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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禁月亮
作者：良月十三
内容简介
 哥，其实不要脸的是我，幻想你的也是我 李望月多了个没有血缘的弟弟。 男人英俊潇洒，也冷峻淡漠，对他一个眼神都不想施舍。 庭真希讨厌自己，李望月理解。 毕竟生母刚病逝，父亲就带着外人登堂入室，出身平凡的情妇、毫无关系的哥哥。 谁都会厌恶至极。 可李望月暗恋他，暗恋到快疯了。 李望月本以为他们是陌生人。 某次，他跟踪狂前男友纠缠，庭真希恰好救了他，也撞破他的秘密。 哥，你这么不要脸吗，对我存的什么心思？ 李望月冷汗直流，矢口否认。 庭真希却不信，反而故意撩拨。 他以为庭真希讨厌他，只想报复他。 直到他发现， 庭真希的卧室里，到处都是他的照片、视频、他失踪的物品 而这人似乎还会在每夜他熟睡之后，到他房间来跟他表白。 哥，其实不要脸的是我，幻想你的也是我，跟踪你、监视你、每晚哄你入睡的，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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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监视器
李望月醒来时，觉得浑身都在酸。
尤其是腰。
可能他还是不适应，睡了二十年的硬板床，这么高档又柔软的床垫反而让他难受。
陌生的房间，天花板的浮雕泛着珍珠母贝的色泽，琉璃灯盏在晨光下一闪一闪，房间里还有着淡淡的清香。
昨晚是他搬到庭家别墅的第一晚。
母亲和继父结婚后，继父提过多次，要他们从那个破败阴暗的城中村搬出来，或许是母亲不想遭受攀高枝、傍大款的指摘，拖了半年才答应，他也不想显得对继父有意见，答应了搬过来住。
果然是住不惯豪宅，李望月扯着唇角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他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毕竟刚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身份又这么尴尬。习惯性吞了片药，沾枕就睡，也睡得很沉，可醒来却感觉跟没休息一样。
余光瞥见天花板中央的红点。
李望月盯着仔细看了一会儿，那是一个烟雾报警器。
一开始李望月还以为是监视器。
他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但他并未多言，默默收拾完行李，又抬头看了一会儿。
他左右思忖，还是想找个人问问，但此时家里只剩下庭真希，其他人都不知去向。
整个别墅空荡荡的，没有人气，像从前死去的家，李望月的心跳都有回声，踩在软绵绵的满铺地毯上，有些飘飘然的轻盈，他总觉得自己会摔。
手掌搭在木质回廊护栏上，他探头便看见坐在一楼沙发上的男人，迟疑片刻，还是开了口。
“小希。”
庭真希抬头。
明明李望月在居高临下看着他。
两人之间隔了整整一个跃层，李望月现在站在比他高至少三米的地方，却被他一个缄默的眼神弄得心神不宁，下意识想要回避他的视线。
搭在护栏上的手指收紧，李望月的呼吸乱了，沉默了一下才继续开口。
“房间里的……监控探头，能遮吗？”李望月的声音很平稳，而后进一步解释道：“我睡眠浅，实在不习惯晚上有亮，白天可以继续开着。”
——他说自己睡眠浅，没说不想被监视，毕竟，他是个上不了台面的身份，没有血缘也没有任何背景权势，到这里也都是任人摆布的，如果这家的主人想监视他，那他也没有拒绝的资格和余地。
“不可以。”庭真希闲散倚靠着，薄唇轻启：“我要时时刻刻看着你。包括晚上。”
李望月瞳孔骤然紧缩，以为自己听错了，连紊乱的气息都忘了平复，脱口而出：“什么？”
庭真希眼神深邃难察，盯了他一会儿，低头继续看手机。
“那是烟雾报警器。”
李望月就这么不尴不尬地站在回廊边，晾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人在拿自己开玩笑，他没听出对方的明嘲暗讽，居然还信以为真。
真以为有人监视他，实际上他并不重要，而这里的人各过各的事做，也比他有价值万分，大概多看他一眼都嫌浪费时间。
“原来如此，谢谢，是我误会了。”
这个别墅有些年头了，家里不允许抽烟，设有一个单独的抽烟室，也算是家教良好。只是他还没适应晚上漆黑一片的房间里，有微弱的红光在闪。
而跟庭真希的第一次对话，就这么让他难堪，他有些累，事情似乎总被自己搞砸。
李望月睁着眼，闹钟过了几分钟才响，他总会提前醒来，响了一声，便按掉了。
手机震了震，是母亲的消息，提醒他下楼吃早餐。
还是躲不掉。李望月熄灭手机屏幕。
洗漱一番，李望月没有立刻出门，走到门边，侧耳听着。
早晨的别墅很安静，地上铺着地毯，走路的声音都全被消掉了，他靠近了门板，屏住呼吸，想更清楚地听见隔壁房间的动静。
四周一片寂静。
李望月屏住呼吸，微微蹙眉，更加集中注意力，连心跳此刻都显得吵，让他听不清外面的声音。
该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还是没有动静，李望月思绪开始飘忽。
他不去吃早餐吗？亦或是早就出门了？又或者是还在睡觉？
那今天见不到了吗……
李望月上午有课，下午还要替教学办去听评议会，一整天都在外面跑，等到家也是很晚。
早餐桌或许是他见庭真希的唯一机会。
李望月微蹙的眉头慢慢抚平，而后极轻地呼出一口气，心跳趋于平稳。也算是预料之中的事，不好强求。
庭真希有些神出鬼没，李望月昨天也就见他那一面，进房间五分钟再出来，客厅早已空无一人，放在沙发上的书还翻开着，像是主人只是暂时离开一样，李望月期待他等会儿就会回来，但没有，直到晚餐也没有，直到回房入睡前，李望月也都没再见过他。
入睡后……入睡后倒是会见到，只是并不光彩的见面、他一厢情愿的见面。
他的梦里总有庭真希，梦境旖旎，缠绵悱恻，独属于他的晦暗又肮脏的秘密。
但昨晚也没有，他昨天很累，睡得很沉，一个梦也没做，实在是可惜。可能最近真的太忙太累，身心俱疲，连他唯一的虚拟慰藉都要剥夺。
等了很久，李望月还是没能听到外面的声音。
算了。
今天见不到，那就下次吧。
突然，门外传来很模糊的锁声，李望月一愣，而后立刻深呼吸，调整好状态。
第一声“咔哒”比较大声，是开反锁，接着，是略轻一点的金属音，这是拧门把手的开门声。
李望月找准时机，也拉开门走出去。
他先出来的，余光瞥见一个人影从隔壁房间现身。
男人个子很高，穿着宽松白T，毛巾随意搭在肩上，黑发湿漉漉的，很潮湿，显得发色更加黑如泼墨，皮肤冷白，五官俊挺。
他好像习惯早上洗澡。
李望月可以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香气。
又或者是香水。他不知道。
淡淡的凛冽气息，他似乎洗的是冷水澡，丝柏的木质与潮湿感在冷水的萃取下更加锋利，周身的气氛都瞬间凝固下去。
李望月呼吸快了几分，皮肤下的血液却在这么冷的氛围里沸腾，直冲心脏。
很好闻。
让人想更贪婪地靠近呼吸。
李望月在暗处掐着掌心，手心的刺痛直冲大脑，才让心口那股火消下去，呼吸也平静下来。
男人头发没擦干，水珠顺着发梢滑落，洇湿了白T的领口，李望月视线落到他领口上，锁骨清晰，喉结滚动的时候能看见硬朗流利的线条……
李望月发现自己走神了，又抬眼看回他的脸。
庭真希恰好也看向他。
漆黑冷漠的眸子瞥过来一眼，李望月微微点头，语气稀疏地道了句，“早。”
庭真希单手刷着手机，另一只手抓着毛巾擦头发，先他一步往楼下走。
李望月自讨没趣，微微抿唇，抓了一下袖子。
一楼餐厅里，李萍和庭华义已经落座了，李萍在填晨报上的字谜，听见下楼声，温温和和地笑着。
“来，快坐，我做了点粥和烙饼。”
李萍放下笔和报纸，给他们盛粥。
“小希，你尝尝阿姨的手艺，这个饼很好吃的，小月从小吃到大呢。”
庭真希斜着身子，视线没从屏幕上离开：“我不吃葱。”
李萍给他夹饼的手顿在半空中，一时尴尬不已。
李望月咬了口酥脆的烙饼，葱油香味顿时蔓延开来，又鲜又脆又香，还有鸡蛋的浓郁口感。
庭华义哼了声，“吃一口死不了你。”
庭真希抬眸，盯着他。
李萍连忙放下筷子，“我不知道小希忌口，是我的不对，以后换个做法就是了。”
“什么忌口，无非是挑食而已。”
“话也不能这么说，年轻人嘛……”
耳边声音繁杂，李望月不由自主握紧筷子，视线在三个人之间游走。
气氛一时紧张。
直到庭真希放下手机，拿了勺子喝粥，李萍才微不可见地松了一口气，局促地笑了笑，又招呼庭华义吃早餐。
母亲的烙葱饼一直都是李望月的最爱，小时候家里条件一般，也没钱吃太好的东西，母亲总会想方设法给他做些家常菜，变着花样给他最好的。
他吃完一个，又夹了一个。
庭华义也很喜欢李萍的手艺，几乎是大快朵颐，赞不绝口，“这么多年了，还是吃不厌你这一手，再给我夹一个。”
李萍脸色微红，语气轻和柔软：“慢点吃，做了很多。”又给他盛了一碗粥。
庭华义把碗接过来，顺便问起李望月的事，“在家住得习惯吗？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李望月连忙摇头，又点头，“习惯的，没什么需要，谢谢叔叔。”想起母亲的叮嘱，他不想显得冷淡，便又多说了几句，“房间很宽敞，床也舒服，挺清净的，我昨晚睡得很好。”
“那就行，我还担心你会认床。”庭华义十分和蔼地问，“我听你妈说，你最近好像睡眠不太好啊？”
“没有，挺好的。”李望月声音渐低：“只是前段时间只是……工作太忙。”
他最近的确有失眠困扰，但不是因为搬进别墅不适应，而是他神经过敏——他最近一直在被变态无赖纠缠，让他身心俱疲。
三个月前，他跟前男友分手，闹得不算愉快，对方跟踪他、发短信骚扰他、还给他寄奇奇怪怪的东西……
他实在不想母亲担心，便一直压在心里，但也确实被折磨得食不下咽、寝不安席，直到搬了家，从租住的老小区搬走，搬来庭家别墅，对方应该找不到他的住处了，他才稍微放松些。
没想到，最近第一场睡到大天亮的沉觉，是在搬来庭家的第一夜。
“你昨晚睡得很好？”
庭真希突然开口。
李望月以为自己听错了，却又与庭真希对上视线，对方正直视他。
“……嗯，还可以。”李望月仓促地回答。
“我一夜没睡。”
话语听不出什么情绪，庭真希也没有表情，但李望月总觉得，带着淡淡的讽刺。
李望月明白他不喜欢自己。
毕竟，自己的母亲刚刚病逝不久，父亲就带回情妇和情妇的杂种儿子登堂入室，鸠占鹊巢，任谁心里都不会好受。
昨天李望月第一次搬进来住，庭真希厌恶得心烦，睡不着，也正常。
而这种情况下，自己居然能安然入睡，他肯定觉得自己脸皮厚。
李望月低头喝粥，不再说话。
李萍见状，安抚着，“小希平时忙，也要注意休息，再刻苦也是身体要紧啊。”
庭真希略略挑眉，似乎笑了一下，却什么都没说，弄得李萍尴尬不已，也只好收住话头。
早餐吃了两口就放下了，庭真希回房间换了衣服拿了包，打算出门。
庭华义瞥他，状似随意地说，“下午基金会的人要来过细节，你替我去听，记得按时出席，我让小陈把资料带给你。”
庭真希也不知道听到没有，一副置之不理的样子，戴着耳机，兀自拿出包里的平板摆弄，发现没电了，又上楼拿充电器。
庭华义脸色显然不好看，下颌绷紧，李萍见状，给他倒了杯清热下火的茶，又不能冷落继子，便也给庭真希也沏了杯。
庭真希自然是没有碰，看都没看一眼。
“臭小子，欠收拾了，别理他。”
庭华义嘴上说着轻飘飘的话，手里却是用力抖了一下报纸，瞪着庭真希，眼里复杂难言。
李萍给手掌轻轻覆盖在他手背上，“你们父子俩和气最重要，小希还小，也不是有心的，可别跟他计较这些小事。”
“他还小？早该长大了！他就是故意摆脸色给你看的，混账东西。”
庭华义语气严厉，又被李萍安抚下来，到底还是没追究。
庭真希把充电器塞回包里，“车钥匙呢？”
庭华义侧头示意了一下李望月：“你哥等会儿也要去学校，你送他过去。”
李望月上午有堂理论课，教授年纪大了，状态不太好，特地叫他过去帮忙当助教，李望月曾经也是教授的学生，工作后也受了许多提点和照顾，今天上午本来就是空闲，他当然答应下来了。
这边离校区还是有点距离的，开车至少要四十分钟。
而且李望月知道，华承集团总部和他的学校不顺路，一点都不顺，甚至是相反方向，这样一来一回势必会麻烦庭真希，耽误他的时间。
听见庭华义的话，李望月拿筷子的手停滞片刻，而后开口道：“不用，我十点的课，就不麻烦了，我可以打车。”
庭华义却不以为然，“总是顺路的，这边去校区也远，开车多舒服，何必花那个钱还受罪。”
他话说的随意，李萍肩膀慢慢紧绷，似乎有点紧张，眼神示意李望月。
李望月便淡淡一笑，朝庭真希说，“那谢谢你了。我也早些出门吧，我去拿一下电脑和包。”
庭真希没回应，只是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李望月早餐没吃完就匆匆放下，回房间把书本和电脑都塞进包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李望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整理领口的手指无意识蜷缩，他轻轻撩了一下额前的碎发，解开最上面的一粒纽扣，又猛然停止动作，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
“在干嘛……”他咬着牙低声自语，匆忙扒拉两下头发，又将扣子规矩而本分地扣好，嘟囔了一声：“蠢死了。”
不想让庭真希久等，李望月收拾好包，快步下楼，“好了，走吧。”
庭华义这才把车钥匙扔给庭真希。
李望月本想坐后座，但车子开到面前他才发现是一辆双门猎跑，透过暗暗的窗户，看见狭窄的后排也堆放着一些装备，看样子也不经常坐人，所以根本没收拾。
他只好拉开副驾门，侧身坐进去。
庭真希单手打了个方向盘，看着李望月那边的后视镜倒车。
他侧头时，虽然李望月知道他不是在看自己，还是不由得屏住呼吸，眼神移到别处。
逼仄的空间里，李望月更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香味，他暗暗深呼吸，平复躁动的心跳。
李望月低头看手机，而后递给他：“我学校在这，导航过去就行。”
车厢里有点安静，李望月这么不尴不尬举着手机，过了一会儿，又放下了。
手刚要收回来，庭真希忽然伸手，接过他的手机，顺手架在了支架上。
动作很快，行云流水，像是只是从他手里接过一个杯子一样自然，无意间碰到指尖，他觉得庭真希的手有些凉。
也是，早上洗冷水澡呢。
他心里叹气，也不怕着凉，虽然年纪轻，身体也好，但总这么放纵恣意，庭真希自己不觉得有什么，李望月倒是替他担忧上了。
李望月不希望庭真希有什么病痛，但他的确也没有资格劝。庭真希有个性，不喜欢束缚，连他父亲都管不住的，更何况他一个没名没分、没血缘又不讨喜的继兄。
没准在庭真希心里，压根也没把他当哥哥看，他连这种想法都算高攀，也不必自取其辱。
“麻烦你了。”
李望月客气地微笑道谢，收回手时，才轻轻捻了一下刚才被庭真希碰过的指尖，明明庭真希的手比他的冷，却让他的手指有了别样热度。
车子行驶在主干道上，工作日的早晨，市郊的道路还算通畅。
庭真希降下车窗，任由晨风将他头发吹起，露出额头。
车里放着蒸汽波音乐，透过音响发出，音质似乎被处理得模糊又带点故障感，若隐若现的电流，节奏感很强，如同从遥远过去的收音机里传来。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习惯性搭在变档杆上，随着音乐时不时敲打节奏。
李望月视线不自觉落在他的手上，掩下眸中深邃暗潮。
他的手也这么好看。
握着变档杆的时候，闲散搭着，能看清手背上淡淡青筋，偶尔施力抓住变档杆向后压，青筋和指骨的线条便更加清晰。
他觉得自己不能看，却又控制不住眼神，也控制不住嚣张放肆的思绪。
他梦到过庭真希，梦里，这只好看得过分的手握着的不是变档杆……
忽然，一个急刹车，李望月整个人往前扑，又被安全带拉住，思绪瞬间混乱。
“找死。”
庭真希冷冷骂道。
李望月慌乱抬头，却看见一个小男孩横穿马路，快速跑过，余光里，年轻男人阴沉视线落在前车窗外，没有看他。
原来只是骂路人。
李望月抓紧座椅侧边的皮革。
刚才的急刹让车子熄了火，庭真希重新挂档、点火、启动车子。
李望月心跳还未平复，不动声色收回视线，扭头望向窗外。

第2章 你已经在弄脏了
“到了。”
耳边一道声音响起。
李望月回过神来，车子已经停在原地很久，庭真希也一直在等。
李望月迅速去解安全带。
“谢谢，麻烦你了。以后我会跟叔叔说的，不用耽误你的时间来送我，你工作也忙。”
庭真希总神出鬼没的，忙得找不到人，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庭华义给他施压，最近更是，华承公关部的形象维稳就够他忙的，原配病逝不久就将情人带回家，被好事之徒大做文章，甚至开始编排原配去世原因的谣言，庭华义倒不觉得怎么样，烂摊子都给庭真希收拾，又恰好碰上中南联合基金会的高层换血，新班子对华承这个年轻的继承人似乎略有微词……
早上庭华义也不顾庭真希夜晚非常糟糕的睡眠，安排了会议和应酬，还要庭真希专门绕路送李望月来学校。
李望月绝无麻烦庭真希的意思，但庭华义的话他也不好反驳，更何况他也的确想和庭真希多待会儿。
更别说是独处，更别说他“被迫”坐副驾，好像后排的露营装备都在帮他似的，这么好的机会，他实在不想拒绝。
他不是仁慈温厚的圣人，他是个卑鄙自私的流氓。
就这一次吧，初犯犹可恕。
原谅他的贪心。
“我下次自己过来就好。”
他客客气气地和庭真希说话，也知道自己不会得到任何回应。
庭真希果然没有理会他，坐在车里接电话，李望月下车，轻轻替他关上车门。
一走进主教学楼，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摸出来看。
一个陌生号码，一句简短的信息。
【宝贝，昨晚有没有梦到我？】
李望月脸色一沉，攥紧手机，深深地呼吸了几下，而后才勉强冷静地回复：【别再纠缠我了，我们已经分手了，何必闹得那么难看？】
对面隔了很久才回复，轻飘飘三个字，掷地有声：【就要闹。】
李望月气结，反问道：【你图什么？】
对面悠然回答：【图好玩。】
李望月有些无力：【哪里好玩？】
【看你摆脱不掉我，很好玩。】
……
真是幼稚，听不懂人话，也讲不清道理。
李望月懊悔不已，当初不该因为对方苦苦追求就轻易答应同对方交往，现在分手都断不干净。
他那时候太苦闷，母亲因为见不得光的恋情，饱受闲言碎语，他又对母亲情夫的儿子有那么卑劣的感情。
他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得到任何结果，但越是这样，他就越是沉迷其中，作茧自缚难以自拔。
秦佑是隔壁医科大学的科研助理，他们在一次校联活动后的酒会认识，秦佑开始高调追求他。
疯狂、热烈，好像非他不可，那时候李望月以为这是爱，他也卑鄙地希望能有人这么执着于他。
他接受了，可结局并不好。短短两个月，天翻地覆。
秦佑越来越暴躁，偏执，限制他的社交，甚至要逼他跟母亲出柜。李望月承受不住，提了分手。
秦佑不同意，反而继续纠缠。
……
李望月不是那种很容易后悔的人，他觉得，既然是做出的决定，就应该自担后果，而且每一份感情都需要尊重，事后诋毁显得不体面，但，他真的想过，当初看上秦佑是他瞎了眼。
撑在洗手台边，洗了个冷水脸，李望月满心焦躁，嗓子眼儿都烧疼起来。
昨夜的疲倦和身体的酸涩都席卷而来，他真的很累，没办法再处理疯子前男友的破事。
他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他也忙，教授带的学生去苗木场挑了苗回来，要做报告，他得全神贯注地听，然后给出详尽的、实用的反馈；上个季度的项目出了差错，径流模拟图层的参数不准确，滨河景观原本规划的阶梯度需要重新计算，还有……
还有庭真希今晚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家，他想再见一面，又不知要等到何时。
他其实不该熬夜，越熬越难入睡。
不过好在他有得天独厚的“优势”，他本也睡不着，需要靠吃药才能睡，所以，也无所谓主动熬还是被动熬了。
庭真希是他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的人生里唯一的寄望，那些无法纾解的欲念越是压制越是像弹簧一样爆发，他只能尽力去分摊到日常生活里的细枝末节，一个偷看、一次擦肩而过、一场尴尬的对话。
听听他的声音，看看他，嗅闻他的气息，幻想他那件纯白色T恤下面冷水冲涤过的腰身。
才不至于在堤坝满溢的时候，以一种毁灭性的方式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让他再也没有重新克制的机会。
他实在是没有精力、也没有时间再和秦佑扯得不清不楚。
李望月擦干手，顺手拉黑这个陌生号码，对着镜子整理了自己的面容，努力显得正常。
他的课十点才开始，还有一些时间，在办公室里倒了杯温水，打开电脑看学生的分析报告。
好在教授带的学生并不多，也都挺让人省心的，李望月累也只是累在身体，心里的满足感足够他支撑下去。
办公室里陆续来人，原本安静的空间也变得嘈杂，李望月戴上耳机，坐在靠窗角落那张办公桌上看电脑。
他喜欢这张桌子，有时教授下午两点钟有课，需要他助教，他来不及回家休息，就会趁着中午无人，在办公室小憩。
偶尔会有找自习教室的学生贸然推门而入，扰他清梦，又慌慌张张地道歉，小心翼翼退出，他报以微笑，看着这些年轻有朝气的面庞，生涩又拘束，他也完全生不起来气。
这扇窗很大，外面就是学校的湖泊，图书馆边还有种植的雪松林，树木高大、挺拔，树冠呈宝塔形，优雅又俊美，四季长青。
偶有一阵风吹来，带着雪松的木质气息，有些生植物的干涩与松脂的温淳，雨后则有苔藓的潮湿。
他喜欢坐在这里，哪怕耗上一整天，也更胜于喜欢回家。
——当然，那都是他住在老小区的事了。
现在自然什么都比不上有庭真希在的地方。
哪怕那幢别墅庄园是跟棺材一样冰冷的建筑，只要想着庭真希也住在这里，与他一墙之隔，就足够让他内心火热。
李望月看够了窗外的绿植和水景，眼睛清明了，心里也安定了，长长地舒一口气，继续工作。
期间策划组打了几个电话过来跟他确认滨河景观的细节，李望月无意去纠结到底谁犯了错、为何重重审核流程下竟然也没有人发现数据错误，导致几乎整个方案初稿都不能用。
现在纠结这些完全没用处，加班加点把新方案投入模型测试，改出稿子去竞标，才是正事。
上午的课不算繁重，学生很省心，做展示时，他当然也要坐在下面认真倾听，时而给出专业而一针见血的点评，时而引导几个小组之间相互取长补短、交流讨论。
最近有得忙了，他下午要带着所有资料去一趟医院，让刘教授抽空先看，教授其实也在催了，大家都挺在乎学生的前途。然后再去市里的教研处，听研究小组的巡回评议会……
哪怕事务繁多，李望月也能一手打点、井井有条。
潦草解决了午餐，李望月打了车跑到医院，刘教授这会儿正带着老花镜、坐在床头，给学生指导毕设。
头发花白的小老头眉头微皱，手里捏着笔，欲批又止。
“这小子怎么想的呢……活动区安排在这，游客怎么进，水往哪儿排？”教授龇牙咧嘴地抓了抓脑袋，“一下雨水全都蓄在草地上，人踩上去自动洗鞋啊……”
李望月进门就听见这番话，忍不住勾唇轻笑。
给教授讲了一下学生的表现，带了资料给他看，李望月又陪教授说了会儿话，他们什么都说，教授是他的老师，也更像长辈。
他临走时，教授从抽屉里拿出来一大盒东西，塞他手里。
“这是？”
“安神茶。”教授按着他的手非要他收下，“前几天我学生给我带的，我喝了觉得还行，就是味道不好，但喝完清热下火，也宁心静气，你拿回去尝尝。”
教授知道他睡眠一直不好，也是偶然撞破的，那时候李望月很焦躁，甚至会在工作室待通宵，被次日早早来工作的教授撞见。
他承认自己睡眠不好，有时候还需要靠药物才能睡着，但保证自己会去定期体检，如果有生理性的病状，他一定会尽早就医。
李望月对刘教授还于心有愧，总觉得让这么年迈的教授还为他的琐事挂心，让他心里不安。
所以他也收下了教授的好意。
里面也都是什么菊花、百合、莲子心之类的东西，搭配一些调和口味的桑葚、枸杞，滋阴润肺、平衡火气的银耳……
其实李望月不抱什么希望，但接下也没有任何坏处。
他想起庭真希的睡眠似乎也不好。
他说昨晚一夜没睡，李望月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他总归是担心。
刚走出医院，他叫了车打算去会堂，等车的间隙，却接到消息说会议延期了。
李望月收到消息就取消订单，想着去地铁站，虽然没办法直达，出来之后还要走很长一段才能回到别墅，至少需要半个小时，但总归没事可赶，走走也行。
庭真希现在大概率不在家，他也没必要赶回去。
天空慢慢变得沉甸，阴森，刚刚还是晴空万里，这会儿已经乌云密布。
阴晴不定，惹人烦闷。
还好他带了伞，他一直有在包里放一把伞，他总是会考虑坏情况。
以防万一。
一进地铁站，雨就泼下来，砸在过街天桥的顶上，嘈杂又惹人心烦，地铁里冷气很足，也闷。
到家是下午，房子里似乎没人，李望月看了眼车库，车库里也是空的，的确没人回来。
庭真希应该也不在家。
李望月站在门口，把伞抖了抖，甩去雨水，挂在门边的钩子上。
裤子上也有泥水，他抽出纸巾，俯身，一点点擦干净鞋和裤腿，他不喜欢湿漉漉的泥泞感觉，很脏，会弄脏庭真希买的地毯。
擦了一会儿，直到裤脚和鞋都干净了，李望月才抬头，大脑充血后骤然起身，眼前泛黑，他失去平衡，往后歪倒。
后背撞上一个人。
李望月下意识回头，一双沉静的眼睛正居高临下看着他。
靠得很近。
门廊之外，暴雨倾盆。
男人高大身影，遮挡了雨幕里仅有的光，显得十分寂然。五官优越，英俊逼人，没有任何表情却无意间流露出隐约的攻击性。
李望月心脏停跳一瞬，不自觉退了几步，后背撞到门上。
“你回来了？”他语气尽量平常，喉结动了动，压下心里翻涌的惊讶。
他不知道庭真希为何这时候回来，他记得庭真希也是一整天都在外面才对。
“你在干什么。”庭真希开了口。
话语是询问的，语气却是陈述的平淡，好像压根也没让李望月回答。
李望月张嘴，嗓子哑了，又清咳着恢复正常，“我从地铁站走回来的，身上有泥水，我不想弄脏地毯，阿姨洗起来会比较麻烦。”
庭真希没说话，视线低垂，扫过他潮湿的裤腿，而后又重新看回他。
“你已经在弄脏了。”
李望月低头看去，忽然发现自己脚下的确踩着一块室外地毯，只不过颜色与地板太接近了，他没看清，鞋底的泥水也全都踩到地毯上了。
弄巧成拙。
还显得他多么道貌岸然、沽名钓誉。事儿都干了，才想着说些体贴的话，还被人当场戳穿，尤其庭真希出身显赫，年纪轻轻已然遍历尔虞我诈名利场，看惯玩权弄术的伪君子做派，在这个深谙人心、眼光毒辣的年轻男人眼里，他的虚伪几乎是板上钉钉的。
任何解释都显得像是在狡辩。
李望月没脸继续说话，面上热度升起，只得轻抿唇角，杵在原地。
庭真希看了他一会儿，收伞随手放在一边，摸钥匙开门，与李望月擦肩而过。
李望月识趣地退开。
他挡路了，也不知道庭真希等了多久，早上还会因为久等而开口催他下车，这会儿已经连话都懒得说。
李望月内心不禁埋怨自己太迟钝。
庭真希靠得太近，走过去时，他身上的香味从李望月鼻端擦过，混着雨水特有的潮湿与植物味，似乎变得更加淡薄。
李望月垂眼，目不斜视，只是呼吸的幅度微不可见地大了一点。
身后，门被关上，李望月渐渐回过神来，又重新抽了一张纸，仔仔细细擦了一遍身上的污渍雨点，才轻轻推门进入。
一整个下午，庭真希都在房间里没出来，李望月没能看见他一眼。
他在房里待着，李望月就不能继续在房间了，他抱着电脑坐在沙发上，时不时抬头喝水，状似不经意地看过二楼的回廊，这里可以看见庭真希房门顶端的一角。
他修改着设计方案，等着庭真希什么时候会出来，他就不会错过。
但庭真希始终没有出门。
夜幕降临，家里还是安安静静的，只有来做饭的阿姨在厨房忙碌。
庭华义和李萍今天都不回来，阿姨说，先生平时也不住这儿，这里只有少爷一个人住。
李望月觉得有些惊讶。
阿姨脸上温和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凝滞，而后是浓浓的怜爱与悲悯，她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
“本来先生是住在老宅，这个庄园是夫人的，夫人去世后留给少爷了，实际上这里设备老旧，很久没人住了，也不算宜居，只是少爷一直不肯搬走，因为……”
还没说完，二楼传来开关房门的声音。
阿姨连忙止住话头，悄然用指尖抹泪，又回了厨房忙活。
她话没说完，但李望月能猜到。
一瞬间心里的羞耻感和罪恶感又愈演愈烈。他甚至弄脏了那块地毯。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双分楼梯缓缓下来，男人似乎疲惫，不如平日挺拔，身上穿着黑色家居服，袖子有些长，包裹着手臂，只露出半个手掌，修长手指搭在扶手上，漫不经心从上往下走。
一头黑发也有点凌乱，张扬不羁，眼皮微微耷拉，没精打采的样子。
在旋转台停留时，视线扫过一楼，恰好与李望月对视，又移开。
他下午在睡觉么……
昼夜颠倒，实在不是健康的做法。
庭真希径直走到餐厅，拉开冰箱门，拿出一瓶冰镇汽水，仰头灌下。
喉结滚动着，或许是刚睡觉起来很渴，他喝得急又野，有些来不及咽下的汽水顺着唇角流下，又被他随手擦去。
李望月手里拿着温水马克杯，一寸寸地、缓慢地将杯子握在手中旋转把玩。
这么灌冰水，胃受得住吗……
李望月真是要操碎了心。
思前想后，他还是回房，把教授给他的安神茶拿下来，去厨房找阿姨，希望她能帮忙煮一下。
虽然庭真希不一定会喝他给的东西，但李望月必须这么做。
如果被无视，或者干脆被掀翻，那也是意料之中。
他知道最坏的情况，就不会失望了。
他从不对坏结局失望。
他习惯于此。

第3章 李望月，你为什么看我。
李望月进了厨房。
他等着阿姨忙完手头的事，才拿着安神茶过去，顺带给她看了看里面的东西，大概也是让她放心都是一些常用来食疗的食材。
李望月很想自己做，但他担心贸然下厨，不懂得庭真希偏好的口味和烹饪方式，可能适得其反。
毕竟庭真希看上去胃口很挑。
阿姨擦了擦手，脸上都是慈祥和蔼，也赞不绝口。
“这银耳品质真好，剔透得很呀……李先生，您真的有心了。”阿姨笑呵呵的样子十分亲和，但也免不了担心，“您睡不惯这里吗？睡眠不好？”
李望月没想到她会关心自己，意外之余只是微微笑着，“没有，我睡得很好。但工作忙，压力总归是有点大，想着煮点平心静气的茶来喝，心里也会舒坦些。”
“那倒是，你们年轻人啊……”阿姨年纪也大了，大约是庭真希少年时期就在家里帮忙，对这些年轻人也有母亲一般的怜爱，一边忙活一边絮叨，“少爷也一样，把自己逼太狠啦，年纪轻轻的，整天跟那些精明人周旋，哪能不费心神呢。脸色也没有以前红润了，整个人都瘦了好多，看着我心里也急啊……您看，我又多嘴。”
李望月连忙说，“没关系的，您不用客气，反倒是我请您帮忙费心了。”他说完，犹豫了一会儿，才借势坦然，“我也是想着，之前好像听小希说他晚上睡得不好，如果安神茶有用当然是更好。”
李望月说这话时，心里也并不安宁，他觉得自己的话昭然若揭，他的语言、他的神态、他的动作、说话的间隔和换气，都那么明显。
明显到任何人都可以轻易看出他的心思。
但他实在是不忍阿姨如此操心，也不可能私吞这个功劳，哪怕庭真希并不一定真的会接受。
阿姨却没有多想，反而觉得他实在是关心弟弟的好哥哥，朝他温婉一笑，问着，“我往里面加点冰糖您看怎么样？李先生口味如何？我加了桑葚味不会太苦，但高低也不会可口，稍微加点冰糖也能有点味道，少爷也不喜欢淡的……”
李望月刚开始还在考虑要不要加冰糖，听到最后一句，便欣然接受了。
阿姨留在庭家多年，她肯定更懂庭真希的口味，庭真希喜欢的就好。
阿姨在厨房忙碌，李望月也不可能杵在旁边，就回了客厅。
庭真希刚刚下来喝水了，说不定会在楼下玩会儿手机、喝杯酒。
他喜欢坐在偏厅的扶手椅上，与客厅短廊相接，从客厅可以窥见一二。
扶手椅上有一个豆绿色的丝绒面抱枕，其实与整个偏厅的风格并不搭，像是从冰冷的金属丛林里冒出来的绿芽。
抱枕的边缘短流苏有些起毛边，庭真希却并不介意，时时抚摸，他玩手机，或是喝酒时，手掌就会搭在上面，或许是习惯性缓解内心思绪的动作。
抱枕的风格很突兀，但李望月知道那是庭真希生母的遗物。
他记忆里曾经见过那个女士，在他也是个孩子时，偶然隔着人群瞥见，那时江素晚已经消瘦，或许那时就已身体抱恙。她的礼服上点缀着这样的藤蔓脉络，惊为天人的美丽。
李望月只一眼就认得出。
他往偏厅的方向看了一眼，椅子上没人，空着。
庭真希不知所踪。或许是早已回房。
他下意识抬头看，却又看见庭真希房门的一角似乎缓缓关上。
李望月不禁懊恼。
庭真希刚刚才回房间，他只能瞥见房门关上的残影，就这么错过了。
本想借着待在客厅的时间，和他相处久一点，还是没能抓住机会。
坐回沙发上，李望月端起马克杯喝了一大口，里面的温水早已凉透，凉得嗓子都疼，他仰头喝完，眉头微微蹙起，似乎能感受到庭真希灌冰水时的舒爽。
“要找什么？”
身后响起幽然的一句反问。
李望月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客厅侧边一个模糊的影子似乎要以黑暗融为一体。
庭真希侧身站在柜子边，长身玉立，低头翻看手中一叠乐谱纸，眉梢微挑，似乎是不满意，他在架子上翻找了片刻，又将乐谱放了回去，转而选了另一本。
李望月惊魂甫定，眼眸颤动，暗暗深呼吸，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小希。你还在这儿。”
这话听上去寻常寒暄，他的心脏却早就怦怦直跳，脑子里飞速运转。
庭真希到底在这里待了多久？
刚刚他只顾着找寻这人的踪影，全然没注意到心心念念的人竟然一直在客厅。
那他看到了吗……自己的视线。
“看到了。”庭真希说。
李望月难以置信地望着他，浑身血液瞬间凝滞。
庭真希却没给他眼神，仍然垂眸翻阅手里的乐谱，然后又问：“1982年这版？”
李望月愣住。
“嗯，找到了。第3页？”
“是的，这一段有个反复标记，你没有记错。”
“你又在跟谁打无聊的赌？”
李望月这才后知后觉看见男人戴着的耳机，偶尔闪光。
他在打电话，帮对面找乐谱。
李望月仍然镇定地坐在沙发上，不动声色，垂眸望着杯子里晃荡的水，手指却几乎用力到要把杯子捏碎。
余光瞥见男人在自己身后绕过，把乐谱随手放在茶几上，稍稍挽起袖子——家居服的袖子有些长，显得人格外慵懒随性，不复白日里的疏远。
李望月虽然刚刚贸然开口，但也知道可能不会得到任何回应。
庭真希无视他，他的狼狈也就不会被看见。
也算是好事吧。
李望月一口接着一口喝那杯早就凉透的白开水。
余光里，男人却在邻座的沙发坐下。
李望月眼看着杂乱的电脑线横亘在中央，似乎是挡住了庭真希的动作，便伸手利落又自然地将其收起，规规矩矩放在一旁。
“你怎么不回房间？”庭真希开了口。
李望月不确定这句话是对谁说的，这次他很克制，没有鲁莽接话，装作忙于工作的样子，呼吸却还在发颤。
直到，
“李望月。”
他喊了自己的名字。
他都不知道庭真希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
庭真希在跟他说话，指名道姓，不会有任何误会，除非电话对面的人也叫李望月。
但他却不知道如何作答。
他不知道庭真希问这话是什么用意，也不敢深想，但又怕想少了再搞砸一次。
好不容易，他斟酌好了说辞，还没等他开口，庭真希侧头看向他，眼神似笑非笑。
“怕被监视？”
这还是庭真希第一次对他笑。
但滋味似乎复杂。
李望月叹息，也露出一个浅笑作陪，温和又无奈地自嘲：“那次是我闹了笑话，别打趣我了。我只是觉得房间里好像有点闷，想出来透透气，你呢？下午休息得好吗？”
他话说得轻松自然，像两个熟人在寒暄。
庭真希不知对他的反应如何作想，但终究是没有继续“刁难”他，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或许刚才那几句话也无关痛痒，只是他随口想起的戏语，却在李望月心里投下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庭真希翻了两下乐谱，然后看了一眼茶几，又收回视线，手指轻轻点在纸张的一角上，无意识摩挲。
李望月悄然注视他的手，而后从笔记本里抽出自己常用的钢笔。
“我这儿有一支。”
庭真希刚才想找笔来写字，但茶几上没找到，他也懒得再起身去柜子里拿，便记在脑子里，可手上动作还是泄露出他内心的不满。
庭真希抬眸，有几个呼吸的间隔没有说话，只看着他手里递来的钢笔。
不是什么很高档的牌子，但李望月用了很久，很习惯。这是他大学刚入学时，受教授赏识，在学期末得到的奖品，在当年还算是比较好的品牌，现在也用旧了。
庭真希没接，也没拒绝。
不上不下的，李望月就想退缩，手指曲起，扣在金属卡扣上。
旋即，庭真希伸出手，接过笔，修长好看的手指拧开笔帽，倚着软沙发，将乐谱放在膝盖上，笔尖在上面划着。
他的字也非常漂亮，字迹隽逸，笔画迅速而均匀，墨色浓黑沉稳，笔锋尖锐、周正，字体架构有形有骨，字如其人也不是虚言。
他其实该用更好的笔。
李望月脑子里思绪飘忽，想着什么时候去买支新的，买一支更衬庭真希的。
但他也不知道庭真希喜欢什么样的，他对庭真希几乎一无所知，庭真希的生活习惯很古怪，也非常注重隐私，哪怕是李望月如此关注他，也依旧难觅其踪。
——就像李望月也根本不知道他每天都在房间里做些什么、他晚上为什么睡不好、他为什么要在下午补觉、他早上为什么要洗冷水澡……
他只知道“是什么”，却不知道“为什么”。
李望月只能窥见庭真希生活的一角，但永远无法看透那惯常漠然的面庞下，到底是什么样的弯绕心思。
庭真希是个很难懂的人。
李望月向来无法主动，他只能等，期待着能巧遇庭真希出来的那一刻。
这样他就够满足了。
那些他不知道的事情，或许他也没有知道的资格。
庭真希没有计较他那支笔的落俗与陈旧，握在指间，在纸上做记号。
李望月不认识乐谱，只在几个轻描淡写的瞥眼间看清上面的文字，大概是柴可夫斯基的作品，至于是哪一曲，他就认不出来了。
偏厅有一架三角钢琴，也是庭真希生母的遗物，庭真希偶尔弹奏，但他看上去也并不热衷古典音乐，只是会而已。
或许在指尖落到钢琴上时，他也能想起童年时期坐在母亲身边，看母亲演奏的感觉。
客厅里安安静静，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声，还有乐谱纸翻动的悦耳沙沙声。
李望月喝完水，又舍不得再去餐厅倒，只好把杯子放下。
他装作用电脑处理工作的样子，贪婪地享受与庭真希独处的每分每秒。哪怕实际上庭真希与他间隔了半个茶几，两人的衣角都没有挨着。
电脑弹出聊天框，是上午的报告反馈发过来了，数据误差比较严重，整个项目组都加班加点在返修，李望月收到文件点开检阅。
这次竞标很激烈，而且是大型公共项目滨水公园的儿童休闲区设计，又要儿童友好，又要兼顾安全，又要美观，这里的气候和土壤条件其实并不适合设计儿童游玩区，但出于各种原因，上头拨款就只是拨到这个用途，也没办法不用或者用到别处。
……拨款。
想起这个李望月就心里累得很，拨款项目大多数收款周期极长，也是吃力不讨好，顶多赚名声的活儿，而且要求繁多，需要耐性去沟通，上传下达的多方协调，所以院里才交给他来处理，也是看中他性格稳定，沉得下心。
新设计修改了关键数据，算得上中规中矩，但创新性其实略显不足，挑的绿化方案也是很保守，要说问题肯定没有大问题，但竞标本就激烈，能否脱颖而出又有得操心……
李望月不禁叹气。
庭真希抬头。
双目相对的瞬间，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真的叹出声了，嘴唇动了动想解释，又不知怎么说。
庭真希取下笔帽，合上，把笔放到茶几上。
“还你。”他说。
李望月窘迫不已，甚至有些难以辩解，他只是因为工作事务繁琐才叹气，没有觉得庭真希霸着他的笔不还……
“我没那个意思。”李望月眼见他要起身，开口解释，“你继续用吧，你方便就好。我不急用。”
庭真希漫不经心反问道：“那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的手看？”
李望月哑然。
沉默许久，没有言语，只是略垂了眼睫，避开男人过于深邃又隐意难察的眼神。
他没法解释，他进退两难。
不解释显得他小气，解释了……又能怎么解释呢？庭真希若是知道自己脑子里在想什么，没准要直接把他弄死。
或许他无意识走神，盯着庭真希的手看了许久，还被发现了，这种低级错误他到底要犯几次才满意啊……
李望月缄默不语。
男人似是认定心里的猜测，轻笑着拿起乐谱，进了偏厅，过了一会儿，传来急促且高亢的乐曲声，响彻整个别墅。
李望月默默啧声，把笔拿回来握在手里，上面还有庭真希掌心虎口的体温，紧紧攥住，金属卡扣硌着他的手掌，有点疼，但他舍不得松开。
笔上的温度很快就褪去，任凭他再怎么握紧都无法留住。
就像刚刚离开的庭真希，无论他多么小心，事情也总会被他搞砸。
他紧紧握着那支笔取聊胜于无的暖，没有注意到笔帽上多了一抹迷你定位器的微弱反光。

第4章 要不要我抱着你睡？
安神茶煮好时，已经入了夜。
庭华义和李萍还是没有回来，看来他们不会在这里久住，把李望月和庭真希安排在一起，也是庭华义想要家族和睦、兄友弟恭。
李望月原本以为他们会住一起，现在竟然更多是他和庭真希单独住。
想到这，心里有点麻痒，不太舒服，又有点渴切。
李望月松了松领口的扣子，好像这样就能呼吸顺畅些。
阿姨手艺很好，端着珐琅小锅出来，轻声招呼他们过去喝点。
安神茶煮成了安神汤，料也处理得很足很老道，李望月不禁笑了。
“小少爷，给您盛半碗吧，这里有安神的，您喝了睡得好些。”
阿姨去了偏厅叫正在弹琴的人。
李望月拿着勺子在碗里轻轻拨弄，耳朵却尖着去听偏厅的回应。
阿姨声音并不大，琴音却停了。
坐在钢琴前的男人微微侧头，“麻烦您了。”
说完，安静片刻，琴声续上。
得到答复，李望月缓慢的动作恢复正常，低头轻呷一口，清甜又香，浓郁但不腻。
阿姨欢欢喜喜地回来给庭真希盛了一碗，多盛了些银耳，说他喜欢吃。
李望月报以微笑，“谢谢您，今天真是麻烦了。”
“哪里的话。这也都是我应该做的。”
阿姨一边摆摆手，脸上笑容没褪过。
从庭真希小时候阿姨就在这里工作的，江素晚对她很好，她临终前，有说过现在庭真希也长大了，如果阿姨要回家或另谋高就，也可以随时走。阿姨还是留下来，她放心不下小少爷一个人，也算是报答江素晚一直的包容和恩情。
阿姨虽然觉得庭华义在发妻病逝不到一年就接新人回家，于情不合，但也无法置喙，只能说人心如此，她做好本分。
李望月静静听着，那段无关他的时光里，庭真希被爱着，被保护着，也被惦记着，就好。
他和庭真希如同两条平行线，唯一的交集是李望月落在他身后的眼神。
其实，他很早就见过庭真希，只是庭真希不知道而已。经年之前的一瞥，这人被众星捧月，身边相机闪烁，记者围得水泄不通。而李望月只是远远路过，被人群淹没的、最不起眼的一个。
李望月没想过庭真希会成他的弟弟，更没想过他也能与这人同居屋檐下。
偏厅的琴音渐入尾声，一曲终了。
李望月看向偏厅门廊，穿着黑色家居服的人影在若隐若现的楼梯扶手间绕过，来到餐厅。
在他进来之前，李望月便收回视线，认真喝着那碗可口的安神茶，思绪稍微飘忽之余，竟然也有几分期望，如果这茶真有用就好了。
虽说他饱受失眠之苦许久，也早就习惯了入睡难、睡眠质量糟糕，但总这样也不是办法，依靠药物也让他的病耻感更多了，好像吃了药，他就真的病了。
有时他故意不吃药，想硬逼着自己睡，但到头来还是睁眼到天亮。
庭真希在他对面落座，李望月只是自然地抬首，对着落座的人淡笑点头，算是招呼，而后继续认真吃自己的东西。
两人分别坐在长餐桌的侧边，餐桌将他们分割开，又将他们连在一起。
面对面。意味着视线稍加放纵，就能瞥见对面这人的所有。
“阿姨，您也坐吧，一起吃点。”庭真希主动开口提起。
他对在意的人向来不吝啬善意和包容，李望月心中艳羡，艳羡之余，也有说不清的酸楚。
庭真希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口中。
李望月的注意力瞬间全都落到他那边。
庭真希一边看手机，一边对阿姨说，“味道不错，银耳很润。”
阿姨介绍道，“是李先生带来的，还有剩些，您觉得味道不错，我下次再煮。”
李望月的目光挪向他。
庭真希却没什么反应，只是点了一下头，淡然面容并没有因为这东西是他带来的有什么起伏。
李望月秉着的气息慢慢舒缓。
这样就够了。
一时之间，安静的餐厅里只听得见陶瓷勺轻轻擦在碗沿的声音。
李望月其实没什么胃口，吃了一碗就放下了。
阿姨不好意思地说看有银耳就多煮了点，下次不放银耳的话，茶就更清透，煮上一壶，平时下午也可以喝。
李望月自然是温声道了句麻烦您。
虽然阿姨说她不介意，也要李望月没必要讲这些规矩，但李望月不可能真的把自己当成庭家的主人，那就太不知轻重了。
庭真希似乎真的很喜欢银耳，喝完小半碗，竟然主动请阿姨再盛一些。
李望月心中惊喜，对教授的感激也多了几分，想着下次去看教授时，问问教授的学生是哪里带来的银耳。
阿姨忙完家务就离开了，别墅里又陷入安静。
庭真希似乎很不喜欢家里来外人，留下的只有非常信任、亲近的人。
李望月是个例外。
他不是庭真希留下的，他是庭华义硬塞过来的，上不得台面的、玷污了江素晚遗居的入侵者。
他是个小偷，偷的是和庭真希共处屋檐下的时光。
李望月来时没有带很多行李，或许是他也知道自己住不长久，只带了最基础的衣物和生活用品。
假如庭真希现在要他马上离开，他可以在十分钟之内打包好，迅速而彻底地消失不见，不让庭真希难受太久。
李望月起身，把沙发上的电脑都收拾好，时候也不早了，再赖在客厅，也说不过去。
他上楼时，庭真希还在楼下看乐谱，手里拿着一支很旧的万宝龙经典149，笔盖合上，笔身在他手指间转来转去，令人眼花缭乱，他却十分专注地看着乐谱，偶尔停下转笔的动作，规矩地用笔写几个字。
李望月摸了摸口袋里自己的那支笔。
本来就旧，也不是什么特别好的牌子，还好当时庭真希或许是顾及这是别人的东西，没有捏在手里随意转，按照他的手法，这么转几下，李望月的笔就得墨水乱飞，再也写不了字了。
房间里很安静，没开灯，李望月关上门，靠在门边深呼吸一下，才把灯打开。
卧室非常舒服，但冷清。
李望月把电脑放在桌上，低头时，在窗户的倒影上又看见了天花板闪烁的红光。
烟雾报警器。
他转身盯着红光看。烟雾报警器……会亮红光吗？昼夜不停。
他记忆里，没有烟雾报警器会亮红灯，但他也知道这个别墅很老旧，有些年头，所以或许基础设施都是陈年老式，庭真希想尽量保持母亲离世时的样子，也可以理解。
李望月叹气。慢慢适应吧。
他躺到床上，疲惫感席卷而来，脑子里不受控制开始复盘今天的事，他和庭真希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照面，都事无巨细地反刍，他的脑子像一台录像机，精准记录了关于庭真希的每一分每一秒。
遗忘是他最大的敌人。
所以他需要一遍遍地回想，让那些来之不易的记忆更深地刻在他脑海中。
“小希……”
他呢喃出声。有些偏头痛，晕，又迷迷糊糊地胸闷。不自觉抓紧掌下的床单。
手机忽然嗡地震了一下。
李望月皱着眉，缓了会儿才睁眼，才摸出手机，上面赫然是一串陌生号码。
【没有我在身边，又失眠了，对吗？】
秦佑。
李望月牙关咬紧，心里的焦躁更添一层。
对面却丝毫没有收手的意思，得寸进尺，又发来一句。
【要不要我今晚去找你，抱着你睡？】
找死。
李望月从床上坐起来，头发凌乱，眉目间都是疲惫和燥热。
他曾经有多喜欢秦佑，现在就有多讨厌。
那时秦佑知道他失眠，心疼得眼睛都红了，扑过来把他抱在怀里，哽咽着说以后都有他在。
李望月被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搞得很不自在，虽然彼此是情侣关系，但他仍然不习惯这样的接触。
可秦佑的样子太让他沦陷，紧紧抱着他的手臂，为他的睡眠障碍而哽咽的嗓音，颈边的火热气息，诉说着他的在意和痴迷……
李望月自觉是个无耻自私的混蛋。
他贪恋那一点虚无缥缈的刻骨铭心。
那天晚上秦佑抱着他，陪他聊了很久，虽然大部分时候说的都是秦佑自己的事，但李望月也安安静静地听，听着听着竟然真的睡着了。
那时他还真以为，这个人是个可以依靠的。
没想到曾经种种，全都成了现在捅来的刀子。
李望月看着这两条越来越过分的信息，心里反感之余，其实也有点安定。
他搬进庭家别墅，没跟任何人说，只有几个亲近的朋友知道，秦佑应该不知道他的新地址。
假如他真的疯到找去以前租住的老小区，没人给他开门禁，他也进不去楼栋，只能说很抱歉给物业和社区造成麻烦，但李望月真的不想管太多。
李望月扔掉手机，揉了揉额角，听见隔壁隐约门锁声。
庭真希回房了。
李望月走到门边，如同早上一般侧耳倾听，不想漏掉任何一点信号。
门外传来压低的、模糊的对话声，似乎又是在打电话。
“……现在已经延迟了，超过预期三个月，他们在四处求人……”
“……离岸风投基金的收益做抵押……这不关我事……”
“我知道风险……庭华义的意见不用问……”
过了一会儿，声音远了。
听不见了。
李望月摇了摇药瓶，取出来一粒药，吞下去，考虑着要不要再等一会儿，庭真希打完电话还会回来。
安眠药起效还要一会儿，但李望月竟然有些困了，安神茶的作用么？他侥幸地想。
大约五分钟后，门外的锁音又响起来。
而后是关门声。
李望月静静听着，一声较轻的响声，那是关门，而后是更重一些的“咔哒”锁响，那是反锁。
庭真希回房间了，而且准备休息。
明天之前，他应该不会离开。
自己现在正在一墙之隔的地方，与他共享最隐秘、最宁静的时刻。
李望月侧躺着，伸手摸了摸墙壁，对面就是庭真希，若这个墙壁消失，他们之间就再也没有了阻拦。
李望月讨厌这堵墙，但也依赖这堵墙。
否则，庭真希也会看见他裸露到极致的视线。
还好，庭真希看不见。
李望月闭上眼，今夜困意似乎来得汹涌又快，他后悔吃药了，本来应该可以不吃的。
意识消沉之际，他似乎又听见一声门锁响，心脏无意识抽动，他挣扎着想清醒。
庭真希要出门吗？
要走了吗，他要去哪……
今天的药效似乎格外强烈，李望月竟然撑不起一丝清醒的意识，越是强撑越是难受。
李望月脑海中毫无征兆、莫名其妙闪过庭真希曾跟他说过的戏语。
“不可以。我要时时刻刻看着你。包括晚上。”
李望月打了个寒颤，裹紧被子，意识渐渐抽离，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5章 我不在的时候，会想我吗？
李望月醒来时，觉得浑身都在酸。
尤其是腰。
浑身的骨头和肌肉都很僵，就像做过运动后没有拉伸一样。
他凝着天花板，一时失神。
昨晚做了梦。
梦境缠绵悱恻，火热难言，余热甚至带到了梦醒时，嗓子有些干哑灼烧。
一杯温水喝下去，嗓子里那种不适感才稍微缓解，衣服也有些潮，不知道是不是夜里出了汗的缘故。
真是累人。
李望月一边活动肩颈，一边顺手揉着腰侧的酸疼。
昨天的安神茶，效果似乎不错。
不知道庭真希睡得如何。
他推开窗，任由清晨的风吹进来，屋子里闷闷的感觉消散了，心里的沉甸也有减轻。
洗漱了一下，他捧着软绵绵的毛巾擦净脸上的水珠，毛巾有一种淡淡的香味，或许整个别墅的纺品都是使用同一种香味的洗涤剂，他有一种被这种香味完全包围的感觉。
抬眼时，他瞥见镜子里有一抹似有似无的红。
李望月原本视线已经移开，又飞快挪回来，对着镜子扯开领口。
左边的锁骨上有一处红痕，李望月皱眉，定睛聚焦，指腹用力抹了一下，瞬间的刺痛感让他咧嘴。
昨天晚上有蚊子吗。
但李望月转念一想，这幢别墅年限很久了，这间房也不常有人住，如果是一些小虫子，也不无可能。
还好只叮在不起眼的地方。
李望月从背包里找出惯用的止痒药膏，轻轻抹上去。
时间耽误得有些久，李望月听见隔壁的“咔哒”声时，加快了收拾背包的动作，疾步走到门边，拉开卧室门。
又是恰好同一时间和庭真希一起走出卧室。
他果然喜欢在早晨洗澡，今天也是冷冷的。
“早。”李望月惯例打招呼，好像真的只是碰巧遇到而已。
庭真希这次看了他一眼，但仍然没说什么，顺手关门下楼。
“你昨晚有睡好些吗？”李望月如同随口寒暄一般问：“安神茶有没有效果？”
庭真希先他一步下楼，此时正走在休息台的转角处，闻声侧头。
“用处很大。”他说。
对视的瞬间，李望月一时语塞，他完全没有料到这个答案。
所以他也完全没有想好该怎么回话。
而庭真希已经收回视线，从楼梯上走下去。
片刻后，李望月才意识到刚才庭真希说了什么，而他居然就这么放过了这次难得的对谈机会。
李萍和庭华义还是没来，早餐是阿姨做的。
晨报已经送到，折叠起来放在桌边。
李萍在医院工作，当住院医师时，整夜都要值班，她喜欢在忙碌的间隙玩纵横字谜来保持精神。
家里也一直有订报纸，李望月会裁走上面有关建筑设计、景观设计的板块，而字谜则留给李萍。
李萍订过很多报纸，发现最喜欢的还是黎明新闻的晨报上刊登的字谜，有趣味性也有难度，她最常填写的字谜出自一个叫“荧惑”的作者之手。
荧惑即火星，因其亮度变化大，行踪不定，迷惑人心，故名荧惑。
李望月虽不懂字谜，但也看得出这个作者一定是个很有想法情调的人。
或许这位“荧惑”不是黎明新闻的在职编辑，只是偶尔投稿的字谜爱好者，因此除了几次偶然的刊登外，再也搜不到任何信息，只能靠运气碰一碰。
李望月不太会玩字谜，李萍在他小时候教过他，但他始终无法理解那其中弯弯绕绕的解谜方法。
今天的报纸上刊登了人物专访，是李望月早有耳闻的业内大拿，他想等到有空的时候慢慢看。
拿起报纸，折叠起来的这一面正好是底面的字谜，盘面如同国际象棋的棋盘，黑白格交错。
下方是一句句提示词，提示着这些字谜的解题方法、字母数量、填写位置与方向。
最下方，标注了今天这个字谜的作者：荧惑。
真巧，今天碰上了。
李望月想起母亲的热衷，也有些兴趣，拿起笔想试着填写一下，但也只能填写最简单的提示，剩下的他几乎都看不懂，更别提解谜了。
阿姨的早餐做好，正在布置餐桌，李望月放下晨报和笔，过去帮忙。
今天早上阿姨做的是葱油拌面，很香，李望月却觉得诧异。
庭真希不吃葱，阿姨怎么会做这个……
没等他细想，阿姨抬头，越过他看见庭真希从偏厅过来了，招呼他吃饭。
李望月回头，庭真希一边喝着咖啡，一边漫不经心走到茶几边，盯着晨报看了一会儿，俯身拿起。
今天早晨天气很好，晨光透过巨大的棱格窗照进来，给男人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边。
喝咖啡时，李望月还能看见他滚动的喉结。
黎明新闻的晨报一直有政经板块，或许他会感兴趣看，下次可以追订多一份，李望月想。
李望月去厨房拿牛奶的间隙，再出来，庭真希已经把报纸放下，往餐厅走。
李望月瞥着那一盘葱油拌面，内心十分困惑，不由得关注庭真希的反应。
“好香。您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阿姨笑着：“您能吃得开心就好，李先生呢？合您口味吗？”
李望月颔首，很客气地表示：“很好，多谢您费心。”
两人还是昨晚一样的位置，相对而坐，李望月就看着他吃下了那一份他曾经说过“不吃葱”的葱油拌面。
庭真希是个很难懂的人。
但现在，李望月其实也隐约感觉到，哪怕是这么深邃难察的性子，对他、对他们家的不喜欢也已经摆到台面上。
他不是不喜欢吃葱。
他是不喜欢那张葱油饼是李萍做的，他不喜欢那张葱油饼是李望月喜欢的食物。
李望月默不作声吃早餐，他心情很平静，毕竟这也是他早就预想到的事。
吃完早餐，李望月收拾东西，他今天还有事要处理，想着把晨报收起来，晚上有空了再裁剪。
拿起报纸时，他却愣住。
原本只是寥寥几笔、随意填写的空格，已经被完全填满。
那些他不懂的、没有破解出的谜底，被另一个字体写在了白色方格内。
字体凌厉、潇洒，又很眼熟，他昨晚才刚刚见过。
李望月想起母亲收藏的那本纵横字谜的合集，里面有很多精巧的、十分吸引人的字谜，或许他可以买来玩玩。
又或者可以送给庭真希……
李望月只幻想了一下，又压下了这个念头。不可能的事，幻想一下已经是放纵。
他允许自己稍微放纵。
李望月绕路去了母亲常常光临的二手书屋，在店长手里买下了仅剩的一本字谜大全，年代久远，或许也是孤本，历史的痕迹很重。
他带回家仔细擦拭、除尘，收好。
他抚摸着书籍的封面，感受到了强烈的与庭真希的联系。
但接下来的很多天，他都没见到庭真希的影子。
据阿姨说是被庭先生送去南欧处理什么恶意并购的事——又据说，这是庭华义对庭真希的“惩罚”。
他最近不太听话，所以被丢出了母亲的遗居，扔到外面去工作。
令他苦恼的是，庭真希不在时，他的睡眠也变得极为糟糕。
他睡不着，翻来覆去。
他也不想吃药。
整夜就这么盯着烟雾报警器的红光，似梦似醒，头昏脑涨，直到窗外亮起鱼肚白，庄园山上响起悠扬嘹亮的鸟鸣，才认命地闭上眼，强迫自己至少休息一会儿。
庭真希不在他一墙之隔的另一侧。
他的生活黯然失色。
夜里，秦佑还会发来不堪入目的短信，大概是那晚李望月没有搭理他，让他很生气，一句比一句没底线，带着嘲讽和偏执。
【没我抱着你，你睡得着吗？】
【实在失眠的话，可以想着我自*哦。】
【宝贝这么漂亮，我也会想着你自*的。】
【我不在的时候，会想我吗？要不要打视频？】
【看着我的脸，你可能更有欲望。】
【我想*在你脸上。】
……
李望月只回了一句【滚】。
秦佑还要得寸进尺，李望月警告他若是再这样，他会向秦佑的学校举报这件事，虽然也是治标不治本，但至少会收敛一点，秦佑再疯，至少也分得清自己的工作能不能丢。
而即便睡眠不好，一整个星期里，李望月也都在外面跑，实地考察滨水区域，又亲自去场地盯模拟。
这次项目时间紧任务重，李望月以前不是没听过风声，但也没有想过来得这么突然。
他有猜测过可能是内定的设计公司那边已经和甲方谈妥，只是差一个流程，或许也不太好争抢。
“李老师，喝水。”
一旁递过来一瓶冰水，孟迟在他身边坐下，手里拿着不知道从那个店顺来的宣传扇子，不停地扇。
李望月提议去江心亭坐着，那边会有风，也更凉快。
“我跟你说，我U盘掉了，上次上完课忘记拔下来，等我反应过来回去找，早就没影了。”
孟迟给自己扇扇风，嘴里叽里咕噜地，又伸过来给李望月扇风。
“U盘里有什么很重要的资料吗？”李望月问，“可以去调监控，或许是其他老师上课不小心收起来了。”
“就是一些上课材料，这都有备份，但有几张概念图我没存，想着U盘应该不会丢，结果就丢了。”孟迟想起来还是心烦，“还好我赶起来了，否则主任又要批评我。”
“是这次项目的图？”
“对啊，我连夜赶了一晚上。”孟迟多少有些不忿，嘀咕了一句，“反正也不可能是给我们做，干嘛那么出死力，都内定给的拓观了……”
李望月面色平静，转着捏掌心里的水瓶，嘎吱作响。
他之前也猜测过项目是否内定给拓观设计，因为他见过拓观的负责人上下打点，跟甲方部门也往来密切，但也只是猜测，如今看来确有此事。
虽说项目是拿不到了，但总归是不能真的敷衍了事，否则于学院的名声、于教授的名声都不好。
“拓观最近风头很盛。”李望月感叹了一句。
“是啊，我听说他们这些年接连中标了好几个项目，还在接洽上景湾区的山体管养。”
“上景湾啊……”李望月低声重复。
庭家别墅就坐落在上景湾区。
那里与其说是别墅区，不如说是被精心驯养又最大限度保留野趣的私人山林，区内景观错落、如同原始密林，庄园建筑则顺应自然的排布，区内道路蜿蜒，顺应地形，保留山体的原生态貌。
想拿下上景湾区的山体管养，不仅需要极其过硬的专业能力，没点人脉也是不行的。
况且，年前才落地了一系列利好政策，很难不将其联系起来，或许拓观真打算趁势而上。
李望月继续在手里有些皱的图纸上标注，那不是他们该考虑的问题，哪怕这次注定不中标，他也该做好本职工作。
孟迟抱怨了一会儿，又使劲扇了两下风，还是起身去现场。
李望月快速收拾了一下文书材料，正要跟过去，手机响了，是季知嘉的电话。
“望月，今晚有空吗？一起吃饭？”男人的声音透着慵懒，应该是才醒，“我刚结束一个案子，想去吃烤肉。”
季知嘉在刑侦法医署工作，前段时间被外派去协助一起命案，据说现场高度腐化，肢体组织化成一滩糜粥，完全无法辨认形状。
结束案子之后会有一段时间的休假，吃烤肉是季知嘉的解压办法。
李望月很想去，毕竟和好友多日没见了，他工作又那么繁重，也让李望月很挂念。
但是。
“你忙完了？终于可以休息了，趁着机会放松一下。”李望月温声询问，“你想去哪吃烤肉，账单发我，我请。”
季知嘉在电话那头长叹，“又不能来？这次是什么原因？学生、教授还是家事？”
季知嘉与他认识很久，本身也是非常深沉的个性，是朋友圈子里交往比较密切的，很多大事也都是一起商量着解决、询问对方的意见。
李望月从未跟他提起过往事，也没有提过他对庭真希的感情，但他觉得，季知嘉猜到了。
毕竟在那么漫长的日子里，他窥探庭真希的一切，跟在他身边的季知嘉玲珑心思，也很难瞒住。
李望月也没有想瞒，季知嘉人如其从事的行业，像一把锐利的解剖刀，看人很准，锐利如炬，李望月也会每每折服于他犀利的智慧。
季知嘉猜到了，但没戳穿，李望月也就十分感激地享受他给予的安全感和接纳。
面对季知嘉的提问，用“家事”一笔带过，李望月只淡淡地笑，“都有。”
季知嘉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又昏昏欲睡，手机顺着滑到地上，“那我约其他人……”
李望月提醒着，“被子盖好，别把空调开太低。”
对面呼吸已经匀长。
李望月下了班的确要去医院一趟，跟教授汇报工作，晚上也有安排。
是庭华义的意思，要他们出去吃饭，只发来地址和时间，没有拒绝的余地。
从只言片语里听说庭真希这次处理得非常漂亮，也算是庭华义给他的庆功宴。
一个巴掌一颗枣，恩威并施是庭华义的作风，李望月捏了把冷汗。
这种作风庭真希不一定会买账。
不，他一定不会买账。
这场庆功宴庭真希应该也被要求出席，李望月整天都在想这件事。
但他也可能不来，毕竟他和庭华义的父子关系也不好，拒绝的概率比较大。
如果能见到就好了。
如果见不到，他也很高兴庭真希能好好休息，睡个好觉。

第6章 施与受
庭真希果然是没有到场。
庭华义脸色不大好看，虽然没有摆到明面上，但宴席间的气氛还是有一丝微妙的变化。
他全程都只是陪在李萍身边，偶尔应和几句庭华义的话，他话不多，更何况是这种场合。
从宴会厅的边窗可以俯瞰城市的璀璨夜色，席间觥筹交错，酒杯摇晃的液体声，冰块在杯中的碎响，还有那些各怀心思的低声絮语。
庭华义叫走李萍，或许有别的事要聊。
李望月独自在各个大厅的连廊间踱步，偶尔抬头观察头顶的天花板。
这个私人俱乐部的统筹设计很好，常被当做经典案例讲起，李望月有幸得见，忍不住拿出手机拍来拍去。
宴厅外是一个夜色下的花园，内外并没有非常严苛的门窗作为隔断，科林斯柱式分割开宴会空间与自然风光，沿着精巧安排的连廊走出，未曾察觉的时候，就已经置身于花园之中。
李望月忍不住靠近，以身体为尺，丈量比例，心中感慨万千。
花园的光线设计也十分出色，虽然夜幕降临，但黑暗并没有削减其魅力，反而通过延用室内灯光，若隐若现，让月下花园更添神秘魅力。
李望月越走越深，用手机拍，想着可以带给学生看看。
花园里光线比室内暗很多，等他回过神来，已经离宴厅很远，江风吹来，有些凉爽，李望月打了个寒颤，刚刚室内冷气好像太足了，又冷又热的变化，让人身体不太舒服。
这里很暗。
李望月觉得在这里比室内舒服多了。
他不必再紧绷着拘束，稍微伸展了一下肢体，远眺江对面的繁华夜色。
也只有在这里他能放松些。
他看见花厅附近的藤蔓花样很漂亮，走过去看个清晰，庭家庄园的西南侧墙壁上也爬着这样的藤蔓，点缀着星星一般的花。
是一样的。李望月伸手轻轻触摸，这种藤蔓极有观赏价值，四季常青，也常被用来点缀房屋或是花园。
在庭家时，他也关注到了，只是寄人篱下，也实在是不好四处转悠，只能远远看一眼，暗自欣赏。
李望月专注地看了好一会儿，正打算活动活动，时间差不多了就回去，一转身，余光瞥见身旁的阴影里似乎坐着个人。
花厅角落的秋千椅上，一片漆黑，人影坐在其中，被完全隐在了黑暗里，室内的光打过来，在地上形成一道光栅，那人长腿交叠，只能窥见一截笔挺西裤与纯黑色的皮鞋，状似悠闲。
吓他一跳。
刚刚他太认真在看花花草草，忍不住识图搜来搜去，完全没注意到这里竟然有人……
李望月平复心情，他看不清谁坐在那，也知道自己可能打扰了其他人的闲情雅致。
他微微颔首致歉，“打扰了。”
他正准备走，坐在椅子上的人影动了动，上半身稍稍倾斜，脑袋偏侧，从黑暗里探出一瞥。
李望月僵在原地。
男人静静地看着他，手里扣着威士忌杯，放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
李望月掌心刹然冰冷，声音却格外平静，“小希。”
无人回应。
寂静如死的空中花园里，灯光照不到的角落，只剩下玻璃杯底轻轻落在木质扶手上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
戛然而止。
庭真希停了动作。
李望月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步。
“我听叔叔说，你最近工作忙完了，恭喜。”李望月没有妄议他的工作好与不好，只是中性表达，“可以好好休息了。我还以为你不会过来。”
他的确听说庭真希不会过来。
庭华义说庭真希不想来。
而庭真希的“不想”则是真的不想，不掺杂任何客观因素，完全是没有主观意愿。
庭真希语焉不详地“嗯”了一声。
李望月觉得他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带着审视，好像在观察，但他又觉得庭真希没有观察他的动机。
“本来不打算过来。”庭真希开了口，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端着酒走到光下。
李望月这才完完全全看清他的脸。
多日不见，这人似乎变得更加沉稳凌厉，眉宇间透着极冷极具压迫感的锐利，一身黑衣更显得个子极高，与黑夜融为一体。
李望月收回黏着在他面庞的目光，眉眼温和，附和了句，“你也忙了那么久，休息是最重要的。”而后又忍不住追问，“后来为什么又来了呢？”
李望月要是知道庭真希会来，他肯定不会蹲在地上拍花草，还蹲那么久，想想就让他面热。
庭真希扭头，直视他。
“想来。”
他侧头时背光，李望月看不清他的眼神，他却可以一览无余李望月的面色。
他说想来。
李望月心跳都快了几分。
真好，是他想来，不是任何人逼他来，他没有不开心。
刚好，自己也很想早点见到他。
（鲸鱼游了咏）
李望月不想对话这么早就结束，便提起之前的事，“你最近辛苦了，教授送的安神茶还有些，你说觉得有用，今晚就再煮一次，怎么样？”
庭真希垂眸，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拿出一个纤细的礼盒，递给他。
李望月愣住。
“送你。”
礼盒是红色的，很雅致的红，扎带是缎面黑，在若隐若现的灯光下色泽莹润。
“这是……”李望月接过，打开，里面躺着一支银色的奥托赫特。
李望月指腹抚过笔身，微冷的触感，触手生温。
“小心意，不算贵重，希望你能原谅我之前用过你的笔。”庭真希说。
李望月动作停顿，心里的无可奈何又添一层，他正为庭真希竟然送他礼物而感到受宠若惊，却未成想是这个理由。
庭真希的话语说得并不尖锐，语气也很平静，李望月却听出一丝明褒暗贬。
李望月调匀呼吸，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谢了，我的笔用了很多年，也是缺一只新的，谢谢你记挂着，对我帮助很大。”
牙牙
“你喜欢就好。”庭真希淡淡道，转身回了宴会厅。
李望月注视他的背影，借着晦暗的光轻抚手里的礼物，他刚刚虽然那样说，但这支笔他永远不会用，他甚至不会再碰，这是庭真希亲自挑选，亲手送他的东西，他不会再染指，就这样收起来，一直收着，就好。
庆功宴很晚才结束，庭真希露脸后自然被缠上，没有再轻易放他走。
李望月远远看着他的光鲜，也在他冷淡的面庞中读出一丝孤独，或许这也是他要独坐在花园暗处的缘由。
至少在那一刻，他是自由的。
李望月也是自由的。
就擅作主张地认为今晚他们共度了一段同样闲适的时光。
他们自然是一起回到别墅，今晚庭华义和李萍也会留下。
李望月按照阿姨教的办法，煮了一壶安神茶，倒给几人喝下，正好今晚喝了酒，也可以解酒。
李萍另煮了一些银耳汤，也能健脾养胃。
庭华义很享受她的小家碧玉、贤惠贴心，吃了很多，毫不吝啬夸赞。
庭真希进了餐厅，李望月的注意力就跟着他走。
安神茶放在手边，他喝了一口。
李萍给他盛汤，正要递过去，庭真希却说，“我不吃银耳。”
李望月猛地抬头。
庭真希刚换了家居服，只是看手机，不再言语。
庭华义一把端过李萍手里的碗，狠狠摔在庭真希面前。
“今天你不吃也得吃！我忍你一晚上了！”
瞬间，水汤四溅，庭真希的衣服都被沾湿，滑手机的动作停顿，而后恢复正常。
他面色不改，起身离开。
庭华义怒火冲天，正要追过去，又被李萍拼命拦下。
今天本来是个愉快的日子，闹成这样，也是不了了之。
李萍好说歹说，安抚了庭华义，身心俱疲，李望月又给她倒了一杯，然后把那碗庭真希不要的银耳全都吃掉了。
李萍眼睛微红，手掌颤抖着覆在他手背上，欲言又止，眼泪先蓄满眼眶。
“没事儿，妈。”李望月淡笑着安抚，把温水递到她手里，捧着她的手，“真的。你自己开心就好，别人你不用管。”
他知道李萍总是优柔寡断，善良得有些过头，那时父亲欠了很多钱，债主都到了家里来，李萍也还是想给对方机会，想着挽回错误。
李望月知道，以前他们感情很好，家里没多少钱，爸爸妈妈也会带着他去玩，父亲会把他顶在肩膀上，让他在熙攘的人群里看得更高、更远。
他甚至还会抓着父亲的头发当方向盘，嬉笑着“驾驶”爸爸，爸爸也会笑着冲来冲去，让他体会刺激。
那些记忆李望月甚至觉得可能是假的，因为一夜之间家破人亡的滋味太恐怖，让他一再思考是不是自己疯了，无法接受现实，所以编造了美好往事。
可那些过往又真实存在。
曾经把他背在肩上的父亲，和后来拎着他脖子把他吊起来威胁的男人，居然是同一个人。
曾经为了给妻子一个惊喜，冬天天不亮就出去给早餐店打工的丈夫，和后来欠了赌债拿刀逼问家里还有没有钱的男人，居然是同一个人。
李萍是好人，但她没有想过人会变。
她甚至没想过离婚，不过还好，李望月的父亲死得很早。
但每每想起曾经种种，李望月恨，但又没办法恨得痛快。
李萍悄悄抹了抹眼角，“你还饿不饿？我给你煮点东西吃吧？”
“不饿。”李望月笑着坐到她身边，顺手拿起桌上的报纸，“妈，你再教教我，这组字谜怎么解。”
李萍抚他手臂，而后深呼吸，强撑出一抹笑：“好。”
她拿起报纸，看见字谜被填满，也挺惊讶。
“小希填的。”李望月说。
李萍没再说什么，拿了笔给他讲，横行、竖行，这里是用双关解，那里是用异位构词法解……
李望月其实也听不懂，但母亲的声音平静下来，他心里也好受很多。
提起报纸，李望月想起来，“下次多订一份吧，里面有很多正反两面内容我都想裁剪的，正好也能把你喜欢的字谜留下。”
李萍却说，“这不是我订的。”
“什么？”
“这份晨报应该是华义订的，从原来的地方搬出来后，我的地址已经改成了工作单位。”
李望月瞬间明悟了些什么。
这份报纸不是庭华义订的，因为庭华义从来没看过。
是庭真希的。
而他跟李萍就这么把庭真希订的报写来写去、裁来裁去。
李望月不禁懊恼于。
将李萍安抚着休息，李望月才回到房间，把刚刚那份报纸收起来，上面有庭真希的笔迹，他想留下。
他从书柜里拿出那本淘来的字谜集，里面有很多精巧的、吸引人的字谜，他仔仔细细用消毒巾将封面擦干净，又清理了内页的灰尘。
第二天，他早早醒来，从门口拿到当天的报纸，翻到字谜那一页，放了一支笔在旁边，将字谜集放在下面。
放在庭真希常坐的偏厅软椅上。
庭华义昨天半夜离开了，或许是公司的急事。
早餐是阿姨做的，阿姨对李萍也很客气，做完早餐就离开了。
庭真希起得早，洗了个冷水澡，他拉开门走出来，身旁的门却没动静。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划了划，打开今天早上的监控视频。
监控中，那个身影很早就起床，抱着那本他擦了一晚上的字谜集，轻轻离开卧室。
男人微微挑眉。
看来有人给他准备了一份小礼物。

第7章 哥，喜欢我亲你吗？
庭真希下楼时，没在客厅里看见李望月。
绕过分割的门栅，里面两个若隐若现的身影坐在餐桌边，正在解晨报上的字谜。
李望月抬头对他颔首，算打了个招呼：“早餐准备好了。”
庭真希没有回应，也不知听到没，径自走到岛台边倒了一杯温水，然后去了偏厅。
偏厅的窗帘被拉开，屋外晨光照进来，落在地上方方正正的，阳光的一角正好落在椅子上。
偶尔有风吹进，边几上的报纸就沙沙着翻动作响。
上面正是最新一期的字谜。
庭真希拿起报纸，扫了两眼，就解出七七八八，拿起笔填上，报纸底下是那本李望月擦了一晚上的字谜。
书籍的封面是很厚实的毛毡，做了印花设计，摸上去微微凹陷，手感不错。
内页的纸有些老化了，翻页的时候声音更大了些，纸张还很透，上面的印刷体都不知道是用哪一款已经淘汰的打印机。
用了心思。
庭真希把报纸夹进字谜集里，放回原处。
他回来时，李望月正填完最后一个李萍留给他的空，将报纸叠好放到一旁。
他不由自主看了庭真希一眼，而恰好庭真希也在看他。
对视片刻，又各自移开。
短暂的眼神接触，李望月不知道庭真希在想什么，他不知道偏厅里发生的一切，也不知道庭真希有没有原谅他。
但早餐桌上出乎意料地平和。
庭真希再也没有拒绝李萍递过来的任何东西。
他离开后，李望月路过偏厅的门廊，下意识往里看了一眼，那本字谜已经被带走了，而报纸还留在原地。
他不由自主走近，步伐很轻很慢，拿起那份被庭真希拿过的报纸。
庭真希只抽走了字谜那一页。
李望月知道庭真希不可能是特地把剩下的留给他，但他还是带走了剩下的报纸，庭真希不要了他就可以毫无顾忌地留下。
下午院里的通知，说学年奖学金评选要开始了，李望月一下午都在回学生消息，让他们放心，会在评选之前让教授打分。
李望月只是助教，在教授病假期间代行教学职责，他没有权力给奖学金的评选提供任何决定性建议。
他在学校和医院两边跑，整理资料，又要视教授的状态决定要不要让教授继续工作，还要上课，空闲时间全都拿来忙竞标项目的事。
有时候午餐都来不及吃，只能放个面包在包里，抽空拿出来啃两口。
他觉得自己有点生病了，就摸出感冒药泡了一杯作为预防。
这几天天气很怪，不知道是不是台风过境，又是降温又是下雨，奔波来奔波去，他就真的病了。
教授见他一直在咳嗽，按着他要他休息。
“我知道，我忙完这一阵就有空了。”李望月把一摞纸质材料在床头柜上笃笃整齐，皱着眉咳嗽两声，“……奖学金那边也耽搁不了，马上要评选……”
教授也劝不住他，李望月看着表相温厚，但实际上他打定的主意，谁也劝不了他。
“我答应他们了。”李望月说。
他答应过那些躁动不安的学生，一定会在评选前搞定他的分内工作，他将承诺看得很重，不会轻易食言
教授叹气，推着厚重的老花镜，“我过几天也能出院了，老躺在这也不是个事，总让你忙。”
李望月立刻反对，“您多休息，出院的事不着急。”
教授悠然说，“你不休息我就不休息，咱俩比比谁的身子骨硬朗。”
“教授，您这……”李望月实在是无话可说。
最后也还是答应了。
李望月把教授给每个学生的作品评价带回学校，又和项目组的人开了会，明天就是竞标会，李望月本来应该出席，但他的确不舒服，又想起教授的话，只得告假，交给同事去做。
从学校出来，李望月想打个车回去睡觉，刚走出主教，却在路口看见一个根本不想看见的人。
秦佑。
李望月想绕路走，可秦佑显然是在等他，三两步走来，笑着朝他打招呼。
李望月不想搭理，正要转身，身后上完课的学生迎面走来。
“李老师再见。”
学生很有礼貌地陆续跟他打招呼。
李望月只得微微点头，“嗯，再见。”
等学生走后，李望月想走，秦佑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这是在学校。”李望月冷声呵斥。
秦佑一脸无辜地松手，“对不起，我只是不想你再跑了。”
李望月喉咙不舒服，咳嗽两声，又觉得头晕，现在只想回家休息。
看他面无表情要走，秦佑切了一声，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跟上，“这么多天了，你就不想我吗？”
李望月没理会，想着出了学校再把人甩掉。
他走得很快，秦佑疾步跟上，笑嘻嘻地问，“我前几天在蓝湖公馆看到你了，你去那干嘛？”
李望月步伐一滞。
蓝湖公馆是那个私人俱乐部，之前的庆功宴就在蓝湖公馆顶楼。
秦佑看他有反应，眼里笑意透出一丝精明，追问，“我听说那天顶楼是私人聚会，要邀请函才能进。”
“朋友送的。”李望月不想告诉他太多，叫好车，在几条巷子之外的路口。
“哪个朋友？”
秦佑紧追不舍，跟着他进了支路小径。
“在警署工作的朋友。”李望月眼眸冷静地看着他，话语里暗含一丝警告。
秦佑果然面色微变，却也笑得灿烂，“是么？你就是因为他跟我分手的对吧？他比我好？”
李望月都不知道他从哪联想到的，瞬间无力感和愤怒感冲上来，扭头就走。
他看见车子停在了支路路口不远处，不由得疾步上前去。
“你别想走。”
秦佑终于撕破面具，追上抓住他的手把他往后拽。
李望月面色阴沉到了极点，他碰到自己的刹那，一阵强烈的恶寒从胃里翻涌上来，猛地一拳砸出去，将秦佑击退两步。
秦佑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捂着脸，似乎根本没想到向来温和的人会有如此剧烈的反应。
李望月也被自己吓到，整条手臂都在颤抖，指骨钝痛，眼神也有些慌。
“妈的，你敢打我。”
秦佑眼睛爬满血丝，盯着李望月，慢慢摆正身形，额角青筋暴起，朝着李望月靠近。
李望月攥紧拳头，刚从无法控制的暴行中冷静下来，嗓子眼都是血腥味。
秦佑刚走了一步，突然冲过来一辆黑色雪佛兰，拐过路口，速度却不减，直直地冲过来。
秦佑往后躲闪，雪佛兰的后视镜堪堪擦过他敞开的衣摆，打得拉链头发出巨大声响。
李望月惊魂未定，眉峰紧蹙，看着像是失控的车子，满背冷汗。
“操，眼瞎是不是，会不会开车！”秦佑怒骂。
下一个路口左转灯恰巧从红变绿，雪佛兰冲进路口，几乎一丁点速度都没减，方向盘打满，车身都是飘着，疾速掉了个头，又原路撞回来。
秦佑面露惊恐，紧退两步躲到一旁纵深的巷道中。
车子疾驰而过，劲风吹拂，李望月看不清车里的人，但能感受到车主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怒气。
秦佑性格不好，嘴巴也不干净，算是遇上路怒症的硬茬了。
李望月抓准时机，先一步出了路口，上了自己叫的车。
他平复着呼吸，从后视镜里看见片刻后，那辆雪佛兰从支路驶出，拐过丁字路口，朝相反的方向去了。
李望月摸出消毒湿巾，一遍遍擦着刚才被秦佑摸过的地方。
秦佑居然在蓝湖公馆看见他了。
不过应该是没看见庭家人，否则按照秦佑的个性，他不会一句都不提。
李望月原本不打算理会秦佑，他不是不厌烦，可这种纠缠的事，就算报了警，警察也会以没有发生实质伤害为由，束手无策。
而且闹大了更不好看，没准还会闹到家里。
李望月低头，揉着额角，低声咳嗽。
他好像有点发烧，刚刚的惊吓不止吓到了秦佑，他也是一背的冷汗，如果刚才那个路怒症的雪佛兰把秦佑撞死撞伤，他也脱不了干系……
怎么最近总出现这种莫名其妙的麻烦事
李望月低声叹气。
到家还早，别墅里空无一人，李望月拖着不爽利的躯体，翻出行李箱里不知道有没有用的药，就着水咽下去，匆匆脱掉衣物上床裹好被子。
感冒药的嗜睡副作用对他来说却是不可多得的好处。
但慢慢升温的头脑不能睡得安稳，像是坐过山车一样抽离变幻，他打着冷战，皮肉里却像沸腾。
朦胧中，他听见一声沉闷的锁响。
咔哒。
他回来了吗……
李望月胡思乱想，脑子更是发热到不行，眼皮却如同灌了铅。
他听见脚步声，皮鞋坚硬的底面踏在地板上，由远及近，而后在他床边驻足。
他扭头埋在枕头里。
又被轻轻托起滚烫面颊。
熟悉的冷冽气息靠近，纠缠。
潮湿的吻却带着凶悍和强制，缠绵温存，攫取他缺氧的大脑里所剩无几的氧气，深入一寸寸口腔，让他舌根发麻。
他皱着眉闷哼，想扭脸喘口气，却又被制止，掐着下巴深吻。
这场烧糊涂的梦做得光怪陆离，他分不清如果此刻窒息，他到底会醒还是会就此死去。
“走开……”他拼尽全力推拒，却动弹不得，被梦魇死死压住。
他挣扎着想苏醒，却听见耳边一句极低的笑语。
“哥，喜欢我亲你吗？”
李望月猛然睁眼，大汗淋漓，喘息不止。
耳边蜂鸣刺长，李望月头疼欲裂，托着额头坐起，后背的汗水顺着脊椎滑下，床单已经潮湿不堪。
房间里空无一人，夜已经深了，他不知自己睡了多久。
李望月心如擂鼓，汗水滴下来，从鼻尖落在他手背上。
他深深地呼吸，却无论如何都没办法缓和内心的躁动。
刚刚那个梦……
太美好了。
也太恐怖了。

