跟徐启峰讲，“裁缝铺我还是要开，你帮我签订国营合同，能挣一分是一分。店铺开着那里，等我学校工作忙完下班，下午再把店铺开一开，除了卖缝制好的衣服，还卖布料，能卖就卖。不能卖，我自己穿也行。”
徐启峰道：“你这么搞，不累啊？”
苏曼：“挣钱有什么累的，挣不到钱，把自己饿得头晕目眩，才是最累的。”
徐启峰好笑：“我的津贴还能饿到你？”
“你那津贴，一半要养家人和补贴战友家，以我们两人花钱大手大脚的性子，我要不挣钱，哪够我们用。”苏曼嗔他一眼，“我还打算在院子四角修个花坛，弄些土在里面，到时候种些瓜果蔬菜，再种几颗果树自给自足，吃不完的送人或者卖都可以，总比啥都买强。”
宁济岛的土地资源有限，无法大面积地种植水稻麦子瓜果蔬菜之类的作物，本地的渔民都是自己院子里种些菜，再到自己的土地种植一些作物，勉强够一家人吃上半年，其他时候都要开着船去陆地买粮食蔬菜回来吃。
徐启峰驻扎的兵团，从上月开始，到岸边运输了很多土壤到岛上来，目的就是要在岛上很多偏僻满是礁石的地面上填补土地，来个自给自足，不给岸上的海军军部增添负担。
“可以，你想怎么弄就怎么弄。”徐启峰看她脸色惨白，眼睛却是亮亮的，规划着两人的未来，心里一片柔软，“我媳妇这么贤惠，我有什么理由不支持你工作呢。”
“那是，像我这么好的媳妇嫁给你，是你的福气。”苏曼得意洋洋道：“我们先苦上几年，等到78年政策变了以后，我再找些大的营生来做，赚大钱！”
听她再次说起以后的事情，徐启峰很淡定的听着，心里做出相应的计划打算。
从他找回来苏曼，两人说开了之后，苏曼也不避讳跟他讲未来的事情。
当他听见未来祖国繁盛，科技发达，粮食遍地，人们不再饿肚子，想什么就吃什么，不再挨饿填不饱肚子，衣食住行样样都不缺，国家也成为强国，拥有诸多厉害的武器及超强兵团，不再受他国侵扰、侵犯，那时候铁骨铮铮的他，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和无数革、命先辈，在历史的潮流里，为了祖国人民抛头颅撒热血，为得就是让国家有一天能繁荣昌盛，人民安定，过上吃穿不愁的日子。
而这一天就在遥远的未来，他从最初的不信，到心中渐信笃定，再到期待能活到看到未来的那一天。
对于苏曼时不时就蹦出一些关于未来的话语片段，他早已习惯，并且还根据她说得一些历史事件，做出相应的规划，达到最理想的先知效果。目前来说，还不赖。
徐启峰垂眸看着喋喋不休的苏曼，垂着眼眸问：“曼曼，你会永远在我身边，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怎么突然这么问？”苏曼一脸疑惑。
“你总说起来未来的事情，我怕我一觉醒来，你莫名其妙就不见了，你的存在就像是我一个做得梦一样，我很害怕。”徐启峰神色认真道。
苏曼看他平静的眼眸里溢着丝丝不确定的哀伤，心中一酸，伸出纤白的手指，紧紧握住他麦色皮肤的大掌，同样神情认真道：“我苏曼郑重对你许下诺言，只要你不背叛我，不负我，我便永永远远和你在一起，与你携手，白头到□□同见证未来世界的繁华。”
“你放心，我定不负你。”徐启峰垂首吻她，压着她往床上倒。
苏曼拼命挣扎，伸手推他：“我还晕船呢，嘴里有味儿，我要洗漱，睡上一段时间才行。”
“怕什么，我又不嫌弃你。”徐启峰在她耳边坏笑。
“走开拉，我要休息。”
“我走哪里去，你不是要洗漱？我抱你去厨房刷牙。”
“那你抱我吧。哎？你好好的抱，不要动手动脚。”
“哪里可以动？”
“这里，哎呀，讨厌。”
......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就此完结，接下来是两人生孩子的番外及一些配角的番外。