第8章 罚跪
李望月请了假，在家好好休养。
阿姨听说他生病了，也很挂心，仔细询问他的情况，得知他的肚子没有不舒服，还吃得下东西，特地来准备了一些好消化的餐点。
阿姨做了炖海鲈鱼和炒芦笋，芦笋清甜爽口，口感也脆，鲈鱼鲜而不腥，鱼肉很嫩。
为了配合李望月的身体，才做得这么清淡，阿姨也有问过庭真希是否需要另做一份不这么清淡的，但庭真希好像是没有麻烦她。
阿姨上楼找他时，李望月正在厨房烧水泡药喝，听见隐约的交谈，男人声音很低，似乎有些哑，李望月一上午都昏昏沉沉在睡觉，庭真希好像也在补觉。
他也不知道庭真希多忙，或许晚上忙到很晚，才会趁着白天补觉。
李望月也没有立场劝他，只能隐晦地和阿姨提起，暗暗表示担忧，希望阿姨可以去关心一下。
庭真希背后的房间没亮灯，只有昏暗、幽蓝色的微光，或许是电脑屏幕，或者其他什么仪器的光。
他眼眸深邃不见底，额前碎发没有如同平日一般整理好，比起在外面示人的凌厉干练，此时更显得居家。
跟阿姨说着话，庭真希瞥下来一眼，李望月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房门又关上了。
李望月一口喝下药，有点苦口，他微微皱眉，又喝了一杯温水漱口。
他不想闷在房间里，便出门走走，反正现在庭真希也不会出来。
庄园很大，从高台远眺而去，能看见成片的葡萄藤种植园，不知道是荒废了还是没到季节。
李望月顺着绿荫小径走，越到深处，越能嗅到生草的清新香味，还有鸟鸣。
身上沉甸甸的感觉似乎也在其中得到了消散。
走着走着，李望月又犯了职业病，拿出手机来拍，整个庄园的造景都十分专业，精巧，有很多别出心裁的设计，李望月看得很认真，总觉得能学到很多。
低头看照片，却无意间发现角落似乎有玻璃反光的色泽，李望月本以为是湖泊，抬头看去，却未成想是一间温室花房。
在这个地方怎么会有花房。
李望月心中好奇，又想知道是否是设计者的小巧思。
但他也不敢贸然走近，他毕竟寄人篱下，这里有很多地方不是他可以去的，万一又惹人厌烦……
脑子里思绪万千，脸上却落下一滴水，李望月抬手一抹，竟然在下雨。
淅淅沥沥的，打在枝繁叶茂的密林间，清脆又悠长。
但现在不是欣赏雨景的时候，他还病着，万万不能淋雨，否则恢复不好，又要耽误很多事。
李望月实在无法，只好低头快步朝着花房走去。
花房很安静，与其说是房，倒不如说是亭，傍山而建。
一面靠山，另外三面并没有严苛地围起来，反而与周边的环境很好地相容，头顶的玻璃天顶更是如同琉璃一样的颜色，在阳光的照射下，应当会让绿植的色彩更加诱人。
李望月摸出纸巾，擦掉头上的雨水，望着雨幕叹息，祈祷这场雨能早些停歇。
鼻子里窜入一些淡淡的幽香，李望月回头找寻是哪里的香味，花房里栽种了一些芬芳植物，虽然看不见大朵大朵的鲜花，但这样反而更加简约。
李望月不确定是什么品种，摸出手机想搜，却发现竟然没信号了。
这里离别墅有些距离，但绝对不至于远到信号死区。
李望月刷新几次，还是不能接收到任何信号，可能是这里密集栽种的植物缘故，李望月认命，只是拍了几张照，打算回去再搜一搜。
这个花亭的确特别，跟别墅主区的绿化风格相呼应但又有些不同，李望月揣摩着设计者的心思，觉得实在是很不错的范本。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里会有一个花亭，是宴客？还是别墅主人的小情调？还是……
李望月忽然看见一抹熟悉。
藤蔓。
非常低调，丝毫不显山露水，若非李望月已经见过很多次，他也不会分辨出来。
那抹香味似乎就是藤蔓发出的，李望月不知道是什么品种，也十分好奇，或许是新培育的，作为园林装饰再好不过，应用场景也十分广泛。
雨越下越大，头顶的天窗被打得噼里啪啦响，甚至掩盖了缓缓靠近的脚步声。
李望月专注地端详那些藤蔓，缠绕在支架上、缠绕在花亭的柱上，爬在山峦的壁上。
编织出一张大网，好似居高临下的睥睨，柔中带刚，压迫感十足。
李望月屏住呼吸，忽地瞧见其中似乎有几行文字。
他以为是植被介绍，小心翼翼伸手拨开垂在面前的藤，想看个清楚。
“李望月，你在干什么。”
身后响起阴冷的声音。
李望月吓了一跳，手背划过藤蔓的尖刺，顿时刺痛。
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侧的藤就像是瞬间失去支撑，哗然倒下。
李望月瞳孔震颤。
藤蔓从支架上坠落，落到地上，不复刚刚的庄严。
他也看清了那些文字。
“江素晚。”
“她长眠在了她付出毕生心血之地。”
这里是江素晚的墓冢。
李望月一阵目眩，差点站不稳，下一秒又被一把推开。
他从没见过庭真希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那些藤蔓被抽去筋骨一般软绵绵垂着，庭真希极为小心，企图将其重新扶起，却只是徒劳。
雨幕里，光影晦暗，李望月只能看见他额角的青筋，还有他眼尾深深的绯红。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李望月想解释，已然慌乱，没有办法再说任何。
庭真希胸口起伏，似乎在忍耐某种巨大的情绪波动。
他缓缓抬眼，眸光如剑：“你该道歉的不是我。”
周遭的一切安静得吓人。
可雨声很吵，吵得李望月连自己的心跳都听不见。
李望月垂着眼，他看见自己脚步带进来的、被雨水混杂的泥土。
“对不起，是我的错。”
他苍白无力地轻声道歉。
而后慢慢跪在了那片藤蔓墙之前。
他没有回头看庭真希的反应。
他也不敢看。
右手手背上还有荆棘划出的血痕子，接触到空气后灼热红肿，刺痛难当。
雨声太大了，他听不见庭真希离开的脚步，也没有回头确认。
他不知道这里放着江素晚的骨灰，更不知道这片花亭里培育的藤蔓是江素晚的心血。
他本就应该道歉，甚至说简单的道歉都无从弥补他犯下的过错。
庭真希没有走。
只是站在他身后，手指轻轻缠绕在垂下的藤蔓上，他微微用力，荆棘就刺进指腹，一颗血珠渗出来，顺着指骨流进掌心。
“你很委屈？”他的视线落在跪着那人的后颈，声音如同淬了冰。
李望月捻着指尖：“没有。”
他哪有资格委屈。
“那你哭什么。”庭真希盯着他的侧脸。
听见这话，李望月下意识抬手抹了一把脸。
他没有哭。
他很少掉眼泪。
是雨水吗。
“没有，你看错了。”他低着头。
面前墨绿色的藤蔓里，男人鞋尖缓缓踏入，在他面前停下，极其强烈的视觉对比，李望月抿着唇，才能压制住抬头看他一眼的冲动。
“你在发抖。”
庭真希的声音从高处落下，声音不高，混着淅沥沥的水声，明明那么嘈杂，但李望月还是能精准地分辨出来。
李望月没说话。
他抖是因为冷，他还在低烧，在床上窝了一天，怎么都不爽快，才想着出来走走。
他没想过本来宜人的气候会骤降，暴雨突至。
他没说什么，不想显得在装可怜。
他越是这样沉默，男人的眼神越是黯淡。
但庭真希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默地对峙。
过了一会儿，李望月的下巴被抬起来。
男人的手抓着一件外套，递到他面前，虎口顺势抵住他压低的下颌，李望月被迫抬头。
庭真希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他望进庭真希的眸子，黑得像是没有高光、没有慈悲、没有心跳。
李望月明明想躲开，却仿佛被吸住了一般，没法动作。
他终于仰视着庭真希，这么近，这么确切。
男人低着的睫仿佛遮盖了一切，让李望月看不清，他想起那个偶然邂逅的夜晚，他也是这么看不清庭真希。
庭真希的手离他很近，动作恰巧像是扯着他脖颈上的锁链，如此高高在上，却低首凝视他，令他臣服训诫。
李望月心跳很快，羞耻中竟然有几分莫名的期待。
庭真希的虎口抬了抬，似是提醒他。
李望月回过神，伸手接下外套，低声：“谢谢。”
外套上还带着体温和香气。
是庭真希惯用的沐浴露，幽深的丝柏，闻起来很干净，又疏离。
手指相触时，李望月觉得自己好像更病了点，低烧转高烧，分开时，体温又跌回去。
他搞不懂庭真希。
为什么要惩罚他，又要挽救他。
他始终低着头，目不斜视。哪怕披上了心爱之人的外套，也不曾偷去一抹目光。
他脑海中觊觎的人，此时正看着他。
只是他看不见。
庭真希站在阴影中、雨幕下，头顶是如同瀑布的暴雨，敲打在玻璃天顶，要比血管里躁动的心绪压过。
惩罚李望月是必然的。
他进了不该进的地方，碰了不该碰的东西，露出不该露出的表情。
李望月冷，发抖，流血，庭真希看在眼里，心里却诡异地觉得兴奋。
他轻轻抚摸着那些垂软却依旧锋利的荆棘，缓缓收紧拳头，刺痛和血液模糊在掌心，直冲前额。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李望月低头时露出的颈，想着那截裸露的皮肤上又是怎样的热度。
他想，罚跪的确不足以示惩戒。
应该以荆棘捆缚，用力、更用力，残忍地将李望月禁锢在其中，让他无法呼吸，不能动弹，寸寸侵占，直至洗清他的罪与罚。
庭真希松开手，抽出手帕，擦掉掌心血液，表情平静地如同擦去一粒浮尘。

第9章 失踪的私人衣物
雨声停歇的时候，暮色降临。
李望月脸色苍白，额角冒出薄汗，却仍然直直地跪着，身躯没有一分摇晃。
他盯着那个被岁月抹去痕迹的暗铜色刻花字碑，上面江素晚的名字和悼文在视野中与剩下的半边藤蔓融在一起。
李望月心跳声很大，他都分不清到底是病得狠了，还是他在自责。
身后的脚步声挪动。
李望月没有回头看，脑子里却清明了些。
庭真希拿起伞，抖了抖上面的水珠。
“回去。”他说。
李望月哑声应好，慢慢起身，膝盖僵硬，双腿也是软的，差点栽下去。
庭真希把他扶稳。
“谢谢。”李望月低着头。
他真的站不稳，他脑袋昏沉，他不想再在庭真希面前出丑。
他甚至希望庭真希先他一步离开，不要回头，不要看他哪怕一眼。
可他从来不懂庭真希，庭真希也并没有按照他的期望来。
庭真希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拎着他远离了藤蔓。
李望月被攥得有些疼，庭真希的手掌很冷，贴在他发烧的皮肤上，更是让人冷颤。
“我自己走。”李望月轻声说。
他完全没办法和庭真希独处，尤其是现在，更别说靠得如此近。
庭真希没有应话，也没有松开他。
雨过的密林小径格外湿滑，头顶还时不时有从树叶上低落下来的水珠。
幽静的小径里，只有呼吸声。
直到远离了花亭，看见了别墅主宅，庭真希才放开他，李望月顺势与他拉开距离，稍微落后他一个身位行走。
他身上还披着庭真希的外套。
而没有穿外套的男人，肩上沾了些雨珠，发梢也有雾气，李望月悄悄看了一眼，又垂下眼眸。
外套很暖，他的体温和庭真希的气息交缠在一起，他的呼吸都热了，而他仍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病得更重，又或是欲望使然。
“你的外套我洗好还你。”李望月说。
庭真希头都没回：“不用。”
他看不见的地方，李望月自嘲地笑了一下，自己碰过的东西，他肯定也不想要了。
但又有种莫名的松懈感，这样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将庭真希的外套据为己有。
车库里停着一辆宾利，李望月瞧见车尾，下意识看向庭真希。后者却没有什么反应，淡淡瞥去一眼。
但李望月总觉得，他这种毫无反应，已经很能说明厌倦。
庭华义回来了。
他回来家里就没有好事。
客厅十分安静，电视上明明在播放新闻，却没有开声音，李萍坐在太妃椅上看杂志，庭华义靠着沙发闭目养神，看上去不为看新闻，倒像是在等人。
玄关门开，脚步声从走廊进来。
庭华义睁眼，李萍便放下手里的书，给他倒上一杯茶。
“一起出门了？”庭华义视线扫过一前一后进来的两人，话语似有深意，但也让人难以揣测。
李望月没有与之对视，掌心却沁出冷汗。
闻言，庭真希却一反平日目中无父的姿态，轻笑一声：“哥哥人好心善，陪我去祭奠了一下妈妈。”
话音落下，本就寂静的客厅更是死寂如同落针可闻。
庭华义视线如鹰，钉在儿子身上，而后又慢慢看向李望月，扫过他潮湿的裤脚和膝盖。
庭华义没有立刻说话，喝了一口茶，语重心长道：“小希，他是你哥哥，不要对他太苛刻。”
“怎么会是苛刻？难道说，偶尔祭奠一次妈妈，对您来说，很苛刻吗？应该是您去祭奠太少的缘故吧？”
轻描淡写的话语，却重如千钧，狠狠砸在李望月心脏上，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呼吸暂停。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面前的男人，明明是笑着的，却说出那么不堪入耳的话语。
李望月觉得自己可能是要疯了。
他看见庭华义骤然变化的面色，看见李萍瞬间紧张的表情，他看见庭真希眉宇间的挑衅、桀骜不驯。
可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好美。
他笑起来的样子，眼眸的弧度，唇角勾起，他的声线，如同俯视众生的神明，怜悯又讥诮。
近乎纯粹的亵渎，让李望月移不开眼。
李望月低着头，眼里却浮起笑意。
庭华义眯了眯眼，手里的杯子放到桌上，克制又难藏怒火：“我很忙，你又不是不知道。”
庭真希面上笑容渐淡，或许是连嘲讽都懒得摆出。
庭华义继续说，“我听说赵家那个老二今天回国，他的接风宴你没去，随便放人鸽子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下次不要再这样了。”
李望月坐在李萍身边，侧身微微挡住身后对峙焦灼的父子二人，握着李萍的手安抚。
原来庭华义今天回来是为了敲打庭真希。
趇语
他本以为庭真希今天没事可忙，却没想到是临时爽约，李望月觉得新奇，会让庭真希爽约的人，究竟是多么不讨人喜欢的人物。
庭真希：“我很忙，你又不是不知道。”
庭华义声音震了些，“你一天都在家，你有什么可忙的？”
“忙着找借口放人鸽子啊。”庭真希又慢悠悠刺过去一句，“我看你也不太忙，连我在家里做什么都一清二楚。”
场面实在不太好看，只要这两人在一块，就没有好话好脸色。
恰巧阿姨做好晚餐，才打破僵局。
晚饭后庭华义和李萍很快离开了，别墅又恢复安静。
李萍最近得到一个进修的机会，可能要离开一阵子，这个名额医院里扶持很久了，听上去也是庭华义打过招呼，才给了李萍。
她今天跟着庭华义回来也是为了这个，想跟李望月商量一下，顺便给他带点吃的。
李望月当然是支持她，能离开这里，稍微喘口气，也是李萍热衷的事业，他没有不支持的道理。
李萍给他塞了一大包自己做的馓子，芝麻味和焦香味十足，嚼在嘴里回味悠长。
这么多，馓子也不好保存，一个不留神就容易受潮发霉、影响口感。
李望月分别用油纸包了3份，每一份分量都很足，他让阿姨带了一包回去，又提着剩下的一包上楼，想给庭真希。
敲门等了一会儿，庭真希才来开门。
李望月把东西递过去，简单描述了一下，主要是说这是李萍做的，但用的料也都挺干净，如果他要的话，李望月就帮他收到餐厅的柜子里，让他记得早点吃掉。
庭真希伸手接过，顺手关上房门。
李望月手里空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东西已经被他拿走。
攥了攥手掌，李望月呼出一口气，转身回房。
他拿着庭真希的外套下了楼，虽然也可以直接扔到滑道里送去洗衣房，但他总是想更珍视地对待。
洗衣房很黑，阿姨已经将衣服全都烘干叠好，放到了楼梯边的小沙发上。
庭真希很注重隐私，房间里也不让人收拾，阿姨很少进去，连带着将李望月的衣服也一起放在沙发上，他们上楼时可以自己拿上去。
李望月把庭真希的外套洗干净，烘干，上楼时也顺便拿了自己的衣服。
刚刚烘干好的衣服还带着暖度，又软，李望月忍不住低头嗅闻，洗衣液的味道……很淡。
跟他今天从庭真希手里接过时不太一样。
看来不是洗衣液的香味。
他心里不禁失落，一抬头却对上一双黑眸。
庭真希手肘撑在栏杆上看手机，眉梢微挑。
李望月顿时满脸犯热，努力强撑镇定，“衣服洗好了，要我帮你拿上来吗？”
庭真希一如既往没有理会他这句话，他看着李望月怀里抱着的、自己的外套。
李望月收了收手指，正要硬着头皮问他要不要把衣服拿回去，庭真希先开了口。
“你脸好红。”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措辞：“还在发烧？”
李望月实在是没办法了，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抱歉，我会回房休息。”
“一楼斗柜有药。”庭真希颇为好心地说，眼眸轻敛：“哥哥，注意身体，病的是你，挨骂的是我。”
李望月觉得他那声哥哥尤其刺耳，却也难以言喻地感到兴奋。
他真是没救了。
庭真希去了露台，闲散地坐在吊椅上一摇一晃，李望月看着他的背影，“好，我会注意。”
李望月回了房间，心口狂跳，抿着唇深呼吸，收拾衣服的手却止不住发抖，他时不时用手背擦一下滚烫的脸颊，觉得自己病得真不凑巧，但也真是凑巧。
起码脸红还能拿发烧遮掩过去。
李望月收完衣服，整理了一下衣柜，又把刚刚收好的衣服翻开看了一遍，怎么好像少一件。
他来回翻了几次，还是少。
不会吧……
李望月下楼，找到阿姨，问昨天的衣服是不是都洗好拿出来了，还有没有没拿到的。
阿姨说：“都拿出来了呀，我放到小沙发上了，您有遗漏的吗？”
李望月动了动嘴唇，但还是没有继续追问：“那应该是在衣柜里，可能是我自己忘了，我再找找。”
回到房间，他还打着手电筒探身在洗衣滑道里看，想知道是不是卡在里面了。
又等阿姨下班后，他亲自去洗衣房里的衣篓车、每个人单独使用的消毒机里找了一遍。
都没有。
他的确丢了一件衣服，但他也确实不好意思说。
丢的是一条内裤。
本来也不算大事，但一想到自己的私人衣物不知道失踪在了庭家别墅的哪个角落，他就觉得很羞耻。
他没有乱丢衣服的习惯，而且他的衣服不多，都很干净整洁，肯定不会是他乱放了，难道是前几天晚上起了风，刮到别的地方去了……
李望月叹气。
他本想再去洗衣房找找，或者去阳台下面的后花园看看，但恰巧遇上庭真希从走廊对面过来，他也不好意思找，只能匆匆去餐厅斗柜拿了药，又回了房间。
他今天很累，正好感冒药也有嗜睡的副作用，可以喝完睡觉。
刚泡好，电话就响了，是季知嘉。
李望月边喝药边接起来。
“望月，我拿到船票了，我们可以一起去。”
季知嘉没头没脑一句，李望月也习惯了，喝了一口药，才问：“什么邀请函？你没跟我说过。”
“噢噢，忘了……”季知嘉迷迷糊糊，揉着眼睛哑着嗓子：“我前几天帮了人一忙，他跟我说月底兰东群岛那边有个小派对，东家跟他关系不错，让我过去玩玩，你跟我一起去呗。”
季知嘉经常帮署里核验物证，或者给纠纷方验伤、验尸，也是他的职责所在。
他能接触到各种各样的消息也是一手，跟熟人资源互换也是心照不宣的常事。
李望月知道兰东群岛，那边大片待开发的好地好港口，不过没怎么听说有人想出手，可能也是前几年出了事闹得满城风雨，才到如今人人都觊觎但没人有胆量拿的地步。
李望月看了一下月底的安排，恰好是假期，如果教授这边没有事儿忙，他就有空。
更何况，他已经拒绝了季知嘉的邀约，不可能再拒绝第二次了。
李望月答应了。
喝完药，随便刷了会儿手机，看见了之前滨水儿童区项目的公示，果然是拓观中了标。
李望月没想过可能有奇迹发生，能本本分分做好项目，丰富自己的履历，无愧本职，就已经足够。
他点进拓观的官网看，最近更新的资讯里还有跟上景湾区负责人和投资团队考察山地环境的图文追踪。
真好啊。李望月心生羡慕，能接手上景湾的项目，拓观真的是炙手可热。
他点开照片看，正要退出，忽然瞥见车窗里的影子。
手一抖，迅速将照片放大。
哪怕隔着昏暗的车窗，远远的拍摄，清晰度不高的照片，李望月也能认出那个微微低头的侧脸。
庭真希。
他十分低调地坐在车上，没有参与远处的研讨，戴着耳机似乎也在打电话。
他并不是镜头的主角，但镜头很爱他，李望月的眼睛更爱他。
李望月将这张照片保存，熄灭手机，塞回枕头下。
真好啊。
他闭上眼，对拓观的艳羡之情又上一层。
不知道哪个设计师会这么幸运，未来能有幸跟庭真希共事。

第10章 他多看了我一眼。
这几天教授出院，李望月自然少不了忙前忙后。
听说项目中标是拓观，教授只是感慨，并未有任何惊讶。
“他们人脉深厚，又真的出了不少力气，这还跑标的话，面上也过不去。”教授宽慰他。
李望月自然是不介意的，他不是刚工作一天两天，这种根本没结果的事，他也不是第一次见。
要说头几次还会希望有奇迹发生，期待能公平公正凭着提案拿成果，现在也看开了，很多事不是希望就有回报的。
但这次项目组十分慷慨，哪怕没有中标，也给了组里人镀一层薄金的回报，虽然没办法给履历增色太多，但聊胜于无。
组里分配了两个名额，可以考虑去华东南的行业论坛学习，李望月出力最多，大家有目共睹，又何况有教授给他撑腰，肯定不会少他一份。
孟迟很羡慕他，“这机会很难得的啊，我听说上一届论坛名额更紧俏，一个市里就几个，我们学校都没拿到，给隔壁农科大了。”
李望月接话：“还是大学太多，少几所就够分。”
孟迟喷笑出声，又赶紧压他手臂：“快别说，也就是今年承办方跟我们院长是同学，好歹攀上了点关系，要不然真不一定……”
孟迟性格活泼，人也有点大条，永远是办公室里最上蹿下跳的那个，李望月好几次去系里办事，老远就能听见孟迟和其他老师的说话声。
他消息灵通，也爱跟在李望月身边转悠，性子直爽不计较，以前有几次李望月病假，就是他帮着整理学生资料，替他安排教务。
李望月想着这次孟迟也没少出力，便提议道：“那你要不要去？”
“可以吗？”孟迟眼睛亮了：“望月，你太好了！我看看我有没有衣服，首都这会儿天气咋样啊？要穿外套不？我查一下……”
还没影的事，孟迟已经开始做攻略了。
李望月又跟院里请示了下，上报另一个名额给孟迟的消息，孟迟特别开心，说要请他吃饭。
“下次吧，我今晚有约了。”李望月婉言拒绝：“等去了首都，我们找个时间一起吃饭也行。”
“好，不过说好了啊，必须是我请，你可不能跟我抢。”
李望月点头。
其实孟迟完全没必要这么谢他，做项目那会儿时间紧任务重，孟迟虽然娇气爱喊累，但干起活儿毫不含糊。
李望月忙起来就没闲，孟迟除了做本职工作，还得安抚情急焦躁的学生，他理应得到这份嘉奖。
yy
但孟迟人是有点憨，也不怎么知道争抢，他也经常自嘲自己虚长了年岁，比不得李老师成熟稳重，能挑大梁。
李望月接了这个奉承，毕竟他也知道孟迟没坏心。
孟迟没能跟他一起吃饭，就提出送他去赴约，问他今晚约在哪里。
“在兰东岛那边，我估计私家车进不去，你在六堂街把我放下就行，我跟我朋友在那儿碰头。”
六堂街是距离海湾一公里左右的古玩巷子，明面上做的是古董鉴赏和收藏的生意，等到了日子和时辰，某些店子就会降下帘幕闭门谢客，看上去是店长清闲躲懒，实际上进了店子的人同老板在后头小院里才是真正的交易。
不过李望月对这些向来没兴趣，可六堂街的建筑是明清时期留下的，保存得极为完善，很有审美价值，李望月比较关注这个。
孟迟听说过兰东群岛，原本就是一些小岛屿，算不上有意思，但早些年的事儿他还是听说了。
“那边开发前期好像闹过不少人命。”孟迟压低声音。
李望月原本在看手机跟季知嘉联系，闻言，抬眸：“嗯？”
孟迟像是讲都市传说那样，绘声绘色：“我听说，早几年这边政策利好的时候，好多人都想吃这块肥肉，后来有天晚上，有人看着一群富二代和协会要员上了船，到了兰东群岛的主岛，那天夜里岛上灯火通明，到了后半夜开始不对劲，岛上起了大火，还有住在附近的渔民听见惨叫，不知道是动物还是人，反正很可怕……后来没过多久，主岛居然被查封了，说是涉嫌商业欺诈罪，不过这里的人都说，是岛上别墅的地下室里堆了很多遗体，那群富二代玩大逃杀游戏，杀了人，没办法处理才一把火烧了……”
越说越玄乎。
李望月本来不怕的，都怪孟迟说得太声情并茂，还有声调的轻重缓急，听得人不寒而栗。
“什么大逃杀游戏啊。”李望月无奈叹气：“你当是陆地版鲁荣渔号吗？”
孟迟傻笑着挠挠头：“我也不信，但听着很好玩啊，像都市传说那样，望月，你今天上了岛，回来跟我说说，你把定位开着，一有不对劲你就给我打电话，我立马报警救你，虽然那会儿我可能在睡觉，但你使劲儿打，把我吵醒……”
这人还真是莫名其妙又有点可爱。
李望月笑起来，窗外夜风吹过，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
孟迟打着方向盘，无意间看了他一眼，“你眼睛好看，露额头也好看。”
“是吗？”李望月并非第一次收到这种评价，都是随意答过，他也不在意这些。
他其实不在意的东西有很多，在意的很少，季知嘉也说他心思重，但很够意思，能对自己在乎的小部分人事物投入大部分的爱和关注。
季知嘉也坦言这是他和李望月交朋友的主要原因。
“我朋友很多，但他们不会把我放在第一位，你不一样，在你心里，我最重要。”季知嘉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有些赧然，眼神也闪烁着，带着笑意。
李望月觉得这人坦诚。
而且也的确如此，李望月朋友也不多，他确实把季知嘉放在第一位。
季知嘉贪图他给予的温柔和博爱，而且不介意说出来，反而给了李望月安全感，总比那些表面上跟他熟，背地里图他什么的人都不知道的要好。
说白了，他也图季知嘉的睿智机敏，很多时候对他帮助不小。
能有这种志同道合的朋友，对他也是一种宽慰。
孟迟看了眼前面路口，看见路灯下低头玩手机的男人：“那是你朋友吗？”
“对，就是他，靠边停就好。”李望月解开安全带：“谢谢你送我过来。”
“不客气啦。”孟迟却快速从置物箱里摸出一瓶什么，扑过去勾住李望月的颈，“稍等一下下哦——”
李望月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一脸茫然。
孟迟双手非常利落地在他发顶抓了抓，揉乱，然后简单把额头露出一点来：“你朋友看着挺帅，你也不能落后啊，你可是我们院的门面。”
孟迟讲话夸张风趣，手掌掩着李望月的眼睛，快速喷了一下定型喷雾。
三两下就弄出一个与平时稍显不同的发型，然后扒拉下镜子：“喏，看看。”
李望月往镜子里看去，孟迟的审美不是虚的，这么重新收拾过，看上去的确更干练利落一些。
李望月是桃花眼，没有表情的时候就像带着淡淡的笑意，因此显得温文，但将额头露出，眉峰英挺，少了许多含情，多了清冽的距离感。
因为是季知嘉邀请来的聚会，李望月穿得也比较正式，整个人出挑惹眼。
孟迟更是看呆了，摸出手机：“来来来，拍照。”
李望月知道他的脾性，也是爱玩，便没有拒绝。
孟迟拿着手机自拍，笑容灿烂明媚，旁边的男人则是十分内敛地笑，很礼貌很得体，但眼中没多少笑意。
孟迟没心没肺，当然发现不了，只沉浸在出了神图的喜悦中。
“我晚点发你。”孟迟这才收起手里的瓶瓶罐罐，跟他告别。
李望月道谢，下车。
六堂街没什么灯光，这里的夜晚也鲜少有人驻足，大多是看准了东西就进店，抑或是趁着黑夜路过。
“等很久了吗。”李望月抱歉地走上前。
“没，我也刚到。”季知嘉收起手机，一抬头，也为他今天的打扮眼前一亮，顺口问道：“哟，我什么时候也有他的待遇了？”
“他”指的自然是庭真希。
也只有在庭真希面前，李望月才会更注意形象一些，虽然庭真希不一定会正眼看他。
季知嘉在揶揄他，李望月听出来了，弯唇作笑。
海边风大，吹在身上也凉快，但多了几分黏糊。
两人坐上轮渡，不久就登上岛屿，岛上的风更大了些，接驳车来来回回，将他们送到主岛的中心别墅。
一上岛，李望月想起孟迟说的“都市传说”，什么有钱人的聚会，什么大逃杀游戏，什么地下室藏尸，说得煞有介事。
“啊，我也听说过。”季知嘉倒是来了兴趣，“我听说的版本是这群人还吃人肉，尤其是肝脏，还会在吃之前有仪式，所有才会经常开船出海啊，吃完之后，遗体直接扔进海里，死无对证，顺手就销赃了。”
这居然还是添油加醋的。
这些故事也不知真假，李望月不会真的相信。
季知嘉只是随口一提，说：“这些大部分可能都是假的啦，不过之前有艘船出海了，去了兰东港的主岛，这确实是真的，之后那片岛屿陷入了经济纠纷也是真的，后来就搁置了，没想到最近又开始开发。”
说起这事儿，季知嘉才想起来这次叫上李望月来的目的。
“目的不就是陪你玩吗？”李望月说，“大少爷还有其他目的吗？”
“喂，我也没有那么贪玩吧。”季知嘉假意委屈，拿出手机给他看：“我听说这次主岛的景观设计还在考虑人选，你要的话，我给你牵个线。”
手机上面正是主岛“黄昏里”的造景招标文件。
但这种文件发出来其实很少真的是公开招标，大多数也像拓观一样是内定好的。
李望月不抱什么希望。
季知嘉朝他眨眼：“不都说了有我吗，我跟现任岛主也算是朋友吧，你想要只管点头，其他事我来处理。”
李望月还有些好奇了，他没听过季知嘉提起有过什么岛主朋友。
“岛主是……？”
季知嘉脸色微变，而后尴尬地轻咳一声：“他姓赵，黎明新闻的二公子。”
黎明新闻李望月可太知道了，他家里一堆报纸。
至于赵……
也有几分耳熟，但总想不起来是哪里听见过。
季知嘉继续说：“他这人吧……”说着，点了点太阳穴：“这里有点问题，认识他不算光彩。”
难怪季知嘉没提起过。
“哎，说曹操曹操就到。”季知嘉看见远处从花园走进来的人，拉了一下李望月的手臂：“他在那儿，等会儿我给你们介绍一下，然后……”
赵冰正在跟身边的人说话，身态潇洒闲适，走过门框的时候还蹦跶了一下，转身倒退着进来。
“……下次我们一定得去，那片海域风不大，浪也不多，玩赛车艇最刺激了……”
李望月没见到正脸，倒是先从声音和举手投足的背影初窥这人秉性。
他边倒退边走，蹦蹦跳跳的，身后的台阶也没看见。
“小心。”李望月心下惊呼，忙三步作两步跑过去。
赵冰脚后跟一绊，往后歪倒，惊叫出声，身后伸出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臂。
李望月扑过去扶住他的肩背，将人接住。
那只手离李望月很近，近到他看清指根的戒指、腕上的手表，他一眼就能认出来，毕竟这只手他肖想过无数次。
赵冰惊魂未定，侧头看身后这个陌生人：“谢谢、谢谢……吓死我了！”
李望月却并没有听他的道谢，手上一松，远离了赵冰，眼神只是定格在他身后的男人身上，一瞬间的错愕后，又立马恢复正常。
“小希。”他打了个招呼。
大厅边柱的阴影后走出一个人，攥着赵冰的手臂，把他扶稳。
他松开赵冰的手，视线扫过李望月，似乎对他出现在这并不惊讶。
庭真希对什么都不惊讶。
李望月才觉得他难懂。
能让李望月惊得手脚冰凉的事，在庭真希眼里仿佛早知道会发生。
他的目光在李望月脸上停留片刻，而后又看向身边的季知嘉，眼神添上一抹阴。
不知是不是错觉，李望月总觉得，庭真希看他似乎久一点了，可能是今天他的打扮确实不错。
李望月在心里默默感谢孟迟。
“嗯。”男人朝李望月颔首。
李望月反应过来这是对他寒暄的回应。
没等他再说些什么，庭真希已不再看他，只是转向赵冰，眼神冷下：“说了多少次，看路。”

第11章 你今晚只能在我身边
或许季知嘉不是唯一一个觉得认识赵冰不光彩的人。
否则李望月不会不知道庭真希也是他的朋友。
季知嘉递给他一杯鸡尾酒，十分抱歉地说：“我真的不知情，我如果知道今天他也在场，我肯定会提前跟你说的。”
李望月轻轻摇头，表示不在意。
季知嘉因为工作原因，身份特殊，跟庭真希也有过疏浅交集，虽说不算熟，但彼此也知道对方这么个人，更何况是李望月在意的人，季知嘉也当个事儿办，放心上记着，颇多谨慎。
他今天是真不知情，否则一定会有应对措施。
两人站在露台边吹风，身后工作人员来来往往地忙碌，还有悠扬乐声，赵冰和庭真希几个人去了二楼，不知道做什么。
倒给他们一点松弛的空间。
这座小岛不算大，但的确十分漂亮，虽说只有主建筑的装潢落定，岛内岛外的绿化规划似乎还没有怎么上心，岛上植物有点野蛮生长的迹象，可还是遮掩不住生机勃勃的魅力。
李望月挺喜欢的。
他捏着酒杯，问：“你之前说这个岛叫……”
“黄昏里。”季知嘉听出他的意思，给他介绍：“好早之前赵小少爷就想盘一盘了，可能当时赌气想跟家里证明自己，结果他哥跟有病一样，真的一点忙都不帮，钱更不给，后来赵冰自己拉到很多投资，但他能力实在是不够，大家明眼看着他哥就是想打压他，也不敢帮忙。”
之后的事，哪怕是李望月也听说了，为了拿到资金，赵冰以个人名义签了不少高风险的对赌协议，结局就是差点输到被搞上法庭，搞得狼狈不堪。
这座小岛也声名狼藉，被赵冰的大哥出面收拾残局，将其收回囊中，无人敢染指。
与其说是商业败局，倒不如说是赵冰和他哥闹脾气没闹成，反而被压制了一头。
李望月也知道，但凡父母是端水的，也不会让小儿子落到如此难看的地步，只说明赵冰自己在家里的地位也没多高。
想起刚才在门廊见到的情景，男人笑容灿烂潇洒，颇有些玩世不恭的意思在，不学无术的花花公子形象，其中到底有几分真几分演，李望月就不知道了。
“你可不用同情他，他这人疯子一个，当年的事多少也有点活该。”季知嘉喝着酒。
李望月没有应他，似乎是在思考他的话。他向来不习惯从其他人嘴里认识一个人，他更喜欢接触过再做判断。
季知嘉观察他的反应，继续说：“你放心，虽然之前闹得不好看，但现在这岛确实是他名下的，他说得上话，他哥应该也不会管。”
李望月点头，“你晚点帮我引荐一下，我想问问赵先生黄昏里造景的事。”
他原本还在犹豫，他其实也很少以独立设计师身份接活儿，更别说是这种复杂又难以接触的私人岛屿，但今天在这里见到庭真希，他几乎是没有多想，就想答应下来。
“行。”季知嘉跟他碰了一下酒杯，接着电话响了，他去了楼道里接电话。
李望月一个人站在栏杆边喝酒，这杯酒不算烈，季知嘉也知道他不爱喝酒，更不喜欢喝多失去意识，就给他拿了低度。
海风吹过来，有点腥，李望月望着面前的陆地和海洋，脑海中开始构建方案，如同建模一般次第勾勒出植被，这里可以种什么，那里可以种什么，固土御风，还能适应海岛土壤环境，相得益彰……
“找你们呢，怎么躲这儿。”身后由远及近一道声音。
李望月回头，一条手臂直接搭在他肩上，香水味和淡淡的酒味扑面而来，轻佻无度的笑声落下。
“只有你在？老季呢，跑了？”
“他去接电话了，刚刚还在，我们打算抽完烟上楼找你的。”李望月回答他。
“李先生，今天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得摔了，想要我怎么报答你，直说就好。”
虽然他的话没什么问题，语气也不算太招摇，但李望月看着他过分美貌张扬的脸，便觉得话语更添了层暧昧。
赵冰爱玩，更是风月场流连的老手，这一支烟不见的功夫，衬衫顶端的扣子已经开了两颗，露出锁骨和胸口，随着动作还能看得更深。
可耐可-耐的没脑袋
李望月不动声色移开视线，面上仍然有礼：“赵先生太客气了，只不过举手之劳，我相信是谁都会伸出援手，不必放在心上。”
“那可不行。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是我赵冰一贯的美德，”赵冰大言不惭，忽然凑近，神秘兮兮道：“你看不看我的鸟？”
李望月怔住，还没反应过来他居然当众说这种荤话，赵冰就在西装内袋里掏了掏，手掌捧出一只玄凤鹦鹉，托到李望月面前。
真是鸟。
“它叫一月，打个招呼。”赵冰一脸溺爱地看着站在手掌上的鸟儿，得意地向李望月展示。
李望月轻咳一声，而后道：“……一月，很可爱的鸟。”
“还看我的鸟不？”赵冰把一月放到他肩上。
李望月微微侧头，给肩上的小鸟让出位置。
这次他没有贸然开口，也没有表现什么，天知道赵冰嘴里的鸟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只是淡淡笑着，等赵冰自己表现。
果然，赵冰又从怀里摸出一只珍珠鸟：“它叫二月，打个招呼。”
李望月微笑：“你好，二月。”
赵冰似乎很满意他的配合，又把二月放到他右边的肩膀上。
“还看我的鸟不？”
李望月失笑：“还有啊？”
赵冰的衣服里到底有多少个口袋，有多大的空间，
赵冰在衣服里掏掏掏，摸出一只通体亮黑、在灯光下黑得五彩斑斓的新喀鸦。
他似乎尤其喜欢这一只，捧出来的时候，眼睛都亮亮的，动作也很轻柔。
“它叫……”
“三月？”李望月忍不住抢答。
赵冰一本正经：“才不是呢，谁会给小鸟取这种没品的名字啊？”
李望月：？那你的一月二月是……？
赵冰把小鸟捧到他面前，说：“它叫超级无敌大旋风，打个招呼。”
李望月张了张嘴，实在是有点叫不出这个名字，最后只能简单喊了一声：“……旋风。”
“不是旋风，是超级无敌大旋风。”赵冰满脸认真地纠正他。
李望月一时语塞。
“叫呀。”赵冰似乎很享受他的无措，眼里笑意更深：“叫它的全名，别害羞。”
李望月嘴唇翕动，声音很轻：“超级……”
“李望月。”
楼梯上落下来一声。
熟悉的声音，李望月下意识抬头，楼梯上的身影熟悉。
错神间，赵冰忽地伸手推他，手掌一挥，将小鸟抛出阳台外。
耳边羽翼扑腾，李望月闭上眼睛，整个人差点没站稳撞到栏杆上，肩上的鸟也受惊应激，直冲黑夜。
“李先生，你想干什么！”赵冰睁大眼睛尖叫：“你不想摸就不摸，何必打它们呢！”
李望月僵在原地，脑内一片空白。
庭真希从楼梯上走下，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另一只手端着酒杯，视线正正好看过来。
赵冰眼睛一红，眼泪哗啦啦往下流，一把扑过去抓住庭真希的手臂：“小希，我刚刚好心把小鸟给他看，李先生不仅不领情，还说这种东西有什么好养的，不如一脚踩死，我想拿回来，结果他直接往窗外扔！”
李望月彻底呆了。
他根本没说过这些话，刚才跟赵冰也是好好的，完全没想到他有这么一出。
“我……没有。是误会。”
李望月想解释，但庭真希的表情太淡了，他瞳孔一缩一缩，想捕捉到这人的反应，可完全没办法。
他不知道庭真希会不会相信他，但看上去，显然庭真希跟赵冰关系更好，而他在庭真希心里的形象早就不知跌到哪里去。
他也没说是赵冰栽赃陷害，只是苍白无力地补一句“误会”。
李望月不自觉往后退了一点，背后靠上栏杆，不再做无谓的挣扎。
赵冰还在哭，哭得我见犹怜，抱着庭真希的胳膊不松。
李望月垂下的手慢慢攥成拳头，掌心刺痛，他不知道赵冰有何目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别烦他。”庭真希开口冷斥。
李望月本以为他在说自己，却看见面前一道阴影过来，挡在他和赵冰之间。
庭真希单手把赵冰从身上扒开，甩到一边，理了理袖子：“一个把戏玩了十年都没玩倦。”
李望月还一头雾水，刚刚被赵冰甩到外面的三只鸟又扑哧扑哧飞回来，一月和二月稳稳停在庭真希的肩上，剩下的一只新喀鸦在空中悬停片刻，落到李望月手上。
“这……”李望月是彻底不明白了。
庭真希不欲多言：“他是神经病，喜欢欺负新人，不用管他。”
李望月心里的疑惑并没有完全得到解答，但既然庭真希开了口，除了象征性安抚他，肯定也有回护赵冰的意思，他不可能再多说什么。
“嗯。”李望月点头，识相地没有言语。
赵冰刚刚还在哭，这会儿已经擦干眼泪，笑得肩膀发抖。
“望月，你好可爱，居然真的信了。”赵冰没脸没皮地凑过来，好像刚刚莫名其妙让李望月身陷尴尬的人不是他一样。
李望月避开他套近乎的动作，拉开距离。
赵冰还想往上凑，一只手攥住他的手臂，将他按住。
“道歉。”庭真希说。
赵冰吃痛，缩着手扭成麻花：“知道了知道了！我会赔礼道歉的……松手！”
庭真希将他推开几步。
赵冰捂着手，又对李望月装可怜：“望月哥，你看他，打我……”
李望月觉得莫名其妙，这人还真是脑子搭错筋，又心想你真是找错人了，他可管不住庭真希，也没资格管。
但表面上还是要安抚，他将新喀鸦放回赵冰的手臂上，顺势检查了一下他被庭真希捏过的手腕。
“看着没事，揉揉就好，严重的话叫医生。”
他的手指抚过赵冰手腕时，身后男人的视线也落在他身上，锐利又冰冷。
李望月抬头时，那道目光又淡淡挪开。
（贝壳的鱼）
赵冰摸着手里的小鸟：“今天就算我不对啦，作为赔礼道歉，我把黄昏里的造景给你做，行吗？”
这话一说出来，李望月就知道了很多事。
首先赵冰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不是随便找个人就戏弄；其次，赵冰知道他是做什么的，甚至对他的水平了如指掌；最后，赵冰知道他今晚要来。
而李望月还对这个人一无所知，想着晚些时候借季知嘉的手跟他搭上点关系，可现在竟然被直接摊开摆到台面上，甚至直接在庭真希面前。
他今天经历太多突发事件，没有提前思考对策，显得笨拙支绌。
如果赵冰一早就知道他会来，那庭真希是不是也知道，所以他才对自己的出现没有丝毫意外……
李望月心里忽然很乱。
“可以。”他先回答了赵冰的问题，而后又镇定地试探：“老季已经跟你提过了吗？”
“他没提，我猜到的。”赵冰低头认真摆弄自己的鸟，话语云淡风轻：“他今晚带你来不就是为这个吗，我先帮他把事办好，也免得耽误时间。”
“耽误什么时间？”
“耽误我们的时间。”赵冰抬头，对他露出第一个不算玩世不恭的笑容。
李望月有种不好的预感，瞥见露台正对面的环形走廊里，季知嘉被两三个人围住，似乎在商议什么，而后他们将他带走。
没有约束也没有捆绑，季知嘉是自己跟他们走的，但李望月看得出，季知嘉很不愿意。
李望月皱眉，正要过去找他，被庭真希拦下。
“你的朋友现在不需要你。”庭真希缓缓关上阳台门，将他的视线完完全全挡住，甚至往前逼了一步，靠李望月更近了，迫使他往后退。
李望月愕然，他第一次觉得，离庭真希太近了，也让他不那么开心。
他深呼吸，努力试图摒去庭真希站在他面前的吸引力，直视他：“你们今天叫他来是什么目的？你们会伤害他吗？他会不会有事？”
“你问题有点太多了。”庭真希垂眸，眼神带着点警告，还有不容置喙的威严。
李望月担心到了极点，还要强撑平静，语气也软成妥协：“小希，你知道我什么都不能做，能不能至少让我在他身边，我想确认他是不是安全。”
“没法满足你这个愿望。”庭真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点上，“你今晚不能在他身边，你只能在我身边。”

第12章 幻想他、觊觎他。
海岛上的夜晚尤其凉爽。
李望月所在的露台靠近风吹来的方向，粘腻海风夹着冷气扑面而来，他已无心欣赏月色下的海面。
季知嘉被带走已经一个小时了，李望月想联系他，但手机竟然收不到信号。
这么大的海岛、未开发完善、距离陆地有一段距离。
现在竟然连手机信号都收不到，他不禁心里冒寒。
赵冰和庭真希将他带到宴会厅，乐曲和缓悠扬，李望月环视着热闹放松的大厅，那么多人，他却放松不下来。
赵冰摆弄着小鸟，不一会儿，又一只都不见了，他这里摸摸那里玩玩，很快注意力就被朋友带走，端着酒走到了宴会的中心。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庭真希站在他身侧，虽然靠得并不近，但李望月还是感受到了微妙的监视气氛。
季知嘉在哪里、现在如何了，不知道。
“我去一下洗手间。”李望月转头对庭真希说。
庭真希倚靠着墙壁，手里捏着一个金属打火机把玩，闻言直起身躯，微侧下颌。
李望月诧异：“你要跟着吗？”
“不能吗？”庭真希反问。
李望月悄然攥拳：“能的。”
洗手间在长廊的左侧尽头。
走廊灯光比较暗，出了大厅的门，身后的歌舞声竟然消得几乎寂静。
李望月走在前面，他几次想放慢脚步落到庭真希后面去，但身后的人就像是猫捉老鼠似的，他快他也快，他慢他也慢。
李望月放弃了徒劳的尝试。
他看不见男人的背影，更看不见男人的脸色，心里就没底。
他对庭真希的了解，亦或是掌握，都建立在观察上，他可以在角落里，在无人知晓的地方，在被忽视的每一个场合，默默观察庭真希。
知道他是否愉悦、是否恼怒、是否不耐，知道他是笑着还是默然，知道他的眼神落到何处。
虽然他从来不知道庭真希心里在想什么，但至少他知道庭真希表面上如何。
所以他不能站在庭真希前面。
李望月还是忍不住回过头，问：“这边信号基站是不是不稳定？”
庭真希双手插在口袋里，闲散地跟在他身后，与平时凌厉气场不同，衬衫服帖利落，西裤笔挺，显得整个人高挑英俊。
“很稳定。”庭真希微微偏头：“你没信号是因为开了屏蔽仪。”
李望月言外之意的小心思都被看穿。喉结滚了滚，抿唇颔首，没再说什么。
为什么要开屏蔽仪……他没有问。但他猜测应该是这里的聚会不能传出去，更不能带定位。
走到洗手间门口，他却没有再往里走。
庭真希竟然也没有过问，在他身后驻足，靠在栏杆旁。
李望月实在是忍受不住这种压力的煎熬，坦白道：“我其实不想来洗手间，我只是太担心我朋友了。”
“看得出。”庭真希说。
李望月：“……”
这人有点坏心思，总是让他哑口无言。
看得出，还允许他来，看得出，还说要跟着，看得出，却不拆穿。
李望月凝视男人的侧脸，心里忽然觉得他好像只是想看自己为难的样子而已。
夜风大了些，也更冷。
李望月被风吹着，想起那个雨天庭真希给他的外套。
他心烦意乱，又摸出手机，在这个角居然能收到一点点信号。
他下意识抬头看庭真希，见他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这里，才半侧身，给季知嘉发短信。
可信号实在是不好，这么一动弹，又没有了，消息发出去一直在转，李望月越来越焦急。
他悄悄抬起手机找信号，又不敢有太大的动作。
“咔哒。”
打火机点燃的声音。
李望月余光瞥过去，庭真希在抽烟。
丫丫
正努力找信号，手机被伸过来的一只手按住。
李望月一缩，正要躲，身后又撞上男人的胸膛。
庭真希单手捏住他的手机，顺势也握住他的手掌。
李望月僵住，抿了一下唇角：“我只问问他的情况，只是问……”
庭真希扫他一眼，拉着他的手腕往前走了几步，在一处转角松开他，顺势将他推到角落。
“问吧。”
李望月的手机震了两下。
季知嘉半小时前发给他的消息，这会儿才收到。
这个位置有信号。
李望月摸了摸手腕的余温，“谢谢。”
“嗯。”
李望月抓紧时间，问季知嘉现在在哪，是否还好，需不需要报警。
季知嘉回复很快，应该没有被控制人身自由，但回复也相当简短，只说自己没事，但今晚也没办法继续跟李望月一起了，让他先休息。
“我们不能下岛？”李望月问。
庭真希指间夹着烟，如同捏着一只画笔，烟头红色火光将昏暗的角落灼烧出一个口子，流出银色烟雾。
他这么玩了一会儿，才回答李望月的问题：“不能。”
李望月只能接受：“知道了。”
至少现在季知嘉没事，就是最好的结果。
“能回去了吗？”庭真希捻灭烟头，扔进垃圾桶：“这里好冷。”
李望月顿时醒过神来，自责不已，“你没穿外套……”
他刚刚一心想着季知嘉的事，庭真希跟他出来的时候，没穿外套，他竟然现在才注意到。
庭真希回头：“我怎么知道，我的外套在你手上。”
李望月想起那件被自己洗干净每天晚上抱在怀里入睡的外套，不禁面热，也无从回答他的戏谑。
从连廊走过，庭真希走在前面，李望月跟着。
庭真希腿长，但走路不快，或许是现在比较放松，李望月喜欢看他的背影，总有种安心的感觉。
“赵先生好像知道我今天要来。”李望月开口搭话，试探着看他侧颜。
他话是问赵冰，但实际上是想确认庭真希。
“我也知道。”庭真希说。
李望月步伐一顿，一句“你知道？”差点脱口而出。
“是吗，没听你说起过。”他转了话锋。
“为什么要说？”
庭真希又在反问他。
李望月觉得他的反问并不是不知道答案，相反，他好像很知道答案，但就是要让李望月来回答。
庭真希没什么不知道的。
所以他也没必要事事都说，对他来讲，掌控一切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更别提想李望月这种于他来说无关紧要的人。
李望月跟在他身后，心里有几分无奈的怅然，又有种莫名的轻松。
因为他知道，庭真希并非无所不知。
有一件事，庭真希永远不会知道。
他正在被自己讨厌的人觊觎。
肮脏诱惑的、不着寸缕的觊觎。
虽然并不光彩，但李望月还是从中感受到了扭曲的快意，庭真希并非无所不能，这打破了他完美造物主的金身。
李望月望着地板上庭真希的影子，轻轻勾唇。
黄昏里的黄昏很长，入夜很快，月亮高悬顶上，乌云遮过，海和天就变成了浓墨的黑，分不清界限。
李望月的房间在3楼，朝东，或许明天早上还能看见海上日出。
但他睡不着。
临时安排的留宿，虽然岛主准备得一应俱全，但想也知道，不可能提供安眠药。
若是庭真希住他隔壁，他还能借由一点念想入睡，现在又没药，又没人，又没外套，他怎么睡得着。
房间里的迷你吧台有酒，他本来不想喝酒的，但其中有一支似乎是今晚派对上庭真希喝过的。
李望月便抽出那支，拆开，加了点冰块和柠檬，尝了一口。
味道有点怪，不知道为什么庭真希喜欢喝，还喝了两杯。
但喝了两口，也能适应了，甚至品出些不同的风味。
李望月窝在阳台的椅子上，看着黑洞一般无边无际的海面，喝完了这一小瓶。
大约是酒精麻痹神经，他也有些疲倦。
抱着抱枕，他摸了两下，陌生的触感，陌生的气味，陌生的温度，让人兴致缺缺。
手机铃声响起，是季知嘉的电话。
李望月清醒几分，接起。
“不好意思啊，我忙到刚刚，”季知嘉声音听着有点喘，看来的确是累了，“你还没休息？”
“快了，你没事吧？”李望月再次确认。
“没，就……他们手上有个案子的证物落我们工作室了，他想疏通疏通，让我带他进去。”季知嘉说，“我之前拒绝过，没想到他们跟赵冰认识，才有了今天这么一出，我人是没事，你呢，还好吧？”
“你别担心我。”李望月听见季知嘉这么说，也放心不少，“那你牵扯进去，有风险吗？”
“风险多少是有点，但我也只能行个方便，开开权限，之后要出事，我一概推说不知道，还得反手举报工作室被非法入侵。”
季知嘉有点气，今天本来挺开心的，来这边玩玩，赵冰也很慷慨，结果他抽根烟，上个厕所的功夫，两男的一左一右凑上来，把他直接夹在中间。
明明还有那么多空位。
季知嘉看他们一笑，就知道这事儿不对，本来不想扯入太多，还是掉进陷阱了。
但好歹对方给得也不少，季知嘉留有后手，实在瞒不住就抽身反告，自保为上。
“那就好。”李望月长舒一口气。

第13章 在他熟睡后惩罚
电话那头有点杂音，好像是走在碎石子路上。
李望月上岛时看见海边的一圈景观台铺了碎石子，不知道这个点季知嘉怎么去了那儿，正要提醒他早点回房，不要在外面逗留，季知嘉先说话了。
“秦佑还纠缠你吗？”
这几天安分些，没听见这个名字，李望月还真是愣了下。
“……为什么问这个，他找你了？”
“也不算，就是他下午跟我发消息，说月底医协会议，问我去不去。”
季知嘉和秦佑还算是半个同行，老早前李望月和他在一起时，也经常一起出来玩，彼此之间熟识。
当时李望月还真以为秦佑是想认识他朋友，把他也带进自己的世界，现在想想，可能只是方便后来威胁李望月而已。
现在问季知嘉的事，最后也总会扯到李望月身上。秦佑在熟人面前总会克制点，也只有李望月知道他本质上是什么样。
李望月叹气，不知是喝过酒还是被秦佑烦到，总之眉心胀痛。
“给你添麻烦了，不用理他就行。”
“望月，我问你个事，你别介意。”季知嘉欲言又止。
“你说。”
“他……手上没什么不该有的东西吧？”季知嘉十分委婉，也有点替他担心，“总这样，好像也不是个事。你就这么忍着他？”
李望月知道他在说什么，“没有。”
他跟秦佑虽然交往了几个月，但也并没有做什么，更别说留下把柄了，李望月那时虽然被秦佑的热情冲昏头脑，但没到失去理智的地步，他对待事情向来谨慎，最后的结局也证明他是对的。
只是他不想和秦佑纠缠，越搭理他越来劲，跟没要到糖的小孩一样幼稚。
而且他又能怎么样呢？
挂了电话，李望月起身，趴在栏杆上，他听得见海浪的声音，却看不见。
小时候父亲发疯，喝多了就把他挂在河边的铁栏杆上，狞笑着问他玩不玩跳水，李望月尖叫过、反抗过、哀求过，从来不会有任何改变。
那时他耳边也这样，有风的呼啸，也有水的喧嚣。
他闭上眼，手掌撑在栏杆上，身躯微微前倾，足尖离开地面。
他的身体开始摇晃。
一阵突兀的铃声响起。
李望月睁眼，回到地上，转身回房，顺便带上阳台门。
一个陌生号码跳动在屏幕上。
李望月伸出的手犹豫片刻，拿起手机。
秦佑吗。
他今天已经够烦了。
别在这个时候。
李望月把空酒瓶抛进垃圾桶，一边挽起袖子，一边接起电话，一口气提到嗓子眼，正打算开口，对面却传来另一个声音。
“李望月。”
他拿下手机，再次确认号码。
是庭真希。
“……怎么了？”李望月措手不及。
对面死寂片刻，才继续问，“你人在哪。”
“房间里，你找我吗？”李望月本想出去，但又觉得好像太急切了，走到门边停下。
“你东西落厅里了。”庭真希说。
“什么东西，我现在过去拿。”李望月摸口袋，他不知道自己什么的东西落下了。
“明天。”庭真希说完，就挂掉电话。
李望月对着空荡荡的手机忙音，有些茫然。
今天真的太累，李望月无暇多想其他，只觉得一通临睡前的电话，能跟庭真希讲上几句，也算一点小惊喜。
他今晚可以睡个好觉。
李望月拉上落地窗的窗帘，转身时又瞥见手机亮了，他快步走过去，入眼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是他。
闭着眼，似乎在熟睡，白色的床品，酒店窗帘，头发乱糟糟的，身边还能明显看见另一个男人的肩膀与喉结。而他的白色睡袍微微敞开，露出胸膛，看上去就像……
李望月瞳孔睁大，掌心温度尽失。
他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的照片，是某次旅行，但也并不是他们单独去，同行的还有好几个同学，而他们也订的是双床房。
这张照片何时拍的、怎么拍的，他完全不知情。大概率是秦佑趁他熟睡，拉开他的睡袍，借了个位。
他确定跟秦佑没发生什么，秦佑这样故作暧昧，令人作呕。
紧接着，一句话语轻飘飘映入眼帘。
【宝贝，前几天是我不对，我们好好聊聊可以吗？】
然后是另一句。
【你他妈以为你是谁啊？你有什么脸不回我消息，妈的贱货。】
那些被信号屏蔽仪阻拦的陌生消息一瞬间全都涌上来。
【我真的错了，求求你理我一下好不好，我好想你……】
【非要老子把跟你上床的视频发给你妈你才识相对吧？我操你……】
【宝贝，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再给我一次机会，你一定要我给你下跪吗……】
【你到底清高什么啊？不过也是个杂种……】
李望月滑过那些不堪入目的话语，整整两个小时，从他回到宴会厅到刚才，秦佑发了不下三十条消息，疯癫又割裂。
跟以前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他确实是无赖，而对待无赖，忍耐并不体面，更没有用。
深吸一口气，李望月简短回复。
【你试试。】
秦佑若是想当跳梁小丑，他也不会坐以待毙。
李望月截图了所有秦佑纠缠他、辱骂他的对话，连带着秦佑跟踪他、骚扰他的证据，全都整理好，打包到一起。
他知道秦佑的研究院审核严格，研究助理名额更是难求，既然秦佑不要体面，那他也不必留情。
李望月手臂发冷，但心却异样地冷静。
做完一切，李望月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出神。
他摸出手机，翻到曾经拍过的庭真希的照片，视若珍宝般欣赏每一个细节。
手掌渐渐回温，生理性颤抖也平息下来。
李望月总觉得庭真希好像他的药，能平息他肾上腺素飙升的失控。
指尖在手机上划来划去，划到最新一张照片，是今天孟迟给他拍的。
李望月觉得照片上的人有点陌生，但仔细一看，又的确是他自己。
孟迟说他这样很好看。
李望月觉得也是，他盯着自己看了会儿，想起庭真希停留在他身上久一些的那个眼神，连心尖都冒着欢愉。
孟迟在照片里大咧咧笑着，一如既往的爽快直率，李望月也被感染了，不由得勾唇。
困意袭来，他收起手机，用被子裹着自己，慢慢沉入梦乡。
海岛的夜晚，万籁俱寂，只能隐约听见海浪的声音，似乎也有游轮的雾笛，分不清是梦是真。
李望月做梦了。
梦到他回到了庭家别墅，那个冷清的房间，隔壁就是庭真希。
他听见门锁打开的声音。
咔。咔哒。两下。
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不疾不徐，一如既往，在他床边驻足。
他想睁眼看个清楚，眼皮却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
目不视物的感觉让他不安，他开始挣扎，如同被死死魇住。
一只手落下，轻抚他的额头、脸颊。
“哭什么。”
平缓冷清的声音落下。
指腹抚过他的眼尾，擦去他溢出的泪珠。
李望月嗅到贪恋的气息，侧头追上去，在他掌心轻蹭。
看着意识全无的人，男人长眸半敛，目光玩味。
“哥哥真主动。”
话语似真似讽，嗓音低沉愉悦。
李望月只挣扎两下，又继续在他掌心沉睡。
“对谁都这么主动吗，还是只对我？”
庭真希眉梢微挑，摸着他的脸，而后是脖颈，再掐住他的下颌，用力。
熟睡的人皱起眉，似乎吃痛。
庭真希才满意地弯了眼眸，欣赏他蹙起的眉头。
受痛的样子那么美，美到让人想碾碎，看他眼睛里泛起泪光，看他心碎与惊慌。
“我今天很不开心。”
庭真希松开手，摩挲他被掐红的下巴，似是娓娓道来，“我知道你的一切，这样不好吗，为什么要问。”
李望月对此一无所知。
男人的视线直白锐利，难以分辨，落到他脸上。
跟隔着屏幕看时，果然不同。
他喜欢这样近距离看他。
他的呼吸、心跳，触手可得，不再是无趣透顶的监控画面。
“不过，我现在可以给你答案了。”庭真希指尖轻轻撩过他的鼻梁，眷恋地在他面庞徘徊描摹，“因为我在监视你，所以我会知道你的行踪。这个答案，哥哥满意吗。”
熟睡的人没有动静。
“不说话的话，就当你默认。”庭真希目光慵懒，“看来，你也很喜欢被我监视。”
“也是，你喜欢我的一切。”
男人停下倾诉，房间里便陷入沉寂。
庭真希起身，锁上了阳台门，又坐回床边，握住李望月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我的秘密已经都跟你说了，现在，该你坦白了。”
庭真希拿起李望月的手机，熟练地输入密码解锁，打开相册，点开第一张照片，将手机面向他。
“这是谁啊？”
庭真希拇指指腹摩挲在李望月的手背、手腕，像是想唤醒他。
他轻笑：“你也会拍其他人。”
“真贪心。”
“贪心的人要受到惩罚。”
“哥，我可以惩罚你吗。”
“不说话的话，就当你默认。”
庭真希安静等了他一会儿，低头吻在他手背上。
“你同意了。”
男人低头，吻在他唇上，微微用力，尖利牙齿咬住薄唇，凶狠又粗暴地深入。
湿热气息霎时变得黏腻，庭真希尝到了血腥味，眸色更亮，吻得更深。
舌尖长驱直入，紧追不放，缺氧的窒息感让熟睡的人都有了反应，眉头皱起来，眼睫也颤抖。男人不减力度，甚至更加放肆，虎口掐着他的下颌，迫使他张口放入更深。
嘴唇被咬吻的刺痛让李望月本能地扭头想躲，又被惩罚性地轻咬。
“嗯……”
喉中溢出不满的痛哼，才让纠缠不休的人稍微放过他。
呼吸乱了，心跳也是，目光却兴奋起来。
“哥，喜欢我亲你吗。”
庭真希盯着他被咬破的嘴唇，裂痕处渗出一珠猩红的血，他眸光晦暗，低头将那抹唇血含入口中，又如安抚般轻吻舔舐唇上伤口。
“下次不要这样惹我。”
庭真希拿起手机，将照片删掉。

第14章 他坏心眼很多，肯定很会玩
陌生的环境里，李望月比平时醒得更早。
唇角牵扯的刺痛，他皱着眉，摸了摸唇上裂痕，还有火辣辣的痛，指腹沾染了血迹。
或许是海岛气候太多变，贸然登岛留宿一晚，他的身体适应不了，早上醒来才口干舌燥，嘴唇干裂。
但海岛早晨的光景确实不错，李望月想去阳台透口气，正要拉开门却发现门锁起来了，他都忘了自己昨晚有没有锁门。
远处朝阳正好，与夕阳不同，光线落在海面上，格外澄澈，光彩夺目。
李望月拍了张照片，点进相册，左右划了划，觉得哪里不对劲。
有张照片不见了。
昨天孟迟发给他的那张。
他去回收站找，果然就在里面，或许是一时不小心误删了，将照片恢复，好好保存，他又把刚拍的海面日出发给孟迟作为回报。
洗漱时，唇角的伤还很疼，李望月只能小心避着。
这里不好找药，伤也不大好遮掩，也只能作罢，只是他想起等会儿或许要见到庭真希，就不由得感到拘束。
他希望自己在庭真希面前的形象是好的，只是每每事与愿违。
命运总是喜欢与他作对。
赵冰他们虽然昨夜强硬将他留下，但准备的东西一应俱全，还有一套完全切合他码数的衣服，看样子真的对他了如指掌。
昨天和庭真希约好，今天来拿回他落下的东西，虽然李望月一时也想不起来丢了什么，但能见到庭真希总归是好的。
走到建筑西侧，遇上了从房间出来的季知嘉。
“你嘴怎么了？”季知嘉像是回房间取东西的，这会儿风风火火，手里拎着个包，也是鼓囊囊。
“上火。”
季知嘉揶揄他：“我刚看着庭真希嘴好像也破了，你别是昨晚溜进他房间偷亲人家了。”
李望月没忍住笑了出来，嘴巴一咧又是扯痛，皱着眉赶紧住嘴。
“你这张嘴什么时候能消停。”他说。
季知嘉的个性他可是领教过，心直口快，口无遮拦，大学那会儿舌战群儒，把对方一米九的大高个儿生生说哭了，跑去跟辅导员告状，后来做了法医，季知嘉第一句话就是“还好客户不会说话”。
否则他得跟对方唠上。
不过虽然嘴不把门，但也没出过岔子，李望月十分信任他。
他说庭真希嘴唇也有伤，倒是让李望月担心起来，海岛的气候果然是瞬息万变，又或许是巧合，他和庭真希一起住久了，难免会适应相同的环境，也不适应相同的环境。
从电梯里出来，他本想问问庭真希在哪里碰面，一抬头就在大厅看见了朝思暮想的身影。
庭真希站在立柱边，侧身看手机，赵冰则在他身边忙来忙去。
“你说说你，不听话，现在好了，我还得大老远跑去给你拿药……”
边嘟囔着，赵冰抬眼一扫，看见李望月的时候又顿住。
“你也是，你俩怎么搞的？”
李望月不知如何回答，只感觉男人投过来的视线落在他的唇上，似乎在观察。
赵冰开口：“你也喝了那酒吗？就一个黑黑的小瓶子，一小支，里面的酒味儿很冲，跟芥末似的？”
李望月点头：“我看见房间的迷你吧台有，不能喝吗？”
“那就不是酒，就是一瓶兑来增添口感的，空口喝当然剌嘴，而且很难喝啊，整个岛估计也只有你俩喝得下去，真不愧是兄弟啊……”赵冰气愤愤地用棉签狂戳瓶子里的药，嘀咕着又小了声儿，心虚地瞥庭真希一眼。
李望月这才了然，为什么昨天登岛后，明明他根本不认识庭真希身边的朋友，但那些人也对他的出现不感到意外，也不要求庭真希介绍，只是偶尔跟季知嘉说几句工作上的话。
合着他跟庭真希的关系所有人都知道。
那种客气疏离的态度，也大概是庭真希的态度。
赵冰捏着药瓶走到他面前，抬起他的下巴，仔仔细细给他上药。
“多谢。”李望月微微颔首。
庭真希唇上的伤痕没有他的严重，倒是让李望月心里有些慰藉。
“你昨天说我的东西……”
庭真希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打火机，递给他。
李望月只看了一眼：“这个不是我的。”
“那可能是他们搞错了，让重新挂失物招领。”庭真希随手拦下一位服务生，将物品递给他。
李望月望着服务生远去，心里遗憾，原来只是个误会，如果真的是他遗失的物品，被庭真希捡到，收留了一夜，再回到他手里，他一定会好好珍藏。
收回视线时，李望月觉得庭真希好像在看他，望过去却又发现男人的目光只是落在手机上。
下岛已经是正午，季知嘉要跟着他们几个去一趟物证室，被两个高大男人一左一右贴着，嬉皮笑脸地软禁到了车子里，悄悄开走。
临走前只能匆匆跟李望月告别，李望月也理解他工作需要。
只是他就要自己想办法回去了，李望月查了一下自己的行程表，左右也没事要忙，唯一的事……
大概就是处理秦佑的烂摊子吧。
今日周六，研究所不上班，去了也只会扑空。
李望月本想打车，刚走到路边，身后一道声音叫住他。
“李望月。”
回头看去，却只有从接驳船上下来的行人，也各自都是行色匆匆，并没人注意到他。
听错了吗。
李望月面色茫然，握紧手机，余光瞥见路边的车子，驾驶座的窗户很低。
庭真希正看着他。
心跳一滞，李望月不由自主走过去。
“上车。”庭真希的话语简短、不容抗拒。
在副驾和后座之间犹豫了一瞬间，李望月选择了后座，虽然有些可惜，但他的确是没资格坐副驾了，上次的猎跑只是因为后座被占，给了他绝无仅有的好机会。
“坐前面。”庭真希又开口。
李望月只好将拉开的车门关上。
庭真希似乎已经在驾驶座等了有一会儿，车子没有点火，也没有开空调或者音乐，他屈肘撑着车窗框，不知在想什么。
他让李望月坐到前面来，却又不看他一眼。
李望月拉开车门，进入副驾。
刚上来，他忽然意识到，这辆车似乎是一辆黑色的雪佛兰。
动作停顿。
“等什么。”庭真希问。
“没什么。”李望月匆匆上车，关上车门，系好安全带，一气呵成。
“去哪。”
“回去就行，今天学校没课。”
庭真希拧动钥匙点火，引擎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雾纱传来。
李望月不动声色地观察起这辆车，内饰很复古，估计也是好多年的产品了，连中控屏都没有，所有的仪表盘也都不是数字化的，而是指针盘。
变档杆的配色，扶手的皮革，前操作台的深胡桃色仿木，这辆车已经有些年头。
他好像很喜欢这类东西。
明明是个年轻人，却喜欢复古玩意，实在是让人看不透。
李望月寻了个机会开口：“我刚才差点没看到你，我记得你的车子不是这个。”
“送去修了。”
“那你这辆是朋友借的吗？挺漂亮。”李望月状似不经意提起，藏在身侧的手无意识抓着坐垫。
“自己的。”
得到答案的李望月却没了想法。
这辆车是庭真希自己的，只怪那时他只想着摆脱秦佑，又被忽然冲出的雪佛兰打断思路，只看了个车色，没有记住号牌。
会是庭真希吗……
不可能。
庭真希没有理由出现在那里，更不可能做出那种事。
而且世界上黑色的雪佛兰多了，只是巧合一场，他不该自作多情。
李望月没说话。
庭真希侧头看他：“想开？”
李望月礼貌笑着摇头：“你开吧， 我随便问问，你的审美很好。”
庭真希视线似有似无地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瞥来的一眼都让李望月觉得是不是自己妄议他的审美让他不快了。
“你不会奉承人。”
“是不太会，但是也的确是真心话。”李望月滴水不漏地应着他的话。
“真心话啊……”庭真希不知意味重复着，修长手指缓慢敲打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
他这不上不下的悬置着，也不评价，不显山露水，但李望月总觉得他也并非什么都没想。
庭真希虽然年纪轻轻就接手了家族事务，重压之下必须显得沉稳可靠，但他本性并不屑于掩盖情绪。
李望月与他对上视线时，也总能在他眼中看见故意为之的挑衅与逗弄。
与表面的冷酷狠戾不同，他坏心眼很多。
肯定很会玩放置。
令人渴望又不可得，挑逗起剧烈的汹涌波涛，又不帮抚平，反而坐在一旁高高在上地欣赏他的窘态，以他焦躁痛苦的喘息为乐趣。
很坏。
思绪飘飞着，车子停下了李望月也没反应过来，还走神地看着窗外。
片刻才回神，低头解开安全带，又注意到主驾的人也没走，靠着椅背也不出声，就这样瞥他的惊讶和狼狈。
“刚刚在想事，谢谢你送我回来。”李望月略躬身。
庭真希还看着他。
李望月慢慢抬眸，对上他的视线。
庭真希垂眸，盯着他的嘴唇看，眼眸狭长，晨光映在其中，多了几分色泽。
“李望月。”
“你嘴唇流血了。”

第15章 低俗礼物
李望月靠在门上，心脏怦怦跳。
隔壁忽然传来开锁的声音，咔哒两声，像是在提醒他什么似的。
他抬起手，又摸了摸唇角的伤痕，在渗血，混着今天赵冰给他抹的药，湿漉漉的。
怀里的盒子像是烫手，李望月手臂发抖，抓着盒子呼吸急促，大步走到桌边，将盒子塞进垃圾桶里，又将垃圾袋提起来，系好。
刚刚在车子里，庭真希盯着他的嘴唇看，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望月觉得他好像在笑，但他又不知道庭真希是真的在笑，还是又是自己的一次投射幻想。
“嘴巴太干了，”他那时只能谨慎地这样回答：“可能是海上气候不适应。”
庭真希解开安全带，没再看他：“多喝点水。”
“嗯，我会的。”李望月微微低头。
庭真希先下的车，往门口走。
李望月跟在他后面下车，紧随两步跟上。
门廊下有一个包裹，看上去是快递盒，李望月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走，包裹十分小巧，大概两个手掌的宽度，像是礼品，他好奇庭真希买了什么。
庭真希低头，倚靠在栏杆边，撕开外包装。李望月则边疾步走近边摸钥匙开门。
外包装之下，礼盒的样式更清晰了，是一个珠光红的礼盒，的确是一份礼物。李望月想，是他要送给别人的，还是他收到的呢。
门刚打开，李望月想让他先进去，庭真希倾身，将包裹递给他。
“你的。”
李望月感到意外：“我没买东西。”
“上面是你的名字。”庭真希说着，将撕开的外包装抚平，盖住了红色礼盒。
李望月犹豫片刻，接下包裹，上面收件人栏里果然写着“望月”二字。
他确信自己没有买东西，但也有可能是李萍寄给他的，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
“谢谢。”李望月抿唇微笑，既然已经拆开了，他也疑惑到底是什么，顺手打开。
红色礼盒里，是非常典雅的黑色内衬，装着一套白色的蕾丝内衣。
李望月猛地将盒子盖上。
“怎么了？”庭真希听见动静。
李望月呼吸都停了一瞬，抖着手将礼盒捏紧，垂在身侧，“没什么，朋友送的礼物，惊喜。”
“惊喜？”庭真希再次重复他的话，不置可否。
好在他并没有太注意这件事，先进了屋，李望月紧张地看着他的背影，确认他去了餐厅，才三步并作两步进屋上楼，躲进房间里，落锁。
他再次打开盒子。
蕾丝镂空的设计，左侧系带，修饰腰臀，纱网状的兜布，一眼就能看出并不是想敝体的，而是用于情趣。
寥寥几片布料下压着一张明信片，上面是一封拼贴信，每一个文字都是从其他地方裁剪下来的，不是打印，也不是手写。
【宝贝，送你的礼物，希望你会喜欢。】
【你现在也很需要它，对吧。】
李望月想起自己失踪的那条内裤。
到底是多无聊，才会做出这种令人作呕的事，还精心做了拼贴信，从报纸上剪下来拼好，仿佛在享受这个游戏，但这个游戏一点都不有趣。
秦佑欺人太甚。
他能精准将包裹送到家门口，无疑是挑衅，得寸进尺，荒诞无度。
李望月将盒子塞进垃圾桶，紧紧包裹在垃圾袋中，眼不见心不烦。
他提着垃圾袋下楼，正好遇上从房间出来的庭真希。
他刚刚太混乱，没有听见隔壁开锁的声音。
庭真希换了家居服，李望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主动说：“我出门一下，学校有点事。”
庭真希只是看了他一眼，端着水杯喝着茶去了阳台。
李望月没有多逗留，攥着手里的垃圾袋匆匆下楼，抓起外套往外走。
他没有在路口的垃圾桶扔掉，往前走了两个路口，才将垃圾袋扔进去。
他对庭真希撒谎了，他不是要去学校，他要去秦佑的研究所，把话说清楚。
怀里的包是他收集的所有证据，如果秦佑一再警告仍然死皮赖脸，他不会犹豫将证据交给研究所的监委会。
李望月心神不宁地抖腿，拳头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心里的愤怒甚至多过恐慌。
秦佑到底是怎么得知庭家别墅的地址，又是怎么把他的衣服拿走的。
他不愿意去想，也不敢想。
掌心猛地刺痛，李望月低头一看，手心里血肉模糊。
他手指动了动，盯着那片掐出来的血迹，鬼使神差地低头凑近掌心，伸舌头舔了一下。
伤口很痛，舌尖是铁锈味，李望月喉结滚动，放下手掌，从包里拿出消毒湿巾，囫囵擦了两下，攥在掌心里。
工作日早晨的研究所很忙碌，来来往往都是人，各自脸上疲惫，换班下来的人身上还带着洗不掉的药水味，满身惫态，看得出是拿了高工资但是用命换来的。
李望月把黑名单的号码放出来，发了条约在门口见面的消息。
久久不见回音。
李望月等了半个小时，路过的人偶尔会看他一眼，他手插在口袋里，仰头看着路边的树。
这棵树长得十分茂密，树冠的修剪也很工整，但是有些茂密过头了，站在树底下抬头看，竟然看不见一丝阳光穿过来，不知怎的，李望月站在树冠的阴影下抬头时，有种在水底望海面的窒息感。
他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呼吸。
“望月？”
一旁有三两个人驻足，看见他时似乎很意外。
李望月记得这几个人，是秦佑的同门，关系不远不近，公司活动秦佑带他出席过，也认识了他们。
当初秦佑高调追求闹得沸沸扬扬，他们的恋情几乎人尽皆知，后来分手当然也是。
只不过秦佑是两副面孔，除了李望月和季知嘉，几乎没人知道他背地里是泼皮无赖。
“你怎么在这儿？”男人走过来，“是季知嘉有事吗？”
“我自己来的。”李望月摇摇头，礼貌地露出一个浅笑，而后问道：“秦佑在实验室吗？能不能帮我叫他一下，我联系不上。”
几个人顿时面面相觑，嘴唇翕动，欲言又止。
李望月觉出异样：“怎么了吗？”
男人面露难色：“秦哥在医院。”
李望月问：“去医院谈工作？”
“他出车祸了。”男人四处看了看，才压低声音：“昨晚的事，我还没去看他，但听说两条胳膊都折了，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李望月愣住。
车祸？
他脑海中闪过那个狭窄小路上的插曲，横冲直撞的雪佛兰，还有惊慌失措的秦佑。
车祸，这么巧吗……
“秦哥也是真的惨，说个地狱的，要是撞断腿还能继续工作，大不了坐轮椅嘛，是怎么把两条胳膊都弄断的……”
“听说是那个富家少爷喝了酒，或者嗨了，才惹出祸来。”
“什么富家少爷啊，不就一雪佛兰吗，谁买不起似的。”
“那是台老古董，拿来收藏的，连安全气囊都没装，明摆着不是拿来开的是拿来玩的。”
“没安全气囊的车还敢上路啊……”
“那谁知道。”
“望月，我们先走了。”那人摆摆手。
李望月心不在焉地朝他点头。
车祸，雪佛兰，古董。
他脑子很乱，但所有的一团乱麻都指向同一个画像。
可是昨天晚上他们都在黄昏里，李望月很确定，至少在他入睡前，庭真希都在岛上的度假酒店待着。
应该不是庭真希。
没有理由是庭真希。
庭真希又不认识秦佑，也没有动机这么做。
或许是现世报吧，李望月平复了心情，他就是个自私的人，昨晚收到秦佑连环轰炸的羞辱消息，今天就听见对方遭遇意外，李望月心里竟然有些快意。
他向朋友打听了秦佑所在的医院，简单了解了一下情况。
朋友还劝他去看看秦佑：“他最近真的是吃不下睡不着，可怜死了，据说也是太想你了所以走路没看路，才出了这个意外，望月，你去看看他吧，就当看在以前的情分上？”
李望月没答应也没拒绝：“我知道了，谢谢你。”
若是早些时候，他可能还顾及几分以往的情分，但最近一段时间秦佑变本加厉，早已把他仅剩的那点恻隐都磨没了。
他尚有一丝善良，并不打算这个时候过去让秦佑雪上加霜，只想着过段时间再去找他谈。
从研究所出来，学院那边的电话又打来了，他在奖学金民主评议会的名单上，通知他下午去开会，敲定奖学金名额。
李望月想起之前自己两边跑，也是为了学生能尽快拿到评分，参加奖学金评比，如今总算是尘埃落地，他也想去看看结果。
晚上回到别墅，屋子里灯火通明，家里有人，车库里只有一辆车，庭真希没走，庭华义没回。
挺好。
李望月借着月色，瞥着那辆车子的轮廓，本来要走到门口，步伐却不由自主地转到了车库。
他屏息靠近，黑色的雪佛兰好像要融化在夜色里。
他绕到车门，低头贴近车窗，想看看这辆车有没有安全气囊。
夜色昏暗，他看不真切，想寻找AIRBAG的字样，但方向盘正中心是喇叭盖，看不出有没有装配……
李望月想更靠近点。
“想开可以找我拿钥匙。”身后幽然一声。
李望月肩膀抖了一下，掐着掌心冷静下来，庭真希不知何时站在了车库侧门边，正抱臂倚着门柱，站在几个台阶之上垂眸望他。
李望月轻咳：“就是看看，觉得你的车很漂亮。”
庭真希黑眸半凛，未置一词，指尖勾着银色圈环的钥匙，在他面前晃了晃。
李望月的视线随着摇摆的钥匙一左一右小幅度挪动。
如果能拿到钥匙开上车，就能验证这辆车到底有没有安全气囊了。
李望月暗暗深呼吸，对他笑了一下：“谢谢，那我去试试。”
李望月刚伸出手去接，庭真希抬手让他扑空。
他唇角勾起微不可见的弧度，好心提醒李望月：
“记得开慢点，这辆车没有安全气囊。”

第16章 骚扰短信不是秦佑发的……？
李望月坐在驾驶座，庭真希坐在他旁边。
他刚才犹豫了三秒钟，庭真希就将车钥匙收走，问他是不是害怕，需不需要人陪着。
李望月自觉窘迫，没有再“狡辩”什么，默认了他坐进副驾的行为。
系好安全带，李望月拧动钥匙，点火，挂档，车子一声异响，晃动两下没了动静。
李望月等了一会儿，却没见车子往前挪。
庭真希侧头：“熄火了。”
“这样。”李望月尴尬地笑了笑，低头一看，自己一时紧张挂错档位，难怪带不动。
稍微折腾了一会儿，他才艰难将车子起步，平稳前行。
“去哪里？”李望月问。
“你要开车你问我吗。”
他记得附近有一条路，绕着走一圈，不算远，但很清净。
李望月打着方向盘驶出蜿蜒的庄园干道，车速不快，等开上了大路，他才提起速度。
路途夜色不错，空气都因为密布的植被而变得更加清新，都像室外打氧了一样。
路灯明亮，不开前车灯也看得清，左侧的水域上有一条长长的桥，遥遥亮着灯光，如同一条星桥，蔓延到夜色深处。
“没有安全气囊的话，应该会有限速吧？”李望月找了个话头开口。
如果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车子，虽然没有安全气囊，那速度应该也不会很快，李望月也想小心求证。
听秦佑同事的说法，撞到秦佑的雪佛兰速度不慢，而且极为嚣张，不能排除醉驾毒驾的可能性。
李望月当然希望不是庭真希。
庭真希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反问：“你好像对这辆车很感兴趣。”
李望月这次没有否认，“第一次见，好奇，就问得多了点。”
“想要送你。”
“不用……”
“你拿去可以好好研究。”
“真的，不用。”李望月总是自诩还算冷静，能够应付很多突发情况，但庭真希太难懂了，他的行为不可预测，也每每让李望月难以招架。
他不能再继续问，他感觉庭真希说要把车送他这话是认真的，如果他继续说，可能庭真希真的会过户给他，显得他贪心不足似的。
李望月只好随意附和两句，没有再问车子的其他事。
开车绕了一圈，看见别墅的灯火，李望月换档减速。
车厢里很安静。李望月握着方向盘的手动了动，还是决定开口再问一下。
“小希，你昨天……”
刚靠近大门，对面也出现一对车灯，先他一步进了门。
李望月看清车牌，是庭真希之前那辆猎跑。
“庭叔叔回来了吗？”李望月下意识问。
“不是。”
（金鱼游泳）
前面的车进了车库，李望月随后进去，找了个地方停车。
从驾驶座下来一个男人，年纪50多的样子，西装革履，鬓角有一抹白发，下车后并未离开，而是站在一旁，似乎在等这辆雪佛兰。
“钟叔。”庭真希下了车，朝他打招呼。
“我刚刚还在想，现在把车送回来会不会扑空，正好遇上您回家，太巧了。”
钟叔笑容亲切，眯起眼时，眼角的皱纹明显，视线落到紧随其后出来的李望月身上，笑容便疏离几分，但或许是知道他的身份，也颔首作为招呼，并没有忽视他。
李望月也报以微笑。
“修好了吗？”庭真希手掌抚摸猎跑的前车盖，打量几番。
“都弄好了，我还擅自送去保养了，都是您常光顾的店。”
“谢谢，麻烦您了。”庭真希说。
钟叔看了眼一旁的雪佛兰，笑着说：“您又把它接回来了，之前赵小少爷喜欢，您就借给他玩了很久，一直放在黄昏里岛上，这是它第一次进入市区吧，会不会不方便？”
“没有，早上车不多，我绕了路，没走主干道。”
“那就好，有需要的话提前告诉我，我去申请通行证。”钟叔说。
两人说这话，李望月静静在一边，心绪却不平静。
今天早晨这辆雪佛兰才第一次进市区吗，此前一直放在赵冰的小岛上，今天早晨才从轮渡到港口。
昨天晚上那辆雪佛兰不是他。
李望月心脏像是被用力捏住，快要窒息的时候又忽地松开，强烈的起伏让他呼吸干涩，感到一阵轻松，而后又是难以言喻的失落。
钟叔帮他把车送回来，又说了会儿话，就离开了。
（金鱼游泳）
车库里只剩下两个人。
庭真希走在前面，李望月跟着他，连廊尽头的灯光让庭真希的背影都显得模糊了，李望月瞥他侧脸，又低垂视线。
“我昨天怎么？”庭真希开口。
“嗯？”他没有回头，所以李望月都没反应过来是在跟他说话。
庭真希扭头看他：“你刚刚在车里不是有话要跟我说吗。”
“哦，那个……”李望月随意扯了个借口：“我是想问你，昨天喝的那个酒，记得叫什么吗？”
“你还要喝？”庭真希似乎笑了下：“你嘴上的伤还没好。”
“不碍事。”李望月面不改色：“那个酒味道不错。”
“我不记得。赵冰不知道从哪拿来的，我让他给你。”
“麻烦你了。”李望月点点头。
走到别墅门廊下，李望月回头，又看了一眼车库里的那辆黑色雪佛兰，纯黑的车身，完美的流线型外观，复古的设计，似乎要与黑夜融为一体。
他能看见车灯，虽然没亮起，但还是很清晰。
他看着车，也觉得车正看着他。
当天晚上他又没睡着，回想着这两天发生的一切，脑子里不断回放秦佑的骚扰短信和那份低俗的内衣礼物，耳边是挥之不去的车轮胎在路上急刹的刺耳声。
他睡不着，坐起来，从床头柜摸了药瓶，吞下两粒，然后将瓶子塞回抽屉最深处。
药效慢慢起来，他半眯着眼，一片漆黑里，天花板顶端的红光更为明显。
要睡着时，那道红光忽然更加清晰了，如同一只充血的眼睛盯着他。
李望月浑身一震，如同从高空踩空坠落，又在一瞬间沉入睡梦。
屏幕的另一端，男人坐在椅中，指尖把玩着打火机，眼皮懒散耷拉，监控画面的幽蓝色微光在瞳孔中倒映。
床上的人翻来覆去，哪怕是强行睡着了，也并不安稳。
唇角的伤也开裂渗血。
看来昨晚太过火了。
庭真希舔了一下自己唇上的伤，视线盯着李望月唇上的血珠，手指抵在打火机的拨轮上，用力攥紧。
想亲。
带血的、伤痕遍布的嘴唇，滋味一定很好，让他痛，让他迷茫地反抗，让他皱眉，让他再流血。
男人胸口起伏变大，呼吸沉重发抖，眼里的光越来越颤栗。
他从椅子上起身，在抽屉里拿出一支镇痛消炎的药膏，从卧室出去。
进入隔壁的房间。
&#183;
李望月站在病房外，隔着门窗，看见躺在病床上的秦佑。
他已经没办法自理生活，双手都断了，连喝水都只能别人喂，看上去很狼狈。
李望月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等到病房里探视的人离开，他才进去，也算给秦佑留足了面子。
病房里很安静。
秦佑躺在枕头上，闭着眼，听见开门声不耐烦地说：“我很累了，明天再来吧。”
李望月没出声，当然也没离开，走到床边驻足。
他的呼吸声被听见，秦佑睁开眼：“我不都说了今天……是你。”
“嗯。”李望月拉过椅子，坐下。
秦佑脸上克制的烦躁终于不再遮掩，“你他妈什么死人脸，来看我笑话吗？！”
李望月只是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到床头柜上：“你一直骚扰我，这些都是证据，从今天开始，不要再联系我，如果你再近一步，哪怕是一条消息、一个靠近的动作，我会直接将它们全部提交给研究院管理委员会，到时候你的工作能不能保住，我看难说。”
“你不敢！”秦佑怒目圆睁，想伸手打他但两条手臂都动不了，显得滑稽不堪：“李望月，你没那个胆子！你就是个怂货！你他妈不敢！”
“你看我敢不敢。”李望月起身往后，躲开他无能狂怒的踢打，“可以试，我不介意。”
秦佑咧嘴笑着，恶狠狠地诅咒：“贱货，我他妈不就是给你发了几条消息吗，你跟我的时候还不是求着我干你，我说是你勾引我的又能怎样呢，反正我也没把你怎么样，你报警警察都不会管！”
李望月一把攥住他的领子，将人从枕头上拎起来，冷声一字一顿：“你跟踪我，你给我寄照片、寄那种脏东西威胁我，你还偷我的衣服。你觉得没人会管吗？没关系，那我就陪你耗，秦佑你是不是忘了，说到底我没什么可失去的，你不一样，事情闹大了对谁不好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他妈少栽赃！”秦佑尖叫起来，两条腿四处乱踢：“滚！你他妈疯子！难怪你爸死得早，你就活该是他妈的孤儿！”
李望月将他摔回床上，用消毒湿巾擦了一遍手，没有再理会他的哀嚎。
从医院出来，李望月觉得天气都更好了，风和日丽，天朗气清，明媚又凉爽。
一切都结束了，那些不堪入目的骚扰，让他胆战心惊的跟踪，都结束了。
李望月深呼吸，唇角微微勾起，第一次觉得如此放松。
发火的感觉很好，很好。
他说的也不全是气话，他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无非是面子，是尊严，是所有人的鄙夷和冷眼。
但这些他已经得到了。
事情真的走到那一步，他也不会退缩。
手机响起。
李望月低头一看，瞬间僵在原地。
屏幕上短短几个字，熟悉的语气，暧昧又轻浮。
【宝贝，猜错了哦。】
李望月手脚冰凉，猛地转身冲进楼梯间里，三步并作两步往上跑。
秦佑的病房仍然紧闭，李望月冲过去，却看见他正在床上大发脾气，嘶吼尖叫着踢翻了床头柜。
李望月手臂发抖，难以置信地看着手机上的短信。
这不是秦佑发的。
那会是谁？

第17章 因为我一直在看着你
医院的走廊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吹过来的风都比室外低个几度。
李望月攥着手机，指尖飞快地落到屏幕上，呼吸急促。
他想知道对面到底是谁，不是秦佑，又会是谁，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到底有何目的。
他翻遍了以往所有的短信，都是从不同的手机号码发来的，翻到某一部分，他忽然停住。
【没有我在身边，又失眠了，对吗？】
【要不要我今晚去找你，抱着你睡？】
……
【没我抱着你，你睡得着吗？】
【实在失眠的话，可以想着我自*哦。】
……
【看着我的脸，你可能更有欲望。】
【我想*在你脸上。】
……
李望月背上冒出冷汗，他怎么就没发现呢，这不是秦佑的语气。
秦佑虽然下流卑劣，但他情绪癫狂、起伏很大，绝对没有这么有耐心地一遍遍撩逗他，语气那么平淡，但又藏不住的恶趣味和胁迫。
秦佑没这么有脑子。
这些短信和秦佑发来的穿插在一起，让他一时之间下错了判断，竟然以为是同一个人。
雅雅
李望月忽然想起刚刚他质问秦佑时，秦佑脱口而出的那句“少栽赃陷害”，假如秦佑不是在嘴硬，那说明给他寄情趣内衣的另有其人……
手机响起，李望月忙打开看。
【因为好玩。】
又是这样的态度，一模一样的话。
【宝贝，看你猜来猜去的样子，很好玩。】
【看你摆脱不掉我，很好玩。】
【看你吓成这样但毫无办法，很好玩。】
李望月呼吸都止住了，满腹疑团，更是悲愤交加，他循着号码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
对面竟然接了。
李望月愣了一刹，而后质问：“你是谁？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我哪里得罪你了吗？给我寄东西的也是你吧？”
对面毫无声息。
只有淡淡的、难以忽视的呼吸声。
呼吸声有促狭的起伏，一顿一顿的，像是在……笑。
他居然还笑得出来，李望月觉得不可思议，到底是多扭曲变态的人才能在别人的愤怒前笑出声来。
“我会报警的。”李望月沉声警告他。
对面依旧没说话。
下一秒，通话中断。
李望月本以为对方是害怕了才挂断，一看却发现显示不在服务区，再打过去，已经无法接通。
一条新短信如期而至。
【你不会报警。】
【你不知道我是谁，而我知道你的一切。】
【宝贝，你一定在好奇，我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一直在看着你呀。】
几行黑色的文字跳动在李望月瞳孔中，他不知是医院太冷，还是他目眩，面前的屏幕竟然有些看不清楚。
等他恢复清明视野，再看，这串号码竟然没了。
发件人，空白，联系号码，空白。
如同鬼魅一般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
李望月想追查号码的持有者，也没有了丝毫头绪，他想起那份礼物，上面或许有信息，但他一怒之下把东西扔掉了，又只能懊恼。
他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有何目的，为什么要装作秦佑来骚扰他。
李望月想尽一切办法调查，也都无功而返。
他以为自己的生活又要提心吊胆，饱受煎熬，可奇怪的是，那天之后，这人竟然杳无音讯，再也没有出现过。
李望月不解，也不信，可或许事实真如他所说的，因为好玩。
因为好玩，所以也有兴趣消失的那天，等他觉得这场邪恶的窥视游戏不好玩了，就会将李望月这个无趣的猎物抛诸脑后。
李望月偶尔会点开那条空白的号码看。
里面的对谈记录都完好无损地保存，他删掉了其他所有秦佑的号码，只留下了这些。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下，可能隐约觉得，这种骚扰最终会有卷土重来的一天。
&#183;
最近学院里杂事多，有些正职老师偷懒不愿意干的，就会塞给李望月。
虽然表面上和和气气，交代工作也很礼貌，但李望月其实知道这是他们在甩活儿，李望月并不介意这个，他的工作本来就没太多的事做，平时也只给教授协助教学，教授身子骨硬朗了，他也轻松许多。
他便总是早出晚归的，待在学校比待在家里多。
他不觉得不好，毕竟最近庭真希也很少在家，他似乎又被庭华义扔去了首都出差，李望月从阿姨口中得知的，连续一周家里晚餐桌上只有李望月一个人。
忙点也好，不会闲下来想他想得空虚。
唯一的缺点就是晚上又会失眠，庭真希不在他身边时，他总是失眠。
所以他甚至主动揽下了更多工作，想把自己累透，至少可以倒头就晕。
孟迟来找他的时候，李望月正趴在桌上补觉，中午碳水可能吃多了，有点头晕，他就趴下小憩一会儿。
孟迟进门看见他在睡，蹑手蹑脚走到桌边坐下，玩手机等他醒。
李望月睁眼看见的是孟迟拍他的手机。
跟镜头对上视线，李望月不知怎么的忽然心悸，下意识伸手拂开，微微皱眉。
“啊，对不起，我是不是吵醒你了？”孟迟也愣了，连忙道歉，把手机给他：“我就是随便拍一下，你看，就一张，你不喜欢可以删掉，对不起啊……”
相册里也的确只有一张午后窗帘的光影下，李望月趴在手臂上闭着眼休息的照片。
看他战战兢兢的样子，李望月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了。
他刚才半梦半醒，看见一个对准他的镜头，顿时想起很多不好的回忆，被窥视的感觉席卷而来，他都没清醒过来，本能地先抵触。
李望月镇定下来，揉揉眉心：“没事，刚睡醒，脑子还糊涂。”
孟迟是来找他说华东南行业论坛的事儿。
这一届论坛在首都举行，规模比之前都大，出席的也都是行业有头有脸的人物。
李望月最近差点忙忘了，他也有机会去首都出差，虽然论坛本身只有三天，但孟迟想拉着他悄悄多呆几天，顺便在首都玩玩。
他可以跟庭真希在一个城市了，这么想着，就有些悸动。
还没到上课时间，孟迟约他出去找个地方喝咖啡。
电梯久等不来，孟迟是个急性子，干脆拉他走楼梯。
刚走下教学楼，忽然听见一楼楼梯休息台传来隐约哭声。
李望月循着声源寻找，孟迟已经先一步跨过去，惊讶道：“你怎么在这儿？”
坐在小板凳上的学生吓了一跳，泪眼朦胧地抬起头，惊慌失措地擦眼泪：“孟老师，李老师……不好意思我先走了。”
李望月认出她来，上次的项目她也在，而且算是小组里统筹的组长，按理说应该也要去首都的行业论坛。
只不过她是女生，肯定不会跟李望月和孟迟一起去，大概率是要跟另一个女老师一起，所以后来的安排李望月也没有太关注过。
“你怎么了，怎么在这儿哭？发生什么事了吗？”李望月没有拦她，只是问了一句。
她怀里还抱着专业书，一手拎着外套和水瓶，一手拎着折叠小板凳，低着头嘴唇动着，但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李望月拿出手机：“你班主任是谁，我联系她。”
“别！”她这才有了点反应：“不用，别给她打电话。”
“那你说发生什么事了，学生坐这儿哭，我们总不能不管吧。”孟迟挠了挠头，跟李望月对视，后者微微点头同意了他的话。
她抓着手里的外套，犹犹豫豫，才说：“上次那个项目，我被除名了，换了个新人上去，我也去不了首都，也拿不到补助金……”
“怎么回事？”李望月蹙眉：“我们这边没收到消息。”
“项目上报的时候，啥也没说，我还以为不会有事，结果评比时忽然说我上学年已经参与过了，这次机会要让给更有需要的同学，所以就挂了另一个人的名，他是刚从国外留学回来的……”女生红着眼，似乎是觉得没办法了，又觉得很丢脸，抿着唇抹眼泪：“可是我上学年只不过是做了点文书工作，我也没有占名额啊。”
李望月理解她的委屈，毕竟自己辛辛苦苦付出这么多，又要兼顾学业又要做项目，到头来还挂了别人的名，一分钱也拿不到，来之不易的机会也被占了。
“你的带教老师是谁，她没有帮你处理吗？”李望月问。
女生摇摇头：“她去找领导，也没用。”她擦干眼泪，又抱紧了手里拿的东西，朝他们微微鞠躬：“谢谢老师，我先回寝室了。”
外面起风了，刮得树叶也沙沙作响，她一走出教学楼，头发被吹得很乱。
难怪她要躲在这个小角落背书，原来外面那么凉。
李望月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孟迟十分惋惜：“我听说了，那个海归是校友会某个领导的儿子，也压根儿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本来我们私底下猜是不是要给他单独开项目，没想到还是被挖了名额过去。我估计她的老师也是真没办法，万一这么一说，自己的机会都不一定能够保得住……”
李望月握着手机，上面是他刚刚调出来的联系电话，每一个学院的班级对应的班主任，他盯着那些电话看了一会儿，又收起来。
“还喝咖啡吗？”他问。
孟迟一出来就哆嗦了一下，双手插进口袋里。
“突然有点不想喝了，好冷。”他说，“我们去喝点汤吧，热乎点。”
“行。”李望月点头。
他跟在孟迟后面出来，也被风吹得颤栗。
是冷了。
他想起那件庭真希的外套，是暖和的。
他又想起首都的天气，是不是要比这里更冷。

第18章 阴暗狩猎者
去首都前一天是个雨天，暴雨，一直下到深夜。
李望月又失眠了，他没吃药，也不想吃，反正第二天在飞机上还可以补觉，不急这一时。
他又反复整理一遍需要带上的资料，有没有拷进U盘里，还有一些纸质文件，都收进档案袋没有，在一遍遍重复熟悉的工作中，他才会安静下来。
论坛邀请函要当场送回执，李望月的还没有填，满桌都是纸，他翻找一通，只听见“啪”的一声，笔摔到地上，轱辘轱辘滚了两圈。
李望月心下一惊，连忙低头去找，发现掉地上的是自己的那一支旧笔，才松了一口气。
他没有立刻捡，先是小心又找了一圈，把抽屉拉开，庭真希送他的钢笔安安稳稳躺在里面，他拿出来摸了摸，又珍重地收好。
他的笔也旧了，这么一摔，笔帽上面的顶扣摔掉，不知道飞去了哪里。
李望月在地上找了很久，都没找到，或许是掉进床下缝隙里，再找也麻烦。
他擦去笔身的灰尘，又在残缺的笔帽上轻轻抚摸，这支笔陪了他很久，也留下不少时间的痕迹。
李望月拧开笔盖，填了回执，想着等出差回来再找。
他把所有东西整整齐齐收到行李箱，坐在桌前很久，又拉开抽屉，把那支钢笔拿出来。
这是庭真希送他的第一份礼物，心烦意乱的时候，他总会拿出来摸一摸，像是护身符一般。
他从来没有用这支笔写过字，只是随身携带着。
李望月捏着笔的前端和后端，指腹在笔身摩挲，轻轻一拧就拆开，能看见墨囊。
里面灌了暗红色的墨水，仔细看还有金箔，跟随笔附赠的一小瓶红墨水是同样的颜色。
李望月看了一会儿，又收起来，将钢笔装进盒子里，放到行李箱的防撞层。
他起来又复检一遍，然后将钢笔拿出来，装进外套的口袋。
夜很深了，甚至能隐约听见远处传来的四声杜鹃的鸣叫，夜熬穿了，再睡也是无意义。
李望月关了灯，闭上眼，怀里抱着庭真希的外套，侧躺在床上休息。
手机好像响了，李望月睁眼，摸出手机看，光亮打在脸上，消息栏却空空如也，他犹疑地点开那个空白电话号，并没有新消息弹出。
他真是太累了，精神高度紧绷，才出现幻听。
熄灭手机屏幕，房间又恢复黑暗，李望月刚闭眼，又听见门外模模糊糊的人声，是庭真希的声音。
他叹着气，将自己更深地埋进外套里，想让这些幻听消失。
但是并没有。
“李望月。”
熟悉的唤声在耳边响起，李望月没有搭理。
“没我在你身边，还是睡不着吗。”一声轻轻的笑问。
李望月猛然惊醒，天已经大亮，一夜暴雨过去，晴空万里。
他什么时候睡着的他都忘了。
满身冷汗，却还是保持着入睡的姿势，外套仍然靠在他怀中，如同亲密爱侣一般。
李望月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角的汗。
时间还早，距离飞机起飞还有三个小时，他收拾了一下床铺，带着行李出门。
学校派来接驳的车刚好拐进路口，李望月不是很想让同事知道自己住在哪里，所以地址都填在了比较远的地方，他可以提前去等。
车窗降下，孟迟正四处找他，看见他之后也只是招了招手。
李望月正觉得奇怪呢，这人不是天天期待着首都之行，这会儿看见他了却这么冷静，李望月都有点不适应了。
拉开车门，李望月看见后座的人，才明白了孟迟为什么变得寡言。
后座坐着一个陌生男人，带着头戴式耳机在用电脑，看见李望月上车，颔首打了个招呼，也没言语。
李望月还在想这是谁，孟迟就悄摸着指了指手机，示意他看消息。
也难怪孟迟不说话，这人估计就是被塞进来的关系户，李望月了然地礼貌性微笑。
去机场路上一路无言，车厢里安静如死，两个人交流也很少，毕竟外人在场，很多话不方便说。
但好在机票不是同时买的，座位也没有挨着，孟迟刚坐下，就四处翻包：“李老师，你带笔了吗？我赶紧把回执填了睡觉去。”
“有。”李望月下意识回答，伸手到口袋里一摸，顿了一下，改口道：“不好意思，我没带，记错了。”
他口袋里是他的护身符。
“那我等会儿找找空乘吧。”孟迟没多想，把U型枕往脖子上一卡，脑袋一歪就睡过去了。
李望月座位靠窗，飞机平稳飞行后，目之所及都是云层，看上去也格外催眠。
飞机降落时，他才在机身的跌震中醒来。
“到了？”
“李老师你睡得好沉，我都没好意思叫醒你，来，喝点水。”孟迟拧开瓶装水递给他。
“谢谢。”李望月微笑，喝了口水润喉。
孟迟指着播报：“等会儿外面温度很低哦，你有带厚外套吗？”
“嗯。”李望月望着外面的景象，似乎都打了一层霜花，色调也变得冷冷的，“果然很冷，这个季节啊……”
“这个季节还成啦，没到凛冬，但也不至于太热。”孟迟笑着说：“你不知道，上次有一回夏天出差，学校给我们订了个莫名其妙的山庄酒店，美其名曰是优秀景观案例，结果晚上酒店喷泉表演喷出一条蛇来，现在还好，蛇都准备准备冬眠了。”
他们这次也是订的山庄酒店，孟迟还打算工作之余的时间去景观台看看，这个季节的确合适。
但他还是很谨慎地带了驱蛇水。
李望月理解，毕竟干他们这一行的做土质检测也是常事，偶尔确实要深入林中，防虫防蚊很有必要。
“我之前遇到过眼王，读研的时候跟课题组时。”李望月回忆起来，“本科的时候跟朋友出去露营，听当地村民说有五步蛇，但我没有碰到过，是其他帐篷的旅友看到的。”
“这么牛？”孟迟眼睛都睁大了，“我可怕蛇了，眼王很恐怖吧？”
“有点，但它不主动攻击人，一般是警告驱赶为主，远远看见了慢慢走开就行。五步蛇比较恐怖，喜欢待在阴暗潮湿的地方，又不爱挪窝，你进了它的领域它也不会吭声，等你踩到它，它就直接咬了。”
孟迟脸色很漂亮，支吾半晌：“那我还是不去了，我还想着进林子里看看呢。”
“没关系的，注意点就行，我可以陪你一起去，这个季节山庄旁边的野林确实很好看，我也想去看看。”
“李老师，你太好了。”孟迟一脸崇拜，开始用手机看攻略。
李望月其实很羡慕孟迟，热爱自己的事业，也能在学校里有一席之地。
他也很喜欢景观设计，但说到底更多是审美层面的喜爱，他沉浸其中，可总为一些琐事烦扰。
舱门打开，冷空气进来，他将手收进口袋里取暖，摸到那支笔，又在冷风里想起庭真希送他钢笔的那个夜晚。
那天晚上他独自一人进了空中花园，迷失在其中，不自觉进入了庭真希的领域。
他就像尖吻蝮一般幽然盘踞在角落中，静静看着李望月靠近，没有声响也没有警告，等李望月先发现他，才从黑暗中走出，给他致命一击。
李望月握紧那支钢笔，不禁打了个寒战。
他忽然觉得有双眼睛在看他，阴森的、幽暗的、深黑色的眼眸。
猛然回头，机场仍然嘈杂，人来人往，行色匆匆，并没有人在看他。
李望月觉得，他确实是太累了，他需要休息。
&#183;
论坛一如既往的枯燥，但也受益良多，孟迟兴奋地进来，困顿地出去，回酒店的车上，一直在睡，睡得昏天黑地。
车子一转弯，他迷迷瞪瞪歪倒在李望月肩上，李望月哭笑不得，也只能挪动身体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叫了餐点送到房间，下车时，孟迟打着呵欠伸懒腰，走路都走不稳，李望月扶着他进电梯。
刚要关门，李望月瞥见门口走近的身影，抬手按门等人。
门外的人陆续进来。
“谢谢。”
李望月扶好孟迟，抬头：“不用谢。”
动作停顿。
他和庭真希对上视线。
真好看，这是他心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男人西装革履，干练利落，似乎刚从一场谈判上下来，眼角眉梢都带着倦意，连他的疲惫都那么好看。
李望月喉咙干燥，喉结动了动，又看了一眼庭真希身旁的人，都是陌生脸孔，想必也不是赵冰一流的酒肉朋友。
他想移开视线，装作不认识，但庭真希没有先扭头，庭真希一直在看他。
男人眼神极其缓慢地扫过，落到他身上靠着的孟迟。
然后又看回他。
一旁的人发现这边气氛，问道：“庭先生，这人你认识？”
庭真希“嗯”了一声，却没有看问话的人，眼神仍然盯着李望月。
“不止认识。”他说。
李望月没言语，只是对投来视线的几个男人报以客套的寒暄笑容，轻轻点头算是打招呼。
电梯在李望月的楼层停下，他低声同庭真希告别，在出电梯时又听见这人的声音。
“李望月，你住哪间。”
李望月刚想回头答复，但他也忘了，需要看一眼房卡，他只得匆匆说，“我发给你。”
电梯门缓缓关上，李望月看见庭真希说完那句话时，身边几个人脸色都变了变，议论声低低响起。
“他就是李望月？你爸那个情妇带回来的……”
“奇怪，他看着比传闻里要乖点，我以为是很嚣张的人。”
李望月垂眸，听着议论声消失在耳后。
庭真希并没有站在轿厢正中，他喜欢倚靠在角落，而他是议论的中心，只因为在此处和李望月偶遇。
李望月攥紧房卡，微不可见地皱眉。

第19章 暧昧调情
把困成一团的孟迟安顿好，李望月才坐在椅子上给庭真希发他的房号。
庭真希只联系过他一次，就是上次在海岛的那通电话，虽然他并不知道庭真希是如何得知他的电话号码，但他对庭真希一无所知的事情并不少，他也不意外。
他对着房卡，再次仔细确认了房号，给庭真希发过去。
虽然他并不觉得庭真希会来找他，但他还是特别叮嘱了一句，他和同事一起出差，并且住一起，如果要来找，希望可以提前告知一下。
短信发出去，他等了一小会儿，对面没有回复，他才放下手机。
订的餐也到了，他们忙了一下午没吃饭，李望月将孟迟叫醒，对面睡眼朦胧，“刚刚是不是有人来？”
“送餐的，怎么了？”
“我好像听见你跟谁说话了……”
那是电梯里的事情，孟迟估计是太困了没听见，李望月简短解释：“碰到了熟人。”
“在这儿也能碰到啊，这么巧。”孟迟心大，伸着懒腰，清醒过来闻到了食物的香味，顿时跳到桌子边，大快朵颐起来。
李望月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也坐下吃饭，他一忙起来就没什么胃口，只喝了一点汤，吃了一些花卷之类的东西。
孟迟下午困得很，这会儿倒是清醒了，吃完饭拿出电脑写报告。
“山上里好像有缆车，要不要去坐？”李望月放下窗帘。
他们订的房间可以看山景，夜行缆车是酒店免费项目，能直达山顶，饱览城市夜景。
李望月提这个，也是有点私心。时间还早，也许，还能再偶遇一次。
孟迟一边飞快地保存文档，一边说：“好啊，我早就听说了，能看见很漂亮的风景，而且下次我们也可以去山顶景观台看日出和日落呢。”
两人的想法一拍即合，拿起外套出门。
今天是工作日，来这边的游客不算多，排队也很快到了。
两人和另外两个陌生人同一个轿厢，慢慢爬升到了山腰处。
高处的视野好很多，也可以看见整个酒店的全貌，与山体融为一体，又不显得突兀，无论是酒店选择的建筑样式还是采用的景观都十分契合。
孟迟趴在玻璃窗上看，说：“哎，我听说上景湾那边要搞一个疗养院，跟这个很像，临水傍山。”
李望月愣了一下，而后想起那天在拓观官网上看见的图片。所以这次庭真希在这里，或许也是为了上景湾的开发事宜……
他不由得也开始俯瞰这座酒店，为它的设计叹为观止。
缆车升到高处，几乎是绕在了山顶，有点吓人，李望月都不怎么敢往下看，城市夜景璀璨如珠，那些高楼大厦、繁华中心，都变成了闪烁的灯火点，那么小，但那么亮。
像聚集在一起的星星。
李望月只看了一会儿，就收回视线，孟迟倒是兴致勃勃，他指着天际线上的一个个光点，说着这是什么建筑，出自谁之手，他一定要何时去一次之类的。
对未来有美好憧憬，本身就是一件美好的事，所以李望月喜欢跟他相处，似乎自己也能被感染。
缆车下山，慢慢沉入山体之下，李望月想着这里庭真希肯定会来，自己与他享受了同一片景色，也算不虚此行。
“望月，看这里。”
李望月回头，孟迟举着拍立得对准他。
李望月怔住，很快回过神来，含蓄地微笑，闪光灯在轿厢闪烁，孟迟捧着正在出片的机器，“这一张肯定好看，错不了。”
“你的技术我不怀疑。”李望月说。
孟迟有些骄傲，捧着相纸凑过来：“那还是你建模好。先等一会儿，不能抖，等个十分钟再看。”
“嗯。”李望月小心地拿过相纸，静待成像。
孟迟帮他拍了一张，调好机器，又靠到他身边要合影。
李望月有些无奈他喜欢拍照，但也没有拒绝，闪光灯亮起的瞬间，李望月瞥见对面轿厢里有个身影。
眼神错了一瞬，拍照完成。
李望月回头，对面轿厢与其擦身而过，他看见庭真希与他对视一眼，又扭头看向别处。
真的是他。
李望月闭了闭眼，缓解被闪光灯晃得有点疼的眼睛。
“好，可以撕开了。”孟迟点了点他手里拿着的照片。
李望月慢慢撕开，如同孟迟所说，这张单人照效果很好，孟迟教了他一些转电子版和保留纸质版的方法。
从缆车上下来，孟迟彻底清醒了，也饿了，拉着他要去吃东西，但李望月实在是没胃口，他就自己去。
李望月回了房间，将照片收好，洗了个澡。
他在想今晚该怎么办，怎么睡着，正思考着，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一声。
抓起来一看，果然是庭真希的消息。
【到西大堂来。】
言简意赅，命令语气，仿佛理所当然。
甚至都不问他有没有空，是否方便。可李望月只是看着那几个字，就已经心神激荡。
他本能服从。
换了衣服，李望月又仔细对着镜子检查自己的仪容，确认没有任何不妥，才出门。
西大堂离他住的东翼有点距离，需要走过一道长长的廊桥，李望月看了眼手表，时间已经很晚。
西大堂是商业区，此时已经临近打样，又安静，人又少，有些地方还已经关了灯。
庭真希可能是有重要的事，否则不会在这个地方见面。
李望月不知道自己能帮到他什么的，但庭真希让他来，肯定有道理。
西大堂很空旷，李望月从电梯出来，四处看了看，没找到任何人影。
他走出门，看了看夜色下的西花园，也是人迹罕至。
李望月又回到大堂内，等了一会儿，才摸出手机打算问问他具体在哪个地方。
一个电话打过去，耳边却响起铃声。
李望月茫然地扭头，正好在角落的沙发上看见某人的影子。
庭真希的手机放在一旁，闪烁跳动着来电显示，他却没看，只是撑着额角，缄默地望着李望月。
李望月挂断电话，有些尴尬：“你什么时候到的。”
“一直在。”
“我都没看见你，找了一会儿。”李望月说。
“我就在这儿，你没看见，是你的问题。”庭真希起身，走过来。
这一幕和那个晚上太像了，李望月凝视他的眼睛，莫名有点想要躲开，微微侧身，“你怎么也不喊我一下？”
庭真希盯着他的侧脸，似乎早已察觉他的躲闪，眼眸带笑：“因为好玩。”
李望月狐疑抬眸。
“过来，有件事要你帮忙。”庭真希早已走到他前面。
这人心眼实在是很坏。
明明的确有事，却还是坐在一旁，看他狼狈地寻找，看他迷茫。
就像尖吻蝮，盘踞在阴暗潮湿的角落，慵懒优雅，嘲笑误入陷阱的无知者，再轻易将其猎捕。
李望月跟在他身后，面无表情地攥紧拳头。
他是无药可救。
他连庭真希的坏心眼都沉迷。
一辆车缓缓停在西翼门，庭真希上前拉开后座的车门，侧身而立，李望月意识到他是在等自己，疾步走过去，“谢谢。”
庭真希并没有关上门，而后随着他一起坐在了后面，挡板缓缓升起，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车子开出酒店，李望月才想起来问一句：“要去哪里，很久吗？”
“你有急事？”
“也没有，只是，我这次是来出差，明天还有工作。”李望月解释：“如果很远的话，我就得跟同事说一声。”
“很远。远到没有信号。”庭真希垂眸看着手机，边说：“你最好现在跟你同事发消息，因为到时候，你可能连报警电话都打不出去。”
李望月愣住：“什么……”
庭真希扣上手机，车厢里顿时一片漆黑。
“李望月，你怕吗。”
“怕什么……”李望月眉头微蹙，却下意识往后靠了一下。
亚亚整
庭真希看着他笑，眼眸漆黑，没有丝毫高光。
窒息的沉默持续了几秒，而后庭真希才笑出声来：“逗你的。”
李望月闭了闭眼，平复呼吸，“这样啊。”
庭真希又拿起手机，或许是恶作剧得逞，语气说不出的愉悦，“不过你的确得跟你同事说一下，今晚你回不去了，你只能跟我待在一起。”
又是这样的话。
李望月每次听到都会心有起伏，哪怕他知道庭真希没有任何暗示的暧昧意思。
庭真希也不可能跟他有什么暧昧。
他心眼太坏了，坏到随随便便一句话都说得像是调情。
“行，那我说一声。”李望月编辑了信息发出去，又问，“是很棘手的事吗？”
“你能胜任。”
这个回答让李望月愣了一下，而后试探着问，“你知道我能胜任什么？”
他甚至都不认为庭真希知道他是干什么的，他以为庭真希不屑于了解他。
“李望月，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庭真希说。
这句话似乎别有深意，又好像只是敷衍的回辞，李望月没有继续问。
庭真希拿出平板，递给他，“有个设计师临时出事，需要你帮我继续会议，整理重要资料。”
平板上赫然正是上景湾项目的会议记录。而接洽对象也的确是拓观。
“这……”李望月惊讶，“拓观的设计师怎么了？”
“被我杀了。”
李望月愕然，“什么？”
庭真希眼睫低垂，不耐烦道，“我只是想教训他一下，没想过下手那么重，我联系了律师和公关，尸体打算找了个地方处理，对外先瞒着，过几天就说过劳猝死。”
李望月手脚一片冰凉，动弹不得，耳鸣阵阵。
“小希，你……你还年轻，你不能……小希……”他不断深呼吸着，失措间一把按住庭真希的手，“跟庭先生说，你先不要冲动，他会帮你……”
话没说完，他看见庭真希似笑非笑的表情。
“逗你的。”
李望月整颗心脏像是被拎起来又被狠狠摔下。
“为什么要开这种玩笑。”他声音发抖。
庭真希看了一眼他握着自己的手，李望月反应过来想收回，却被一瞬间反手握住，往前扯了一下。
“因为好玩。”庭真希眸中的笑意褪去了愉悦，只剩下纯粹的、浓郁的黑，“李望月，看你这幅样子，很好玩。”

第20章 哥，你很关心我啊
车子似乎开出了市区，沿路只剩下路灯凋敝的光落下来。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此消彼长的呼吸声。
李望月沉默了很久，才问：“你真的没有做那些事吗？”
“你还在想？”庭真希在黑暗阖目休息，声音慵懒：“回味到现在？”
“我只是担心你。”
李望月这话是真心的，他一路上都非常不安，虽然庭真希明言他只是在开玩笑，但他太难懂了，他说这话时是笑着的，李望月看见他黑眸中的光。
李望月觉得他可能真的能做出这种事。
庭真希缓缓睁眼：“如果我真的杀了人，你会在法庭上为我撒谎吗？”
“撒什么谎？”
“说，你整晚都跟我待在一起，帮我伪造不在场证明。”
李望月顿了顿：“口说无凭的话，没人会信的，查监控就知道了。”
“可以说我们整晚都在做，这种情况没监控很正常。”
“你说什么？”李望月猛地扭头。
手机落到地上，李望月弯腰去捡，手抖得厉害，黑暗里摸了两次才捡起来。
抬头时，庭真希正好整以暇望着他。
他睁了眼，但没低头，仰靠在枕上睨他，长睫低垂，不知是角度原因还是光影原因，眼尾弧度弯起。
“别开玩笑了……”李望月声音也在抖。
“你不愿意为我撒谎吗？”庭真希问。
李望月回避他的视线，努力让自己平静：“应该有别的解决办法，不过，你应该也用不上，你没做坏事。”
“嗯。我没做坏事。”
又安静下去。
连心跳声都像是回荡在黑暗里，尤为刺耳。
车子停在了近山的一处建筑外，灯火通明的圆形大楼，像是私人所有的酒店，但又看不见游客。
门口安保似乎有些严苛，远远看见两个男人走来，看到李望月时，墨镜下的眉头皱起来，还下意识按在后腰的泰瑟枪上。
庭真希朝他颔首。
保镖才收起防御姿态，为他们开电梯。
电梯门在面前关上，电梯上行。
红色的数字跳动着，李望月抿唇，说了句：“这个架势，你不一定没做坏事。”
庭真希瞥他：“那你帮我准备好不在场证明吧。”
李望月没有答他的话，也不知道怎么回应，莫名诡异又暧昧的气氛，他胆怯，但又莫名贪恋。
电梯到顶，庭真希先走出去。
顶层视野很好，还能看见漂亮的山景，俯瞰酒店景观。
门口还有一道生物识别，李望月虽然刚刚只是开玩笑，但如此严密的防卡，他心中的确不能完全放松。
“进来。”庭真希侧身。
房间里数不清的大屏，操作台流线型半包围结构，这些设备十分专业，李望月不禁疑惑此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庭庭，你来一下，这边有个反光点……”
左边的椅子转过来，歪倒在椅子上的男人揉着眼睛，把庭真希叫去。
看见李望月时，男人没有意外，懒洋洋朝他打招呼：“嗨。”
李望月点头：“你好。”
下一秒，一双手从背后攀上，捂住他的眼睛。
眼前一片漆黑，身后靠近一个人，耳边响起一道带笑的声音。
“猜猜我是谁。”
李望月微不可见地叹气，仔细确认了一下，才说：“赵先生。”
是赵冰的声音。
捂在眼睛上的手松开，赵冰站在面前微笑着眨眼。
“猜错了。”赵冰笑嘻嘻凑近：“惩罚是跟我接吻。”
李望月脑子卡了，如果赵冰站在他面前，那他身后的是……
没等他回头看，庭真希递来一个眼神，让他过去。
李望月边走过去边回头看了眼，赵冰身边是个陌生男人，戴着细银边眼镜，表情很淡，微微勾唇看着赵冰恶作剧得逞乐得上蹿下跳，被赵冰勾着脖子摇来晃去，只是挑眉。
好像有点眼熟，在酒店电梯里，他应该是跟在庭真希身边，只是那时李望月注意力都在庭真希身上，没有留意太多。
“现在我们有个小问题要解决。”庭真希坐在桌子边，示意李望月坐下，“需要你帮忙。”
李望月点头：“你说。”
庭真希将手边的操作器推到他面前，伸手指了两个屏幕，“我们预计要开发上景湾山的南面，未来十年内预计会有一条轨道从旁边穿过，不会干扰山体，但需要打地基垒门式墩。”
李望月安安静静听着，视线不自觉落到他唇上。
他很少有这种机会听庭真希说话，他一直以为，生意场上的男人是雷厉风行的，凌戾冷淡，生人勿近。
庭真希此时坐在他的桌子上，甚至一条腿踩着他椅子侧边的轴承，说话时低头看他，手里夹着笔给他做演示。
李望月没见过这样的庭真希。
他垂眸思索，视线又不经意被他的手掌吸引。
男人手掌撑在桌上，支撑着闲散耷拉的上半身，手指曲起，手背和手腕处的青筋凸起，一看就很有力量。
“李望月，你听见了吗。”
身下的椅子晃动，是庭真希轻轻踩住踢了一下。
李望月将椅子转回来，正对着他，点头：“我听见了，你说有一处山体里面被人为破坏过，后重新覆盖了植被，希望我帮忙找出到底是哪里，以及破坏程度如何，是否会影响地基的挖掘。”
庭真希看了他一会儿，继续说：“这里可以调整识别器的角度，这里是镜头推进拉出，任何设备你都可以用。”
“嗯。”李望月虽然刚刚在看他，但也没耽误学习，他先试了两下摇杆和按键，切换了两个画面。
庭真希从桌子上下来。
“小希。”李望月转着椅子，转身喊住他。
庭真希回头。
李望月手里捏着笔，犹豫一会儿，才问：“为什么要找我来做，这不是难事。”
话音一落，不远处闹腾眼镜男的赵冰也停下来了，抬头看过来，刚刚坐在电脑椅上的人也探出脑袋，从屏幕后露出一双眼睛。
庭真希不知在想什么，没有立刻回答。
李望月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他明明可以接受庭真希给的一切，但他就是忍不住问，飞蛾扑火一样不撞南墙不回头。
“被破坏的山体里，”庭真希终于开了口，低头看向他：“可能藏着尸体。”
李望月心脏一紧，抓紧手里的笔：“是你们……吗。”
“不是。”庭真希给出一个确切的答复，“也只是可能而已，毕竟这座山的持有者已经去世，死无对证，留下的传言沸沸扬扬也不知真假，时间有限，不可能将所有轨道经过的地方都挖开看，只能找最有可能的点。”
李望月心知肚明。
因为这不是可以拿到台面上说的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倘若未来政府开发筑建轨道时，挖开山体发现真的曾有疑案，到时什么都晚了。
“我知道了。”李望月松开手：“我会好好检查的。”
屏幕后的人出声道：“快点哦，后天就要签合同了，得确定到底能不能签。”
“后天？”李望月没想到时间这么急。
上景湾山太大太大了，虽然轨道只需要经过南面一侧，但也是不小的工作量。
“时间很多，你可以慢慢看。”庭真希说。
“可是，后天？”李望月疑惑，也为他担忧。
“我说了，时间很多。”男人语气更沉了些，却也带上一丝凝重，“但我只有一次机会，给我准确的答案。”
这话骤然将压力翻倍，李望月却感到一种心安，轻轻点头：“好。”
虽说时间很多，但李望月希望能把容错率拉到最大，他一边操控着扫描仪的方向，一边时不时放大聚焦某个地点。
左手顺便拿起笔，在纸上写着潦草笔记。
“你是左撇子？”
赵冰坐在电脑椅上转来转去，又双腿一蹬滑着椅子到他身边，趴在他旁边看他工作。
李望月解释道：“是。我左右手都能用。”
他天生是左撇子，但小时候跟其他人太不一样，不合群，而且李萍觉得，纯左撇子生活还是颇多不便，就让他也有意识练习右手。
赵冰一脸崇拜，“那你好厉害啊。”
李望月不明白这有什么厉害的，但他也大概摸到了赵冰的个性就是不着调，只是笑笑也没有接话。
赵冰趴在手臂上看他，“你可以一边写作业一边跟你对象牵手，好甜蜜哦。”
李望月：？
赵冰以为他没听懂，蹭过去抓起他的手演示给他看，“你看，一般人都是右手写字，这样就不能牵手，你左手写字，就可以腾出右手跟我牵手啦。”
赵冰抓着他的手，手腕一扭，灵活地与他十指相扣。
不尴不尬地牵着手，李望月左手里的笔都不知道该不该放下。
他试着挣脱两下，但赵冰玩得太嗨了，抓着他的手不放。
“他在工作。”庭真希坐在远处的椅子上，单手撑着下颌。
赵冰不以为意，“他另一只手又不是不能用，左撇子不用来边工作边手牵手则毫无意义。”
庭真希眼神凝固几分，再次道，“赵冰，别烦他。”
“喵喵，喵喵喵。”赵冰阴阳怪气学他的调子，满脸欠揍。
庭真希放下手机。
李望月都心提起来，正要开口缓和气氛，刚刚的眼镜男不知何时绕到赵冰身后，把他拎走。
“楼下有台冰淇淋机，要不要去吃你喜欢的香菜冰淇淋？”商文渡放低声音引诱着。
赵冰果然转移注意力，撒开李望月的手，“补货了？又有冰淇淋吃了？”
“嗯，还有热奶茶。”
“我要吃！”赵冰坐在电脑椅上，一脚蹬出去，旋转着往门口滑。
商文渡推了下眼镜，拎起外套搭在手臂上，和房间里的人打了个招呼，跟着他一起出去。
“没力了，阿渡快点踹我一脚……”赵冰在椅子上扭来扭去。
商文渡抬腿抵在椅子轮上，单手固定椅背，将他踹出门外。
赵冰离开后，房间才安静下来，李望月握了握拳，旁边飞来一包酒精湿巾，不偏不倚落在他桌子上。
“……谢谢。”李望月微微鞠躬，擦干净手，他有点迟疑地问：“刚刚赵冰说，喜欢的是，香草冰淇淋吧……”
“香菜。”
“啊。”他眨眨眼，觉得赵冰口味的确独特。
“李望月，工作。”庭真希敲了敲桌子。
“嗯，抱歉。”
李望月重新拿起笔，把他这句简短命令在心中回味了好几遍。
一整晚，5个小时，直到天亮，他盯着屏幕看，想帮庭真希找出每一个异常的点，面前的纸已经写满。
很枯燥，但庭真希从未离开过。
李望月想，可能有一部分原因是庭真希需要监视他，但只要能留在他身边，李望月就不觉得累。
天亮时，李望月才刚刚看完1/2，眼睛已满是血丝。
“休息一下。”
庭真希拿起打火机，去外面抽烟。
晨光很浅淡，蒙在眼前如同柔光，万物的色彩似乎都降低了几个透明度。
庭真希穿着黑色风衣，倚着围栏，衔着烟，随意又有掌控力。
李望月看看风景，又看看他，又看风景。
“小希。”他开了口，“如果上景湾山里真的有意外发生过，你会受牵连吗？”
男人吐出烟圈，银色烟雾模糊了他的面庞，李望月不确定他在看哪里，但他似乎眉梢微抬。
“哥，你真的很关心我啊。”庭真希将烟拿下，夹在指间，“这么想为我准备不在场证明？”

第21章 警告
晨风凌冽，干燥，刮在脸上都好像带着猫舌头的倒刺，一吹过去，脸上就紧绷起来。
李望月在想不在场证明的事。
都怪庭真希，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让他胡思乱想这么久。
庭真希肯定不是真的想那样做，可是李望月的思绪一起来就压不住了，他情不自禁在想庭真希的提议。
他说，你会帮我在法庭上撒谎吗，你帮我做不在场证明。
他说，告诉他们，我们整晚都在一起，整晚都在做。
……
想答应。
很想答应，就让这种幻想更加放纵一些，更脏一些，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任由他幻想得淋漓尽致。
能成真就更好了。
李望月手掌撑在冷冰冰的栏杆扶手之上，金属触感让他飘忽的卑劣想法有一个锚点。
然而在他心里掀起滔天巨浪的人，正倚着栏杆抽烟，注视着万丈深渊般的建筑阴影，丝毫不知自己是多么卑鄙的罪魁祸首。
“如果真有牵连，也不是坏事。”庭真希忽然开口，他俯身几乎趴在栏杆上，手臂耷拉在上，夹着烟的火光在黑夜里明灭：“挺好玩的，不是么。”
他动作随性，李望月盯着他的腰看了一会儿，问：“哪里好玩？”
庭真希抓着栏杆后仰，额前的头发全都向后撩起，露出额头，他的睫毛更明显了，他的眼神直勾勾望着泛起鱼肚白的天空。
“看看能不能骗过警察，看看能不能骗过法官，看看能不能骗过陪审团。”他忽地笑了，眼里有期待：“李望月，你就不想试试我们的不在场证明能骗过多少人吗。”
“小心。”李望月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他的背，又收回手。
庭真希离栏杆太近了，他的动作又太张扬，每一次靠近，李望月都在心里捏把汗，担心他会翻下去。
但庭真希没有摔下去。
李望月的心便一直起起伏伏。
思忖片刻，李望月瞥他侧颜，露出一个安抚性的浅淡笑容。
他温声劝道：“若是真的那么不幸，在上景湾山牵出往日旧案，还是要和庭先生商量，事关重大，不是可以拿来找刺激的，虽然好玩，但也要分清轻重缓急，保全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这么干涩又苍白的套话，说出来李望月都觉得自己虚伪，明明他根本不懂这些，但他仍然忍不住想关照庭真希，担心他剑走偏锋。
他很想为庭真希伪造不在场证明。
但是他也同样希望，庭真希永远不需要他伪造不在场证明。
庭真希年轻可以不懂事，他不能不懂。
“什么都跟庭华义商量，你倒是挺信任他。”庭真希盯着他。
李望月微怔：“什么意思。”
“你又怎么知道，这次意外不是他一手造就，故意置我于险境呢？”
“这……抱歉，是我考虑不周。”李望月微微低头，错开他的视线。
庭真希嘴上是在怀疑庭华义，实际上是在指责他自以为是，李望月不知道父子二人的矛盾这样深，但若是说庭华义因为庭真希不听话就做出这种极端的教训，未免也太狠毒，一个搞不好就要进监狱的……
李望月猛地怔住。他忽然想到庭真希单单找他，就是为了避人耳目，可他竟然频频提及庭华义，肯定会让庭真希失望，甚至怀疑他会泄密。
李望月觉得喉咙很干，他微微攥拳，缓和了语气，说：“你们的家事我没有多嘴的资格，刚刚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担心你，怕你真的会误入歧途，想着有家里人商量帮衬或许会好些。不过现在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你会处理好一切。”李望月转了个话头，说：“再给我一天时间，我就能筛查完整个山南面，目前有几个可疑的点我记下来，之后仔细比对，再把结果告诉你。”
他这番话已经把忠心表完了，希望能至少消减一点庭真希对他的怀疑。
若是庭真希与庭华义暗潮汹涌的决裂已深，他不惜一切代价也是站在庭真希这边的。
他永远是他无条件的选择。
可疑又诡谲的沉默持续了许久，远山的鸟鸣传来，空谷幽响，听得人想打冷颤。
不知过了多久，庭真希的烟蒂才慢慢熄掉，他低头，用手指将烟掐灭，又随手把烟头放进口袋里。
“上次那个银耳，还有吗。”他问。
李望月预想过他的很多种开口的可能性，但没想到会是这么一句不搭边的话。
庭真希向来难懂。
“应该有，我让阿姨找一下。”李望月说，“没有了的话，我再去拿。”
教授告诉他银耳是哪里买的，店主是教授的学生，李望月也经常去店里坐坐，买些其他药材，跟店主说些闲聊的话，也会带小礼物给店主的女儿，一来二回的熟悉了，店主便常常把最好的银耳留给他。
庭真希喜欢，他做的一切都有价值了。
走廊的感应灯亮了，刚刚坐在电脑椅上的男人探出头寻找，看见两人在露台，便朝庭真希招手。
“他找你。”李望月提醒道，“该进去了。”
“李望月。”庭真希叫住他，在他侧身的瞬间，与他擦身而过：“不是‘你们的家事’，是‘我们的家事’。”
他抬手，抚过李望月耳侧，冰冷指尖触到李望月微烫的耳垂，让他无意识僵硬了一下，险些躲开。
“哥，你现在也是我的家里人，找你商量帮衬也是一样的。”
李望月没懂他这句话的意思，但他觉得，应该是警告。
李望月现在怎么说都跟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不可能把自己撇出去撇得干干净净，庭真希警告他不要有全身而退的妄想，不要想区分开来。倘若他背叛庭家，自己也不会落得任何好处。
可李望月不需要他来警告，他从来没想过要离开。
李望月点头，给了个温和顺从的垂眸，“我明白。”
“你明白就好。”
庭真希收回手，手里多了一片枯叶，他随手扔下露台，任由它飘散在风里。
“今天你不用忙了，车子在C3口等你，回去工作吧。”庭真希进了走廊。
走廊如今灯火通明，西装革履的高大男人背影颀长，李望月想，明明也是一夜没睡，他为什么仍然气场十足，不见丝毫惫态。
他沉迷其中，但又不自觉感到心疼，这样无眠的夜晚，庭真希应该经历过许许多多个，或许已经习以为常。
他想要银耳，正好，等这段时间忙完了，请阿姨再煮一次安神茶，也让他好好休息一下。
-
李望月揉着眼睛，到了C3出口。
这边离楼上很近，一抬头还能看见顶楼的窗户。
一旁的通廊传来说话声。
“我觉得爱上它了，我要把它带回家。”
“你能不能正常点？”
“你没吃过吗，那个口感，真的很可爱，我非它不可……”
“有谁会用可爱来形容口感？”
“那我不管……”
李望月回头看去，赵冰和昨天那个戴眼镜的男人正蹲在地上，面前是一台粉粉蓝蓝的机器，赵冰伸手把机器后面的电线拔了。
眼镜男拦他，赵冰不高兴地甩了个脸子，两个人就吵起来了。
车子停在面前，李望月正要拉开门，身后传来中气十足的一声。
“望月，你来评评理！”
李望月微叹，对司机说，“稍等。”而后转身走过去。
赵冰和商文渡在吵这台冰淇淋机归谁。
李望月有些无奈。
“酒店没有多一台吗？你们可以一人一台。”他提议道。
赵冰显然很不接受这个说法，皱着眉，嗔怒道：“可我就要这一台，我只喜欢这台冰淇淋机做出来的冰淇淋。”
商文渡在旁边笑着接话，“你这样不就相当于昭告全世界，你只吃这台机器拉出来的东西。”
赵冰立马炸毛：“说话注意点，别那么低俗！”
李望月连忙从中调和，把快要扭打在一起的人分开。
司机在路边轻轻按了一下喇叭，催促他。
李望月左右为难。
大堂电梯打开，庭真希走过来。李望月见他如同见到救命稻草。
“怎么了。”庭真希看看他，又看了两眼赵冰。
赵冰把刚才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庭真希沉默很久，拿出手机：“你给我打了十个电话，说有紧急情况，就是这件事吗。”
赵冰理直气壮地点头。
庭真希看见车子还停在路口，转头对李望月说，“不用管他，去做你的事。”
他说这话时似乎比刚才更冷了，还带着点不耐烦。
赵冰瞅着李望月，这才心虚地笑了笑，一把拉过商文渡哥俩好似的勾脖子，“其实没有紧急情况，我只是想见见你，他也想见你。”
赵冰指着李望月把他也扯上了。
李望月看了眼庭真希。
好在庭真希没有太计较，甚至压根不信，把赵冰从地上拎起来，叫来酒店管理员，让打包这台机器送去赵冰家里。
然后送一模一样的三台到商文渡家里。
两个掐架的人这才安分下来，赵冰洋洋得意地炫耀自己赢了，被庭真希一个眼神止住。
“我跟你说过很多遍，别烦他。”
庭真希说的是李望月的事。
赵冰得意上了头，满不在乎道，“你不是不喜欢他吗，那么在乎他干什么啊。”
那边李望月刚关上车门，这句话倒是一字不漏地听到了耳朵里。

第22章 想当我唯一的哥哥？
赵冰这话一说出来。
商文渡也不跟他抢了，也不跟他闹了，看了眼庭真希，抬手按住赵冰的手肘。
赵冰浑不在意地躲开，“干嘛，这是事实啊，那家伙本来就贱，这几天才算做个人了，估计也是看人下菜碟，看着我们庭庭有利可图才巴结他。”
庭真希眼神渐沉。
商文渡见状，侧身挡了一下赵冰，错开两人暗含火药味的视线，道：“有些话私下说说就行了，当着人面说什么意思，下次注意点。”
赵冰是个爱憎分明的，如今甚至恼怒，“我这几天本来就忍着，庭庭你也是，干嘛对他那么谄媚，有求于人也不必这样，他以前对你做的那些事儿够他赔了，本就该他帮你！”
“以前？”庭真希敛眸，“以前什么事？”
“你不是说他小时候把你推到火车轨道上，之后跟你一起出国读高中还故意烧了你的车，差点把你烧死在荒郊野外吗。”赵冰特委屈，明明他是在帮朋友，这人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庭真希眼神松动几分。
商文渡附身到赵冰耳边，“那个不是李望月。”
“什么？”
“那个是庭晚希。”商文渡一字一句发音，“他同父异母的哥哥。”
赵冰僵在原地。
庭真希移开视线，摸了根烟点上。
赵冰尴尬地揪住商文渡的袖子，小声问，“李望月不是他爸的私生子吗？”
“那是庭晚希。”
“那那个说把他吊在井里，还偷走他爸爸的印章嫁祸给他的，是……”
“那是庭远希，他同父异母的弟弟。”
赵冰挠头：“我操，他兄弟真多。”
庭华义婚后诸多不忠，情人也是一堆，私生子甚至有比庭真希年纪还大的兄姊，只是碍于江素晚身体一直不好，没有闹到台面上而已，江素晚一去世，一年都不到，不就带着人登堂入室。
赵冰和商文渡说这话时，庭真希虽然在看手机，但也看得出不太高兴，商文渡止住赵冰的话头，顺势说：“你那话没准让李先生听见了，咱们还有求于人，不要无事生非。”
他没提让赵冰给李望月道歉的事，他也拿不准庭真希对这个人什么态度，说讨厌好像也没那么憎恶，但说喜欢好像也没多喜欢。
还是保守转圜，说几句含糊不清的话，至少维持住局面最好。
赵冰抓着他的手臂又问，“那那个天天摆个死人脸跟全世界欠了他五百亿，一棍子打不出三句话的死装贱货是谁？”
商文渡深呼吸，气笑了：“那就是他自己。”
赵冰计谋得逞，瞄庭真希一眼，窃笑：“嘿嘿我知道，我就想偷摸骂他两句。”
庭真希无意参与他们的冷嘲热讽，抬眸，那台车子已经开出很远，消失在远山的浓如黑墨的深绿中。
直到足够远，李望月才回头，只从后车窗看见一闪而过消失在转角处的酒店大楼。
刚刚那句话他听见了。
赵冰说，庭真希不喜欢他。很奇怪，这明明是事实，他自己也早就知道，但实实在在听见摆到台面上说，还是让他有点刺痛。
手腕也在隐隐作痛，眼睛也是，昨晚看了那么久屏幕，一直在操作摇杆，李望月捏了捏手腕，轻揉，又换边按摩一番。
左右手都利就这点好，也就这点不好，需要的时候能最大限度去使用，但透支时也是两只手全都废掉。
他揉了一会儿，手腕上微微泛红，又轻捏眉心，缓解眼皮的干涩。
他想起曾经那晚在黄昏里岛跟赵冰打过照面，这人也是不拘一格，行事乖张，李望月本以为他的挑衅试探都是性格使然，现在看来或许他们心知肚明庭真希对他的态度，才会如此放肆。
李望月不在乎其他人怎么对他，毕竟更差的他也不是没遇过。
只是，一想到这些冷言冷语都是出自庭真希的授意，他就不自觉感到悲哀。
孟迟打来电话，问他到哪了，会议马上开始。
李望月估计了一下时间，让他不用等，先进去。
今天还有工作，得以最好的状态应对，否则孟迟也会看出来，追问起来不好解释。
庭真希的事他不希望任何人知道，于公这不是能拿出来说的，于私他希望跟庭真希拥有同一个秘密。
到了会议大厦，李望月洗了个冷水脸，清醒几分，才上楼。
在消防通道他看见休息台抽烟的几个人，其中一个身影熟悉，他多看两眼，是那个早上跟他们同车前往机场的男人。
这几天行程都分开的，所以他们见面很少，也彼此不熟悉，没太联系。
孟迟还吐槽过，到处都没见到人，谁知道他到底是来研学的还是来玩的，真不如带佳怡来。
于佳怡是那个被卡掉名额的女生。
李望月有时错神，想起她默默掉眼泪的样子，明明是搬个板凳带很多书出来背，却红着眼睛又提着东西回去了。
李望月大学时也遇到过这样的事，那时他也没人帮衬，又没背景，好在教授当时身体正健朗，在院里说得上话，李望月幸运地有教授帮他。
或许那时教授看他，也带着这样的怜爱恻隐。
现在正是会议开始二十分钟了，就算不听开头，现在也没入场，反而在这里悠然抽烟，李望月也在心里叹惋，悄悄将这人的人品打个问号。
多好的机会，给于佳怡更好，起码不浪费。
李望月从侧门进去，坐到远一些的位置，戴上翻译耳机，一边认真听汇报一边打开电脑做笔记。
他的手腕很酸，打字时手都在抖，后面实在是撑不住了，想着还要留一些力气，还要给庭真希干活，就拿出录音笔录音，等回学校再整理。
茶歇后，他搬着电脑到孟迟身边，一坐下就听见孟迟大骂。
“欺人太甚！”孟迟把平板拍到桌上，又压低声音，“他居然有脸跟我们联署，他天天不知道在干什么，凭什么要我们把果子分他一半！泰衡真是得寸进尺！”
“怎么了？”李望月轻轻拍他的背，拧开一瓶水递给他压火气。
平板上是领导刚刚发来的消息，大概就是他们这次与会汇报，整理文本、深入行业一线做调研也累了，汇报展示的事儿就交给年轻人来做，让他们歇歇。
美其名曰歇歇，实则就是让李孟二人将成果拱手相让，估计也是泰衡话事人给他家少爷通过气。
孟迟忍不了，他拍着桌子皱着眉就要跟领导理论。
李望月眼疾手快拦住他。
他是正职老师，他若是明目张胆地质问，领导肯定不会明面上说什么，但暗地里少不了难为。
李望月把他按住，说，“你火气这么大，跟领导拍桌瞪眼肯定没规矩，我先问问是什么情况，没准是我们误会了。”
根本不可能是误会，但权宜之计是将孟迟稳住。
孟迟也一根筋，他信任李望月，点点头，拍拍他的手，“李老师，你也好好问问，你千万别急，语气好些。”
“好，我知道。”李望月给他一个安抚的笑，拿着手机起身出了会议厅。
他找了个走廊尽头的观景台，四处无人，一个电话拨出去。
他当然没有问领导，他找了另一个熟人，曾经与他有过几次接触，帮了点忙，也知道些内幕，或许能制衡。
李望月不确定，但碰碰运气。
对面果然，寒暄不到几句，一听出他的来意，就开始推诿扯皮，表面笑嘻嘻，实际上圆滑世故得很，不给李望月丝毫机会，哪怕他暗暗施压，威逼利诱，对方不为所动。
泰衡的人背景都硬，想撬动真不是易事。
“主任，我们佳怡一直都是院里的优秀学子，连续三年都拿的全额奖学金，这次多好的机会，我们院里也都觉得可惜呢。”李望月做最后的争取。
听见他说院里，主任显然是恍了，然而还是只得顺着他的话说：“院里的事，我也都知道了，不会最近一段时间教研资金都吃紧，社会投资也紧缺，陈老师是泰衡的设计顾问，也都是交情好，老同学嘛。这才……”
李望月下颌绷紧，礼貌性笑了一下，“我明白，谢谢您，我就是了解了解情况。”
电话挂断，李望月盯着远处的楼景出神。
他在想回去之后怎么安抚孟迟，这段时间孟迟也累，睡也睡不好，回学校后又有大把的教学技能竞赛和广告设计赛等着他，李望月在想，他可以多负担点工作，让孟迟心里舒服些。
忙了一天，晚饭都没跟孟迟一起吃，他又匆忙赶出来打算去酒店帮庭真希做事，一出门就看见路边的车，仍然是早上送他来的那辆黑色轿车。
李望月确认了一下车牌，拉开门。
庭真希在后座。
李望月朝他颔首算打了个招呼，离他一定距离坐好，关上车门。
庭真希带着耳机靠着，不知道耳机里有没有音乐。
不知行驶多久，车子上了国道，安静不少。
“今天赵冰说的不是你。”
李望月扭头：“什么？”
“说的我另一个哥哥。”庭真希并不在乎他是否听清了，兀自往下说，“他把你们记混了。”
“嗯。”李望月点头，表示明白。
心里已经波澜万千。
原来他误会了，也是赵冰误会了，而庭真希还愿意跟他解释，李望月一天的疲劳都在此刻消散，甚至无比轻松愉快。
他微微低头，又说了几句开解话，“小赵很义气，有这样的朋友挺好。”
毕竟赵冰也是真把庭真希当朋友，才恨他所恨，爱他所爱。他或许被那些话刺痛，但也并不因此讨厌赵冰。
庭真希没有回应他，不知道是不想搭理，还是戴着耳机没听见。
李望月忍不住又问：“我没听说过你还有哥哥。”
另一个哥哥，虽然语义上也算是承认了李望月也是。
毕竟有“一个”，才有“另一个”一说，对吧？
可他心里还是不舒服。
不满。
反感。
嫉妒。
就不能只有他一个哥哥吗。
“庭华义在外面的孩子。”庭真希言简意赅。
“原来如此。”
李望月说完，便望向窗外，只有盯着外面飞快消逝的风景，才让他心绪平静。
诡异的沉默里，庭真希终于睁开眼：“你很想当我哥吗。”
李望月回望他，嘴唇轻微翕动，没说话。
“我有其他哥哥这件事，让你很心烦？”庭真希手肘撑在椅背上，竟倾身凑近，“你想当我唯一的哥哥，对吗。”
李望月无言以对。
那双眼睛太有攻击性了，锐利洞察，似乎总能看穿一切。
庭真希说：“李望月，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耳边的轻语如同天崩地裂，在李望月脑内炸开。
四肢百骸顿时冰冷刺骨，腹部翻涌绞痛，李望月掐住掌心，竭力忍住喉咙上涌的胃酸。
李望月瞳孔震颤得厉害，面色如常，心脏却叫嚣，他看着庭真希，眼神无法聚焦。
像是在湖边饮水的食草动物感受到了捕猎者的凝视，却又无法确定到底会从哪里跳出来。
阴影里，一条尖吻蝮将其锁定。
极度的惊慌中，李望月又感受到莫名的刺激，那么汹涌，那么难以抑制，那么想——
完全暴露。
被这人冷眼俯视，被他皱着眉嫌弃，被他羞辱，被他狠狠踩在脚下，践踏他的每一分尊严和希望。
彻彻底底暴露在他面前。
李望月发抖，他不知道自己是害怕还是兴奋。
庭真希垂眸，打量他淡色的唇，而后抬眼注视他的眼睛，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庭华义改了遗嘱，把你纳入了继承人之列，法定继承人越少，你能得到的就越多。”
“李望月，我没说错吧。”

第23章 间接接吻
李望月不知道这回事。
他与庭华义几乎没有任何私交，庭华义有什么话要说，更多是通过李萍或是家里的阿姨转述。
他不知道庭华义重新拟了遗嘱。
这段时间庭真希那些莫名的接近，令他看不懂的行为，似乎都在此刻有了解答。
他想起昨天庭真希警告他不要妄想从中脱身，原来也并非空口无依。
庭华义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李望月微微叹气，没有过多解释，他想说若是庭真希不喜欢，那他不会犹豫将所有一切都还给他，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听上去像是沽名钓誉的虚伪。
虽然他的确窃喜他与庭真希的名字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哪怕这个地方是遗嘱。
到了酒店，刚上楼，赵冰就凑上来，捧着冰淇淋献宝似的递给他。
李望月知道他的心思，接过来道谢，没有提及上次的误解。
赵冰把那台冰淇淋机据为己有，当个宝贝一样看着，能把这台机器制作出的冰淇淋分享给李望月，示好之意也很明显。
李望月拿起勺子舀了一点，刚要送到口中，忽然想起商文渡的那句“你只吃这台机器拉出来的冰淇淋”，动作一顿。
他听见笑声。
商文渡慢慢踱步过来，探头看上一眼，“这还有没消化完的玉米粒呢。”
李望月吃不下去了。
赵冰气急败坏地挥着拳头：“那是柠檬味的糖丸！”
反正李望月吃不下去了，就借着工作的理由将冰淇淋碗放到一边。
昨天用眼过度，李望月看了一会儿电脑就头昏脑胀，但他不想松懈，就差一点就能全都筛选完了。
扫描仪挪到西南角，李望月瞥见一块区域似乎有异常，拉近探测头，调出区域立体影像，李望月拿起笔飞快地在纸上记下坐标点和大致信息。
不经意抬头，不知何时庭真希已经坐在他后侧方，反坐在椅子上，趴在椅背上吃他那碗冰淇淋。
用的他的勺子。
虽然李望月没有用过，但他现在无比希望自己当时吃了一口。
庭真希抬眼：“你要？”
李望月摇头，随便扯了个话头：“这么久还没有化，有点好奇。”
“这个碗能制冷，赵冰特地定制的。”庭真希长腿一扫，椅子就滑到李望月身后，把碗放在他手边：“别跟赵冰说我吃了。”
李望月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看着剩下的半碗冰淇淋，他有点心痒痒。
但是太明显了。
他当然不可能真的拿起庭真希的勺子就用。
“有别的勺子吗？”李望月问：“正好渴了。”
庭真希半倚在椅子上，下颌微抬：“怎么，你能接受跟我共用一份遗产，却不接受共用一把勺子？”
好吧。
李望月无话可说。
他只用勺子尖舀了一点冰淇淋，动作很小心地抿去，唇瓣擦过勺沿，被冰过的金属更凉了，比冰淇淋还冷。
象征性地吃了两口，就放到一旁没有再碰。
天又快亮了。
李望月伸了个拦腰，把面前一堆纸分门别类整理好，找了个回形针别起来，心里满足不已。
他昨晚前半夜就做完了工作，后半夜又审核了一遍，他记得庭真希对他寄予厚望，只有一次机会，他得做到尽善尽美。
天空泛起冷白。
庭真希在一旁的沙发上睡着了，他也一直清醒到天亮，刚刚靠在沙发上看书，看上去睡着没一会儿，手臂搭在沙发沿，地毯上还有翻开的杂志。
晨光熹微，透过落地窗落在他身上，美得像是油画，连凌乱的黑发和领口衣角都恰到好处的诱惑。
赵冰睡在房间另一边，倒挂着，腿在沙发背上身子在沙发扶手上，李望月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
他找了毯子，俯身给赵冰搭上。
然后走到庭真希身旁。
地上的杂志是黎明新闻的财经板块，背封里也有一则字谜，恰好又是荧惑的作品。
李望月将杂志捡起来放到一旁的茶几上。
抖开手里的毯子，视线却粘在男人身上移不开了。
白色西服衬衫在晨光下有点半透明的质感，凌乱的面料随着肌肉的走线暗涌流光，窄紧腰身若隐若现，人鱼线一直延伸到下腹腰际，胸口绷紧的肌肉撑起衬衫的线条……
李望月抿唇，咽了一下口水，深呼吸压下心口的燥热，将毯子轻轻盖到男人身上。
一抬头，正对上他的视线。
李望月手一抖，“你醒了。”
男人眼尾微挑，眼中分辨不出几分睡意。
“我醒了，你醒了吗。”他说。
李望月直起身躯，退开几寸安全距离，“嗯，已经全部筛查完了，你可以直接看报告，需要的话，我也可以跟你讲讲。”
“我知道。”
李望月被这么不上不下悬置着，心里愈发波动，找了个由头去收拾东西。
余光里，庭真希从沙发上坐起来，揉着额角，似乎刚睡醒。
那他刚刚应该是睡着的……李望月于事无补地做心理安慰。
刚收好东西，李望月收到一条消息，这么早，他不知道会是谁想联系他。
他脑海中冒出一个空白账号的影子。
但并不是。
是于佳怡。给他发了好多条消息，看上去情绪特别激动，仔细一看竟然都是感谢，还有好多好多张哭哭表情包。
【李老师，评审组那边联系我了！】
【我真的要放弃了，没想到还能有机会，我真的没想到】
【李老师，真的谢谢您！】
说的什么李望月也没看懂，把于佳怡发给他的截图点开，里面是一份奖学金评议文件，捐赠方是一个他没有听过的企业。
但评议里又实实在在提到了李望月，难怪于佳怡这么谢他。
可李望月完全没印象有哪个企业跟他谈过设奖学金的事，也没印象……
余光里的人朝他走过来。
李望月讶异。
难道是庭真希？
可庭真希若是想捐赠奖学金，完全可以以华承的名义，又或者说，庭真希不希望别人知道这件事，毕竟庭华义刚刚把他列入继承人行列，庭真希可能并不想公开同李望月示好。
李望月想问一问他。
庭真希正低头看他的报告。
“小希，你是不是……”
“哎，你已经收到消息啦？”身后伸过来一只手，将他手机抽走。
赵冰毫无边界感地翻看他的手机：“挺不错的，虽然钱有点少，这个真没办法，我拿不出来那么多钱，你那学生应该在名单上……”
李望月立刻明白：“是你？”
赵冰咧嘴一笑，耍帅道：“是啊。”
“你怎么知道……”
“那会儿你在走廊打电话我听见了。”赵冰说：“我哥让我去见个什么人，也在你们那大厦里，我正好看见你在打电话，就偷听了两句。”
话语间全是对自己操作的骄傲，完全没有偷听人讲电话的羞愧。
李望月明白了。
赵冰或许因为之前私下议论过他，不确定他是不是听到，所以才想办法弥补。
不是庭真希。
“我本来当场就找人联系你们学校领导了，让他马上把你学生该有的东西还回来。”赵冰一脸严肃。
李望月惊讶：“他答应了？”
“没有，他警告我说再这样就告诉我哥，让我哥教训我。”赵冰蔫下去。
李望月：“……抱歉。”他拍了拍赵冰的肩膀以示安慰。
“然后我又去找我哥，让他马上打电话给你们学校领导，让他把你学生该有的东西还回来。”赵冰又严肃起来。
李望月犹疑：“……他答应了？”
“没有，我哥正在骂下属，我一进去他连带着我一起骂了。”赵冰又蔫下去。
李望月不知怎么的，有点想笑，又不好真的笑出来，毕竟赵冰是为了他的学生奔走。
他这次没说话，只是手搭在赵冰肩上轻抚了一下。
赵冰又直起腰：“然后我就随便从家里找了个小公司，给你们学校单独设立了奖金项，也算是给你学生一点安慰啦。”
这可不止一点安慰，赵冰送给于佳怡的奖学金是一级的，都接近市级标准，不仅有钱，还能让简历非常漂亮。
虽然时机怎么看都有点突兀，但赵冰的个性显然不是精于世故的，他像个小孩，讨厌谁就骂，喜欢谁就夸，李望月也不好苛刻。
怎么说都是他承了别人的情。
也能让于佳怡的付出不至于完全白费。
“所以……那份文件里的‘赵旋风’，是你？”
赵冰一脸担忧：“会不会太明显啊？我哥不准我这么搞，我悄悄干的，应该看不出来是我吧？”
李望月为难地沉吟半晌：“应该，看不出来。”
但他还是十分感激：“这不止一点安慰，我最近正为这事儿头疼，太谢谢你了。改天请你吃饭吧。”
他本想说有需要的地方也可以帮忙，但他觉得赵冰应该用不上他，只好以最朴素的客气话作结。
赵冰笑嘻嘻地靠在他肩上，“好啊，那我到时候把我喜欢的餐厅发你，我定时间你请客。”
李望月不适应他这种自来熟的做派，偏头躲让几分，仍然温和道，“好，你定。”
正说着话，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爆裂声。
李望月下意识回头看向庭真希的方向。
庭真希踉跄后退，左臂衣袖被洇湿成暗红色，小块的金属碎片嵌在手臂上，他脸色瞬间暗沉。
“设备短路。”庭真希单手卷起衣袖，顺手将刚刚出故障的仪器拎起来，锁进隔离箱里，防止二次故障。
李望月疾步过去，“别碰伤口。赵冰，叫车去医院。”
庭真希见他这么着急，一直阴着的眼神才松动些，自然而然把手臂递给他照顾，自己继续翻阅文件，跟没事人似的。
李望月欲言又止，而后抽过他手里的文书，劝道：“先别看了，先去医院。”
庭真希顺着他的动作松手。
李望月也顾不上避嫌了，几乎是抱着他的手臂，不敢碰又不敢松懈。
“我想试试你的数据。”庭真希在车上说，“不过我不会调试设备，才出故障。”
李望月急得不行，没听出他话里的隐意。
庭真希继续说：“刚刚要是你在我旁边看着，意外就不会发生了。”
李望月自责不已，此时更是情绪脆弱，便把一切错都认下：“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
庭真希盯着他的侧颜看了一会儿，移开视线，语气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
“你知道就好。”
yaya

第24章 心疼了？
庭真希的伤并不怎么严重，只是一片金属插在血肉里看上去很惊悚。
医生做了简单包扎，并未伤及动脉，还算幸运，叮嘱几句近期不要沾水之类，又让他去抽血做检查。
毕竟是特殊设备的零件，难免会不会有些毒物进入血液。
庭真希的外套脱下，李望月接过来搭在臂上，又见他单手挽起袖子，本想代劳，可庭真希做事利落，他也便忍住了上前的冲动。
针头埋进血管里，不一会儿，深红色的静脉血顺着透明管流出，流进了采样瓶里。
李望月面无表情看着透明管里、从庭真希的血管流进瓶中的红色液体，那里有庭真希的DNA，他和他亲生哥哥共同享有的血脉。
一直灌了满满一管，医生拔出针头，封好采血瓶，轻轻摇晃。
血液在瓶子里晃来晃去，如同夜色下波涛汹涌的海面。
李望月微微歪了一下脑袋，在灯光的照射下眯着眼睛，觉得这一管血液很像庭真希送给他的红金墨水，也是一样的红，深得接近黑色。
只是墨水里还飘着一层璀璨的金箔。
抽完血，医生又说了一遍换药和忌口的事，便让他们回家等化验结果，一般五个小时会出。
从化验室出来，赵冰手里抱着一堆吃的，歪着脑袋夹着手机，嘴里嘟嘟囔囔。
“望月真是个好人啊，他一直在照顾庭庭，我们以前真是错怪他了。”他语气真诚，满脸懊悔。
电话对面的人说了句什么，赵冰脸色一变，眼睛大睁：“李望月这个贱人，贪得无厌，遗产都要分！”
电话对面的人又说了句什么，赵冰僵住，慢慢回头。
庭真希眉梢微抬。
“你们出来啦……不说了我先挂了。”赵冰讪笑着，手忙脚乱杂耍似的把手机收起来，抱着一堆小面包凑近：“快吃点东西，你俩啥都没吃呢。”
李望月假装没有听见刚刚他的话，拿了两个小面包，“你特地去买的吗？辛苦了。”
赵冰点头如捣蒜：“嗯嗯，没事，应该的。”
“买的？”庭真希伸手，从那堆小面包里捏出一张卡片，读出上面的字：“喜闻手术顺利，康复期间，请多保重身体，备上了些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的小面包，等有机会一定当面祝贺……”
赵冰一脸喜悦：“我正打算去买，路过住院病房，你猜怎么着，门口直接刷新了一整盒小面包，太神奇了吧。”
“给人家放回去。”庭真希把地上散落的面包捡起来，又拿过李望月手里的，塞给赵冰。
“这是奶香味的，这个是杏仁的，都很松软……”赵冰喋喋不休地介绍着。
“放回去。”庭真希再次重复。
赵冰蔫了，委屈地看向李望月，鼓着脸颊眨眼。
李望月也是爱莫能助，“放回去吧，我们再去买新的。”
赵冰蔫头耷脑地一步一步朝着住院部晃悠，很恋恋不舍似的。
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庭真希转身：“走吧。”
李望月惊讶：“不等他？”
“给他个教训。”庭真希朝电梯走，“你很想等？”
李望月不知道怎么回应，转神间，已经跟着庭真希到了急诊大楼门口。
他原本以为庭真希只是嘴上说说，但似乎真的不打算等赵冰。
虽说这么大个人也不会迷路，可三个人一起来的，就这么把他丢下，李望月心里也过不去。
刚刚赵冰不知跟谁打电话，一会儿夸他一会儿骂他，或许也是听说了庭华义重拟遗嘱的事，李望月不觉得有什么，反而有些好笑。
赵冰天性纯粹直率，一念之间竟然就能把他捧到天上又摔到地下，反而跟这种人交往不累，没有城府，爱憎分明。
“我们把他丢下，他会不会不高兴？”李望月问。
“会。”庭真希单手玩手机，“他会哭，然后打电话骂人，然后哭，然后接受现实。”
李望月也多少有点猜到了。
庭真希抬头：“心疼了？”
“没有。只是觉得他很有意思。”李望月实话实说。
他甚至能想象到赵冰气急败坏站在医院大门口掉眼泪的样子。
忍不住笑了。
视线在后视镜里和庭真希对上的瞬间，又堪堪收敛。
庭真希在车里接了个电话，没避着李望月，说的是上景湾的事，提到了庭华义。
态度并不好，庭真希提起父亲时，眼神都比平时多了不屑和轻蔑。
“我一点都不意外他会知道我们的行程。”庭真希把玩着打火机，嗓音在黑暗的车厢里，又沉又缓：“我身边这些，到底是我的人还是他的人，又有谁知道。”
打火机“铿”的一声合上，李望月捻灰尘的手指停了一下。
远处的天空慢慢亮起，他也能看清男人晦暗的面庞。
回到酒店，李望月转述了一下医生的嘱托，忌口、不沾水，虽然医生说这话的时候庭真希完全在场，但李望月就是忍不住再一次关照。
庭真希回了房间，李望月站在电梯前沉思许久，按下顶楼。
他回到了那个包间，里面已然亮堂，晨光照进来，反而显得冷清。
他走到隔离箱前，打开盖子，取出设备，仔细检查。
庭真希用的设备，怎么说也是上好的，年检季检更是不可能疏忽，为什么会出故障。
李望月端起设备，对着光，仔仔细细地端详，在金属片下方的线路上发现了一截儿断掉的线缆，切口上半部分锋利，下半部分粗糙，显然是割开了口子，等到积攒到一定的能量引起断裂爆炸。
这不是意外，这是人为。
李望月手指用力到泛白，深呼吸，将设备轻轻放下，收回隔离箱里。
“你不去工作？”
李望月站起来，看见庭真希正从门口走进。
“设备是人为破坏的。”李望月说。
“嗯？”庭真希敷衍地反问，并没有看他。
李望月疾步走过去，指着隔离箱，笃定道：“设备故障是人为，根本不是什么意外，有人用刀割过线，才导致……”
他说到一半停了下来，他发现庭真希好像并不惊讶于这个发现。
“我知道。”庭真希说。
“你……你知道？”李望月困惑不已。
“我知道。”庭真希重复，似乎并未放在心上：“我还知道是谁破坏的。”
“是谁？”李望月急切地问。
庭真希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李望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似乎又问多了，便匆匆移开视线：“你心里有数就行，保护好自己。”
庭真希低头靠近了些，李望月本以为他要说什么，但他只是凝视自己一会儿，而后说：“我知道。”
他含糊的态度，似真似假的接近，李望月感到恍惚。
他分不清这几天的一切，是庭真希信任他、需要他、还是只是在惩罚他。
但庭真希要的，他都可以给。
&#183;
孟迟收拾行李的时候抱怨了一句，说当初说好要在首都玩几天的，可现在公差都结束了，李望月总是往外跑。
李望月没说庭真希的事，对外都说朋友需要他帮忙，孟迟倒也没有阻止他，可约好的游玩被破坏，多少还是有点心理不平衡。
李望月收了会儿东西，拿起酒店自带的宣传册，提议道：“要不我们再住几天，刚好连上周末，也不需要上课，在这边陪你玩玩。”
孟迟马上扔下行李箱，往床上一跳，“好啊好啊，我之前就很想去玩这个地方，还有那个地方，还有……”
看他又生龙活虎，李望月不禁弯眸作笑。
刚决定要多住几天，庭真希的消息就发来，要李望月跟他们一起回云棱。
收到消息李望月当然愣了，还没想好怎么回，手机屏幕一黑，跳动的来电显示映入眼帘。
没有备注的号码，但他知道是谁打来的。
“我接个电话。”李望月跟孟迟招呼了一句，出了房门走到休息台。
电话刚接起，对面声音很淡：“下午七点的飞机。”
通知似的，没给他选择的机会，李望月都没能辩解几句。
“出什么事了，很急吗？”他委婉地问。
对面停顿片刻，反问：“你有事要忙？”
李望月当然没事要忙，只是刚刚答应跟朋友一起，这又反悔，实在是不好意思。
他将情况原原本本说了，庭真希很久没说话。
久到李望月都以为他是不是忘了挂电话，只得又轻声问了句：“可以吗？”
“知道了。”庭真希不置可否，挂断电话。
忙音回响在耳侧，李望月呆呆伫立，半晌，转身回了套房。
他很想跟庭真希一起，能跟庭真希相处的时间他全都分外珍惜，可约定好的事他也没有反悔的习惯，已经让孟迟久等不能再让他的期待落空。
推门而入，孟迟扑过来，满脸苦色，小心翼翼说，“望月，对不起……我、我可能不能跟你一起玩了。”
“为什么？”李望月诧异。
孟迟抓着头发，焦躁万分，“刚刚学院那边打来电话，我投递参赛的作品出了问题，我得马上过去开会，赶在截止日期之前改好提交……”
李望月心脏一紧。
这么巧？
孟迟一边手忙脚乱收拾行李，一边要哭出来跟李望月道歉，李望月也心疼，安抚他说没事，以后有机会也可以一起玩，顺手帮他收拾行李。
孟迟匆匆忙就走了，打车赶高铁。
李望月坐在空荡的房间里，心跳却一直慢不下来。
他觉得胸口闷，走到窗边呼吸新鲜空气，心里才稍微好些。
床上的手机震动两下。
李望月一把抓起来，屏幕上是一条新消息。
对方问他：【现在好了吗。】
李望月一边打字回复他，一边想着，要不要打电话过去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不经意抬眸，李望月却忽然反应过来，这个号码是空的。
那个空白号。那个跟踪狂的号。
悬空的手指猛然停下。
……
机场。
候机室。
庭真希放下手机的刹那，他意识到自己刚刚似乎用错了号码。

第25章 能纠缠你的人只有我
李望月皱眉，对着短信确认了好多遍。
是空白账号，是那个莫名其妙的跟踪狂，消停了不到一个月的跟踪狂。
他在说什么。
为什么要问他现在好了吗。
他刚刚差点以为是庭真希发来的消息。
【什么好了吗？】李望月试探着问。
对面没了动静。
半分钟后，才回复：【秦佑，好了吗。】
李望月深感怪异，这人太奇怪了，突然问起秦佑的事。
他也许久没有联系过秦佑，自然是不知道他的伤势恢复情况，但伤筋动骨一百天，应该要休养好一段时间。
他问：【秦佑的事，是你干的吗？】
对方回答：【他不能再纠缠你，不是挺好的？】
这人答非所问的态度，倒是让李望月想起庭真希来。
总是带着傲慢和懒散，不把人放在眼里，自然也不会认真听人说话。
李望月会容忍庭真希的性子，不见得也会容忍这个没礼貌的变态。
【你不是也在纠缠我吗，你们谁又比谁高贵？】他语气严厉几分，带着点泄愤的怨怼。
对面反而不急不恼：【纠缠宝贝的人只能有我一个哦，他没被撞死算他八字硬^_^】
李望月瞳孔一颤。
对面继续说：【这次断手，下次断腿好不好？做成人棍很可爱呢~】
李望月连忙打断他：【别再说这种话了，你真是疯了】
对面简单几个字：【心疼了？】
李望月差点背过气去。
这人真是脑子有问题，而他也毫无办法，毕竟一个完全信息空白、没有归属地、甚至没有号码的短信，根本无从调查，报警也是白搭。
李望月本以为这段时间风平浪静，没想到又卷土重来。
手机又震了，他本不想理会，扫过去一眼，却停下动作。
【吓到你了吗？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这人居然会道歉。
李望月迟疑着，刚想试着再给他讲道理，又弹出来一条。
【吓得晚上睡不着的话，我可以抱着你睡哦。】
【再睡不着的话，就只能做一晚上啦。】
【想一整晚都被宝贝咬着不出来】
……
无耻恶劣下流。
李望月刚刚那点恻隐之心马上烟消云散。
【疯子，滚远点。】
对面沉静了片刻，而后一扫玩笑姿态，瞬间冷下去。
【觉得我很坏吗。】
【那你可要小心了。】
【外面多的是比我还坏的人。】
【我还只是说说而已，等你真的被坏人盯上做了更过分的事，你可怎么办啊，我的宝贝。】
言尽于此，之后无论李望月再怎么质问，对面都不再回复。
李望月坐在床边，胸口起伏，眉头紧锁。
每次被这人缠一下，都让他身心俱疲。
比跟庭真希相处还要累。
这个空白账号就像是一个没有高光、没有焦点的死人眼睛，空洞地盯着他。
虽然知道死人是不可能伸出手抓你一下，但近似恐怖谷的不安感还是席卷而来，并没有随着这个跟踪狂的消失而褪去。
李望月犹疑万分，还是拨下了庭真希的电话号码。
响铃大概半分钟，对面才接起来。
没说话，但听得见拧开矿泉水瓶的声音，似乎在等他先开口。
“小希，是我。”李望月表明身份。
“我知道。”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李望月沉默片刻，才问：“你在哪里？”
“机场。”
“刚才我同事说临时有事，要先回云棱。”
“知道了。”
李望月停顿：“你之前不知道这件事吗？”
庭真希反问：“你很希望我知道吗？”
“我……只是觉得意外。”李望月哑口无言，只能随便扯了几句过去。
听筒对面又没声了，只能听见捏矿泉水瓶的细微声响，还有喝水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庭真希问：“既然你现在没事，不来机场吗。”
李望月惊讶：“我还能去？”
他以为拒绝了庭真希的邀请就是彻底没戏，没有回头路可走。
庭真希的心向来狠，手段向来果决，拒绝他好意的人常常没有好下场。
“不，你不能来，刚刚航司说拒绝所有姓李的乘客登机，你来了他们就会把你赶出去。”庭真希面无表情。
李望月揣度他的话，而后问：“……你在开玩笑吗？”
“知道你还不过来？”
“好吧。”李望月微不可见地叹气：“我马上到。”
电话挂断。
李望月揉了揉眉心，刚刚庭真希的态度确实很自然，并不知道孟迟的突发状况，或许是他想多了。
两件事或许并无关联。
李望月梳理好杂乱的思绪，把行李箱收好，出门打车赶往机场。
好在时间充裕，到的时候离登机还有一段时间。
庭真希在候机室休息，手边是打开的电脑和刚看完的文件，没收起来，他靠在椅背上养神。
这么忙，也不应该有时间顾他的事。
李望月觉得自己把他想得太坏了，也太自以为是。
他轻手轻脚过去，慢慢坐下，不想发出声音吵到对方。
“没睡着，不用这么紧绷。”闭着眼的男人开口。
李望月客气地微笑，动作更自然了些，拧开一瓶水喝下，不再说话。
他和庭真希面对面坐着，各自处理工作，李望月盯着电脑上的报告，心思却不在其中。
他没办法不去想今天那条空白号码的短信。
阴晴不定的态度、优雅又下流的语言、喜欢玩弄人的恶趣味。
李望月抬眸，悄然瞥向面前坐着的男人，又满腹困惑地收回目光。
直到登机，他都没能写出一个字。
上了飞机倒是轻松些，环境安静私密，没有打扰，也很好睡觉。
只是对于庭真希来说好睡，李望月向来睡眠差劲。
“去一下洗手间。”
虽然庭真希肯定是不在意他要做什么，但知会同行者一句也是他的礼节。
从洗手间回来，桌上多了两杯花茶，大概是空乘送来的。
李望月拿起放在自己侧的这边，花香味很浓郁，但是不过分芳香，反而显得清甜，他一边用电脑一边喝茶，不知不觉喝完一杯，困意竟然也上来了。
他撑着清醒保存文档，收好电脑，打算休息。
困意来得太突然，或许是花茶里有安神的成分，以安抚飞行途中焦虑的乘客，一个小小的颠簸之后，李望月很快就睡着。
舱内一片安静。
只剩下他均匀的呼吸声。
庭真希手指敲在键盘上，处理完最后一点事，合上电脑。
身旁的人已经熟睡。
庭真希端起花茶喝了一口，伸出手，轻轻抚过熟睡男人的发顶。
而后是脸颊和后颈，象征性地捏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仿佛在奖励乖巧的宠物。
“现在多睡会儿。”他眼眸泛着柔光，嗓音轻松：“晚上睡不着，也没关系了。”
摸了一会儿，收回手，轻车熟路从李望月的口袋里拿出他的钢笔，指腹抹过笔端摔断的口子。
难怪他都不知道李望月来首都。
原来是定位器被摔掉了。
“是摔掉的，还是你自己弄掉的？”庭真希靠近了些，凝视他的眉眼，眼神极其缓慢地抚过他的嘴唇，“最好是摔的，别让我发现你把我给的东西扔掉。”
&#183;
飞机落地时，李望月清醒过来。
这趟旅途真是很好睡，不知道是不是头等舱太舒服的缘故。
时间很晚，外面霓虹闪烁，还淅淅沥沥下着小雨，灯火在绵软雨幕的折射下，变得更加梦幻。
还好他带了伞。
他总会带一把伞。
这把伞很大，可以遮两个人。
但庭真希显然是用不上的，司机已经早早等候。
钟叔往前走了几步，接过他手中行李，问这趟旅途是否顺心，是否舒服。
庭真希简单答了几句，又问钟叔最近家里的事解决了没有。
钟叔面上难得有几分尴尬，“多谢少爷挂念，只不过逆子实在是不好管教，他父亲也太过溺爱，我没有办法，也不想再插手。”
李望月听阿姨提起过，钟叔家里的孙子年幼但相当霸道，好像是在学校里伤了人，才闹大了些。
庭真希关照了几句，但似乎钟叔并不愿意多提起，也就没有再继续下去。
上了车，雨下大了，雨刷器左右摇晃，有些晃眼。
李望月和庭真希坐在后排，隔板没有拉起，两人各做各的事。
忽然面前车灯陆续闪过，车子猛地停下，李望月往前扑，被身旁深处的手挡住，才没有撞到隔板。
“怎么了。”庭真希问。
（可耐可耐没脑袋）
钟叔轻咳：“抱歉，刚刚有条狗横穿马路。”
“没关系，开慢点。”庭真希问明原委，也并未计较他急刹。
李望月回过神来，低声道谢。
钟叔抬手擦汗，手有点抖。
进了城区，庭真希提起顺路去拿点东西，车子停在六堂街外。
庭真希离开后，李望月轻轻敲隔板：“钟叔，我想抽根烟，附近哪里有抽烟点？”
“这条街走十米左右，左转，消防栓旁边就有一个。”钟叔示意。
“谢谢。”李望月点头，拿着伞下车。
他在转弯处停下，绕到另一个巷道口，侧身，点了根烟，借着浓黑夜幕，眯着眼凝望车子的方向。
坐在驾驶座的人没动作，过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一盒药，抖着手倒了两粒吞下。
李望月碾灭烟蒂，随手拂去落在身上的雨雾，朝着车子去。
俯身轻敲车窗。
驾驶座的人吓了一跳，打开门出来，一见是他，脸色变幻几番。
“李先生，您找到抽烟点了吗？”钟叔仍然镇定地问。
“找到了，已经抽完了，谢谢。”李望月报以微笑，朝他伸出手：“您刚刚吃的什么药，能给我看看吗？”
钟叔表情凝固，望向他的目光也瞬间变了。
片刻，还是把药拿出来，递给他。
李望月捏住药瓶翻看，而后心头一紧。
这竟然是治疗神经性抽搐的药，而这个人刚刚还在给庭真希开车，开了那么久那么远。
如果中途发病一次，庭真希的安全就会受到巨大威胁。
李望月拳头攥紧，脸上惯带着的微笑也慢慢变得深又阴。
“钟叔，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驾驶，您自己应该也知道。”他仍然保持着体面，“我相信小希也会非常理解您，但现在，把车钥匙给我，好吗？”
他虽然嘴上问着好吗，但已经伸出手，笑着望着面前的人。
钟叔愕然，他跟李望月打过照面，印象里这人明明一直都很随和温柔。
也会露出这种表情。
钟叔把车钥匙放到他掌心，低声说，“请您和少爷解释一下。”
“我会说你身体不舒服。”李望月很给面子。
片刻，庭真希从浮桂堂出来，手里拿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盒子。
李望月站在车边等，见人来了，一边拉开驾驶座的门一边说，“钟叔身体不舒服，他想先回去休息，剩下的路我来开。”
庭真希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绕到副驾，拉开门。
李望月没想到他会坐副驾，意外地眨了眨眼，而后也坐进去。

第26章 囚禁月亮
后来李望月就没有再在庄园见过钟叔。
他会想起那个雨夜的事，总觉得自己当时太过苛刻、咄咄逼人，他并不常常那样，只是最近的烦心事太多，他也有些无法自控。
庭真希总是不在家里，有时会在凌晨时分驱车回来，车子引擎的声音并不大，但是还是让彻夜失眠的李望月听到。
李望月在黑暗里下床，拉开窗帘，远远看上一眼，其实也看不真切，车库和他的窗户中间隔着一个长廊，绿植茂密，只能从树叶的间隙瞥见男人身影。
整个园子月光皎洁，冷清又萧索。
听说，庭真希最近在忙父亲遗产重新公证的事，涉及太多方，他总是被叫回老宅，像是爷爷对此不满。
偶尔在早餐桌上遇见，李望月也能看见他面上疲惫。
本就应接不暇，那个空白账号的跟踪狂又卷土重来，总是给他发一些低俗照片，使坏问他会不会喜欢。
李望月想让自己不去注意，但却做不到完全忽视。
对方问他，怎么不骂我了，之前不是骂得很起劲吗。
李望月说你是不是有病，怎么还讨骂。
对面停顿了一会儿，不知道是离开了还是正在输入，李望月觉得短信还是不好，不会显示对方的输入状态。
他说，我想你了。
没头没脑的一句，李望月也早已习惯他的疯癫猖狂，他冷笑一下，说，想我了就来见我，你又不敢。
他说，激将法对我可没用。
李望月说，那你是不是不敢呢？只敢躲在背后作乱。
他说，没用哦。
李望月放弃挣扎，无论他怎么说，这人都不会有丝毫波澜。
照片总会在这种时候突然发出来，有时候是一片布料很少的内衣，白色或者杏粉色，蝴蝶结或真丝或镂空，被捏在手里，布料上面微微潮湿，一看就是……
李望月没眼看。
总是这样突如其来，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发过来，像只猫一样伸爪子挠他一下，给他刺痛。
李望月没理他了，过了一会儿，又去看手机，对面也没了声响。
也好。
挺好。
反正他也不想搭理。
窗角缓缓晃过车灯的遥远光芒，李望月起身走到窗边，庭真希的车驶入大门，往车库的方向去。
钟叔离开后，庭真希一直都是自己开车，李望月不禁担心，他每天这么忙，还开车的话，会不会很累。
时候还早，李望月下楼倒水喝。
阿姨正好洗好衣服，叠起来，放到楼梯边的架子上，等他们自己取上去。
大门打开，阿姨迎上去：“小少爷回来了，快休息休息，最近很忙吧，您人都清瘦了，来，外套给我……”阿姨麻利地接过外套，挂起来，包好，打算之后送去干洗。
李望月给他倒了杯水，正要递过去，看见身后出现的庭华义，又收了动作，把水放到桌上作罢。
阿姨看见庭华义也回来了，笑容浅淡几分，但仍然尽职尽责地招呼伺候。
庭真希脸色偏冷，眉目间有疲惫，松了松领口.
他心情不好时，全家也只有阿姨能得到他点好脸色。
庭华义一回来，家里氛围更是冷冰冰，又充斥着暗潮汹涌的火药味。
李望月坐在客厅看杂志，也时刻关注着父子俩的情况，免得吵起来不好收场，他也能尽力转圜。
好在庭真希只在楼下坐了一会儿，跟阿姨说了些话，大概也是最近胃口不好，请阿姨换一下食谱之类，就上了楼。
庭华义喝完茶，让李望月来书房。
李望月猜到了可能是继承分配的事，起身跟上。
书房在西侧偏厅，落地窗的帘子没拉，悬挂在夜空的月亮格外清晰，李望月不经意瞥去，下意识移开视线。
像一颗诡异明亮的眼珠子，盯着他。
李望月微微侧身，避开月亮。
庭华义问起他，“听说你最近跟小希一起出去了。”
他话说得语焉不详，李望月不确定他到底知不知道上景湾的事儿，但他知道庭真希一定不信任庭华义。
“凑巧在外出差遇到。”他谨慎地回答。
他没有否认跟庭真希遇见过，但也没有说太多，只含糊其辞回应了“一起”这个词，避开重点。
好在庭华义并未深究，只是说了几句小希性子强势，从小家里惯的，如果有小孩脾气，让李望月多担待。
李望月自然不会过多评价，客气地应和下来。
庭华义果然说起继承人的事，言语间似乎流露出对李望月的看重，希望他能帮着家里处理一些事，说是迟早都要。
李望月并不明白自己到底何德何能让庭华义对他产生这样的误解，他不擅长，也无心承继家业。
他暂且认为是庭华义看重李萍，连带着爱屋及乌，庭华义对他的关照其实相当浮于表面，而且都用在了看得见的地方。
送车送房就不说了，还有手表和其他用度，自从他住进庭家庄园，庭真希有的东西，李望月也全都有一份。
全都是在明面上的东西，外人看了也觉得庭华义待两个孩子一视同仁，以往还能说几句对待原配薄情寡义，现在也不好苛责他的为人。
李望月是不喜欢那些东西的，手表他也只在重要场合戴过几次，他不喜欢手腕上有东西的感觉。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就是个任人装点的玩偶，庭华义往他身上戴的是名为“爱子”、“慈父”的装饰物，从来不在意他究竟喜不喜欢，能配合演这一出戏就行。
李望月人微言轻，他也不知到底是庭华义真的爱李萍心切，还是说也想抬人上来与家族其他分支制衡，总之李望月没有拒绝的余地。
庭华义坐在椅子上，那张椅子也是墨绿色的，桌椅一套，不难看出是谁购置的。
李望月静静听着庭华义说话，忽然某一瞬间非常厌烦他，庭华义坐姿太懒散了，微微歪着上半身，身后椅子的面料都被磨得皱起来，可怜兮兮地挤成一团。
他还看不惯庭华义手掌搭在扶手上的动作，偶尔摸一下，再摸一下，平白惹人反感。
虽然庭华义的坐姿完全没问题，很得体，很放松，但李望月就是厌恶，忽然地厌恶。
那是江素晚买回来的桌椅，想必也是庭真希的最爱，竟然被庭华义随随便便坐着。
李望月有种强烈的冲动，想直接拎着这人的领子甩开，将椅背抚平，恢复成端庄漂亮的样子。
李望月深呼吸，眼神都不曾动过半分。
从书房出来，李望月肩背放松，歪着脑袋舒展了一下颈侧，忽然瞥见走廊尽头的厅坐着个人。
他其实没看见人的全貌，只看见夜色下吊椅上的两条腿，撑在地面上，一来一回地晃动吊椅，似乎清闲。
庭真希喜欢那个地方。
喜欢那个吊椅，他总坐在上面晃。
月明星稀的夜晚，他会坐在这里看月亮，李望月偶尔走近，问他能否坐会儿，说房间太闷。
庭真希靠着头枕，仰头凝视头顶的月亮，手掌撑在一旁，拍了拍坐垫。
李望月只是想坐在厅里，没奢望过坐他身边。
庭真希竟邀请他。
他走过去，十分小心地在他身边坐下。
抬眸看去，月亮恰好被菱格窗圈在其中，如同被圈在一方小小水池中的倒影，四周的云缓缓飘过，成了波澜涟漪。
镜花水月。
庭真希说：“这个点，月亮正好被锁在中间。”
李望月没听懂：“什么点。”
庭真希侧头：“他不是给了你一块表吗。”
李望月这才记起看一眼时间。
他记住这个时间，也记住了，有月亮的夜晚，庭真希会出现在这里。
李望月盯着观赏厅看了一会儿，还是没有过去，他今天状态相当差，不想以这种样子出现在庭真希面前。
他想先回房。
房间里也冷清，黑暗里只有屋顶的烟雾报警器闪烁红光。
李望月不知怎么的想起那个空白账号。
摸出手机看，对方从傍晚开始就没有再发来任何消息。
李望月有点目眩，不知是眼睛没适应黑暗还是他真的快晕了，手掌撑在墙上缓了一会儿，眼前才重新看得见。
他打开灯，看了一眼头顶红光。
他把电脑打开，处理完最后一点文书工作，又抬头看了眼红光。
他洗完澡出来，又抬头看了眼红光。
他今天一定是太心烦了。
李望月扯过床脚的凳子，踩上去，用透明胶带和A4纸将烟雾报警器暂时遮了起来。
胶带刚贴上去，他动作停住，想起庭真希对他的解释。
如果庭真希发现了，会不会觉得自己不信任他。
这个念头在李望月脑子里滑了一下就过去，庭真希不可能发现的，庭真希从来不会来他房间。
&#183;
庭真希一直等到月亮慢慢跑出窗框，才回房间。
他故意将关门声和锁门声都弄得清晰明显，他知道隔壁有人在听。
他不会在他之前入睡。一定会等他。
好乖的。
房间里昏暗无比，他不喜欢太亮堂，窗帘终日拉着。
只有显示器的微弱光芒，幽蓝的，闪烁在黑暗中。
最中心的显示器画面漆黑，庭真希习惯性敲了一下键盘，画面仍未恢复。
左上角的时间还在一分一秒地走。
看来不是故障，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有人进行了遮挡。
好聪明。
发现了他装在房间里的摄像头。
男人坐进柔软的椅中，懒散窝着，修长手指撑着下颌，唇角带笑。
接着，他抬眸，其他显示器次第亮起，房间各个角度、各个焦距的画面陆续出现在屏幕上。
聪明的宝贝拆掉了1个摄像头。
那剩下的17个呢？