感谢各位小天使一直以来的陪伴，下本我会开《在那遥远的边疆[70年代]》，讲述的是一对本土男主主角，先婚后爱，带娃到戈壁和雪山上的边境故事，点进作者专栏即可收藏，感谢大家的支持，谢谢大家。感谢在2023-06-29 11:49:37~2023-06-30 12:44: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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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刚入夏没几天，天气热到异常，苏曼挺着个大肚子，手里拎着一个菜篮子从军人服务社经过，立即引来几个皮肤晒得黢黑的婶子们注意：“小苏啊，你都快生了，这么热的天，你咋自己出来买东西。”
“是啊，你想买啥，跟徐团长说一声，我们给你送过去就行了，用不着你出来。”
“往常都是你婆婆跟你小姑子出来买东西的，今天怎么你一个人出来，太危险了。”
苏曼上岛没多久就查出怀孕，吃什么吐什么，吐到面无人色，浑身蔫蔫。
徐启峰急得团团转，请军医看，请岛上有经验的婶子帮忙，依然不能缓解苏曼的症状。
眼看着苏曼吐得越来越瘦，每天委屈巴巴的窝在他的怀里流泪，他看她这么遭罪，甚至动了要她把孩子流掉，再也不生孩子的念头。
后来还是隔壁李副团长的老婆做了一些爽口的小菜给苏曼吃，苏曼这才勉强吃下去，到三个月胎像稳固后，徐启峰就给双安村的徐家人拍了一封电报，告知父母，苏曼怀孕的事情。
郑巧珍和徐老头夫妻俩给喜的，夫妻俩握着电报，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儿子在外当兵多年，多少次死里逃生，他们早就盼望儿子能留个后，偏偏老三跟老三媳妇结婚好几年，老三媳妇肚子一直没动静，村里不知道多少人在他们背后说三道四，说老三夫妻俩一直没个孩子，不是老三有毛病，就是老三媳妇有毛病，生不出孩子来。
郑巧珍心里憋气不已，也不好过问老三夫妻俩的私事，现在这俩人，老三都已经三十四岁了，老三媳妇也有三十二岁，两人终于怀上了，郑巧珍比谁都高兴，比谁都激动。
她当即就把苏曼怀孕的消息在村里扒拉扒拉一通，说得全村人都知道，转头告诉同村的苏父苏母。
两人这些年在双安村有徐家人的庇佑，除了要跟村里人一样下地干活辛苦点，其他没受什么苦。
苏曼每隔一两个月就会给他们写信问候他们，还会邮寄钱票衣物什么的过来，远在北大荒的苏婷也同样邮寄钱票信件过来，有她们两姐妹的孝敬，他们吃穿不愁，日子过得比其他下放之人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知道苏曼怀孕，苏父松了口气。
他们苏家人能获得庇佑，全靠徐启峰这个女婿，他自然希望苏曼能早点怀孕，给徐启峰生个孩子，稳固两人之间的感情。
这样两人以后就算吵架矛盾，看在孩子的份上，多少都会忍忍，苏曼的日子也好过许多。
田素兰则跟郑巧珍一样，激动不已，她从苏曼刚开始结婚就催她生孩子，这都过去了好几年了，苏曼肚子始终没动静，她一直怀疑苏曼身子是不是有问题，曾经写信给苏曼，委婉的劝她去医院检查检查，被苏曼一句不想生，噎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如今苏曼终于怀孕，她无法离开双安村去看苏曼，只能拿一堆钱票塞到郑巧珍的手里，跟她说了很多话，让她转达给苏曼，郑巧珍连声应下，拿着钱到回家收拾行李。
苏曼怀孕是大事，看徐启峰的来信，知道苏曼怀孕特别难受，郑巧珍是打算去宁济岛照顾苏曼把孩子生下来，再把孩子带到满月大才离开，算下来，至少要走大半年的时间。
大房没说什么，二房的彭笑萍就不高兴，说什么她跟大嫂生孩子，也没见郑巧珍这么伺候过，被郑巧珍一顿怼，她就消停不敢说话了。
这年头乡下的女人，哪个不是怀孕到生的那一天还在干活，郑巧珍心疼儿媳妇们，不管是大房还是二房，只要验出怀孕就不用下地干活挣工分，家里好吃好喝的供着，直到儿媳妇生下孩子，坐两个月的月子，身体养扎实了再下地干活。
如今三房的苏曼怀孕，郑巧珍不过正常对待，被二房媳妇这么一通阴阳怪气，郑巧珍不把她往死里怼才怪。
郑巧珍一走就是好几个月，到苏曼快八个月的时候，徐秋霞遭遇了一些事情，不想呆在双安村，给哥哥嫂嫂发了一通电报后，独自坐车转车坐船来到岛上，在岛上住了快两月了。