第27章 我会抱着他入睡
李望月应付完过来寒暄的人，侧身端起一杯酒，正要喝，反应过来这是一杯烈酒。
想了想，他还是喝了一口。
最近睡眠很好，也不需要吃安眠药了，酒精方面可以宽松些，不需要斤斤计较。
厅里人不多，大部分都聚集在自己的小圈子里说些只有他们能懂的话，李望月待在角落，环视四周。
刚刚有人来跟他说话，从只言片语，也能听出是庭家的旁系血缘或者姻亲之类，话里话外也都是客气的刺探，想从李望月嘴里套出点什么，也不直说。
李望月就陪着对面演了几出表面和谐。
他垂眸，摆弄着榨汁夹，微微用力捏紧，透明的淡金色汁液落下，滴到烈酒中，李望月只是看着，喉结不自觉动了。
他又拿起一半柠檬，放进去，挤压。
庭真希还没到。
老爷子似乎有些不快，一直在房里没出来，过了一会儿，把庭真希的堂兄叫进去，不知说些什么，堂兄出来时，脸上表情很好看，皱着眉跟身边的女人说了句什么，两人隔着大厅四处看，最后视线落到李望月身上，面面相觑，又收回视线，低声讨论几句。
李望月觉得自己来早了。
箐鱼
庭华义和李萍也都没到，这场宴会注定不会和谐，他作为一个外人的外人，插不上话，自然也融入不了任何人。
一旁的架子上有报纸，新的旧的都有，被很不珍惜地随手塞着，李望月抽出来一张，黎明新闻的经济报，翻到最后，一则字谜。
作者是荧惑。
他又找了笔，一边喝酒一边填字谜。
“四个字母，表示星星的词，但不是Star……Mars。”李望月写下四个字母。
“我在露台不喝茶，因为我目光短浅……”李望月看着这一行谜面，仔细思考，笔尖点在纸上，“近视吗……”
他试着写下Myopia，字母数量对上了。
只做了几个空，他就觉得精疲力尽。
字谜适合内心弯绕、敏锐、诡诈的人玩，联想力强，思维跳脱，他觉得，荧惑一定是这样的人。
不远处坐着的人站起来，是庭华义和李萍到了。
庭真希还是缺席。
直到最后都没有现身。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席上气氛微妙地凝重，最后对于庭华义也只是一笔带过，似乎并不关注。
李望月观察老爷子的表情，又悄然垂眸，眉梢微挑，用筷子轻轻戳着碗里的食物。
他没胃口。
象征性地吃了一点，等到散席，大部分人去了偏厅喝茶，李望月提出出去透透气。
“这里很闷吗？”庭华义笑着问。
李望月回以微笑，答道：“刚刚爷爷奶奶都在，我都不好意思抽烟，现在去外面放松一下。”
庭华义笑容不改，拍他肩膀，“你妈在花园里，今晚有一盆昙花可能会开，她非要去看，拦也拦不住。”
李望月点头，“好，那我也去看看能不能碰个运气。”
“外面冷，多加件外套。”庭华义侧身离开。
目送继父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李望月才松一口气，转身去了花园。
老宅花园还算亮堂，建筑外壁的烛台灯彻夜亮着，花亭也明亮，目可视物。
李望月想起那次在酒店空中花园的窘迫遭遇，刚刚拿出手机想拍照的动作又收了起来。
还是用眼睛看吧，不会太沉迷其中。
可能他也在期待，这夜也能在花园与庭真希不期而遇。只可惜庭真希从来是可遇不可求的，李望月穿过花园，园子里一个人也没有，安静非常。
在南侧的花亭找到了李萍，果然在等一盆昙花绽放，李望月不禁感到无奈，明明只是有可能开花，但李萍就是这样，有几率就想尝试。
李望月都差点忘了少年时期跟着母亲看流星、极光、还有红月四处跑的经历。
大多数时候都是运气不好，碰不到，但他记得母亲年轻时的笑容，四处奔波的坚毅，更小时，还有父母臂弯中的温暖。
那时候夜晚风很大，父母躺在两边，把他护在中央，他没吹到一点风，只有父母亲的体温和低声交谈的白噪音。
他羡慕其他人家有车，可以遮风挡雨，父亲说明年就买，再也不让他吹风淋雨。
明年还没到，父亲就染上恶习，从此只剩梦魇。
“妈。”李望月走近，喊了一声。
李萍给他让了个位，问道，“吃饱了吗？”
李望月本想开玩笑说没有，但看着母亲的面庞，还是点点头，“吃饱了。花什么时候开？”
“不知道。”李萍摇头，又伸手轻轻触碰花瓣，“能开花就最好，不能也没事。”
李望月顺着她的动作，也看了一会儿花，又抬头看她。
“我刚刚在做字谜。”
“怎么样？好不好玩？”李萍问。
李望月一脸苦恼，“不好玩，我不会做。”
李萍笑起来，“明明很简单啊，上报的字谜都是入门级，一眼就能看出答案，你为什么看不出来？”
“可能我真的不懂吧。”李望月无可奈何，“我看不懂出谜人心里是怎么想的。”
李萍说：“多尝试几次就知道了，我也是从不会到会的，我……咳咳……”
一阵凉风吹来，李萍掩唇咳嗽，李望月忙将她扶起坐好，伸手拿过她的保温杯，倒了杯水。
“还没好吗？这都多久了。”李望月不禁担忧。
“最近流感高发，咳嗽又是最难好的，正常。”李萍喝着水，“你也要注意身体，别喝冰的，好好休息，别那么工作狂……”
“我知道。”李望月安抚她，又说，“过几天还不好我再陪你去一趟医院，感冒虽然不是大病，但没准诱发了什么并发症。”
李萍自己也是护士，她当然知道这些，也不想李望月担心，就答应下来。
“晚上冷了，这花不一定开，我们先进去吧。”李望月劝着。
李萍脸色稍微黯淡，喝完一杯水，才好些，她点点头，由着李望月把外套披在她身上。
回到主宅，宾客尽散，庭华义已经在车上等着，李望月叮嘱母亲几句，把她送上车。
钟叔不在身边做事，李望月只能自己开车回去，他刚刚又喝了酒。
本以为庭真希会过来，之前看庭华义的意思，好像庭真希最近安分些，他也满意，结果到临了了还是我行我素，说爽约就爽约。
李望月站在侧门的门廊外，找了个安静阴暗的地方，点了根烟。
抽了两口，他笑起来。
庭真希还真是自我，哪怕是约定好的事，他不想来，就可以不来，没人能改变他的想法。
李望月挺羡慕的，能活得这么嚣张。
有人从侧门出来，李望月掐灭烟，挥散烟雾。
一个大约八九岁的小男孩费力推开门，钻出来，他穿着睡衣，赤脚，手里抱着鲨鱼玩偶。
他扭头两边看，看见站在角落的人影，说，“这里不让尿尿。”
李望月走出来，收起烟盒和打火机，问，“这个时间你该休息了，你找妈妈吗？”
他记得这个小孩，是庭真希表姐的儿子，早在晚宴之前就安抚孩子们睡了。
小孩点点头，“我做噩梦了，小叔叔到了吗？”
说的小叔叔是庭真希。
“他没来。”李望月惋惜地说着，伸手摸了摸他的鲨鱼玩偶头，“这里冷，我送你回房间，好么？我等会儿跟你妈妈说一声，她会去看你。”
小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主动牵起李望月的手。
“你房间在哪里？带我去，好不好。”李望月温声说。
小孩牵着他的手，哒哒哒往前走，李望月看他没穿鞋，问他要不要抱，小孩转身就扑进他怀里，坐在他手臂上，抱住他的脖子。
“你身上跟小叔叔身上一样香。”小孩靠在他肩上，迷迷糊糊说。
李望月动作停顿，而后轻抚他的背，“用的是一样的洗衣液。”
“你们住在一起吗？”
“算是吧。”
“你们为什么住一起？”
“我也不知道。”
“你们一起吃饭吗？”
“偶尔吧。”
“你们一起睡觉吗？”
“没有。”
“你睡觉抱什么玩偶？”
“我不抱玩偶。”
“哎呀，你怎么不抱啊，小叔叔跟我说，他睡觉会抱玩偶。”
“是么。”
李望月还真是不知道，庭真希睡觉会抱东西，想来估计也是逗小孩说的话而已。
小孩认真点头，“小叔叔跟我说，他睡觉要抱一个大玩偶，大大大——的玩偶。”
李望月被他张开双臂比划的动作逗笑，顺嘴搭腔，“那他肯定很喜欢这个玩偶。”
小孩抱起怀里的鲨鱼，咬着鲨鱼鳍，“我最喜欢小蓝鲨，我大哥送过我一个眼镜蛇的玩偶，我不喜欢，太小了，一点都不可怕。”
走到三楼，一转弯，李望月步伐停顿。
“小叔叔！”
小孩举起手臂伸向庭真希，差点从李望月怀里翻下去，李望月忙托着他的腰，把他轻轻递到庭真希面前。
庭真希接过小孩，低头看一眼，“又不穿鞋。”
小孩用力踢了他一下，嬉笑着，“就不穿。”说完，还回头，朝着李望月耀武扬威地摆了摆腿，一脚踢到李望月大腿上，“小叔叔来了，你可以走了。”
李望月始料未及，这小孩怎么变脸这么快。
庭真希眉梢微挑，单手握住他的脚踝，直接把怀里的人翻过来。
李望月吓了一跳。
庭真希把人头朝下提到楼梯边，悬在空中，“道歉。”
“不用不用。”李望月心都提到嗓子眼，抖着手安抚他，“没什么事的，快把他放下来吧。”
“道歉。”庭真希再次重复。
小孩手里抓着鲨鱼玩偶还没放，挣扎两下，发现这人来真的，才委屈地说，“对不起，我不该不穿鞋。”
“还有呢。”
“还有什么？”小孩脸色涨红，梗着脖子。
“无缘无故踢人。”
“对不起，我不该踢你们……”
庭真希这才把他拎回来，放地上，“回去睡觉。”
小孩一改刚刚趴在李望月肩上的可爱温顺，瞪了他一眼，转身回房。
李望月惊魂甫定
庭真希垂眸轻抚自己的袖子，理了理袖子上的褶皱。
李望月说，“下次……不用这样。别把小孩吓到。”
“你说你吗？”庭真希戏谑地问，“他可没被吓到。”
李望月被他的话顶得咽住，只能说，“对小孩来说很危险。”
“你很喜欢小孩啊。”
“也没有。”李望月觉得他有些不快，适时换了话题，“他说你睡觉会抱玩偶，还是很大的那种。”
本只是当做玩笑话提起，没想到庭真希却说，“对。”
李望月愣了一下，困惑地笑着，“你真的会抱玩偶？抱着睡觉吗。”
李望月忽然很嫉妒。
能被庭真希抱着的，能在每天晚上陪伴他入睡的。
“对。”庭真希重复着，与他对上视线时，笑了笑，“我会抱着他入睡。”
走廊传来声音，打断二人对话。
是管家来请庭真希去书房，说老爷子仍然在等他。
庭真希走过去，对李望月说：“楼下等着。”
“什么？”
庭真希看着他，而后拿出车钥匙抛过去：“你想自己回去也可以。”
李望月接住钥匙，迟迟地反应过来：“……不用，我喝了酒。”
“今晚兰西29号大道没有交警巡查。”
李望月摇头：“不行，这样不好。”
“知道不好你还不在楼下等着？”
“……好。”李望月至此才明白过来，他是在讽刺。
酒精让他的大脑迟钝了。
屋子里确实有点闷，淡淡的香味，新风系统下有些不自然的清新空气，还有喉咙里萦绕不去的烈酒余香。
李望月下了楼，找了个地方坐下，管家很贴心地送来解酒的茶水，偶尔从偏厅走来一两个人，客套地同他告辞，离开了这栋建筑。
李望月百无聊赖，手里握着庭真希的车钥匙，低头看上一眼，钥匙扣上除了有车钥匙，还有家里的大门钥匙，还有房门钥匙。
李望月觉得其中一把很眼熟，仔细看是他房门的。
每一个卧室都有编号，刻在钥匙上，李望月也有一把，但他从来没用过，他不锁房门，毕竟这个房间严格来讲并不是他的。
庭真希的房门钥匙和他的放在一起，或许以前他的房间也归庭真希所有。
他其实对庭真希的卧室很好奇。
他想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更想知道卧室里的庭真希是什么样子，那些他不曾见过的庭真希的另一面，会是什么样。
他看着掌心里的、庭真希的卧室门钥匙，喉咙发紧，心跳也快了。
如果能配一把，他就可以去庭真希卧室里看看，轻轻靠在他床上，他的枕头和被子，还有每晚被他抱着入睡的玩偶，到底会是什么样……
李望月怔忡，他竟有这么强烈的窥探欲。手掌一捏，将钥匙收进口袋里。

第28章 把你哥送我那去调教一下？
庭华义改遗嘱的事不知道被哪个媒体知道了，便开始在各种场合探口风，甚至想知道修改后的遗嘱具体份额。
李望月刚从颁奖典礼下来，就被几个记者团团围住。
他预料到这种情况，也没做过多回应，只是公式化地笑容搭配公式化的话术，着重强调本次典礼的获奖者和学术成就，请大家多关注他们学校而非私人生活。
另一方面，李望月是真的不知道。
庭家让他干嘛，他也没有质疑的余地，细节的事，他没过问，自然也没人跟他说。
这次颁奖典礼，按理来说，但凡是需要李望月出入公开场合的情况，都需要有专业的公关团队跟随，现在他身份不同，也没有以前那么自由自在的资格了。
庭华义提过，但也不知道庭真希听见没。
李望月在出席前的2小时才收到消息，庭真希告诉他，到时会有公关盯现场，可至今没有现身。
李望月想早些离开，免得节外生枝。
一个话筒戳到前头来，差点撞到李望月的鼻子，他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
“李先生，近日委员换届期间，庭会长大量推行激进项目，批核易致长期萎靡的条件与条款，有人猜测其打算冒险施行焦土政策，以向继任者施压，借此表达对无法连任的不满，请问您是否知晓此事？”
此言一出，周围吵闹喧哗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李望月背上冒出冷汗。
庭真希最近的动作他也听说了一二，据说是本来确定好由他连任会长一职，只是不知为何，又通过了一系列限制政策，导致他的继任者风头大盛，似乎是令他无法继续连任。
但是职位一事怎么都没到最后阶段，会否翻盘也未可知，这些记者之所以来问他，必然就是打算捕风捉影、无事生非。
李望月的确不知道庭真希是否打算铤而走险。
但，他也不能直言“不知道”。
这群记者最精了，无论他回答知道还是不知道，都掉进了预设陷阱，相当于承认了“庭真希打算施行焦土政策、对继任者施压”是确有其事，可能会引起对庭真希政治手段甚至个人品行的申斥。
而若是他回答不知道，那就更有得说，或揣测庭真希苛待继兄，将其排出决策信息圈层，又或者揣测庭家内部不睦，如此云云。
如果被这样曲解意思，肯定会对庭真希的名声造成巨大损失。
李望月面上微微笑着，轻声开口。
他启唇，还未说话，面前的话筒就凑得更近。
他不动声色往后躲了一点。
“我没听说过这个传言。”他说。
话音刚落，他看见记者敏锐狡黠的眼神里浮起一抹不甘心。
李望月又应付了几个针对他们学院未来规划、以及他的导师刘教授健康现状的问题，便早早离席告辞。
礼堂后有个小花园，李望月走到角落的吸烟点，点了根烟。
里面很闷。
他扯松领子，才稍微喘上气。
他夹着烟，单手拿着手机，靠在墙边把今天发生的事跟庭真希汇报了一下，犹豫着要不要提起那位未到场的公关，左思右想，觉得是在告状，还是算了。
他抽完一根烟，去了停车场开车回去。
路过一台极为低调的黑色宝马，自然也没有注意到里面坐着的正是庭真希本人和本该到场的某位公关。
他从车前走过时，驾驶座上的人视线跟随着他，看他按了按车钥匙，拉开门、上车、离开。
高梨正低头看手机，没有注意到庭真希的视线。
“他用词很讲究，说话也会绕弯子打太极，直接用传闻这词否认了整件事的真实性。”高梨欣赏地看着线人发回来的视频，挑眉笑道：“你哥还挺有当公关的天赋，要不送去我那儿，我帮你调教一下？”
庭真希面色淡然：“即便你这么说，也改变不了因为迟到误事的事实，我会跟你老板谈谈。”
高梨面露苦涩：“你可别，我又要被叫去办公室臭骂一顿，再说了，这不是也没出岔子吗？”
“他没出岔子，那是他有本事，跟你的关系是？”
高梨蔫下来：“我是真的临时耽误了，又不是故意的，给个机会行吗？你上次半夜打给我莫名其妙要给哪个学生市级奖学金的事儿，我可没少帮你跑，你知道那些主任嘴脸多恶心吗？我厚着脸皮去通关系，还给你搞得师出有名，确保不会被追究。好不容易帮你搞到了，哎，你又说不要，你这人……”
庭真希戴上耳机，拧动钥匙，点火起步，开车离开了礼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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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是家宴，一行人回了庭家老宅陪老爷子。
据说是医生的叮嘱，老爷子身体看着健朗，但也每况愈下，见一面是少一面，于情于理都应该多陪伴。
可这种家庭哪儿有亲情可言，聚在一起更是压抑闹心，每一句话都别有深意，每一个眼神都不容浅想。
男眷女眷交替落座，李望月和母亲坐在邻座，另一侧是小堂妹，庭真希坐在李萍的另一侧。
庭华义吃个饭也不安静，提起白日颁奖典礼的事来，顺带夸了两句李望月，李望月还没来得及回应，又听出他话里对庭真希的埋怨，似乎也是在暗指公关缺席的事。
好在庭老爷子很快就出声打圆场，大概也是维护孙子，无论庭真希再孤僻乖张，总归是受宠爱的。老爷子也对着李望月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与安抚。
返程庭华义和李萍照例先走，李望月席间一杯酒都没喝，就是想着如果庭真希需要，他可以开车。
他在大厅等了庭真希一会儿，不见出来，窗外的车灯一闪而过，车身也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庭真希离开了。
他一点都不意外，只是，仍然会有希望落空的遗憾。
李望月跟爷爷告别，到车上坐了一会儿，正打算点火，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有多少话要跟爷爷说啊，这么久才出来。”
捏着钥匙的手一抖，在狭小的车厢里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庭真希坐在后座的阴影里，似乎还笑了一下。
他肯定乐在其中吧。
能一次又一次恶作剧吓唬他。
李望月心脏怦怦跳，努力压下，应道：“没说什么，就是道别，我刚刚在厅里等你。”
“等我啊。”庭真希无意义地重复他的话，却也不给任何答复。
李望月等了一会儿，确定他没有话要说，才按照原定的路线打道回府。
庭真希今天心里不快，李望月理解，他最近一直不痛快，所以这也可能是该到的公关没到的原因。
庭真希在发泄他的恼火，以最原始的方式。
李望月目不斜视，安安静静开车，后排的声音浅淡很多，只剩下呼吸。
他以为庭真希睡着了，还是忍不住抬眸偷瞥一眼后视镜，却正好与那双眼睛对上。
“直接回家吗？”他镇定地问。
庭真希靠着椅背看他，反问：“你还有想去的地方吗？”
“没有。”
庭真希没有再回应他，只是偶尔流露出疲惫之色，揉着额角的动作又沉又不耐烦。
李望月开得很稳，想让他在路途中休息一二。
钟叔停职后，庭真希曾询问过缘由，虽然钟叔只说身体原因，李望月也遵循诺言没有泄露，但庭真希大概也调查出了什么。
出了这样的事，现在又在节骨眼，庭真希最近手笔狠戾毒辣，冒险又猖狂，却一再得利，势头如日中天。华承向来树敌众多，如今正是群狼环伺、虎视眈眈之际，不可再出更多意外。
庭真希多疑，个性阴沉，身边人总是再三权衡才肯用。
他最近很累，李望月都担心他自己开车会出意外。
不知是不是替他忧心，李望月也累，虽然每天晚上睡得沉，但醒来总觉得身体酸软，很不爽利。
过几天有个慈善拍卖会，据说是赵家牵头，与会者大多是地方政商，随后的新闻发布会也是黎明新闻的独家。
这些年赵家鲜少出入这种场合，这次主动为之，也足以表现重视。
提起赵家，李望月其实脑子里只有赵冰，还有他藏在西装外套里的三只鸟，疯疯癫癫的个性，不拘小节的言行。
实在不像是赵家二公子的举动，但又有那么点合理。
至于赵冰那个大哥，李望月虽素未谋面，但也能大概猜测出来，一定雷厉风行，心有城府。
庭真希收到了邀请，当然是要出席的。
李望月提起到时开车送庭真希过去。
“不用，我自己开车。”庭真希单手打领带，随手拿起桌上的晨报，扫了两眼字谜。
李望月盯着他的手指，企图看清他到底是怎么单手就能打领带的，但庭真希的动作太快了，他始终看不清楚。
他深呼吸：“你最近很累，宴会之后还有采访，时间太久了，我们换换手你也能休息。”
“不用。”
他拎起桌上钥匙，将手中晨报扔下，先行离开。
车子消失在窗口，又消失在远处大门，李望月坐回沙发上，呆呆地望着那篇空荡荡的字谜。
他拿起笔，想填一填，刚刚庭真希虽然只看了两眼，但聪明如他，一定一眼就看出了所有答案。
李望月的心静不下来。
他想起那些记者的窃窃私语，似乎提及内部竞争者对庭真希的手段很不满，甚至可能制造意外泄愤或扭转委员会继任局面。
太危险了。
笔尖墨水洇到纸上，李望月拧上笔盖，起身拿了车钥匙，擅自跟上了庭真希的车。

第29章 跟踪
庭真希开车很异端。
一开始是跟着导航走的，后来不知道拐进哪一条支路，又从哪个路口窜出来，一会儿加速一会儿减速，行驶到景观台旁边还有闲心停下来看看景色。
李望月一刻也不敢松懈，保持着相当的距离，但由于庭真希的车太难跟，他只能远远看着他的后车灯。
忽然前面的车打左转向，毫无征兆地在空旷道路上掉头，迎面朝他过来。
李望月握紧方向盘，盯着迎面而来的车子，大气不敢出。
好在庭真希并不是发现他了，只是回到景观台，翻过护栏，从悬崖旁的草丛中，拎出什么东西。
李望月本以为是小奶狗，再一看，似乎是狐狸。
难怪他要掉头回来。
庭真希把奄奄一息的幼崽狐狸托在手上，看来看去，最终打了个电话，又将它带上车。
小插曲结束。
李望月刚刚还在想，若是庭真希发现他的车，该用什么借口糊弄过去。
车子一路开到远茂公馆，灯火通明，亮如白昼，李望月的车没有登记，他进不去，但他知道远茂公馆的侧门有条小路。
当初跟刘教授做项目时，也来这边采过风，这个公馆的设计还是教授的老师年轻时做的，上个世纪末拍卖给了赵家。
李望月进了公馆，恰好庭真希也从正门进来，手里还端着那只小狐狸。
过了一会儿，两三个人提着器材赶到现场，跟他交谈几句，又给幼崽做了检查，这才跟庭真希连连道谢，带着狐狸离开了这儿。
赵冰十分惊喜，捶了一下庭真希的肩膀：“你上哪捡到的，这个品种的狐狸好值钱的，哪怕只是救助都能拿一笔奖金。”
庭真希抽出消毒湿巾擦手：“日行一善。”
赵冰嫌弃地说：“夸你两句还喘上了，你赶紧去换衣服消毒，没准有什么寄生虫。”
他推着庭真希去了三楼休息室，不一会儿，庭真希下楼，身上的衣服也换了，估计是做了清洁。
李望月随手端过侍应生手里的气泡水，道了个谢，远远观察这一切。
今日似乎还有些别的活动，李望月看见两三个熟面孔，都是前不久刚刚在国际象棋大师赛上拿奖的棋手，或许这次慈善晚会也有庆功宴的由头。
庭真希一直跟赵冰和商文渡在一起，身边也都是熟人，大厅四周都有保镖，密切监视着房间内发生的一切。
应该是没问题的。
李望月稍微放松些，要说有什么担忧的，大概只能说怕庭真希回去路上开车又我行我素，一会儿飙车一会儿漂移吧。
他总是自陷险境。
他好像喜欢这样。
庄园里有一口湖，很清，但也的确很深，湖边有护栏，还有亭子供人小憩。
李望月有时候会去那里看书。
湖上还有九曲吊桥，只可惜似乎多年没有修缮，轻轻踩上去就会吱呀作响，绳子和木板一起响，不太安全的样子。
李望月只踩过一次，就再也没碰。
庭真希很喜欢在上面走，有时明媚午后，李望月从房间的窗户望过去，心脏差点跳出来。
穿着黑色风衣的人双手插在口袋，步伐轻快地在破旧的吊桥上走来走去，有时甚至轻跃一步，吊桥重重凹陷下去，鞋底都差点踩在水面上。
李望月连忙下楼，赶过去。
“那里很危险，上来玩吧。”他声音发抖，怕惊扰他，让他掉下去。
庭真希侧头瞥他，眼神比湖水更平静。
他对李望月的提醒置若罔闻，却反而微抬下颌，更重地在吊桥上跳了一下，笑意盈盈地看着岸边胆战心惊的人。
他动作那么轻快，如履平地，衣角被风吹得翻飞，英俊恣意，狭长的黑眸中尽是兴奋快意。
李望月的心悬在半空，声音更柔了，愈发诚恳：“上来玩吧，太危险了，你会掉下去的。”
他朝着庭真希伸出手，手掌微微发抖。
庭真希盯着他。
许久，才慢悠悠从桥上下来，抽出手，一把抓住他的手掌。
李望月被他抓疼了，他力道很大，跳到陆地上时，松开了李望月的手。
第二天，荒废许久的吊桥，被新请的工人一一修缮。
但庭真希再也没有去过。
他总是喜欢自陷风险。
李望月喝完一杯气泡水，正打算回车上等，这里应该没问题，逗留太久可能他都会被安保怀疑，回车上等晚宴结束，再看着庭真希安全到家，这样就好。
一转身，迎面撞上个人。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太着急了，实在对不起，我会照价赔偿，请您别投诉我……”
那人连连鞠躬，脖子上的记者证快甩出花了，脸色涨红。
李望月低头看了眼自己外套上的红酒渍，顺着衣前襟慢慢往下滴，洇湿一大片。
“没关系，下次小心些就好，你没事吧？”李望月安抚他。
那人推着眼镜，结结巴巴：“没、没事，谢谢您，我、我带您去换一下衣服？”
看着也像是初出茅庐的样子，估计犯了错也很害怕，李望月无意为难他人，更何况他没身份，事情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不用，我自己清理一下就行，你去忙吧。”李望月宽慰他。
小记者感激地鞠躬，又赶快抱着相机跑去楼上宴会厅。
李望月拐进侧翼的洗手间，抽了纸，擦了两下，他挺喜欢这件外套的，现在只能送去干洗。
打开水龙头，李望月想洗个手，身后隔间里传来不确定的声音。
“你回来了？”
声音挺陌生的，李望月估摸着他认错人，就没有言语，等他自己意识到。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抱歉，认错了。”
洗手间的台面上放着一个敞开的公务包，里面零散着文件、录音笔和相机，还有一些个护用品，这人应该是来出差的。
隔间里衣物摩擦的声音很明显，还有焦躁的呼吸声。
李望月静静洗手，不去揣测里面的人在干什么。
隔间门轻轻打开，伸出一只手，说，“你好，能帮我把包侧边的白色药瓶拿过来吗，我过敏了。”
李望月回头看一眼，伸出的手臂上，西服内衬的袖扣敞开，胡乱卷起来，皮肤红疹明显。
他找了一下，把药瓶递过去。
想了想，又快步去外面转角处的架子上拿了一瓶矿泉水，敲门递进去。
“谢谢。”里面的人拧开瓶子把药喝了。
只是很简单的止痒止痛药，也是治标不治本，李望月思索片刻，问他需不需要叫救护车。
“不用，老毛病了，就是会长疹子，其他不碍事。”
既然他回绝，那李望月也没有坚持的道理。
他从镜子里看见外套上的污渍，叹了叹气，再次抽纸巾，试着用洗手液擦，还是徒劳。
隔间里的人在打电话，李望月看着时间很晚，没有多逗留，顺着消防通道下到侧门，回车上等着。
拍卖会结束，庭真希也很快出来，似乎没有流连之后的采访，按理说于情于理他都应该要多待一会儿，哪怕是在记者面前说说场面话，但他向来自我，不想做的事也没人能逼他。
庭真希没喝酒，但大概是屋里闷热，他脱了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的领扣出了门就解开，随手卷起袖子，显然也是极度厌烦了衣冠楚楚虚与委蛇的场面。
李望月远远注视他的身影，总是会想起那些午后他独自跑到摇摇欲坠的桥上的身影。
美丽但危险。
大厅里有人出来，追上庭真希询问他是否需要代驾，李望月听不清，只能看到身影靠近庭真希低语几句，而后又微微鞠躬离开了，应该是被拒绝。
庭真希上了车，很快驱车离开远茂公馆。
返程路上他倒是开车很规矩，没有再歪歪扭扭找乐子，一路安静到家。
看着他进了大门，李望月又绕路几圈，大概二十分钟后才回来，把车停在车库里。
庭真希向来喜欢待在房间，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回房了。
李望月开门进屋，却看见他正坐在沙发上。
李望月关上门，把外套脱下，若无其事挂起来，藏住了沾染污渍的那面。
“你回来了。”他朝庭真希点了个头。
庭真希手里转着笔，似乎在做字谜，“你去哪了？”
“出去有点事。”
“什么事？”
“一些私事。”
庭真希没有再追问，笔尖在纸上写着，沉浸在字谜游戏中，不一会儿，就填满方格，兴致缺缺地将杂志扔下。
等他上了楼，关上门，李望月才拿下外套，回了自己房间，打算明天再送去干洗。
今天很累，他困意来得早，靠在床边用了会儿手机，姿势有些累，他就抱着另一个枕头，手掌无意识摸在上面。
他想起庭真希的玩偶，抱着入睡的玩偶。
视线从手机屏幕落到抱枕上，李望月目光一时失焦，不自觉抱紧了些，埋在枕头上。
床品用的都是统一的洗衣液和消毒液，闻起来气味也是一样的，他抱着自己的抱枕，就像抱着庭真希的枕头。
然而庭真希的床肯定还会有他身上的香味，冷的，锐利的，有攻击性，又捉摸不定的香。
独属于他的气味。
李望月逛遍了香水专柜，也没有再找到哪怕有一丁点近似的味道，实在遗憾。
抱着枕头滑进被子里，李望月闭上眼，很快就熟睡。
他做梦了。
梦到狭窄的道路上，庭真希的车子在前方若即若离的位置，看上去很近但始终追不上，大雨滂沱，模糊了前车窗的视野，李望月换挡踩油门，引擎声被雨声淹没，但仍然追不上前车。
忽然耳边刹车声划破雨幕，前车失控般晃动，车身歪歪扭扭撞上急弯的栏杆，他想喊叫，却怎么都喊不出来。
监控中，熟睡人的睡颜不安稳，额角冒出冷汗，眉头紧锁，脑袋歪了歪，似在挣扎。
庭真希抬眸瞥去，就看见他顺着眼角滑下的清泪，努力呼吸，却始终醒不过来。
男人屈指，指背抚过屏幕中他的面庞，而后站起身，在黑暗一片的走廊中，打开他的房门。
“做噩梦了吗。”
庭真希坐在床边，垂眸摸他的脸，像是低语警告，又像是蓄意挑逗。
“胆子这么小，还敢跟踪我。”

第30章 车内
李望月是凌晨醒来的。
他睡得很沉，但睡得不好，前半夜噩梦连连，后半夜梦境又变得缠绵悱恻。
他梦到和庭真希在车上。
雨很大，车很颠簸，在悬崖的吊桥上横冲直撞，车厢里混杂着雨水味和汗味，耳边是低哑喘息。
他很害怕，车子每一次拐弯都像是要甩出去，他们可能会从万丈悬崖坠落，粉身碎骨。
眼泪从眼角溢出，他颤抖着抱紧身上的人，求他想办法把车停下。
“我偏不。”庭真希恶劣地笑着，动作却很温柔地将他拥入怀中：“我喜欢看你战战兢兢的样子。”
“……到底为什么？”
男人动作却更加凶狠，低头吻他耳垂。
“因为哥哥害怕的时候，会、更、紧。”
……
他惊醒的。
李望月浑身都是汗，像是发过烧，撑起身躯靠在枕头上，平复情绪。
好乱的梦，更可耻的是，他居然还在回想。
庭真希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在他耳边笑着喘气，逗他又安抚，在他低声哀求时哄他，但根本不停。
李望月皱着眉，低头揉了揉额角。
（牛奶泡饼干）
脖子上汗涔涔的，李望月随手抹了一下，瞬间的刺痛让他抽气，对着镜子看，喉结处有一处红痕。
最近总这样。
身上，尤其是颈上和锁骨，醒来时会有小小的红痕，李望月把床铺洗过、消毒、高温，似乎都于事无补。
李望月盯着红痕，无意识地指腹抚摸，脑子里忽然窜上一个莫名的念头。
吻痕。
可是，这不可能。
他没有恋爱对象，更没有在外一夜情的经历，怎么可能在身上有吻痕。
他最先想到的是那个空白账号跟踪狂，但很快又否决了，庭家庄园安保森严，彻夜不休，到处都是摄像头，如果有人要潜入，不可能一路畅通到他房间吧。
虽然知道不可能，但这个莫名的念头还是让他打了个寒颤。
庄园里的人，就更不可能了。
平日只有他和庭真希在家，帮佣们有自己住的地方，活动区域跟主家泾渭分明，如果要进别墅主宅，也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总不能是庭真希吧。
李望月脑中浮起昨夜的梦，喉结动了一下，舌尖轻舔嘴唇。
太荒诞了。怎么可能。或许是小虫子，或者他身体的问题，李望月洗了个脸，耳边捕捉到一道小小的声响。
砰。
一小声。
李望月四处看，以为自己听错了。
砰。
又是一声。
李望月擦干手，从浴室出来，想知道是哪里的声音。
窗外已经蒙蒙亮，室内的景象也看得清楚，他睡前抱着的枕头落到了地上，他不禁无奈自己睡相有这么差吗，把抱枕从床头踢到床尾地上。
走过去将枕头捡起来，一抬头，眼前飞来一颗石子，砸在窗户上。
砰！
李望月眯着眼看，窗外的草地上，栅栏外，有个正在往里翻的身影。
再定睛一看，是赵冰。
李望月忙打开窗户，喊他，栅栏都很锋利的，伤到怎么办。
赵冰看见他开窗了，立马笑起来，张开双手，小声呼喊：“望月哥！帮我开个门！”
他手舞足蹈地指着大门，李望月抓起外套穿上，急步下楼。
刚打开门，旁边的卧室也开了，庭真希揉着眼睛，睡意惺忪，慢悠悠地系着睡袍。
他像是也刚被吵醒，这会儿正迷糊，睡袍下的身躯若隐若现，腹部肌肉随着呼吸起伏，李望月不经意一瞥，又赶忙移开视线。
“小赵好像在外面。”李望月说。
“嗯。”庭真希系好睡袍，往楼下走。
李望月跟在他身后，估计刚刚赵冰每个窗户都砸了两下，把他和庭真希都砸醒。
庭真希下楼给他开门，却没有让他进来，手臂抵着门框：“你最好有大事，否则我也知道一些分尸手法。”
李望月在身后低头笑了笑。
赵冰像是一晚上没睡，直接从他手臂下面钻进来，朝李望月勉强地笑：“哥哥。”
这个称呼让李望月一愣。
虽然说这人向来脱线，又按理说，如果他和庭真希是好兄弟，那李望月身为庭真希的继兄，确实是赵冰名义上的哥哥，这么叫也没事。
但，
李望月观察庭真希的反应，他也一如既往，没什么反应。
赵冰跟到了自己家一样，摊在沙发上，笑完就一脸苦恼：“我找了一晚上了，他到底在哪啊。”
李望月转身去餐厅帮他倒水。
庭真希在单人椅上坐下，思索片刻，“赵冰，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赵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写着很多名字，被揉得皱成一团。
庭真希支着额角，了然道：“你又去哪里玩了谁，又把人甩掉之后开始后悔？”
“才不是。”赵冰埋怨地嘟囔，“我昨天在宴会上遇到一个人，聊得可投缘了，结果没留电话，可愁死我了……”
赵冰努力将纸摊平，“这些都是排除掉的人，但是当时来宾太多了，我真不知道到底是谁。”
“你见过他吗？”庭真希问。
赵冰点头，“见过，一面。我躲洗手间抽烟，他躲在里头不知道干嘛，反正就把隔间门打开了一下。”
“你在洗手间跟人调情？”庭真希冷笑。
赵冰一脸无辜，“不可以吗？这不是很常见的做*地点吗？”
李望月端了两杯水出来，放到桌上，他刚刚听到他们似乎在聊昨天慈善晚宴的事，他没有加入其中，毕竟他“没去”。
赵冰趴在桌上，非常惆怅，“我真的很想再见他一面。”
“你哥那边应该有受邀名单吧。”庭真希问。
“我哪敢找他要。”赵冰面露烦躁，“他肯定不会给，还要嘲笑我。我从小到大找他教我数学题都是被边讽刺边教的。”
庭真希面无表情，“那是因为你10岁还不会背乘法表，而且你还以为数学是瞎编出来的学科、数学家都是虚构的希腊神话人物。”
赵冰脸色涨红，反驳无能：“你……你到底站哪边啊？”
庭真希拿出手机，“我帮你问。”
赵冰立刻星星眼凑到他旁边，侧耳倾听。两个人靠得很近，脸都快贴到一起了。
李望月从门口拿了早报，坐到餐桌旁，远远看了这个景象，忍不住握紧手里的笔。
庭真希不喜欢过度亲密，侧头躲开这人的靠近，李望月心里的酸意才稍微好些，低头继续填字谜。
电话打出去，挺久才被接起。
赵冰低声咒骂，“睡睡睡，就知道睡，死了之后有的是时间睡。”
李望月看了眼闹钟，现在早上五点。
庭真希倒是很耐心等着对方接电话。
好不容易接起来，庭真希先打招呼，“赵董。”
对面似乎愣了一下，有窸窣声，清了个嗓。
“庭会长。”
赵冰见他对庭真希这么礼貌，嘟囔着：“虚伪。”
庭真希把赵冰的脸推开。
“抱歉这么早打扰您，实在是有事相求。是这样的，我在昨天的宴会上遇到一个人，我们很投缘，遗憾的是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不知道能不能麻烦赵董让我看看宾客名单？”
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给出个简短答复，“行。”
赵冰连口型带比划，庭真希眯了眯眼，又补充道：“还请赵董将宾客携眷的回执名单也给我一份，麻烦了。”
赵冰的意思是，这人可能不在受邀名单里，而是某个受邀宾客所携的眷属。
对面这次是真疑惑了，“庭会长跟谁的家眷聊得投缘？”
赵修检有这个反应不稀奇，毕竟他一个已婚男人，对这些事也比较敏锐，自然多有疑问。
庭真希解释了一下只是有这种可能性，而且他也不打算破坏任何人的家庭，赵修检才答应下来。
过了一会儿，所有名单就发来了。
赵冰欢呼一声，盘腿坐在地毯上开始排查。
半小时后，他又蔫了。
“没有啊，这些人一个都不是他。”
“确定吗？”
“当然。”赵冰不忿地说，“还没泡到手的男人，我可不会轻易忘记他的脸。”
庭真希放下平板，“有没有可能是工作人员，记者？摄影师？或者后勤？”
“这些人我都找文渡要过资料了，全都看过，也没一个是他。”
庭真希意味深长地猜测：“那可能是一百年前死在洗手间的冤魂。”
赵冰本就生气，抓起抱枕砸他。
庭真希问：“除了脸呢？有没有其他特征？”
李望月填完字谜，收好报纸，正打算起身。
赵冰一拍桌子，“还真有！那会儿我抽完烟，问他躲在隔间干嘛，他说，他过敏了，脸上都是红疹，没办法见人，药在酒店里，但是跑腿进不来，我就去给他拿，回来他就不见了。”
李望月动作停住。
庭真希问：“没有收件人信息吗？”
赵冰哭丧着脸：“我收到药就把订单扔垃圾桶了，谁仔细看那玩意啊。”
“那爱莫能助了。”
赵冰还在哭嚎，死命捶打抱枕，好像要把一整个晚上苦苦找寻不得的委屈都发泄在抱枕上。
李望月垂眸看着水杯里的水，心中千头万绪，乱成一团。
他见过那个人。
就在公馆的洗手间里，他离开时，这人正在打电话，而他恰好听到了，这个人的航班信息。
他今晚7点25飞和岛的航班，不确定会不会回来。
李望月端起早已冷掉的水喝了一口，呼吸也沉重几分。
他知道赵冰一直在苦苦寻找的人的去向，但他不能说，因为他得知这个秘密的方式，也是个秘密。

第31章 解围
赵冰手里攥着一个小药瓶。
是拍卖会上偶遇的那个男人的过敏药，里面也没剩几粒，摇起来七零八落的声响。
天大亮时，商文渡也过来了，一进来就问赵冰找到人没。
商文渡刚回国不久，时差都没倒好，还一堆摊子也等着他收拾，昨天晚上忙到半夜终于睡下，赵冰哭哭啼啼来找他，直接翻窗进他卧室钻他被窝把他摇醒。
商文渡一气之下按着人暴揍一顿，气消了才听他说事，受不了他这副样子，给他打电话找人调信息查了个底朝天。
赵冰瘫坐在地上，委屈巴巴地摇头，“没有，一点线索都没，他就跟凭空消失了一样。”
商文渡也只得拍拍他的肩膀，作为安抚，让他宽心。
赵冰忽然说：“哎，你不是认识法医署的人吗，能不能拿去验一下这个瓶上的指纹，然后跟库里对比……”
商文渡眯眼：“首先，调取指纹库信息很难，其次，你确定你放在手里捏了一晚上，上面还能查出其他人的指纹吗？”
赵冰眼里的光暗淡下去，撇了撇嘴。
手机响起，他看一眼屏幕，不情不愿地嘟囔：“我哥又叫我回去，得先溜了。”
赵冰垂头丧气地爬起来，把药瓶收进口袋里。
李望月给商文渡倒了一杯茶，上楼回房间收拾了一下，打算去学校。
下来时，只有商文渡还在沙发上坐着，赵冰刚出门，庭真希不知去向。
赵冰朝着停在路口的车走，李望月四处看没人，便快步跟上：“赵先生。”
“这么生疏吗？”赵冰听见声音，转过身倒着走，“不用太客气，叫老公就行。”
李望月：……
他还有正事要说，没有多理会赵冰的玩笑。
“你今天在找的人，我见过，就在洗手间里，我知道他的行程。”李望月说。
赵冰睁大眼，“真的？你确定是同一个人？你描述一下。”
李望月回忆着：“他带了一个公务包，就放在洗手台上，他戴眼镜，这里有一颗痣。”李望月指了指自己的鼻梁左侧。
“对对对，确实是他。”赵冰欣喜万分，而后又皱眉，盯着他：“你怎么知道，你跟他在洗手间做什么了。”
李望月感受到他浓浓的醋意，便说：“什么也没做，他请我帮他拿包里的止痛药，我送过去了。”
“噢，那还行。”赵冰脸色好看了些：“那你说知道他的行程……”
“他今晚七点二十五，云棱国际机场飞和岛的航班，我查过，和岛只有一个机场，所以……”
李望月话没说完，赵冰叫起来，猛拍身旁的车窗：“哎，哎，庭庭，你哥知道那人是谁！”
车窗缓缓落下，庭真希坐在后座，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李望月停住动作。
赵冰浑然不觉自己闯了祸，摸出手机查询信息，嘴巴也不停：“你说你去了拍卖会？可是我没见到你啊，你好像也不在名单上……”
他喋喋不休，或许也只是随便问的，但李望月着实是不知道如何回答。
庭真希闲散地靠在座位上，眼眸深处带着笑意，似乎在等着看他想怎么圆。
“我……”李望月有口难言，思索着怎样找个借口糊弄过去。
“他跟我一起的。”庭真希开口。
赵冰恍然大悟：“早说嘛，下次想来我直接把你名字加进去就行，你也真是，你哥要来一句话的事，搞得我一晚上没见他，不地道了啊。”
李望月陪着笑了两下，知道赵冰多是本性如此的热情，并不是真的对他本人有多在意。
赵冰听说他要去学校，正好顺路，拉着他也上了车。
赵冰打了好多个电话，订了去和岛的机票，还订了一束花，他用一个漂亮的小吊坠把药瓶扎起来，打算绑在花束下面。
李望月问他这是做什么。
赵冰美滋滋地说，“他看见这个小药瓶就知道是我了。”
李望月心里软软的。
虽然总听说赵冰好像挺不靠谱，平时也一副四处留情的浪荡样，现在看来对待真有感觉的人，他还是会很上心。
把赵冰送回去，车子就只剩下两个人。
没有赵冰的絮絮叨叨，车厢里就安静了。
李望月心里却并不安宁。
好在一路上庭真希也没说话，没再问他当时为什么会出现在远茂公馆。
车子停在教学楼下。
李望月低声道谢，解开安全带下车。
“28号跟我出去一趟。”
李望月回头：“什么？”
庭真希看着手机，“28号有个活动，很远，很晚，但我想当天来回，所以，你帮我开车？”
话虽然是询问，但其实没太多询问他意愿的意思，更像是通知。
李望月愣愣地点头，“可以，我当天确实没课。”
又沉默了一会儿。
李望月说，“那我先走了。”
“嗯。”
一整天李望月都没收到任何赵冰的消息，但他仍然希望赵冰如愿见到那个他心心念念的人。
下午还有课，虽然是教授的课，他只需要准备一些助教材料，但他还是认真备课。
专业课有些作业，教授批改不来，就会交给他，李望月其实也很喜欢给学生改作业，尤其是那一张张手绘草图，学生是很灵性的，比他们这些入行多年的人，更有创意，虽然说手笔生涩，而且好多时候甚至都无法落地，但李望月改到那种很神经的图，还是会忍俊不禁，然后一遍遍批上修改意见。
其中有一张图非常出色，显然是做了功课，而且基本功扎实，李望月翻过来看了一下落款，也不意外，是系里名列前茅的优等生，家里似乎也都是业内人，更加出色也是必然。
李望月改完一沓，正要收起来改下一沓，季知嘉的电话打进来了，说他最近生病，问李望月有没有空去医院看看他。
李望月忙问怎么回事。
季知嘉提起来就觉得恶心，上个月医院接收了一批原因不明的呕吐泄泻病患，初步确定为中毒，他们部门配合医院排查毒源，结果发现是上游水源附近的一个村子下水道堵塞，因此直接将人畜粪便排放到了饮水源中，而这些家畜为了增产，有些打了药的，所以才闹了这么一出。
据季知嘉说，当时调查组赶到现场，地上的粪便跟粥一样黏糊，踩上去跟地毯似的软绵绵。
回来之后他就开始高烧不退，险些以为是暴露了，但还好只是普通发烧，需要留院观察一段时间。
同事甚至笑话季知嘉，怎么都到现在了，还是会被恶心的东西吓出高烧，季知嘉好面子，硬是不承认自己是被吓出病的，非说是呼吸道感染。
李望月哭笑不得，连忙说他现在就过去，问季知嘉要不要点什么。
他提起以前季知嘉很爱喝的汤，说可以顺路去买。
“那家排骨炖得很烂很软，而且汤底清，不腻人……”
李望月话没说完，电话对面传来一声干呕。
“不、不要汤，不要肉，不要软烂……”季知嘉边说边反胃。
李望月反应过来，连连道歉。
趁着午休去了一趟医院，季知嘉情况好多了，就是无聊需要有个人说话，拉着李望月玩。
李望月看着他瘦了，皮肤也粗糙几分，可能是近日忙碌，胡茬明显，也心疼，劝他别那么拼。
季知嘉嘴上说知道，实际上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有个升职机会，我们主任病退了，所以我在努力争取。”
他知道李望月不赞同他用身体去透支换升职机会，所以说这话时眼神飘忽。
而且最近他也在拼论文，白天累得要死晚上还要改论文，但机不可失，他很想抓住。
上次医协会议结束，他直接睡了一整天，李望月打他三个电话没接，直接找上门了。
“你都不知道多难得，我是不该讲这种话，但前主任未免也太长寿太健康了，他一个人顶两个人用，我们部已经好多年没有人事变动，这次也是个机会……让他好好休息啊。”季知嘉看见李望月微挑眉梢，连忙改口。
李望月问，“大概多久敲定？”
“主任的位置顶多空一个半月。”季知嘉说，“一个半月，就能知道结果了。”
李望月还是不想让他失望，毕竟季知嘉比谁都在乎自己的工作，只能依了他，但还是提条件，说要是身体再亮红灯，要立马休息，没得商量。
季知嘉连连点头答应。
“对了，医协会议秦佑也没去。”季知嘉想起来，说，“他最近安分不少吧？是不是也没有骚扰你？”
“没有。”李望月冷冷回应，给他垫多一个枕头，让他靠得舒服点，给他倒了杯温水，“不管他。”
秦佑最近是没了动静，但李望月偶尔也会从以前的共友口中听见他的音讯，说已经出院，但生活仍然不能自理，整个人消瘦萎靡不少。
李望月听着，心中一片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秦佑如何，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每每想起秦佑，总会不由自主想到那辆神秘的黑色雪佛兰。
而好像也有很长一段时间，别墅的车库里没看见庭真希的那一辆，取而代之的是一台又一台新车，那辆属于他的雪佛兰，就像是再次凭空消失了。
季知嘉抬头，眼神惊讶，“你现在在跟人交往吗？”
李望月疑惑，“没有，怎么？”
季知嘉摸了摸自己的喉结，示意说，“你这里有吻痕。”
“别说了，最近好奇怪，我怀疑是不是房间里有虫子，我窗外有一排树。”李望月也摸了一下喉结。
季知嘉拉着他的领子，靠近看，指腹摸了摸皮肤表面，“不像虫子咬的，也不像抓的，不过感觉皮下挫伤都恢复得差不多了，可能也有判断失误……”
李望月失神一瞬，而后说，“应该不是，不可能的，哪有人在我身上留吻痕。”
季知嘉思索了好一会儿，“那倒也是。”
李望月把他喝完的杯子放回桌上，手却不自觉抖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季知嘉的话，虽然被自己否认，但莫名的怀疑却没有消散。

第32章 死路一条
28号当天出了岔子。
李望月原本是没课，下午公休，要开教职工会议，他也只需要去代替教授听一听，但学工处临时派活过来，本该接手的老师最近又忙着教研任务。
资料繁多，又需要上传下达，李望月在校区之间跑来跑去，忙得不可开交。
他担心晚上不能准时赴宴。
庭真希难得开口需要他帮助，他不想错过。
孟迟开会间隙溜出来喝水，看见他还在办公室里，电脑摆在桌面上，一桌子全是纸。
“你咋还不走？”孟迟好奇地钻进来：“我都想早点溜了。”
李望月无可奈何地耸肩：“稍微加个班。”
孟迟定睛一看，恍然大悟，“噢，这个……哎呀，我听说张主任就是偷懒躲闲，他哪有什么事儿要忙，自己的活儿都往外甩，要不是上回开会领导点了几句，他这个学年负责的课程都可能只挂名呢。”
李望月听说过这回事，但同事们之间的八卦撩闲他也不太关注，没往心里去。
现在不是纠结这个活儿是谁该干的，而是怎么早点完成。
孟迟见他忙得很，主动搭了把手，一边聊天一边干活儿也不无聊。
李望月感激他能施以援手，休息的间隙点了下午茶，孟迟人脉广，还叫来了几个班的班长来帮忙，办公室里热闹起来，李望月也轻松不少。
下午下班之前就搞定了，李望月把撰写的报告校对提交上去，正打算回家，等电梯时，一旁会议室侧门出来一个人。
“张主任。”李望月跟他打了照面，自然也不好视而不见，微笑点头寒暄。
“回去啊。”张主任大概也不记得他，点了个头，看着他收拾好的包。
现在是教职工开会的时候，李望月便主动提起：“报告已经发到您邮箱了，还麻烦您抽空核对一下，有哪些不足您尽管提，我也好改进改进。”
提到这事儿，张主任才记起来他是哪位，敷衍地“啊啊”两声，和蔼地笑着，同他一起进了电梯。
“小李，是吧？”电梯门一关，张主任就闲聊一般提起：“我听刘教授说起过你，对你评价很高啊。”
李望月淡笑着：“哪里，是教授教诲不倦。”
“年轻人嘛，历练历练也好，跟着刘教授好好干，他也很关心你的发展啊。”张主任声音浑厚，中气十足，“对了，院里这段时间有很多急活儿，课程评估是重中之重，今晚就要整理材料分析数据了，实在是忙得很。”
李望月听出他话里什么意思。
张主任跟刘教授关系向来还行，不过李望月也看得出是不交心的利益关系，若是放在平时，他可能就顺承着答应下来了。
但今天显然不行。
“是啊，我也听说最近上头也在进行最新一轮的评估，副院长也每天忙到半夜。”李望月温温和和地说：“我最近也多出点力，把报告写好，还得麻烦您多给修改意见呢。”
言下之意就是你想让我去搞教研，那你的报告就等着写不好。
这话也挑不出错来，反正李望月话里话外也都是为张主任考虑，张主任笑容不改，出电梯时说：“辛苦小李了。”
“应该的。”李望月微微颔首，目送他上了车。
送走这尊大佛，李望月才稍微松懈了些，肚子有点饿，头昏脑胀的，他想起来刚刚点下午茶送的点心，打开包一看，里面塞了好几个曲奇饼干，还有鸡胸肉饼，大概是孟迟趁他忙的时候塞给他的，不禁莞尔。
李望月拆了一包，坐在湖边的小石头凳子上吃，其实坐在这里吃东西有点没形象，但他实在是累，而且学校里认识他的学生也不多，公休日大家都喜欢待在寝室休息。
“望月。”
李望月回头，站了起来。
是秦佑公司的同事，这会儿西装革履，胸口处还有铭牌，估计是校企合作的事儿来这边的。
医学院校区离这边很远，李望月也很少听到消息。
“来开会吗。”李望月笑着打招呼，顺便收起自己刚刚吃完的饼干袋。
“对啊，刚刚从你们学校实验室出来，就把我们往报告厅带。”男人四处看了看，又在他耳边小声说，“你们学校领导好难缠，好爱打官腔。”
李望月闷笑，“确实。”
他们是觉得里面太闷了，而且非常枯燥，就出来透口气。
说着话，李望月还在他们身后扫视，没有秦佑的影子，才稍微放心。
看上去秦佑的伤还没大好，这种场合也是不会出席。
李望月跟他们聊了两句，他们看看表，又急匆匆回去了。
李望月眼看着时间不早，朝着学校停车场去。
他的车是庭华义给的，估计也是庭真希手里划过来的，车钥匙上贴着贴纸，仔细看是某种水果上的标签贴，可能是庭真希某天买了一个水果，顺手把贴纸撕下来贴在车钥匙上了。
贴纸不好看，也没有任何意义，李望月舍不得撕。
他觉得很有意思，好像能从这些七零八碎的东西里窥见庭真希不为人知的一面。
还隔得很远，李望月就摸出车钥匙，指腹在开锁键上摩挲。
李望月走过去，忽然在一旁的车边看见个人。
那人视线掠过，又猛地回来。
李望月步伐慢下来，有些迟疑，警觉地攥紧车钥匙。
他很久没见到秦佑了，如今看见，仿佛陌生。
秦佑瘦了很多，看上去眼眸凌厉，纯黑的西装披在肩上，左手还吊着绷带，右手可以动了，但仍然受限。
他盯着李望月，眼神看不出感情。
“李望月。”
他先开了口。
李望月并没回应，天色已暮，黄昏将至，他还有事要忙。
秦佑被他无视的态度激怒，几步走过来，李望月转身静静凝视他，顺手扯了一下袖子，露出手腕和拳头，冷静地警告。
秦佑愣了一下，额角突突地跳，还是没敢做什么。
他收敛了，李望月眼神讥讽，这人也有害怕的时候。
秦佑皱眉，语气不善，“你能不能放过我？老这么着有意思吗？”
李望月想笑，这人倒打一耙的本事丝毫没变。
什么叫放过他？明明是秦佑一直不放过自己。莫名其妙。
李望月懒得辩解。
他这样对自己视而不见，秦佑更加恼怒，上前一步逼近，却不知又看见什么，脸色顿时苍白。
李望月疑惑，回头，身后缓缓靠停一辆纯黑的车，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驾驶座的车窗慢慢降下，车内男人的眼神很深，晦暗不明地注视二人。
偌大的停车场，安静得落针可闻。
黄昏时分，视野不佳，李望月都看不清车内景象，但那双眼睛像是角落里潜伏的蛇，不声不响，却又无法忽视，如同鬼魅。
秦佑脸色很差，甚至肉眼可见地惊愕，还没等李望月反应过来是为什么，秦佑紧紧瞪了他一下，而后转身离开。
身后也响起冷淡的嗓音：“还在等谁？”
李望月无暇顾及秦佑的事，上了车。
靖宇㊣
“今天临时有事，要加会儿班，本来打算下午就回去的。”他解释道。
“跟他加班？”
李望月愣住，“不是，就是偶然遇到，我是院里的工作，要写报告。”
这次庭真希没有回应，打着方向盘掉头，从学校大门出去，驶入一条偏僻道路，往城际高速口去。
李望月心中稍紧，以为他在埋怨，“那返程我来开，到时候你应该也累了，好好休息一下。”
庭真希开车很快，而且一样异端，在市区还好，出城了就喜欢玩点飘的，加速减速全都看心情。
李望月提醒他注意安全，庭真希笑了一下没说话，反而玩得更欢了。
车身摇晃，几乎要扭成S型，摇来晃去在偏僻小道上颠簸。
李望月觉得他好像故意选了这条路，很偏，很黑，或许都没什么摄像头。
他不由得想起那个梦境，在车里的梦。
“慢点开吧，好好看路。”李望月抓紧坐垫侧边，努力稳住身形，再次提醒。
“你害怕？”庭真希问。
李望月点点头。
“那更要玩了，谁让你今天迟到。”
庭真希粲然一笑，离合一踩换档，单手打着方向盘车身甩了个弯儿，油门轰响如同箭一样窜出去。
李望月整个人被甩到门上一撞，又被安全带勒住。
车子却在这时收势，一个急刹车停下。
面前是荒草地，不知不觉间已经开到这种逼仄小道，一片昏黑，甚至连路灯都看不到了。
“哎呀完蛋了，死路一条。”庭真希眼眸很亮，语气染上兴奋，“怎么办呀哥哥。”
李望月被他的眼神蛊住，连说话都忘了。
“我……下去看看，没准有可以会车掉头的地方……”
他刚要开门，车门却“咔哒”一声锁上。
庭真希迅速挂了个倒档，油门踩下，车子以一种极为彪悍的速度往后冲去，倒着开下山路。
李望月一惊，连忙抓住扶手。
庭真希却笑起来，单手打着方向盘，回头盯着身后的车窗，在黑暗的山路里如同开了全知视角，油门给得准又稳，车轮碾过山道上的落叶和碎石子，偶尔擦过山体上下颠簸、左右摇晃。
李望月心如擂鼓，紧紧抓住扶手稳住，呼吸都停滞。
车子潇洒窜出山道，回到灯火通明的国道上，侧身缓速，庭真希撩了一下头发，轻轻松松换档，油门踩下，车子随着惯性后退几米，又稳稳朝前疾驰。
“吓到了？”
黑暗的车厢里，男人轻笑。
李望月一言不发。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庭真希突然开始吸鼻子，手指轻轻拭过眼尾，“呜呜呜，他好过分，他怎么可以这样吓我，好危险呜呜呜他太坏了……”
李望月愕然，“你在说什么？”
庭真希斜他一眼：“我在说你的心里话。”
“……我没这么想。”李望月辩解。
“你就是这么想的。”庭真希置若罔闻，面上扮出来的脆弱一扫而空，语气又变得漠然：“你今天让我等了10分钟。下不为例。”
可-耐的芽

第33章 毁掉的美物
赵冰后来没找到那个人。
这事儿李望月现在才知道，这段时间赵冰一直不见人影，他还以为进展顺利，直到在这里遇到，这人一脸不高兴，还开始乱花钱。
无论藏品是什么，无论价值高低，他都举牌子跟人竞拍，还差点跟人打起来。
庭真希把人拦住，拎到休息室里，拂去衣上褶皱。
“你怎么回事？”
赵冰把手里的水瓶捏出声响，抓着头发，嗓音拔高：“我不高兴！老子他妈的忙前忙后多少天，凭什么赵修检一句话就能把黄昏里要过去！那是我的岛，他说过要给我的……”
庭真希皱眉，“什么时候的事？”
赵冰把水瓶扔到桌上，跟被抽干了力气似的坐下，“就前天一大早，我还在机场等人，结果左等右等都没等到，天都亮了……”
“你等了一晚上？”
赵冰眼睛湿漉漉地，什么也没说，只是耸耸肩，默认了这个事实。
休息室门打开，李望月侧身进来，脸色不佳。
“医生怎么说？”庭真希转头看向他。
李望月叹息，“不算伤级，不算严重，缝针就行。”
“小梨呢？”
高梨是庭真希的公关，两人私交不错，他的公司全权代理庭真希的个人事务，据说是庭真希指名要高梨的。
高梨当着庭真希的面会笑容得体，合作愉快的样子，一转身就开始痛骂这群少爷总爱犯贱发病，留烂摊子给他收拾，但等收到打款时，他就又会恢复成敬重模样，说些甜话抬举几位少爷。
李望月如实转告对方的话，“他让你放宽心，所有涉事人员都交代过，监控摄像头的记录也会进行适当的处理，对方没有纠缠的意思，他说能处理好，把影响降到最低。”
庭真希点头表示明白，“以后别那么冲动，人家只不过跟你竞个价，没必要把椅子往他脑袋抡。”
赵冰缩了缩脖子，当着李望月的面，有点心虚，又抬起头说，“你好意思说我冲动？你不也一样，小时候你哥就摸了一下你的飞机遥控器，你直接把他手打断了。”
李望月略感意外，望向他。
男人却面色沉静，语气如常：“我没有打断他的手，是他自己没站稳，摔到除草机的轮子下了。”
赵冰又拿起水瓶，拧毛巾似的拧，“我就是心烦，我不是故意伤人，真的……”
他快哭了，嗓音沙哑。
庭真希问，“你哥真要把你的岛拿走吗。”
李望月记得黄昏里，而那次海岛派对后，赵冰确实给了季知嘉一个面子，甚至都没有任何面试，直接聘请他作为黄昏里的首席景观设计师。
李望月连草图都画了几版，却听见这番话。
赵冰也说不出来，他一到这个时候嘴就变得很笨，还爱哭。
“他没有拿走岛，他都没碰岛，但他买走了所有的登岛航线公司的合作，没有他的授权，我的船压根不能经过指定航线靠岸码头，只有他的船可以。”
赵家兄弟的关系似乎不怎么样，李望月略有耳闻，他是没有见过赵修检本人，但从旁人口中听到的，也大致能感觉出这人是雷霆手段，倨傲不群，难以接触的那种人。
赵冰虽然行为乖张，脑回路脱线，但每每提到家里大哥，也总是敬畏三分，能把这样的人管住，赵大哥本身也不会好相处到哪里去。
赵冰嘴里不知道絮叨了几句什么，又或者是无意义的怪叫，抹了一把脸，说，“你放心吧，不管怎么样，答应你的合作我不会食言，我赵冰这点信用还是有的。”
这话是对李望月说的。
李望月安抚地拍拍他的肩。
门被敲响，门外低低的声音，提醒几位马上就是57号藏品了。
看样子是有人提前打过招呼的，但李望月不知道57号藏品是什么，赵冰也是一脸茫然。
那就是庭真希要的东西。
几人回到座位，刚刚斗殴留下的狼藉已经被尽数收拾好，昏暗的厅内乐声悠扬，完全看不出发生过一场闹剧。
李望月觉得这个场合很奇怪，一般来说，若是想要公平买卖，也应该大灯大亮，让买家看清藏品的成色、真伪，才能决定是否出手竞价。
但这个场反而昏暗无比，甚至连打在藏品上的灯光都暗淡，有些像路边的鬼市，不点明灯，亦不去计较品相与来历，只因鬼市上交易的东西，大多也都是来路不正，若是低价买到好的，那就是赚，如果看不清被诓骗了，那也只能自认倒霉，可没人替你主持公道。
他们分别落座，庭真希坐中间，赵冰则歪倒在一旁，李望月坐在左侧。
黑暗里，李望月侧头看去，庭真希倚靠在椅中，目光盯着台上的黑匣，难得一见的兴致盎然。
原来他喜欢这种场合。李望月腹诽。
其实很奇怪，他本以为庭真希喜欢谋略的、攻击性的、稳赢的东西，毕竟年纪尚轻就身居高位，多些掌控欲也很正常。
但他似乎也并不介意输。
他甚至享受输。
或者说，享受“不知道是否会输”的刺激。
李望月随他出入过不少场合，也有好友的私人局，他们玩牌，也玩骰子。
但庭真希玩过几次，就兴致缺缺。
他喜欢玩黑箱。
所谓黑箱，就是纯靠几率的游戏，手臂放在椅子扶手上，以黑箱盖住，几条绳子扯住刀片，每次剪断一根，等待哪一根会让刀片落下，砍断手臂。
——当然是假刀。落到手臂上，也只是划出一道白色的痕。
庭真希为此表示过多次不满，但赵冰三令五申，让他不能偷偷换成真刀。
李望月最初还以为庭真希会观察，观察每一根线的受力，后来才知道，这人纯靠概率，而且越是接近危险，越是兴奋。
他呼吸急促，胸口起伏，瞳孔放大，唇角勾起，他每一次剪断麻线都越来越快，仿佛迫不及待。
“李望月。”
耳边有人唤他。
李望月回过神来，应声。
“庭华义给你的表，扔了吧。”
“什么？”李望月没理解。
庭真希侧身靠近，“马上要有新的了。”
李望月还没反应过来。
庭真希拿着笔在面前的屏上写了一组数字。
不一会儿，台上展示的藏品被撤下，然后悄悄送到了他们的位置。
李望月这才近距离看见托盘上的东西。
一对腕表。
很旧、很多划痕、甚至还有灼烧后的痕迹。说实话，并不好看，也不知道是哪个年代的机械表，李望月什么也看不出。
他以为庭真希花大价钱买的东西，也应该物有所值才对。
庭真希却颇为满意。
“这是什么。”李望月问。
庭真希摒退旁人，挑起一块表，拉过李望月的手腕给他戴上。
他的动作太自然，李望月甚至来不及反应，身躯僵住，又慢慢放松。
“这是上世纪一件凶杀案的证物。我找了很久。”
“什么……”
“一对双胞胎的弟弟囚禁了家里所有人，将他们锁在地下室里长达5年，最后杀掉了他的哥哥，理由是，哥哥不肯听他的话将手表戴在左手，他们不再是一模一样了。”
娓娓道来的语气，温柔得不像话，像是在讲睡前故事。
李望月看着他将手表戴在自己的左手，轻轻抿唇。
手表上的红色痕迹，像血。
李望月额角冒汗，胃部翻涌，他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庭真希更紧地握住。
“你说，哥哥死的时候，会不会后悔没听弟弟的话？”
李望月沉默地摇头，而后很久才说，“听不听话是其次，杀人犯就是杀人犯，一味顺从他并不会有更好的结果，不可受害者有罪论。答应了他的这个要求，他不会收手，只会更加变本加厉。”
“是吗？”庭真希微笑。
“是的。”
手上的束缚顿时松了，而后是黑暗里的闷声笑。
“你还真信。”庭真希笑得开怀。
李望月仍然端坐，却摸索着想找到卡扣将其摘下。
庭真希嗓音还在颤抖，气音紊乱，“骗你的。就是一对普通腕表，只不过是设计师最后一副作品，所以买了。”
李望月没说话。
“不信？”庭真希将平板递给他，“自己看。”
屏幕上的确有这对表的详细信息，介绍了设计师、制表匠的生平，这对表在很多的名人情侣手上戴过，很有纪念意义，中途失踪了几年，近几年又被收藏家找到，只不过是如何被烧成这样的，就不得而知了。
李望月觉得光是这些烧痕，就不值庭真希写下的价。
但，或许正是因为有这些烧痕，庭真希才更加喜爱。
毁掉的美物才是最好的美物。
他或许还会遗憾，为何不是我亲手毁掉。
另一块戴在了庭真希手上，他将自己价值不菲的表随手摘下，又珍而视之地戴上这一对中的另一块。
“好美。”他赞叹。
李望月看着手表，心里忽然恶寒，有种恐怖谷效应。
他跟庭真希在戴情侣表。
一模一样的情侣表。
这两块表居然一模一样，连划痕都一样，连侧面的旋钮的磨损程度都一样，竟有种诡异的共生感。
或许是注意到他的犹豫，庭真希也没有强求，“不喜欢可以扔，随你。”
李望月摸着腕上的表，许久，才在手指碰到的走针的细微震动中安静下来。
“不扔。”他如诉如叹，“只不过太贵重，实在谢谢你，我没办法回礼，如果你有什么想要的，可以跟我说。”
庭真希的声音回响在狭小的黑暗中：“我当然会说。”

第34章 哥哥不喜欢，那就不戴
活动结束已经是凌晨，还真如同鬼市一般，天将黑的时候开始，天快大亮了结束。
李望月和庭真希先走，赵冰在这闯了祸，虽说明面上已经被高梨摆平，但人情上还是得他哥打个招呼，否则主办方那边的人被砸了场子也不会高兴。
电话打给赵修检，很久没接，赵冰焦躁地坐在椅子上咬手指，抖腿。
庭真希说他来打，赵冰把他的手机按掉了，“没到非得上赶着求他的地步，不丢这个人。”
“那你就在这？”
“随便，又不是没睡过大堂，我机场来来往往人那么多照样躺地上睡。”
“所以你被保安请出来了。”
“反正不要你操心了，你俩先回去吧。”赵冰摆摆手，破罐破摔似的坐回椅子上，还双腿大开，腿翘在扶手上玩平板。
李望月等庭真希的决定。
手机忽然响起，赵冰一个鲤鱼打挺弹起来，抓过手机贴在耳边听。
下一秒，脸色沉下，淡淡对着对面“嗯”了声，“他还要忙多久？我这边急着走人，让他打个招呼就行，不耽误时间。”
“实在抱歉，赵董正在跟下属交代工作，您稍等。”秘书恭恭敬敬地说。
赵冰鼻腔冷哼一声，也没挂，就扔一边开免提，继续玩平板上的钓鱼小游戏。
赵修检脾气是真坏，又在骂下属，不知道是哪个倒霉员工遭殃。
脾气这么阴，难怪嫂子不要他，赵冰想着就窃喜起来，最近几天俩人正闹离婚呢，小侄女也是上蹿下跳地捣乱。
一想到他那个从小品学兼优、惺惺作态、众星捧月的哥哥，家马上要散了，马上就要妻离子散，赵冰心里就诡异地爽快。
赵修检也有今天，也有如此狼狈的时候。
等以后赵修检再摆出高高在上的样子，他一句“至少我没离过婚”就能往他脸上来上一巴掌。
“我说了，这个事你不能报，你知道中间的利益牵扯吗……简化没用，我再警告你一次，不要轻举妄动……”
手机传来隐隐的声音，赵冰眼皮都懒得抬，赵修检控制狂，对下属那简直也是烂到没边。
“你敢挂我电话试试，我如果听见任何一点风声，我就……操。挂了。”
接着是一拳砸在桌面的声响。
赵冰笑出来。
哟哟哟，被挂电话咯。赵董被下属挂电话咯。
赵冰不由得为这位下属的头铁程度和勇敢程度打了个极高的分数。
他拿起手机。
“谁？”赵修检的嗓音由远及近，极为不耐烦，听秘书说了几句，便说，“你给他发消息，我很忙。”
秘书低声说，“小赵总在等您接电话。”
“没空。”
接着声音又远了，人已经离开。
赵冰攥紧手机，脸色一如既往，挂掉电话后从椅子上跳起来，“好啦，摆平～走走走，一起回去，我饿死了……”
他蹦蹦跳跳推着李望月的肩膀，又不知道被黑暗里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摔到椅子上，李望月忙回头扶他，手腕被伸过来的手握住甩开。
四周一片昏暗里，也没人看得见谁是谁。
李望月再想看他摔到没，眼前已然被漆黑的高大身影遮挡，庭真希双手插就在口袋里，垂眸，“往前走，挡什么路？”
李望月只得转身。
赵冰要在这儿玩几天，让司机开车回了酒店，李望月和庭真希则去车库开车返程。
如他答应的，返程是他开，天蒙蒙亮，他也看清了手腕上的表。
一秒一动，走针的声音细微、清脆。
“看路。”副驾的人提醒。
李望月看去，他阖目养神，似乎并未睁眼，却知道他刚刚险些走神。
他有些尴尬，确实也有点困，但想着他是开车送庭真希回家，又不由自主打起精神来。
他找话说：“小赵他十二点半拍下的那个是什么？我没看清。”
车厢里诧静非常。
李望月都愣了，刚刚庭真希开了口，他确认对方没睡着，才找了个话头，这才几秒功夫，就没了动静。
就当他以为庭真希不会开口时，
“三枚邮票。”
“……哦。”李望月点头。
“喜欢？”
“没。就是问问，他看上去不像是会收集邮票的人。”
“他看上去就像是会收集古董字画的人吗。”庭真希说。
“也是。”李望月无可奈何。
昨天晚上赵冰心里有气，反正花的也都是他家里的钱，他几乎不看成色，更不看真伪，只要觉得漂亮，张口就是开价，钞票很不要钱的纸一样往外抽，光是昨晚侍台的服务生都拿了一大把小费。
赵冰年轻漂亮，举止张狂，怎么看都像是混在佳人堆，寻欢作乐，喜爱跑车、香槟的那类人。
古董字画？邮票？确实不是他的做派。
庭真希突然拿出手机，给赵冰打电话，问他要昨天的三枚邮票。
赵冰困得头掉，听了这话，打了个呵欠，“那还说啥了，直接给你了，我让人给你送去。”
“嗯。”庭真希把手机放下，扭头看李望月，“他把邮票送你了，开心吗。”
“他是送你了。”李望月觉得他好像有点不开心，只是谨慎地辩白了这一层，补充道，“他很看重你这个朋友。”
庭真希笑了下，不知道是在笑什么。
“李望月，你看你又忘了，我们是一家人。”
-
赵冰的邮票跟他们一起到家。
庭真希把盒子甩到桌上，也没拆，李望月就看了一眼，他就让李望月自己拆来看看。
李望月当然不会拆。
他不知道为什么庭真希突然不高兴，但庭真希的心情本也难以捉摸，所以突然不高兴反而还挺正常。
但他一不高兴，李望月心情也不好，忍不住为他分忧。
李望月打开邮票盒，简单看了看，说，“这里看得比鬼市更清楚，应该是真的，只不过年份没那么久，价值上稍微打点折扣，但小赵给的价也没亏就是了。”
庭真希走到冰箱边拿了冰水喝，仰头灌下去，喉结滚动。
“喝点热的吧。”李望月忍不住提醒，走去餐厅要倒温水。
与庭真希擦肩而过时，手腕被猛地抓了一下。
“……怎么了？”
李望月手腕一阵刺痛，他低头，那块手表上的划痕又硌到了他皮肉上。
庭真希拧上瓶盖，把喝到一半的矿泉水放回冷藏层。
“赵冰给你礼物，你什么时候回礼？”
“什么？”李望月完全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庭真希盯着他，又极为平常地重复了一遍：“你什么时候回礼？”
李望月以为他在暗示自己拿了高价礼物想白嫖，连忙表示有空会去挑一份，亲手送到赵冰手上。
“就这样？”
“我可能只能做到这样了。”李望月承认了自己的局限，“或者，你知道他喜欢什么品牌的什么东西，可以帮我参考一下吗？”
毕竟赵冰小少爷性格，对朋友很慷慨，一掷千金博友人一笑的事没少干，之前商文渡偶然提过想玩玩跳伞，当天晚上雷暴天赵冰就包机把几个人拖到天上。
商文渡说这个天，被劈死几率很大吧。
赵冰说是哦。
庭真希说真的吗，那要试试。
赵冰说好耶。
李望月说风太大了，很危险，先落地吧。
赵冰说听望月的。
他胡闹的事多了去，但对朋友是真心仗义。
李望月倒是知道一些他惯用的品牌，不过还是让庭真希这个老友来推荐，更保险，也……向庭真希示好，悄悄爱屋及乌。
应该没问题吧……？
庭真希的脸色这才稍微好看点，不知哪句话让他愉快了。
“晚点发你清单。”他说。
这是愿意帮忙了，李望月表示感谢。
回了房间，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份礼物自始至终都不是他想要的，是庭真希不讲道理地管赵冰要来，又不讲道理地塞给他。
但他是庭真希，不讲道理反而很正常。
天已大亮，但一晚上没睡，开车回来神经高度紧绷，这下松懈下来，身体的酸痛和头昏脑涨就注意到了。
李望月趴在桌上，想着是吃药去睡，还是强撑着清醒。
毕竟，他虽然累了，但不代表他能睡着。失眠的困扰他深有体会。
算了。
躺在床上睁着眼也是睁着，不做无谓的挣扎。
李望月打定主意，却又听到墙壁另一侧的声音。
是落锁声。
房子隔音太好，屋外的脚步都听不见，只有关门落锁那一下，随着紧紧相连的墙壁传来。
李望月直起身，站起来附耳墙边仔细听。
刚开始的一声轻，关门，他没留意到，但落锁是实实在在听见了。
庭真希回了房间，并且打算久待。
刚刚还以为他要出去的，毕竟他看上去并不疲倦，应该会出门。
没想到庭真希也要休息。
李望月舔了一下干燥的唇，拉开抽屉，摸出最深处的药，温水送服，掀开被子上床。
天还亮着，好在房间窗帘遮光度比较好。
躺下他才想起来手表没摘。
他没有戴着手表睡觉的习惯，之前庭华义从庭真希手上夺来给他的那块，他也会在睡前取下。
但，他伸手摸着手腕上的金属，这是跟庭真希手腕上一模一样的东西。
他们有一模一样的东西。
恐怖谷一样的双生物。
李望月心里泛起美妙又怪异的满足感。
眼皮越来越重，他很快陷入深眠。
空空荡荡的房间，明亮中甚至带着一丝温馨，卧室门打开，男人从外进入，走到床边坐下。
熟睡的人眉峰微蹙，他总是这样，好像承受很多，又好像承受不住，眉头总不舒展。
那么单薄脆弱，又柔韧顽强，惹人怜爱，更惹人烦躁。
“你说你要给我回礼。”庭真希指尖轻轻撩开他的额发，顺着颌线下落，又替他挂了一下耳发，“是你自己说的，这可没人逼你。”
指腹如同把玩艺术品一般，抚过嘴唇，而后抵在下齿上，迫他张开嘴。
“你也在期待吧，被我这么对待。”男人嗓音温厚，“所以你才把自己作为礼物送给我。”
“我能告诉你一个秘密吗。我不喜欢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碰。所以庭晚希的手，确实是我弄断的。”
“一份礼物，只能送给一个人，这个道理你应该懂。否则也太没礼节了。”
庭真希低声诉说，如同讲睡前故事那般柔和。
他摸着男人的脸，手腕上被火烧过的手表贴在他面颊，似乎惹他不舒服，梦中的人呢喃一声，侧头避开。
庭真希眼眸一凛，掌心空了。
而后视线落到手表上。
“不喜欢？”他伸手挑开表带，将自己的手表取下，“那就不戴。”
手表随手放到桌上，再伸手，没了金属物件的阻碍，这人才顺着本能靠在他微凉的掌心，还无意识蹭了一下。
男人阴沉视线紧盯他温热双颊，又落到他唇上。
沉闷的震动声响起。
庭真希皱着眉，桌边的手机在响，闪烁着来电提示。
陌生号码，没有备注，第一次打进来。
沉睡的人并没被吵醒，呼吸仍然匀长。
庭真希拿过手机，单手轻抚这人脸颊，另一只手熟练解锁接电话。
边听电话边打开手机相册，看看有没有存不该存的照片。
电话那头声音急切：“李老师你快来医院一趟……刘教授、刘教授出意外了！”
悬在风景照上的手指停顿，男人眼神微变，瞬间望向睡梦中的人。

第35章 有人进过他房间
李望月是傍晚醒的。
这一觉睡得好沉，感觉像做了一场全麻手术，疲惫感消退，脑子也清醒不少。
他先是贴在墙上听了一会儿隔壁的动静，隔壁没有动静，不知是不是已经离开。
去换了个衣服，又洗了把脸。他把手表摘下来放在一旁，俯身掬了捧冷水洗脸，凉嗖嗖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擦擦手，他看着台面上的手表，犹豫片刻，没戴。
回到桌边，摁了两下手机没反应，又抽出充电器接上。
李望月收拾包和电脑，打算去一趟学校，把这两天的教案做一下。
收得差不多了，李望月又回了洗手间，把手表本本分分戴上。
他是不喜欢在手腕上戴东西的，像镣铐，之前庭华义给的表，不戴也就不戴了，也没人挑他的礼。
这是庭真希送的，要是被庭真希发现他放家里，可能会被误认为嫌弃。
李望月深深地呼吸，忍受着手腕上的异物感，把表带扣好。
手机充了三五分钟的电，能开机了，李望月把充电宝塞进口袋，望着桌上的手表，边拉拉链边想庭真希的事。
庭真希性格还是有点霸道，如果让他发现自己没戴他送的表，他可能会生气。
李望月如此想着，便拿起桌上的表，打算戴上。
低头的瞬间，他忽然懵了。
他的表正好端端戴在手腕上。
突然一阵恶寒袭来，李望月浑身一震，怔忡地看着掌心的表，视线又愣愣地挪到另一只手的手腕。
怎么多出来一个。
桌上这个是谁的？
他凝视两块手表，一摸一样的两块手表，一模一样的焦痕，一模一样的构造，他瞳孔慢慢放大。
这只能是一个人的。
他见过这对双胞胎表，另一只理应在那个人手上。
可，那个人的手表怎么会在他房间里？
手机开机了，打断他的思绪，亮起的电脑屏幕上是一串串未接来电，还有短信、微信电话连番轰炸。
李望月第一反应是那个跟踪狂。
抓起手机一看，却全都是熟悉的号码，字里行间提到了刘教授，医院，重症。
李望月猛然清醒，也顾不上那块莫名其妙手表，匆匆塞进口袋里，冲出家门。
一路上打给孟迟，李望月心跳得飞快，焦躁地抓着手指，指腹都要被抠出痕迹。
孟迟接电话了，劈头盖脸就是责备：“你怎么回事？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不接？！”
“对不起，我下午在睡觉，我吃了点药。”李望月的解释很无力，他理解孟迟的急躁。
孟迟那头发泄了一通情绪，又好些了，声音很哑，“教授早上从楼梯上摔下来了，直接送进抢救室……现在情况好很多，没生命危险，就是需要住院。”
上了年纪的人最怕摔，更别说是直接从楼上摔下来的。
李望月心都是一紧，喉咙里泛铁锈味，听见说没有生命危险，才稍微松了些。
孟迟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好像有些失真。
“你咋回事啊，你以前不出差错的……”孟迟低声怨怼，“于佳怡跟我说你直接把她电话挂了，我都吓到了。”
“什么？”李望月愣住。
“于佳怡是最先知道教授的事，她天天早起背书考证，打给她她就接到了，她后来想联系你，你接了电话但一句话不说就直接挂了，你出啥事了？误触？”
李望月攥紧手机，眼眸颤抖。
不可能是误触。
他早上睡觉的时候手机放在桌上的。
他翻找通话记录，没有于佳怡的来电记录，但她总不可能骗人，那就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于佳怡情急之中拨错了号码，打给了其他人，要么……有人动了他的手机。
他立刻想到房间桌上多出的那块手表。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掌有些发抖，掌心冷得出奇。
一个过分骇人的念头窜出来，他为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又赶快压住。
不可能吧。
最不可能的就是他。
完全没理由。
他努力说服自己，可实实在在的证物骗不了人，这块手表就是庭真希的。
李望月深呼吸，将手表收回口袋。
不能妄下定论。
世界上一模一样的手表多了去了，哪怕是这么特殊的，也不能完全否认那点可能性。
他得先确定这块手表的归属，现在表在他身上，如果真是庭真希的，那庭真希那边就不可能再有了。
现在当务之急是看教授，等回到家，再验证不迟。
李望月赶到医院，其他人也没走，都在病房外坐着。
“教授刚刚醒了，跟我们说了会儿话，现在刚休息。”孟迟站起来，他的鸡窝头都没打理，想来应该是在睡梦中被叫醒，一直忙到刚刚的。
“老师您别着急，教授醒的时候找过你，但也明白您睡眠不好，有时候需要吃药，听不见电话很正常，他理解的。”于佳怡在一旁解释。
李望月知道教授不会怪他，也正应如此，他才更觉愧疚。
问了一下教授的情况，好在抢救及时，没有恶化，教授本来就大病初愈，之前就住了不少时候的院，现在这么一摔，又是雪上加霜。
于佳怡说：“何主任说，教授其实这段时间一直糊涂，在家里也总是磕磕碰碰的，估计是年纪上来了。”
何主任是教授的老婆，也是快退休的年纪，返聘回来的，俩人一般不住一起，毕竟工作都忙，生活习惯也不太一样，分开住还舒服，昨天是过节气，一起吃了饭，就留下来住了，要不是何主任留下了，刘教授是真凶多吉少。
“教授有福气的，别太难过，过去了就好。”孟迟安抚他们。
李望月问于佳怡那通电话的事。
于佳怡说：“我知道，您会吃药睡觉，所以大概是不小心误触了。”
于佳怡也很理解，虽然她被挂电话的时候着实愣了，心里的火气和委屈蹭一下上来，觉得平时看上去温柔可靠的李老师居然是这种人，恩师出事了竟然都无动于衷。
后来孟老师给她解释，说李老师睡眠一直很糟糕，也一直在调养，于佳怡这才明白他也有苦衷。
李望月问：“你存的我的哪个号码？我之前用过一个，后来换了。”
于佳怡摸出手机：“您看，我从信息表上存的，那会儿就想着存下来，没想到后面用上了。”
李望月看了一眼，确实是他的电话，一个字都没错。
“佳怡，你手机通话有录音功能吗？”
“啊？有的，老师为什么这么问？”于佳怡不解。
李望月说：“能把那通电话回放给我听听吗？”
于佳怡照做，翻出早上的录音，播放给他听。
那会儿实在是急切，于佳怡的声音明显很害怕，她急匆匆给李望月说情况，要他去医院。
而电话这头的确沉默，非常死寂的沉默。
于佳怡还在争分夺秒地报医院地址，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挂了。
李望月表情异常。
“怎么了吗？”于佳怡也觉得不对劲。
李望月温声安抚：“没事，就是觉得我有点不负责任，居然放任这样的事情发生，你把这份录音文件发给我，以及，今天的事不要跟别人讲，能答应老师吗？”
于佳怡微微皱眉，立刻把文件传给他，确认他收到之后，又把自己手上的文件删掉：“我不会说的，您放心吧老师。”
“谢谢你。”李望月浅笑，心中的疑团却越来越深。
他们轮流站岗守着教授的情况，虽然护工都有找，但毕竟不放心，还得亲自盯着。
晚餐时候教授又醒了一次，李望月赶紧过去，教授拍拍他的手，让他别忧心，说了几句又开始说学生的事，让他不要耽误，最近有一场采风，让他好好组织。
李望月全都答应下来，就怕教授不放心。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黑了，他随便找了个店买了碗面填肚子。
吃完，他对着黑夜的江面发了好一会儿呆，摸着口袋里的手表，一直在走神。
打车回去，这个点庭真希可能在家，也可能不在，李望月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竟然不知道是期待他在，还是期待他不在。
回到家很晚，屋子亮着灯，庄园深处的花房也亮着灯。
李望月开门入内，把外套挂起，阿姨招呼他坐一会儿，晚餐马上就好，李望月点头应是。
庭真希难得没在房间，靠在沙发上看电影，膝盖上还有字谜集，是李望月送他的那本，已经翻到很厚的地方，看上去写了不少。
他穿着长袖的棉麻居家服，气质柔和不少，但李望月还是觉得很冷淡。
他想看看庭真希的手腕，可是袖子遮住了，几乎要遮住半个手掌，他看不清。
庭真希的手表戴在左手，右手经常需要写东西，戴手表不方便。
李望月去餐厅倒了两杯安神茶，端过来，一杯放到庭真希面前。
庭真希抬眸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这是什么电影？”李望月问。
“后窗。”
“希区柯克的那部？”
“是。”
“听说过很经典。”李望月把安神茶往他那边推了推：“别太累，喝点水。”
“你很关心我啊。”庭真希目光落在纸上，笔快速地填写着。
李望月有些习惯他的言行做派，轻轻“嗯”了一下。
庭真希没说话了，写完这一张字谜，笔没放下，伸出左手去拿茶几上的水杯。
伸出手的一瞬间，袖子随着动作往后退，露出男人的手腕。
手腕上空空荡荡，没有手表的痕迹。
李望月拿杯子的手抖了一下，安神茶洒在衣服上，又被他默默擦去。

第36章 防备与警告
庭真希还在写字谜。
他填字谜的时候很专注，也很快，撑着脑袋转着笔。
李望月捧着水杯，耳边是他呼吸的声音，混杂在电影的噪音中，却无比醒目。
“小希。”
庭真希没有抬头，只是向他这边侧了一下，目光没有离开字谜方格。
“能不能把你的手表给我看一下？”他问。
“为什么？”庭真希问。
李望月看见他在第8纵行写下HOUND几个字母，还是没有看他一眼，语气很寻常。
李望月摸着自己手上的表，说：“时间好像不对，它好像停走了几分钟。”
“你的手机不显示时间吗？”庭真希问，似乎是想不出第9纵行的答案，因此皱眉。
“那不一样，标准时间如何，根本不重要。”李望月轻声说：“我们的两块表时间一致，就好。”
庭真希终于抬了眼。
李望月与他沉默对视，庭真希不说话，他也不说，彼此试探和角力。
“我的表不见了。”庭真希说。
李望月蹙眉：“什么？”
“我的表不见了。”庭真希又垂眸，顿悟了第9纵行的关键，在上面填下HERMES。
“什么时候的事？在哪不见的？”李望月在口袋里攥紧那块表。
“我不记得了，应该是落在别人房间里。”庭真希耐着性子回忆：“我去找他玩，摘了手表，忘拿回来。”
李望月沉默。
这跟他预想的不一样，庭真希的反应太坦白了，寻常得如同对这事一无所知。
更何况，什么情况需要摘下手表？无非是要洗澡，要休息，或者是其他并不方便戴手表的活动。
李望月想不出庭真希会跟哪个朋友这样。
而且，假如如庭真希所言，他的手表掉到了“某人”家里，那李望月口袋里的是什么？
“谁？”李望月问：“你有跟他说吗，或许可以找到。”
“他在找。”
“是小赵吗？还是文渡？”
“李望月，你很关心吗？”庭真希合起字谜，放到一边，认真看着他。
“当然关心，毕竟你那么喜欢它，遗失总归是不好。”李望月喝了一口热茶。
庭真希也端起杯子，回答了他的问题：“不是他们，是另一个人。”
他并没有回答之前问是谁的问题，李望月也就没有继续追问。
他觉得实在奇怪。
庭真希的反应太平静，可许多的证据表明，他的房间又实实在在被进入过。
他没办法当场验证，只好囫囵过去，“那等你朋友把手表找到，再调时间吧。”
没有在客厅逗留很久，李望月回了房，进来之后，俯身观察门锁，又去看了看阳台窗户的锁，都是好好的，没有撬动的痕迹。
他回到桌边，站定，视线从左到右，从上到下，从里到外观察整个桌面。
他摸出口袋里的手表，放到一开始它出现的位置。
但其他地方完全没有任何痕迹，否则李望月不可能没有任何察觉。
他轻轻抚过手表，直觉强烈地告诉他，这就是庭真希的那块，可这又和庭真希所言相悖。
庭真希在撒谎吗？可他又为什么要撒谎。
李望月头有点疼，灌下大半杯温热的安神茶，才稍微平息。
于佳怡发来消息，说教授恢复得很不错，又提了几句她的奖学金已经到账，再次表示感谢。
李望月打个电话过去，于佳怡还在医院守着，坐在病床边做作业。
李望月劝她早些回去休息，换其他人来，于佳怡嘴上答应着，手上敲着键盘写论文，“就差一个收尾，我马上就好，写完我就换班！”
她压低声音，语气欢快，全都是论文快完成的兴奋。
于佳怡评上奖学金后，整个人都亮了，偶尔在教学楼或者行政楼遇见，也都欢快地挥手跟他打招呼，没有了以前郁郁不得志的萎靡，李望月也乐见这一点。
他翻出于佳怡发给他的录音文件，不断回放，试图从中间那段5秒左右的沉默呼吸声中找到端倪。
然而什么都没发现。
李望月睡不着，他也不打算睡，自从有了这种怀疑，他就觉得房间内也不再安全，他无法入睡。
睁着眼到天亮，耳边是清晨寂静冷风，这个季节已然没有鸟鸣，李望月眼角爬着血丝，坐起来，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房间里是浓稠的黑，往常还有点红光闪烁，自从他遮上之后，就一点光亮都无。
他盯着黑暗太久，意识都好像被吸进去，模糊间，他竟然想把白纸揭开，不要这样的黑，哪怕是一点点猩红的、危险的光亮也好。
他被自己的念头吓到，清醒过来，摸出手机看，凌晨三点。
他就这样一整夜，没有任何异常。
他留意着隔壁的动静，然而也是无事发生。
庭真希今天起得不算早，他都快吃完早餐了，庭真希才慢悠悠下楼。
阿姨给他盛了一碗粥，“小希，昨晚没睡好吗？脸色这么差。”
庭真希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而夸赞阿姨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李望月吃完早餐打算走，被庭真希叫住。
李望月困惑地坐下，他又什么都不说。
阿姨去了洗衣房。
庭真希才说，“上景湾南面那处地，验过了，近几年被挖开过。”
李望月差点忘记这回事。
“那查出什么了吗？”
“几年前的确有过开发，只不过后来又搁置，至今没有下文。”庭真希所言并不乐观，“文渡没有继续往深了查，他觉得可能真的死过人。”
但说到底，工程期间死人是很常见的事，也并不意味着有什么阴谋，而且项目在即，如果真的有事，耽误的就不止几千万的小钱，可能整个资金流运转都会受创。
商文渡谨慎，他的想法是确保万无一失再继续，但庭真希其实不信万无一失这种事，任何事都会有得有失，他不介意赌一把。
但商文渡坚持，他也知道商文渡跟他不同，他不在乎赌输的代价，但商文渡在乎，商文渡被家里上上下下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对他寄予厚望，不能行差踏错。
“那你们的打算是什么？”李望月问。
“把土壤送去法医检测。”庭真希说，“只不过现在检测机构的人我也信不过。”
李望月明白他的考虑，庭华义对他们的行踪了如指掌也不是一天两天，要说没个眼线肯定不可能，庭真希一直想把身边都换成自己人，但也得耐下心来。
李望月偶尔也会觉得，庭真希很信任他，虽然更多是基于警告和威胁的掣肘，李望月的身份尴尬，在整个庭家都算边缘人物，但恰好又有点能力能为庭真希所用。
哪怕是利用和压制，李望月也很高兴能为庭真希做点什么。
所以庭真希有难为之处，他本能地想为其分忧。
他想起了季知嘉。
但很快他又压下这个念头，只是如往常一般客套地笑了，没多言语。
这件事非同小可，他一来不想把朋友牵扯进来，二来……手表事件后，他现如今对庭真希有种说不出的防备。
庭真希放下一直在玩弄食物的勺子，似乎随意问道，“季知嘉最近在市内吗。”
李望月心里一跳，答道：“他一直在市内，住院来着。”
“什么病？”
“职业暴露。感染了不知道什么，好像是上次随队去调查水源污染时病倒的。”
其实季知嘉已经出院，但李望月不想庭真希盯上季知嘉，只好这样含糊其辞。
庭真希手机一直在响，是商文渡的电话，他吃完早餐才接起来，李望月在旁边坐了一会儿，内心说不矛盾也是假的，可是他现在实在没办法再做任何决定。
他轻轻点头告辞，拿着包去了学校。
校庆快到了，云棱大学和云棱外国语学院校庆在同一时期，或者说云外就是上世纪末从云大分出去的一个学院，刚好间隔10年，因此云大建校40年，云外刚好30年，两校历来关系不错，交往底蕴深厚，所以校庆也会一起办，以示友好。
于佳怡作为优秀学生代表，最近也为了这事儿在忙碌，经常来往行政楼交材料，有时候会帮李望月把系里学生的作业一起带来，说免得学委跑一趟。
“李老师，你听说这次校庆会有年度人物吗？”于佳怡笑嘻嘻地说，“我听说评出来的最受欢迎老师里，有您哦。”
李望月不太关注这些，所以很惊讶，“还有这种评选？”
“今年才有的，因为校庆嘛，这次的策划好像很年轻，就弄了不少学生中心的活动。”于佳怡整理着草图纸，一边说，“计算机学院有些学生自主做了小程序投票的，还有美工啦，设计啦，获奖词撰写啦，都是学生们自主组织的，听说学校其实对此有点不满意，太自由了也不好，但也有年轻老师替我们说话，觉得这样有活力。”
“这样啊，那确实挺好的。”李望月微笑，“你们到时可以好好玩了。”
“可惜看不到您的颁奖典礼，否则我们都打算AA给您送花。我那会儿人在云外。”于佳怡搞怪地做鬼脸，“您知道的，优等生的烦恼～”
李望月被她逗笑，心里也暖融融的，原来他没有留意到的地方，也有人这样惦记他，他只不过是做好了分内事，却被学生们喜爱，他也很有成就感。
但天不遂人愿，最受学生欢迎老师颁奖典礼那天，他并没能如期出席。
庭真希给他电话，让他回去，还没等他回应什么，电话挂断，面前慢慢滑停一辆黑色轿车。
隔着驾驶座车窗，他都能看清里面男人的侧脸。
一路上没人说话，李望月能感受到他周身气压非常低沉阴郁，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变档杆上，似乎在沉思。
别墅灯火通明，车库里停着几辆车，李望月认得出，其中一台是商文渡的，另一台不知道是谁的，是很炫彩的荧光黄车衣，他大胆猜测是赵冰的。
庭真希开门时，侧身对他低声说：“发现了3块人体组织，还不知道是不是来自同一个人。”
李望月惊诧。
屋子里他们还在商讨，连赵冰都不闹腾了，气氛很压抑。
赵冰说他确实从大哥口中听过某些传闻，一些政商斗争的牺牲品，被迫害至下落不明，但他也不敢确定是不是上景湾南的无名尸。
唯一的办法就是法医检验，可现在这个节骨眼，他们信不过任何人。
“你们有信得过的人吗？”商文渡问。
赵冰仰躺在沙发上，耸耸肩，“我的朋友里哪有这种正经职业的。”
商文渡看向庭真希，庭真希也摇头。
赵冰伸腿碰了碰商文渡的椅子，“你不是有个朋友是法医吗？能不能帮上忙？”
商文渡脸色有变，似乎犹豫。
赵冰直起身躯盘腿坐着，又从盘子里拿了葡萄来吃，嘀咕着，“有人脉干嘛不用，矫情什么。”
“我不想欠这个人情。”商文渡说。
“可是朋友之间不就是相互欠人情的吗？”赵冰觉得理所当然，而后想起来，“噢，你们现在已经不是朋友了吗？你们——嘶，咋说来着，情侣之间叫分手，朋友之间叫什么？哦对，绝交——你们绝交了吗？”
商文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摸出手机，“我问问。”
他去阳台打电话，隔着玻璃也看得出，他很不愿意开这个口，跟对面交谈几番，回到客厅。
“走吧，上山。”
赵冰一把从沙发上跳下来，把盘子里的葡萄全倒出来塞进自己口袋里，一边吃着一边往外蹦，“走走走！”
李望月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知道市里能很快赶过来的法医并不多，离这里很近的法医工作室屈指可数，而这群人几乎肯定会认识季知嘉。
如果还是跟李望月打过照面的人，那……
车子上了山，为了不惊动夜色，车灯都没开，循着小路环山而上。
一行人在寒夜里等了有一会儿，才看见一辆车姗姗来迟，停在远处的石头后面，一个穿着深灰色夹克的人下车，领口竖起来，不知道是为了挡风还是遮掩身份。
商文渡走过去。
那人驻足，拢着被风吹响的外套，说了句什么，十分防备。
商文渡低头靠近，压了眉眼，嘴唇翕动，像是商量。
李望月盯着那件深灰夹克，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那人抬手放下领子，李望月心跳都停了一瞬。
季知嘉。
身后泛起彻骨寒意，一道带笑的声音落下，锐利灼热的视线落到李望月颈上。
“他的病，好得挺快。”

第37章 男鬼发疯
庭真希戳穿了他的谎话。
但严格来讲，李望月并不算撒谎了，毕竟季知嘉的确职业暴露生病很重，住了一段时间的院，至于他是什么时候出院康复的，李望月不清楚也很正常。
只是这个“借口”连李望月自己都骗不过去。
庭真希指间的烟一下一下敲在打火机上，像是在揣度琢磨，李望月没有侧头，余光也能感受到他投来的视线。
没有灯光的山林小路，月亮透过枯枝败叶照进来，模糊视野，看不清人影。
商文渡与他低语几句，季知嘉似乎并不认同，双手插在口袋里，身躯向后倾斜，肢体动作也非常防备，像是随时准备转身离开。
他们在季知嘉的车后不知说了些什么，商文渡伸出手，季知嘉往侧避开，但态度有了松动。
季知嘉还在犹豫，不经意抬头，看见了不远处的人。
他停顿片刻，看了眼商文渡，“我只帮你这一回，算是还你。”
商文渡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你认识他？”
没脑袋-的鱼
季知嘉没回答他，从后备箱里拖出一个很沉的箱子，没好气地说：“别浪费时间，带我看看现场。”
他走近了些，几人才彻底看清。
赵冰从树上翻下来，“搞半天是你啊，你是法医？早说你俩是朋友，我们也不至于愁这一晚上。”
“不是朋友。”季知嘉显然不想多说什么，从箱子里拿出手套戴上，又在手套上抹了些胶质的油。
商文渡自然而然走到他旁边，简要概述了一下情况，把平板上的图给他看，然后指了一下远处洼地：“那个地方浅表挖开了，没有继续深入，挖出了点东西。”
“什么时候的事？”季知嘉皱眉。
“就下午，没人知道，施工的人也都打点过，不会乱说。”
“监控呢？”
“一路上的监控都会处理，你不用担心。”
季知嘉愣了一下，看着他，欲言又止，半天才说出一个字：“行。”
商文渡想跟着靠近看看，季知嘉把他拦住，挥了挥手：“往后站，别靠太近，不安全。”
季知嘉自己提着许多的检测试剂过去，下了坑地，看见埋在泥土里的肢体组织，顿时脊背冒汗。
他们等在外围，赵冰偶尔点燃打火机玩玩，也没抽烟，寂静的黑暗里只有滚轮拨动的嗤嗤声。
商文渡扭头看远处的季知嘉，然后看李望月，虽然没开口，但李望月也知道他想说什么。
“我们高中游学认识的，之后恰巧在同一所城市读大学……”
“哦。”商文渡打断他，声音略冷。
这让李望月有点没想到，虽然两人交集不多，但他印象里商文渡一直都挺沉稳，被这么呛了下，李望月哑口无言。
李望月确实和季知嘉认识很久，但也没有过问他的社交圈子，季知嘉大学时候有2年在国外，两人也并不是所有事都知道。
商文渡夹了根烟递到赵冰那。
“我不抽，在戒。”赵冰摆摆手。
“我让你给我点一下。”
“噢。”赵冰乖乖给他点火。
赵冰瞄他脸色，又瞄李望月，满心都是坏主意，正要开口，又瞄到庭真希的眼神，生生咽下去了。
庭真希抽了一支烟出来，递到赵冰那。
“我不抽，在戒。”赵冰说。
“点一下。”庭真希说。
“噢。”
赵冰本想问问李望月要不要点一根，还没说出来，坑地那边有动静了。
商文渡猛地抬头，把烟掐了，往那边走。
季知嘉抖着手把所有提取出来的样本和试剂都放回箱子里，冷着脸，提着箱子往上爬。
他走了两步，腿软踩空，滑了一跤，手肘撑在地上才稳住。
商文渡俯身想拉他，手伸出去，季知嘉吼了句：“别过来！退后！”
手臂悬在空中，季知嘉衣袖上的扣子甩过他的手腕，划出红痕。
“情况如何？”庭真希问。
季知嘉走出来，攥着箱子把手，李望月这才看清他的脸不是冷，是已经有些惨白。
“很不好，这人就是近几年死的，而且显然是被机器绞死的，骨头断口很钝，粘连情况明显，应该是水泥搅拌器，他……”季知嘉嗓音发抖，眉头皱得死紧，一字一句像是牙缝里挤出来：“我怀疑这人的身份，是前几年失踪的那个高管，腿骨上有蜂窝洞。”
这话一说出来，四处一片死寂。
“确定吗？”庭真希表情未变，视线扫过远处的坑洞。
“不好说，我只是怀疑，DNA比对要等实验室做。”季知嘉说：“我只能说看着很像。”
“谢谢，先回去，这里我来善后。”庭真希摸出手机给高梨打电话。
“你们打算怎么办？”季知嘉不自觉看了商文渡一眼。
“有办法。”庭真希对商文渡抬下颌，“文渡，你送季先生回去吧，今天麻烦了。”
“不用，我自己能回。”季知嘉拒绝，把手套摘下来，塞进箱子里。
“情况特殊，他送你我们也能安心些。”李望月劝道。
他不知道季知嘉刚刚看到了什么、摸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他只知道季知嘉起来的时候脸色很差，整个人跟地狱里爬出来的鬼一样。
季知嘉沉默一会儿，才把车钥匙递给商文渡。
擦身而过的时候，季知嘉瞪着他，低声咒骂，“你他妈的害死我了。”
商文渡淡淡道，“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不信别人了，除了你我不知道还能找谁。”
季知嘉咬牙，平静地坐上车，关上门，才一拳砸到操作台上。
商文渡闭了闭眼，系好安全带，点火开车下山。
庭真希的车紧随其后，一路上都在联系公关和律师处理残局，确保在天亮之前故事已经编好，一切都已为他们的清白就位。
李望月脑子里挥之不去季知嘉的脸色。
“你今天是担心他，才对我撒谎吗？”
昏暗的车厢幽然响起这么一句。
李望月原本走神，此刻骤然清醒。
他下意识抓紧一旁的扶手，脑海中不知怎么的想起那个吊桥飙车的梦。
耳边油门的声音越来越响，身后的冲力也愈发明显，李望月反应过来车子确实在加速。
“开慢点……”
庭真希却没听他的话，一点点把油门加到底，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双目直视前方。
“李望月，你骗我。”他唇角带着笑，嗓音却如坠深渊，“你为了别人骗我。”
“不是，我、我只是……”李望月想解释，又被一个猛加速打断，紧紧拉着扶手。
“坦白讲，我不喜欢这样。”庭真希将档位加到5，侧头看他，“你希望我不喜欢你吗？”
“我不希望。”李望月几乎是本能地作答。
“你知道你的谎言可能会害了我吗？”庭真希问得很平静，“我可能会深陷难缠旧案，可能会被审判，被调查，甚至会进监狱？这些你一点都不在乎，对吗。”
庭真希定定地看着他，“还是说，你就是想要这个结果？”
“不是。我从来没这么想过。”李望月伸手轻碰他的手臂，“你慢点，太危险了，小希！我以后再也不骗你了，真的！”
“我不信你。”
车子的引擎声回荡在漆黑道路上，似乎要把夜空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巨大的声响中，响起一句话。
“在你心里，季知嘉比我重要。”
教授也比他重要。
于佳怡比他重要。
秦佑比他重要。
任何人都比他重要。
真是不要脸，一颗心能在乎那么多人。
庭真希挑眉，在李望月的慌张中感到快慰，至少现在在猛烈的速度中，这人的心跳只为他加速。
李望月心被揪了一下那样疼，摇着头，“没有，没人比你重要。”
脱口而出的真心话，他也顾不上避嫌，只想着此刻把盛怒中的男人安抚下来。
“你要我怎么信你呢。”
“你想我怎么证明，你说，我都会做。”
“是吗。什么都会做？”
“我什么都会做，你停下来，求你。”
车速降下来。
耳边呼啸的风声也慢慢归于平静。
李望月喘着气，手掌撑在身前平复心悸。
“这就受不了了？”庭真希单手打着方向盘，整个人十分放松地靠在驾驶座，好像刚刚命悬一线的飙车都未曾发生，“你很害怕？”
李望月说不出话，手掌慢慢攥成拳。
庭真希观察着他细小的动作神态变化，他看出李望月有点生气，但他更享受他为自己忍耐的克制。
李望月越是为他退让，他就越想知道这人到底能为他忍到什么程度。
都偷偷意淫自己那么久，这点纵容是也李望月合该给他的。
心有余悸的人眼尾都是红的，睫毛上的水雾不知是夜里温差，还是他真的吓坏了，嘴唇微微抿着，应该咽下不少骂人的话。
庭真希笑了下。
李望月困惑地抬头，“你笑什么。”
这是庭真希第一次在他眼里看到，对自己的，怀疑。
这可不好。
这人眼里只能有痴醉沉迷，只能有舍弃自尊的甘愿奉献，只能有对他的眷恋和渴望。
就像以前一样。
就像以前一直的那样。
“我笑你。”庭真希的眼神缓缓落到他嘴唇上，“哥哥害怕的时候……”
他话没说完，李望月睁大眼睛，脑海中白光一闪，梦里的那一幕占据整个大脑。
他忽然想吐，一低头却发现，自己可耻地有了反应。

第38章 喜欢被烟烫？
李望月撑着操作台干呕，一点都没吐出来，可能是因为他一点东西都没吃。
他测过身，想要遮掩下半身的动静，却还是听见一声冷笑。
“你癖好真怪。”
一句状似审判的话语落下，冷冰冰的，带着锋利的痛楚，李望月想辩白，胸口又是一阵反胃的恶心。
他蜷缩着想把自己藏起来，车门车窗却全都锁得很紧，他用手肘顶了两下，巍然不动。
“开一下门，我想吐……”李望月颤声说。
“你吐不出来。”庭真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点燃：“你只是太兴奋了。”
他衔着烟，朝李望月吐了一口烟圈。
清冽烟雾扑面而来，李望月呛咳起来，抓着胸口的衣料，背弓成了弯月，庭真希也没有放过自己。
庭真希歪着脑袋，抽着烟，视线落在他身上。
“你很喜欢飙车，对吧。”
李望月说不出话，脸色很白，皱着眉摇摇头。
“我看你喜欢得很，这不是很兴奋吗。”
庭真希夹着烟，手掌撑在他的椅背上，靠近了些，“所以你喜欢秦佑，不是吗。你就喜欢对你差的。”
李望月猛地抬头，“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很早。”庭真希俯视他的脸，那张脸此刻因为慌张和羞窘变得格外诱人，“觉得意外？”
李望月手掌死死攥着坐垫侧，“别让我妈知道，她身体不好。”
“你求我。”
“……求你。”
李望月明白今天的一切都是庭真希的惩罚，惩罚他对季知嘉的保护，惩罚他对庭真希的不忠诚。
“哥，下次别再让我抓住把柄。”庭真希的视线若有所思地扫过他的裤子，“自己去冷静一下吧。”
说完话，门窗锁“咔哒”一声打开，大发慈悲地放他自由。
李望月膝盖软的，胸口也闷，胃很疼，手臂使不上力。
“要我帮你？”见他迟迟未动，庭真希倾身靠近，伸出手往他腰下探。
李望月惊醒，连忙收腿躲开，“不、不用……”
男人靠得很近，似是要把他拥入怀中，手臂横过他的腰身，摸到腰后，扣开机械锁，将门推开一条缝隙。
“帮你开门。”庭真希眼眸纯粹，在黑暗中更是没有高光一样阴沉的黑，“你以为是什么？”
李望月说不出话，耳尖的温度烧得滚烫，脊背却一阵一阵发凉，四肢百骸都冷彻入骨。
“没什么，我先下去了。”李望月攀着门，努力镇定地下车，没有等庭真希，疾步朝门廊走。
他真的好想吐。
头晕目眩，心跳飙升，每一步都是虚浮的，鼻腔里还有血腥味，眼前一片模糊。
他冲撞进了浴室，趴在洗手台边干呕，却依然什么都没吐出来。
他很冷。
可又在冒汗。
他看见镜子里自己手腕上的手表，像是触电了一样，匆匆摘下来放到一旁去。
但他又不敢眼不见为净，他盯着那块表，不敢挪开眼，怕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又会多出什么来。
门外有声音，是庭真希和阿姨在说话，声音不大，模糊得如同失真的唱片。
李望月在门后听着他的声音，摸出口袋里那块表，眼神失焦。
他又没睡着。
但他也没吃药。
黑暗中，他凝视着天花板，偶尔看一眼阳台的门，屏息听一听房门的声音。
寂静的夜里，没有一点声音，安静到他都怀疑是不是自己产生了幻觉，其实房间很安全，也没人趁夜进来过，一切只是他多疑症犯了。
或许也没有多出来一块手表，只是他的幻觉太张狂。
毕竟除了他之外，也没人看到这块手表……
李望月抖了一下，他在床上挪了挪，靠近墙壁，侧耳贴上去，想试试能否听见隔壁的声音。
隔壁也是安安静静。
庭真希的作息一直都很奇怪，有时在李望月失眠到凌晨三点，还能听见隔壁开门关门声，有时又会在晚上八九点就进房间再也没出来。
庭真希会在白天补觉，晚上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李望月手掌贴在墙上，轻轻抚摸。
一墙之隔的床上，男人侧倚着枕头，电脑的幽光映在脸上，处理工作。
身旁的平板上，监控画面内某人睡不安稳，还隔着墙不知道在摸什么，眼神带着担忧和他看不懂的苦楚。
真可爱。
男人伸手，摸了摸屏幕上那人无助而茫然的脸，像爱抚又像逗弄。
“想抱我吗。”男人低声自语，监控画面内的面庞十分清晰，镶嵌在墙壁内的探头码率极高，甚至可以捕捉到被监测对象瞳孔的每一寸变化、眼睫毛的每一次颤抖。
就好像与他同床共枕那样的近距离。
李望月的掌心有时候会抚过探头的位置，画面时明时暗。
男人轻轻闭眼，额头靠过去抵在屏幕上，像是哥哥哄他睡觉那样捂住他的眼睛。
“想抱我的话，就快些睡觉。”他说，“睡着了，我就会过去。”
-
昨晚李望月没睡。一整夜没睡。
也无人到访。
天亮的时候，他爬起来，去检查了一下门锁，如同往常一样，并没有锁上，他没有锁门的资格和习惯。
但昨夜无人到访。
李望月盯着门锁，皱着眉暗骂一句，骂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心里竟然有些隐隐的躁动。
他分不清是焦虑还是期待。
今天要去学校，校庆快开始了，一切都需要安排。
从卧室出来，他看了一眼一旁的门，他和庭真希的卧室就这样相邻，中间有一面厚厚的墙将他们分隔。
庭真希没出门。
阿姨已经做好早餐，见他下楼，还看了一眼他身后，“小少爷呢？”
李望月轻轻摇头表示不知道。
阿姨立刻了然，说，“那我先把早餐温起来，小少爷最近工作学业都忙，让他多睡一会儿。”
阿姨熬了很滑嫩的粥，但李望月食之无味，勉强吃了两碗。
门铃响了，不知道这时候会有谁来，若是庭华义和李萍都有钥匙，难道是赵冰他们？
李望月想起身，阿姨先去开了门，一打开却愣住，转头寻求李望月的反应。
“李先生，警察来了。”
李望月心里沉了几分，仍然很礼貌地点头打招呼，“请问有什么事吗？”
几位警察亮了警徽，表明身份，也算很客气，看不出来意。
“李先生，您好，我们想找您了解点情况，方便抽出30分钟吗？”
李望月请阿姨去泡茶，让几位警察在会客厅落座。
他想着可能是上景湾山南的事，但没想到这么快就上门寻访。
但警察只是问了点常规问题，甚至都没问过昨晚他们的去处，李望月谨慎作答，脑子里运转着各种各样的可能性。
楼梯传来声音，有人下楼。
庭真希下楼，看见警察也并不惊讶，或许是阿姨上去找了他，说明了情况。
“庭先生，好久不见。”带头的警察站起来跟他打了个招呼，话语之间仿佛熟稔，语气也和缓许多，跟刚刚面对李望月时的公事公办不大相同。
“是很久。”庭真希笑着与他握手，问道，“辛苦了，来调查吗？”
“例行寻访，问点问题，了解一下信息。”
“还麻烦您跑一趟，可以直接打电话叫我过去的。”庭真希很给面子。
对方微微一笑，“谢谢对我们工作的支持，但我们也要顺路去上景湾山，很方便。”
庭真希跟警察寒暄了几句，侧头对李望月说，“哥，帮我去拿一下诉讼送达书，上个月28号传过来的那份。”
李望月点点头，离开了会客厅。
他站在走廊，攥紧拳。
庭真希是在支开他，根本没什么送达书，庭真希不希望他留在这里，可能是保护，也可能是提防。
李望月象征性去了一下二楼，书房在二楼，但他没怎么进去过，除了庭华义来这边住时找他。
在二楼呆了一会儿，李望月靠在墙边玩手表，听见楼下有声音越来越近。
几个警察似乎是问完了话，要离开，庭真希送他们到门口。
警察走后，李望月才从楼上下来。
“还好吗？”他问。
“好得很。”庭真希倒是很稀疏平常，似乎所有问题已经解决，眉眼低垂着点了根烟。
“一大早的，不要抽了吧。”李望月不禁劝着。
庭真希抬眸。
李望月解释道，“阿姨说你最近很忙，要注意身体，压力大的话，可以想办法发泄，不要抽太多。”
他知道自己啰嗦，肯定也惹人嫌，但他就是忍不住想关心。
“想办法发泄。”庭真希重复着他的话，不知道意欲何为。
沉寂了一会儿，庭真希将唇间已经点燃的烟拿下，递给他。
男人夹烟的手修长漂亮，指间香烟雾气缭绕，李望月习惯他捉摸不定的行为举止，此时无奈抿唇，伸出手掌想抓住燃烧的烟头将其捻灭。
庭真希却收回手。
“不怕烫？”他指尖一点，将朝下的烟翻了个头，烟头朝上拿着，“还是说，你就喜欢被烟头烫？”
李望月没有回答他的话，小心地捏过那支烟，远离火光的地方，“我帮你扔掉。”
庭真希去了餐厅吃早餐。
李望月看着那支残烟，烟灰缸就在不远处的茶几，他盯着烟灰缸，又看了看手里的烟。
他伸出手指，拇指和食指捏住，将火光掐灭，他没舍得扔掉，将半支烟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第39章 庭真希的DNA
李望月从学校出来，给季知嘉打了个电话。
他今天下班比较早，原本以为校庆的事会很麻烦，但学生会和其他学生组织已经差不多了，他过去也只是盯梢，现在的学生都很能干，他留在现场甚至大多数时候都是陪学生聊天然后接受学生热情的投喂。
临走了他口袋里都被塞了两把奶糖两瓶AD钙奶，鼓囊囊的让他哭笑不得。
季知嘉隔了一会儿才接电话，显然又是睡到刚刚了，满嗓子都是不耐烦的起床气。
“干嘛，烦死了我刚睡着……”
李望月知道他可能连是谁的电话都没看清楚就接起来，好脾气地问：“警察没有找你吗？”
电话那头被子动了动，然后手机掉地上，又听见一声模糊的咒骂，手机被捡起来。
“是你啊，我还以为……”季知嘉打了个呵欠，看上去清醒不少：“没呢，警察找你了？”
“嗯，不过看样子没什么大事，你没休息好？”
昨晚虽然事发突然，但说到底也没有太晚，那个时候商文渡把他送回家，也不至于刚刚才睡下。
“我加班加点给大少爷打工呢。”季知嘉的语气很不爽，带着怨怼：“实验室最起码也要等12小时出结果，我用自己猝死换了极限压缩，5个小时就出结果了。”
检测结果显示，死在坑洞里的人的确就是之前那个被卷入政商斗争的高管。
但警察的态度并没有太大起伏，李望月也只能先认为是庭真希他们确实处理好了一切，毕竟事情并非他们所为，只是不想牵连太深。
他对季知嘉有愧。
“你别乱想，跟你没关系。”季知嘉揉着眼睛爬起来，“我欠人一人情，现在正好还完，免得我心里不舒坦。”
李望月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犹豫了一会儿，问：“你和商文渡……”
季知嘉惊诧道：“你也下了注吗？”
“什么注？”
“哦，没事，这事我不想提，能不说吗。”
“行。”他不想说，李望月自然不会强求，“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还好，隐私方面的问题，我一概不问，行吗？”
这话说出来，刚刚骂骂咧咧的季知嘉反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不太好，但主要是因为最近工作不顺，他只占一点点，但有事儿的话我会跟你说的，放心吧。”
“嗯，怎么不顺？要聊聊吗？”李望月看了眼时间：“找个地方坐坐？”
季知嘉从沙发上爬起来，夹着手机蹦着穿裤子：“好，老地方见，哦，对了，你上次跟我说的那事儿，能做，不过要点时间，我能给你提供试剂。”
“太好了，谢谢你。”李望月心里轻松一些，取而代之的又是更大的不确定性。
发现房内多了一块表开始，他就联系了季知嘉，把心里的疑惑说给他听，但因为可能涉及到庭真希，他的言辞便更含糊了些，只说觉得房间里有人进来过，不知道季知嘉这边能否提供一些帮助验证一下是否确有此事。
季知嘉想了想：“倒不是没办法，DNA检验就很常用，只要有人进去过，多多少少都会留下DNA的，但也可能误判，比如如果阿姨进去打扫卫生……”
“这个没有，我的房间只有我自己在用。”李望月说：“小希他好像不喜欢别人进他房间，所以家里的帮佣都是在公共区域活动，房间里面是绝对不会去。”
季知嘉眨了眨眼，欲言又止地瞥他一眼，“你觉得是……”
李望月没搭腔。
季知嘉也很体贴地没有再说。
“我记得有一种试剂是可以进行DNA分离，我找找看……”季知嘉翻着数据，说：“不过这款试剂比较新，还没有投入试验阶段，你拿去用用问题不大，但不要外传。”
“我明白。”
“找到了，你看。”季知嘉把信息给他看：“分离DNA，把你的DNA特性记忆到试剂中，再次重复检测原样本，就可以分离你的DNA和其他人的DNA，但是样本要求还挺严格的，毕竟要排除干扰，不过如果真如你所说，你的房间干净到这段时间只有你在里面，那肯定很符合标准了。”
试剂没有现成的，季知嘉答应会帮他调配出来，最近也是拿到材料了，所以正好见李望月一面。
两人约在了常去的咖啡馆。
想起当初来这儿，完全是因为季知嘉看上了那个年轻男大咖啡师，想来这边刷脸看看能不能接近对方，还充了会员卡，结果第二个月咖啡师就离职了，联系方式也忘了要，为了这个事儿李望月还笑了他好一段时间。
每次季知嘉开始毒舌怼人，朋友们就一句：“哎你们还记得吗，当时季知嘉为了泡人充卡充了整整1888……”
话没说完，季知嘉就阴着脸闷头喝酒不再说话。
后来这个咖啡馆变成两人的“老地方”，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季知嘉的会员卡还没用完。
李望月点了常喝的，季知嘉要了新品。
有一搭没一搭聊了一会儿，季知嘉问：“你想好了要验哦？那个有点麻烦，如果你要验整个房间，一定会留下胶水状痕迹，到时候需要你一点点清理干净。”
“我明白，我有心理准备。”李望月点头。
他有心理准备，他向来会做最坏的打算，这也算一个比较痛苦的优势了。
季知嘉又喝了一口，说：“其实你有怀疑对象的话，能搞到对方的DNA，可以直接针对性检测。”
李望月搅拌咖啡的动作顿了一下。
季知嘉注意到了，眼神抬起来。
“你真有？”
季知嘉知道李望月的心思，他其实一直觉得没必要且不值得，他不算喜欢庭真希，这人年轻但心思实在是太重，早熟早慧的人一般来说心理扭曲程度也不是常人能及的。
更何况两个人还是继兄弟，关系摆在那，是李望月的幸，也是他的劫。
但身为朋友，季知嘉什么也不能说，他能做的就是给李望月支持和帮助，李望月看上去软绵绵的很温和，对谁也都是笑着，前段时间还被学生评为最受欢迎的老师。
但实际上他的性子拗着，认定的事不会轻易改动。
在上景湾南那天晚上之后，季知嘉就知道了，当时其实李望月可以叫他，但是没叫，就是为了保护他。
他对人很真诚，对朋友更是，哪怕是面对庭真希的需求，李望月都选择首要保全他，而不是把他叫去充人情，季知嘉觉得这个朋友很值得。
所以更觉得李望月不值得，喜欢庭真希。
李望月拿出口袋里的胶袋，里面装着一根残烟，递给季知嘉：“拿去化验吧。”
季知嘉看着面前十分专业的、收集证据用的胶袋，迟疑着问：“你……翻人垃圾桶了？”
他虽然知道李望月喜欢庭真希很多年，而且一直都是无望的暗恋，但他对李望月的了解，应该不会变态到这样吧。
李望月失笑：“什么跟什么，我要过来的。”
他今天就是故意在那个节骨眼劝庭真希掐烟，庭真希定然会不快，直接把烟塞在他手上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庭真希抽了一口，烟上就有他的DNA。
提取出房间内除了李望月之外的DNA，再同庭真希的DNA做比对。
晚上进他房间的人到底是不是他，一验便知。
季知嘉收起他提供的“证物”，很认真地对待这件事，片刻，他还是忍不住问：“如果真的是他，怎么办？”
李望月动了动嘴唇，最后还是没说出来，他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圣诞节的气氛很浓厚，到处都是红绿相间的节日装潢。
他说：“我不知道。”
季知嘉又问：“那你希望是他吗？”
李望月眼神慢慢涣散：“可能吧。我不知道。我不希望。”
“望月，你给了三个互斥的答案。”季知嘉提醒他。
“嗯。”李望月表情依旧冷清，低头搅弄杯子里的咖啡，咖啡早就失了温度，不再冒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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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庆和跨年在同一天，李望月原本打算去校庆现场看看，临时改了主意。
因为赵冰打来电话，哭着骂了庭真希好久好久，大概就是原本答应好了朋友们一起去跨年，结果庭真希临时出差。
李望月原本觉得节日也没什么好在乎的，但是赵冰哭得实在是我见犹怜，他也于心不忍。
安慰了几句，赵冰便图穷匕见，邀请他陪自己跨年。
实话说，跨年这种事略显暧昧，但赵冰说还有很多十来个人在场，李望月也就觉得没什么好忸怩的，便答应了。
赵冰可怜兮兮地问：“真的吗？你别又像你弟一样鸽我。”
无论听几次，李望月还是会觉得赵冰随口说出的“你哥”、“你弟”像是砸在他心口上一样，让他心动的同时感到钝痛。
可能也只有赵冰敢这么肆无忌惮了，圈子里的其他人都对他俩的关系避之不提，谁也不敢赌庭真希会不会生气。
李望月向他保证：“我下午去学校看看校庆，不到十点就能离场，那会儿应该不晚。”
“那好，你不要反悔哦。”赵冰立马笑起来，挂了电话。
李望月对着忙音的电话，愣住。
这人刚刚哭鼻子，是，装的？
刚放下手机，玄关传来声响，抬头看去，玄关灯下的身影高大挺拔，一身的黑色大衣，沾着风霜，还有点点白色的痕迹。
“外面下雪了？”
李望月站起来，从柜子里拿了干净毛巾递过去。
庭真希没有接，脱下外套随手放到一旁，挽起袖子：“下了点小雪。”
李望月越过他，走到门廊去看，外面果然下了夜雪，如同棉絮一样从天上飘下来，让寂静的夜空也变得柔软几分。
“你在跟谁打电话。”庭真希瞥了一眼他放在沙发上的手机。
“小赵。”李望月看着他风尘仆仆到家的身影，从他不耐的眉眼和声音中捕捉到了疲惫，“他约我们去跨年？”
“我们？”
“嗯，你临时出差，他有点不高兴，但他要是知道你回来了，肯定会开心。”李望月说。之前庭真希就因为他把季知嘉排前面不高兴了，他可不敢随便乱说话，着重提到了他对赵冰的重要性，免得又惹到他。
庭真希倒了热茶喝了一半，坐到沙发上开始看手机。
李望月在原地停了一会儿，回到刚刚自己看书的位置，将毛毯搭在腿上。
一时之间，室内没有更多杂音，只有呼吸声和翻书声。
李望月顺着毛毯的延申方向看去，毛毯的一角正好落在了庭真希的足尖上，只是垂在沙发边沿的、毛毯的流苏，轻轻扫在黑色皮鞋的鞋面，再往上是脚踝，和裤管的线条。
李望月不知怎么的，脑子里想起了季知嘉那个问题。
问他到底希不希望，那个人是庭真希。
他说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他向来自诩很能认清自己的内心，他知道这只是一段永远不可能实现的爱恋，他也无怨无悔地放任自己沉迷其中，哪怕不可能得到任何回报。
他第一次看不清自己的想法。
他也不知道，到底希不希望，那个进入他房间、留下手表，甚至……他身上的红痕可能确实是吻痕。
他希望是庭真希吗。好像不希望。
他不希望吗，好像也没有。
他只能安慰自己，哪怕庭真希真的进过他房间，也完全有可能只是误入，只是进去有事，可能什么都没做。
毕竟他没有动机。
那除非是想报复自己，李望月只能想到这个。
“你在看什么。”
一道声音打断他的思绪，李望月抬头正好与他对视。
“我……我在想，你不是要出差一周吗，怎么提前一天回来，是为了陪小赵跨年吗。”李望月随口扯了句糊弄过去。
庭真希思索着，眼神又落回他的身上。
“不是。”

第40章 不是前男友，是前夫
跨年那天天气挺暖和，好像还有短暂的升温，明明前两天才下过雪。
奇怪的天气。
李望月在学校里露了个脸，跟学生们打了个招呼，看完颁奖典礼就离开了。
时间还早，赵冰也没嚷嚷着让他快点，他顺路去了常去的便利店，买了两个饭团。
夜幕降临，或许最近的天气真的很好，哪怕在闹市，天上的星星还是清晰可见。
他吃完了饭团垫肚子，正想着要不要再加点热乎的关东煮，想起赵冰说要请他们吃大餐，还是算了，不想到时候吃不下又让他扫兴。
群里消息不断，大部分都是于佳怡发的，她人在云棱外国语学院，赶不回来，但拍了很多照片，她穿着精致的礼服，身上披着外套，在后台喝着奶茶做准备，等下跨年就是她和云外的一个学姐共同主持。
群里都是盛赞，也有不少人心疼说她穿这么少会不会冷，于佳怡都一一回复说报告厅暖气非常足，完全不会冷。
李望月也在群里聊了几句，这群年轻人很活泼，跟他们相处起来总觉得自己也被点燃了。
他想着待会儿应该没空，就先发了新年红包，让学生们好好玩，对新的一年抱有期待。
说完，不想显得太老气横秋，又划着手机屏幕，选了个可爱的线条小狗表情包发过去，这表情包还是他从孟迟那拿的。
开车到了黄昏里附近的酒店，一进去就看见赵冰忙忙碌碌的身影，他正想过去帮忙看看有没有能搭把手的，赵冰一溜烟钻进旁边的小门，也不知道做什么。
“你不能来吗？不是说好了……行吧，那你照顾好嫂子，没事啦，以后有的是机会聚，行你赶紧去吧，有什么需要跟我说，我哥认识很多医生……”
李望月恰好听到，没过去打扰他，等在一旁。
赵冰放下手机，脸上撑着的笑容也淡了，转身看见李望月的瞬间又笑起来。
“你来啦，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赵冰叫人送点点心过来。
李望月没拦他，问道，“你朋友没事吧？”
“没事儿，就是不来了。”赵冰摆摆手，语气轻松，“还有你们嘛。”
点心送到的时候，赵冰又陆续接到电话，都是临时取消的。
李望月也听出来了，那些人当时答应跟赵冰一起玩，可能也是没地方去，随便承诺，有了更好玩的，就会放弃这边。
赵冰坐在椅子上吃饼干，左手拿着手机打电话约新的人，右手拿着手机询问安排好的晚餐进度如何。
一年到头，还有4个小时就要跨年，现在能约的人都被预订，本就不喜欢凑热闹的人也约不出来。
赵冰一次次欢欣鼓舞地拨通朋友的电话，邀请对方来玩，又在对方婉拒的话语里笑着说没关系。
李望月接过他的另一部手机，“我来吧。”
晚餐准备好了，只是还有些比如说什么夜港游轮，李望月对此不清楚，等着赵冰亲自来定夺。
“就是我们坐完摩天轮就可以去夜游近海港湾了。”赵冰说。
“什么摩天轮？”
“你上次说的那个啊。”赵冰很高兴地抓住他的手，“你上次不是说，兰东港那边有个海上摩天轮，许愿很灵的。”
李望月想起来了，是几个月前他听课间学生聊天，说什么，兰东港口的摩天轮很神，只要是在顶端许愿，就能所爱皆所得。
那时也只不过是当做玩笑话提起，没想到赵冰居然记住了。
“那个摩天轮的票很难抢的，大家都想在跨年的时候抢到顶端的轿厢，我认识那个员工，之前跟他约会过，送了他一套香水，他就帮我留了好几套票。”赵冰得意洋洋，一副求夸的模样。
李望月笑了笑，“谢谢你，我也很期待。”
被李望月这么一夸，赵冰更有干劲了，刚刚被拒绝的失落一扫而空。
季知嘉是之后来的，跟商文渡一前一后。李望月见状心里有想法，但没问。
赵冰口无遮拦，直接问：“你俩是不是在外面做了才进来的。还故意一前一后，演给谁看。”
季知嘉轻哼，“我刚登记了几具新送来的尸体才赶过来，他倒是想跟我一起，只可惜会喘气的我不收。”
商文渡推了一下眼镜，“比起活人你确实更喜欢死人，我呼吸声音大点你都觉得吵，真当自己豌豆公主受不了一点刺激。”
李望月拧开水递过去，算是稍微打断一下二人的针锋相对。
他少见季知嘉这么暴躁，季知嘉可能是嘴巴毒了点，但也不会无缘无故攻击别人。
赵冰乐呵地揶揄：“二位亲嘴的时候会被对方的嘴毒死吗？”
“什么？”李望月手里水一抖。
赵冰拿出一把钞票，炫耀似的扬了扬，“哥几个开了盘口，我下了好大的注，赌他俩以前绝对有一腿，看，这是我赢的，厉害吧。”
李望月这才明白，那天他问季知嘉和商文渡的关系，季知嘉为什么生气反问他是不是也下了注。
原来是赵冰。
那朋友的隐私过往做赌注开盘口玩，也是赵冰会做的事。
季知嘉看着他茫然神情，不情不愿地坦白，“他是我前男友。”
这话说出来，还没等李望月有反应，商文渡先冷笑一声。
“前男友？你就这么跟别人提起我的？”
季知嘉咬牙切齿翻了个白眼，与他拉开距离，不愿意搭理他。
商文渡微笑着，眼眸中都是惬意，“怎么了，觉得很丢人？你当初跟我求婚的时候不觉得丢人，现在倒是讲究了。”
“吧嗒。”
手里瓶子落到地上，水汩汩往外冒，赵冰下巴也掉到地上，半天合不起来。
李望月不敢再有什么反应，只是询问的眼神看着季知嘉。
季知嘉抓了抓头发，啧声，“行吧，他不是我前男友。他是我前……夫。”
李望月不知道说什么了。
季知嘉耸肩，“短暂的婚姻，大概俩月吧，就离了，所以没提过，因为我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小厅的门开了，高大漆黑的男人从外走进，拂了拂身上的冷霜，面无表情越过剑拔弩张的二人，走到赵冰面前，伸出手。
赵冰快气死了，瞪着季知嘉和商文渡，“两个缺男人的贱货，结什么破婚，害我输钱！我只以为你们有私情，没想到你们居然结过婚！恶心！呕！结婚的人最恶心！”
他骂完这俩人，把口袋里的钞票全都掏出来，一把拍在庭真希手上，恶狠狠地诅咒：“老子的钱你都敢赢，你出门被车撞死给自己买棺材。”
庭真希接过钱大大方方点了一下，“多谢赵公子买单。”
“你也下了注？”李望月侧眼望他。
“好玩的游戏，为什么不玩？”庭真希认真数钱，然后装进口袋里。
“靠，我他妈全输了！1赔5的赔率！”赵冰哀嚎起来，在手机里翻庄家的电话，打过去又是一顿骂。
李望月耳朵很痛。
庭真希喜欢玩不确定的游戏，越凭概率越好，风险越高越刺激。
但赵冰是个输不起的，他输了就会烧掠打砸，非常敏感脆弱，若不是身边都是惹不起的人，他还会随机挑选可怜的服务生殴打一顿。
不过他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等发泄完，才想起来今天约大家来跨年的，收起手机，又笑脸相迎。
“好啦，我们去吃饭吧。”赵冰拍拍手。
情绪转变之快，让李望月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
“就这么几个人吗？”商文渡问了句。
赵冰撇嘴：“是啊，他们都有伴了，也就你们没人要，只能跟我咯。”
季知嘉立刻：“他说你没人要。”
商文渡面色不改：“说的是你没人要。”
庭真希挑眉，看了眼李望月。
李望月其实想劝，但确实是劝不动，只能任由他们去。
季知嘉皮笑肉不笑，“我没人要吗？那为什么我的邮箱从昨天开始就一直收到某人希望我一起跨年的邮件？”
商文渡微微笑着，温声道：“宝贝，那是我们结婚的时候订过的情侣套餐，100%机器发送，你应该在我们离婚的时候就退订，而不是现在对着一堆垃圾邮件幻想是我在惦记你。”
“……你他妈死定了。”季知嘉攥紧拳。
赵冰没那么好脾气，一手一个把人勾着，拽进自己怀里，笑眯眯地说，“宝贝儿，我很爱你们，今天是好日子，再吵架的话，就把你们插到高压水枪上哦～成交吗？”
季知嘉脸色阴沉，“放开我！”
商文渡推了推滑下来的眼镜，“知道了，别发疯。”
赵冰将他们放开，蹦蹦跶跶地在前面带路去吃晚餐。
明明是年终岁末，天气再怎么温暖，也不至于衣着单薄，赵冰只穿了件衬衫，而且显然很不合身，袖子和衣摆都长，不知道谁的衣服他拿来穿了，走在前面时衣摆飞来飞去，显得人高挑单薄。
他兴奋地介绍今晚请了哪里的厨师，专门做了他们都爱吃的特色菜，然后怪叫着声情并茂讲述许愿摩天轮多么灵，一定可以实现每个人的新年愿望。
李望月走在最后，看见一旁的通道中有个服务生，他走近说了几句话，才又跟着赵冰进了包间。
餐车上的食物一道道摆下来，的的确确都是他们的口味，之前在黄昏里吃过的，李望月甚至都没有表露出喜欢，但赵冰就像是会通灵一样无所不知。
李望月想，可能这个古怪的男人，神神叨叨的能通灵，能和小动物说话也不一定。
那三只鸟也不是宠物，而是灵宠。
李望月被自己的脑洞逗笑。
过一会儿进来一个服务生，俯身给赵冰递了杯姜茶，又送上一套新的外套，和一条围巾。
赵冰看见姜茶的那一刻愣住了，眨眨眼。
“嗯，看来本帅哥魅力不减，追求者上赶着送礼物。”他撩着头发耍帅，把外套披上。
季知嘉幽幽来了句，“你赶紧问问要不要钱吧，这么好的衣服免费给你？没准是杀猪盘。”
赵冰可不管他的冷嘲热讽，自顾自往自己脸上贴金，“在意我的人可多了，你没人要我可不是。”
李望月没有揭穿他的玩笑，他看着赵冰的笑容，总觉得那些笑容下面藏着绵密的痛苦。
“帮我拿一下盐。”
身旁响起一声。
李望月没听清，“什么？”
庭真希正定定地看着他，眼神似乎因为他的走神而不悦。
“盐。”他重复了一遍。
“喔。”
李望月环视去找，却在目光落到桌上的时候停顿。
“盐就在这。”他说。
盐就在他和庭真希之间的桌子上，距离两个人的手都很近。
唾手可得的距离。
庭真希像是没听见他说话一样，又问：“那你可以帮我拿一下吗？”
李望月握住叉子的手松了一下，而后又握紧，轻声道，“你可以自己拿。”
庭真希伸手推倒盐罐，圆柱形的瓶子在桌上滚动，滚到李望月面前，摇摇晃晃停住。
“现在可以把盐递给我吗。”庭真希问。
这边的动静被注意到，连赵冰都抬头看。
李望月放下叉子，缓缓伸手，拿起盐瓶，递到男人面前。
庭真希对旁边的视线视若无睹，拿起盐罐往自己的食物上撒了一点：“谢谢哥哥。”

第41章 反叛
街道很热闹，连往日鲜少有人来的滨海步道也满是停着的车和蜂拥而至来跨年的游客。
看完酒店一年一度的特色表演，几人就上了车往港口去。
车子行驶在路灯下，车厢内的光景随着灯亮与暗不断变换，有些晃眼。
司机还在开车，赵冰就迫不及待从副驾转身往后面爬。
李望月看他差点一脚踹到司机方向盘上，忙接他，“小心小心。”
赵冰扶着他的手臂，固执地钻到了第二排，心满意足地坐在他和季知嘉中间。
“来来来，票拿着。”赵冰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摩天轮游客票，“都想好自己的愿望，我都跟工作人员讲好了，帮我们安排一下，我们的轿厢到时候会在跨年的那一秒正好停在最高点。”
“这东西真这么灵？”季知嘉半信半疑，捏着票翻看了一下。
“真的，”赵冰煞有介事：“听说来这边求过长久的情侣都结婚了。”
“这还需要许愿吗？”后排传来淡淡一句：“谁没结过似的。”
季知嘉回头：“你今天吃枪药了是吧？”
商文渡靠在头枕上瞥他，“你急什么，我又没说你。”
李望月见他俩又要呛起来，伸手揽了一下季知嘉的肩膀，把人扳回来：“除了姻缘，还可以求事业，事业也很灵的。”
这一年季知嘉的事业好像都不顺，压力巨大，加班也是连轴转。李望月想着若是能有个心理安慰，让他心情好些，也未尝不可。
虽然李望月从来都不信神佛。
他也不是没拜过，也不是没求过，但实际上都没用。
他9岁时躺在父亲遗体旁，跟被农药浸泡的尸体同处一室整整三天时，家里也有个佛龛，他跪在其前虔诚叩首，也没有听见任何回应。
可能神佛都太忙了，世上还有更多苦命的人，无暇顾及他的苦楚。
李望月把票抚平，上面印着海上摩天轮的图片，旁边写着“许愿摩天轮，所愿皆所得”。
这个摩天轮李望月以前听说过，好几年前他还坐过，但那会儿卖点是历史悠久，据说这个城市的第一个游乐园就是在海边建造的，而摩天轮保存至今，据说最核心的器械都是当初用的那一套系统。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有人打卡摩天轮许愿，又有人还愿，一来二往的，竟然也成了新的卖点。
赶到港湾是十一点，还有一个小时到新的一年。
排队的人从浮桥到了陆地上，长长的队伍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搓着手跟身边的朋友乐此不疲谈论着等会儿的烟花、庆典、新年倒数。
李望月被这种氛围感染，也不由得在心里想了一下，待会儿要许什么愿望。
先求一下母亲和教授身体健康，再求一下自己事业顺利，再求……
余光里男人的侧影难以忽视。
庭真希站在赵冰身侧，垂首听着他讲等会儿走快速通道，或许周围太嘈杂，他眉峰微蹙低头靠近，才能听清赵冰的话。
李望月心跳乱了一瞬。
庭真希忽然抬眸，直直盯着他。
李望月想起那个被他推倒的盐罐，他现在就有点像盐罐似的，摇摇欲坠，耳边听着澎湃的潮汐浪声，也有点想倒下。
他在心中默默打下最后一个愿望的草稿。
不要是他。
那个进他房间，留下手表，动他手机的人，不要是庭真希。
哪怕是鬼，是他自己精神分裂疯掉了，都不要是庭真希。
千万不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临近跨年，赵冰越来越兴奋，还摸出相机：“等会儿轿厢到了顶点会停个两三分钟，我们合影哦。”
季知嘉冷得在原地跳来跳去，“赵冰你认真的吗？你确定要给我们合影？”
季知嘉从一开始就觉得今天的行程很荒谬，赵冰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把他跟商文渡叫来，又把李望月和庭真希叫来。
然后合影。
一对已经离婚的前任，一对是相当不对付的继兄弟，拍一张一辈子无法撤销的照片。
这到底脑子里长了几个瘤子才能想得出的点子。
赵冰拉着李望月，塞到两人中间：“到时候你坐在他俩中间，把他俩隔开，这样就不会显得尴尬。”
李望月其实在期待能坐在庭真希旁边，这也可能是他为数不多的机会能与庭真希有私下的合影。
但季知嘉和商文渡的关系太特殊，赵冰又非常想要完美的跨年留念，万万不可能让这俩剑拔弩张的人毁了合影。
“行。”李望月笑着点头。
“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就把相机这样架起来，我站在左边，那里不反光效果最好，把我拍出来能帅死，然后庭庭站我右边，然后是你，你，你，都听明白了吗？”赵冰指指点点安排着。
“完全没明白。”季知嘉毫舔着冰淇淋。
商文渡：“什么你你你，好好说话，别学结巴。”
赵冰被气到：“你，我……”
“你你你，我我我，都叫你别别别学结结结巴了。”季知嘉看热闹不嫌事大。
赵冰委屈巴巴：“你们以前不是这样的。”
李望月适时打断：“马上到我们了，愿望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季知嘉掏出手机备忘录，坏笑着打字：“第一个愿望……希望，主任，病久一点，等我，升职。搞定！”
商文渡也很给面子得扬了扬手机，表示愿望已经写下。
赵冰更是直接掏出清单，比命还长，一共351个愿望，也不知道几分钟之内念不念得完。
“嗯。”庭真希点头。
李望月颇为意外，下意识问：“你也有愿望？”
他本以为庭真希是不屑于这种幼稚把戏。
“我不能有？”庭真希反问。
“……可以。”李望月摸了一下耳垂：“那人在招呼我们了，走吧。”
几个人刚走过去，恰好遇上员工换班，换下去的年轻男孩还凑过来勾着赵冰的脖子，在他耳边埋着脑袋说了句什么，低低笑起来。
赵冰心思完全不在调情上，揽着他的腰敷衍地摸了摸他的背就把人推开，补了句：“晚点去找你，我们可以在我车上……”
男孩红着脸抿唇，步伐轻快地走了。
“真粘人。”赵冰嫌弃地摇摇头，立马把他甩在脑后，对工作人员说：“我们的轿厢是18号。”
工作人员一脸班味，也没说话，拉开门摆摆手示意他们快点进去。
“你们先去，我弄一下相机。”赵冰说。
李望月坐在左边的位置，庭真希随后，直接在他旁边坐下。
“小赵说让你和他坐一起。”李望月提醒，“我得坐在文渡他们中间。”
“你听他的还是听我的？”庭真希问。
“……”
李望月想起上次违逆庭真希的下场。
季知嘉和商文渡一坐下就开始互甩脸色，中间远隔得能再塞下十个人。
赵冰弄好相机，拎着架子正要走进来，却被安保员拦住。
“抱歉，摩天轮年限久了，目前为了保证安全进行了维修，一个轿厢最多只能坐4个人。”
“啊？多一个应该没问题吧？”
“不可以哦，这也是为了游客的安全着想。”工作人员恭恭敬敬地说着坚决的话。
李望月想问问怎么了。
赵冰摆手让他回去，“你们先上吧，我坐下一趟。”
李望月看着他，“可这是最后一趟。”
上下左右的轿厢全都满员了，等门一关，机器就会启动，转两圈，第一圈结束的时候差不多就到跨年，他们的轿厢就是最顶端的那一个。
赵冰捧着相机，呆愣愣地站在冷风里，而后满不在乎地笑笑，“那你们快去吧，别耽误了跨年。”
工作人员正要伸手关门。
李望月起身，“抱歉。”
他对工作人员道歉，从轿厢里钻出来，接着庭真希也起身走出。
“都干啥？我要许愿！”季知嘉震惊地看着陆续往下走的人。
商文渡眼疾手快，反手一拽把他拖出来。
“你们干嘛？”赵冰猛地把他们往回推，“快点回去，马上没时间了！”
李望月反手按住他的手腕，“没事的。”
工作人员让排后面的四个人进来补位，关上门。后面的游客捡了个大便宜，喜气洋洋地坐进去。
赵冰望着缓缓启动的机器，面露绝望，“可是，要许愿……”
“小赵。”李望月打断他，“那就是台机器而已。”
“许愿很灵，你们的愿望……”赵冰脱力似的整个人都蔫了。
李望月皱眉：“可是它连我们现在在一起这么简单的事都无法实现，我凭什么相信它能许诺我一个所爱皆所得的未来呢？”
赵冰嘴唇翕动，“我只是希望你们能开心。我知道你们今年过得都很差，文渡家里逼得很紧，他压力很大，季知嘉也是好像一直没能升职，望月你……你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可能是性格吧，你也总是不太开心的样子。我想如果能有个圆满的结束，你们就会高兴。”
他又不甘心地看了眼摩天轮，“可惜还是毁了。”
“今天很开心啊。我们吃了大餐，看了一年一度的表演，还一起从远山赶到这里看海，等一会儿还有烟花。”李望月嗓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蛊惑：“这里有哪一样是这个摩天轮给我们的吗？”
赵冰看着他发愣。
“只是个破摩天轮而已。”李望月重复着，侧身，面无表情对着庞大的冰冷机器竖了个中指。

第42章 发短信的人是你吗
港口的夜凉飕飕的，风一吹过来，又潮又冷。
摩天轮启动的时候还有吱呀声，李望月回头看了一眼，心想着这么大的声音，就算上去了他也未必敢坐。
原定的计划临时变故，几人流连海滩无处可去，本打算在摩天轮顶端欣赏跨年烟花，现在也只能在黑暗里窥见一二。
这边十分热闹，很多情侣孩童在放烟花，赵冰也想玩，跑到摊子前买。
“你们想玩点啥？”赵冰在烟花堆里翻找，拿起一把仙女棒。
季知嘉婉拒：“谢了，不过我已经过了玩烟花的年纪。”
商文渡侧头一看：“那小孩抱着回旋炮。”
季知嘉猛回头：“哪呢？在哪？我也要玩。”
“最后一组回旋炮被买走了，”摊贩推荐着其他品类的烟花：“这个天女散花也好玩的，很漂亮。”
“我就要玩回旋炮……”季知嘉大失所望。
“这东西今天很火爆的，一来就都被买走了。”摊贩乐呵呵地说。
赵冰看看他，又看看季知嘉，一挽袖子，朝着那些小孩走：“包在我身上，我给你抢一个回来。”
“哎哎，算了算了。”季知嘉孰是孰非还是分得清，把人拉住：“抢劫犯法，是重罪。”
“那我去给你买一个？”赵冰挠头。
季知嘉撇撇嘴，随便挑了两个手持烟花，塞给赵冰付款。
抱着各种各样的烟花回来，赵冰跟打完猎满载而归似的，一股脑全放地上，摸出打火机就开始燎。
打火机咔嚓两下没点燃，赵冰皱着眉甩了甩，还是点不着，顿时不高兴了。
李望月起身过去，扶着他的烟花筒，给他点燃引线，滋滋两声，从筒口窜出烟花，冲到夜空中，爆炸着绽开。
玩了两三根，赵冰觉得玩不爽，就把烟花割开，然后五根绑在一起。
“太危险了……”
李望月担心，正要去劝，又被人拉着手臂拽回来。
庭真希从袋子里抽出一根银色仙女棒，递给他。
犹豫着接过烟花，李望月坐回沙滩上。
庭真希又抽出一根，与他的靠在一起，打火机火苗同时点燃两根烟花，劈里啪啦在夜空里如同球状闪电一般，粘连不断的火丝，映在瞳孔里。
李望月转动着铁丝，那道火光就变换模样。
此处昏暗，少人，安静，他忍不住看身旁这人的脸，侧颜一半被烟花照亮，另一半隐在黑暗里看不清。
庭真希的手指很好看，他似乎想去触摸那些跳动的火丝，将其捻在指腹间，享受灼烧带来的疼痛。
李望月听见他的呼吸声慢慢变重。
不知道是痛还是兴奋，或是二者兼有。
他总是这样，他喜欢自陷风险。
李望月按住他的手，阻止他这般自伤的行为，可惜为时已晚，他的手指已经被烫得发红发白，甚至微微起皮。
“不痛吗。”他问。
“痛。”庭真希说。
“那你为什么不停下来。”李望月想从口袋里拿创可贴。
“好玩。”
李望月动作顿了下，抬眸间，他看见庭真希掌心一闪而过的疤痕。
从左手的虎口延伸到手腕的中央，隐藏在大鱼际的边缘，很淡，好像经年已久，他从未注意到。
李望月拿出创可贴和酒精湿巾：“处理一下吧，感染就不好了。”
庭真希没答话，将手递给他。
李望月拆开湿巾，轻轻握住他的手，擦过被烫到的指腹。
“痛吗。”他总觉得自己的手也开始幻痛起来，十指连心，他低头在指尖吹着。
这次的问题没有得到答复。
庭真希垂眸凝视他的脸，温热的气息吹拂在烧痛指尖，明明毫无用处的安抚性动作，幼稚至极，却让他有种冲动，想要掐他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
他低头为自己处理伤时的表情很认真，鼻梁高挺，睫毛很长，嘴唇吹气时似乎很柔软。
他想起那些夜晚，吻住这双嘴唇时的触感，还有潮湿的气息纠缠，他喜欢咬，咬破他的嘴唇，再诱着他咬破自己的，彼此的唇血混在一起，又随着激烈的热吻消失殆尽。
他们没有血缘，但他们的血液可融为一体。
李望月微愣，抬头，只看见一张晦暗神情的面庞。
但他分明感受到了，握住庭真希手腕时，摸到他越发聒噪的脉搏。
掌心下的心跳一次比一次重，像是一拳打在他手掌上，可男人的表情平静如初，冷得像冰。
“你的愿望是什么。”李望月问。
鸆二衋……
“嗯？”庭真希似乎在走神。
“你想许的愿望，是什么？”他重复了一遍。
庭真希没有回答，只是盯着手里燃烧的烟花，不知道在想什么。
或许他不愿意说，李望月也没有再追问。
“希望能睡个好觉。”他忽然开口。
“嗯？”李望月觉得意外：“你睡不好吗？”
“没说我。”
“什么……”
“你上哪搞的这么多？！”惊呼声从远处传来，打断思绪。
商文渡手里拎着一个小推车，车上都是炫彩回旋炮，随手扔过去：“捡的。”
季知嘉一把扔下手里索然无味的天女散花，绕着小推车转来转去，“我去，还有五彩炮，还有这个，这个是鸣炮，特别厉害，声音跟鹰叫很像，还有这个丝带炮，哎，哎，这个这个，炸开能留下图案，我看看是个啥……”
季知嘉蹲在地上挑挑拣拣，把好东西都往怀里藏。
“收费，一百块一个。”商文渡点了根烟：“只收现金，先款后玩。”
季知嘉横他一眼：“小气鬼，几个破烟花，给我玩玩怎么了。”
“我高价买这些烟花不是给你玩的，是拿来卖，赚差价的。”商文渡夹着烟，轻轻耸肩：“白给你玩我赚什么？”
“掉钱眼里了你，”季知嘉愤然起身，跟他讲价：“一百块太贵了，便宜点。”
“九十。”
“四十。”季知嘉又砍一刀。
商文渡无情转身，“卖烟花了，最新最好玩的回旋炮。”
“哎你别喊！”季知嘉一把将人扑住，“再商量商量，再给个机会……”
商文渡把人从身上扯下来，拂了拂衣服褶皱：“怎么商量？”
“我今天没带钱，你就先欠着呗，”季知嘉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看在我们以往的情分上……”
“看在以往的情分上？”商文渡笑了笑：“一百八。”
“怎么还涨了？”季知嘉大惊。
“还要10张鸡翅连锁店的新品优惠券，否则免谈。”
“坐地起价的奸商，死样从来都不知悔改……”季知嘉咬牙切齿，但看着那些炮仗又眼馋，再也不敢讨价还价，接受了商文渡的一揽子不平等条款。
得了承诺，商文渡才将小推车踢到他面前：“玩吧。”
“逗狗呢你？”季知嘉啐他一口，甩了甩打火机，半天点不着：“喂，给我个打火机。”
商文渡：“一百八。”
“爱给不给，我找望月要去。”季知嘉耐心告罄，扭头就走。
商文渡摸打火机的手刚伸进口袋，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扔进小推车的烟花堆里。
季知嘉扛着回旋炮跑过来，远远就看着李望月和庭真希一人拿着一根仙女棒在点，两人坐得很近，看上去像是在说话，但听不清说什么。
季知嘉停在远处，转身要走，又转回来，掂了掂手里的东西，没有贸然靠近。
李望月手里的烟花烧尽，他站起来拍拍手，朝季知嘉过来。
“怎么了？”
季知嘉看了眼不远处的庭真希，才说：“有打火机吗，我的点不着了。”
李望月把自己的给他：“买这么多烟花？”
“那可不，一个就要一百八，奸商来的。”季知嘉想起来就牙痒痒。
李望月眉梢抬了下：“一百八很贵吗，某人为了勾搭咖啡师不惜充了1888的会员卡，至今都没用完……”
“喂——”季知嘉哀怨不已。
“好了好了不说了。”李望月见好就收：“快去玩吧，注意安全，别对着人。”
“知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季知嘉可不管这些，扛着回旋炮在肩上，点燃引线。
回旋炮的威力很大，张狂无比，后坐力让季知嘉一下坐到地上，冲出的火药在空中炸出五光十色的小尾巴。
“好爽！”季知嘉玩得开心。
有几个小孩见这边在玩回旋炮，冲过来看，抱着季知嘉的腿想玩。
季知嘉把小孩扯开：“你都玩了多少个了，害我没得买，你现在就看我玩。”
小孩不乐意了，躺地上撒泼打滚，季知嘉一概不理，自娱自乐玩得欢快。
小孩耍起泼皮无赖极为难缠，在沙滩爬来爬去，好几次差点把季知嘉绊倒，他也视若无睹，就当踩到减速带了。
一只手伸过来，把小孩后颈拎起，几个趔趄将他甩到一边。
“谁啊？！”小孩尖叫着回头，映入眼帘的却是戴着眼镜的温文尔雅的男人。
“那边舞台后面有免费的冰淇淋，不去吃吗？”商文渡温和笑着，替他拍去裤子上的灰尘：“去晚了就发完了哦。”
“冰淇淋！冰淇淋！”小孩立马蹦蹦跳跳就跑开。
季知嘉开了一炮，手动上膛，小声絮叨：“一张嘴骗人的鬼。”
“我不骗开他你玩得了吗？”商文渡冷哼：“把他踩死了赔死你。”
季知嘉不再说话，手上动作卡卡的，哐里哐当越发烦躁：“怎么卡住了，动不了，操烦死了……”
“蠢。”商文渡毫不客气，扯过来看了眼：“这里有个卡扣，每次喷完都要卡半圈，重置一下，才能……”
“知道了知道了。”季知嘉抢回来：“没要你帮忙，自作多情。”
说完，扛在肩上，对着夜空又开了一炮。
后坐力冲得他往后退了半步，正好靠在某人怀里，被牢牢扶住。
商文渡低头：“投怀送抱，现在谁自作多情？”
“啧，你挡着我路了，走开。”季知嘉嫌弃地往旁边挪了两步，低头用力重置卡扣，再次装填弹药。
他手有点抖，心跳也是，只可惜烟花不防抖，扛在肩上一震一震的。
他抿着唇，盯着夜空，又放了一冲。
手掌被震得发麻，整个人被冲得往后倒，余光看见男人走近的身影，眼神匆匆挪开。
商文渡与他擦肩而过，侧身一躲，看着他摔倒在沙滩上，镜片后的眼眸微弯：“摔了吧，好可怜，要不要我拉你起来？一百八一次哦。”
季知嘉闭了闭眼：“滚。”
人群突然喧哗起来，远处建筑大楼外壁的广告牌也开始三分钟倒计时。
赵冰灰头土脸、满身闪粉闪片从人群里钻出来，回到放烟花的地方。
“我觉得还是得有仪式感，”赵冰拿手捻了一下嘴唇上的闪片，“我车上好像有瓶酒，拿来咱一块喝？”
“行，正好渴了。”季知嘉放完炮仗回来。
“不是什么好酒，但总比没有强。”赵冰拍着身上的闪粉灰，往停车的地方跑：“你们等我一会儿。”
他抱着一瓶香槟回来，手里拿着一次性杯子，杯子十分小巧。
时间快到了，赵冰蛮力打开香槟，“砰”的一声，回荡在夜色里，也很有氛围。
“一人一杯，快拿着。”赵冰一边回头看着远处大楼屏幕上的三分钟倒计时，一边倒酒递杯。
520赫兹的芽
李望月将小杯香槟先递给庭真希，又看见他掌心的那道疤痕。
他想忽视，但无论如何都无法移开目光。
是巧合吗。
还是看错了。
那个匿名号码发来的无数张照片里，拿着各种颜色各种款式的内衣，做的不堪入目的事，用低俗下流的语言调戏他羞辱他。
那只手上，似乎也能看到一道很浅很浅的伤疤。
五杯香槟，人手一杯。
耳边喧哗不已，嘈杂得震痛心脏，连带着冬日夜晚里冰冷的血液也沸腾在血管中。
“十！”
“九！”
赵冰兴奋地大叫起来，端着酒杯的手也在抖，语速极快地说：“去年的事嗯嗯啊啊吧啦吧啦总之就这样，明年的事一定要&￥%*@@*听到没！”
“没听到！”季知嘉茫然地大喊。
“三！”
“二！”
“一！”
“新年快乐！”
季知嘉将香槟一饮而尽。
“好酒！”
李望月正要喝，手腕却被按住，疑惑地望向庭真希。
庭真希一言不发，只是脸色有些微妙。
商文渡瞥着季知嘉已经喝进去了，才状似恍然地端详酒杯：“这怎么像是尿检的杯子。”
季知嘉：？？？
吐了吐舌头，季知嘉惊慌失措地拿起酒杯在光亮下看。
赵冰一脸理直气壮：“干净的啊，又没用过。”
“谢了兄弟，心意领了。”商文渡笑笑，随手把酒连带杯一起扔进垃圾桶。
季知嘉难以置信地看着赵冰。
赵冰拉过他的手，“哦，你这杯子我好像用过。”
季知嘉干呕了一下，红着眼扑过去要打人，赵冰抱头鼠窜：“我开玩笑的！都是干净的！真的是干净的！”
一片喧闹中，李望月听见一道声音。
“新年快乐。”他说。
回头看去，男人的视线却并不在他这里，望着不远处打闹的二人。
李望月以为自己听错了，但自己身边也只有这个人。
他轻声回了句：“新年快乐。”
沉默片刻，又似乎自言自语，“真的会快乐吗？”
“会的，李望月。”庭真希终于看向他，眼神深得如同今晚的海洋：“只要想。”
“我很想啊。”李望月说。
他怎会不想快乐，谁会不想快乐，只是很多事并不是想就能做到，事与愿违总是大多数。
庭真希看了他一会儿，复又抬眸看向远处：“没说你。”

第43章 你没有自由，只能服务于我
烟花表演持续了半个小时，各种各样的烟花次第升空，给新的一年带来热闹眩目的祝福。
结束的时候，整个港口都雾蒙蒙的，火药味久久没有散去。
那瓶香槟最后被赵冰和季知嘉对瓶口分了，赵冰扑过来的时候身上都带着酒香。
李望月正收拾小推车上的烟花，里面有个打火机不知道是谁的，他正要捡起来问一问，一具身体从后面跳上来，险些让他跪下。
赵冰抱着他的肩膀，脸颊贴在他后颈上，稀里糊涂地说：“今天谢谢你。”
难得真诚，估计也是喝了酒的缘故，李望月反手扶着他，快速把小推车收好。
“这话该是我说吧，你才是今天忙前忙后的那个。”李望月站直身躯，将他扶稳。
“你明知道我是什么意思。”赵冰歪着脑袋，眨了眨眼。
他眼睛很亮，如同盛着清波，李望月笑了笑，替他笼了一下散开的领口：“我明白。”
跨年过后，港口的热闹也慢慢消退。
赵冰说：“我哥跟我嫂子离婚了，今天去办的证，孩子归我嫂子，他们不想把事拖到明年。”
李望月心里感慨。
明明是年终岁末这种特殊的日子，合家团聚，辞旧迎新，可却发生这种事。
或许这也是为什么赵冰今天整个人都非常紧绷。
“他们有他们的选择，可能选择离婚也是为了幸福。”李望月拍了拍他的肩。
赵冰直接抓过他的手，低头把玩，动作很亲密。
李望月不适应这样的举动，但赵冰向来如同孩子一般，他心生恻隐，也没有抽出来。
“我之前还在想，如果我哥离婚了，我就狠狠嘲笑他，从此之后他若是再说我什么，我就翻旧账攻击他。”赵冰低着头。
但事与愿违。
他兴冲冲地回到家，打算幸灾乐祸一搬，但远远就看见赵修检坐在花圃的台阶上，手里是一盆嘉兰，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好像在搜什么东西。
他走过去，赵修检抬起头，眼神没什么起伏，“她还没告诉我这花要怎么养。”
他坐在那搜了一下午，什么也没记住。
赵冰忽然觉得，现在再去嘲笑他，有点太残忍。
留着以后嘲笑也不迟。
“我哥跟我嫂子是我认识的唯一一对结婚的人。”赵冰说，在李望月要开口之前又补充：“当然除了我父母那一辈以外。他们的感情一直不差啊，不知道为什么短短几年就闹到这个地步。”
“结婚真害人。”他得出这个结论：“文渡他们也是，离婚的原因100%是结婚。”
李望月想说点什么，想想又还是算了。
赵冰握紧他的手，目光如炬，严肃地说：“你答应我一个事。”
李望月停顿片刻：“如果你不是现在就要跟我求婚的话，我愿意听一听是什么事。”
“不要结婚。”赵冰非常认真且诚恳：“望月，你答应我，不要结婚。”
李望月愣住。
见他犹豫，赵冰面露绝望：“我知道了，你想结婚对不对，你有喜欢的人了，很快就会结婚然后离我而去，再过两三年就会有孩子，然后你就再也不会理我了，你就消失在我的世界里，从此彻底离开我……”
“没有。”李望月赶紧打断他，叹了口气：“我答应你，不会结婚。”
他不会结婚的，就算赵冰不说，他也已经预见到了自己未来。
大概也是孤身一人生活。
他不可能，也不舍得再牵扯一个无辜的女人或男人进自己早就乱成一团的生活里，纠缠不清的关系，有一段藏在心里骨子里的就够了。
等到骨子里的那段彻底烂掉，烂得每一个下雨天都钻心地痛，痛得他忘记不了也割舍不掉，就满足。
赵冰喜出望外：“真的吗？你发誓！”
“我发誓，不会结婚。”李望月微笑。
赵冰跳起来抱住他，把他扑倒在沙滩上。
李望月一惊，尴尬不已，伸手推他：“先起来……”
下一秒，赵冰脸色一变，整个人被拎起。
庭真希阴着脸，嗓音发冷：“你们在干什么。”
赵冰还在不知死活地手舞足蹈：“望月愿意为了我不结婚！”
李望月：？
“是吗。”庭真希唇角似有一抹笑，居高临下地凝着李望月：“那他对你还真是情真意切。”
返程路上，车厢里气氛很怪异。
赵冰又钻到后面来跟他们说话，挤在商文渡和季知嘉中间。
后排，庭真希在闭目休息。
李望月没有睡意，时不时侧目打量他。
庭真希刚刚不高兴了，李望月看得出来，因为实在是太明显。
虽然平时庭真希也总是冷着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但还是有区别。
李望月知道他一直不喜欢自己接近他的朋友，身份的原因，他最好是远离庭真希所在的圈子，免得被人说觊觎他的资源。
更何况是老友这种带着点情感牵连的圈子。
他和赵冰早年相识，虽然从性格和家境来讲都八竿子打不着，两家人甚至存在一些若有若无的微妙关系，称不上可以毫无顾忌结交的那类，但他和赵冰的私交甚笃，说是一起长大的发小也不为过。
听家里阿姨说，年少时期有段时间庭真希家里勒令他不要再跟赵家二公子鬼混。
但庭真希如同听耳旁风，连敷衍都懒得敷衍，直接拒绝。
如今庭真希自己大权在握，他有手段去维护自己的交际圈，再有不入耳的旁言，他也能一一扫除。
李望月跟赵冰亲近，想必也不是庭真希愿意看到的。
这个外来的、没有丝毫血缘的哥哥，不仅厚着脸皮占据了他的屋子，居然还妄想染指他的交际圈，足以叫人心烦透顶。
到家是凌晨，天蒙蒙亮。
李望月轻声喊醒他，被叫醒的人眉目不悦，整个人泛着寒意。
把他扶下来，那人不耐烦地将他的手推开。
奇怪的天气，竟然开始下小雪。
两人从大门往别墅走，中间很长一段庄园的绿茵道，此时在微弱的晨光里，显得荒芜。
李望月跟在他身后半步。
“你为了他不结婚？”庭真希忽然发问。
李望月抬眸，动了动嘴唇想解释，最后说出的也只能是一句苍白无力的否定：“……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的意思是，你想结婚？”庭真希转身，盯着他。
“也不是。”李望月无从说清。
“那你是什么意思？”
李望月被他的逼问弄得心神不宁，眼神却不可抑制地陷入他的深眸中。
他沉默了很久。
直到庭真希的耐心终于耗尽，不愿再跟他浪费时间，转身继续朝前走。
“李望月，你很怕我吗。”
前面的人再次开口。
李望月有点惊愕，但又很快反应过来，这人看不见自己的表情，才稍微放松几分。
“没有，你很好。”他说。
“撒谎。”
“我没有撒谎。”
“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李望月只觉得自己无能，每每在他面前总是变得笨嘴拙舌。
过了很久，他才说：“小赵的大哥离婚了，可能季知嘉他们的事也让他有感触，他很害怕他的朋友结婚后会离开他，我为了安慰他才这么说。”
“那要是不为了安慰他，你想结婚？”
“……”李望月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这个人忽然变得不讲道理。
“我不想结婚。”李望月说了实话。
“理由？”
“我父母的婚姻也不幸福，我对婚姻没有执念，顺其自然吧。”李望月说了一半的实话。
“没有顺其自然。”庭真希说，“不要忘了你是我哥，进了这个家门，就没有个人自由可言，你的每一个选择都要服务于我。”
“我明白。”李望月点头。
庭真希盯着他的眼睛：“你明白？”
“嗯。我也从一开始就说过，我不会，也早就没机会把自己摘出去，如果有需要，跟谁结婚、如何结婚，我都不会拒绝。”李望月心知肚明这样的名门望族中，每个人的选择，哪怕是爱情婚姻与浪漫，都充斥着利益算计。
不论是他，还是庭真希，可能都无从幸免。
一想到庭真希日后也可能要与谁家的千金联姻，他向来枯槁的心脏里泛起绵密的痛。
而庭真希这般利益至上的年轻继承人，也必然会最大化地利用自己、利用别人，去换取更大利益。
所幸，庭真希不会爱任何人。
这是李望月唯一的盼头。
他苦笑一下：“我不会做任何损害你利益、你们家利益的事，你一早就知道这点。”
庭真希走近他。
李望月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男人的目光顿时变得兴味十足。
他忽地抬手掐住李望月的下巴，迫他再度靠近，躲无可躲。
“你又忘了，是我们家，不是你们家。”
钝痛让李望月清醒几分，心脏也剧烈跳动起来。
眼前男人的面庞在视野中慢慢变得模糊，他勾起虚弱的笑，如同往常一般顺服:“是，我记住了。”
“你记不住。”庭真希指腹抹过他干裂嘴唇上的鲜血，“你忘一次，我就教你一次，直到你记住为止。”
“好。”
他眼神没有起伏，坚冰下燃烧的欲火却越发汹涌，这一切都被男人捕获在眼中，他藏不住的爱意与痴迷，正在被一次次驯养得更加忠诚。
这正是庭真希想要的。
受虐催生忠诚。
他要这个人永远只属于他，从身到心的臣服，溶解他的所有边界，侵占他的自由与精神，引诱他、迫使他、奖惩并济地让他走上一条任何人都无法撼动的、仅仅指向自己的唯一道路。
李望月的呼吸开始停滞。
庭真希大发慈悲地松开了手，把呼吸的权力还给摇摇欲坠的人。

第44章 美梦，噩梦，春梦
李望月最近总做噩梦。
梦里他和庭真希是血缘相亲的兄弟，他们从同一个子宫出来，身上流着一样的血。
是噩梦。
绝对的噩梦。
醒来时他还在冒冷汗，梦里被庭真希逼到墙角，刀子抵在脖子上的触感仍然真实。
庭真希想杀他。
就因为他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血缘是他们的羁绊，也是李望月必死无疑的原因。
他擦着汗，想起那日在绿茵道上，被庭真希掐住下巴。
提醒他，他也是庭家的人，不要妄想将自己摘出。
他说，你记不住，我就教你，教到你记住为止。
他和庭真希没有血缘，这或许也是庭真希对他不信任、有不安全感的缘由。
没有血缘做绑带，庭真希无从确认他会真的全心全意为自己服务，在庭真希心里，他始终不是自己人。
庭真希所作的一切惩罚、引诱、奖励，也都是为了确保李望月始终站在他那边。
李望月抱起床边的外套，埋脸进去，深深呼吸，才冷静下来。
他对庭真希从来没有二心。
醒过一次就不容易再睡着，他打算吃点药，天亮了要去教授那边帮忙，给黄昏里的设计方案也到了最后阶段，事情很多。
安眠药不在床头，李望月不想吃药的时候，就会把药藏进抽屉最深处，眼不见心不烦。
看见了他就总想吃。
走到桌边把抽屉拉开，李望月拿出药瓶，又关上抽屉。
下一秒他又猛地拉开，几乎要掀翻书桌。
他的钢笔呢。
庭真希送他的那支，连笔带盒都不见了……
抽屉猛然拉出，一抖，接着细长的盒子不知从抽屉里哪个卡住的角落掉下来。
李望月屏住的呼吸重新恢复。
原来是卡住了，还以为……
李望月拿出盒子，打开，抚摸躺在里面的笔。
他拿出来，想找张纸写字，随手抽过桌上的报纸，翻到底面字谜那页，恰好这周的字谜又是出自荧惑之手。
他还从来没有拿庭真希送他的笔写过字。
笔尖落到报纸上，一抹红痕，像划开的伤口。
这周的字谜太简单了，简单到李望月都能一眼看出答案，他想起庭真希写字时候的潇洒姿态，不自觉模仿，信手在格子里写下一个个单词。
红色的字迹填满整个纵横方格，黑色、白色、红色交相辉映，如同一件价值连城的艺术品。
荧惑的作品，竟然也有这么简单的一面。
李望月握着笔，不经意发现这管墨水似乎还是温变的，在灯下仔细注视，颜色似乎会变得更深。
如同庭真希这个人一样神秘莫测。
他想起那个夜晚，庭真希是如何把这支笔交到他手上的。
他摸出手机，季知嘉的聊天框还停在跨年之前，最近季知嘉很忙，很难联系上。
李望月滑动两下聊天框，没有新消息进来。
他吃了两粒安眠药，吞下药物的瞬间，脑海中出现莫名的想法。
他吃完药睡觉，以前从来都不会做梦，但搬进庭家别墅，他总做梦，美梦，噩梦，春梦。
讽刺的是，三种梦都与庭真希有关。
李望月把笔放下，拿出手机，再次点开了那个空白账号发来的照片。
他比对过，照片上的手掌，很难看出有无疤痕，他之前有这种印象，也是手上拿着的衣服投下的阴影，很难判断那条线是明暗交界还是伤疤。
李望月不敢多想。
安眠药的药效慢慢起来，李望月正想收好钢笔，抬眸的刹那愣住。
桌面的一角，报纸，钢笔，窗帘……
他瞳孔微颤，眉头紧锁，调出这个变态跟踪狂给他发的最早的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里男人的手握着一条镂空的法式衣物，随手拍下的照片，李望月从来没有细看过。
他颤抖着手臂，将照片内背景的摆设与自己的桌子对比。
桌面的一角，报纸，钢笔，窗帘。
还有窗帘下，几乎被人忽视的墨渍污点。
一模一样。
那张照片是在他房间拍的。
李望月扶着桌子缓缓坐下，胸口骤痛，冷汗顺着额角落下，他没有去擦。
&#183;
庭真希离开了。
李望月醒来时，他就已经不见踪影，阿姨说一大早少爷就又出差，看上去也没有休息好。
阿姨絮叨着，庭先生太苛刻，对少爷一点都不仁慈，再怎么说都是年轻人，总这么施压可怎么好。
李望月机械地吃着早餐，食之无味，连阿姨的话也没有搭。
阿姨没听见声，奇怪地回头：“李先生，您胃口不好吗？”
李望月回过神来，摇头：“没有。抱歉，我在想事。”
“工作上的事吗？”阿姨心疼极了，“您也这么忙，少爷也是，都要注意身体啊，可千万不能累坏了，我给您煲汤吧，很清淡不油腻，也好……”
剩下的话，李望月也没有听进去。
吃过早饭，他出了门，去学校路上跟季知嘉打电话，希望他能尽快把检测剂交给他。
季知嘉听出他语气有点不对劲：“你怎么了，没事吧？”
“没有，只是想早点得到结果。”李望月嗓音很淡。
季知嘉深呼吸一下，“望月，你心里是不是已经有结果了。”
“没有。”
他心里没有结果，只有猜测。
就算那张照片的陈设跟他房间很像，也不能因此断定是在他房间拍的，
就算是在他房间拍的，也不能因此断定就是庭真希拍的，
就算他的房间有人进来过，也不能因此断定进来的是庭真希，
就算进他房间的人是庭真希，也不能因此断定庭真希是有意为之，
就算……
李望月的心口忽然绞痛，他咽下喉中痛哼，一把抓住胸口的衣领。
司机看见他这样，忙问：“你咋了，要去医院吗？心脏病？”
李望月攀住车门，声音平静：“不必，还是去学校。”
司机一脸欲言又止，从后视镜里瞟他，见他脸色慢慢好些，才放下心来，把他送到校门口，还主动下车给他开门。
李望月进了教学楼，洗了个冷水脸，盯着镜子里的面庞许久许久，缓缓攥拳。
等到季知嘉给他的试剂到手，验一下，就一下，他就有了答案。
到时候，他就没有借口。
&#183;
之后的一整周庭真希都不见踪影，连商文渡和赵冰都不知道他的去向，只是听说是出了国，零散地听说有什么医疗投资项目。
反而是庭华义总来庄园里，有时是跑马，有时是品酒，有时是在花园散步。
整个庄园，他唯独不去江素婉的坟冢，那个四季如春、绿意盎然的花房。
李望月则是去医院去得勤，李萍的咳嗽一直不好，他也担心，带着母亲做了很多检查，但检查结果都一片向好，医生劝他放宽心，这个年纪了，身上有点小毛小病很正常。
李望月看着她的脸色好像有些憔悴，但实在检查不出来什么问题，也只得作罢。
他其实想拜托赵冰帮忙介绍医生，再检查一次，李萍嗔怒地拍他的手：“医生说话你也不听，多大人了还这么任性。”
李望月握着她的手，扶她坐下：“你说会不会是你接触的什么病人，感染了？”
“不会，如果是这样，我肯定比你早知道。”李萍轻抚他的手臂，“好了，安心吧，这几天你庭叔叔也总叫医生来给我看，还让厨房做各种各样的药膳，我都要吃出苦味了……”
李望月听她提起继父，眼神淡了几分，却没说什么。
“这样吧，你再听我最后一次，我让朋友找个医生给你看，如果所有医生都说没问题，那……”
“那你就放过妈妈？不要再做检查啦？”李萍眨眨眼。
李望月拍她一下，故意佯怒：“那就说明，你工作太忙，心脉受损，我就请个年假，好好陪你休息一段时间。”
他的工作并不是正儿八经的教师岗位，请假比较方便。
这段时间其实他也听说了，教授身边助理的岗位，有个局长家的小孩想来实习，教授想保他，估计也保不住。
李萍又跟他闲扯了一会儿，软磨硬泡还是答应他的提议，说会去再做一次检查。
回家路上李望月接到季知嘉的电话，改道去了法医署。
季知嘉刚刚登记好送来的证物，一一入库，拟定检验时间，摘了手套往外走。
“你先坐会儿，我去洗个手。”季知嘉朝他抬下巴，又跟身边的同事打招呼下班。
李望月心知肚明，在车边等他。
过了一会儿，季知嘉出来，手里提这个黑色的包，像是带饭的便当盒。
上了车，季知嘉把东西递给他。
“记得戴手套，不要用手碰，房间里用药前后三小时不要进人。”季知嘉不多问他的事，只告诉他用法和注意事项：“提取到的东西，装进这个试管里，加这个透明的分析液，常温保存就行，24小时内交给我，我加班给你化验。”
“多谢。”李望月攥紧包裹，没有多说什么。
季知嘉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我升职之后一次性发放10天年假，带薪的哦，要不要一起出去玩？我请客。”
李望月笑起来，但还是婉拒了：“我过段时间也打算休年假，但我妈身体最近一直不好，我打算陪她。”
“萍姨的病还没好吗？不说感冒吗？怎么这么久？”季知嘉也疑惑。
“检查都说没问题，希望是我多想吧。”
“我认识个医生，要不要介绍给你，再检查一遍，有些医院的水平很参差的。”
“谢谢，我跟小赵说过，找了他帮忙。”
“那也行，你心里有数就好我，帮我给萍姨带个好，我过几天去看她。”
“嗯。”李望月收好包裹。
季知嘉送他到家，别墅灯火通明，已经有人回来。
李望月看了眼手里的东西，换了个动作提，显得更加自然。
进门，阿姨进进出出，似乎在忙碌晚餐，很丰盛，似乎在迎接谁。
李望月上楼，经过书房时，听见里面传来交谈声，有些压抑的激烈，好像在吵架。
李望月皱眉，靠近了些。
一道声音是阔别已久的、庭真希的。
另一道，不是庭华义，而是某个年轻男人。
书房的门半掩着，侧身看过去，能看见书桌边两人身影。
庭真希背对着门口，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而对面的男人坐在椅子上，矮一头，却气场十足。
眉宇间的冷冽傲气，眼眸眯起的弧度，跟庭真希极为相似。
李望月瞬间了然这人的身份。
庭真希同父异母的哥哥，他不知道具体是哪一个，但肯定是某一个。
他只看了一眼，男人便敏锐地捕捉到他的视线，抬颌望向门口。
庭真希顺着男人的动作，起身，走到门边。
李望月低着头往旁边退了一些，随口找借口：“晚餐快好了，阿姨让我来叫你们……”
话没说完，眼前的门被关上。
抬眸瞬间，只能看见消失在门缝中的，男人长睫垂下的冷眼，无慈无悲，落在他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如同在看路边蝼蚁。