苏曼笑着道：“她们都在家帮我裁剪布料，准备做成衣呢，我是趁她们不注意，偷偷跑出来的，本来想买个西瓜或者凉瓜回去，还想去副食店买些猪肉回去红烧，全都卖没了，只有回去。”
一个婶子道：“哟，你可是记错买猪肉的日子了，咱们岛上可是逢1/4/7的日子才有猪肉卖。”
宁济岛地方不大，本地人养猪困难，部队划分的养猪区域里养得一百来头猪还不到宰杀的时候，岛上的居民想要吃猪肉，都得等岛上专门派来往海岸岛上负责采购的物资船，送到岛上副食店才有得买。
平时岛上各类海鲜都不缺，猪牛羊肉才是稀罕的，运送的货量有限，每次到了单数日子，想吃这些肉类的居民们，都是早早的排队买，到了下午，骨头都买不到。
苏曼有些尴尬：“对哦，我都忘记时间了。”
其他人笑道：“怀孕就是这样，爱忘事儿。”
可不，一孕傻三年，苏曼自从怀孕开始，总是丢三落四，忘记这，忘记那的，没少闹笑话。
而且她不知道怎么回事，从六个月开始，她的肚子跟吹了气一样，比其他孕妇大很多，她的身体也开始变得臃肿发胖，无论她少吃多少东西，身体总是在长肉。
有段时间，她看着臃肿难看的自己，一直在哭，徐启峰免不了一阵安慰她，说觉得她现在挺好的，比以前看着健康很多，依然不能缓解她的身材焦虑。
后来她去军医那里做检查，说只有一个孩子，可能孩子比一般的宝宝大，让她不用过分焦虑，顺其自然，她这才慢慢放下心来，安心备孕。
回到家里，郑巧珍正好发现她不见了，急的团团转，要去找她，看她回来了，忙伸手扶她：“老三媳妇，你咋一个人出去了，你都足月了，随时都会生，可不能乱跑，有什么想买的东西跟妈说，妈给你去买就是了。”
苏曼笑：“我想买猪肉吃，还想买个西瓜，忘记日子了。”
徐秋霞从屋里走出来道：“三嫂，你忘记我早上买了一个西瓜回来了啊。”
徐秋霞在老家公社当老师，去年喜欢上公社里一个年轻的干部男青年，今年鼓足勇气，写了一封类似情书的信封，递给那个男青年，没想到被那个青年当场就拒，说他有喜欢的对象。
她身心受创，向学校请假，躲在屋里哭了好几天，不吃不喝。
徐家人怎么劝她都没办法，后来是郑巧珍收到家里人的来信，让苏曼写了一封信回去，问她要不要来宁济岛散散心，她憋闷不已，二话不说就回信要来宁济岛。
如今她在宁济岛呆了两句，苏曼身子不便，无法再到学校授课，徐秋霞就帮她代课，有空还帮她管理裁缝铺。
徐秋霞从最初上岛的不适应，到现在觉得呆在宁济岛也不错，心里萌生了要呆在宁济岛小学当老师的想法，跟郑巧珍一说，她不支持也不反对，徐启峰跟苏曼也同样立场，只是让她自己想好。
苏曼：......
真是尴尬。
下午六点左右，徐启峰开着吉普车回来了。
岛上地方不大，从团部驻扎的营地开车到家属区，不到四十分钟的时间，除了自己值守团部的时间，徐启峰几乎每天中午晚饭都在家里吃，主要是陪苏曼，怕自己不在家里，她没个主心骨，总是胡思乱想，默默哭泣。
“妈，今天晚上吃红烧带鱼啊？”
徐启峰走进院子里闻到香味，一边问郑巧珍，一边去看坐在屋里的苏曼。
“老三，回来了啊。”郑巧珍跟徐秋霞从厨房一人端两盘菜走到客厅里，招呼徐启峰跟苏曼吃饭：“今天不止有带鱼，还有别的菜。老三媳妇想吃猪肉，副食店没有卖的，我煮了秋霞从家里带来的腊肉香肠，另外还弄了一锅海大虾和螃蟹给你媳妇吃，给她催催生。”
苏曼已经到了军医推算的预产期，没有任何宫缩，发动的迹象，怀孕期间一直不让她吃螃蟹和虾类的郑巧珍，听军医说孕妇其实很多东西都能吃，只要煮的熟透，不吃过量的食物，完全没有问题，这才煮了螃蟹大虾，让苏曼吃。
屋里大门敞开着，大门旁有两扇窗户，堂屋后方也有两扇窗户，咸咸的海风四面八方吹进来，屋里光线明亮，又很凉爽，让怀孕以后体温格外身高，体感比普通人热的苏曼感觉凉快不少。
四个人坐在屋里吃饭，徐启峰往苏曼碗里夹两块切得又薄又红亮，还带着一小半透亮肥肉的五花大腊肉片进她碗里，又给她夹一块带鱼，仔细分离掉本就不多的鱼刺，让她慢慢吃。
郑巧珍则跟徐秋霞剥海虾海蟹，都往苏曼的碗里放，一家人都宠着她。
苏曼看自己的碗里都快堆成小山，忙说：“妈、启峰、秋霞，你们吃自己的吧，不用给我弄，这么多，我吃不完。”
“老三媳妇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啊。”郑巧珍笑道。
苏曼摇头：“我现在太胖了，姜军医说我肚子的孩子偏大，到时候可能顺产有些困难，让我管住嘴，我可不能吃太多。”
徐启峰道：“我觉得你不胖，你少吃点也行，但是要把肚子填饱，不能饿着自己。”
刚说完这话，忽然发现苏曼脸色不对劲，握着筷子的手在抖，徐启峰慌忙道：“苏曼，你怎么了？是不是要生了？”
苏曼勉强笑了笑，“好像是，我羊水破了。”
“哎呀，赶快去医院！”郑巧珍马上吩咐徐秋霞，把之前她们准备的待产要用的一切东西都拿出来，跟在抱着苏曼的徐启峰身后，坐车去岛上的卫生院。
宁济岛上之前没有医院，徐启峰上岛之后让工兵修建了一个小卫生院，请海岸边的文广市派了一批医疗队伍过来工作，解决岛上居民看病困难的问题。
小卫生院的医生护士不多，技术设备都有限，徐启峰担心苏曼万一有个什么意外，请来部队里一个医术精湛的女军医，年龄已经有五十来岁的姜军医帮忙。
苏曼送进去卫生院后没多久，姜军医被徐启峰命令的警卫兵开车到了卫生所，给苏曼做了一系列检查后，姜军医脸色沉重：“她的体重比起她原来的身体，严重超标快五十斤左右，腹中的胎儿巨大，顺产很困难，可能有难产风险，如果不想让她受太多罪，我建议给她剖腹产。”
“啥？”郑巧珍听到剖腹产三个字，腿都软了，被站在一旁的徐秋霞伸手扶住。
她们这一辈的女人生孩子，不管孩子大小，那都是在家里，找个稳婆接生就成，哪像现在，还能到医院找专门的妇产科医生帮忙。
郑巧珍以为到了医院，有医生帮忙，就能平平安安生孩子，哪想到医生说，体重超标，孩子巨大会难产，这啥意思，难道是说苏曼平时吃得太多了？
她们这年头的女人生孩子，谁都巴不得多吃点，把自己跟孩子养得壮实点，才有力气生孩子，孩子也长得壮实，底子好。
可是苏曼打从她来照顾她时，吃得饭量就挺少，六个月前看起来瘦的肚子都不明显，六个月后不知道咋了，喝口水都胖，她还高兴呢，觉得儿媳妇身体养壮实了，到时候好生孩子，怎么这会儿却说不好生？
徐启峰同样震惊不解，向来冷静自持的他，心里慌得厉害，没有擅自下决定，而是走进产房，到躺在病床上的苏曼面前，将她的情况跟她说了一遍，让她有知情权，自己做决定。
苏曼已经开始宫缩，有痛感了，面对这种情况，她果断选择剖腹。
她在现代的时候，没少在社交平台刷到那些关于生孩子的视频，知道女人生孩子，无论顺与剖，风险都极高。
如果肚子里的孩子太大，她要坚持顺产，生不出来再转剖腹产，那才遭老罪了。
苏曼选得果断，姜医生也没废话，立马安排手术事宜，给苏曼做了一系列的检查，把她推进手术室里去了。
徐启峰三人在手术外焦急的等候，谁知道苏曼进去没多久，忽然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徐启峰立马要冲进去看看发生什么事情，被手术里的医生护士死死拦住，说苏曼只是对麻药有一定的抗性，医生按照普通人和她体重结合的麻醉剂份量麻不住她，她有感觉，痛得叫出声，现在加了份量，她感觉不到痛了，让他镇定点。
徐启峰想到苏曼那样一个娇气怕痛的人，要承受这样的剧痛折磨，伸手狠狠扯住自己的头发，蹲在手术外，心里后悔为什么要让苏曼生孩子，遭受这样的磨难。
做手术的时间是漫长的，又是折磨人的，苏曼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从最初没被麻药麻住，医生开刀，痛得她全身痉挛发出尖叫以后，现在加了麻醉剂，她感觉不到痛，只感觉医生和两个医助在她肚子上面开刀，思绪渐渐涣散。
有那么一瞬间，她恍惚回到了现代，看到自己浑身鲜血淋漓的躺在病床上，她的妈妈趴在床边，撕心裂肺哭喊着她的名字。
可是病床上的她毫无生气，旁边站着的医生护士不断摇头，意思是她已经不行了。
她哭得不能自已，拼命呼喊妈妈，可是妈妈听不到，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遗体被推走，妈妈哭着抱着她，死活不让医助把她的尸体拖走......