第45章 宝贝心思野了，竟然想走
晚餐非常隆重，一桌子菜，但李望月没有胃口。
他头有点疼，不知道是不是晚上吹了风的缘故。
但家里有客人，庭真希也时隔多日回来，他不能不下楼，没有礼节。
庭晚希坐在沙发上，手里把玩一个游戏机，听见他下楼，眼神就一直跟着他。
李望月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阿姨做了他们喜欢吃的菜，或许是因为三人口味都不相同，因此盘子很多，看上去不像是只给三个人吃的量。
阿姨请他们去吃饭，刚坐下，庭晚希侧头看向他：“检测做了吗？能不能匹配上？”
“吧嗒。”
李望月手里的筷子掉到桌上。
坐在他身侧的庭真希也困惑地看他一眼，而后接了庭晚希的话：“正在做，但样本不足，当初的信息库都过时了，很多年前的东西，你也知道。”
庭晚希：“尽快吧，别再拖，我怀疑他又要做点什么。”
“嗯。”
他们兄弟交谈声仿佛隔着一层水雾，李望月心脏痛得发麻，耳边嗡嗡的，镇定自若地将筷子拿起来，换了一双干净的。
他没胃口，但也不想辜负阿姨一番美意，特地给他做的菜，还是强撑着吃了很多。
吃过晚餐，庭真希回了卧室，庭晚希似乎要在这里住一夜，阿姨给他收拾了客卧。
李望月想起学生送他的盆栽还没有挪到室内，虽然是常青品种，但夜间室外温度还是凉，他侧身从阳台去了花园。
花园里灯光昏暗，俯身将盆栽端起来，一转身，余光闪过一个黑影。
李望月定在原地，看清来人，沉声开口：“庭先生。晚上风大，还是回屋比较好。”
庭晚希倚着柱子抽烟。
李望月话已经给到了，与他擦身而过。
“他很怪，对吧？”庭晚希开口。
李望月迟疑地回头。
庭晚希歪着脑袋看他，一举一动竟然真的跟庭真希有三分相似。
“跟他一起住了这么久，你没觉得奇怪？”
李望月心里有异，脑海中浮现的是住进来之后各种各样的古怪事件，面上却是不显。
“当然奇怪，毕竟我们都习惯了独居，家里贸然住进新人，还需要磨合。”
庭晚希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退了一步，附和着：“也是，你说的有道理。”
他倒是比庭真希好说话，也懂分寸，会看脸色，也会给台阶。
李望月颔首告辞，端着盆栽进了屋。
他把盆栽放到书房的门边，第二天也能直接搬出去晒太阳。
“你们刚在聊什么。”
庭真希不知何时从楼上下来，在书房的软椅上坐着，正在填字谜。
李望月没料到他在身后，“你……怎么在这。”
“不能在这吗，你们聊什么不能让我知道？”
“不是，是很吓人。”李望月坦诚地说：“你突然说话，我每次都会被吓到，下次能不能先出个声……”
他心烦意乱，才如数坦陈，放在平常他不会说这么多，这是庭真希的家，他想何时出现在何地都是他的自由。
不料庭真希却答应了：“好，我下次会注意。”
贝壳亮0
李望月惊讶：“……谢谢。”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们没聊什么，他在外面抽烟，我看着天冷，劝他早点进屋。”
这个回答很诚实，但不够忠诚。
李望月只说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他觉得很奇怪，也不必说，无事生非。
“不用。”不知这个答案庭真希满不满意，他脸上看不出情绪：“他就喜欢吹风，随他去。”
李望月点点头表示明白。
两人相持片刻，李望月觉得他似乎不高兴，但也不知是不是看错了疲惫，毕竟多日的公事忙碌，他脸色不好看也正常。
“家里还有些食材，我请阿姨煮了些安神茶，晚点你喝了再睡，会舒服些。”李望月说。
庭真希翻了一页书，视线始终落在书本上，眼神里的冷意褪去几分。
李望月正欲上楼，还是停住脚步，转身，“小希，我听叔叔说，你好像明天才会回来，以后可以不用那样赶时间，开车也不安全。”
庭真希抬了头：“你对我的行程倒是了如指掌。”
李望月低睫：“叔叔最近常来这，问了几句。”
“他不来，你就不问？”
李望月听不出他语气是嘲讽还是什么。
庭真希又翻了页书：“没赶时间，想早点回来，有别的事。”
李望月没听说他还有什么事要忙，或许是庭真希的私事，他也不好打听，只叮嘱几句要注意休息，就上了楼。
卧室里很黑，他没开灯，站在原地里许久，拿出手机，对着一片黑暗进入录像模式。
他听说，录像模式下，如果有红点，可能是摄像头。
屏幕里，屏幕外，都是一片漆黑。
他收起手机，打开灯。
现在时间还早，他们还在外面活动，李望月坐在椅子上，算了算时间。
其实他原本打算今天晚上就弄。
但没想到庭真希提前回来，打乱他的计划。
李望月打开黑色包裹，里面很仔细地用便签贴着各种试剂的名称和用途，包括兑到一起的比例，季知嘉很用心。
李望月想起拒绝他的那次一起旅行的邀请，季知嘉肯定也是察觉到他心情不佳，才安抚他，他思绪很乱，加之要照顾母亲身体，就拒绝了。
有些愧疚。
李望月调了一下室温，等到降到标准温度，才开始调配试剂，装进容器里。
刚将容器密封，手机响起来。
是教授的电话。
李望月接起，教授那边声音坚朗，中气十足：“望月，你这会儿人在哪？在云棱吗？”
李望月困惑，但还是答道：“在的，我一直都在，有什么事吗？”
“我有个大学同学，最近需要人帮忙，原来的设计师出了点事，紧急空出来一个缺口，你看看有没有时间？”
李望月一怔，忙说：“我有。具体是什么事？有资料的话我今天就能上手。”
“资料你有，上次我让学委送给你的那一摞，你还留着吗？”
李望月想起来，那是上个月的事，他放在书房了。
起身出门，走到书房门口，他还敲了敲门，敲了三遍，确认里面没人，才推门进去。
找了好一会儿，才在地上的箱子里找到，差点被他当做过时资料清理掉。
李望月翻着文书，“这些我都很熟悉，您的朋友方便见一面吗？我可以当面聊。”
教授也不含糊，给他分享了微信名片，又说：“我这同学挺厉害的，也说得上话，这次机会你好好把握，到时候我再帮你说几句，他在设计院最近缺个主创。”
李望月知道教授这通电话的意思了。
他在学校的职位很快就要被顶替，教授帮不上他的忙，就替他想了别的办法。
“设计院……是在哪里？”李望月问。
“好地方，和岛，首都的总设计院分院，去年新建的，刚拿到批款，上升渠道很光明。”教授说。
和岛……好远。
李望月犹豫刹那，而后还是先答应下来，“我先把工作做好，调职的事，之后再看看情况。”
教授以为他恋家舍不得现在的安稳生活，劝了几句，“你还年轻，要为未来做打算，你要看不上这个小职位，也可以当做个跳板……”
“您这是哪里的话。”李望月无可奈何，“只是和岛确实太远，我需要仔细想想。”
教授理解他的忧虑，承诺他在他想好之前会尽力替他保住这个位置。
李望月把资料收好，从书房出来，就看见庭真希在门口。
“和岛。”他淡声问，眉梢微抬，“要走？”
“……还没。”李望月抓紧手里的文件袋，“我这份工作也干不久了，教授给了我一个机会，但我还在考虑。”
“考虑什么？”庭真希沉吟思索，“和岛设计院，好地方，好前程，好选择。”
“好吗？”
“很好。”
“或许吧。”李望月勉强笑了下，“我会想想，要离开这里，考虑的太多了。”
庭真希侧身进了书房。
夜色渐浓。
李望月坐在桌前很久，翻看着那一叠材料，心绪却不自觉飘走。
时间很晚，他却毫无困意，手里捏着安眠药瓶，里面药没剩几颗。
他明明记得这瓶药才拿回来不久，怎么就吃了这么多。
放在一旁的手机震动，时间已经到了凌晨三点。
他站起来，将试剂取出，按照季知嘉提供的方式，喷洒在房间的地板上。
他想起季知嘉的建议。
季知嘉建议他多往床上喷点，言下之意就是如果有人进他房间，更可能往床上去。
李望月下意识觉得荒诞。
可眼神跟自己长了脚似的，一直往床榻上瞟，拦也拦不住。
做完这一切，李望月出了卧室，打算找个地方等3小时再进来。
他没开灯，下楼，去了花园。
花园他常来，这里的亭子很干净，也不冷。
他坐到长凳上，看着远处夜空挂起的明月，心里很平静，又过了一会儿，他发现自己好像在害怕，手在抖。
他一把抓住手腕，用力握住，才平息了骨子里冒出来的寒意。
三个小时。三个小时他就能知道结果。
夜色下，花亭的人影模糊，似要融化在无边无际的寂静中。
远处，窗边。
男人站在黑暗的房间中，视线暗淡，盯着那个背影，垂在身侧的手把玩着房门钥匙，慢慢攥紧。
“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滴响。
血珠落在地板上。
庭真希垂眸，慢慢放开用力到发白的手指，血肉模糊的掌心里，只有银色钥匙依旧锃亮。
心思真是野了。
竟然还想去和岛。
那么远的地方，没有自己在身边，晚上睡得着吗。
他随手拿起一瓶双氧水，浇在手掌上，“刺啦”一声，像生肉放到火上烧到焦，又冒出一股股带着血腥味的白烟。

第46章 哥，你还要装睡多久？
李望月守着时间回到卧室，开门前，他在心里念了句祷词。
他忘记这是自己什么时候在哪里看见的，也不知道自己要祷告什么。
但就是从心里冒出来。
缓缓拉开卧室门，屋子里如同他离开时那般，死寂，冷清，黑。
什么也没有。
李望月愣在原地。
然后他想起季知嘉的话，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特制手电，朝着屋子打开。
灯光亮起瞬间，整个人僵住。
整个卧室充斥着刺目的色彩，泛着荧光的蓝色和红色，纠缠着翻涌着，像是静脉动脉两条血管，循着活动轨迹，从门口延伸到桌边，又延伸到床边。
床上，被褥里，猩红色像浪一样翻滚，死死缠住，绞紧。
李望月的手电掉到地上，又被他捡起。
瞳孔颤抖着，他红着眼，眼睁睁看着那条几乎要与他的活动路线完全重叠的荧光。
他关掉手电筒，卧室恢复漆黑。
他打开手电筒，入目所见，张狂如血色。
那么浓的颜色，验出那么多的DNA，几乎要跟他一起住在这间房了。
他原来不知道，自己房间有个看不见的室友。
他机械地打开，又关掉，又打开，眼前视野模糊，抬手一摸，竟是流下泪水。
李望月匆匆抹掉眼泪，咬着牙，强忍心脏的麻痛，将季知嘉给的另一瓶液体取出，用棉签取下显示为红色的样本，他抹得很用力，想排除干扰。
将样本保存起来，天亮就送给季知嘉。
但其实做不做这个检测都无所谓了，能在宅邸停留这样久的人，只可能是一个。
他一步步拧好瓶盖，收进箱子里。
他抬起头，在窗户模糊的倒影上看见自己在笑。
一抹脸，他又像是在哭。
又像是没有表情。
他也看不清自己的脸。
他突然把凳子拖到天花板下，爬上去，一把撕开遮在“烟雾报警器”上的白纸，掏出打火机，想点燃纸看看到底会不会报警。
火苗一颤一颤的，却始终无法靠近纸的一角，李望月猛然将打火机摔到床上，手里的纸揉成一团，不知道滚到何处。
他没出息，他没胆量，他一夜没睡。
他不想上床，只是坐在凳子上，头顶闪烁的红光。
天光大亮，他带着试剂去找季知嘉。
庭晚希在花园摆弄那几盆树。
“你起这么早，去学校吗？”庭晚希站起来。
明明没有告诉他自己的职业，这人好像对自己很了解，李望月无暇应付，他很疲惫，只略点了头，去了车库。
季知嘉接到他的电话，也是很快就到了咖啡馆。
一见他脸色这么差，季知嘉也猜到点什么。
“我回去马上帮你化验，尽快给你拿到结果。”他说。
李望月点点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喝了一杯咖啡，又点了一杯，多加冰。
“这么冷的天，喝热的吧。”季知嘉说。
“刘教授让我去和岛。”李望月忽然提起话头，“他说，那边设计院，他有同学。”
季知嘉愣愣地看着他，而后顺着他的话说：“我听说和岛设计院是挺不错，那你的想法呢？”
“我想去。”李望月搅着咖啡，像是自言自语，“很巧的机会。”
若说昨晚他还有犹豫，那今天，就像是有人在后面猛推他一下，把他推向了这个举棋不定的选择。
季知嘉知道他的顾虑，主动说，“你有机会也是好事，反正再在学校待着也没啥前途……萍姨那边，我帮你看着，我肯定是近十年不会离开云棱的。”
他夸张地开着玩笑，想逗一逗李望月，但面前这个人已经走神很久。
“你升职那天记得跟我说。”李望月抬起头，朝他笑了，“我请你吃饭。这段时间都忙，我都没能跟你坐下来好好聊聊。”
季知嘉捏勺子的手一顿：“你别这样，你有事跟我说，别总一个人……”
“我明白。”李望月点头。
“你明白什么你明白。知道做不到等于不知道。”季知嘉急了，扔过去一根钥匙，“我家备用钥匙，随时过来住，你想搬出来我接你，你想去和岛我送你，李望月，别把我不当回事。”
钥匙在桌上弹了两下，滑到李望月面前。
他拿起来，收进口袋里。
“谢谢。”他轻声说。
季知嘉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到窗边，又走回来。
“我真是太信任你了。”季知嘉有些恨铁不成钢，也有点懊恼，“我当初就不该放任你——那样。”
他后面半句没说出来，只是囫囵带过。
季知嘉悔也恨，他悔自己当初说着万事支持，无论李望月选择如何都可以，恨自己就这么任由李望月往火坑里跳也没拦着。
如果他早知道会是这个下场，他说什么都要一早介入，带着李望月跑得远远的。
“跟你没有关系。”李望月说，“是我的事，不要牵连你。”
“你没牵连我，是我自己要往里钻！”季知嘉气上头了，抓起手机就要打电话质问庭真希，“老子就想知道他到底想干嘛！”
李望月扑过去按住他的手，“别这样。”
季知嘉难以置信：“你难道——你还要为他找借口吗？”
“收起来吧。”李望月把手机从他手中抽走，关掉，“我自己可以处理。”
季知嘉的视线追随他的眼睛，“你明白这是什么，对吧？他做的事这么脏这么过分，你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对吧？”
李望月没说话。
季知嘉将他的沉默认定为对庭真希的纵容，抬手气不过想打人，一巴掌又落回自己身上，重重砸在胸口，怎么说都舍不得真的打过去。
“谢谢你帮我这么多。”李望月低声说，“剩下的，我自己来。”
季知嘉离开时很气恼。
杯子里的咖啡还没喝完，就摔门而去。
李望月心里愧疚愈演愈烈，可脖子如同被掐住一样，说不出话来。
季知嘉很守信，很快回传了检验报告，显示他在房间内提取到的DNA和在那支烟上提取的DNA高度匹配，可以考虑为同一人。
李望月毫不意外。
他意外自己居然会毫不意外。
李望月沿着河边走，风很大，横风，像是要把他往水里吹。
他到家时，庭真希早就到了。
在客厅遇见，庭真希看了他一眼，又继续看电视。
李望月脱下外套挂起来，把怀里带回的资料带到楼上去。
庭晚希已经离开，宅邸又只剩下两个人。
傍晚还是晴空，入了夜，却开始下雨。
除了晚餐，李望月一整晚都待在卧室，晚餐桌上和庭真希见了一面，他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电话不断，不知道是庭华义打来的还是其他人，总之连饭都不能好好吃。
李望月吃完饭上了楼，照例在桌边看了会儿资料，用电脑办公。
上床前，他吃了两粒安眠药。
卧室里很安静，空荡荡的，除了他的心跳和呼吸，没有别的声音。
冲了个澡，李望月对着镜子洗漱。
他的视线总是若有若无落在脖子侧面的红痕，这会儿已经快要消退，只剩下一道很浅的痕迹。
含了一口冷水，鼓漱，低头吐掉。
两粒安眠药混着泡沫吐出，流进了下水道中。
他面色如常地洗脸，擦干，回到床上玩手机，然后闭眼睡觉。
他一直在想，为什么自己的卧室被人进出他却毫无知觉。
为什么住进来之后，总是梦境不断。
为什么他总感到不安全，被监视。
为什么庭真希似乎对他的一切都心知肚明……
他放慢呼吸，尽量很匀很缓，如同坠入梦乡。
耳边是刺啦的杂音，他不知道是来自自己的脑子，还是来自环境。
如死般的寂静中，他忽然听到一阵极其轻微的开门声。
接着是靠近的脚步。
越来越近。
在他床边，停住。
熟悉的冷香袭来，男人半蹲在床边的动作带起微不可察的风。
李望月被子下的手攥紧。
安静。
又是寂静。
好像没人来过一样。
李望月都快要以为刚刚的声音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直到——
一片微凉触感贴在唇上。
李望月心脏停跳，如遭雷殛。
他在吻他。
又像是咬他。
又像是在品尝。
极尽缠绵，掠夺，惩罚一般，温热的气息带着潮湿，掠过他的每一寸口腔的软肉，碾磨过他的舌头。
咬破他的嘴唇，将其蹂躏地鲜血淋漓，又爱怜地吻去他的唇血。
血腥，刺痛，灼热。
跟每一次梦境中那些痴缠的吻一样。
李望月的手紧紧抓住床单，死命压抑住颤抖嘶喊的欲望。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要炸掉。庭真希的手指再偏一寸，就能摸到他颈侧动脉，就能摸到他如雷心跳。
庭真希摸他发顶。
“我能问你一件事吗。”声音低如窃窃私语，“为什么想走？”
“是不喜欢住这里，还是不喜欢陪着我？”
“继续陪着我不好吗？我们一直在一起，把你变成和我一样的人。”
他的问题好像都不指望得到答案。
男人的手抚过他的脸颊，在他耳边落下一吻：“最后一个问题……”
“哥，你还要装睡多久？”

第47章 想把你弄坏
安静的卧室里，只剩下呼吸声。
李望月没睁眼，整个人僵得动不了。
庭真希笑了，靠坐进身后的软椅，欣赏他负隅顽抗的姿态。
足尖抵在床边缘，屈肘撑着额头，指尖不轻不重地点。
“还不睁眼吗？”
李望月喉咙动着，睁眼时，眼泪从眼角溢出。
目不视物的黑暗里，他感受到一片冷意从左侧靠近，指腹轻轻拂去他的泪水，又啧啧两声。
“又哭，我惹你不高兴了？”
嗓音慵懒，几乎轻松，却像是暗夜里索命的厉鬼在玩弄人心。
李望月想开口说些什么，可一张嘴又是忍不住的哽咽。
“你杀了我吧……”他牙关挤出几个字。
庭真希闷笑起来，长叹一声，“李望月，这世上哪有好事全让你占了的道理啊。”
他又伸手抹去李望月的泪水，放到唇边尝了尝滋味。
咸苦。
和汗差不多。
他吻过噩梦时的哥哥，冒着冷汗，拼命挣扎却被鬼压床的样子，又美又让人兴奋。
像发烧，但没那么美味。
庭真希想给他喂药，喂让人发烧的药，这样就能亲到了。
“是你……对吧。”李望月躺在床上，直勾勾盯着天花板。
“你心里没答案吗。”
“是你。”
“你心里没答案吗。”
“监控，也是你，进我房间的，是你……”
“你心里没答案吗。”
李望月坐起来，红着眼盯他，“还有我身上那些……那些……”
他说不出口。
那些暧昧难言的痕迹。
庭真希拿起地上的手电，捏在掌心把玩，他对着李望月，把手电打开，床上便映出红蓝交缠的DNA显色。
李望月被刺激得闭上眼。
庭真希又关上，又打开，又关上。
“我都没打算藏。”庭真希似乎很无聊，语气也变得疲倦，“我只是想看看，你到底能为我找多少理由。”
李望月怔住。脸上如同被扇了一巴掌。
他什么都知道。
那些开解，那些他自我消化的异常，他不愿意，更不敢，将所有的疑点指向庭真希。
而庭真希早就知道。
“喝醉，梦游，进来找东西，走错房间了，是其他人……你可真能自己骗自己。”
床榻微微凹陷。
庭真希单膝跪在床边，倾身，将他的下巴掐住，抬起。
“现在，哥哥可以确定，我是知情地、主动地、有意地来到这里的吗。”
李望月刚要说话，却被咬住嘴唇。
他力气并不大，甚至可以称得上优雅，却一瞬间将李望月试图抬起抵抗的手压在，反手按在了身后的墙上。
他听见庭真希在换气的间隙笑。
他想起那句“你可真会自己骗自己”。
庭真希在吻他，这个梦里发生了无数次的场景，竟然让他有些反胃。
胸腹汹涌的诡异感一波接着一波，李望月眼前天旋地转，头脚掉个儿了一般失去平衡，拼命挣扎将人推开，趴到床边干呕。
他脊背起伏，肩膀颤抖，却什么都吐不出来，眼泪流了满脸。
“你就这么……恨我……”
“什么？”庭真希难得耐心，俯身听他含糊不清地讲话。
李望月抓着床沿，在绝望和恶心中低吼：“你想……报复我……”
“笨蛋。”庭真希点了点他几乎要磕到地上的脑袋，“我不恨你，是你以为我恨你。”
“我觉得你很好玩，我想看看到底什么时候会玩坏。”
又来了。
庭真希的坏心眼。
他总是这样，站在快要断裂的桥上蹦跳，想看看桥什么时候会断，在狭窄的道路上飙车，想看看什么时候会撞死，把玩具拧来拧去，想看看多久会坏。
把李望月往绝路上逼，想看看他什么时候会疯。
而今天他的玩具居然想走，他无法忍受失去控制的感觉。
庭真希抓住他的头发，让他抬起头来，“再说了，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
李望月脸上越来越热，心脏越来越痛，却一言不发。
庭真希思考着：“意淫我这么久，你难道不想要我对你这样？你应该也挺高兴吧。”
李望月如同触电一般甩开他的手。
“我天亮了就会搬走，再也不会回来了……也不会碍你的眼，对不起，让你误会了，一切都是我的错……”
庭真希捏了捏眉骨，有些不耐烦：“我刚说的你是一个字没听。你真无聊。”
下一秒，李望月的手被按住，领带灵巧地缠在他手上，而后猛然收紧。
勒痛感让他低叫出来，整个人被拽着往床头去，结结实实绑在柱子上。
李望月睁大眼，蹬了两下，发现已经没办法动弹，惊慌地叫：“你要干什么……小希，你别这样！”
“我偏不。”
庭真希迅速将他固定住，虎口卡住他的下颚，“我刚说了，你走不了，哪里都不准去，你还要走，故意跟我作对？”
他的膝盖压在自己身上，挣扎间，衣服不断磨蹭。
庭真希也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玩味地瞥了一眼。
“我说怎么你还不满意，原来给的还不够多啊。”
语毕，朝他伸手。
李望月侧身躲开，手臂被束缚的感觉很不好受，整个上半身的肩背都扯得痛，被逼到墙角，他忽然剧烈挣扎，低叫起来。
庭真希挨了他一脚，脸色瞬间不快。
李望月跟疯了一般，像一尾被抛到岸上的鱼，不顾手臂是否会脱臼，满脸泪水，涨红的脸颊，紧咬的牙关。
“放过我，求求你……你放过我！”
哪怕知道这种行径在每个他沉睡不醒的夜里都发生过无数次，他还是不能接受在清醒状态下，如同玩具一般被人玩弄。
更何况是庭真希。
他爱了庭真希那么久，现在要自食恶果。
他无法接受。
庭真希对他的哀求充耳不闻，甚至露出茫然的疑惑。
“放过你？我什么时候抓过你？是你自己选择的。”
李望月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肩膀太疼了，每一次挣扎都带来更加刺痛的神经刺激，他只能摇着头，重复着：“不要这样，求求你……放了我……”
庭真希说的没错，是他自己的选择。
可是他不想这样没尊严，不想这么痛。
“给我吃药，我要吃药……”李望月苍白地说。
“什么药。”
“安眠药，给我吃，我要吃……”李望月声音沙哑。
“想都别想。”庭真希把他的幻想否决，“我要你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李望月的泪水没有断过。他只能被动接受。
“你真是想错了，我以前从来没做过什么。”庭真希在他耳边说，“毕竟，唾手可得的东西，没意思。”
挣扎起来的猎物，才有征服的价值。
“如果我想要温顺的，我为什么不做一个你的玩偶？”庭真希的吻落在他背上，“或者……把你做成玩偶。”
李望月不怀疑他这句话，庭真希向来喜欢刺激，这是曾经李望月爱的一点，如今也是残忍捅向自己的刀子。
庭真希不要他被蒙在鼓里，他要他清醒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那些他试图去解释的庭真希的行为，庭真希根本不要他的理解。
他只要李望月知道。
“愿意被我做成玩偶吗？”
“被我玩，被我抱，每天等我回家。”
“走不出这间屋子，也下不了床……”
“哥，愿意这样吗。”
……
庭真希解开他手腕上的领带。
李望月给了他一耳光。
抽过去的时候心脏也跟着震。被吊久了的手臂此时已经疲软无力，多一个动作都浑身发疼。
庭真希脸偏向一边，云淡风轻得跟无事发生一般。
李望月低着头，眼泪又冒出来。
他不是很爱哭的人，他极少哭，就连最难的时候，他整夜整夜睡不着，盯着天空等日出，他也没哭。
九岁的时候眼睁睁看着父亲喝下农药自杀，他坐在门后，也没哭。
打电话给母亲没接，他跟尸体待了三天，只能自己打开冰箱吃生南瓜，他也没哭。
他爱庭真希那么久，哪怕知道永远不可能，庭真希还恨着自己，他也没哭。
今天他流了过往数十年没有流出的眼泪。
让他这样的是他一直默默爱着的人。
庭真希擦去他的眼泪，托起他的脸，“你看看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又这么不愿意，你好爱撒谎。”
李望月侧头想躲开他的手。
“我看你爱的不过是你春梦里的我。”庭真希手掌用力掐住，“现在梦醒了，很不爽，对吗？这就是现实。”
李望月仰着头被他抵在墙上，“你……疯子……”
如果说今天之前，他还对庭真希抱有幻想，甚至说在那扇门打开之前，在庭真希走到他床边之前，在庭真希吻住他之前，他心里的人还是值得爱的。
他已经帮庭真希找好了借口。
可庭真希亲手打破了他的幻想。
李望月觉得讽刺，明明任何外力都没能让他动摇半分，偏偏是这个结果。
“我疯了吗？”庭真希松开手，“那从高中就跟踪我，偷拍我的你，岂不是更疯。”
李望月被揭穿心思，那些久远的，因一面之缘而起的心思，他自以为藏得很好的心思，原来都成了可笑的谈资。
他在庭真希面前毫无隐私可言。
见他这样，庭真希忽地笑了，眼眸一闪而过更深的恶劣。
“那哥哥现在告诉我，刚刚我的表现，跟你梦里的那个我的表现，哪个更好啊？”
话音刚落，一拳砸向他的脸，他跌坐在地上，李望月颤抖着手抓住他的领子，双眼通红。
“为什么……”
庭真希唇角裂开渗出血，毫不在意地舔了舔，“宝贝，你这才像个人。”

第48章 你可以想着我睡
庭真希一整天都没有出过他的卧室门，并不总是对他做什么，只是猫抓老鼠一般享受他的无助，游戏他的绝望。
李望月受惊发烧，窝在被子里起不来。
庭真希弄了药，扶着他的背喂给他。
起初李望月一直吐，喝什么吐什么，粥和药都是。
庭真希只是喂给他，等他红着眼眶要吐又把他扶到洗手间，结束之后继续喂。
李望月哀求他让自己去医院打针，说肚子很不舒服，药吃下去了也没有效果。
庭真希当然拒绝了。
身上疲软无力，头晕目眩，冷汗涔涔，李望月裹着被子打冷颤。
庭真希出去打了个电话，又回来，脱了外套从背后抱住他。
他一靠近，李望月应激推拒：“别过来……”
庭真希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拉开：“想让我再绑你一回吗？”
李望月僵持不下。
“这才乖。”庭真希满意他的抵抗无能，嗓音都是愉悦。
李望月本来不想睡，他一直失眠，但或许是太累太累了，竟然很快就睡着。
醒来的时候庭真希已经不在，正当他心里松了一口气，身后又响起笑声。
“高兴太早了，我还在。”
李望月没回头，只擦了一下额头的汗。
他要去一趟学校，跟孟迟去开会，现在时候不早，他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看着庭真希的眼睛，那些说了千百遍的哀求话语，到底还是徒劳无功。
他又不是没求过，庭真希不会搭理。
终究是苍白无力，他没有丝毫翻盘的余地。
“上午有事？”庭真希仍然看着手机。
李望月警惕地盯着他。
庭真希抬起眼睛：“我在问你。”
李望月缓慢地、小幅度点头。
“你同事打电话过来了。”庭真希轻描淡写。
“什么时候？”李望月连忙问。
“你在我怀里睡得香甜的时候。”
“……”李望月深呼吸：“学校有个走访，要我和我同事做。”
庭真希定定地看着他，似乎不解：“跟我说的意思是，想求表扬？”
李望月心脏钝痛。
他明明知道自己是什么意思，却仍然故作不知，把自己逼到穷途末路，再戏谑着讽刺调侃。
“我要出门。”李望月嗓音干涩。
“没人拦你。”庭真希笑了：“哥哥好可爱，去哪里还要跟我报备，难怪庭华义喜欢你，凡事上报的好习惯。”
李望月抓紧被面：“你没拦我？那你今天一整天……”
“奇怪了，我只不过是待在你房间，没打你没骂你更没有绑你。”庭真希的眼神和语气一样平静：“是你自己看见我就走不动，也舍不得出门，怪谁呢？”
“你……”李望月气结，剧烈咳嗽起来。
庭真希撑着脑袋，唇角微勾。
“不是喜欢我么？现在还喜欢吗？”
李望月张嘴，还没回答，就被掐住下巴。
男人居高临下地审判他，“如果你还喜欢，那你就是骨子里的贱，如果你不喜欢了，那你就是始乱终弃的人渣。”
“哥哥，想选哪个啊？”
李望月目眦欲裂，扭头躲开他的手：“真搞笑……始乱终弃，哪来的始，想道德绑架也得……”
“李望月你真是藏不住小心思。”庭真希俯身，弯眸里尽是抓住把柄的兴致：“你好想跟我有开始啊，没给你一个名分你真的好难过，说话都酸溜溜的。”
“你够了。”李望月眼睛通红：“这么做有意思吗？你到底想要什么？你想要我滚得远远的，还是想让我放弃遗产继承，你直说就好。”
“你以为这两点我做不到吗？用你开口？”
“那你……”
话没说完，被电话铃声打断。
是孟迟的电话，问他到哪里了。
李望月努力平息，清了清嗓子，才用寻常的语气说车子出了点故障要送修，他坐地铁过去。
耐心等他挂断电话，庭真希说：“谎话张口就来。”
李望月强撑着爬起来，浑身上下跟散了架一样，额头仍然发烫，但公事不能拖。
他颤颤巍巍站起来，想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庭真希跟着他进了浴室。
“干什么……”
李望月在镜子里瞥见人影，手里的东西掉到洗手台盆中。
丫丫
庭真希端了杯水，递给他：“喝了。”
李望月往后退了些，摇头。
庭真希温声解释：“喝了吧，不然你会一直反复发烧。”
李望月明白了些什么：“……你给我吃了什么？”
庭真希答非所问：“不想你那么快痊愈而已。”
洗完澡，李望月果然好了很多，至少没那么有气无力，收拾了电脑打算出去。
他还是觉得庭真希没那么好心。
走到门边，他回头看了一眼，庭真希从椅子上站起来，他又连忙将门关上。
阿姨来家里收拾家务，如果让外人看见庭真希会做什么，毕竟他以前暗地里发的疯，李望月一桩桩一件件想起来都汗流浃背，到时候就完了。
“你说不拦我。”李望月喉结动了动。
“没拦。”庭真希投降似的举起双手，“你是我哥，你的选择我当然会支持，只要你认为你选得对。”
李望月不懂他在说什么，杵在门边站了一会儿，才轻轻打开门出去。
走出门，外面或许是打扫过，泛着淡淡的芬芳，很清爽，李望月都有些恍惚，他的卧室一夜缠绵后潮湿闷热，不见天日。
他怔愣片刻，才反应过来，往楼梯边跑。
他心跳停滞一瞬间，又开始猛跳，浮起诡异的劫后余生、逃出生天的解脱。
呼吸急促，往下走了两步，他只觉得脊背发麻，浑身一股恶寒冒出。
他怔怔地回头，庭真希不知何时已经跟出来，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
李望月吓了一跳，往后装上栏杆，手里的包也落到地上。
庭真希俯身帮他捡起，拍了拍灰尘，递还给他。
“怕我怕成这样？”
“你说过不会突然出现在我身后。”李望月声音发抖。
“你信？”
李望月把包抓回来，又往下走了两步，余光看他会不会纠缠。
庭真希没动，“你别这么怕我。”
声音说得上是温柔，说出来的话也是安抚的，李望月差点就要以为他转性，一抬头看见他的眼睛，深邃阴贽的寒冰下面是深不可察的情绪，难以捉摸。
而他的直觉没错。
庭真希接下来的一句话就让他如坠冰窟。
“现在都这么怕，以后可怎么办。”庭真希抬起手，捻下他外套肩上的一缕浮毛，“我早告诉过你，外面多的是比我还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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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望月到了学校才知道庭真希那句“你的选择我都会支持”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到的时候，孟迟已经走了，说学院有了新的安排，安排了其他事务员跟他一起去走访。
去程一切顺利，没有任何差错，李望月紧盯着他的行程，一根弦绷得很紧。
无事发生。
返程出了意外。
孟迟的车子在半路抛锚，直到半夜都没能回来，恰逢大雨，山上有点泥石流的征兆，两人就近入住了旅馆，差点让学校上下都急疯。
李望月知道消息，掌心冰冷，确认孟迟和同事都没事，才抓起电话质问庭真希是否是他所为。
庭真希最近在出差，此时被吵醒：“李望月，你有病吧？下雨是天灾，天灾你也怪我头上？”
“他的车子，车子为什么会……”
“问你们学校啊，给老师用的都是什么破车，要不要我帮你查查账目，看看有没有把公款挪作他用？”
“你……”
他倒是真不知道，庭真希也有如此巧舌如簧的一面。
他印象里仰望的人一向情绪不外露，寡言少语，沉稳的威严，一举一动都带着年轻继承人的机锋与果决，竟然也会这样蛮横不讲理地狡辩。
他一直看不懂庭真希，想必也永远不会看懂。
将他驳斥得哑口无言，庭真希才悠然问：“这个点还不睡，在担心孟迟还是想我？”
“跟你没关系。”李望月掌心躺着两粒安眠药，桌上放着水，他还在犹豫要不要吃。
他想睡，但他不敢吃。
他无法去试图忘记那些他吃下药、昏迷得不省人事的夜晚，在他的卧室里，他的床上，都发生了哪些令人不寒而栗的事。
庭真希说他什么也没做过。
只是抱着哥哥哄他睡觉。
但这也足够恶心，光是想起来，那些抚摸的触感，那些亲吻的温度，还有他在耳边有意无意撩拨的喘息。
把他当成人偶一般玩弄的戏码几乎每天晚上都要上演，而李望月一无所知。
他胸口发闷，低头干呕。
庭真希听着他呕吐，而后说：“你的抽屉里有止吐药，自己吃。”
生理眼泪溢出来，李望月慌忙拉开桌边的抽屉。
“不是这个，右手边那个，靠柜子的。”庭真希就像是知道他现在的动作一般，提醒他。
李望月不用想也知道他到底如何得知自己的状况。
庭真希也根本不否认这一点，甚至觉得很寻常。
“我装了监控，很多，比你这辈子被监控的次数还要多。”
“为什么不可以呢？你能偷拍我，跟踪我，我不能视奸你？这不公平吧。”
“你为什么不干脆承认，你也很喜欢我看着你，被盯着的时候，你会兴奋，不是吗？”
李望月抿唇一言不发，脸色愈发难看。
吃了止吐药，胃里好些，他把手掌心的安眠药扔掉，把水喝完。
庭真希笑问：“不想吃药？那没我在身边你睡得着吗？”
李望月没有理会他。
他继续说：“要不要去我房间，睡我的床，盖我的被子，想着我睡？”

第49章 我讨厌你，我不要再爱你了
李望月连续很多天没有睡好，每晚庭真希的电话都会如期而至，以至于他入了夜听见铃声就会心头一跳。
他试着去无视，可不到十分钟，房门被急促敲响。
阿姨的声音很着急：“李先生，你没事吧？”
拍了拍门，甚至想破门而入。
李望月从浴室出来，头发也没擦干，把门打开。
阿姨的脸色不好，见了他立马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出事了。”
“我刚才在洗漱。”李望月说。
“小少爷打来电话，说你最近生病，又不接电话，怕你晕倒在房间里。”阿姨轻抚他的手臂：“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最近很忙吧，记得多休息，生活上的事交给我就好，你也快给小少爷回个电话，免得他担心呢……”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就算是傻子也明白庭真希是什么意思。
无非是警告。
李望月安抚了阿姨，才关上房门，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会儿，给庭真希发了条简短的信息，又把手机扔回床上。
他还有些事要忙。
今天是除夕，李萍恰好轮班，只能在医院过，庭华义倒是让他回老宅去，跟叔伯婶姨们一起，李望月以还有工作要处理为由婉拒了。
母亲不在身边，其实除夕也没什么好过的，以前他可能期待与弟弟过，现在也没必要。
奇怪的是，一直到半夜，手机再也没响过一次。
可李望月并不轻松，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庭真希的另一次玩弄人的手段，让他一直处在等待另一只靴子落地的焦躁处境。
他到底在干什么。
在忙吗。
为什么不打电话过来。
刚刚明明不惜用阿姨来威胁他。
现在为什么不打。
到底想干什么，想逼疯他吗。
快点打来吧。
给他个痛快。
求你了。
……
李望月时不时看向手机，好像又在一瞬间回到了童年，那个阴沉无望的下午。
许久未见的父亲回来了，笑嘻嘻地倚着门框问他还有没有钱，李望月摇摇头。
但其实他有，妈妈临走前给他留了2000的生活费，妈妈最近要在医院连轴转，据说是急诊，妈妈的工作很伟大，他懂事。
父亲似乎不信他，俯身，笑容更加扭曲：“我们小月最乖了，真的没钱吗？让爸爸看看你的口袋。”
李望月只是摇头，没动。男人身上带着很浓的酒气，他不喜欢。
父亲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问能不能把可乐给他喝，他快渴死了，走了一个多小时的路，就为了回来看他一眼。
李望月没说话。
父亲便摸他的脸，夸他真乖，去客厅拿起可乐瓶，拧开喝了一大口。
李望月没说，那不是可乐，那是一瓶农药。
他觉得自己是个坏孩子。
父亲醉得太狠，又或许，根本没醉，总之他一直喝一直喝，眼睛一直一直盯着卧室门口的李望月。
李望月闻到了姗姗来迟的农药味，把卧室门关上。
他听见父亲倒地的声音，男人在地上爬，爬到卧室门边，伸手抓门。
李望月听着声音，面无表情钻进被子里，捂着耳朵，开始背州区的名字。
……丰原、九桥、云棱、长渡、和岛、柳湖……
这是李萍交给他的，他每次考试前心神不宁，就会按照从南到北的顺序背，全部背完了，心也就静下来。
屋外已经没有声音。
李望月睁开眼，从卧室出来，整个客厅恶臭难闻。
他想出门求救，但门被锁上，钥匙也不见踪影。
之后尸检报告出来，他们说，钥匙被他爸吞下去了。
李望月知道这男人恨他，但没想到会那么恨，恨到一定要把9岁的他跟自己锁在一起，眼睁睁看着他死去，看着他的尸体腐烂。
但他心里却无比轻松。
他一直在担心、恐慌，害怕他爸爸那天会死掉。
而当他真的死掉了，李望月心里却瞬间轻松。
至少，他可以不用再担心。
他以为过去快二十年，他早就从那个小屋子里走出来。
可现在，他好像又回到了童年时期。
李望月合上电脑，心脏开始狂跳，手也不自觉发抖，只能通过抖腿释放心里无处安放的慌。
他很渴，喝了很多水，但还是觉得不舒服。
低头抵在虎口，趴在桌子上休息，他开始背州区的名字。
……丰原、九桥……
电话怎么还不来。
云棱、长渡、和岛、柳湖……
求你了。
横治、陶乡……
电话铃声响起。
李望月一把抓过手机。
一串未署名的陌生电话跳动着，每次都是陌生号码。
李望月忽然觉得，庭真希也爱把事情往坏处想，他从来不会用同样的号码打第二次电话，他只是默认李望月会拉黑他。
哪怕他没有。
电话接起，李望月没说话，安静等着。
对面好像是在开车，他听见了安全带卡扣的声音。
电话内外都在沉默。
李望月先忍不住，开了口：“以后不要烦阿姨，她会很担心。”
“我也很担心啊哥哥，你不接我电话，我还以为你死在家里了。”对面声音万分无辜。
“我死没死，你都能看见，不是么。”李望月自嘲地笑。
不知道庭真希在装什么，明明可以从监控里对他的行为了如指掌。
庭真希没有回应他这句话，“一直在等我电话？你真是没了我不行。”
“你都找阿姨了，何必装无辜。”李望月盯着面前的桌子：“早打完，早轻松。省得你费心这样威胁我。”
“也别轻松太早。”庭真希笑着：“说不定我今晚就回来。”
李望月手抖了一下。
但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庭真希现在人在国外，还和庭华义在一块，最起码也要一个星期。
“开个玩笑，你看，我说什么你都信。”
李望月沉默一会儿，说：“说完了吗？说完挂了。”
“没说完，还有个问题。”
“说。”
“哥哥想我了吗？”
李望月喉咙哽塞，没说出话来。
“说啊，想我了吗？”对面的声音兴致盎然。
李望月沉默不语。
过了很久，正当他要说话，又听见一句。
“去床上自w给我看。”
李望月皱眉：“什么？”
庭真希很耐心地一字一句重复：“去床上，自w，给我看。”
“你疯了？”李望月嗓音发抖，忽然觉得好像很多双眼睛看着自己：“你要我打电话我也打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耳朵聋吗？我刚不是说了？去床上自w给我看，现在。”
“不可能，你别想了，庭真希你正常点。”
“哥哥，我这是关心你。”庭真希话语冠冕堂皇：“这么多天没做，我又不在你身边，别把自己憋坏了。”
“跟你没关系，我自己的事自己处理！”李望月声音更大些。
“你怎么处理？还是抱着我的外套意淫我吗？或者对着我高中那会儿你偷拍的照片做？李望月你要脸吗，我那会儿才十几岁。”
李望月瞳孔颤抖：“你胡说什么！我从来、从来没有……”
“有没有只有你自己清楚。”庭真希冷笑：“都让你去我房间了，那里多的是你可以用来自己玩自己的东西，装什么清高，还是说，光是我的东西已经不能满足你，要我本人回来帮你？”
“你冷静点吧，我要休息了。”李望月喉咙很痛，整张脸都发热冒汗，像是被狠狠扇了一耳光一样。
迅速挂断电话，手机像是烫手一样扔开，李望月浑身都在发抖，骨子里的寒透出来，可他额头又有汗，冰火两重天的感觉让他想找个东西划开自己的手臂，看看里面流的血到底是热还是冷。
他没想到庭真希这样恨他。
曾经庭真希是冷的，透骨生寒，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多给他，可那时起码还正常。
现在似乎是在他面前不用再假装了，庭真希对他笑，抱他吻他，他这辈子没见过庭真希的这一面。
可就是这张嘴，这双手，这双眼睛，用最温柔最缱绻的，说出最让他胆寒的话，做出最让他绝望的事。
他宁愿庭真希还是个看不起他的继弟。
继续当他高高在上的大少爷，遥不可及，李望月只能在角落里窥探他的光，永远不靠近。
也比现在这样折磨他羞辱他来得好。
李望月拿出安眠药，倒了半个手掌那么多，想一口气全吞了，可想起医生的叮嘱，想起妈妈，他又硬生生咬牙忍住。
将多的安眠药放回去，李望月拿了两颗，囫囵塞进嘴里咽下去。
他关了灯，可一关灯，黑暗里好像都是眼睛在死死盯着他，要把他扒光然后凌迟，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他气喘吁吁地爬起来打开灯，可屋子里什么都没有，也没有眼珠子，也没有嘲笑的唇舌，没人在说话，也没有鬼在看他。
只有庭真希而已。
他不敢关灯了，开着灯，在明亮的卧室里，盯着天花板，内心祈祷安眠药生效再快些。
今晚是除夕。跨过零点时，好像有隐约的烟花声，但他没听清。
他又做了梦。
和以往不同，这场梦并不潮湿，也不野蛮，有点凉，贴在额头很舒服。
他似乎发烧了，也可能是中毒，胸口有团火想呕出来，但呕出来突然发现那不是火，那是他团在一起的内脏和血管。
一只手把他的血管勾起，然后扯出自己的血管，鲜血淋漓地从手臂里扯出来，跟他的血管紧紧绑在一起。
他说：“哥，你看，这是我们的血脉。”
“现在连在一起了，你再也没办法逃走。”
李望月眼睁睁看着他用血管将自己的手臂束缚，他想挣扎，但浑身都没力气。
庭真希吻他，撬开他的唇齿，吮吸他的舌，大脑缺氧的瞬间，庭真希忽然咬住他，将自己的唇血渡给他。
他又哭了。
他最近总是爱哭。
他拼命摇头，拳头挥出去又被软绵绵接住，扯开。
“为什么这样对我，我那么爱你……为什么要这样……”
“好玩。”
无论他如何质问，如何撕心裂肺地发疯，对面始终只有一句“好玩”。
李望月寒了心，再次被他吻住的时候狠狠咬上去，泪眼朦胧：“我讨厌你，我不要再爱你了……我讨厌你，我不爱你了，你放过我吧……”
男人丝毫不为所动，反而笑了。
“晚了。李望月，是你先惹我的。”
耳边吐息温热。
“哥，新年快乐。”
……
天光大亮。
李望月醒来时，下意识摸了一下睡裤，没什么异常。
脸上也并无泪痕。
原来梦就是这样，哪怕梦里哭得再狠，心再痛，醒来就什么也不留下。
今天是大年初一，晴。

第50章 哥哥哭起来，果然会更……
手机响个不停，是朋友和学生发来的拜年信息。
李望月一一回复，庭华义说晚点接他去爷爷家吃饭。
昨天晚上的年夜饭他没去，他感受得到庭华义有些不满，但他仍然找借口拒绝了。
李萍给他发红包，888块，母亲说不多就是图个吉利，李望月觉得无奈，哪怕长大这么久，工作了这么多年，在李萍眼里他也还是小孩子。
他站在挑空的扶手边，俯瞰整个客厅，视线扫过沙发，地毯的褶皱都是昨天他起身时候留下的痕迹，一点没变过。
他不禁想起昨晚的梦。
他怀疑是不是庭真希真的回来了，但又不像，他环视四周，想找到一星半点的痕迹。
但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证明他回来过，还是没有回来。
庭华义电话又打来，说爷爷那边在催，让他快点出门，车子马上到。
下楼的时候李望月问了句庭真希的事。
庭华义说庭真希在他这边，又提起他刚才消极抵抗的态度似乎很不满意，便埋怨几句。
这算是确认了庭真希不可能回来过。
庭华义安排的车把李望月送回老宅，年节气氛很浓，爷爷信风水，也会在这种特殊的时候拜一拜。
李望月从侧门进的，只跟管事的说了自己已到，没有主动去找爷爷，先回了房间。
侧厅很热闹，女眷都在里面聚着喝茶聊天，小孩子在树下草坪玩。
李望月的卧室窗户正对着花园的后门，打开窗隐约能听到女眷们的交谈声。
提到了李萍。
李望月系窗帘的手顿住。
不知是谁提起的李萍，但并没有多说，只浅浅提了句上次私人医生进修了，临时要做检查，是李萍安排的，安排得不错。
也有说她坐到主任位置也是靠的庭华义，塞进自家医院并非难事。
“话也不能这么说，尽心就好，现在也都是一家人。”
“只是在医院里工作的，身上多少沾点病气，倒是不吉利……”
“也难怪她那儿子看上去阴森森的，我可是听说她原配丈夫是服毒自杀。小孩还跟遗体待了三天，难免会不会对性格造成影响呢。”
“你说二哥也是，喜欢女人喜欢到这种人身上，品行是不错这不假，就怕命格不好，克夫克子的……”
话语戛然而止，应该是有人进了侧厅，说话声又寻常起来，聊起别的话头。
李望月将系带上的流苏捋顺，关上窗户。
他给李萍打了个电话，李萍正在休息，晚点要值晚班。
还特地叮嘱他，放烟花要注意安全，昨晚收了好几个被烟花炸伤的人，有一个眼睛直接瞎掉了。
李望月点头应是。
餐桌上照例气氛和谐，爷爷偶尔问他一些话，他也礼貌作答，但多的也绝不说。
他其实一直在走神，只是余光瞥见老人的视线看过来，才抬头回话。
话中也提到了庭真希，似乎是不满庭华义对他太过苛刻，大过年的折腾人。
坐在一旁的男人调侃老爷子就护着孙子，这也是历练之类，明褒暗贬的话。
他是庭华义的兄弟，庭真希的叔父，应当是不怎么受重视，他同爷爷说话时，爷爷还在问李望月的事。
吃过饭，李望月去了一趟教授那，给他拜年顺便拿了和岛设计院的资料。
教授很开心李望月终于松口愿意接受这个机会，李望月表面上说着还是想往上跳一跳，内心却高兴不起来。
对他来说，这不是机遇，而是逃亡。
下午天气很好，阳光和煦，不像是冬天，倒像是晚春。
李望月去了孟迟常推荐的一家店吃小吃，回来时，竟然走到那架天桥。
连接两栋商业大楼的，天桥。
他第一次见庭真希就是在这里，他路过天桥，偶然看见大楼门口记者采访刚刚结束会议的庭华义。
他先认出庭华义，再看见他身旁的江素晚，和身前的庭真希。
聚光灯照在他身上，他却处变不惊，眼神都不曾动过半分。
江素晚身体不好，庭华义还在抽烟，庭真希夺过烟头用手捻灭，塞回父亲的高级定制西装口袋里，还顺便擦了个手。
动作凌厉，表情也透着冷漠。
李望月远远看着，忍不住拍了一张照片。
恰好庭真希抬头，他心口狂跳，躲进人群里。
……
时隔多年，再次站在这个地方。
他还能感受到心脏在造反，跟本能一样。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企图将它安抚。
可一抬头，他好像又看见了庭真希的影子，锋利的、冷冽的、阴晴不定的，直勾勾的眼神穿过重叠人群，狠狠钉在他眼珠子里，插进他的大脑。
他下意识要躲，可意识到是幻觉。
那里空空荡荡，没人站在那。
李望月在天桥站了一会儿，又转身跟着人群下去。
回到家有些久，他中午家宴喝了点酒，不能开车，他也回绝了送他回来的司机。
他不喜欢那种感觉，坐庭家的车子，他如坐针毡，放松不下来。
那种紧绷感，跟坐庭真希本人的车子感觉又不一样。
没那么轻松。
坐庭家的车，他至少心理是轻松的，因为压根没人在意他，只是要守着不让自己做出不符合礼节的行为。
但坐庭真希的车，他身心都不能放松，堪比凌迟。
从大门进来，远远就看见熟悉的身影，在花园里不知在做什么，像是在画板前画画。
李望月步伐慢了些。
多日未见，他不知如何面对庭真希。
偏偏庭真希在他回家必经之路挡着。
叹气，往前走，他看清庭真希面前的东西，不是个画板，是字谜板。
纵横的方格黑白交错，庭真希左手拿着线索纸，右手是一支白板笔。
一旁的小茶几上摆着两杯茶，已经失了温度，不知他招待过谁。
他填字谜太投入，没有注意到身后回来的人。
李望月看了看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门口。
既然没发现他，那应该不用自讨苦吃打招呼，他轻手轻脚往门口走。
刚踏上台阶。
“怎么不多看会儿。”
李望月踏出的脚步停了，收回来，转身。
庭真希没回头，正在盘面上填下一行。
“看什么？”李望月问。
“我。”庭真希终于侧身，“你刚刚不是在偷看我吗。”
李望月想辩解，可看见他似笑非笑的嘲讽神情，又觉得没必要。
反正说什么都会被他曲解。
不如保持沉默。
“怎么不说话，被我戳中心思心虚了，还是对我不满，还是问题来得突然你不知道说什么？”
庭真希是个很敏锐的人。
居然可以同时戳穿他心里的所有想法。
李望月：“既然你都知道，何必要问我。”
“我喜欢听你亲口说出来。”庭真希说：“更喜欢听你不得不亲口说出来。”
李望月嘀咕了一句“无聊”，又在庭真希追问时别开视线，说自己刚才什么也没说。
庭真希转身去继续填字谜。
李望月瞥了一眼，目光被吸引，仔细凝视。
他觉得这个字谜有点眼熟。
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眼看着庭真希没有继续理他的意思，他没再杵着，推门而入，回了房间。
房间很闷，他推开窗想透口气，却发现刚刚那两杯冷茶，此时已经冒着热气。
从侧面的门走出来一个人，手里端着新鲜的茶水。
李萍坐到藤椅上，端起其中一杯。
李望月惊讶，而后是警惕，正要喊她，庭真希不经意抬头，朝他这边看了眼，讥讽地笑。
笑他胆怯，笑他无能，笑他后知后觉。
庭真希故意走到李萍身边，侧身挡住李望月的视线，拎起滚烫的壶，在李萍面前轻轻摇晃。
视野被挡住，李望月不知道那个茶壶到底离李萍多近，他知道是庭真希在警告他，亦或是惩罚他，他不敢喊，只能匆匆下楼，却发现通往花园的近道门被锁住。
李萍的杯子空了一半，庭真希又帮她斟满。
“继续第七行吧。”庭真希抖平手里的纸，念出上面的谜面，而后笑了，“这有点太简单了。”
李萍小口喝茶，她嗓子不太舒服，刚刚起风，她咳嗽起来，才去煮了一壶热茶。
她临时请病假回来，庭华义安排她先在这里休息，等他忙完再来接。
她也不知道庭真希在家。
她想早些把送给李望月的生日礼物准备好，便立了字谜板来出题，刚写完，庭真希饶有兴趣地提出想要解一解。
庭真希解题很快，而且毫不留情，甚至会直言这些题目太简单。
正当李萍想要说什么，他又会抢白道：“也对，简单些，李望月才做得出。”
李萍只是捧着热茶，笑笑不说话。
“你会不会觉得很没意思？”
李萍抬头，“什么？”
庭真希却没有回答。
他写下最后一个单词，而后从上往下扫览一遍，黑色的笔在字谜格里划出长长一道，刚好左边的格子藏头着happy，右边则是藏尾的birthday，每个单词也都是充满幸福、积极、正向的含义。
足以见得李萍对儿子的爱。
庭真希凝视着盘面：“真感人，但他能解出来吗？”
李萍手掌抚摸谜面纸，“无论他能否解出，都不影响我祝福他。”
庭真希放下笔，转身正视她：“你会痛苦吗？”
李萍皱眉：“什么。”
庭真希似是娓娓道来：“你的丈夫对这种充满美感的艺术一窍不通，你的儿子有心，却无力。”
李萍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哀伤，而后喝了一口茶：“他有自己的喜好，不必计较这些。”
“李望月看不出你的痛苦，他那么无能，迟钝。任由这一切发生。”庭真希扬了扬手里的纸，“你恨不恨他？”
李萍站起来，语气严厉几分，却发着抖：“小希，不要这样讲话，你不懂的事不要乱说……”
“妈。”
李望月疾步走来，挡在庭真希面前，伸手握住李萍的手。
风一吹，李萍又咳嗽起来。
庭真希倒了一杯茶，“你妈身体不舒服，扶她进去休息吧。”
李望月将李萍安置好，庭真希手臂夹着盘面板，慢悠悠上楼。
“你离我妈远点。”李望月站在楼梯口，眉眼低垂：“别对她怎么样。”
“我什么时候离你妈近了。”庭真希故作不知，“难不成她进来住，我要把她赶走不成？”
“你明知道我在说什么。”李望月嗓音发哑，“你又觉得好玩吗？还是说我不听话你又想出什么办法折磨我……”
庭真希呆呆地看他，而后放下木板，敬佩地鼓掌：“哇，哥哥好棒，都会揣摩我的心意了。”
“别再闹了！”李望月几乎是压着哭腔喊出来，猛地扣住他的肩膀，“你讨厌我你就冲我来，别这么下三滥手段威胁人！”
庭真希后背砸到墙上，他下意识皱眉，而后又露出悲悯的笑容：“我下三滥吗？那会对我这种渣滓起反应的你又高尚到哪里去。”
李望月彻底明白，庭真希对他的恶意到底从何而来。
“我知道了，你一直恶心我，你发现我……喜欢你，所以你想报复我，是不是……你觉得被我喜欢很恶心，对吧……你不想让我死，你只想让我活得痛苦……”
“你很委屈？”庭真希反问。
李望月攥着他的衣领，眼圈通红：“庭真希，我有做过一点对不起你的事吗？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你骂我也好，赶我走也好，何必这么羞辱人？你摸良心讲，我哪里对不起你？”
庭真希抬起手，覆上自己胸口，“摸到了，跳得欢快。”
李望月失望至极，用力才能松开他的衣服，手刚松开，又被猛然攥住，一把摁到墙上。
“你以为自己很高尚？你自己做的那些事很高尚？真以为自己是受害者吗。”庭真希眼睛发亮，视线凝在他颈侧的动脉上，嗜血的猎物一般呼吸变重，勾唇笑着：“你今天对你学生做了什么高尚事，也说来听听？”
“你怎么知道。”李望月脸色发白。
他今天去那家孟迟推荐的店，并非偶然，是他曾经的一个学生约他出来吃饭。
本以为只是一次寻常的饭局，吃到一半，男生忽然问起他是不是要离职了，李望月说可能，要去和岛工作。
男生脸色慢慢红了，放下筷子，“那你现在开始，不是我的老师了，对吗……望月哥。”
“我……我一直有些话，以前没办法对你说，但、但我朋友鼓励我要勇敢尝试……”
李望月再迟钝他都明白是什么意思，不动声色地安抚几句，但也相当于婉拒对方的好意。
但这件事发生不到两个小时，庭真希到底怎么知道的。
“我可不止知道这个。”庭真希微微一笑，“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吗？你知道他表白之前跟谁聊过、又是谁鼓励他表白的吗？你知道他哭起来是什么样子，醉着说好喜欢李老师时又是什么样子吗？”
李望月眼神颤抖。
“我知道。”庭真希笑容更加愉悦，眼神满是怀念，“我们是在大学城的快餐店遇见的，我可请他吃了不少饭才跟他成为朋友，你是不是应该给我报销啊？”
忽然他拿出手机：“对了，他哭起来很搞笑，我拍下来了，要不要看看？”
“疯子！”李望月打掉他的手机，“你就这样践踏别人的信任，侵犯别人的隐私，你太冷血了……”
庭真希摸摸他的脸，像是哄一个不懂事的孩童：“笨蛋哥哥，你哪有隐私啊，你在我面前已经坦陈得不着寸缕了。”
李望月想甩开他的手，又被扣住下巴，抵在墙上。
“别吃醋。”庭真希低头咬他的嘴唇，在他耳边低笑：“我不只拍了他，我还有你哭的视频……哥哥那时哭起来，果然，会更紧。”

第51章 我怎么都不能让你满意
李望月被拽进庭真希的房间。
他攥住他的手腕，大步上楼，李望月被他扯得摇晃，在楼梯上趔趄，险些摔倒。
李萍听到声音，从三楼主卧出来，问怎么了。
李望月下意识想抽出手，庭真希却攥得更紧，丝毫不放。
李望月镇声说：“没事，我踩空了。”
李萍叮嘱他注意安全。
庭真希把他带进自己的卧室。
门哐当一声关上，眼睛不适应黑暗短暂失明，嘴唇钝痛，整个人被抵在门上，扑面而来的危险气息，带着轻蔑与傲慢，似乎不紧不慢将他玩弄。
他想偏头躲开，却在看清幽蓝灯光的房间内，是许许多多的显示屏，监控画面尽是他房间的种种景象，甚至有浴室和衣帽间。
李望月眼神颤抖，充满雾气。
他又怕又惧，一把将人推开，手背擦过嘴唇的刺痛。
庭真希眯眼，“嫌脏？”
李望月冲到桌前，手臂发抖想关掉那些令人胆寒的屏幕，但他完全不知道这些东西到底如何操作，只能笨拙地掌住屏幕，想找总开关。
一旁伸过来一只手，大发慈悲地替他关掉。
可关掉了一个，目之所及还有好多好多。
庭真希就在一旁抱臂看他。
李望月终于放弃挣扎，低头，拳头抵在台面上，要竭尽全力才能忍住不砸过去。
“把视频删掉，什么要求都行。”他有气无力。
“你的视频吗。”
“他的视频。”
庭真希挑眉，“你对你的学生还真是没话说，你就不怕我是骗你的？万一我什么都没拍呢？你还得答应我的任何要求。”
“不重要了。”李望月说，“随便你怎么样，别去惹无辜的人。”
“挺不错的筹码。成交。”庭真希拿出手机，扔给他，“自己删。”
手机在李望月手上弹了两下，才接住。
竟然没有锁屏密码，他原本以为庭真希这种心房高筑的人，会很注重隐私保护。
他找到相册，点开视频删掉，小图里也看到了很多其他视频。
他不敢确定是什么，也不敢点开看，缩略图总是模糊的，但他忍不住会去想这些是不是监控视频。
李望月手指犹豫片刻，长按，全选，正要删掉，一旁的人说：“那些只是备份。”
李望月呼吸停滞，把手机还给他。
庭真希接过来，挑选片刻，点开其中一个，“要一起看看吗，我用的都是画质最高的摄像头。”
李望月别开脸，正想走，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被拉住手臂。
庭真希点击播放，把手机屏幕转给他看。
李望月颤抖着闭上眼。
耳边传来叽叽喳喳的嘤咛，还有窸窣声，此起彼伏，像是……
他睁眼，几只小鸟挤在窝里，张着嘴乞食。
庭真希笑弯了腰：“哥，你的表情……几只鸟怎么把你吓成这样啊。”
李望月一把抢过手机，一一点开那些缩略图，全都是监控视角的饲养箱，里面只有饲养幼鸟的视频，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你骗我。”李望月无法抑制内心的强烈羞愤，将手机摔到地上，“你到底要这样折磨我到什么时候……”
庭真希却答非所问，展示着视频，跟他介绍，“这是赵冰养的，从孵化箱到整个圈养过程都全程监控，高清画质，他会把视频分享在群里，我觉得可爱就存下来了。”
李望月推开他的手：“够了……你想干什么，直接来吧，别绕弯子。”
“你好像很期待我对你做些什么。”庭真希熄灭手机。
“你没视频。”李望月忽然说，“你只是想骗我，然后看我惊慌失措再嘲笑我，你其实什么都没有……”
“嘘。”庭真希捧起他的脸，“哥，你仔细听我的声音，认真看我口型。”
李望月扭头，又被狠狠桎梏，只能微微抬起头，借着屏幕的蓝色幽光看清面前这人的笑容。
“我在你房间装了摄像头，不是一个，不是两个，是十八个。它们全天候不间断工作，你听明白了吗？不是做五休二，不是做六休一，不是他妈的白天开8小时晚上就仁慈地给你关上，而是24小时、一周7天不间断运转。”
“所以，亲爱的哥哥，我*你的时候，一定留下了录像，很多很多。”
李望月挣开他的手，“要怎样你才会删掉。”
“我给过你机会啊，是你自己不想删。”
“什么……”
“过去一周，我不是每天都叫你来我房间睡吗？”庭真希指着那些屏幕，“视频母带就在这里，你但凡来一次，你就有机会全都删掉，是你自己不想，怪的了谁呢？你承认吧，你现在的痛苦，都是你自己造成的。”
李望月目光怔忡，而后苦笑出声，拼命摇头：“不，不会……你真的会让我删掉吗，这只不过又是你另一个把戏……如果我真的进来，也只会发现另一组备份，和等待嘲笑我的你。”
“错。”庭真希眼神沉了，“我不是好人，但我尊重游戏规则。给过你机会，过时不候。”
李望月眼睛发红，扑向那些机器，却被拦腰抱住，按到床上。
庭真希反拧他的手，低头吻去他的泪水。
“哥，小点声。”
“你哭的话，你妈妈会心疼的。”
-
李望月站在教授办公室前许久，手里拿着的是一份撤销调职申请书。
他无颜面对赏识自己的教授，但他承受不住庭真希越来越疯的恶意。
他一走，他身边的人都会陷入危险。
庭真希明确表示过，如果他自己不留下，他也会有办法让李望月去不了和岛。
庭真希的委员会长一职，没能继任，但上面为了安抚他，给了他另一个职位，事少，钱多，权大，职责区间可以对任何教育组织的廉洁公正进行质询。
庭真希拿着云棱大学的资料，抽出刘教授的生平，长腿交叠窝在沙发中，按了按笔。
“哥，你说，刘教授这么好的人，一生里有没有做过亏心事啊？”庭真希摆出审判姿态，冥思苦想，“我如果找到他渎职的蛛丝马迹，我会立刻向委员会申请展开调查，对他进行全方面质询。”
一场质询持续时间极长，能把人剥一层皮，数小时内连续不断对被质询人发问，揪住他回答的字眼深挖，全程记录在册，公开透明，倘若一个用词不当，就能被放大到身败名裂。
曾经该委员会针对一起很小的收买案展开调查，对涉案人员轮番进行长达十二个小时质询，最后牵扯了很多人，还查出20年前学术不端的产业链。
就算刘教授问心无愧，数小时的质询他的身体也扛不住，庭真希就冲着揪他污点去的，肯定不会空手而归，到时他的声誉也会受影响。
李望月捏着手里一张单薄的纸，如同庭真希捏着他单薄的命。
刘教授不在，只有新来的助教老师在，李望月递交了申请，打算改日再亲自向刘教授道歉。
刚出学校，李萍的消息过来，说庭真希带她出了门。
李望月一愣，连忙打电话过去，庭真希没接。
他正要再打，庭真希发来一张照片，一句话没说。
是李萍在医院做检查，看上去没什么大事。
李望月怕他发疯，问他在哪里要过去，下一秒跳动的号码闪烁在屏幕上。
李望月忙接起。
“又怎么了，才几天不见，想我想成这样？”庭真希嗓音倦懒。
“我妈在哪？哪家医院？”李望月问。
“她好着呢，不用你操心。”庭真希语气稀疏，“你也是，你妈咳嗽那么久，居然没空陪她看医生，还得我代劳，你脸呢？”
李望月哑口无言。
“……地址。”他挤出几个字。
“远。你来不了。”庭真希换了话题，“你的教授对你是不是很失望？”
他在说撤销申请书的事。
“他不在，我找人转交的，没能如你的愿。”李望月冷冷说。
“但你总是能如我的愿，不是吗。”庭真希说，“我带你妈来体检，没少花钱，你打算怎么给我报销？”
“我会还你钱。”
“嗯。那情呢？怎么还。”
“……你想怎么还。”
“你真以为我想让你还情？”庭真希笑着反问，“觉得自己很重要？”
又是这种语气。
李望月用力握紧手机，“我妈什么时候能回来？”
“很快。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李望月沉默很久，才问了句：“你要听实话吗？”
“说。”
“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我现在也不在意了。我搬进来，你不高兴，我要走，你也不高兴。我怎么都不能让你满意，我现在也不想努力了。现在我也去不了和岛，我没了工作，我妈也在你手上，我只求求你善良点，我什么都不会再做了，你说什么我都会接受，你放过别人。”
庭真希安安静静听着，许久，才说：“别这么谦虚，你还挺能让我满意的，这个我就很满意。”
弹出一条视频。
李望月手误点开，瞬间觉得，他刚刚的道理、理性，全都是徒劳，跟这个人完全不能好好说话。
视频正对着他的脸、他紧闭的眼、他的眼泪、他唇边被咬出的血迹。
庭真希的18个摄像头，有一个藏在他枕边。
每天晚上他痴恋地轻抚那堵挡在他和庭真希中间的墙，庭真希都看在眼里。

第52章 我跟踪你，比你还要早
李萍身体不好，医生也没有检查出问题，抽血也抽了，各种CT也都做了，中医西医都看，都说完全没问题，只能拿一些药回来调养，每天喝着药，气色确实也红润些。
李望月觉得是不是母亲心情不好，导致一些症状是躯体化。
李萍摇摇头，而后似乎是想起什么，脸色微变。
“怎么了？”
李萍犹豫着说，“这几天华义脾气不太好，好像是公司有点事，我不懂也没问，他经常很多天都不在家，但也不让我出去。”
“他关你了？”
“那也没有，只是说在家里待着比较好，我哪能天天待在家里，有时候一个电话我就得回去加班，他不太高兴，但也没说什么……”
只是虽然什么都没说，也不代表李萍感受不到紧张和焦虑。
李望月问李萍要不要换个地方住，他跟她一起住，李萍思前想后，没推辞，但确实需要好好考虑。
庭真希也经常不回来，或者早出晚归见不到人，李望月失眠整夜，天蒙蒙亮才有困意，听见他房间的门锁声。
有时还能听见争吵，是庭真希在和庭华义打电话，庭华义批他太过嚣张，与人不睦，树敌太多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庭真希自然不屑于同他纠缠，固执己见，然而庭华义若铁了心要断他的路，庭真希也是无可挽回。
李萍在这儿住了一段时间，又被庭华义接回去，之后又说要去国外哪里外派学习一段时间。
李望月担心她的身体，建议她不要去折腾，李萍却觉得机会难得，应该把握，安慰他不过是半年学习，也都是医院里走过流程的，不会出事。
李望月劝不过她，只好再三叮嘱，要她时时联系。
他放心不下，找了季知嘉询问，让他帮忙查了查，知道确实是正儿八经的外派学习，心才稍微落点。
况且有庭华义在，虽然庭真希个性桀骜，但再怎么样都不会在父亲眼皮子底下对李萍做些什么。
李望月一边看房，一边找新的工作，他还是想走，想离开这里。
庭真希晚上没回，照例发了信息，让他去自己房间睡。
李望月心里想着那些视频，明明都已经自己袒露了把戏，庭真希为什么还要他去他房间，根本没意义。
李望月这次去了。
照例是拉着厚重窗帘，没有一丝一毫的光亮，昏暗室内只有数十台屏幕亮着。
李望月坐到椅子上，稍微研究了一下这些机器，就打开储存盘。
他不确定这到底是不是母版，也不确定这是不是唯一。
他回头看了眼，房门关着。
手指轻轻敲打扶手，有些跃跃欲试。
心脏很平缓地跳动，而后在某个瞬间，忽然飙升，他屏住一口气，迅速将里面的文件删得干干净净，前后检查了三次，确定删完了才匆匆起身。
结束了。
结束了？
就这样吗……
如果真如庭真希所说，他尊重游戏规则，这里是他唯一保存的视频文件，那他手里再无任何能威胁李望月的东西了。
李望月有点不敢相信一切会如此简单。
他的手也还在抖。
他看了看身后的门，又看了看屏幕。
就这样吗。
他忽然听见有人喊他。
猛地回头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他慢慢看清庭真希卧室全貌，跟他的性格不同，卧室里规整干净得像是橱窗或者手术台，一尘不染，窗明几净。
他打开灯，看清室内一切。
墙上有一个漂亮精致的毛毡板，上面钉着各种各样的照片。
李望月看了一眼，呆在原地。
照片里是他。
各个时间段的他，高中的，大学的，和朋友相处的，蹲下逗猫的，独自一人在试吃新品的……
还有他遗失的私人物品，都明明白白摆在庭真希的床头。
不加掩饰，没有任何遮挡，隐藏在昏暗里，只要开灯就能看清一切。
庭真希太傲慢了。
也太了解李望月。
他知道李望月永远不可能发现这些秘密，哪怕他逼迫、利诱，李望月都绝不可能去妄想，一直在他身边作祟的鬼，其实是他最爱的庭真希。
庭真希早就把他看穿，利用规则一遍遍地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喜欢吗。”
身后传来一声。
李望月抖了下，没回头：“你不该这个时候回来。”
“我没什么不该做的事。”庭真希走近，伸手从墙上取下一张照片，“这只猫叫什么名字？你高中放学总去看它。”
没等李望月回答，他又自顾自地挂起来，取下另一张，在李望月面前晃了晃，“这个人是谁？你们还有联系吗？”
照片上，李望月和另一个男同学坐在公园里，不知聊到什么笑得开心，具体的事李望月早就忘了，但后来的事他忘不了。
因为这场简单的偶遇、游玩结束后，当天晚上那个同学家里就出了事，父亲入狱病死狱中，母亲带着他辗转了几个城市，此后再无音讯。
“你什么时候开始跟踪我的。”李望月感觉光是开口就耗尽气力。
“比你早。”庭真希翻看着那些照片，不知想起什么，笑出声来，“你的把戏真是拙劣，你偷窥我的第一天我就发现了，好没意思。”
李望月攥紧拳，掌心钝痛。
他乐此不疲玩这场猫鼠游戏，原来打从一开始，就是单向透明。
他毫无办法。
室内寂静许久，李望月才慢慢开口：“披萨。”
“嗯？”庭真希看向他。
“猫。那只猫叫披萨。”
“哦。好名字。”庭真希问，“怎么不捡回来养？”
“它已经有主人了。”
“管它主人要。”
“我没你这么不讲道理。”李望月转身，“硬抢来的东西，得到了也不属于你。”
庭真希只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将照片放回墙上，自然得如同这不是他偷拍的，而是正儿八经让李望月做模特拍下的。
他这样李望月心里更不舒服，忍不住说，“我把视频删了。”
“嗯。”
“就这样吗？”李望月皱眉，他以为庭真希会生气。
庭真希戏谑着：“那你想让我怎样，给造反的小狗一个零食再摸摸他的头叫一声好孩子？”
“……”李望月有些恍然大悟，“所以你确实撒谎，你还有备份。”
“我没有。为什么要有？”庭真希不解，“你删掉了就删掉了，没了。”
“……你要拿它威胁我，怎么可能让我这么快删掉。”
“因为你很聪明，这是给聪明人的奖励。”
“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你倒是越来越不客气。”庭真希话虽这样说，眼神却分外兴致，“但确实是真的，上次的视频，你已经删掉了，干干净净。”
李望月半信半疑，“……行。那我先走了。抱歉私自进了你房间。”
“哥哥真是个圣人，现在了还想着给我道歉。”
李望月不想继续纠缠，刚转身要走，又听见庭真希说，“反正，想拍我随时可以拍新的。”
李望月猛回头，“什么？”
庭真希一脸理所当然：“而且你一定会配合我。”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配合你？”李望月错愕至极，说话时嗓音都沙哑。
庭真希太傲慢了。
他凭什么会觉得，那样羞辱的、毫无尊严的事，李望月会再次配合他，让他一再得手？
“你比我更清楚为什么。”庭真希盯着他，缓慢靠近，“因为你也乐在其中。”
“啪！”
一巴掌落到他脸上。
李望月手掌根发麻，抽筋一般抽痛，他只能用左手用力攥紧手腕。
庭真希脸偏向一边，又慢慢回正，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礼盒，放在唇边吻了下，而后递给李望月。
“你生日那天，我不一定在你身边。”他眼睛弯起，眸色深处汹涌的李望月看不清的色泽：“提前祝你生日快乐，哥哥。”
“我不要。”
“你得要。”庭真希没有介意他的抗拒，反而把小礼盒塞到他口袋里，“别惹我不高兴。”
李望月甩手躲开他，刚刚那一巴掌他自己也没有想到，冷静下来才懊悔于他不该招惹。
庭真希替他理了一下领子，顺嘴问道：“你妈最近在哪，怎么没见到她？”
“跟你没关系，你答应我不会动别人。”李望月下颌绷紧。
“好啊，不动别人，动你可以吗？”庭真希歪头。
李望月不想回答他的问题，口袋里的礼盒硌得他心慌。
“里面是什么？”
“嗯？”
“你给我塞什么了，里面装着什么，内存卡还是什么？”李望月牙齿在打颤，他认定这个所谓礼物只不过是庭真希再玩弄他的玩具。
“你自己打开看看就知道了。”庭真希鼓励着。
李望月抓出礼盒，抖着手拆开。
里面是一小瓶红墨水，浮着金箔，跟庭真希第一次送他的钢笔配套的墨水一样，都……
等等。
李望月反应过来这不是墨水。
这是……
他愣了一下，快速将瓶子拧开，瞬间扑面而来的铁锈味让他忍不住反胃。
这是一瓶血。
他想扔掉，但又想到这是室内会很难清理，头歪向一边作呕，手抖得不行也不敢放松，姿势僵硬。
“你不喜欢？”庭真希眼神冷了几分。
李望月眼泪溢出来，话语零碎：“那支笔里……也是……血……”
“静脉血。”庭真希淡淡解释，“我送了你一管，不要？”
“恶心……”
庭真希按住他颤抖不已的手腕，拉他逼近自己的身体，“这管血从我心脏泵出，流遍了我身体的每一寸角落，在它返回心脏的路上我将它截停，抽出来送给你，你不乐意？”
李望月余光里只剩下那抹晦暗深沉的红。
面前是男人冷冽体温和身上熟悉的香气，混着瓶子里经过特殊处理的血液，晃荡一下，李望月就目眩一分。
他和庭真希没有血缘关系。
所以庭真希抽出自己的一管静脉血，这泵血液从左心室泵出，流经全身的毛细血管，在返回右心房的途中被他取出，人为地流向李望月。
他把庭真希的血揣在怀里那么久。
原来每次握着那只钢笔，他都感受到掌心的跳动，那不是心理作用，那是脉搏。

第53章 哥，是你害我变成这样
庭真希最近没出门，李望月觉得很奇怪。
以前他很忙，回家不一会儿就又要离开，李望月会松一口气。
他总是听到庭真希打电话，有时是在凌晨，有时又在半夜，声音很低。
他睡不着。
庭真希打完电话，就会来找他。
李望月试过锁门，但没用，庭真希总会进来。
但却什么都不做。
似乎只是想看着他，监管他，不让他离开。
鲸鱼郑里
庭真希给他一份文件，让他签字，李望月粗略浏览，好像是股权转让，还有一些放弃什么权、放弃追究某些责任的协商书。
李望月犹豫了一分钟，全都签了。
他现在对庭家没有任何价值，应该很快就会被庭真希遗弃。
果不其然，第二天庭真希就不见踪影。
李望月等了半天，等到中午也没人回来，以前庭真希会给他带饭来吃，家里除了他们俩，已经没人了。
李望月想出去一趟，买点东西，他的电脑坏了，也要送去修一下，否则没办法画图。
拎着电脑包出门，打开车门，他想起上次自己出门没有报备，回来的时候庭真希在漆黑的客厅里等，笑着问他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弟弟。
那只是李望月偶遇的大学同学，聊了三分钟不到，全家的信息都被庭真希甩到他面前，问他要不要关照一下这位新弟弟家里那个今年刚要考编的妹妹。
李望月哀求他，拼命道歉，才勉强安抚。
他还是给庭真希发了条消息，说送修电脑，大概三小时后回来。
庭真希一般不回复他，估计也是忙得顾不上。
但今天他回了，只有几个字。
【在家待着。】
李望月待不住，他的设计图今天要给甲方看，还差点没收尾。
庭真希给他发了一串卡号，还有密码，意义不言自明。
李望月觉得失望。
他知道自己不如庭真希那么年少有为，但他也是靠双手吃饭的，不想被困在金笼子里当一个似有似无的囚鸟。
更何况，他什么身份？
庭华义的继子吗，那他也是个成年人，该自给自足。
庭真希的……玩具？
更让他心寒。
他没收庭真希给的钱。
庭真希又给他发来一台全新顶配电脑的主页图，意思就是想买新的一个小时之内送到帮他装好。
这已经算是退了一步。
李望月握紧方向盘，手里的钥匙如同烫手山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他不想一直听话。
刚开出大门，架着的手机又亮了，他以为是庭真希的电话，不愿搭理，却没想是庭华义秘书的电话。
之前这个人给他安排过家宴相关的事，还在他加班没办法赶过去时来接他。
李望月靠边停车，接起电话。
对面声音温和疏离，询问他最近是不是没有继续在云大工作，李望月只意外了一下，就明了自己的一切行踪在庭家那边只不过是单向透明。
要说自己所谓“大学老师”的工作还算体面，工作有变动当然会引起注意。
李望月没说庭真希搞黄了他的新工作，只说自己的合同到期，也想去商业公司历练历练。
秘书很客气地跟他寒暄几句，而后请他晚上过去吃饭，没等他说话就发来地址和时间。
李望月没办法，只能答应。
在店里等了一会儿，拿到修好的电脑，他都没时间回去，恰好这里离季知嘉充过会员卡的咖啡店不远，他过去简单处理了一下工作。
一盘小蛋糕放到旁边。
“我没有点这个。”李望月说。
服务生微微一笑，欠身道：“店里送的，给会员品尝的新品。”
季知嘉为了追人充了好多卡，结果第二天咖啡师就离职，为此几乎所有朋友都可以用他的卡消费。
李望月见状，便道谢，拿起叉子尝了一口。
味道还可以，回头正想要反馈卡写反馈，却发现台后站着个眼熟的人。
之前的咖啡师正在跟店长聊天，好像还是店长的朋友。
李望月摸出手机想跟季知嘉说一声，却发现没了他的联系方式。
他困惑得找了一圈，而后才想起来去黑名单找找。
果然。
他打出去的电话，发出去的消息，庭真希可能都比收件人更早收到。
他忽然觉得没意思，刚刚见到咖啡师心里的惊喜也荡然无存。
吃完甜品，李望月拿着电脑出去，开车沿着国道开，漫无目的，快开到机场附近。
他停车，开了罐可乐坐着，看飞机隔一会儿起飞一架，从头顶飞过，又消失在云层中。
他想起自己以前的家，旁边有一条火车轨道，终日有轰隆隆的声音，他睡不好，就会数，数一列火车从靠近到经过，一共要多久。
后来爸妈赚了点钱，换了更好的小区房子，却又因为爷爷车祸重伤，只能卖掉，搬回到租屋，直到父亲去世。
李望月喝完可乐，开车回到了之前的家。
他在这里度过了初中和高中，他还记得每一扇窗，每一个巷道，他的书房临一口湖，绿化并不好，但比没有强。
他在湖边停车，翻看跟母亲的聊天记录。
李萍总会给他发照片，也是想让他放心，外派环境挺好，但非常累，大多数时候都是穿着防护服的样子，李望月不知道什么研究需要穿这么厚的防护服，非常担心，也只能叮嘱。
李萍基本每两天都会给他发照片，今天已经是第二天，李望月隔几个小时都会看一下。
入夜有点冷，他在湖边待了一会儿，打算去跟庭华义吃饭。
一转身，身后黑影站在车边，正在抽烟，指尖一抹红光显得尤为骇人。
李望月下意识后退。
“说好的三个小时回家。”庭真希在车门上捻灭烟蒂，低头看表，“哥哥的三个小时是多久？”
暮色昏暗，李望月看不清人，只能看见一个影子缓缓靠近。
“叔叔晚上约了我吃饭，我打算直接过去。”他解释。
“我管他，我在问你的事。”庭真希侧目瞥了一下旁边的低矮居民楼：“又想回到以前的家了？”
“闲得没事而已，回来看看。”李望月不想对上他的视线。
“只是这样吗？你想回去，可惜已经不行了，你之前的房子早就转租了。”庭真希不紧不慢地说，“租给了一个高中生，妈妈在工厂做事，爸爸开货车的，他一个人住。”
李望月不知道他为什么说这些，庭真希下一句话就表露目的。
“你真的只是随便回来看看吗？”
李望月瞬间明悟，“你觉得我会对那个学生有想法吗？”
“难说。毕竟哥哥心肠软，人善。”庭真希嗓音低沉，在夜色里笑，“没准又看上眼，想跟踪人家。你喜欢我那会儿不也是高中吗。”
李望月攥紧拳，呼吸乱了几分，心跳加速，而后侧身猛地干呕。
“在你心里我就这样，随随便便就能喜欢谁……”
“难道不是吗。”庭真希冷冷地问。
李望月不想辩解，红着眼眶直起身躯，直直看他，“那你现在可以满意了，我见到你就想吐。”
庭真希眼神很空，带着别有深意的浅笑，表情纹丝未动。
对峙片刻，反而是李望月先虚下，嘴唇颤抖，鼻腔涩得抽气，喉结也控制不住在发颤。
庭真希不需要说话，只用这样安安静静看他，就能撕破他的全部伪装。
“那更好。”他终于悠悠然开口，“我就喜欢看你恶心我又摆脱不掉我的样子。”
他抓起李望月的手往车上去。
李望月挣扎着想呼救，却被拧着手臂按在车门上，肩膀被死死摁住，痛得眼泪瞬间溢出来。
庭真希在他耳边笑着警告：“再叫大声点，就会被发现哦。”
李望月咬紧嘴唇。
庭真希越来越兴奋，声音却格外温柔，像是哄人。
“你很想被人发现吧，被人盯着，跟自己的弟弟这样……”
李望月一言不发。
“说啊，说你很喜欢，嘴硬什么。”
李望月仍然没有一点声音。
庭真希被他无端烈性弄得不爽，干脆拿出手机，摄像头对准他。
李望月下意识偏头躲开，抬手捂自己的脸，眼泪甩到庭真希手背上。
庭真希高兴不已，仿佛验证自己的猜想。
“你果然喜欢被看着，”他感受着李望月身体的变化，“你看，更舍不得我了。”
“滚……蛋。”李望月从齿关挤出两个字，埋着脸肩膀发抖。
“你怎么这样，对别人那么温柔，对我就凶巴巴的。”庭真希怜爱地吻他后颈，故意喊他哥哥，“讲脏话的话，会教坏我的。”
李望月被翻过来，看见了窗外的月光，高高悬挂。
他想起被庭真希困在窗框中的悬月。
眼前视野模糊，他不知道是眼泪还是夜里起了雾。
他轻轻笑了：“你早就烂透了……”
庭真希咬住他的颈侧，将他紧紧扣在臂间。
“都是你害的，哥哥，是你害我变成这样。”
-
庭真希没有送他去吃饭，也没有送他回家，而是沿着山路盘旋往上，到了一幢李望月从来没见过的度假木屋。
山上一片漆黑，只有星星点点的灯火。
李望月蜷缩在后座，身上披着庭真希的外套，手腕被他的领带绑起来，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衣服蔽体。
庭真希总能做出更没底线的事。
手机又在响。
他想拿起来看看是不是妈妈的，手机却被庭真希拿走。
他看了一眼，直接挂断。
“谁的电话？”李望月嗓音沙哑。
“没谁。”庭真希扔给他一瓶水，“不是你妈。”
李望月这才安分点。
庭真希打着方向盘拐进大门，在车库停下。
“把我的……裤子给我。”李望月双手撑在座椅上勉强直立，抿唇说出这句话，满含羞耻。
“你不需要那东西。”庭真希把他从后座抱出来。
李望月很没安全感，本能地挣扎，却被抱得更紧，无法动弹，冷风一吹，更是瑟瑟发抖。
庭真希低头，借着月光看他颈上一层薄薄的汗，在夜色下泛光，害怕的时候颈上的线条走向会更加明显，呼吸急促，喉结每一次颤动都格外惹火。
庭真希凝视他的身体，毫不掩饰目光直白。
“把手机给我。”李望月说。
“为什么。”
“我想给我妈打个电话。”
“干什么，受欺负了想找妈妈哭诉？”
李望月深感跟他交流的乏力，叹气，“我妈好多天没跟我联系，我想打个电话看看她是不是还好。”
庭真希不再说话，也没有回应他。
李望月觉得不对劲，一把抓住他的领子，“我妈怎么了？”
庭真希轻轻抚开他的手：“早点休息。”
李望月扑过去抢夺手机，给李萍打电话。
庭真希静静看他，把地上的外套捡起来，重新披到他肩上，又将室内温度调高。
“为什么打不通……”
李望月重拨三四次，每次都无人接听。
李萍从来不会这样，就算是手术、急诊，她也会提前说。
庭真希想把他的手机抽出来，李望月一把扯住他的手臂。
“你到底做什么了……我求求你……是我做错了，你别生气，你怎么样我都行，别动我妈。”
他红着眼，直接跪在庭真希面前。
他以为李萍在国外就不会有事，他以为至少庭真希还没那么大能耐撼动庭华义的庇佑。
他真的太天真，低估了庭真希的狠。
庭真希低睫看他，握着他的手，指腹拂过他手腕，将他拉起来。
李望月死死抓着他的手不放，祈求他的一丝怜悯。
“别幻想了。已经发生的事不会改变。”庭真希接了一杯温水，哄着他喝下去，“睡一觉吧。”
李望月不想喝，庭真希环抱他，吻他发顶，掐着他的下巴喂进去，再堵住口舌，迫他咽下。
药效极快，四肢瞬间软透，无法动弹。
庭真希抱他上床，给他盖好被子。
昏迷的时候，才会稍微乖点。
庭真希拿过他的手机，一边玩他的手，一边翻开看。
李望月联系过一些房产经纪人，看样子看中了一套三室两厅的房子，离市区不近，但好在清净，环境也不错，安保很好，附近十分钟车程就有医院。
他跟李萍说了自己的想法，以后可以借由工作更近的理由，让李萍也住过去。
庭真希翻动那些聊天记录。
是在自己面前不一样的李望月。
他好像有很多面，而每一面都有人爱他。
他会爱上自己，同样也会爱上别人。
唾手可得的东西，庭真希不要。
那不如就恨吧。
这是李望月心里从未有过的感情，新鲜，灼热，独一无二。