眼泪无声滑落，她听见耳边传来医生说话的声音：“苏曼同志，能听见我说话吗？你孩子马上要出来了，你再坚持一下。”
孩子？是了，她还在生孩子，刚才所看见的一切，只是她的幻境。
她回归现实，消失的痛觉好像又回来了，她能感觉到医生和助理正用力掰扯着她肚子划开的伤口，从里拿出孩子。
痛，痛到生不如死，她疼得眼泪直流，想叫又叫不出声音，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去的，时间漫长到让她觉得每一秒都是凌迟，忽然感觉自己肚子一空，紧接着听见医助哈哈一笑：“出来了，你个大胖小子。”
“哇——”手术室里，响起婴儿响亮的哭声。
姜医生一边给苏曼清理胎盘，准备做缝合手术，一边笑着对苏曼说：“苏曼同志，恭喜恭喜，喜得儿子。”
医助给婴儿稍微清理了一下身子，把他放在秤上称了一下，向苏曼道：“苏同志，你的儿子八斤一两，身上干净的很，白白胖胖的，眉眼跟你和徐团长一样俊，不是皱巴巴的。”
她说着，把孩子用提早备好的襁褓包好，抱到苏曼面前，让她看。
苏曼躺在手术台上瞥一眼孩子，的确白白胖胖，没有大部分孩子生下来红红彤彤，皱巴巴的样子，心里对这个折磨她生不如死的臭小子印象好了点，没说啥，示意医助把孩子抱出去，她还要做接下来的缝合手术，没那个心情看孩子。
医助抱着孩子走出手术室，笑着跟外面等候的家属恭喜，说生的是男孩子，又报上孩子的斤两数。
徐启峰看都不看一眼，一脸焦急地问：“苏曼怎么样？”
医助道：“放心，母子平安，苏同志正在接受缝合手术，很快就会出来。”
“谢谢你啊护士，辛苦你们了。”郑巧珍也没接孩子，听到医助说苏曼平安，心里松了一口气，这才伸手去抱孩子。
徐秋霞凑过来看，“哥，小侄子眉眼长得像你，鼻子嘴巴像嫂子呢，真可爱。以后长大肯定是迷死人的俊小伙儿。”
徐启峰嗯了一声，对这个折磨自己媳妇的臭小子没有任何欢喜的神情，一直望着手术室，等候苏曼出来。
过了半个多小时，苏曼躺在病床上，从护士从手术市里推了出来，徐启峰急忙走过去扶着她的活动病床，往病房里走，边走边问：“还疼吗？”
苏曼当然疼，但是看到他一脸菜色，显然被她生孩子的阵仗吓得不轻的样子，她有些好笑道:“还行，死不了。”
“什么死不死的，胡说八道！”徐启峰当即沉下脸道：“我当初让你把孩子打掉，你不听，非得生，这下差点为了孩子赔上自己的命，这不是要我的命。以后说什么也不生了，有这个臭小子就够了！”
苏曼看他扶着自己的床都在发抖，堂堂一个团长，平时军营里的士兵看着就想躲的阎罗王，现在在她生孩子的事情上，吓得面无人色，苏曼也不忍心说点其他的，只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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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曼在医院里住了一个星期，身体恢复良好就出院了，回到家里养着。
她的身体不差，奶水足够多，一直喂母乳，孩子被养得白白胖胖，像年画里画的粉雕玉琢的胖娃娃，到了满月的时候，郑巧珍舍不得离开孙子，干脆给远在双安村的老头子写了一封信，说等孩子到周岁了再回家。
周岁的时候，徐启峰特意向组织提前申请探亲假，带着妻子儿子老娘妹妹一起坐吉普车回到双安村。
徐老头看到苏曼怀里抱得孩子皮肤雪白，小小年纪眉眼精致，睁着一双漂亮的大双眼皮眼睛，好奇的东看西看，身上穿得露膀子的蓝色小衣，短短的蓝色小裤子，露出的小胳膊小腿儿，成莲藕一样，一截一截的，胖乎乎的惹人爱。
徐老头掩饰不住激动，伸手从苏曼手里把小名叫安安的孩子抱到怀里，一个劲儿的逗他，“安安，我是爷爷，笑一个。”
安安也不认生，冲着他直乐，笑得眉眼弯弯，长了几颗小牙的小嘴也跟着笑，结果流了许多口水到徐老头的衣服上。
徐老头也不嫌弃，抱着他哈哈大笑：“哎，我的乖孙，可真招人稀罕！”
村里人听说徐启峰夫妻回来了，还带着一个孩子回来，大家伙纷纷上徐家门来凑热闹。
有相熟的邻居看到徐启峰的孩子长得那么漂亮白净，可比村里那些黑的跟猴子一样的孩子好看不知道多少倍，知道这是遗传了苏曼的美貌，徐启峰的英俊基因，才会长得像年画一样，纷纷上前想抱安安沾沾喜庆，谁知道这小子死活不乐意，外人一碰他，他就嗷嗷哭。
可把郑巧珍给乐得，对大家伙儿抱歉的说她家这个孙子是小人精，分得清人呢。
大家伙儿也不在意，哈哈笑着跟郑巧珍说了一会儿话，苏曼让徐秋霞把早就买好的瓜子花生糖果分给大家伙儿吃，大家这才散去。
傍晚，趁大家都在家里做晚饭的时候，徐启峰领着苏曼，抱着孩子，避开人多眼杂的地方，去到村子西边，专门给下放之人住的破旧牛棚烂屋子区域，拜访了苏父苏母。
两人看到苏曼夫妻二人，还有他们怀里的孩子都激动不已，苏父抱着安安不肯松手，田素兰一边摸着外孙，一边哭，直说老天爷待他们家不薄，苏曼总算平安顺利剩下孩子了。
苏曼安慰两人，说以后会经常带安安回来看他们，第二天又跟徐启峰带着安安坐车去大岭山看苏沐一家人。
相比苏父苏母有徐家人近在迟尺庇佑，生活不错，身体各方面都很正常，苏沐一家子则遭受不少罪，一家子都很瘦。
不过比起其他下放之人遭受各种折磨，苏沐一家人还是好很多，看到苏曼跟徐启峰，一家人都很高兴，苏沐和韩秋慧都抱了抱安安，在苏曼他们临走前，两人不但不要他们的钱票，反而拿钱往安安怀里塞，说是舅舅舅妈的见面礼。
苏曼望着安安手里皱巴巴的钱票，心里很不是滋味，回去的路上，她靠在抱着安安的徐启峰肩膀上问：“大哥大嫂，他们能熬到十年结束吧？”
徐启峰稳住一直在他腿上乱跳的安安，毫不犹豫道：“会的，他们比你想象的还要坚强。”
苏曼笑了笑，也是啊，书中剧情所有人物都因她的出现而改变，苏家人都会好好的活着，她还有什么担忧的。

第92章
安安满周岁的时候，苏曼就试着给安安断奶，因为这臭小子长牙了，力气又大，会咬她，痛得她眼泪汪汪。
安安哭闹一天要找母乳，苏曼涨奶长得很痛，也狠心不给他喝。
安安大抵察觉到妈妈的意思，闹了一天后，第二天乖乖喝着徐启峰买的红旗牌奶粉，没再哭闹，之后也对奶粉的接受度良好，苏曼涨奶几天后，慢慢的恢复原样。
徐秋霞最终决定还是留在岛上当老师，她很有自知之明，不想打扰哥哥嫂嫂的夫妻生活，搬去了学校一间杂物间里住，无论苏曼跟徐启峰怎么劝说她，说家里有多余的房间，她都笑着说住在这里挺好。
苏曼被学校调去教数学，裁缝铺的生意不好也不坏，她做得衣服款式都很新颖漂亮，男款女款都有，价格比之海岸边的那些百货大楼卖得便宜不少，她和徐启峰穿上自己做得衣服，是活脱脱的招牌，男的修身，女的亮丽，岛上不少人看着心动，有些会咬牙买，有些舍不得。
苏曼也不在意，她开裁缝铺，一方面是为了多赚一点钱，另一方面是为了锻炼自己制衣的手艺，等到时机成熟，她的技术自然会发挥在更好的地方。
她工作忙，徐启峰一大半的时间都在部队里，安安没人照顾，苏曼就跟徐启峰商量着请了岛上一个五十多岁的保姆来带安安。
有以前齐衡请保姆虐待蛋蛋的事情在，这个保姆他们考量再三，从她的身家背景，家庭成员，性格脾气多方面考量，觉得她们一家子脾气都很好，这个保姆还是岛上的接生婆，对育儿很有经验，这才选中她，说好每个月给二十块钱的工资，包一日三餐，就带好安安即可。