第54章 逃脱
李望月被关在这幢木屋，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
庭真希有时会和他在一起，有时不知去向，李望月不吃饭，他晚上就带了葡萄糖和注射针回来。
牛奶-饼干
他没办法出门，有次想出去，从后花园翻，刚翻出去，就被等在外面的人堵住，带回木屋。
他想过无数办法求救，都被一一扼杀。
后来李望月就没法下床，一根长长的链条绑在他脚踝上，只能在卧室里活动，床、浴室是他全部的活动范围。
庭真希甚至在他身上放了定位器，李望月找遍全身，都没找到，直到偶然摸到大腿内侧，刺痛，才看见极其微小的创口。
这个疯子将定位器埋在了他皮肤下面。
只要靠近窗、门，警报就会响彻云霄。
每个夜晚，他被禁锢在男人怀里，凝视着夜色，手掌想去摸一下那块皮肤，却又不想直面这样羞辱的事实。
他觉得那里在发烫。
李望月有时崩溃，问他是不是把李萍害死了。
庭真希说不是。
李望月说那你让我见见她。
庭真希说不行。
他有时又一言不发，坐在床上，数着窗外飞鸟过丛林，想着如果自己也跳下去就好。
“睡不着吗。”身后的人问。
李望月浑身僵硬，闭上眼，没说话。
“要不要我给你讲故事。”
还是不说话。
庭真希收紧手臂，脸埋在他颈侧，声音疲倦：“晚安。”
屋内安静了很久。身后的呼吸平缓。
李望月开口，“我睡不着。”
庭真希睁眼：“为什么。”
“我每天都只能睡觉，白天也在睡，晚上怎么可能还能睡着。”
“委屈？”
“只是无聊，你什么都不让我做，我精力没地方消耗。”
“哦，小狗想丰容了。”
“……”李望月不喜欢这种语气这种称呼。
庭真希打开灯，侧身压上，“帮你消耗一下精力？”
李望月机械转头，“庭真希你有什么毛病？为什么脑子里只有这个？”
“玩这个。”他伸手从李望月侧的床头柜里拿出一本字谜，古怪地皱眉，“你以为是什么？你在期待什么？”
李望月哽住，哑口无言。
他把字谜递给李望月，又拿出一支钢笔递过去，李望月正伸手要接，他又收回手。
“怎么。”
“你说，我填。”
李望月讥讽地笑，“怕我戳死你？”
“你未必没那个心。”
“胆子真小。”李望月冷嘲热讽，“以前不是爱玩吗，没见你这么怕死。”
“只对你这样，不喜欢吗。”庭真希翻着字谜。
“你……”李望月发现自己的语言攻势对他完全没效果，只能独自生闷气。
“玩吧。”庭真希把下巴搭在他肩上。
李望月盯着谜面，脑子里思绪万千，只能囫囵填了几个，庭真希帮他写下，又静静等着他下一个答案。
他沉默着。
庭真希就等，也不催，不开口，就像不存在了一样。
李望月数着格子，把字母填进去试，轻声问，“你要关我到什么时候？”
“嗯？”
“你打算什么时候把我放了。”李望月指尖滑过那些格子，发现单词对不上，又重新数，“早晚要结束的。”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庭真希反而不懂。
“你觉得把我关在这，能关多久？难道没人会发现我失踪然后报警吗？”
庭真希认真看着他，“你说得对，看来我需要处理的人还有很多。”
“你……”
“开玩笑的。”庭真希用笔尾敲了敲纸面，“看下一行吧。”
李望月却不看。
“你打算关我一辈子吗。”
“听起来你很想跟我一辈子。”
“你明知道我在说什么。”李望月声音很平。
庭真希见他不玩了，扯过字谜纸，自己写了起来。
李望月的视线跟着他的笔尖走。
“现在这样不上不下的关系，你真的想要吗。”
庭真希笔尖没有丝毫停顿。
李望月声音越来越低，有点呆：“去过你正常的生活，难道不好吗。这样太扭曲了，不正常的，你还年轻……”
庭真希放下笔。
“李望月，你只比我大几岁啊，真把自己当我哥……”
眼睛蓦然睁大。
李望月一把抢过他放下的钢笔，顿时将人掀翻压住，攥着笔高高举起，猛地往下一凿！
庭真希表情不变，只微微侧头。
钢笔深深插进枕头上，歪到了更远处，李望月颤抖着双手，手上镣铐碰撞作响，低着头哭出声。
“你心软了。”庭真希转头，望着压坐在自己身上的人，“我的眼睛在这，不在那边的枕头上。”
他抬手，似是奖励又似是安抚地轻抚他剧烈起伏的背。
“滚开。”李望月一把将钢笔甩到地上。
庭真希只看了一眼，给李望月掖好被子，“精力消耗完了吗？现在可以休息了。”
李望月不想看他，眼泪在面庞滑过，又消失在枕头上。
庭真希替他擦去泪水。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哥哥。但如果你想，我也可以这样喊你。”庭真希关上灯，在黑夜里，声音似乎有回声，“毕竟，被自己的弟弟*总比被一个陌生人*要刺激。”
李望月觉得他是疯了。
更觉得跟他讲道理的自己也不正常。
庭真希轻拍他的背哄睡，屋外起了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
李望月闭着眼，手里紧紧握着刚刚从钢笔上抠下来的金属条。
之前他不吃饭，睡不着，说认床。
庭真希便把别墅里的所有东西都搬过来，把木屋的卧室一比一还原成李望月在别墅的卧室。
带来了他的东西，包括这只教授送他的钢笔。
真没想到，还能救他最后一次。
-
庭真希出门的时间很难等，他有时候出门很早有时候整天都待在木屋。
他在家时，李望月才有机会在别处走走，也只有他在家时，李望月想出去透口气也能去，想去湖边也能去湖边，只是庭真希都会跟着。
一条锁链这端在李望月手腕上，另一端在庭真希手里。
链子扯了扯，庭真希的手被拽得抬起来。
他抬头，李望月把链子缠在手掌上好几圈。
“怎么了？”
“你今天看了很久手机。”李望月说出这么一句话。
“有事。”
“我想去湖边走走。”
庭真希没问为什么，随着他站起身，“走吧。”
湖边起了风，庭真希给他拿了件外套。
坐在长椅上，李望月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发现这口湖也有木桥，也早就年久失修，想来他也不经常来这个木屋住。
坐了没一会儿，庭真希的手机响个不停，他一直在听电话，却不怎么回应，只是“嗯”几声。
李望月耳朵听着他动静，心情一上一下。
“你生日是不是快到了。”庭真希话锋又一转。
李望月一愣，“忘了。”
他是真忘了，好像自己的生日是在末冬，柳树抽芽的时候。
母亲小时候会抱着他去摸绿芽，说他是爸爸妈妈的希望，春天的希望。
但他不喜欢冬天，末冬也是冬天。
“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庭真希问。
“自由。”李望月立刻说。
“乖，别讲梦话。我说真的。”
李望月许久不说话。
庭真希望着湖面，“那天带我去你常去的咖啡店吃东西吧。”
他说的是季知嘉充过会员卡的咖啡店。
李望月没答应，低头看着长椅上落下的小虫子。
庭真希接完最后一个电话，站起来，锁链抻直，李望月快步跟上。
庭真希动作很快，好像很赶时间，但仍然将他的手铐锁在床头。
庭真希买的手铐大概也是情趣用途，非常坚固，但包裹着绒布，亲肤柔软。
李望月瞥见他袖子里的纱布。
纱布上有血。
“你手怎么了。”
庭真希低头看了眼，拉开袖子，“自己划的。”
“为什么？”李望月蹙眉。
“你对我不好，我自残着玩。”庭真希说得冠冕堂皇。
李望月就知道这又是他恶劣的游戏。
“随便你。”
庭真希放下袖子，李望月又忍不住抓他的手，“到底怎么回事。”
“感染，发炎。”庭真希说。
“什么伤，怎么弄的。”
“定位器。”庭真希似乎并不觉得如何。
李望月下意识想起埋在自己腿侧的东西。
“……什么定位器。”
“跟你那个是一对，监测生命体征。简而言之，我死了你也不会好过。”
“你真是有病。”李望月撕开他的纱布，“把医药箱拿来。”
“没用，取不出来。”庭真希拂开他的手，“你的定位器开着，这一枚就会长在我的血肉里。”
“那你关掉啊！”李望月吼他，拽他领子，咬牙切齿，“你发病为什么带着我，你就是胆小鬼，想死也不敢一个人死，非得拉个垫背的折磨……”
庭真希静静看着他情绪失控。
李望月用牙撕开消毒棉签，拆开他的纱布，把双氧水倒上去，然后利落地进行急救包扎。
庭真希拿出手机，关掉了定位。
李望月没想到他会这么好说话，看了一眼，继续帮他清理创口。
李望月都有点幻痛，可庭真希一副没事人样，他真的怀疑这人的痛觉神经是不是坏掉了。
重新上药、包扎，他绑得很紧，有泄愤的意思在。
一抬头，却看见庭真希若有所思地凝视他。
李望月低头收拾医药箱，又被抬起下巴，按在床头肆意亲吻。
李望月推他肩膀，手腕被捏住按到一旁。
庭真希唇上还有伤，刚刚结痂，那是之前强吻李望月的时候咬的。
他就是从来都没有任何疼痛感，李望月有时候真的很想一刀割开他的前额叶，看看这人是不是真的一点感情都无。
“够了就滚。”李望月在喘息中扭脸，脸色阴沉。
“用够就丢，真不要脸。”庭真希指腹用力揉他的下唇，看着他唇上冒血，又低头吮去，才放过他。
庭真希的车离开木屋，消失在视野中，李望月靠在床上，一如既往望着窗外发呆。
藏在被子里的手攥着从钢笔上拆下来的金属条，开始试着解锁。
手上很多汗，他心如擂鼓，金属条插进锁孔又抽出的声音咔哒咔哒的，平白惹人心烦。
忽然，落空感传来，金属条猛地往里探了下。
李望月怔住，用力一扭。
咔。
镣铐滑落到床上。

第55章 下药
李望月从山上跑下来，冷得发抖。
他没敢开车，怕被庭真希发现，他知道庭真希会看监控，所以要趁着他发现之前逃走。
他的手机、证件都在庭真希那，他一分钱也没有。
好在上山的时候庭真希没有蒙他的眼睛，凭借着记忆里的路线还能艰难下山。
走了半个小时，忽然听到下一个弯道传来引擎声。
李望月心一惊，匆匆躲到山上灌木丛后，冷汗直冒，心里祈祷着不要是庭真希回来了。
引擎声一阵一阵的，轰了一声油门，又骤然停止。
好像熄火了。
过了一会儿，又骂骂咧咧地一突一突往山上去。
这里一块都是私人住宅，能在这山上住的大多非富即贵，但无论如何只要不是庭真希就好。
李望月选了另一条小路走，能看见盘山公路的影，但不至于暴露自己。
小路很难走，傍晚视线不好，他看不清，摔了几次，好像扭到脚踝，他也不敢停下。
好像在下雨，脸上滴了几滴水，他匆匆抹去，咬紧牙关往山下逃。
脚踝在痛，大腿没好全的那块皮肤也在痛，头在痛，心也是。
雨下大了，泼在身上冰冷刺骨，路也越来越难走。
眼前忽然出现一条长长的、像是星河的灯火。
那是跨江大桥。
李望月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不管不顾地冲过去。
雨越下越大，体温却越来越高，眼前一片模糊，天旋地转。
李望月眼前一黑。
车灯光一扫而过，而后是迟缓的刹车声。
跌倒在地，一双黑得锃亮的皮鞋慢慢靠近，李望月的泪水从眼眶溢出，又顺着鼻梁的弧度落到另一个眼眶中。
……
醒来时，耳边是机器的滴滴声。
李望月猛然睁眼，浑身却动弹不得，手上还传来刺痛。
“你醒了，先别动，你在打针。”
坐在一旁的男人抬头，伸手扶他。
李望月下意识躲闪，看清才发现是个陌生人。
男人按铃叫来医生，说：“你晕倒在路边了，我跟我妹妹恰好开车经过，她吓得不轻，还以为是撞到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对李望月还有点警惕，估计是怕碰瓷的。
李望月头还晕着，但身上确实没有大碍，“谢谢你们。”
见他这么快就想走，男人连忙劝阻：“你先休息着吧，医生说你淋了雨还发烧，别搞成肺炎了。”
李望月却不安心。
他得走。
他不能在这里久待。
可医生已经过来，给他做检查。
李望月只能先留下。
他想了想，问：“能借一下电话吗？”
男人没拒绝，忍不住说了句：“你没事吧？当时把你送到医院来，你身上也没个手机，也没身份证，医院想联系你家里人都联系不上。”
李望月轻轻摇头，接过手机，说：“医药费多谢你们帮我垫付，我会还的。”
男人欲言又止，心虚地轻咳：“不是那意思……”
他先打了李萍的电话，但一直都没办法接通，用别人的手机也确实不方便打境外，他只好又打季知嘉的手机。
但还是打不通。
这就奇怪了。
他只好给季知嘉发了短信，然后把短信删掉，手机还给这位好心人。
虽然男人强烈建议他多住几天院，但李望月还是走了，他实在是怕庭真希找上他。
他没地方去，身无分文，只能先把庭真希送给他的手表卖了。
这块表虽然成色不怎么样，但价格还在那，买家也爽快，给了钱，让他以后来赎回。
李望月匆匆点了一下钱，答应他，但心里知道这只是敷衍，他不会想要这块表。
他没有去处，李萍也联系不上，他每次想起这件事，都心如刀割，窒息感扑面而来，让他不由自主往最坏的可能性想。
爷爷去世后，县城的房子留给了他爸，但他爸也死得早，李萍带着他到了市里，房子就一直空关着。
李望月想先去那里落脚。
找了个不要身份证的便宜旅馆住着，身上还发着烧，冷汗直流，他想洗个澡，又怕病情恶化，只能忍着。
躺在床上，他不敢闭眼，旅馆隔音不好，走廊里有人经过的脚步声总能让他惊醒。
偶尔有脚步停在门口，他爬起来抖着手抓住新买的水果刀，眼里全是血丝，死死盯着门口。
等到隔壁的门打开，脚步声跌跌撞撞往里面走，李望月闭了闭眼，心中暗骂这个醉汉。
他一晚上没睡，睡前吃了点感冒药，偶尔在反复高烧的侵袭下眯了一会儿，又是噩梦连连。
噩梦里都是庭真希的脸。
庭真希伸手抹去他的眼泪，拽着他步步后退，跌入无尽深渊。
庭真希问他：“梦里也忘不掉我吗。”
庭真希笑着说：“哥，你真是变态到家了。”
李望月哭着醒过来，枕头被冷汗和泪水打湿，他好冷，但是嗓子火辣辣的，一呼一吸都像在喷火。
天刚亮的时候他醒过来，打算走，刚收好东西，喝完早上的药，房间门忽然被敲响。
李望月动作一滞，抓紧水果刀。
“请问里面有人吗？”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李望月慢慢靠近，从猫眼里往外看，外面竟是两个警察。
“您好，请开门。”门又被敲了两下。
李望月把门打开。
警察出示警徽，询问道：“请问是李望月先生吗？”
“是……”李望月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是不是我妈出事了？”
警察脸色有变，但仍然按程序说话：“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李望月到了警察局，才知道庭家出了事。
警察拿出一叠叠文件，一份份检验报告，李望月并不太能看懂上面的东西，但被检验者的名字是李萍。
警察询问了一些李萍和庭华义相识的过程，以及婚后有没有出现异常。
李望月一一作答，却仍然很不解，他头疼欲裂：“到底怎么了……”
警察给他到了一杯茶，声音沉重：“报告显示，你母亲身体里一直在摄入微量致病药物，可能会导致器官早衰。”
“什么？”
“同样的情况还发生在他的第一任和第二任妻子身上，都检出相同的成分……”警察谨慎地看着李望月，没有透露更多信息：“只能说还好李女士发现得早，否则这件事就永无见光之日。”
“可是我妈做过检查，一切都好……”
李望月说完就明白了，每一次检查都是庭华义陪同，他原本以为是继父体恤母亲。
“我们在一处私立医院提交的异常血液报告里发现的，经过层层对比才确认。”
提起私立医院，李望月想起那天庭真希将李萍带走，该不会……
警察表示调查还在进行，但李萍现在人在国外，只能联合当地的医警系统合作。
而庭华义也不知踪影，出入境记录显示他也早在警察找上门之前离境。
现在事发突然，捕风捉影的事早就在媒体上沸沸扬扬，庭家早已混乱一片。
李望月身份特殊，而且最近行踪也不算常规，虽然经过调查，并没有异常，但警察还是提议为他申请人身安全保护。
李望月在走神。
警察第二次叫他时，他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被送到安全屋，还有医生给他看病，李望月却好像被抽走了精神一样，脑子很乱。
外面雨越下越大，似乎雨季快要到来。
警察以为他在躲庭华义，这段时间才一直行踪不明。
他想起庭真希每天响个不停的手机，他始终平静的面庞，偶尔深夜归来时身上带着的风霜。
现在庭家腹背受敌，内外都烂透，群狼环伺虎视眈眈。
他又会怎样。
李望月望着安全屋的天花板，耳边是如同枪林弹雨一样的雨声。
他昏昏沉沉睡去，又做了梦。
梦里有人吻他。
他知道过往一切的梦里，那些幻觉都是真实。
但今晚绝无可能。

第56章 离开
李萍的消息是警察带给他的，她状况不错，当地医院也在积极护理。
只是医疗水平有限，而且庭华义下的药目前国内都找不到对症的治疗方案，后期需要转到中欧进行下一步检验和治疗。
李望月提出想要跟母亲联系，但警方婉拒他的请求，没说原因，但李望月猜测可能是怕他们串供。
现在庭家的事还在查，虽然外面风平浪静也没有任何消息，但暗潮汹涌，对华承集团乃至整个庭家的调查都暗暗展开。
尘埃落定之前没人敢言语，他们期待华承倒下，但又怕华承真的倒了，躲在它后边的脏东西也就无可匿形。
李望月联系上了季知嘉，谁知他竟完全不知道这段时间李望月消失的事。
因为他一直在跟“李望月”保持联系。
季知嘉义愤填膺，在电话那头将庭真希骂了个彻底，连带着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李望月听着听着，不合时宜地想起季知嘉大学时候舌战群儒，一张嘴骂哭所有人。
他体会到了是什么感受。
季知嘉骂到最后还哽咽了：“我怎么就没发现呢，他真会演啊！还说你去度假散心了，我心想萍姨也出了国，你确实该散散心，我就没打扰，我但凡多问几句呢……”
李望月还得安抚他。
季知嘉想见面，但目前情况特殊，实在是不方便，打了个视频也作罢。
季知嘉看他脸色半个月差了好多，又心疼又着急。
李望月对他有事相求，想问问他能不能查到当时李萍的检验报告是从哪里提交的，什么渠道。
季知嘉一口答应。
“那你现在安全吗？那谁还会不会缠着你？”他还是担心李望月。
李望月摇头，想了想，还是说出了庭家出事的事。
季知嘉惊愣，“没听说啊……”说完他像是又忽然想起什么：“难怪上次那个项目暂停了，说是档案丢失需要再核对一遍流程，应该是华承投资的……”
季知嘉更关心李望月会不会受牵连。
李望月坦言：“我不知道。”
按理说，如果是庭华义掌权的集团出了问题，那身为继承人的李望月也会被调查，但他至今都只被过问了李萍中毒的事。
他忽然想起那一摞庭真希让他签字的文件。
权力让渡书之类的东西……
李望月皱着眉，走到窗边深呼吸。
他签的字，让渡了权力，也让渡了责任和风险。
季知嘉叮嘱他一定要万般小心，如果庭华义那么恶毒给每一任妻子投毒杀妻，那说不定也会对他下手。
李望月心知肚明，这也是警察为什么建议他住到安全屋的原因之一。
新闻里播报着附近工地的坠亡事件，安全警钟长鸣，只在末尾稍微提了一下针对华承集团旗下某个投资公司的金融往来调查，想必也是公关团队拼命压消息，多方权力博弈之后的权宜之计。
耳边的新闻声慢慢变得模糊。
家里没开灯，李望月握着手机，昏暗的光打在脸上，他盯着空空如也的消息框发呆。
他从木屋逃出来之后，庭真希就没了半点音信。
就好像早就料到他会走一般。
李望月失神地靠在沙发上，手掌无意间触碰到腿内侧的伤疤，已经结了痂。
他知道这里是个定位器。
他反感，厌恶，被囚禁在木屋的日夜里，他觉得自己就好像被戴上项圈的狗一般。
他甚至想把定位器挖出来。
可庭真希收走了房间里的所有尖锐物品，甚至连他的指甲，庭真希也都会亲自修剪干净，不给他一丝一毫的机会。
他想用钢笔上的金属条把皮肤挖开，把定位器取出来。
可这样的话庭真希势必会发现，而他只有一次机会，不能浪费在这里。
李望月盯着那块小小的疤痕，忽然翻身从抽屉里拿出美工刀，刀尖对着疤痕，插进去。
只划开了一小道浅浅的伤口，血液渗出来的瞬间，他清醒过来。
伸手去抹血液，抹得腿上都是，轻微刺痛让他皱眉。
他凝视着那块血迹，抬起手，舔了一下指尖上的红。
铁锈味。
有点温热。
这是他的血的味道。
脑海中闪过庭真希送给他的一管静脉血，肮脏的、废弃的、从浑身上下每一个角落流过的深红褐色静脉血。
李望月胸口一堵，一把抓起垃圾桶呕吐。
&#183;
李萍被转到中欧的某家顶尖医院接受治疗。
医生看了她的血液样本，深感意外，顿时调出了另一个患者的报告。
是江素晚的器官切片。
当初江素晚也是一样，身体抱恙却查不出任何问题，病入膏肓也只能调养。
经过比对，切片上能检测到的病变和李萍身体系统里的毒素残留同源。
情况已经很清楚，但仍然没有证据证明是庭华义下的毒，警方必须保证证据链清晰。
当天晚上，华承爆出惊天丑闻，查出存在操纵股价内幕交易等高度违法行为，高管高位套现，以及在庭华义任职期间数次涉嫌贿赂和跨境转移资产，一夜之间尽数爆发。
李望月看着新闻中对华承的调查，混乱的现场，被带走的财务官，记者蜂拥而上，警察维持秩序。
没有那个身影。
也是，他身居高位，哪怕这样狼狈的局面，他也不可能亲自出面。
但爆出这样的事，CEO定然会被董事会追责，引咎辞职还算体面，若董事会认为这次责任重大，为了挽回投资人的信任，保全集团声誉，彻底将CEO作为弃子严厉辞退，也不无可能。
现在华承自身难保，平日交好的也无人敢蹚浑水。
除了赵冰。
赵冰什么都不怕，飞蛾扑火般想保庭真希，被赵修检三番四次警告还是厚着脸皮往上冲，被禁足在家才安分些。
流言蜚语发酵了整整一天，华承CEO辞职的消息很快就传遍，发布会在两个小时后。
李望月关了电视，起身去晾衣服。
他逃出来的时候，穿的还是庭真希给他买的衣服。
他说想要自己的，庭真希说他不需要有自己的东西，他给他买就好。
李望月不明白他的掌控欲，只觉得像是被打扮的宠物一般。
他后来买了很多衣服，自己的衣服，但这一套他想扔，却扔不掉。
好像是寄生在他的皮肤上一样，他恶心至极，想要剥离，却在撕开的刹那血肉模糊，反而更不习惯。
他只有穿着这件衣服才能入睡。
就像曾经他只有抱着庭真希的外套才能睡着。
&#183;
李萍被接回来时，李望月已经很久没听到华承的消息。
他有意回避，断绝了一切新闻，否则事情闹这么大，他一定会有所耳闻。
但他不愿意知道。
李萍回国那天是雨天，大雨。
她和庭华义的婚姻关系还在，而庭华义至今下落不明，她也需要配合警察提供信息。
许久未见，还经历了这样的事，李萍紧紧抱着李望月泣不成声。
李望月自责透顶。
“不是你的错，一直都不是……”李萍泪眼婆娑，“当初要不是我跟他结婚，也不会……”
李望月轻轻摇头，擦去她的泪水：“等离婚手续办下来，我们离开这，去别的城市，县城的房子卖掉，再买新的。”
他估计李萍也不会想再在这个地方住，老家的房子卖掉正好。
李萍点头。
起诉离婚手续有些麻烦，好在警方已经掌握了庭华义的动向，一直密切监视。
李萍身体日渐恢复，季知嘉经常来看望，得知他们要去和岛，很不舍。
李萍说：“等你升职，当上办公室主任，到时候就近了。”
他们法医署的总部离和岛近，开车不过三十分钟。
季知嘉一听这话，马上斗志昂扬。
李萍的工作转到和岛，虽然没有私立工资高，但好在也稳定，她当了一辈子医生，也总会觉得自己这段婚姻带来的创伤要花更多时间治愈。
李望月接受了一家设计公司的offer，想着总得先有份工作。
他没有被卷入华承的纷争，自然也无权拿到利益分红。
老家的房子卖掉，李萍在医院附近买了新的房子，不算大，周围住的也都是带孩子的家庭，还算安全。
李望月想起自己曾经看过的那套房，三室两厅，很温馨，开窗是山景。
只可惜现在早就化为泡影。
他看了其他的房，但总归不满意。
从地铁出来，就下了雨，他没带伞，只好匆匆跑进一旁的便利店躲雨。
雨来得又大又急，许多人挤在便利店的门廊下，各自玩手机。
便利店老板在打瞌睡，鼾声连天，一旁的手机在放广播新闻，正是华承新CEO上任的消息。
动荡之后，华承股价下跌不少，旧CEO辞职无人坐镇，亟待一个新的掌权人上位稳定人心。
“针对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件，我们会内部严肃核查……”
声音一出来，李望月发消息的手指停顿。
庭晚希。庭华义的私生子之一。那个人同父异母的哥哥。
微微走神，他又继续跟同事发消息沟通细节。
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马上雨过天晴，李望月准备去另一家约好的房产经纪人那儿。
刚走没几步，经纪人打来电话。
李望月夹着手机，一边找自己的证件：“您好，我马上到……”
“李先生啊，我这查到您名下好像已经有一套房了，在云棱，再购的话需要别的文件，您看方便的时候去不动产登记中心给咱们开具一下。”
李望月停下脚步，拿稳手机：“什么？”
对面翻着资料，“您前段时间已经在云棱有过购房记录，按理说这么快再次购入也有点麻烦的呀……”
李望月沉默片刻，问：“什么时候？”
“就大年初一呀。”

第57章 我会一直看着你
李望月站在路口，红灯绿了，身边的人蜂拥着过街，他杵着没动。
电话那头的人再次喊他，他才后知后觉地说：“行，我知道，我会去问问。”
对面也没有疑心，只当他钱太多买的房自己忘了，交代了一些程序性的事儿就挂断电话。
李望月又等了一轮绿灯，才去不动产登记中心。
他名下确实有套房，而且也的确是在大年初一那天成交的，只不过节假日之后才登记上，全款。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有过这笔交易，而且他的账户钱也一分没少。
只可能是一个人干的。
李望月坐在河边长椅上，肚子饿了，在路边摊买了一张牛肉饼，又买了小米粥。
李萍打来电话，问他看好房子没有，晚上她不值班，可以一起吃个饭。
李望月原本想答应，但现在心情实在是很繁杂，他只好说要加班。
电话挂断，他的视线停留在通话界面，很久。
手指微微往上滑，滑了很久，快滑到底了，找到那串被淹没已久的空白号码。
犹豫着点进去。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许久之前。
那个一切都戳破、所有肮脏都袒露开来的夜晚之前。
停顿很久。
手指都有些发抖。
耳边忽然传来孩童的嬉笑声，由远及近。
李望月收起手机，离开公园。
他不想要这套房，咨询了朋友问能不能取消交易，钱款就原路返回，从哪个账户来的就怎么回去。
朋友表示有点困难，本来买房就手续繁琐，现在没买多久就又要取消，不仅流程上会拖很久，没准还有洗钱的嫌疑被重点关注。
李望月叹气。
公司新接了个项目，是给一家餐厅做设计，建筑师的草图发过来，他需要根据大框架去做对景安排。
这家餐厅傍山而建，形状特殊，而且极难伺候，听说建筑师的图被改了十几稿，最后都是勉强接受。
好在甲方很乐意出钱，挑剔点就挑剔点吧。
李望月心不在焉地调方案，更换造景的位置，但总归是不满意。
开会的时候甲方要求在左侧加入一条天然流水渠，蜿蜒而下，据说是找人算过，这样藏风聚气，活水生财。
这样的要求也不少见，只是餐厅位置实在特殊，没有天然的地下水脉，又不能接一条市政水源过来，这水哪儿来？
李望月将草稿纸撕下来，揉成一团，随手抛掉。
忽然门被敲响。
李望月猛地从头疼欲裂的疲惫中清醒。
“小李。”
是房东的声音。
他喘了一口气，爬起来，过去开门。
“有事吗？”
房东有些局促地笑着，说：“你前几天说在找房子，找到了吗？”
李望月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正在找，怎么了吗？”
他原本打算直接买二手房，拎包入住也不需要等装修，没想到会遇到突发情况。
房东搓着手：“我这房子吧，提前卖掉了，本来说好是你月底搬走，但买家要得急，你看这……”
李望月恍然，而后点头：“知道了，我会尽快搬。”
房东又说：“尽快吧，这周房租我就不收你的了，本来也是临时通知。”
李望月点头。
意思就是下周之前就得走。
他倒是没到无处可去的地步，他可以去李萍那儿住段时间过渡。
但这样的话他又得跟李萍解释，徒增麻烦，也让她跟着担心。
他东西不多，收拾了半个小时，两个行李箱就能装下。
他坐在箱子边，刷了很久的短租房软件，约了几个看房，夜深了才躺在床上，强迫自己睡觉。
第二天还有工作，要开会，他不能掉链子。
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庭家别墅的天花板。
他好像又听到开门声。
睁眼，开灯，屋子里空无一人，门锁也没有动静。
他呆了许久，不由得嘲笑自己惊弓之鸟。
他又翻出那个账号，将其删掉，连带着庭真希所有联系过他的号码，也都一并删除。
&#183;
汇报三个多小时，甲方仍然不满意。
李望月趁着会议间隙出来喝杯茶，透口气。
身后有人进来，打开柜子拿咖啡豆打咖啡。
“李老师，你知道奶油放哪了吗？”
李望月回头：“好像没有了，小肖说已经补货下午送到。”
“好吧……”
他脸上的苦闷实在是明显，李望月也忍不住笑了。
到底还是年轻人。
这人是外聘的独立建筑设计师，年纪轻轻就拿了很多奖，家里是世家，这次的项目也是投资方指定要他来。
“真麻烦，都说了不行，还是我行我素，这种人就是难沟通。”张桥渊搅了搅咖啡，毫不掩饰地埋怨。
李望月没有背后议论的习惯，只是微微笑着，喝自己的茶，没有接话。
张桥渊皱着眉喝掉没加奶油的咖啡，看上去很不满意，“等会儿还得开一下午，我晚上有采访，真不想跟他们浪费时间。”
李望月找了些奶块给他，“应该不会，等再提点意见，就能结束，只是免不了加班加点改图了。”
张桥渊把杯子伸过去，“谢谢，我给你也做一杯吧？”
李望月本想说不用，张桥渊已经开始鼓捣机器。
“我做咖啡很好喝的，你在外面买不到。”张桥渊一边动手一边问：“对了，你是SDA设计师吗？”
SDA设计师是南方设计师协会认证的设计师，但李望月不是。
他摇头。
张桥渊擦擦手：“噢，也没事，不妨碍。”
李望月还没懂不妨碍什么，开完会，张桥渊就给他发了很多消息，大概就是给他介绍活儿。
“我觉得跟你合作很舒服，你愿意的话，考虑一下。”
张桥渊觉得李望月待在这里屈才，他知道李望月以前在大学工作过，还是刘教授的学生，便对他递来橄榄枝。
李望月想着能多一条人脉也无不可，就答应了。
刚打算回复，张桥渊直接打来电话，声音焦急。
“李老师，我采访大纲落在会议室了，你能帮我送过来吗？”
李望月正好在会议室收草稿纸，闻言四处找了下，在椅子下面找到一个包。
张桥渊的采访马上要开始，他打了车送过去。
正打算走，张桥渊叫住他。
“望月哥，你等会儿呗，我这边半小时就结束，待会儿我请你吃饭，就当答谢你了。”
李望月看了眼时间。
张桥渊敏锐察觉：“你等会儿有事？”
“没有。”李望月说：“也行，那我等你。”
张桥渊带着他到了自己的休息室：“你随意，需要什么找小方。”
小方是他的助理。
李望月在休息室呆了会儿，处理了一下工作，起身出去转转。
张桥渊的博客访谈还算轻松，谈话类广播节目看不见人脸他也更放得开，李望月不小心转到了录播室，工作人员知道他是张桥渊的人，也没拦着。
隔着玻璃，他看着张桥渊跟主持人聊得开心，好像白天的疲惫都烟消云散。
张桥渊不经意扭头看见他，从椅子上坐直，又意识到自己这会儿戴着耳机，便关了麦克风直接朝他过来。
李望月有点意外。
张桥渊从门后露出脑袋，小声说：“马上就好，五分钟左右，你可以先看看想吃什么，附近或者开车去都行。”
李望月说：“行，你快进去。”
张桥渊咧嘴一笑，又钻了回去，蹑手蹑脚重新戴好耳机。
见他这样，李望月心情似乎也好了些。
张桥渊结束采访，边穿外套边出来，小跑几步：“你挑好地方了吗？”
李望月找了个中规中矩的餐厅，不远，从广播大楼走着就能过去。
晚上起了风，有点冷，李望月顺手拢了拢外套。
“冷？”张桥渊注意到他的动作，“我有围巾你要吗？”说着在包里翻找。
李望月按住他：“没事不麻烦，就快到了。”
两人进了餐厅，是个挺小的地方，但一进门就暖融融的，香气扑鼻。
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点菜。
李望月想起工作的事，给了他答复，张桥渊很高兴。
看着他的笑容，李望月心里也轻松些，屋外似乎开始下雪，末冬季节还有雪，今年真是很冷。
今天有开店周年活动，每个消费者能领一对玩偶。
张桥渊很喜欢兔子，他就是属兔的，就想要，一起身不小心碰倒饮料，洒了些到裤子上。
“我去帮你拿。”李望月说：“你先收拾收拾，不急。”
前台排队的人不少，李望月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他。
张桥渊愁眉苦脸地擦裤子，又抬头笑着朝他摆手让他宽心。
身后是一对年轻的大学生，戴着暖呼呼的围巾，手里捧着奶茶，说着拿到了兔子一人一个，说着说着笑起来。
李望月歪头看还有多久，忍不住跟着店里的音乐哼起来。
领到两个玩偶，李望月回头，张桥渊也正好从洗手间出来。
他笑着走过去，正要将玩偶递给他，忽然从他背后的窗户倒影上看见身后有双眼睛，正盯着他看。
李望月一僵，猛地回头。
身后没人，只有纷乱嘈杂的人群，热热闹闹，喜气洋洋。
李望月心跳过速，四肢却冰凉，感到一阵铺天盖地的头晕目眩，伸手扶住椅背。
张桥渊走过来，“我好了，我们走……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李望月摇摇头，俯身将掉到地上的兔子捡起，拍了拍灰，递给他。
张桥渊只拿了其中一个，说另一个留给他，这是俩人一起得到的礼物。
李望月把兔子收起来，想早些回去。
他又开始感到那一阵恶寒了。
阴魂不散，如影随形。
人群里的每一个人好像都在扭头看他，面无表情，他从人群穿过，那些人就缓缓扭头，视线跟着他。
但他一回头，又并没有人注意他，大家只是路过，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

第58章 无法逃脱
方案改了十多稿，才终于定下。
李望月最近忙，没休息好，有点低烧。
从会议室出来，揉着太阳穴，想喝点热的缓缓。
茶水间的水还在烧，安静的空间里听得见轻微的轰隆声。
李望月掩口轻咳。
一旁递来一杯温热的水，附带一包感冒药。
李望月抬头。
张桥渊早已拿起感冒药包撕开，帮他泡好。
“谢谢。”李望月点点头，嗓子哑了。
张桥渊没说什么，替他泡好药，说，“你工作是真拼，好歹注意一下身体。”
“嗯。”这种话李望月听多了，心里也不会有太大起伏。
“不过你可真有办法，还真是想出了让他满意的方案。”张桥渊话语间忍不住赞许，将感冒药递给他。
李望月喝完，水刚好烧开，张桥渊自然而然接过他的杯子又去倒了一杯。
“能把方案敲定就好。”李望月说，“这事儿告一段落，也可以多点时间休息。”
李望月是想起刘教授那时改学生作业时的吐槽，有了灵感，将其融入到了餐厅老板想要的活水生财的效果里，巧妙地将水变作流雾，不仅能有视觉上的流动效果，还能让人置身其中，更切中了老板想要的吉利寓意。
这段时间他熬了不少夜，一直改稿、看图、找灵感，脑子绷紧，睡眠也不好。
“你脸色好差。”
张桥渊歪着头，伸手摸他额头。
李望月反应变慢，没有躲开。
“好烫，你发烧了。”张桥渊站起来，抓起外套，“望月哥，你得休息。”
李望月摆摆手，“不碍事，我……”
“不许说话了。”张桥渊难得严肃，皱着眉拉他起身，“下午请假，好好在家休息，我送你回去，否则我直接把你送医院去。”
他古板的话语让李望月忍不住有点想笑，还是随了他。
张桥渊把他送回去，一进门，却见屋子里一尘不染，地上只有几个打包好的箱子，床上更是已经没了床品。
李望月很抱歉说不能招待他喝点水，自己在沙发上休息就行，让张桥渊回去。
张桥渊环视四周，微微皱眉。
“你要搬家？”
李望月“嗯”了一声，“今天搬。”
他话说得非常随意，好像压根不明白有什么不对劲。
张桥渊气笑了。
“你今天生着病，还要去开个破会，还要搬家，我要是不把你送回来，你下午是不是还要上班？你现在还让我走？”
李望月愣愣地听着他语气越来越重。
稍微缓了一会儿，才从张桥渊眼里看见一丝恨铁不成钢的不忍。
张桥渊提了提箱子，“这么轻……我帮你搬吧。”
【鲸鱼会游泳叭整理】
他嘟嘟囔囔的，看到那只兔子玩偶被李望月挂在了行李箱上，脸色又好了些。
李望月说，“不麻烦，新房也很近的，我东西不多。”
“这不是麻不麻烦的事，这是你有没有拿我当朋友的事。”张桥渊说得非常义正言辞，“你拿我当朋友，这事儿你就交给我，就跟那天你帮我送大纲一样。”
话已至此，李望月也没再拒绝。
他要休息，张桥渊就离开了，过了一会儿又回来，像是给他带了药。
李望月烧得起不来，好在沙发够大，张桥渊帮他把被子拿出来盖上。
李望月想说谢谢，但实在是一直在噩梦连连，像是坐过山车一样一会儿昏迷一会儿清醒，头疼欲裂。
张桥渊坐在沙发边，摸他额头探温度，什么也没说。
李望月就又睡过去。
大概是吃药及时，休息也挺好，醒来时人舒服很多，傍晚的夕阳洒进来，照在客厅里不那么冷清。
张桥渊的消息两个小时前发过来，让他醒了给自己打电话，帮他搬家。
李望月看着桌上的药，还有一杯水，他拿起来喝完，给张桥渊打电话。
几个小箱子很快就搬到车上，李望月把地址发给他，张桥渊架好手机，“你还说近，开车都得十分钟。”
“十分钟是近。”李望月不在意地笑笑。
“那你还病着啊。”张桥渊挺不赞同地嘀咕。
李望月坐到副驾，说：“谢谢你的药，吃过之后好多了。”
“主要还是你得休息。”张桥渊打着方向盘。
窗外风景飞驰而过，正是晚高峰，堵得很，张桥渊显然是个耐心不足的，绕了另一条更远更偏僻但更快的路。
李望月开了点窗。
车子拐过弯道，不远处路边停了一辆黑色的车。
李望月扫去一眼，又挪开视线。
张桥渊左顾右盼：“怎么停在这也不打个双闪……”
李望月这才又多看一眼。
很普通的车型，这里的确不是停车的地方，可就是放在路边，看不清驾驶座里有没有人。
李望月也觉得困惑，还前后打量一番，也没见着人。
张桥渊的车子开出一小段路，下个过弯处，李望月从后视镜看见停在后面的黑车灯亮起，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
张桥渊虽然耐心不怎么样但开车很稳，也不快，黑车就不远不近地行驶在后面，不超车也不加速。
李望月忍不住回头。
张桥渊也从后视镜发现了那辆车，嘀咕两句。
刚将视线收回来，忽然面前窜过一道影子。
“什么东西！”张桥渊一把踩下刹车。
突如其来的急刹，李望月身躯前倾，安全带勒得心慌。
面前的影子两颗眼珠在灯光下还有微红的光，张桥渊定睛一看，不可思议道：“这儿居然有狐狸……”
那狐狸尾巴低垂，轻轻摆动，从路边不知何处窜出来，警觉地盯着车看了一会儿，又钻到绿化带中。
张桥渊十分抱歉：“刹车踩急了，不好意思啊，你有没有不舒服？”
李望月摇摇头，只低头缓了缓被甩得想作呕的胸口闷热，抬眸又在镜中看见那台黑车减了速。
张桥渊穿过隧道，下了岔路，李望月再次回头，那台黑车顺着道路离开，与他们渐行渐远。
李望月抓紧手中钥匙，陷入沉思。
车子开到楼下，张桥渊轻快下车，帮他把行李拿出来。
这个房子他只用来过渡，所以也没找太好，是个旧小区，隔音也不怎么样。
“你睡眠好的话就不用担心，睡眠不好是真遭罪。”张桥渊想起自己经历，“我有段时间都快被搞神经衰弱了，楼上养了个小孩好闹腾。”
李望月说：“不会影响我休息的。”
因为他根本不休息。
张桥渊点头：“那就行。你那药还有吗？吃过饭记得吃药。”
“好。”
张桥渊前后转了转，看着也没什么要他帮忙的地方，就婉拒了李望月留他坐会儿的邀请。
“我得走了，你身体不舒服，就不麻烦你。”张桥渊摆摆手，“别送了回去吧，外边冷。想感谢我以后请我吃饭就行。”
李望月笑笑，“嗯，一定。”
“那我们周一见？”张桥渊咧嘴笑着，“我明天还会给你发消息的，没回消息默认烧到不省人事我会亲自过来。”
李望月哭笑不得，“好，应该没事的，我觉得好多了。”
把张桥渊送走，客厅里空空荡荡，很安静。
李望月坐在沙发上，想吃点药，但肚子里空空如也，只好先点外卖填一填。
吃过药后昏睡感又来了，李望月不想去床上，斜倚着沙发，搭着毯子用电脑。
他打开SDA协会官网，之前听张桥渊问他是不是SDA设计师，想着如果有资格的话，也会更利于合作。
翻了两页，手机响了。
这个点给他打电话的人可不多，李望月下意识感到恐惧。
是张桥渊的助理打来的。
这人跟他交流也不多，李望月忽然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接起电话，对面声音很沉：“李老师，你方便来医院一趟吗？桥渊出了点事。”

第59章 这么久不见，哥就不想我？
李望月赶到医院，张桥渊在病房里，脸色苍白虚弱。
助理小方一见到他就立马站起来，“李老师。”
李望月急匆匆走到床边：“什么情况？”
“走夜路被人打了。”小方捏着眉骨，显然也非常无奈：“肋骨断了一根，鼻梁也断了。”
“那报警了吗？”李望月十分忧心。
接到电话的时候他心脏都要跳出来，为什么张桥渊偏偏这个时候出事，他脑子里不断浮现某个人的身影。
“还没来得及……”
小方话没说完，张桥渊醒了，轻轻扯住李望月的衣摆。
李望月连忙低头：“怎么了？你还好吗，要不要叫医生来？”
张桥渊摇摇头，让小方出去帮他买瓶水。
李望月心知肚明这是将人支开了，拖过椅子坐在床边，“你被谁打了，有看清他的脸吗？”
张桥渊支吾着，才说：“没被人打，我是跟人打架了，你别跟被人说，闹大了不好……”
李望月愣住：“什么 ？”
张桥渊拽着他的袖子，小声说：“其实我前段时间迷上了格斗，就……黑的那种。”
李望月微微皱眉。
他听说过这种，一般也都灰色地带，奖金高昂但玩命的。
他没想到张桥渊会沾这个。
张桥渊垂着眼，可怜兮兮地说：“等会儿如果警察来了，你帮我交保释金好不好？别跟别人说，我不敢让人知道。”
李望月叹气：“你伤成这样，让人怎么放心啊……”
张桥渊小声嘟囔：“本来我一直赢的，可能是庄家看我赢太多，不知道从哪找了个新人过来，可狠了把我往死里打……”
李望月听着他描述，都觉得有点幻痛，眼神满是担忧。
张桥渊又说：“但好奇怪，把我打成那样，他又给我做急救，小方到的时候他就走了，也没拿钱。”
李望月安抚他：“你现在好好休息才是正事，先别想那些了，我去叫护士来给你检查一下。”
牛-奶不加糖
他鼻子上还有绷带，鼻梁这种地方特别危险，如果打断了很容易造成碎骨吸入气道。
而且那人既然知道急救，就更应该知道鼻梁面部不能打，还出手那么重。
李望月无暇思考这些，让护士来检查了一下没大问题，稍微住几天院就能回家休养。
张桥渊对于半夜麻烦他过来实在是不好意思，李望月没觉得有什么，帮他交保释金、跟公司请假。
出院那天小方先来的，把他的东西都搬到车上。
李望月公司要开会，晚了一点，赶到的时候电梯正好满员上行，他便走楼梯。
今天天气不好，下过雪的天似乎总是阴沉沉的，好像在酝酿一场大雨。
他拿出手机看张桥渊发来的消息，楼道的感应灯不太灵敏，走到台阶的一半还是黑的。
他下意识扶住把手，转弯时，肩膀撞到一个影子。
“不好意思。”李望月歪了一下，扶稳，向那人道歉。
黑影没有停下，步伐仍然缓慢而镇定地往下，顿都不顿。
李望月奇怪地回头，觉得这人没礼貌，黑暗里那人侧影依稀可见，似是抬眸看了他一眼，又如无其事地回头，消失在了走廊之下。
下一秒，感应灯亮了。
李望月快步上楼，进了住院区。
张桥渊的东西已经收拾好，床位也空出来，小方在一旁给他穿外套，他动作不能太大，看上去十分滑稽。
“李老师，麻烦你送他下楼吧，我先去开车。”
“好。”李望月点头。
张桥渊步伐很慢，需要人扶着，李望月将他半个身躯的重量揽过来，尽量轻柔。
张桥渊说：“刚刚那个人来看我了，你说奇怪吧。”
“嗯？”李望月困惑。
“就把我打成这样的那人，在台子上的时候那叫一个狠，我也承认他技术不错啦，刚刚居然来看我，还给我带了礼物。”
“什么礼物？”
张桥渊把手里的保温桶提起来，“好像是什么……噢，银耳汤。”
李望月动作停滞，浑身发冷。
张桥渊还在喋喋不休：“我就奇怪了，银耳汤能恢复更快吗，一般来说不都是送鸡汤啊之类的补品，真小气……”
李望月呼吸急促，瞳孔涣散一瞬。
“你怎么了？”张桥渊终于发现他的不对劲。
李望月抿唇皱眉，摆摆手，本想冷静下来却忽然冲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干呕。
好一会儿才抹着脸直起腰，洗手关水龙头。
张桥渊等在外面，“你感冒还没好吗？怎么这么久，要不你也直接去看一下医生吧。”
李望月摇头：“可能是中午吃多了，肚子不舒服。”
“你作息不规律，工作强度又大，吃饭一定要注意。”张桥渊反过来叮嘱他了。
“知道。”
跟小方一起把张桥渊送回家，小方说也送送他，但李望月婉拒，说想先去公司。
他当然不是要去公司。
他只是本能地不希望有人在自己身边。
他手臂在发抖，止不住的那种，只有握住手腕才能冷静下来。
夜幕降临，天色更黑，下了雨。
李望月沿着街道走，走到张桥渊说的那个酒吧，旁边的小口通到地下，地下七拐八拐有一处废弃防空洞。
那场无限制格斗就是在这里发生的。
站在通道入口，扑面而来就是发霉的潮湿气味，让人反胃。
李望月手掌撑在墙壁上，慢慢攥成拳。
他的视线落在延申到黑暗中的楼梯，湿滑、似乎还长着青苔，他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天旋地转，想要一头栽进去。
身后有车子按喇叭声和路人的咒骂，把他的神智拉回。
李望月进了酒吧，走到吧台点了一杯极冰的烈酒。
夜色正浓，酒吧里人声鼎沸，音乐震耳欲聋。
音乐高亢起来，十分有节律，李望月被舞动的人群撞了一下，手里的酒洒出一点。
灯光昏暗，李望月捏着酒杯，在冰冷的触感中冷静。
喝完酒，起身，余光瞥见卡座的昏暗处坐着的人，手里拿着跟他一样的酒。
看不清脸，一袭黑衣，长腿交叠，闲散坐着，跟身边的人攀谈，偶尔微笑。
明明不像。
可李望月就是觉得，是庭真希。
他觉得身边的每个人都可能是庭真希。
人群里也不安全，他心悸、呼吸急促、冷汗直流，时刻提防着可能从任何缝隙里钻出来的人影。
身后有呼吸声，他猛地回头，却只看到陌生男人在喝酒。
耳边有人在喊他哥哥，他看过去，只有攒动的人群，欢笑的、疯癫的、醉醺醺的。
一整夜的狂欢都在此刻达到顶峰。
李望月从人群的边缘走过，撑着墙壁挤出来，身后的脚步声不远不近。
街道安静很多，行人来来往往，行色匆匆，车子的轮胎滚过雨中积水的道路，哗啦作响。
雨好像变大了，他没带伞，只能用包挡在头顶。
李望月疾步走在街道，旁边的店铺热闹红火，挂着灯笼，气氛温馨。
他却无暇欣赏，低着头往前走。
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回头看一眼，又加快步伐。
心脏跳动越来越快，他攥紧领口，冷得直抖。
手里的钥匙越捏越紧，他喉咙发哑，眼睛也红了，几乎是跑进小区，在大灯大亮的门口回头站定。
身后没人。
一个人也没有，连风都没起，四处一片安静。
保安厅亮着灯，保安认识他，便问：“李老师，回来啦？咋了这是，落东西了？”
李望月呆呆地回头看他，迟缓开口：“……噢，没事，我……我刚回。”
保安朝他挥挥手：“雨大了，快回去吧。”
李望月进了电梯，呼吸平复些许。
没人跟着他，幻觉而已，只是幻觉。
出电梯，快步走到家门口，塞钥匙，开门，一气呵成。
进门没开灯，他抖着手将门反锁，锁了两道，又挂好防盗链。
家里非常安静。
他身上都是雨水，顺着潮湿的发丝往下滑落，滴到地上。
滴答。
滴答。
李望月精疲力竭，额头抵在门上，用力呼吸，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耳边是风声，雨声……
他猛然睁眼。
屋子里有另一道呼吸。
他抬起头，窗外的闪电劈下。
昏暗的客厅被瞬间照亮，他看见沙发上倚着一个人，以及鞋底一抹晦暗的红。
惊惧的寒意席卷全身，李望月像是哑了一般，嘴唇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转身想开门，门却被锁死。
沙发上的人轻笑，站起来。
他拼命拽防盗链，却越急越打不开，卡在生锈的地方纹丝不动。
身后的呼吸靠近了，连带着身上的冷意，缓缓贴在他后背上。
“这么久不见，哥哥就不想我？”
李望月一颤，慌不择路想跑，又被轻轻按住肩膀。
男人低头，下巴搭在他肩窝，握着他的手，引导他捏住防盗链的卡扣，慢慢将锁链解开。
“你刚刚在躲什么呢。”他轻声问，似是真的困惑：“明明也没人在身后跟着你。”
“滚开！”
李望月尖叫起来，拳打腿蹬地挣扎，眼泪滚落，整个人失控地嘶吼，积压了无数个日夜的恐惧、愤怒、无助在一瞬间崩溃爆发。
庭真希单手捧着他的脸，将他抵在门上，拇指用力擦去他的泪水。
他笑着低头咬住他的嘴唇。
“哥，下次进门后，要先检查屋里有没有藏人再关门哦。”
“否则门锁这么死，你跑都跑不掉。”

第60章 病入膏肓
窗外雨下得很大，时不时有惊雷和闪电劈下来，惨白的光直接将苍穹撕开。
李望月身上潮湿，嘴唇也火辣辣的疼。
庭真希咬破他的嘴唇，舔吻上面的鲜血，意犹未尽。
李望月将他推开，手背用力擦掉唇上的津液，浑身发抖。
庭真希身上也冷，他们抱在一起也不热。
李望月发疯一样厮打他，随手抓起放在柜子上的花瓶想砸下去，被庭真希按住手腕砸到墙上。
花瓶“啪”的一声掉到地上摔碎。
灯开了，庭真希手掌撑在墙上，好整以暇地看他。
“你现在真狼狈。”他笑着说：“很漂亮。”
李望月衣服湿了，乱了，头发也是潮的，脸颊泛红，嘴唇被咬到红肿。
庭真希注视他的脸，瞳孔微微放大，喉结也动了下。
李望月眼睛通红，他不知道是因为极端的愤怒还是因为刚刚淋的雨掉进眼睛里，干涩又酸痛，鼻腔里满是混乱的血腥味。
“私闯民宅是犯法的不知道吗。”他冷声嘲讽。
“没私闯。”庭真希一脸无辜：“我大摇大摆走进来的，私闯不是我的风格，我更喜欢在家等你。”
“恶心。”
多冠冕堂皇的话，听起来宜室宜家，不了解他的人还真要以为他是温软无害的人。
只可惜李望月已经了解。
了解得很透彻。
这人绝不是善类，他没有心没有感情，也没有任何弱点。
李望月爱上他的只是其中一面，那隐藏在冰水之下的不是热火，而是更刺骨、更黑暗的寒。
庭真希的恶毒和疯癫比他想的还要多。
“桥渊是你打的吗？”李望月问。
“叫得这么亲密，你们什么关系？”庭真希慢悠悠反问。
他忽视李望月的冷淡，径自走过去倒水喝，李望月看着地上红色的鞋印，忽然反应过来他的鞋底不是红的，红的是血。
“你去哪了？这血哪来的？”李望月震惊。
“地下格斗场。”庭真希语气轻松：“血流成河很难吗？”
他倒了一杯冰水，才回答李望月的问题：“他确实是我打的。”
“你要发什么疯！”李望月嗓音发抖，带着哭腔，语无伦次：“我已经什么都不要了，我跑的远远的还不行吗，你想把我逼死才甘心……”
庭真希静静地看着他，一杯冰水在他手里喝得像是什么名贵的酒一般。
他放下杯子，挽起袖子，“他也打了我，你怎么不心疼我？”
手臂上蜿蜒的淤青、伤口，庭真希点了点自己的脸颊唇角：“这也是他打的，你要不要也去骂他发疯？”
“本来就是公平搏斗，他技不如人，活该进医院，用得着你帮他说话？”
庭真希声音越来越冷，看向他的眼神也充满寒意：“无限制格斗就这样，今天进医院的不是他，那就得是我，你希望是我？”
李望月不看他：“你总喜欢演受害者，好像自己很无辜一样，你总是把错往外推。”
“因为你是我哥啊，哥哥要让着弟弟。”
李望月抬眸，眼神失望至极：“已经不是了。我妈在诉讼离婚，很快我们就再没关系。”
庭真希却笑出声来，仿佛听到好大的笑话：“李望月你要不要这么天真，关系？我们都发生多少次了，你身上哪里我没看过，哪里我没碰过，有没有这层兄弟关系很重要吗？”
庭真希逼近他，李望月往后退，后背撞到柜子上。
“你以为你妈离婚了，你就能跑得掉吗？”庭真希伸手勾了一下防盗链：“我跟你的事，跟你妈有什么关系？还是说，你想让你妈也知道？”
“那你说啊！”李望月吼他，红着眼一拳一拳砸过去：“你说！你让所有人都知道，知道我是怎么被你关起来的，知道我是怎么被你强*的，让他们都知道，让我死，你满意了！到时候你满意了！”
窗外又一道闪电劈下来，电光照在李望月苍白的脸上。
他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大颗大颗的往下滚，止都止不住。
庭真希抬起手想帮他擦眼泪。
“滚开！”李望月声音劈裂。
他整个人都在发抖，眼睛红透，抓着胸口蹲下去，好像有人在勒他的脖子，窒息欲死。
“你到底想怎样……”他盯着他，声音像是从胸腔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你明知道我爱你，你明知道……你就这么看着我一步步陷进去，你心里肯定在笑，笑我蠢，笑我贱，笑你明明对我那么冷淡，我还是忍不住往你身上贴！”
“你有无数次机会制止我，你打我骂我把我赶走都好！但你偏偏什么都不做，你偏偏……让我觉得可以继续爱下去……你就那么看着我挣扎，看着我痛苦，你心里是不是特别得意！”李望月哭到干呕，撕扯着领子崩溃尖叫：“我好恨你……你让我觉得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是我疯了才落到这个下场！”
庭真希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蹲下来，单膝跪在他旁边，抬起他的脸，一字一句：“我不想这么对你，但我太痛了，所以我要你跟我一起痛。”
“疯子……”李望月眼睛红得要滴血。
“我是疯子，但你招惹疯子干什么。”庭真希攥住他的手腕，把他抱起：“哥，如果那天在天桥上你直接走了，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李望月笑着哭。
多荒唐。
他也无数次在噩梦里惊醒，懊悔于过去的一切，如果十年前，他路过那个天桥，直接走掉，没有看见接受采访的庭华义，更没有看见一旁站着的庭真希。
他没有偷偷拍下那张照片。
没有默默无闻不求回报地爱他这十年。
就不会有这一切。
如果那天他接受了同学的提议去外滩玩，或许他们会吃烧烤，逛夜市，再在外滩坐摩天轮看烟花秀，回到家，他洗个热水澡玩游戏，带着一天的美好回忆入睡。
梦里只有绚烂的烟花，不再有念念不忘的人。
如果是这样该有多好，该有多好。
可偏没有。
命运就是喜欢戏耍人的流氓。
庭真希有无数次机会得到他，甚至几乎不必付出任何代价。
他的忠诚，他的奉献，他的身体，他的心，只要庭真希想要，所有的一切他都可以双手奉上，因为从一开始他就早已准备好将一切都献给他。
可庭真希偏不要。
他偏要折磨。
庭真希不厌其烦地替他擦眼泪，让他枕在自己腿上，像给娃娃梳头一样整理他的头发和衣领。
李望月目光呆滞，任由他动作，眼泪流出来，又很快被擦去，再流出来。
“哥哥好可爱，水真多。”庭真希开他玩笑，怜爱不已地抹他眼泪，“我赢了张桥渊，赢了好多钱，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李望月不说话。
庭真希就自言自语：“给你买房子你也不住，带你出去玩你也不开心，真是难取悦。”
李望月动了动嘴唇，眼神失焦：“放我走吧。”
“嗯？”庭真希低头贴在他耳边：“没听清。”
“放我走吧。”李望月呆滞地重复。
庭真希微微一笑，蹭他鼻尖：“好啊。”
他站起身，取下那道防盗链，还颇为好心地给他打开了大门。
走廊里安静如死，漆黑一片，目不视物，空荡荡的延申到不知何处，像是黑洞把人往外吸。
李望月失神地凝望黑暗许久，才问：“什么意思。”
“你不是要我放了你吗。”庭真希十分优雅地做了个请的动作：“走吧。”
李望月惊诧，脸上泪痕未干：“你会这么好心？”
庭真希举起双手，往后退了一步，表情如常：“我不会拦你。”
李望月如同回过神来一般恍惚，呼吸停滞，而后转身往外跑。
“但我会继续找你。”身后不紧不慢地响起。
步伐一顿。
庭真希没跟上来，只是声音平淡地说：“你当然可以走，我不会拦你，但你也拦不住我来找你。”
李望月颤颤巍巍回头。
庭真希莞尔一笑：“哥，我一定会再找到你的，只是你永远不会知道是什么时候、什么地点、你身边又有哪些人。”
他的声音回响在空荡的走廊里，眼神盯着李望月，在笑，眼里却没有高光，如同厉鬼索命。
“在你以为你要过上平静生活的时候，我一定会再出现。而你能做的只有祈祷，祈祷我找到你时心情像现在一样好。”
暴雨如注，电闪雷鸣。
漆黑的走廊像是深渊巨口要将人吞没。
李望月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冷风灌进来，吹得他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彻骨冰凉。
他无法动弹。
庭真希一如既往，敏锐地、比他还先一步察觉他的内心。
“你走不了，因为你不想走。”庭真希靠近他，俯首耳语：“李望月，我不在你身后，我也不在你家，我不在人群里。”
“你还没明白吗，我在你这里。”
指尖点在他心口。
动作极轻，李望月却像是被扇了一耳光，死死钉在原地。
他四肢冰冷，脊椎都彻骨的寒凉。
因为庭真希说的是对的。
他会永远活在恐惧里。活在不知道庭真希何时会出现的恐惧里。
他会在每一个夜深人静的梦中再次见到这个人。
他会在每一个转角、每一扇门后、每一辆黑车里寻找他的影子。
他会在每一个人身上看到庭真希的脸。
走出去，他不会有自由，只是更大的、更恐怖的囚笼。
这就是庭真希想看到的。
“你的身体，你的心，早就记住我了。”他伸手将人揽入怀中，吻他耳侧，如蛊如诉：“留下来，至少，你今晚能睡个好觉。”

第61章 附骨之疽
李望月睁开眼时，浑身都在酸。
尤其是腰。
他一个晚上都没能睡着，半梦半醒的噩梦接连袭来。
他每次动弹，腰上手臂都骤然收紧，身后男人低沉的呼吸声，随着靠近的姿势更深地落到他颈边。
李望月终于知道，那些在庭家别墅度过的夜晚，醒来后腰酸背痛，并不是床铺，也不是环境的原因，而是人为。
他本以为庭真希对他做过更恶毒更冷血的事，但庭真希说他没有，他只是这样抱着哥哥入睡而已。
他睁着眼，看着窗外晴空万里，心也是空的。
昨夜大雨，洗刷掉了一切痕迹。
身后不知何时早已空空如也。
李望月明明一夜没睡，可庭真希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他竟一无所知。
愣了下，一把从床上翻起来，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往外走。
客厅没有，厨房没有，浴室也没有。
屋子里空空荡荡、一尘不染，好像根本没有另外一个人来过。
李望月怔愣地环视四周，又摸自己的额头。
昨夜的一切就好像一场梦。
是他太害怕了，所以产生幻觉吗……李望月扶着餐桌，突感一阵难以言喻的窒息。
“叮。”
手机里一条新消息。
打破他漫无目的的恐惧和猜忌。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一张图片，图上是一碗银耳汤。
李望月点开图片放大，左上角拿着勺子的手，上面的尾戒，是张桥渊。
他仓惶地拨出号码，焦急等待对面接电话。
短短几秒的铃声让他心脏都提起来，急匆匆抓着外套要往外走。
电话接起。
李望月整个人定在原地，呼吸都停止。
话筒内外一片寂静。
直到庭真希先开口，语气自然：“我在朋友家里，晚点回去。”
李望月握紧手机：“你在桥渊家吗，你想干什么，你是不是想下毒，会被警察发现的，你别乱来……”
他语无伦次的慌张，却只换来一声浅浅的笑。
“没有。”庭真希惯常的镇静，语焉不详地回应他的话：“说了在朋友家玩一会儿，马上就回去，别这么粘人。”
话音刚落，一旁传来不满的一声：“谁是你朋友？有这样的朋友吗？你看我还没拆石膏呢，好小子上我家来讨封来了。”
是张桥渊的声音，听上去不像是安全受到威胁的样子。
还没等他反应，电话那头又远远嘟囔了句：“谁啊？你老婆啊？没看出来你还是个妻管严，出来玩都要查岗哦。”
庭真希没说话。
张桥渊直接凑过来按着他的手机喊了句：“我是男的，不用担心。”
李望月怕他听出自己的声音，手机拿远了些，屏住呼吸。
庭真希适时挂断电话。
耳边恢复寂静，李望月手臂垂下，一直屏着的那口气缓缓吐出。
他摇了摇昏沉的脑袋，把昨天的衣服拿去洗。
庭真希的衣服也在里面，黑色的裤沿还有血，仔细看也有擦痕。
穿着这种衣服去格斗场，踩一鞋底的血回来，不知道脑子里怎么想的。
李望月想起那串脚印，心里烦躁，走到客厅却发现早就被清理干净。
洗衣机运转的轰轰声回响在阳台，那台洗衣机很老了，房东觉得还能用，不愿意换，李望月也只是短租，就没介意。
他本来打算这段时间过去就把之前看中的房买下来，现在看来也没机会了。
张桥渊请了一段时间的病假，对外说是出了点小车祸。
他打电话李望月没接到，还以为他生气了，连发了好多条消息道歉，再三保证自己以后不会再这样。
张桥渊说他是因为有段时间跟人合作设计美术馆，投资人的要求相当刁钻，他压力很大也没灵感，偶然被朋友带着来这边玩，下了注，赢了点钱，觉得还是不够痛快，就亲自上场打了两圈，没想到就上了瘾。
痛苦和伤疤都能让肾上腺素飙升。
张桥渊看上去确实很不安宁，消息发了一晚上，直到李望月回复了几句很体恤的话，他凌晨三四点才睡着。
但李望月根本没碰自己手机，那几条模仿他语气发的消息是出自谁之手也不言自明了。
他翻着聊天记录，想起那段被庭真希圈养在度假木屋的日子，他伪造的和季知嘉的聊天记录。
庭真希模仿他的语气模仿得致臻化境，李望月现在回看，都一身冷汗。
如果庭真希想要彻底将他囚禁起来，完全是手到擒来，只需要对外撒谎他去了国外，只能通过文字沟通，最多来个视频，视频也可以伪造，是不会有人发现的。
就连李望月本人现在看着那些“李望月”发出来的信息，他自己都要愣神的地步。
这个“李望月”甚至知道他和季知嘉之间很私人的事，他的语言习惯、思考模式，都被庭真希摸了个透。
他想起庭真希卧室里的那些照片，时间线覆盖了李望月的整个高中时期和初中时期。
或许他第一次见到庭真希的日子，更早。
李望月在他身后默默注视了他十年，庭真希就居高临下地监视了他十年。
李望月又想干呕，连忙收起手机，去阳台喘气。
好在张桥渊部分已经敲定，沟渠和承重方案都给甲方看过，对面终于接受，可以着手推进。
李望月每周都要抽时间去厂家那边看，团队也都在接洽合适的供应商，制作样板，对比材质色彩品种，开会看材料，否决了一个又一个，又提出一个又一个，头脑风暴不停。
李望月拖着一大袋团队找回来的样品，打算回家加班。
他本来在公司加的，但……
李望月把车子后备箱打开，正要将包裹推进去，余光瞥见前排坐了个人。
李望月吓了一跳，一大包东西掉地上声响不轻。
庭真希正在座椅的缝隙里看着他忙活，一双眼睛露出来，在昏暗的环境里一丝光亮也无，整个眸子看上去只剩眼黑。
眼眸弯着，还在笑。
他下车，走近，俯身，替李望月把东西一一捡起，找了个位置放下。
“你的车不行。”庭真希拉下后备箱盖的时候，杂音很重：“车门锁一撬就开。”
李望月没说话，在他背后瞪他一眼。
他来和岛之后买了辆二手车，为了代步也为了搬家。
他想着快点到手，没有多犹豫，比对了几家觉得过得去就买下了，硬件方面稍微折旧他也并不介意。
庭真希擅自撬锁进他的车，反而怪他的车不行。
李望月拉开驾驶座的门，庭真希很自觉拉开副驾坐进去。
“我车不好，你可以不坐。”李望月点火。
“你的车我不可能不坐，只有你开车我才放心。”庭真希笑了一下，继续看手机。
李望月握着方向盘倒车，开出车库。
“……桥渊他怎么样。”他忍不住问。
“你再这么叫他，明天就死。”庭真希撑着脑袋刷手机。
李望月抿唇：“能别这样吗？”
“不能。”庭真希很干脆：“你是我哥，不是他哥。”
“我说了，我们很快就不会再是兄弟。”李望月呼吸都重了，眉头紧锁：“我妈跟庭华义离婚，什么关系都没有，你既然也承认这一点，为什么还要揪着不放？”
“因为我有病啊，我就爱揪着不放。哥，你不是一直都让着我吗？你对我那么好，什么事都为我做，连我杀人不在场证明你都肯帮我伪造。”
“少在这里冠冕堂皇，你从没把我当哥哥！”
车子急停在路旁，李望月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车厢内一片寂静。
庭真希面无表情，过了一会儿，伸手，打开了双闪。
李望月闭眼，深呼吸压制住怒火。
“李望月，你真的很想要名分，你从来没真的放弃过。”庭真希抬起手，轻撩他的鬓发，“你说错了一点，我不是从没把你当哥哥，至少我*你的时候，我真的把你当哥，因为这样我会更兴奋。”
他说完，眼神又恢复了冷淡，“开车吧，等着交警来罚你。”
&#183;
李望月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被庭真希圈养的那段时间。
唯一的区别是他可以自由出入，身上没有链条。
庭真希有时会在家里呆着，在沙发上看手机，偶尔做个饭。李望月有时匆忙回家，打算点个外卖凑合，发现庭真希已经点好了，正在摆盘准备开饭。
他大多数时候不见踪影。
李望月本来应该感到解脱，可正如庭真希所说，没看见他时，李望月反而更心慌。
他对庭真希的恨意非常复杂，最恨他竟然说的这样准确。哪怕庭真希不在他身边，也如同附骨之疽一般让他提心吊胆。
他不想主动去问，又忍不住感到害怕，怕庭真希又去做哪些伤天害理的事。
可一切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庭真希神出鬼没，有时晚上出门，凌晨才回来，他一走，李望月本就不好的睡眠就更加糟糕。
他不得不再吃起安眠药。
被药物控制的睡眠总归是好不到哪里去，但聊胜于无。
偶尔半梦半醒听见门锁声，李望月总会本能地警觉，伸手去摸放在枕头下的刀。
“是我。”
庭真希的声音。
由远及近，走到床边，跟许多个李望月没有知觉的夜晚一样。
然后是吻，有时轻有时重。
李望月闻到他身上很冷的霜尘味，没有血，也没有刺鼻的毒，才会稍微放心些。
他还没去做伤天害理的事，还没有无辜的人受到牵连。
庭真希半跪在床边，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
“你看，没我在你又睡不着。”
李望月想反驳他，可药效太烈，意识一松又睡了过去。

第62章 生日愿望
庭真希已经连续两天没见踪影，但李望月知道他晚上回来过。
他拎着领子闻一下自己衣服上的香味，跟庭真希身上的一模一样。
他想起大学时候，有室友在寝室偷偷养猫，整个寝室都捧在手心的小团子，猫就爱往李望月身上蹭，李望月抱它，每次主人都会知道。
“它刚刚是不是去你床上了？”
“没，在我腿上趴了会儿。”
对方笑了笑：“它每次你抱过，或者去你床上玩过，毛上都有香味。”
李望月不知道自己身上有没有香味，他不用香水，可能是沐浴露或者洗衣液。
他也从来没觉得猫身上会沾染什么。
直到他在自己的衣领上闻到庭真希的香味。
很新鲜，也浓郁，似乎是残留，只有紧紧地、长久地贴在一起过，才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痕迹。
李望月当然一无所知。
他宁愿一无所知，也想要一个相对来说安稳的睡眠。
他最近很忙，忙着开会忙着改设计，忙着让自己的脑袋充满而没有缝隙来胡思乱想。
他脱下衣服塞进洗衣机，倒上洗衣液。
洗衣机也很老旧，插头松动，需要踩在上面固定一会儿，等运转起来才慢慢松开。
转身的时候，看见庭真希在餐桌边喝水。
李望月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他从来神出鬼没，我行我素，哪怕李望月被吓到过很多次，他也从来不改。
李望月看了他一眼，又与他擦身而过。
“我敲了门，还把钥匙放在桌上，你没有听到。”庭真希慢慢喝下一口温水。
李望月早就不想搭理他说什么，无非又是把责任往外推的巧言令色罢了。
他低着头，把岛台盘子里的樱桃和草莓分开，樱桃放左边的深盘子，草莓放右边的碗。
庭真希钥匙捏在手上转悠，好像在听谁的语音。
李望月从落地窗的倒影看见他起身去了卧室。
过了一会儿，才打着呵欠出来，他身上穿着李望月的灰色兜帽衫，根本没经过同意就擅自拿走。
庭真希注意到他的视线，理所当然：“我的衣服沾了血。”
他的衣服沾了血，已经不知去向，李望月看着那些昂贵的衣服因为一点点污渍就扔进垃圾桶，内心有可惜，但也没有阻拦。
庭真希总有新衣服的。
但庭真希没有，他换了休闲舒适的套装，李望月有天起来，他正在厨房煮面，一眼望过去，还以为家里多了个陌生人。
李望月在晨光和水汽中看清这是他的衣服。
庭真希就这么不告自拿地穿走。
李望月将昨天晾干的衣服收进来，用力往衣柜里塞。
“他现在在哪你知道吗？”他盯着五颜六色的衣架问。
庭真希看着手机耸肩。
李望月皱眉：“那你呢？”
庭真希终于抬头望向他：“我怎么了？”
衣柜有点关不上，李望月用力按：“我听说华承CEO被捕……你越狱了吗。”
庭真希一愣，而后捧腹大笑。
早就习惯他这样轻视人的姿态，李望月一言不发，打开衣柜门检查，发现是一粒扣子卡在合页处。
庭真希拿了瓶冰牛奶，倚着门框：“华承CEO被捕了，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
李望月整理衣柜的手顿了一下，把扣子取出来，又使劲塞了两下，再将衣柜门关上。
庭真希继续说：“我哪有那种权力，老早就被一群人手段用尽送进董事会养老了，手里的执行实权连给公司买几层的卫生纸都决定不了。”
李望月才不信：“他们算计你，你不会报复回去？你是吃亏的人吗。”
“你心里我到底什么形象呢。”庭真希难得笑了，“你觉得整个系统都在算计你，用信息差控制你，把你架起来的时候，你会想到报复吗？你不会，因为他们都不会让你意识到你走在一条通向养老院的玻璃路，等你反应过来，你人已经远离决策中心有一段时间了。”
李望月关上抽屉，站起来，直视他：“那你好可怜，要不要我心疼你？”
“说话阴阳怪气的。”庭真希慢悠悠靠近，捏着他的下巴低头亲上去：“不中听。”
他的嘴唇贴近的刹那，李望月扭头躲开，带着微凉寒意的嘴唇擦过他脸颊，不甚满意地落在他耳垂上。
“反正华承左右都是你们家的，想回去求求你哥不就行了。”李望月不冷不热，他记得庭晚希就是暂代总裁之职的执行董事。
话说得可怜兮兮，实际上没损失，左手倒右手的买卖罢了。
庭真希晃了晃他的下巴，“哥，求你了。”
李望月后背撞上衣柜的角，闷痛皱眉，推开他的手。
庭真希玩味地盯着他的背影，低头看了眼手上被打出来的红痕，正在往外渗绒毛似的血珠。
“明天约了谁一起玩。”他问。
李望月背影一僵。
“……没谁，我跟我妈吃个饭。”
“是吗。”庭真希显然没有被敷衍到：“我看你时间表很满，还要去颁个奖，吃个庆功宴啊。”
李望月扯了两下手里的毛巾，不置可否。
庭真希不在他身边，但对他的行踪掌握得明明白白。
明天是他的生日。
他只打算请妈妈吃饭，休息半天，可刘教授又要出席设计协会的年度颁奖典礼，刘教授听说他在申请SDA设计师认证，这次也正好借着年事已高带他做助手，算是露个脸。
典礼之后的晚宴自然也不能缺席，李望月当然要陪在刘教授身边。
李萍早就准备好他的生日礼物，虽然刘教授大概并不知道今天的日子，李望月也觉得这是一份来之不易的礼物，并心怀感激。
他想起另一份“礼物”。
他最近一直不愿意去想，庭真希的消失让他稍得喘息，可如今提起，避无可避。
【奶味饼干】
“你想干什么？”李望月抬眸：“大庭广众的，你现在这个身份，你想清楚。”
他说这话时镇定自若，实际上心跳已经快压不住。
他不知道这样能不能威胁到庭真希，视线交汇，他摸不准这人眼里究竟是什么。
“我想要什么，你都给？”庭真希低头看了眼掌心的浮尘：“真是善良，明明是你生日，倒让我许上愿了。”
“不过好遗憾，我没办法陪你过生日。”庭真希笑着：“实在想我，可以去我给你买的房子里住一住。就在和岛和云棱的交界处，也不远。”
果然。
李望月居然一点都不意外。
甚至有一丝释怀。
悬在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终于落下。
李望月笑出了声，又抹了一下眼角。
“我在这里住得挺好的。不需要新房子。”他言不由衷。
他需要新房子，但不想要庭真希的。
“你会需要的。”庭真希喝完最后一口冰牛奶，“祝你明天晚上睡得好。”
“不劳你费心。”李望月侧头，望向窗外。
庭真希接了个电话，将牛奶瓶抛进垃圾桶，像是只是出门散步那般拿起钥匙离开。
大门关上的风有点冷，吹得李望月又拢了一下外套。
房产中介发来消息，说跟原房主谈妥了价格，更接近李望月的心理价，估计这几天就能签下来。
李望月窝在沙发上，忽然觉得很累。
他翻着房产中介发来的一张张照片，里面是自己未来要入住的新居，只需要打扫一番，换些软装，他就能搬出去，有他自己的家。
电视里放着本地新闻，又在结尾几分钟简单播报着最近的华承集团金融犯罪案的最新进展，李望月关了电视，去洗澡。
他觉得今天晚上似乎格外冷，倒春寒了一般。
浴室里雾气蒸腾，热水打在身上，升起模糊的水汽。
洗完带着一身的热气上床，被子里都很暖和。
明天不用早起上班，被子也掖得刚刚好，温度正在慢慢上升，还有几分钟到午夜，而明天他就28岁了。
似乎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滑下来，他伸出手匆匆抹去，蜷进更深的温暖中。
夜很长，但今晚格外沉。
他一觉睡到天亮，醒来时甚至久违地感到神清气爽，他都愣了一下，眼前明亮的晨光连分辨率都高了几分。
撑起上半身，呼吸通畅香甜，李望月深深地呼吸着，享受短暂的自由。
他抓起领子闻了一下。
沐浴露，洗衣液，没别的。
没别的香味。
嗯，也好。他昨晚没回来，自己才睡了个好觉。
李望月没有多赖床，洗漱着装，挑了条领带打上，这条张桥渊说很衬他的气质。
车子已经等在楼下，李望月拉开后座坐进去，前排是司机在开车，时不时看上一眼后视镜。
座椅边有一束花，李望月刚进来就收到消息，手牌上写着张桥渊送的，很符合他审美的张扬明艳的月季，一旁放着一枚精致的胸针。
他还伤着，肋骨还没好，需要在家静养，他也没脸见人。
李望月生日，本来他也要来的，多少吃顿饭，但张桥渊尝试了披大衣和戴墨镜种种遮挡身份或伤势的努力，于事无补，只能痛惜地表示要缺席。
【鲸鱼会游/泳叭整理】
李望月倒是很善解人意，接受了礼物，也表示以后有机会再请他吃饭。
上午从和岛回了云棱，跟季知嘉和几个朋友聚了一聚，季知嘉举着酒杯说终于把会员卡用完了，但是那个咖啡师又回了咖啡店工作，于是他又充了一次。
喝了几杯，几个人有点不胜酒力，季知嘉和他一起把朋友送回去，两个人一起沿着路边走，找了个抽烟点，避着风抽烟。
“开回来远不远？”季知嘉问，他打火机又没油了，都快甩出残影，嘴里衔着的烟还没点上。
李望月哭笑不得：“你这是甩一甩就能打着的火机吗？”说完把自己的伸过去：“还行，不远，两个多小时。”
“那还不远？”季知嘉瞪他：“都说了我们去找你，开个车而已，而且老杨最近买了辆房车，我去贼带劲，三层的，完全是移动别墅。”
“三层？你们敢开上路我都不敢让你们来，再说了你不是工作抽不开身，我来来回回的也习惯了。”李望月给他点着火，把打火机收进口袋。
季知嘉把彻底没油的打火机扔掉。
李望月问：“你那个呢？打火的时候能唱歌儿的那八音盒，也丢了？”
他想起季知嘉有个很漂亮的打火机，他可爱惜了，每次认识人只要是抽烟的都要拿出来炫耀，一点着火，透明窗里就形成一场小龙卷风，带着冰晶的，冬天夹雪带霜的龙卷风，还能唱歌，是《人生的旋转木马》变奏版。
空灵的音乐配上呼啸的龙卷风，每一次拿出来点火，都让周围的人艳羡不已。
这打火机是季知嘉自己大学时候做的，所以更珍贵。
李望月也忽然想起来，好久没看见他用过。
季知嘉咬着烟，含糊不清地说：“弄丢了。”
“那么宝贝，也舍得弄丢？”李望月笑他丢三落四。
季知嘉眼神飘忽，叽里咕噜：“就丢了呗，跟人亲热不知道丢哪个角落里，再回去找已经没了。”
李望月一顿：“查监控了吗？”
问出来他就觉得白问，都说了跟人亲热的，那肯定会选在没监控的地方。
那丢东西可就有去无回。
季知嘉不想多说，他也没再问。
抽完一根烟，准备回去，一走出去风又大了，俩人又回来在避风点待着。
季知嘉忽然问：“你最近没啥事吧？”
李望月心口一跳：“你指哪方面？”
季知嘉皱着眉，神情严肃：“我听人说，庭华义好像死在国外了。”
“他死了？”
庭华义本就必死无疑，经济犯加谋杀多任妻子加谋杀未遂，不是死刑也是重刑。
逃到没有引渡条例的国家，死在外面，已经是上天仁慈。
但李望月没想到会这么突然。
“听说是在哪个边境地区被黑帮勒索，最后钱拿到了，人也没了，死相很惨，活活围殴死的。”季知嘉也知道自己听见的多是好几手消息，就像是他听黄昏里的都市传说，真真假假已无从辨别。
但李望月希望事实如此。
庭华义死了，李萍就更安全。
他下落不明一天，李望月也不得安宁。
一个错神，他又想起庭真希来。
最近的忙碌，或许也是为着这事儿。
冷风一吹，李望月打了个寒颤，清醒几分。