安安被保姆带的很好，一岁两个月学会走路后，能吃能跳能跑，不过很黏苏曼，白天她去工作，他在家里吃喝玩耍的很乖，一旦看见苏曼，整个人就成了嘤嘤怪，哭唧唧的一直挂在苏曼的身上。
徐启峰跟保姆想从苏曼手里把他抱走，让劳累一天的苏曼休息休息，他死活不肯，一碰就哭，苏曼无奈，下班以后走哪都带着他。
这样甜蜜的负担，一直到安安三岁半能独立跑跳思考，送进岛上的托儿所，终于让苏曼松了口气。
1978，政策风向变了，苏家人在徐启峰的帮忙进行了平反，苏父苏母、苏沐一家人都从乡下回到磐市城里，开启了新的生活。
而苏婷早跟杨从军情投意合，在征求苏曼跟苏家人的意见以后，他们在北大荒举行了婚礼，婚后没多久，苏婷跟杨从军商量，她要考大学，这是她一辈子挥之不去的梦想，杨从军义无反顾很支持。
苏婷重新拿上课本苦读考大学，不出意外的考上了，但她没报考其他地方的大学，而是选择黑省某所老牌大学里，离北大荒只需要两天的路程，这样夫妻俩也不用忍受长时间的分离，苏婷一有时间就回北大荒，两人十分恩爱。
等苏婷一毕业，两人很快就生了一个女儿，不过这个时候已经到了83年，计划生育特别严格，只能生一胎。
杨从军也是疼媳妇的，听到政策说只能一胎，他还高兴的不行，说那样苏婷就不用受罪了，他有女儿就好。
苏曼则从79年开始做生意，最开始做得是成衣，用她攒的两千块钱，还有跟银行借贷的一万钱，在海港开了一个制衣厂。
她自己做服装设计，每个季度都能出些符合这个时代，又引领潮流的款式，深受人们的喜欢，制衣厂的生意越来越好，越来越火爆，前来询问货源的顾客越来越多。
八五年开始兴起来了摆摊夜市热潮，苏曼趁热打铁，利用现有的资金扩大制衣厂，用入股制，交给徐家大房二房的叔伯妯娌，还有几个大点的侄儿侄女来管。
有徐启峰这个铁血人物在，大房二房都不敢作妖，老实本分做事。
苏曼回笼资金后，又利用宁济岛渔业资源丰富，又在海岸港口开了一家海鲜工厂，从事冷冻海鲜向全国各地送货运输，及熟食类麻辣海鲜罐装售卖。
这个时候徐启峰已经达到了正旅级别，回到磐市，接替林旅的职务。
为了不跟他分离，苏曼不得不再次把罐头厂交相熟之人管理，一个是徐家大房，首都大学毕业出来的大侄女徐丽丽，成为工厂总经理，负责财务及项目引进。另一个是王翠花的大儿子，齐大柱，成为副经理，负责厂里的生产事宜。
两个厂的总负责人是苏曼，她时常坐飞机来往磐市跟工厂之间忙活，周末的时候，必然会在家里，给丈夫孩子亲手做饭，享受一家人在一起的温馨时光。
在徐书安十八岁那年，他收到了一份来自米国的礼物，上面的寄件人写得是谢文成。
谢文成在苏曼义无反顾跟随徐启峰去宁济岛随军以后，便心灰意冷，申请到护照以后，先去了查理斯所在的苏联，后来又去了很多国家流浪，最后停留在米国，在那里遇到一个十分可爱热情的米国女士。
那位女士不断开启他的心房，出现在他身边，用真诚炙热的爱守着他，他最终与这位女士走在一起，从那时候开始，每隔一年都会给徐书安邮寄一些那边新奇的玩意儿。
苏曼看到谢文成邮寄给儿子的包裹并不出奇，那人已经寄东西快十八年了，每一年的花样都不一样，有时候会给她写信，她都会当着徐启峰的面打开，两人一起看，免得徐启峰这个老醋坛子打翻。
前几年得知人到中年的谢文成有对象以后，苏曼比谁都高兴，特意给谢文成写了一封信，让他好好跟他对象相处，对人家好一点，争取早日结婚生孩子。
不过这两人并不打算结婚，也不愿意生孩子，就过两个人的世界。去年还专门坐飞机来徐家做客，徐启峰跟苏曼热情地招待了他们，两家人相处的气氛倒是很融洽。
相比苏曼及她身边的人顺风顺水，宋云箐的日子就过得不太好。
她在首都那个领导儿子手里忍气吞声多年，期间不知道挨了多少打，受了多少侮辱的话语动作，她都能忍受，只为到了改革开放以后，远离他乡，避开这个恶魔。
可万万没让她想到的是，那个男人把她玩腻了，竟然把她灌醉，把她送给其他男人强了，她醒来过后哭到崩溃，趁那个男人不备之时，狠次那个男人几刀泄愤，后来又把那个领导的儿子也刺了几刀，被抓进公安局，判了近十年的刑。
本来那个领导的男人想让她在牢房里坐到死，是纪明修一直利用他的家族势力保她，也因此跟他老婆闹了离婚，他毫不在乎，一直痴心等着宋云箐出狱后，在监狱外向她求婚。
宋云箐出狱时，已经快四十岁了，人到中年，风韵犹存，很多事情也看得开了，知道以自己现在的条件，要找个真心对她的男人不容易，而且她出狱后，不知道会不会被那个男人报复，她需要一个避难港，于是答应了纪明修的求婚。
事实证明她的选择是对的，纪明修在她坐牢那些年，疯狂做出政绩，在中央机构的职位越来越高，影响力也越来越大，那个被宋云箐刺伤的男人对他有所忌惮，没再追究宋云箐的事情，宋云箐也因此因祸得福，跟纪明修过上了正经夫妻的日子，到四十多岁的时候老蚌生珠，给纪明修生下一个儿子。
苏曼直到老去，也没见过宋云箐一眼，两人所处的地理位置不同，结交的圈子不同，就算偶尔从别人的嘴里听到彼此的消息，也都不屑于多听一句，各自安好，谁都不打扰谁。
多年以后，徐启峰竟然按照书中的剧情，在军中达到了某个高位，又在七十岁进行隐退，拉着同样垂暮的苏曼，出现在某个小区外的巷子里，对苏曼说：“原来，这就是你说得国泰民安，人民不愁吃穿的未来。”
苏曼淡笑：“现在相信我以前说得话了吧。”
“我一直都相信你。”徐启峰垂头看她，两鬓发白的头发，在太阳的照射下，微微闪着亮光。
苏曼握着他的手，目光看向不远处，一个目光呆滞，如行尸走肉，慢悠悠走来的四十多岁女人，眼眶不自觉地红了红，向着那个女人喊：“妈，我是曼曼，我回来了。”
女人回过神，望向面前两个鹤发鸡皮的老人，眉头皱了皱，心里嘀咕是哪家痴呆的老人跑出来了没人管，上前问他们家在哪里，打算送他们回去。
“妈妈，我是曼曼，我被车子撞了，我没有死，投胎到另一个人身上了。我小时候最喜欢吃您做得酒糟鸡蛋，每回都不愿意吃蛋黄，还要加很多糖，我才吃。我小的时候想帮您宰草喂鸡，结果把左手食指宰断了，后来接回去了手指，长得不太好，变成一个弯手指。妈，我读初中的时候叛逆不听您的话，非要弄成爆炸头，熬夜上网吧，差点猝死在网吧里......”
苏曼站在妈妈面前，含着眼泪，将从小到大自己所记得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说给妈妈听。
妈妈从最初的不信到震惊，再到记起那些她们母女相依为命，只有她们母女知道的事情日子时，妈妈感到匪夷所思的同时，忍不住将苏曼抱在怀里，一边问她是不是真的回来了，一边放声痛哭。
女儿的死，仿佛就在昨天，她亲手把女儿的骨灰放进坟墓里，不过短短半年的时间，她却觉得漫长的像是过了三十年，每天她都如行尸走肉穿梭在女儿的坟墓和她之前去过的地方，只为了多陪陪死去的女儿。
如今女儿告诉她，她只是换了个身体回到她的身边，她怎么可能不信呢。
母女俩拥抱在一起哭了许久，苏曼拉着妈妈说：“走，妈妈，跟我回家，这次换我来当你的妈妈，我来保护你。”
妈妈流泪点头：“我们回家，以后再也不分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