第63章 如果我今天死，你会难过吗
颁奖典礼非常无聊。
李望月陪着教授坐在前排听，其实早就从某些渠道得知了这次的获奖人，还是要在公布的时候表现出轻微又得体的惊喜和欣慰。
因为旁边就有一台摄像机缓缓扫过。
获奖人是教授二十年前的学生，当然要请恩师观礼然后致辞。
李望月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致辞稿递给教授。
这份稿件还是李望月写的，教授觉得他很会写这类东西，写得动人又有点小幽默。
教授还揶揄他是天生的演说家，很会煽动人心，明明这个学生和教授之间经历的趣事，李望月也没亲身经历过，以教授的口吻写出来，竟然一点都不突兀，反而用情至深，一段艰苦又伯乐的师生之情跃然纸上。
李望月只是陪着笑笑。
教授这些年来桃李满天下，二十年前的学生说实在话也不记得了，这次邀请教授来观礼，更大可能性也是为了自己的名声。
出人头地还想着曾经恩师，多么让人感慨。
教授对他也无甚印象，此次出席除了收到明确邀请，也是为了给李望月个人情。
李望月已经很知足很感激。
教授致辞结束，就是获奖者本人上台。
他与教授紧紧拥抱了一下，站在麦克风前，还几度哽咽。
是个感性的人，李望月心想。
但过了一会儿，几番话之后，他慢慢觉得不对劲。
这人话里话外提到了一些曾经的“趣事”，但李望月听着总觉得不舒服，感觉他并不是感激和追忆，而是在暗暗抱怨。
“很多个冬夜赶稿画图，连大楼下钥上锁都浑然不觉，麻烦了刘教授一次又一次，本来都到家了又赶回来解救我……”
这话说得似乎只是一段往事，但仔细听就明白他们的关系并不那么好，否则连绘图室的钥匙，刘教授都没有给他一根。
李望月就有。
他也明白过味儿来，这次邀请不是答谢恩师，而是示威。
曾经不被你看好，甚至被你孤立到频频被锁在大楼里的学生，成了一个优秀的设计师，也要由你亲自颁奖。
李望月侧头，悄悄看教授的脸色。
教授阖目聆听着得意门生的致辞，唇角带着欣慰的笑容，苍老的面庞中满是慈祥。
李望月就收回视线，没有再揣测。
夜宴丰盛，大家都是业内人士，共同话题颇多，除了几个外籍宾客带的翻译，连媒体都被屏退，宴会厅里气氛和谐。
李望月给刘教授倒了一杯低度白葡萄酒搭配他的海鲜，还是忍不住问：“老师，您……”
“想问我听没听出来？”
李望月低头：“是。”
刘教授轻轻笑了：“人到了这个年纪，很少有听不出的言外之意，说是耳顺了，其实是没有心力再计较，自然听懂了也要装不懂。”
“那您今天为什么还要来？”李望月轻声问。
刘教授侧头，眼神平静如潭水：“我给过他很多把钥匙，他总丢三落四，每次都是我回去把他放出来，风雨无阻。”
“那他为什么还……”李望月不解。
刘教授垂眸，眼里多了几分复杂又让人看不懂的色彩。
“那时他请我写推荐信，我没写，那是他人生中第一个重大机会，我甚至不需要额外做什么，跟我远在首都的老同学打个招呼，就能让他平步青云。”教授的眼神有些失焦，视野外，是与人觥筹交错、众星捧月的获奖者本人：“我没写，因为他的竞争对手是我恩师的孩子，资质是平庸些。”
李望月明晰一切。
有人的地方就有社会，又利益的地方就有政治。
做学术也不例外。
扶自己学生能得到的利益，远少于给自己的老师做个顺水人情。
刘教授坦陈曾为了一己私利拒绝了极具天赋的学生的请求，在那之后，他的学生走了至少10年的弯路。
李望月喉咙发紧，想说些什么，但又觉得什么都不需要再说。
就像刘教授说的，活了60多年，从业近40年，人到了这个岁数，有些话说不说他其实都能懂。
宴会结束，今晚拿了奖的人还特地来与教授敬酒，刘教授也笑着接受了他低低的杯口，向他表示祝贺。
但刘教授的心思已经不在他身上，也不在他明里暗里搞的学术政治。
他今天来是带李望月的。
老师总会有新的学生。
李望月没有浪费这次机会，配合教授的引荐，与不同的人交谈，恰到好处的得体。
刘教授上车时回头拉他的手：“有时间来家里吃饭，师母一直在念叨你，到时候让阿姨做你爱吃的蟹煲。”
李望月笑着点头：“哎，好，我得了空就去看看你们。”
他目送教授的车消失在夜色里。
口袋里是一张新拿到的手写名片，SDA设计师协会的副常任秘书给的号码。
他把号码存进手机里，将纸撕碎销毁。
他吹着晚风，忽然想抽根烟，但附近没有抽烟点，也就算了。
他笑了笑，觉得刘教授老糊涂，蟹煲是孟迟爱吃的。
身后走近两三个人，问他要不要一起转场去喝酒。
李望月回头，是刚才见过的几个年轻设计师，是李望月本科时候的校友，开大会的时候见过几面，接触不多，名字对得上脸。
这会儿估计也是人少了不热闹，才找了李望月。
李望月点头，跟上去。
车上很安静，大家都在刷手机。
有人提议去私人会所玩，他在国内的朋友的地方，能更方便更开心。
“远吗？”有人问。
“还行吧，离这儿蛮近的，就在云棱跟和岛的交界处，去哪都方便。”
李望月听见这个描述，动作停顿。
“那挺好啊，正好我住云棱，那个李工还有梁工，你俩不是住和岛吗。”
李望月听见点自己的名，点了个头：“嗯。”
“那就这么决定了，我跟我朋友说一声，有喜欢的酒吗？我先让他准备。”
李望月早已无心听他们聊天。
夜色很深，越晚李望月越心里不定。
他想着昨天晚上庭真希那句似是而非的“祝你明天晚上睡得好”。
庭真希从那之后就没有踪影。
李望月觉得他不可能就这么将自己轻易放过。
酒过三巡，大家都有了醉意，李望月到阳台抽烟，手机响了。
低头一看，是陌生号码，瞬间清醒。
他关了阳台门，走到空中花园。
按下接听。
沉默地等待着。
对面有隐约的呼啸杂音，还有衣服的轻微窸窣声。
李望月以为他不会说话的时候，电话那头传来声音。
“一天没见，哥哥想我没？”
李望月深呼吸：“有事说事。”
“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是好奇问一下，如果我今天晚上死了，你会不会……有心理阴影啊？”
“你说什么疯话。”
“以后你的生日就是我的忌日，你每次吃蛋糕都会想起我的血和尸体，你每次点蜡烛都会想起我被火化，你再也忘不掉我了。”
李望月听见了引擎声，很大声的引擎。
“有病去治！”
庭真希吸着鼻子：“好凶哦哥哥，好可怕，太过分了……”
“庭真希！”李望月几乎怒吼。
男人瞬间冷静，话锋一转：“什么东西早上四条腿，中午两条腿，晚上三条腿？”
李望月缄默，眉头越皱越紧。
“你说什么？”
他慢慢重复了一遍这个谜题。
李望月脑子很乱：“……你什么意思，你想干什么。”
“回答我的问题。”
“是人。”李望月给出答案。
“答对了。”庭真希笑了笑：“宝贝真聪明，去拿你的奖励吧。”
“什么——”李望月茫然。
电话戛然而止，只剩下寂静的回音。
莫名其妙的电话，莫名其妙的对话，李望月却心里发紧，喘不上气。
这个谜题，庭真希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东西早上四条腿，中午两条腿，晚上三条腿——这是斯芬克斯的谜题，在希腊神话中，她坐在
忒拜城附近的悬崖上，拦住过往的路人答题。
若是答错谜题，则会被她吃掉。
俄狄浦斯猜中了正确答案，谜底是“人”，斯芬克斯遂羞愧万分，跳崖而死。
夜风呼啸而过，李望月听着风声，觉得庭真希那边的风似乎更大更烈。
“我去，回和岛的路封了。”
有人在包间里议论。
李望月打开门走进去。
手机在几个人之间传阅，上面是一则突发消息，像是某人的记者朋友发来的。
“怎么回事，哪条路？”
“最近的那条，说是出了重大车祸，就两分钟之前。”他点开那些照片：“这个上山的310国道急弯的地方，有两辆车撞到一起，坠崖了。”
“这么严重？死人没？”
“还在搜救，说有一个司机当场死亡，另一辆黑色车的驾驶员不见踪影……”
“啊？那什么时候封路？我们要不要快点走啊。”
“估计快了，要不算了，别回去，就住这儿吧……”
李望月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站起来，快步往外走，身后有人叫他他都没有应。
走廊里灯火通明，地毯柔软，悠扬优雅的古典乐回荡在大厅。
李望月步伐混乱，摸出手机抖着手给庭真希打电话。
无人接听。
再打。
无人接听。
再打。
……
“又在玩什么把戏……”李望月满手冷汗，耳朵里蜂鸣阵阵，思绪乱成一团。
大厅里的古典乐忽然进入高昂的发展部，激昂、高亢、一声声的鼓和管越来越大。
李望月手一抖，手机掉在地上。
拨出去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第64章 他真的被庭真希逼疯了
云和国道中段发生车祸坠崖的新闻很快沸沸扬扬。
和岛是暂时回不去，如果要绕路就要多开好几个小时的车。
朋友安排他们临时住下，李望月也婉拒。
他们也都知道之前李望月是在云棱定居，估计也是这边有住处，便没多挽留。
李望月打了车，报出目的地。
一个坐落在云棱与和岛交界处的高档小区。
凭着之前看过报告的记忆，李望月找到了庭真希买下来的那套房。
密码锁。
庭真希没有告诉他密码。
李望月盯着密码锁很久，才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来到这了。
明明上一秒他还在俱乐部大厅打电话。
他打了18通电话，没有一次打通。
李望月抬起手，输入了自己的生日，密码错误。
又输入庭真希的生日，密码错误。
庭真希到底又在发什么疯，当什么谜语人，让他过来又不告诉他密码。
李望月心里的鼓噪越来越强烈，车祸坠崖的新闻早就铺天盖地，一个轻巧的周末夜晚竟然发生如此重大的事故，视频里的记者顶着夜间大风直击现场，面色凝重地讲述这里可能发生的一切。
“经初步鉴定，一名SUV驾驶员当场死亡，男，58岁，其副驾发现针管与违禁药物，初步猜测有毒驾嫌疑。另一辆黑色宝马驾驶员暂时下落不明，目击者称，此次车祸系二车过弯时相撞。具体情况警方正在进一步调查。这里是本台记者严谨在事发现场为您发回的报道……”
下落不明。
李望月心里冷哼。又输入了一次自己的生日，密码错误。
他越来越心烦，尝试了很多种不同的数字组合，密码锁滴滴滴的报错声，他实在无法忍受，一拳砸到门上。
下落不明。
他猛地锤门，拉着门把手往外拽，嗓子哑得不行，从喉咙里挤出的声音他自己都听不见。
“开门……”
他用力地砸。
“你是不是在里面……把门打开。”李望月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在敲门还是在砸门，额头抵在拳头上，手背青筋暴起。
“哥。”
他倏地睁大眼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
长长的走廊阴森没有尽头，消防通道安全灯的幽绿色光芒安静而诡异。
他听见有人喊他。
他疾步走进黑暗，越往前走越黑，走过去感应灯亮了，偌大的休息厅，空荡无人。
他明明听见有人喊他。
是庭真希。
只有庭真希会喊他哥哥。
他没说话，没动。
感应灯又熄灭。
一片黑暗里，那道声音如期而至，和黑夜一同到来。
“哥。”
“……你在哪。”李望月颤声开口：“别吓我，出来……”
感应灯亮了，休息厅空无一人。
手机“叮”的一声，他连忙拿起来看，是一封定时邮件。
他眼前模糊，思绪混乱，标题的文字他看了很久才勉强分辨。
【我有好多话想对你说，可是天黑了，你就听不见。】
李望月打了个冷颤。
冷静下来，才意识到这又是一道谜题。
他深呼吸，努力思考。
谜底是“手语”。手语是在黑暗里就“不能被听到”的语言。
李望月惊魂甫定，翻到这段时间庭真希给他发过的照片。
里面拍到的手，或是他的或是张桥渊的，又或者是无意入镜的路人，手指展示的数字……
李望月冲回门前，输入了3412。
“咔。”
面前的门缓缓打开。
李望月站在门口，被钉住似的杵了很久。
走进去，打开灯。
屋子里装修精致，打扫干净整洁，没有任何他幻想的、或是担心的东西，或者人。
温暖的麦色家具，原木风，简洁又温馨。
就像家。
跟他以前住过的、后来在庭家别墅的、再后来在度假木屋的都不一样。
他恍惚着觉得这个地方好眼熟好眼熟。
他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他觉得可能是在幻想里，他以前幻想过等工作买了房，就把自己的家装修成这样。
沙发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礼盒，朴素低调，像是随便从路边便利店买的那种，外面套着一个黑色塑料袋。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沓文件，文件下面是……一套情趣内衣。
杏白色的，点缀着淡黄色的花纹，吊带一体，李望月没有拿起，但他看出这是第一次自己收到神秘快递时，一模一样的同款，只是换了颜色。
文件袋里面是三指厚的文件，每一份都打着深红色的机密字样。
只是看了两行，他就觉得不舒服，俯着身子干呕.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腹腔里翻滚撕扯，拼命想顺着喉咙管爬出来。
他眼睛通红，溢出生理泪水，死死拽着沙发上的棉麻毯子。
单薄的文件纸在手里扭曲，要被捏碎。
这是一摞设计公司的所有权和股权，大大小小的一共三个公司，明确记录从华承集团旗下迁移出来，挂着某个离岸账户，注资资金流水、公账、任免信息……每一样都清清楚楚写着，好像是怕有人看不懂一般，恨不得加上注释。
再后面是房子车子之类的不动产信息表。
林林总总的加起来，只是简单估计，能得到一个大致的基础数值，2.735亿美元。
所有的一切，2.735亿美元。
这个数字李望月太熟悉了，熟悉到他只要再看一眼，记忆就能被硬生生拉回到曾经的某个时刻。
他在饭桌上初次听庭真希的爷爷提起，说庭华义想要将他纳入到继承人的考量。
他可以分到庭华义5%的遗产。
这就是庭华义5%遗产的估值。
不多不少，精心计算，有零有整。
他曾经放弃的东西，被洗得干干净净，又回到了他手里。
时间是半年前，他刚搬进庭家的第一天，第一家公司开始从华承集团迁出。
李望月攥着那几张纸，趴在沙发边连站都站不起来，他瞥到礼盒深处，在那套面料极少的衣服下面，还有个东西。
似乎是一张塑封的卡片，慢慢翻过来，与上面的人对视刹那，李望月闭上眼。
他的学生证。
十年前他丢掉的学生证，回到家才发现不见了，他沿着来时的路回去找，偶遇出来吃饭的同学，安慰他说学生证补办很容易。
李望月跟他一起买了吃的，在公园的长椅上坐着聊天。
彼时他浑然不知自己的一切早已被拍下。
学生证是那时候掉的，他也忘了。
塑封卡里是他的照片，学校和学号。他与十年前的自己对视，凝视自己的眼睛，又匆匆扑过来，不想再看。
东西很新，他向来珍惜自己的物件。
在遗失了十年后，只是有些年久岁深的发黄发旧，没有什么磨损的痕迹。
原来十年也不过这么久，什么都不会改变。
李望月把文件都收好，放到沙发底下，抹了把脸继续给那个号码打电话。
他不觉得庭真希会死。
祸害遗千年。
他惯会撒谎，他的话一句都不能信，他肯定没事，只等着看自己担心好嘲笑一番。
李望月心里有怒火，走到门边却发现大门不知何时上了锁。
他又输入了一次密码，这回却再也无法把门打开。
难以置信地拉了两下，大门巍然不动。
他被锁在了这里。
他匆匆去逃生梯，所有的门窗都被锁死，密码锁上出现8小时倒计时。
预计次日上午8：00解锁。
庭真希到底想干什么，把他引过来，又把他锁在这里一晚上……
李望月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庭真希一早就知道他会过来，知道他能猜到谜底密码，他能进屋，然后不知不觉被锁在这里。
李望月忽然觉得一阵凉意，被抽干所有力气一样，缓缓坐到地毯上。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今晚喝了酒，不能吃任何安眠药，可躺在柔软的地毯上的刹那，困意就来了。
他像是在发烧，又像在飙车，头痛欲裂，身躯却像飞在云端。
朦胧视野十分模糊，屋子的门打开，一双鞋走来，笔挺的西裤黑得如同墨染，像是一瞬间从黑夜中现身。
在他身旁蹲下。
李望月伸出手，却摸不到。又是幻觉，又是梦。
男人抱住他，面庞滴下来的液体温热，咸腥，落在他脸上，又被抹掉。
李望月想问他是不是哭了，想嘲讽他这个冷血坏种居然也会哭。
庭真希握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是血，哥哥摸。”
掌心一片粘腻，李望月浑身发麻，想收回手，又被庭真希紧紧按住。
他埋在李望月颈边低笑，又粗糙地吻他的唇，让他痛让他迷乱。
“哥哥帮我做吧。”他说。
“做什么？”李望月闻到血腥味，他看不清庭真希的脸，总觉得他的脸被血模糊。
“不在场证明。”
手掌抚过他的腰，往冰冷的怀里带。
李望月不想理会。
耳边缠绵私语不断。
“帮我吧……哥哥……帮我做不在场证明，好不好……”
李望月整个人像是泡在水里，隔着一层玻璃，听什么都听不清。
他被抱起来，抱到腰上，撑不住身体，庭真希就笑着搂他的背，他被翻过来，掐着腰提起，又被笼在身躯下，被抱得严实，连头顶的灯都只能看见一半。
不在场证明需要这么久吗，他想。
做了好多梦，天都快亮了。
晨光渐起，李望月才被梦魇放过。
他要走，李望月问他去哪里。
“去杀人。”他语气自然，俯身笑着吻他鼻尖：“哥哥刚刚帮我做了不在场证明，不趁热杀个人，不就白做了吗？”
李望月气笑，嗓子火辣辣的疼，又侧身蜷缩起来咳嗽。
身后的声音悄然消失。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清醒过来。扭头望去，窗外日出灿烂，客厅亮堂。
他在地毯上睡了很久，回想起梦境，又看了眼身上。
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痕迹，也没人来过。
李望月觉得自己似乎是需要休假，一个长假，长到，他能好好睡一觉，长到，不要再有莫名其妙的幻觉。
门锁开了，手机也响起。
是季知嘉的消息。
他说，从商文渡那得知庭真希没事，但更多，他真的打听不到，商文渡也不知道，赵冰也不知道，没人知道他想干嘛。
李望月“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他吸了吸鼻子，把礼盒打包好，抱起来，往外走。
他想起昨天聚餐喝酒的朋友，照例打了个电话过去问他们是不是还好。
电话那头嗓音倦懒：“李工，怎么了吗？”
李望月按了下电梯：“昨晚我离开之后，你们还好吧？看你们都喝了很多，我有急事没办法留下来照顾，实在抱歉。”
对面沉默。
“……啊？”好一会儿，才困惑地说：“你昨天没跟我们一起啊。”
李望月愣住。
“昨天颁奖典礼结束，看你在艺术中心外面抽烟，小袁跟梁工问你要不要转场去喝酒，你说你有别的事，我们就先走了。”
李望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李工，你没事吧？”对面的语气也轻了些，“是不是打错电话了？”
“嗯，我打错了。”李望月面色有些自嘲的凄凉：“要打给其他人的，点错了。”
挂断电话，他走进电梯。
他是该休个长假了。
很长很长的假。
电梯下行，李望月盯着金属板上的反光，上面的人影憔悴空洞，他都认不出是自己。
突然，他笑起来。
笑着笑着，又收敛了所有表情，眼神空空。
他居然真的被庭真希逼疯了。

第65章 无处不在的影子
坠崖车祸案很快调查结果公布，是庭真希的车。
他的行程显示他对董事会的决定不满，打算赴约再开一次会，重新商议，然而途中出事，而另一辆SUV驾驶员也被查出接受过大量的不明来源钱款，种种证据直指华承集团的高层职务犯罪。
他的车从侧面被山上冲下来的SUV拦腰撞损，两辆车一同坠崖掉入江中，好在撞击点在副驾驶一侧，撞烂门的同时也给了他逃生的机会。
他自始至终没有露面，只通过固定的媒体渠道透露了类似“身体无恙”等简单信息。
“云棱市巡察组针对华承内部存在的问题展开彻底调查，而这次事件的说明会将由华承的代理总裁，以及庭真希的哥哥庭晚希于明日晚八点召媒体发布……”
李望月把苹果切成块，又加了些香蕉块，甘蓝粉，冻树莓，放进破壁机里倒牛奶打成奶昔。
喝了一口，味道不差，就是全变成了香蕉味，其他水果的口感一点都无。
他拿起遥控器，切换频道。
中央公园里的明星羊驼生了崽，正在召集市民取名字，最后被选中的可以获得2000奖金。
很多家长带着小孩去玩，在纸上写下各种各样的名字，还有小孩们天马行空的寓意，童趣十足。
镜头缓缓扫过人群，小孩们天真笑容，手里举着纸上面笔画稚嫩认真，忽然出现一个成年男人，对着镜头疯狂指自己手里的纸，碎碎念“选我选我”。
纸上写着“超级无敌小旋风”。
李望月低头摇了摇手里的奶昔，又猛地抬头，定睛一看。
屏幕上混在小孩堆里蹦蹦跳跳抢镜头的，不是赵冰还是谁。
嘴里的奶昔艰难咽下，李望月拍了张照片，发给季知嘉。
地方频道虽然受众都是中老年人，他的行为也没什么不妥，但李望月总是佩服他的脸皮和勇气。
赵冰简直是抱着摄像机不放，还抓着记者的话筒，热情洋溢地介绍这个名字的来源。
“我觉得这个名字很神圣啊，我市滨海，经常有台风过境，羊驼又是可爱活泼的生物，取名超级无敌小旋风寓意着生命力，勇气和魄力，能与任何级别的台风抗衡，至于为什么不叫超级无敌大旋风呢，因为这个名字已经被我抢注了，对了说起超级无敌大，你们看我鸟吗……哎我还没说完呢！”
记者一把抢过话筒，顺手把摄像机抽歪，不再拍他，端着专业的笑容继续播报下一条本地新闻。
季知嘉回了消息，说他也在看，只不过不是看新闻，是看话题广场的营销号把这段截下来开始转发。
“他又欠吃他哥的铜头皮带了，这不得把他抽得如陀螺般旋转。”
李望月忍俊不禁。
赵冰总是这样不着调，明明自己家就是做新闻的，深知在摄像机面前不能出现任何一点出格的举动，但他就偏要，若不是身边很多小孩在场，李望月丝毫不怀疑他会直接抱着摄像机调戏所有屏幕前的观众，让大家把票投给他的“超级无敌小旋风”。
因为黎明新闻少东家行为举止极其轻浮不端，早就被几个言辞刻薄锋利的友商报社批判了一遍又一遍。
第二天早上该报社停车场的车子都被鸟屎淋透了。
有人直接质问是不是赵冰干的，毕竟他养了很多鸟这是周知的，赵冰嬉皮笑脸：“你这话说的，野生小鸟也有自由哦，云棱不仅是我们的家，也是鸟儿的家呢，贵公司大可以安装反光板暴力驱鸟，但是动保组织同不同意，那就两说了~”
自此，再也没有人有心力去找赵冰的茬，因为根本没用，一个脸皮极厚又行为不端的富家少爷，惹他就像用手擦屁股，弄不死人，恶心人。
李望月还在跟季知嘉说赵冰的事，镜头里赵冰还在记者身后远处的草坪上抱着小孩当飞机开，眼看着他好几次手忙脚乱要把小孩的头往树上撞，李望月都捏一把汗。
一旁伸过来一只手，拦住他早就失控的动作，将小孩解救下。
远处虚焦的影子在树荫下若隐若现，跟赵冰低语几句，两人一起上了一旁等待的车。
只有半边模糊的影，体态与动作不难看出是谁。
李望月又切了频道，这次是动画片，正好放到雷雨天小孩玩游戏，被劈进游戏里，跟一群车形人冒险。
手机上还在不断跳出季知嘉的消息，大概是吐槽最近的工作，上司领导同事。
过了一会儿，他问李望月有没有去看医生。
李望月产生幻觉的事，第一个告诉的就是季知嘉。
实际上他到底有没有告诉季知嘉，他自己也说不准，没准又是另一次幻觉。
季知嘉专门请了假，到和岛来陪他，敲门的时候李望月正在沙发上发呆，面前的电影播放着，他没看进去一点。
敲门声响起，他整个人紧张起来，不受控制地发抖。
直到看见季知嘉的脸，听见他的声音从门铃里传来，心跳才慢慢平静。
他当然无法确定现在是不是幻觉，但就算是幻觉，有季知嘉在的幻觉，总比伤害他的幻觉要好。
季知嘉脾气没那么好，耐心没那么多，工作也不是跟活人打交道，表面上看着精英，实际还是莽撞。
他急吼吼想带李望月去看心理医生，又拼命忍耐下来，循序渐进徐徐图之。
好在李望月配合度很好，约了医生，也会按时吃药。
他刚开始还在担心幻觉会不会非常困扰，但李望月说最近好像安分点，没多少幻觉幻听。
他的幻听在安静的时候最严重，所以家里现在终日低音量放电影，也都是子供向的动画片，没有激烈的情节，让人平静。
跟医生聊起时，他偶尔会长久地沉默，医生也并不会催促或者干扰，只是静等他愿意开口。
他只会聊些简单的事，更深的，他其实明白刺激源是谁。
远离刺激源后，他的幻觉、应激都少了很多很多。
白天他日子平静温和，入了夜就开始紧张焦躁，只有开着夜灯，吃过药强迫自己在床上闭眼。
他做梦，很多梦，有时不知道是梦还是幻觉，他想用刀划自己来确认，等反应过来自己到了厨房拿起水果刀，又错愕不已。
他睡前会把家里的所有尖锐物品锁起来。
他不想再自我伤害，否则跟医生聊起，又得花上好一阵子。
张桥渊听说他休了长假，特地来看他，问他是不是身体出了毛病。
那会儿李望月状态不好，整个人单薄憔悴，便顺水推舟，应了下来，说调养好身体会再回去。
张桥渊隔三岔五就过来，有时候是来蹭饭，有时候带了一些自己炖的汤和做的煲。
有时候身上带着伤，状态萎靡，有时候很兴奋。
李望月看出来他又回地下格斗场，只有不断受到新鲜刺激的人才会有这样起伏不定的状态。
张桥渊咬着筷子，心虚地笑。
他戳着碗里的鱼肉，“好不容易来了个能打的，他又不来，听说是去别的地方工作了……”
李望月眼神不改，握紧筷子。
庭真希平日露面不多，在张桥渊身边时，也和平时完全不同，休闲轻松，明朗近人，倒像是个年轻的大学生。
否则张桥渊不会至今都不知道，他身边交往了几周的“新朋友”，就是如今新闻里漩涡中心的男人。
李望月想起那个对他表白的学生。
庭真希或许就是这样，平易地接近，如同一个善解人意的朋友一般开解，目睹他的所有狼狈，再轻蔑地看着他飞蛾扑火。
他能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中。
张桥渊的话题很快就转向别处，提起不久之后的新大楼竣工庆祝仪式，他是新大楼的建筑师，因此一定会受邀出席晚宴。
“这个活动可以携眷，你有时间的话，陪我去玩玩？”
“嗯？”李望月抬头。
张桥渊顿了下，反应过来自己说的好像不对劲，连忙表示：“携眷只是一个说法，其实带朋友去也是可以的，我大概能带两三个人，小方肯定要去，你有朋友也可以带着，多点也无所谓，我可以直接发邀请。”
李望月知道他没那个意思，但张桥渊这么着急忙慌的找补也挺好笑。
“我有空，我问问朋友，到时他的时间安排和偏好忌口我都发给你。”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季知嘉应该是不太喜欢吃鸡肉作为主菜，一般会选牛肉或者海鲜，但取决于他近期的工作情况如何，海鲜可能也不行，因为会让他联想到腐败的气味和糜烂的口感。
他就会……更有食欲，会疯狂往肚子里塞更多，海鲜吃多了对肠胃很不好，李望月就会限制他。
他接受了邀请，张桥渊很高兴，但没一会儿又开始抱怨说到时候会很无聊，还有媒体来，估计也有采访。
“吃也吃不好，还得饿肚子采访完才能吃上热乎饭……”
他喋喋不休话很多，总让李望月想起赵冰，张桥渊知道他是左撇子之后，也很惊讶，当场让他表演双手一起写字。
但他比赵冰收敛许多，没有那么张扬放肆。
张桥渊是独生子，家里只有他一个，赵冰还有大哥在上头顶着，只要不太过分家里养他一辈子当个闲散少爷。
李望月去厨房盛汤，问张桥渊吃不吃排骨，还是只要莲藕和清汤。
张桥渊似乎是没听到，还在絮絮叨叨，拿着手机看个不停。
李望月微微勾唇，给他盛了两块排骨，又加上清甜粉糯的莲藕，不会腻。
一转身，庭真希正撑着下巴，直勾勾看着他。
熟悉又陌生的脸，眼神冷又黑，没有一点高光。
肩膀一抖，手里的碗掉到地上，震响裂碎，汤汁四溢。
“怎么了！？”张桥渊忙冲过来：“烫到了？还是哪里受伤？触电？你没事吧？”
李望月呆呆地回过神，反应迟缓。
定睛一看，家里只有他和张桥渊两个人，
“……没事。”他喉结滚动：“我去找抹布，麻烦你自己盛汤吧。”
说完，他躲开张桥渊伸过来扶他的手，进了洗手间。

第66章 绅士的狗链
季知嘉果然有空，也果然不能点海鲜作为主食。
他刚随队做完检验，李望月跟他见面时，他正在胡吃海塞烤肉。
一般这个情况就是又验了比较棘手的尸体。
“他不知道吃了什么药，总之肚子里内脏全都溶掉，肚皮鼓得跟皮球一样，还有压力，划开肚皮的时候里面的内脏烂成一锅肉粥，直接从开口的地方喷出来，恶臭熏天……这肉真嫩，汤汁好鲜啊。”季知嘉边喝加足了料的冰粉边大块吃肉，嘴里含糊不清地描述。
李望月默默放下正在喝的一碗鲜肉粥，翻过盘子盖上。
“到时候主食会有哪些选择？”季知嘉吃肉的间隙问了句。
李望月面不改色：“牛肉和鸡肉。”
“那我要牛肉，你帮我说，我懒得填回执。”
“嗯。”
虽然到时候季知嘉会发现其他人有海鲜吃，但那会儿他也没办法再闹。
“你知道最后那只羊驼叫什么吗？”季知嘉想起什么忽然抬头。
李望月本来想说不知道，但看季知嘉似笑非笑的表情，也明白过来。
“超级无敌小旋风？”
季知嘉忍着笑点头。
“他后来还搞了投票抽奖活动，抽了十台最新款的iPhone手机，真的好多人投给他，票数一骑绝尘，高位当选。”
“可以这样吗？”李望月哭笑不得，抽奖活动显然是干扰投票进程的。
“当然不能，后来好多人骂他，主办方也打算撤销他的竞选资格，赵冰就说这个名字不是他想叫的，是有个很可怜的白血病小孩，躺在床上化疗的时候，在纸上写下来，说愿望是中央公园的小羊驼能叫这个名字，赵冰为了帮他圆梦才上蹿下跳。”
李望月沉默许久：“真的吗？”
“当然不是真的，打同情牌罢了。他家不愧是媒体的，真是深谙其中的路数。”季知嘉说着说着忘了情：“当时我跟商文渡还赌了五十块钱，到最后我里里外外赔了五百多，真没想到赵冰那小子还真做到了，我……”
他的声音慢慢变小，吃肉的速度越来越快，抬眼瞥李望月脸色。
李望月在喝果汁，捏着吸管搅了搅里面的果肉。
季知嘉暗自懊悔，不该提起商文渡，因为会联想到某个人。
“你不用这样。”李望月对他笑了下，语气寻常：“我当时在电视里早看到了，他跟赵冰一起去的中央公园。”
都能出门走动，想必问题已经解决大半。
季知嘉没有多说，聊了几句就转移话题，说起最近的杂事。
他们大学时候就这样，一起吃饭时季知嘉说得更多，而且吃饭居然也更快，李望月怀疑他是不是有两张嘴。
下午李望月约了医生，吃完饭就回了和岛。
他没有留在那个小区里，那晚之后，他就再没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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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买下了之前看过的那套房，简单装修，很快入住。
家里住了一段时间，东西仍然不多，到处都是空的，显得冷清，李望月偶尔会想养点植物，但想到万一没照顾好，也是对一盆小生命的不负责任。
他在商场漫无目的地逛，他没什么想买的，但本能告诉他应该多出去走走。
有时候会带回来一条材质很软的手织毛毯，晚上看电影时裹在身上，重量像云，没有压迫感，还很暖和，让人昏昏欲睡。
有时候也会带回来一个小小的藤编锅垫，他的珐琅锅从火上端下来时刚好可以放上去。
看着那些零零散散的物件，他总会想起那套房子。
潜意识里他不想把自己的家装修得那么像，但潜意识总是带回更加相似的东西。
他每天回到家都会先转一转，不锁门，等到把全屋都检查一遍，才会将门上锁。
他总是以为自己有能力摆脱庭真希的控制。
但庭真希说得对，他不在自己身边，他在自己心里、骨子里。
李望月不得不承认，自己身上有庭真希难以磨灭的影子。
那是他被长久驯化出来的奴性。
晚宴当天，张桥渊的车来接他去金泰大厦，刚上车，李望月敏锐地闻到一丝酒味。
张桥渊西装革履，坐在窗边看手机，见他到了点头示意。
李望月看了看隔窗外的司机，又看张桥渊。
张桥渊在他的眼神里心虚，把藏在西服内袋里的迷你黑方拿出来。
“这会儿就开始喝酒，你吃过东西吗？”李望月问。
张桥渊摇摇头：“我特别心烦，待会儿的酒肯定不好喝，都是淡的，我先喝点爽一下。”
李望月接过黑方，手没收回去，继续摊着。
张桥渊见还是躲不过了，把另一瓶藏起来的伏特加双手奉上。
“这么烈……”李望月不禁皱眉，看着他失望眼巴巴的眼神又不忍，“等会儿吃完前菜垫一垫，你可以把这瓶兑到酒里。”
张桥渊又生龙活虎，整理了一下领带。
“这个好不舒服……”张桥渊扯着领带皱眉，又非常无奈：“绅士的狗链也是给我套上了。”
他将领带形容为狗链，李望月先是一愣，而后大笑起来。
张桥渊颇有意外，眨眨眼。
李望月笑够，气息不稳。
他想起之前还在庭家时，偶尔也会受庭华义的意，出席各种正式场合。
所有人都本分穿西装，只有赵冰坚持穿夹克和工装裤，头发也乱乱的，戴着头带，朋克感十足，像是从赛车场刚下来。
商文渡和庭真希的正装被他嘲笑过无数次。
他给李望月留几分情面。
李望月本以为他不喜欢穿西装，也觉得约束，但赵冰认真说：“我喜欢西装啊，但我只喜欢看他穿在别人身上。”他咧嘴笑着，露出暧昧笑容：“尤其是穿在熟男身上。”
李望月还是没懂。
庭真希瞥他一眼：“赵冰觉得，西装是情趣用衣。”
而穿情趣用衣出门是不雅观的。他还非常震惊为什么这些有头有脸的人都这么不要脸，一大帮子人在高档宴会厅里穿这种衣服。
“这跟直接穿三点式出门有什么区别？！”赵冰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又补充了一句：“还是免脱的那种。”
在赵冰的世界观里，穿西装等同于卖弄姿色，包裹越严实，越下流，因为给人更多幻想空间。
他会直言庭真希和商文渡穿这么扫是想勾引谁，是不是想勾引他。但这两人应该是已经习惯，所以面不改色。
从那以后李望月在赵冰面前若是身着西装都会感到不自在。
赵冰坐没坐相地倚靠在他身边，懒散撑着脑袋：“欲拒还迎的样子更美，生涩得像处男。”
李望月赶紧起身去了洗手间。
身后传来赵冰恶作剧得逞的笑。
李望月被他莫名其妙的世界观冲击到，但转念一想这是赵冰，脑子不正常反而才正常。
他又问赵冰，他既然觉得西装不得体，那正式场合应该穿什么呢。
赵冰冷静下来思考了好一会儿，说：“穿山甲。”
李望月放弃。
只是有时他也会被影响，看着那些挺拔高挑、西装革履的男人，总会不由自主联想三点式绳衣……
车子到了金泰大厦，李望月回过神，跟着张桥渊一起进去。
季知嘉临时出差，要从另一个城市过来，会稍微晚些。
宴会大厅人不少，都在喝酒聊天，见张桥渊到了，十分热络地颔首打招呼。
他是今夜的主角，自然是少不了前拥后簇，没办法时时刻刻跟李望月待在一块。
李望月表示理解，让他先去应付媒体和主办方。
他拿了一杯果汁在一旁喝，大厅里也有一些展览，是这幢大厦的历史设计，于20世纪早期落成，一直在不断修缮，已经成为和岛的地标建筑。
考虑到大楼的稳定性和对周边影响，十年前决定推倒重建，近几年才着手实施。
李望月觉得张桥渊真的是天生的建筑师，保留大厦的历史风韵，又融入了现代的城市风格中，置身其中也是一种享受。
宾客们观赏着建筑内部的装潢和展板，不时轻声交谈。
李望月抬头，看见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但想不起来是谁。
他喝了一口酒，想靠近些，又被身侧匆忙赶出来的服务生擦撞，对方连声道歉，李望月自然不会计较。
再看过去，人已经不见了。
他手上撒了酒，去洗手间洗掉，想起刚刚好像在外厅看见了SDA协会的理事长，想着等会儿去问问他申请的事。
他本来想等，但张桥渊说他最好是催一下，这些非盈利组织的人办事都拖拉，不推不动。
李望月在最里面的洗手台洗手，外面传来脚步声。
打火机陆续响起，似乎有人在抽烟，低声交谈。
“他们嘴巴紧得很，到底都不松口。”男人声音低沉带笑：“不知道在装什么，抬价而已。”
李望月洗手的动作放缓。
他听出这是SDA理事长彭健诚的声音。
他抽了口烟，似乎惬意，低声说了几句话，李望月没听清，而后又是笑声。
“放心吧，过几天节假日，系统都自动驳回，先卡他们一段时间，再放他们资料过审，顺理成章地就没时间，合理合规，到时候齐董拿那边就方便……”
李望月轻轻关掉水龙头。
受贿？
他迟疑着，正在考虑是就这样躲起来，还是有点动作，忽然外间一直没说话的另一个人开了口。
“自己处理好就行，彭理事长是明白合理合规的。”
李望月僵住。
手上的水珠滑下，落在地上。
安静的盥洗室内，只剩下抽烟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月白色瓷砖上，男人的倒影模糊，侧着身子靠在窗边同理事长一起抽烟，面庞看不清晰。
李望月耳边嗡鸣阵阵，呼吸急促，手腕也开始发抖。
他用力握住手腕，平复下来，在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中强撑住，极轻地打开隔间的门，躲了进去。

第67章 荧惑守心
外间的声音渐行渐远，李望月在隔间又躲了十分钟，才出来。
他不明白为什么四处躲藏的总是他。
张桥渊给他发消息问他在哪里，他那边能抽出身了，想带李望月四处转转。
李望月原本没心情四处转，刚刚在洗手间遇到的人……但毕竟这是张桥渊设计出来的建筑，他很希望李望月能参观一下，李望月不想辜负他的心血和好意。
“我在电梯这边，西直梯，能直接通到楼顶空中花园，我跟你说，那里是我的得意之作，俯瞰城市夜景一点都不逊色的……”
张桥渊一边松了一粒纽扣一边往电梯处走。
这次有很多媒体过来，他实在是不想继续待在摄像机的凝视之下。
李望月往西直梯走，他第一次来这里，还有些找不到路。
循着标识走，七拐八拐，经过抽烟室时，瞥见倚在外面跟人交谈的男人。
又是刚才那个人。
李望月蹙眉沉思，到底是为何眼熟。
他的记忆最近不太好，偶尔还会分不清现实和幻觉，曾经引以为傲的清醒脑袋此时也如同筛子一般，留不下任何东西。
他看见电梯。也看见等在电梯边玩手机的张桥渊。
正要走过去，他又回头去看那个男人，脑海中闪过一抹光。
是那次慈善晚会在厕所隔间里的男人。
赵冰一直在找的！
李望月福至心灵，甚至有些欣喜，下意识就想走过去，将他联系方式留下，这样赵冰就可以……
“望月哥。”张桥渊以为他没看见自己，朝他挥手。
而抽烟室外的男人也收起打火机，似乎不打算进去抽烟，马上要走。
李望月左右为难，这里人员纷杂，错过这一次又不知下一次会不会再遇见。
张桥渊已经朝他走来。
“你在干嘛？有认识的人？”
李望月收回视线，十分惋惜，但也只是摇头：“没事，好像看见个人很眼熟。”
“谁啊？”张桥渊循着他看的方向，只看到正在关门的吸烟室。
“没什么。我们去楼顶吧。”李望月说，进了电梯，他又问：“这次出席的宾客名单，你这边有吗？”
李望月问的时候还有点犹豫。
好在张桥渊没多问，回忆起来：“应该是有的，我让小方帮我找下，你要找谁？”
“就是确认一下。”李望月没有说得太清楚，含糊的言辞，张桥渊也就明白了。
小方的名单发过来，张桥渊划了两下：“那有点多，今天到场的除了媒体、业内同行、还有主办方邀请的名人，你知道的，有些杂志没有足够多的名人来他们都不会来拍，主办方得凑数嘛……”
名单很长，李望月心中叹气，这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
电梯到顶，门应声打开。
空中花园照明很不错，仿月光的设计，不会刺目突兀，也不会暗沉。
张桥渊收起手机，一边兴冲冲地介绍一边带着他往里面走。
李望月大学时候也辅修过建筑设计，看得出这里的每一处用料都经过慎重选择，比如花园的柱子就不能用太过冷硬的材质，也要兼顾风吹日晒等自然磨损。
他最喜欢的是花园的花厅，抬头看去，顶上手工绘制花纹，让人眼花缭乱的眩晕，好像置身兔子洞。
李望月饶有兴致地观赏，忽然意识到什么，拿出口袋里的票。
这是刚刚在大堂有服务生在分发的，上面用线条画着这栋建筑的五个地点，若是全都集齐印章，能收到主办方赠送的一份小礼物。
上面正中央的建筑就是这个花厅。
李望月走到花厅中的桌子旁，拿起早就摆放在这里的印章，轻轻印到门票上。
很幼稚的花活，但也十分有趣。
李望月开玩笑：“既然你都带我参观了，不如告诉我剩下几个地方都在哪，我直接领奖？”
张桥渊眼珠子一转，扭头：“那可不行，本来就是给你们的寻宝游戏，这么轻松就找到，我不是白藏彩蛋了。”
李望月莞尔，整个人放松不少。
一阵夜风吹来，手上的门票松了，被吹到地上。
李望月俯身去捡，轻飘飘的纸张又被风吹得更远，直到飘入黑暗的角落。
张桥渊哈哈大笑：“报应来了吧，想走捷径，老天都看不下去，看你还敢不敢偷懒。”
李望月也笑笑，跟着纸往前走，正要伸手去捡，门票先一步被拾起来。
目光里出现一双鞋。
李望月直起身躯，定格在原地。
男人捏着他的门票，阅读上面的内容。
四周一片寂静。
李望月脑中炸响，耳边杂音如同电流，心率飙升，只能听到沉重如鼓的心跳。
一声。
又一声。
男人缓缓抬眸，启唇：“这是你的吗。”
废话。
李望月咬紧牙关，别过头要走：“不是，看错了。”
庭真希伸出手，轻轻将门票塞到他掌中。
见他迟迟没声，张桥渊走过来看：“咋了？找不到了？没事别找了，我再让人帮你拿一张……”
李望月怕他过来看到，连忙应：“找到了，马上过去。”
他又看了庭真希一眼，后者没什么表情，始终淡漠如同夜晚下的霜。
李望月攥紧门票要走。
他才说：“喷泉在你刚刚上来电梯的左边广场。”
李望月步伐一顿，没有回应，离开这里。
张桥渊歪头看见一个影子，问：“遇到谁了？”
“帮我捡票的人，不认识。”
“噢。你快过来，我跟你说有个地方我加了小巧思，你看看能不能看出来……”张桥渊兴致勃勃拉着李望月去了花园深处，能看见城市夜景的地方。
悠闲的时间并不长久，很快就到了晚宴开始。
张桥渊又要被拉过去致辞，李望月和他分开后，找到刚到的季知嘉。
季知嘉从其他市赶回来，肚子本来就饿，一听马上就能吃到，瞬间喜上眉梢，眼里泛着饿魔的精光。
他的座位和李望月的安排在一起，对面的客人盘子里是三文鱼和虾，季知嘉看了眼自己盘子里的牛排，哀怨地看向李望月。
“你不是说只有牛肉和鸡肉吗。”语气里浓浓的怨怼。
李望月面不改色：“我没说只有，我说有牛肉和鸡肉。”
季知嘉满腹委屈，用力戳着牛排，把红酒当啤酒往嘴里倒。
“你的申请材料怎么样了？”季知嘉问起他申请SDA的事。
李望月百无聊赖地用刀割盘子里的芦笋，摇摇头：“还没回音。”
他想起在洗手间听见的对话，低声说了两句，感觉SDA内部好像不太廉洁。
季知嘉皱着眉，啧了一声，他向来看不惯这种弄虚作假的事，但又觉得实属正常。
“虽然是非盈利机构，但也是肥得流油的差事，否则那些委员为什么削尖了脑袋要往里钻……”
也正因为如此，SDA设计师的身份才更显得有价值。这种机构不盈利，所以没有什么经济价值层面的压力，反而显得德高望重，因此权力的高低就是能力的直接体现。
进了那个圈层，就有机会往上爬。虽然李望月的本意并不在此。
他的审核资料已经递交有一周，再过几天就是节假日，他回忆着彭健诚的话，不由得苦笑。
原来他也是被这个系统卡的那一个。
晚宴结束，李望月跟季知嘉一起去找了打卡点，喷泉最难找，它很大，能从建筑的各个角落都看见。
但很难找到入口。
李望月从上空中花园的电梯往左走，里面也是昏暗漆黑一片，他还是往里走了几步，才看到一处微亮的小门，藏在黑暗的转角处。
最后一枚印章敲下，季知嘉很高兴想去兑奖。
主办方也如约兑现承诺，给了他们一人一套纪念徽章。
一套里面正好有五个，对于五个打卡点。
其中一套里用一片星空代表了花园深处观测夜空的瞭望台。
拿到奖品登记完，季知嘉还挺窃喜，除了他们的名字之外，只有两三个人已经登记。
“我们可真厉害。”他沾沾自喜。
李望月扫了眼已经登记的名字，视线停留在其中一个名字上。
荧惑。
季知嘉走了两步他没跟上，便困惑地折返：“怎么了……荧惑，这名字好耳熟啊。”
李望月望向他：“你听说过？”
季知嘉努力回忆：“啊，我想起来了，荧惑守心。”
“什么？”
“我同事说的，天天在化验室念叨，好像是个什么星象吧，我也不懂。”季知嘉当场搜给他看：“他还挺喜欢天文的，所以天天嚷嚷我都记住了，不过听说荧惑守心是挺凶险的象……”
李望月看着他递来的屏幕，上面星象荧荧似火，变幻不定。
荧惑守心时，火星停留在心宿区域，与心宿二近距离留守对峙。
如果观测时天气晴朗，可以看见明亮的火星和泛红的心宿二交相辉映。
很美，但自古以来都被视为大凶的征兆，极为危险，常常预示着帝王有灾、大旱降临。
“你感兴趣啊？”季知嘉见他看了很久：“那不如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呗，不过天文台应该好多人，会很挤，也不一定能看到……”
李望月摇头：“只是好奇。”
他更好奇，在记录册上留下这个名字的是谁。
他心里有隐隐的猜测。
荧惑，字谜，今天出席这次晚宴。
各种形象都慢慢重叠。
李望月闭上眼，叹息，脑海中又是一阵难以言喻的隐痛。

第68章 野火
李望月从心理咨询室出来，收到了SDA副常任秘书的电话，邀请他一起去喝杯咖啡。
但地点定得十分巧妙，在SDA大楼下面，基本上就是内部咖啡厅了。
李望月不知道这个安排意欲何为，但他仍然抱有一丝期望，如期赴约。
咖啡厅旁边是SDA的抽烟室，李望月也知道，很多不能放到台面上讲的东西，都是在这种场合谈成的，
咖啡厅，吸烟室，厕所，地下停车场的某台低调的车内。
而副常任秘书选择在这里约见他，相当于给他示好，在卡了他半个月的申请之后，给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李望月找到卡座，秘书请他坐下，给他点了一杯，也没先问他喝什么。
寒暄几句，说了些无关紧要的客套话，开始慢慢进入正题。
“李工你的申请材料我都知道，前段时间部门休假，几个新来的还不太熟悉系统，系统那种东西是死的，你也知道嘛。”秘书呷了口咖啡，声音温淳。
李望月端起杯子，微微笑了，没有接话。
秘书继续说：“你的履历也非常优秀，是符合我们SDA标准的，就是流程比较慢。”
“理解。”李望月轻轻颔首。
“不过彭理事长提起过你，说早前与你合作时记得你能力很强，我们这边呢也高度重视，正好最近正在搞高效建设，估计节前就能把你的审核通过了。”
李望月凝视他的眼睛，眼神温和不冒犯，心思却悄然升起。
突然提起彭健诚，李望月心里有了明白。
他其实跟彭健诚并不熟悉，两人并无私交，更别说什么合作，说这话意思就是彭健诚跟他打过招呼，所以才马上把卡了很久、还不知道要卡多久的流程给他打通去。
至于彭健诚为何帮他美言，李望月不觉得是突发善心，唯一的可能——
??蒸-
他在金泰大厦的厕所隔间里听见的对话。
他有些想冷笑。
表面上仍不动声色，只是简单感谢了彭理事长的赏识，也对流程的繁琐和拖沓表示理解，李望月临走前，秘书还状似不经意提起他的口味，说有偏好的咖啡豆可以提前说，让行政人员记录在册。
这意思就是给他敲定了最后一记定心丸。
李望月觉得很累。
他原本以为一个设计师协会的申请资格不会太难拿到，没想到个中权力博弈和利益牵扯竟然这么多。
而且他那时候并未现身，彭健诚应该不知道他听见了，否则当场就能向他示好，再不济也可以等庆祝典礼结束再找他谈，没必要等到现在，通过秘书之口曲线救国。
彭健诚不知道他当时也在场。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在场的另外一个人告诉他的，甚至隐隐敲打他。
李望月找了个地方抽烟，抽到一半又想起医生的叮嘱，把烟掐掉，用力按进灭烟台。
“……多管闲事。”
&#183;
节前李望月果然收到了协会发来的回复邮件。
坐在会客室等，前台给他送来一杯咖啡，是用他提过的咖啡豆做的。
过了一会儿，一旁的玻璃屋中进来一个男人，手里拿着文件夹，坐到他对面。
“李先生。”
李望月点头，放下咖啡杯。
男人温温柔柔地笑着，与他核对了一下信息，合上文件夹，伸出手：“欢迎您加入我们。”
李望月本以为他会问一些过往的经历，就当是面试，可男人什么也没问，只走了个过场。
但想着或许也是彭健诚的授意，他也没有多想。
直到他被三番几次叫到SDA大楼开会，他才明白过来，自己似乎不止成为了协会成员。
SDA直接将他吸收为了管理层。
不是正式职位，但权力差不多，可以对协会内事务进行监督和管理，协会的决定他也有知情权和参与权。
但是同时因为不是正式职位，所以基本不用负责任。
张桥渊听说这事，觉得十分羡慕：“这是好事啊，又有利益又不必负责，肥差。”
李望月却不这么认为。
今天的会议上，他发表了自己的看法，认为城市景观发展也要兼顾民生和经济，环市中心的市郊一带也需要被纳入考量范围。
这也是他从业以来坚持的核心观念。
他觉得美丽的景色不应该以牺牲民众的适居体验为代价。
会上几乎所有人都表示赞同，甚至称他的决定为“仁慈优雅”的。
但会后，他从不同渠道打听到，这个决定无法进行，因为种种“客观限制”。
比如预算不够，权力范围不足，工期很紧，资方可能不会乐意，当地居民民意相左，工人权益保障……
李望月都不知道，一个小小的湖心亭居然能牵扯这么多，而且还有教育部门的意见。
“这个跟教育有什么关系？”李望月非常困惑。
【可耐可-耐的没脑袋】
江藤非常耐心地跟他解释：“因为附近10公里内有一所私立小学。”
江藤就是当时面试他的男人，后来李望月才知道，他是行政处的二把手，专门处理协会内各种部门之间的协调和资源统筹。
“但你都说了是10公里。”
江藤非常为难：“湖心亭的建设势必会对周边居民产生影响，有关部门认为，在这里修建湖心亭，可能会让小学生误以为湖面可以随意游玩，增加溺水风险，听说这个消息后，学生的家长也出现了反对倾向，这里是最新的民意调查。”
江藤将一张表格放到桌上。
李望月嘴唇翕动，他觉得这个理由很扯，但他居然无法反驳。
因为幼童溺水这件事每年都会发生，而假如他坚持要新修湖心亭，那么此后所有的溺水案件，都会被归咎到他今天这个决定上。
反而给了某些无法通过安全宣传降低溺水率的人一个话柄。
他心力交瘁。
这事也不是江藤能决定的，他也只是打工，李望月不想难为他。
回到家时天色很黑，他想着小区绿廊里的路灯似乎坏了，他走绿廊比较近，能近5分钟左右，可灯坏掉一片漆黑他又有点怕。
他开始怕黑。以前从不会的。
加上绿廊一般没人走，业主们基本都不在意，物业维修也是拖拖拉拉。
他催过几次，还是无功而返，对面客客气气地说会尽快，然而尽了三四天也没动静。
他拿出准备好的强光手电筒，走过去却发现早就修好，正亮堂照着。
今天终于出了件好事，他心里长舒一口气。
上了楼，新到的包裹在门口，李望月抱着包裹，膝盖顶开门进去。
拆开，里面是新鲜的、塞着冰袋的软萩饼，墨绿墨绿的模样，哪怕冻成硬邦邦的也能闻到清甜的草药香。
李萍在同事家里吃到，觉得味道很不错，同事送了她一袋，她又从同事老家那边买了一小箱，寄给李望月尝尝。
挽起袖子，先将饼稍稍解冻，然后下油煎，煎到微微焦脆就出锅，冒着热气的饼咬上一口，里面微烫的芝麻馅流出来，混着油香满嘴留芳。
他不挑口，李萍就买了几个甜口的，买了几个咸口的，每次咬开都开盲盒的惊喜。
李望月边吃边给李萍打电话，说收到饼了，非常好吃。
李萍却疑惑：“我给你买的还没到啊。”
李望月停下动作。
“我看看啊……没错呀，我从同事那订的，她奶奶昨天才做好呢，今天下午让她爸打包寄出来，顺丰也是明天上午到。”
李望月看着桌上拆开的冰鲜盒，愣了一会儿，放下筷子。
“那应该是我买的提前到了。”李望月淡声说。
李萍笑他嘴馋：“都说已经给你买了，你自己上网买哪有那么好的口味，我同事她奶奶做了一辈子这个饼，小辈过节回去都缠着要吃，用的都是最新鲜的软萩草，可不是外面卖的能比的。”
李望月笑着应了几句。
挂断电话，李望月把吃了一半的饼吃完，端着盘子去厨房清洗。
剩下的如数装好，放进冰箱冷冻层。
发消息给张桥渊，要不要尝尝这种饼，又让张桥渊分给同事朋友，一箱东西很快分完。
李望月擦着桌子，越来越用力，呼吸很重，将抹布甩进水槽里。
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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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之后家门口经常出现不明包裹。
里面有时装着李望月听人偶然提起过的特产，或者他不知何时表露过兴趣的手工艺品，或者根本不知道哪来的纪念品。
初次看到时，还会心悸恐慌，浑身泛寒，次数多了，居然也形成可悲的心理韧性。
起码不会再慌乱到想吐。
李望月尝试过原路退回，但快递员说没办法搜到寄件地址。
他把包裹都放进杂物间，有些都不会拆开。
他知道这些是谁送的。
因为里面偶尔会附赠一张手写的明信片，大概就是简述了手工艺品的把玩办法，或者纪念品的由来。
【挂起来会随磁场变换转动】
【吸光材质，白天放在阳光下，晚上有夜光】
【百年古树的叶子】
【水泥雕塑没干的时候，有只小猫没管好自己的爪子】
……
李望月远远看着门口，今天那里没东西。
他看了眼门口空荡荡的地毯，踩上去，揉了揉胀痛的额角，拿出钥匙开门。
今天的会照例是冗长但没有任何质量，好像一切的决定都早已做好，开不开会没什么区别。
那些决定在其他地方做下，在咖啡厅，吸烟室，厕所，地下停车场的某台低调的车内。
那些场合，李望月都没有被邀请。
他也知道自己被排除在了决策圈层之外。
与他一样的许多人也都是，这场游戏只不过是少数人在操控。
他最近忙得很，又刚刚发现了这些丑陋的真相，之前自己想要做些什么的理想主义瞬间成了低廉的笑话。
头疼脑热就像一点火星子，夜里冷风一吹，内火就烧得凶狠。
李望月觉得呼吸都是热的。
回到家，瘫在沙发上休息了很久，他想喝冰水，喉咙管里涩涩的，鼻腔也是，好几次他以为自己要流鼻血，但一摸还是干燥，只是一呼一吸都蹭痛。
门铃被按响。
“您好，外卖。”
李望月皱着眉撑起身躯。
他没点外卖。
从可视门铃望去，门外确实也是小区里经常跑腿送东西的外卖员。
“放门口，谢谢。”李望月按着按钮说。
对方放下东西，拍了张照，匆匆离开。
李望月开门把包裹拿进来，是一单同城送的跑腿单。
里面是一些温补养身的食材，润肺下火，好些都是挺难买的东西。
又是这种扔掉嫌浪费的……
李望月闭着眼，在桌边杵了一会儿，睁眼，拎着包裹进了厨房，开火。
今天太难受，仅此而已。

第69章 哥，活下去。
湖心亭的项目最后还是搁置，协会采纳了另一个与秦氏重工合作开发的度假村。
一经采纳就快速推进，似乎曾经挡住李望月的种种理由和流程到了这里一下疏通。
从SDA大楼出来，李望月坐在车上，有些目眩。
他前段时间很容易头晕，有时是久坐或久躺起身，眼前容易昏黑，他只能慢慢撑着墙壁蹲下，避免突然失去意识摔倒造成更大的伤害。
他看了医生，医生查不出病因，只能建议调理。
他也去见了咨询师，他猜测是心理问题躯体化，但也找不到解决方案。
他只能多休息，食疗调养，平心静气。
这段时间稍微好些，每次那些送来的食材快吃完，就有新的送到家门口。
李望月怀疑自己是不是仍然在被监视。
他甚至怀疑过是不是根本没人给他寄东西，只是他又幻想发作。
张桥渊来他家吃饭，他故意没有拿包裹，张桥渊一看见门口的东西就跑过去说帮他搬。
“你好好歇着，我来吧。”
李望月点头道谢，心中缓了几分。
不是幻觉。
而后又陷入更剧烈的怅然。
不是幻觉，那就是真的。
真是不知道，到底是幻觉更好，还是真实更好。
他趴在方向盘上休息，等脑海里那一阵似有若无的晕眩过去，视野清明了，才点火启动。
手机不断亮起，李望月扫了两眼，是季知嘉说他和同事已经出发，带上了据同事说非常昂贵的双筒望远镜，估计一个多小时能到。
李望月看着天边阴沉沉的云，十分怀疑今晚是否能观测到所谓的荧惑守心。
虽说荧惑守心会持续一段时间，但季知嘉同事说今晚的效果最好，光是肉眼看还不够满足，能在今晚拍到一些双星同框的照片，肯定更有纪念意义。
李望月刚拐过十字路口，准备去约好碰面的地方。
季知嘉同事内行，挑的景观台偏南，届时火星“守”心宿时，可以升到头顶偏南的高空，视野辽阔，视觉冲击一定很大。
李望月想起最近的资讯，大部分营销号都大肆渲染荧惑守心的凶险意向，说什么秦始皇驾崩时就出现了荧惑守心现象，此后更是频频与王朝覆灭、天灾人祸相关。
李望月手指轻敲方向盘，不禁分神回忆着这些描述。
到了地方，车水马龙人潮汹涌，车子停满，不少人大包小包很多仪器，估摸着也是打算一饱眼福，拍下照片。
李望月等了一会儿，季知嘉和同事也到了，一前一后往瞭望台走。
季知嘉突然问：“能不能许愿啊。”
同事无语：“你当是流星呢，对着这个天象许愿，亏你想得出来。”
季知嘉双手插在口袋里，缩成一团，很不满的样子。
李望月想去洗手间，让他们先上去。
洗手间有些远，其实瞭望台上面的广场也有一个，于是大多数人不愿意多跑这几步路，走过来就感觉人明显少了很多。
李望月进去洗了个手，擦干，季知嘉的消息接连发来，说他们捡了个大漏，原本围起来控制人流量的台子撤了围栏，他们刚好在旁边抢到了最好的位置，就等李望月上去。
无奈地笑笑，李望月收起手机，正要回去，听到一旁一阵尖叫。
“放开我……”
侧头，洗手间一旁的枫树林身影纠缠，跌跌撞撞，一个高大身影拉扯着一个穿裙子的女生往河边拽。
李望月皱眉，拿出手机按下110，走过去。
“干什么呢，我报警了。”李望月震声呵斥。
男人回头对他笑了一下。
李望月心觉不对，下一秒，棒球棍狠狠砸在骨头上，整条手臂瞬间失去知觉，手机摔出很远。
他想喊。
身后一股蛮横强硬的力道勒住他的脖子用力往后拖，鼻腔顿时充满刺鼻的窒息气味。
眼前一黑，意识全无。
……
痛。
头快炸了。
脑海中幻觉不断，他睁不开眼睛，却能看见东西。
人在他面前走来走去，耳边嘈杂不已。
他想喊喊不出来，他往前爬，怎么都找不到出口。
他睁开眼。
大口喘气。
冷汗顺着额头留下，手臂痛到呼吸都扯着。
李望月看清面前的景象，惊呼声被毛巾堵得严实，手臂被反剪在身后绑住。
强光照在他脸上，眼前花白，什么都看不清。
面前只有一个若有若无的影子，垂首把玩手里的打火机。
李望月第一反应是庭真希，但头脑昏沉，呼吸沉重，却说不出话。
男人站起来，替他拿下毛巾。
被强光照射让他短暂失明，好一会儿，面前男人的脸才渐渐清晰。
庭华义！
李望月瞳孔震颤。
“看见我很意外？”男人脸上带着阴狠的笑容，胡茬满面，眼窝凹陷：“你们都很希望我死啊，老子养你们养了这么久，白眼狼。”
李望月努力平复呼吸：“你想干什么，我朋友还在等我，他们发现我失踪会报警……”
“无所谓，反正我早就什么也不剩。”庭华义嗤笑，浑不在意：“我就是要死我也得把你们先杀了。”
李望月听出他话里的决绝，说着狠话却不凶恶，从来都不是好兆头，他只有真的要把事做绝才会这么冷静，没有丝毫谈判的余地。
但他只是绑了李望月，并没有当场杀掉他，那他到底想干嘛，他在等什么……
李望月脑子里劈下一道惊雷。
他在等庭真希。
他在等他的亲生儿子。
等亲手收集了一切证据，把他赶尽杀绝的亲生儿子。
李望月眼神颤抖，手指抠着绑在手上的麻绳，拼命思考逃出生天的办法。
“庭先生，我可以帮你脱罪。你现在境内境外都不好过，我可以给你钱，帮你逃到北美，那边没有引渡条例……”
“想拖时间就免了，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们的命。”庭华义轻轻笑了，悠闲地在屋子里踱步，站在柜子旁拉开抽屉。
鞋底和木板的声音非常清脆。
李望月忽然觉得熟悉——
是庭真希的度假木屋。
眼神适应强光后，勉强可以看清周围，壁炉、墙上的挂画、椅子……是木屋的侧厅，东南边，旁边就有一条下山的路，但许久没有人踏足，路早就被野草覆盖。
李望月曾经被圈养在这里许久，他对这座屋子的研究比谁都多。
所以他知道，身后这个椅子的左腿，有一颗凸出来一丁点的钉子。
安静的空间里响起一声拉保险声。
李望月回头，庭华义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手持霰弹枪，熟稔地装填子弹。
这把枪李望月之前看到过，庭真希说是玩具枪模型。
死骗子。
撒谎成性。
要把他俩都害死了。
庭华义一边装子弹，一边说：“我小时候教他打猎，他打不准眼睛，每次都把头打烂。后来他不学了，说妈妈受不了火药味。”
“蠢女人，死了也就死了，居然还在医院留证据。”庭华义咬牙切齿，猩红着眼，狰狞笑容：“本来你妈也得死，已经病怏怏了，再过半个月就会开始发作。”
他转过身，枪口抵着李望月的头：“没想到她逃得过去。你挺有本事。”
李望月咬紧牙关：“如果你真的密切监视她，你就该知道我根本不知情。否则我不会留她在你身边这么久。”
“我说的是你有本事，居然让庭真希帮你。”庭华义用枪口轻敲他的头顶，侧头，闭眼倾听：“看看谁到了。”
屋外由远及近的引擎声，急刹车的摩擦音响彻寂静的黑夜。
脚步声急速靠近，木门几乎被暴力踹开。
呼吸声急促紊乱。
嗓音颤抖。
“别动他。”
庭华义眼里憎恶多了一分，却还是笑着：“没动，钓鱼要活的饵效果才好，我小时候教过你的。”
刺目的强光中，一抹黑色衣角的影缓缓靠近。
“跪下。”庭华义侧头示意。
李望月闭上眼，手臂发抖，抵着他脑袋的枪口更用力了些。
一旁的身影似乎停顿，而后一阵衣摆带起的轻风，男人跪了下来。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放了他。”庭真希的声音几近哀求。
“那我要是说，我想要你的命呢。”
“可以。”庭真希毫不犹豫地答应，“你把他放了，我当场自杀给你看。”
李望月难以置信地睁眼。
庭真希回视他，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庭华义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眼神落到李望月身上，颇为意外：“你们可他妈真有意思，老子养的女人，成了养给你玩的玩意。”
“那你现在可以开心了。”庭真希直直跪着，仰视他：“你杀了我，就像杀了我妈一样，送我去见她。”
李望月一言不发，额头青筋暴起，眼眸通红。
庭华义忽然发疯一般笑出来：“你真他妈是个白眼狼！居然还想跟你妈死一块！也是，她也才死了不久，没准你快点，你们黄泉路上还能见面。”
庭华义面肉抽搐，举起枪上膛。
李望月瞥见庭真希微微抬起的手指，顺着他的手势看去，庭华义脚下踩着的地毯微微皱起。
李望月挣脱双手，攥住地毯的一角，缠在手掌上。
庭华义举枪的瞬间，庭真希敏捷地扑过去，李望月用尽全力扯开地毯，庭华义脚下一滑，枪口偏了方向。
“砰！”的一声射中天花板。
硝烟味弥漫的刹那，庭真希已经撞到庭华义腹部，右手死死扣住他持枪的手腕，左手肘顶住他的肋骨。
庭华义闷哼一声，膝盖猛抬，正中庭真希小腹。
李望月爬起来，抓起柜子上的花瓶，对准庭华义的脑袋砸下去。
一把枪在两道力之间抢夺，保险栓咔咔作响，随时会引爆的信子一般。
庭真希找准时机夺过霰弹枪，对着庭华义的脑袋扣动扳机，枪却熄了火。
“先走。”李望月拽着他往外跑。
庭华义从地上爬起来，亡命之徒一般嘶吼着掏出怀里的水果刀扑过来。
李望月想回头，却被一把推出门外。
“哥，活下去。”
耳边的低语转瞬消散在风里，李望月踉跄几步，身后的门“哐！”一声锁死。
“庭真希！”李望月失声，眼睛通红。
理智回笼，他跌跌撞撞往山下求救，刚几步，身后忽然一声枪响。
步伐一顿，李望月没敢回头。
是庭真希吗，还是、还是……
山林恢复死寂。
李望月想冲回去，紧接着爆炸声响彻云霄，整个屋子转瞬间被火舌吞噬。
耳膜刺痛，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他眼前一黑，再无意识。

第70章 意外之后
警察和消防赶来非常及时，李望月被热浪击晕昏迷，医护人员当场进行抢救，送回医院治疗。
李望月意识回笼，却无法睁开眼，眼皮跟黏住一样，心脏砰砰直跳要炸出来似的。
头昏脑胀之下，他只感受到自己被担架抬起，运上救护车，眼前是医护人员调节仪器的动作，泡在水里一样扭曲看不真切。
再次醒来是在病房，手上插着针管，不知道在注射什么药。
护士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例行查房的记录，见他醒了，走上前。
“醒了，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
李望月摇摇头，脑袋又是一阵疼痛，他如实说：“头疼。”
“头疼是正常的，轻微脑震荡，有想吐吗？”护士边做记录边说。
“没有。”
“之后要是想吐、反胃，及时按铃，目前状况不差。”护士给他换药。
李望月艰难保持清醒，哑声问：“请问有人跟我一起被送进来吗？”
“你说山上那个煤气爆炸？”护士看他一眼，没有多说：“你先好好休息，别多想其他的。”
她这个态度，李望月反而更揪心。
情况应该很不好，否则护士没必要三缄其口，怕刺激到他。
“我真没事，你说吧。”李望月喉咙很痛，每说一个字都扯着胸口的经脉一样窒息。
护士见他坚持，只好简单说：“我们院这边也不知道，说是转到更高一层的医院了，剩下的警察明天应该会来找你，我们也不方便透露太多。”
“谢谢。”李望月极轻地点头。
“医院这边联系了你的家属，他们过会儿到，你先休息。”
护士离开后，病房里一片死寂。
外面的走廊亮着灯，时不时有人走过的声音，还有担架床的滚轮在地面的轱辘声。
李望月撑起身躯，想下床。
一阵急促的脚步越来越近，推开病房门。
“望月！”
季知嘉满头是汗，面色焦急，一下冲过来把他摁住：“别起来别起来！快躺下，哎哟你怎么回事疼不疼晕不晕伤得重不重？”
李望月顺着他靠在床上，季知嘉问完也不等他回答，匆匆抓起床头的生命体征记录单翻了两下。
“脉搏正常，血压正常，心率，体温……”
李望月也没打断他，安安静静等着，直到季知嘉看完他记录在册的生命体征，才开口：“我现在没大碍，别担……”
“你知不知道我他妈快吓死了！”季知嘉用力合上挂单，“你突然消失，我跟我同事漫山遍野地找你，差点报警，好不容易等来电话，结果是医院打来说你在抢救，我差点死那！爬了三次才爬起来，连夜开车过来，我连最坏的结果都想好，我还想怎么跟萍姨交代……”
李望月愧疚不已，“抱歉……”
他在公民系统中的紧急联系人一直是季知嘉，他不希望发生什么意外会让母亲被吓到。
季知嘉快哭出来，几度哽咽，跌坐到椅子上捂着脑袋语无伦次：“你知不知道我每天要接触多少意外死亡的人的家属，他们不相信自己的孩子就这么没了，那些申请解剖想查明准确死因后来又扑过来后悔说想点留体面的人你根本没见过！我见过、我天天都在见，他们哭得喘不上气直接晕过去的时候我还没有任何波澜，我以为那跟我没关系！”
李望月缓缓闭眼，忍下泪意，除了一遍遍道歉说不出别的话。
“你还好是今天没事，你要是真的……”季知嘉不想说出那个字眼，“我怎么办？萍姨怎么办？你那些老师，学生，我要一个个通知，一遍遍告诉他们……你好忍心啊李望月，你真的好忍心……”
李望月凝视着手背上的输液针，“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
“你是不是去找他了。”季知嘉直接发问。
李望月摇头，“不是。是庭华义……他绑了我，以此威胁庭真希，想要他的命。”
“那你就让他去死啊！”季知嘉几近抓狂，言辞激烈，“他哪里好让你把自己都搭上！”
李望月没说话，眼眸微红。
季知嘉用力抓头发，整个人如同癫狂的乞丐，直接扑到床边抓住李望月的手。
“算我求求你，你多想想自己好不好，跟他扯上关系总没好事。”季知嘉抬眸看他，语带祈求，“你答应过我，我不干涉你的感情，但如果对你不好，我一定会介入，你允许过的，你答应过我的。”
他的手在抖，掌心都是冷汗。
李望月沉默着，良久，点头，“好，我答应你。”
季知嘉终于笑出来，又赶紧把他的手放好。
“真他妈离谱。”季知嘉骂了句，“这个破天象果然是祸事。”
-
次日警察来问话，李望月如实回答，包括自己是如何落单被骗到树林，又是如何被迷晕绑走。
“你认识这个人吗？”警察给他看一张照片，上面是在树林里拉拽女生的男人。
李望月摇头，但看清名字后，又停顿一下。
李望月指了指他的名字，“之前我辞退了一个钟姓的司机，他家里听说孙子个性不好，消费习惯也很差，经常有大额签单花销。我不知道有没有联系，但这个男人也姓钟，你们可以查一下。”
警察马上记录下这个信息。
其他的就是关于庭华义，包括他知不知道庭华义回来了，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李望月都如实回答：“从他出事之后，我和母亲就搬出了庭家，也一直在走流程诉讼离婚，我和庭家的人没有任何联系。”
警察表示理解。
李望月犹豫片刻，问：“庭真希伤势如何？”
“经过抢救没有生命危险，但意识仍然不清醒。”
警察估计也打算找庭真希问话，所以知道他的现状。
李望月听了，没太大反应，轻轻点头道谢。
没死就行。
几十分钟之后，护士进来换药，他体力不支，状态疲惫，警察也就先行离开。
他的伤势不重，主要需要休养，做得最多的事就是躺在床上，看着窗外树景。
他晚上会努力睡，因为睡眠足够才能有足够的体力恢复。
但他睡得很差。
一闭上眼，脑子里就是木屋里的场景。
庭真希开门走进来，跪在他旁边的阴影中。
庭华义的枪始终抵在他头上，却不曾对自己的儿子有半分防备，好像拿定了他根本不敢动。
他睡着也会做很多噩梦，梦到庭真希倒在血泊里，满头满脸都是血，身上是被捅出的窟窿，鲜血汩汩往外冒。
他像是感觉不到疼，脸色连变都没变。
只是静静看着李望月，说，哥，活下去。
明明李望月从未看过他这个样子，被推出门外时，他看到的庭真希甚至游刃有余。
睁眼是凌晨。
病房是微弱晨光，身上是满背的冷汗。
季知嘉经常来陪他，说跟萍姨讲过，但只说你是身体不舒服所以住了几天院，让她别太担心。
季知嘉平时要工作，工作强度本来也大，李望月让他不用来这么勤，自己也快出院了。
季知嘉坚持要等到他痊愈。
过了一会儿，又说：“我待在这，还能照看照看你。”
主要是照看着他别又跟庭真希扯上什么联系。
庭真希出事后，赵冰、商文渡他们来问过，季知嘉一概没搭理，本来就心烦，一个两个只关心庭真希，他更不满。
再说了，庭真希的事他怎么会知道，他朋友应该更清楚才是。
季知嘉把李望月送回家，然后直接搬了进来。
李望月看着他满满一车的行李，瞠目结舌。
季知嘉理直气壮，“反正我调任也要到和岛来，住你家几天怎么了，我先说好，我不会付房租，你欠我的。”
李望月帮他把行李拿进来。
“确认升职了吗？季主任。”
季知嘉眼里藏不住激动：“我觉得有戏，今天我上司做了个人，还把一很重要的活给我做，应该是听说上头打算提拔我的风声了。今天晚上八点会出结果。”
李望月笑着：“那先恭喜你。”
“那就把你家客卧分给我。”季知嘉伸出手，无辜地眨眼。
李望月拿出备用钥匙。
季知嘉笑嘻嘻地收起来，“我还是会跟你分摊水电费的。”
“多谢季主任体恤。”李望月很配合。
他手机丢在小树林里，之后应该是被庭华义拿走，他只能用家里的备用机临时跟家人朋友联系。
赵冰给他发了很多消息，他没有回。
所有消息都石沉大海，后来赵冰可能意识到了什么，问他是不是不要他了。
李望月也没有回。
后来赵冰没有再发，似乎是接受现实。
晚上季知嘉约了和岛分部的同事聚餐，李望月叮嘱他少喝点。
聚餐地点定在一个常去的火锅店，露天吧台，气氛很好。
季知嘉喝了点酒，捏着酒瓶摇摇晃晃到露台边吹风醒酒。
和岛景色很美，地如其名，春景和煦，岛屿风光。
在这里定居也不错，季知嘉又喝了一口酒，想着想着笑起来。
“不接我电话，跑着来借酒消愁了，你说你何必。”
耳边响起一声轻飘飘的、极为欠打的声音。
季知嘉皱眉。
男人走近，手肘搭在栏杆上，侧头看他，“少喝点，这只是酒，不是你悲惨生活的特效药。”
“找死是吧。”季知嘉举起酒瓶，不耐烦，“你来干什么。”
商文渡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李望月是不是想起诉他？”
“谁？”
“你说谁。”
季知嘉听他提起庭真希，啧了一声，“没有，怎么？”
“那你为什么要跟我避嫌。”商文渡问。
季知嘉移开视线，又轻佻嘲讽：“哦，我说怎么怨气这么大，原来是太想我，还专门跑过来找我，你能再有出息点吗？离婚这么久还念念不忘。”
“想多了，我陪人来玩的。”商文渡微微一笑，侧身指了指远处吧台边的男人，“我本也不喜欢这种场合，他非要来。”
季知嘉看了一眼，毫不在意，“你弟啊？”
“约会对象。”
“哦。恭喜恭喜。”季知嘉眯眼笑着，“跟我离婚这么久，终于找到第一个约会对象了。”
“谁说是第一个。”商文渡不紧不慢，“第十二个。”
季知嘉鼓掌：“那更厉害了，约了十二个都没成，我们文渡哥哥的性魅力有待商榷啊。”
商文渡没恼，望着远处湖面，“听说你要升职了。也不枉你当初为了事业把我丢在澳洲。”
“别跟个怨夫似的，听着让人头疼。”季知嘉懒洋洋仰在栏杆上，挑眉，“事实证明我选对了，我这个年纪升主任可不多见哦，请问你的约会对象是干什么的？”
“干什么无所谓，我喜欢就行，我养得起任何人。”
“养得起任何人除了你自己。”季知嘉嘴急舌快地反驳，“庭真希出了事，你家应该也不太平，压力很大吧，快点回去让你贤良淑德的新约会对象哄哄你，我呢就没时间跟你瞎扯了。”
季知嘉扔下酒瓶，转身，手机恰好响起。
时间刚好八点。
他连忙点开通知，囫囵通读全文，表情一瞬间变了。
这次被提拔到和岛法医署的主任人选，是他的上司。
季知嘉盯着那个名字看了许久，轻描淡写地退出，摸了一下鼻子。
商文渡歪着头，看不清他的屏幕：“升职了？恭喜。”
季知嘉没有看他，也没有回话，独自往回走，在吧台又点了一杯烈酒。

第71章 怨偶
和岛夜晚的风忽然变得很冷，美丽的景色也顿时索然无味。
季知嘉没有回跟朋友的卡座，这会儿任免通知已经发出，大家都收到了，他可不想回去看同事们或怜悯或幸灾乐祸的表情。
他在吧台呆了一会儿，又觉得胸口有气堵得慌，打算去吸烟室抽雪茄。
他听说这里的雪茄品质很好，没准可以勾搭一下前台服务生，把他带到后面去调情顺便偷几支出来。
这是赵冰教他的办法。
赵冰说他想占便宜但不想付钱的时候就这样，说几句甜言蜜语，做一些暧昧不清的举动，就能哄得那些年轻刚出社会的服务生团团转。
赵冰用这办法顺走过3只昂贵的打火机，2瓶顶级好酒，还有无数支古巴雪茄。
他兴致盎然把自己的独门绝技教给季知嘉时，商文渡十分不屑，觉得他行事实在是没教养。
赵冰不以为然：“我出卖色相，让他们饱了眼福，我拿点回报怎么了。”
季知嘉当时也觉得不着调，只当是赵冰的玩笑话。
但现在他真的有点浮躁，心里的火气无处宣泄，他盯着柜台里的那些酒，想着酒窖里没有摆出来的肯定更好。
恰好今天轮班的服务生很年轻，大学生似的，不爱说话只闷头做事，给季知嘉调好最后一杯鸡尾酒，还轻声叮嘱他已经是今晚的第三杯，喝多了不好。
季知嘉把酒喝完，跟他聊天。
果然是年轻人，只是聊几句就垂着眼不敢看他，只答话从不主动说，手里井井有条地做着其他客人的酒，偶尔与季知嘉对上视线，红着脸又低下头去。
季知嘉觉得好玩。刚刚看见任免通知上自己落选的阴郁苦闷也减轻许多。
原来情感代偿是这种感觉。
职场失意，情场得意，未尝不可。
可临了，他又觉得没意思，面前昏暗的杂物间，头顶灯光摇摇晃晃，美人在怀，只要他愿意今晚就能得到。
但一切的开始只是季知嘉想要偷走一只雪茄而已。
见他走神，服务生轻轻拽他袖子：“怎么了？”
季知嘉看着他脸上浮起的绯红，将人放开，捏了捏眉骨：“不好意思，我喝多了。”
服务生尴尬不已，也明白这是拒绝，连忙往后退，撞到身后的货架上闷声不响。
“帮我拿一支雪茄来，可以吗？”季知嘉尽量克制脾气。
服务生点点头，抹了一下脸，转身往隔壁走。
他拿回雪茄和打火机，季知嘉签了单，朝雪茄室去。
然而今天不知道什么好日子，隔着玻璃远远一看，卡座全都是人，没有一个座位。
季知嘉手里的打火机咔咔作响，转身一脚踹在栏杆上，骂了句脏话。
转角的阴影处有动静，好像有人在。
季知嘉敷衍地说了句：“抱歉啊，心情不好，这就走。”
阴影处的人走出来：“哪里不好，说来听听。”
季知嘉觉得今天自己是太不走运。
“你还在啊？”季知嘉看了眼手腕上不存在的手表：“这都十一点了，有约会对象的人这个点还不回去开房，是被退货了？”
“他想起有份合同没改完，先回去了。”商文渡看着他左手酒瓶，右手雪茄打火机，不修边幅得跟逃难似的：“嗯，背上再挂个布包命就更苦了。”
季知嘉吸了吸鼻子，扭头：“劝你别现在触我霉头，老子酒瓶往你头上招呼不是闹着玩的。”
商文渡面色不改，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晚风一吹，衣摆摇曳着。
“落选了？”他状似随意地问，听不出意图。
“商文渡。”季知嘉沉声，眼眸盯着他：“别是现在，你想嘲讽我可以明天再来……就当我求你。”
商文渡侧头：“你看看你，拿酒拿雪茄拿打火机，就是不拿纸，现在好了，哭了都没办法擦眼泪。”
“……要你管。”季知嘉转过身去，拿手背抹眼睛。
商文渡扯了一下他的手臂，季知嘉挣了挣没甩开，被他拉着在台阶上坐下。
“不是挺势在必得吗，怎么回事，说说。”
季知嘉本以为他还想借机嘲讽，可看到他的眼神，那么平静，完全看不出任何幸灾乐祸，甚至还有几分打算倾听的认真。
季知嘉不想说，商文渡也不催。
他从季知嘉手里把雪茄拿来，点燃，抽了一口：“潮了。”
“潮了你别抽，我就爱潮的。”季知嘉不甘示弱地还嘴。
商文渡把烟往他唇间一塞：“闭嘴吧。”
季知嘉咬着烟，又嘟囔句什么没听清。
雪茄的气味抚平几分心口苦闷，坐在地上吹了会儿风，季知嘉才说：“被上司坑了呗，活儿都是我在干，功劳都是他拿，投票结果八成都是支持他的。可……可当初也是他一副赏识我的姿态，让我以为他会器重我。”
“说你笨你就不聪明。”商文渡直接敲他的头：“你从来不去上级面前表现，跟办公室里人也不打好关系，职场政治不参与还要骂天骂地，我还觉得你上司现在才算计你，他也是能忍。”
“你说什么呢！”季知嘉一下子炸毛：“几个破研究员还搞出政治了，人情世故的最他妈恶心，老子不仅得伺候死人还得伺候活人是吧？我看你这种贱货就是赚钱赚多了心都黑透，少把你那种铜臭熏天的调调带给我。”
“你看你又急！”商文渡也没忍住脾气：“说你一句顶我十句，我话有错吗？你大前年把主任顶撞了，前年得罪财务部的二把手，去年给你们人事下马威，今年主任生病你不闻不问反而野心那么大让所有人看着你要竞争升迁，季知嘉你几个头啊这么玩？”
商文渡是真恨铁不成钢：“我还以为你当初非要回国是有多远大的前程，让你抛弃所有的一切回去，结果环境压根没变，你也半点没学乖。”
季知嘉忽然沉默。
气氛顿时冷到极点，如同一张紧绷的弓。
商文渡看见他的眼圈顿时红透，大颗大颗的眼泪跟开闸洪水一样往外滚。
他止住话头。
许久，死寂才被沙哑嗓音打破。
“是，我就是这样，你说得确实对。”季知嘉一点点抠酒瓶上的标签：“我当初说什么也要回国，就是觉得我能有所作为，现在看来我就是个笑话。”
商文渡犹豫着，想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又没有。
“你就尽管笑我吧，反正事没办成，我确实无能，想笑就笑。”
话虽这么说，但季知嘉还是没有看他表情，眼神里闪着倔强的光。
“……犟种。”商文渡用酒瓶冰冽刺骨的瓶身抵他额角：“现在知道哭了，我还以为你心跟石头似的永远不会哭。”
“你以为我跟你一样？赚点破钱良心都没了，我良心可还扑通扑通。”
“是吗，我真以为你没良心。”商文渡拿起他的酒瓶喝了一口：“跟我离婚没见你哭，我还以为只有我难过。”
季知嘉愣了一下，抬头。
商文渡摇着酒瓶，酒瓶上的水珠滚落下来，他语气很寻常，似乎只是提起一件无关紧要的往事。
“你心狠，对自己也是，对别人也是。”
“……你觉得我没哭过？”季知嘉唇角抽动，“我眼睛都要哭瞎了，那段时间我天天哭，第二天还得爬起来上班，我难道好受吗？我得忍着啊，眼泪掉到护目镜里也就算了，擦擦了事，要是掉到溶液里污染了就会耽误进度，给所有人添麻烦……我们在一起那么久，你还这么说我，你的心没比我软到哪去。”
商文渡目光颤了颤，又恢复平静。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他们不要你，是他们瞎了眼。你是我见过工作能力最强、工作态度最好的人，所有人都应该要你。他们错失良将一定会后悔。”
“一张嘴就是骗。”季知嘉轻哼，下巴搭在手臂窝里，脑袋偏向一边：“你又知道他们的想法了，没准他们压根看不上我，你不也说了，我个性差，不会搞职场政治，不讨人喜欢。你就骗我吧，死骗子，满嘴谎话，刚结婚俩月你就撒了1034个谎，平均一天17个谎……”
商文渡耸肩：“我是个企业家，我最擅长的就是撒谎，我大学主修的就是撒谎学。”
季知嘉脸埋在手臂里闷笑。
突然，他想起什么，露出一只眼睛：“你在骂自己。”
“嗯？”
“你说不要我的人都是瞎了眼，你也没要我。”
“嗯。”商文渡眼眸半敛：“所以我知道，他们一定会后悔。”
季知嘉哑然，又把露出的那只眼睛埋回去。
身边的人动了动，往他口袋里塞了个什么。
季知嘉一摸，是一张名片，上面写着某个首都的法医工作室的人事联系方式。
“这……”
“我有同学父亲是首席法医退休，开了自己的工作室，最近有个技术负责人的岗位空缺。”
“你想给我介绍工作啊？”季知嘉把名片翻来覆去地看：“可我现在也不缺工作。”
商文渡看了他很久，叹气：“蠢货。”
季知嘉顿时跳脚，十秒钟骂了三十句把他祖宗十八代拉出来一一鞭尸。
商文渡被吵得头疼，蹙眉：“你自己好好想想，既然你上司打定主意踩着你上位，以后你的晋升通道会更窄不说，过段时间你还会被降职。”
“怎么会，我又没犯错，凭什么……”季知嘉话说到一半，忽然想起最近落到自己手上的那个项目，“操，又被摆了一道。”
“好好考虑一下吧，我可以想办法给你调职，也是平调，至少不会降。”
季知嘉思索片刻，又觉得有点不对劲。
“为什么是现在。”季知嘉捏着手里的卡片，眼神沉下几分：“你们想把我弄走？”
李望月才刚出事，他刚搬进李望月家，本来说好起码半年时间都要看着李望月照顾他。
这个工作机会就来得如此及时，还远在首都。
季知嘉想通这一茬，立马拒绝。
“是不是庭真希让你来的。”季知嘉站起身，眼神重新变得冷漠，语气讽刺：“庭真希可以啊，让你来色诱我是吧。”
“诱到你了吗？”商文渡反问。
“你……少顶嘴。”季知嘉梗着脖子：“反正别想，我不会接受的。”
“你可以回去跟李望月商量一下，这个消息已经通过渠道让他知道，如果他知道你为了他放弃这么好的机会，他应该也不会开心。”
“你真的是利欲熏心的怪物。”季知嘉刚刚起来的感动一扫而空，满眼失望。
“你能别这么偏执吗？”商文渡皱眉：“我利欲熏心，庭真希躺在手术室里10个小时，我跟赵冰在外面守了10个小时，他能做什么？在手术台上用意念跟我沟通，让我也来算计你？”
“我说白了我认识李望月才多久，认识庭真希多久，当初我家遇到困难，他也是不顾风险帮衬很多，我更在乎自己的朋友有错吗？我就不能是因为关心你才给你牵线吗？”
季知嘉呼吸变重，似乎情绪积压到了极限。
商文渡以为他又要发脾气，这次却没有。
“你说得确实有道理。”季知嘉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是我们道不同。你的提议我会好好考虑，谢了。不过我也要关心自己的朋友，他最近很不好，我得陪他。”
“李望月怎么了？”商文渡也问了句：“公司出问题了？”
“没有，他老板人好，停职留薪，随时可以回去。”
“他不是自己有三家公司吗？”商文渡问：“他不要了？”
“什么公司？”季知嘉没懂。
“设计公司啊，华承移给他的。”商文渡瞥他一眼：“你紧张成这样，我还以为公司账目出问题了，毕竟挂的离岸账户，华承又接连出事，不过应该不会波及到。”
“……没听说。”季知嘉有些懵，但稍微一想就知道是什么情况。
商文渡把地上的空酒瓶捡起扔进垃圾桶：“你呢？”
“我什么。”
“你心情好些了没？”
“……好多了，谢了。”季知嘉不情不愿地道谢。
商文渡温柔一笑，伸臂抱了他一下：“好多了就行。”
突如其来的亲密动作，季知嘉一愣，眼神飘忽，而后也抬手简单回抱。
下一秒整个人飞起来，商文渡一个过肩摔把他扔进旁边湖里。
“嘴还是贱，忍你一晚上了。”商文渡抚了抚衣服的褶皱，居高临下对落水狗一般的男人竖中指：“下次再敢骂我，就不止这么轻。”
说完，扬长而去。
季知嘉在水里喝了好几口才狼狈地爬起来，咬牙切齿：“商文渡你死定了！”

第72章 哥有新欢了，我来当小三
季知嘉在外面醒了会儿酒，才进的门。
李望月还没睡，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见他回来，李望月起身，“喝了很多吗？给你准备了醒酒汤，我去热一下。”
“我自己来，喝冷的也行。”季知嘉悄悄看他脸色，但什么也看不出。
李望月帮他盛了一碗，说，“今天你快递送到了，要当面拆箱验货才能签收，是一份文件。”
他把醒酒汤放桌上，从玄关的柜子上拿下一个牛皮袋。
“从首都寄来的，正弘法医工作室的聘书。”李望月也挺高兴，“你跳槽了？我听说这家工作室很有名的。”
季知嘉没说话，拿起醒酒汤一饮而尽。
李望月只当他是喝多了还晕着，直到注意到他脸上长久的烦闷，“你怎么了？”
季知嘉接过他手上的牛皮袋，扔到垃圾桶里，“我不去。”
李望月十分诧异，“为什么？多好的机会。”
“我不可能去首都的。”季知嘉执意咬死这个决定。
“理由呢？你不是一直都很想有所作为吗？”李望月一头雾水。
季知嘉长叹一声，苦恼地摔在沙发上，抬起手臂挡住眼睛，“今天在火锅店遇上商文渡了，他给我的机会。”
李望月怔住，咬了一下嘴唇里的肉，轻声说，“谁给的机会都好，能对你有帮助就行。”
“我不去。”季知嘉还是摇头，“不适应首都气候，孤身在外不习惯，新公司没准没这个好。”
他说了好多理由，但李望月知道，他没说出来的才是最重要的。
“你是不是担心我？”他问。
季知嘉脸色变了下，而后摆摆手，“没有，你我有什么不放心的，主要是我在云棱住了大半辈子，来和岛住住还行，真要我千里迢迢到首都去，我真不乐意。”
“可你以前还去了澳洲，一个人为了进修学习也待了很久，来来回回去了好多次，再奔波你也没放弃过。我不信你是因为不适应环境，你向来是不向环境妥协的。”李望月坐到他旁边，“别因为我放弃好机会，无论是谁给的，你想争取就要紧紧抓住。”
季知嘉被他说得有几分动容，心思刚松一下又被紧紧拉住，摇头，“不行，机会能再等，你这个情况我不能……”
“那我跟你一起去。”李望月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两个人面面相觑，季知嘉眼睛缓缓睁大。
李望月却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我跟你去首都，这样你就能放心了。”
“那怎么行，你的生活，你的工作都在这……”季知嘉站起来走来走去，“你又没调职，你何必……”
“你帮了我很多，如果能让你安心，我不介意搬去首都。”李望月反而笑了，“难不成你觉得我没办法在别的城市重新拥有工作和生活？”
季知嘉深呼吸几下，跟李望月对视。
野风知春5意
“那……我接受了？”
“嗯。”李望月小幅度点头。
季知嘉快速捡起垃圾桶里的聘书，翻开，填写回执，盖上个人印章，拍照回传，一气呵成。
做完，又呆呆地捧着聘书好一会儿，“要不算了，我撤回——”
“不行。”李望月跳起来把他的手机扑住，扔开，“已经发出去了，没得改。”
季知嘉还有点没缓过神来，“我们要去首都了。”
“嗯。”李望月点头，眼里浮起笑意。
季知嘉握拳用力挥了挥，“好！”
冷静下来，季知嘉想起今天商文渡的话，“你从庭家出来的时候，庭华义遗产给你没？”
李望月生病期间没有什么经济压力，公司一直照顾他不说，华承移出来的三个小设计公司也一直在有盈利分红。
李望月犹豫片刻，说，“有。本来我没打算要，之后庭真希已经把公司挂到我名下了。”
季知嘉“哦”了一声，“庭华义的钱估计也不怎么干净，没准他给你洗了下，至少安全些。反正你本来就有权继承他的遗产，不拿白不拿，不拿庭华义不就白死了吗。”
李望月笑了。
听说他们要搬去首都，李萍还很意外，但很快就接受了。
吃完饭季知嘉收收盘子去洗碗，李望月正要起身进厨房，被李萍拉住袖子。
“你们咋回事，一起搬去？”
“他工作调动，那边有个更好的工作机会，我也想出去转转。”李望月解释。
李萍有点欲言又止，眼神复杂地看他一眼，小声问，“你跟他是不是……处对象呢？”
“啊？”
李望月是真没想到李萍会往这儿联想。
“我一直没听说你谈女朋友，我就在想你是不是……之前你跟那孩子，就那个医生，现在想想好像也……”
她说的是秦佑。
那会儿他偶尔会跟秦佑一起出去，虽然没带到家里来，但李萍可能在阳台看见两个人并排走。
李望月还没说什么，李萍就先说：“妈不是怪你，没那意思，这个年纪了，经历这么些事，早就看开了……就是你们有事我也希望能跟我说说。”
“我知道的，以后如果有对象，我会带给你看。”李望月温声说，“不过我和知嘉真的只是朋友。”
李萍这才点点头，而后又有些遗憾，“你俩知根知底，知嘉这孩子也挺不错，怎么不是呢……”
李望月哭笑不得，“感情的事真勉强不来。”
李萍轻推他一下，“妈知道，又没想乱点鸳鸯谱。”
李望月端着盘子进厨房，季知嘉正带着手套麻利洗碗，抬下巴让他把盘子放边上。
搬去首都的决定很快做下，收拾行李，搬家，整个过程也非常紧凑。
落地首都当天，两人先是在酒店睡了一下午，傍晚才出来觅食。
两人的住所暂定在市郊的一处公寓，环境静谧，开车到正弘法医工作室也并不算远。
这也是庭华义的遗产里分给李望月的一套，他第一次来，房子里除了硬装和一些大家具，基本没别的装潢。
到物业登记一下，开了水电燃就能立刻入住，季知嘉觉得这里太冷清没有家的氛围，提议买点软装，李望月都顺着他心意来。
他对装修这种事心情复杂。
李望月的房间靠山，山景很漂亮，还能听见鸟鸣。
季知嘉几乎每天都加班，尤其是刚入职，做不完的化验，开不完的会，跟不完的组。
偶尔的周末，季知嘉睡到自然醒，新同事约他出门去新开的烤肉店吃顿好的。
李望月知道他刚刚结束一次工作，也鼓励他去。
季知嘉换了衣服，还拾掇了一下，身上班味才褪了些，开开心心出门。
“那我晚上不回来吃饭了。”
“行，开车慢点。”李望月在沙发上写字谜。
季知嘉关上门出去。
家里安静下来，李望月刚填了一行，门被敲响。
“是不是忘带东西了？”李望月放下笔和报纸，无可奈何地起身过去开门，“总这么丢三落四……”
拉开门，李望月猛地把门关上。
外面的人反应也快，伸手卡在门缝里，手掌顿时被夹出血痕，一声不吭。
李望月连忙松手，门缓缓弹开。
门外的男人穿着极为普通的外套，纯黑的，跟他的头发和眼睛一样。楼道灯灭了，他好像就消失了。
李望月垂手在身侧，紧攥成拳，指节泛白。
男人收回手，看了眼手掌上的紫红色淤青，用拇指指腹压了压。
“哥。”他慢慢抬眸，“好狠的心。”
李望月没说话，他也说不出话，被人掐着脖子似的，喘不上气。
他转头往茶几去，抽屉里有他的药，他现在又是幻觉……
三步一踉跄地跑过去，脚下一绊脑袋往茶几角上磕，眼前发黑的瞬间，一条手臂伸过来拦住，将他扶稳。
李望月眼神空洞，推开他的手，拉开抽屉翻找。
“药呢，药……”
“你没有幻觉。”庭真希屈膝半蹲，安静凝视他。
李望月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往后躲闪，“……小希。”
庭真希抬起手，把手背上刚刚挤压出的、现在正在发烫的伤痕贴在他脸上：“不是幻觉。”
滚烫触感落在皮肤上，李望月如同触电了般躲开，眼神相错。
“柜子第二格有医药箱，自己拿自己抹。”李望月腿很软，站不起来。
庭真希看了他一会儿，起身去了柜子那。
他低头翻找，身后的人才敢看他的背影。
“你在跟季知嘉同居吗。”庭真希从抽屉里拿出一管药。
李望月没答话。
庭真希转身，坐到沙发上，拧开药管。
药膏清清凉凉，抹在皮肤上镇痛消炎。
“你来做什么。”李望月第一次主动开口。
庭真希这次没答话，抹完了药，又把药管放回去。
他环视四周，冷清的客厅，颜色单调又冷。
“这里比那个房子更让你喜欢？”他问。
他在客厅走来走去，端详着屋子里的一切。
“你在跟季知嘉住吗？晚上分房睡吧？这个花瓶应该是他买的，你不喜欢这种花纹。”
李望月不想回答他的问题，忽然看见他左边肋处一抹红。
还在动。
李望月以为自己看错了，眯眼才看清那是一块血迹在洇开、慢慢变大。
庭真希还在走，一张一翕的嘴唇白得可怕，身躯开始摇晃。
“你在流血！”
李望月后知后觉将人接住，手抬起又放下不敢乱按，拿手机拨120。
庭真希抬手摸了一下左肋，看见手上的血，眼神涣散。
“你怎么回事……”李望月把他放平在地毯上，抓过沙发上的衣服团起来按在他渗血的地方。
“不知道。”庭真希捻了一下指腹还潮湿的血迹：“听说你有新欢，真是恭喜，我来当小三毁掉你的生活来了。”

第73章 寻宝游戏
医生说他的伤口还在愈合关键期，又坐长途飞机，只是裂开已经是很好的情况，如果更严重，很可能要二次手术。
“明知道自己受了伤还坐飞机，想死直说。”李望月拎着刚拿回来的药。
“那也要死在飞机上，让机务组慌一下。”
“神经病。”
庭真希的伤在左肋下面，刚才医生给他重新缝合换药时，李望月瞄了一眼，全是血浸透衣服，看不清是多大的伤口，之后就进了无菌室。
回去路上李望月开得很慢很稳，避免有急刹车的情况，到时候安全带一勒，庭真希别真死在他车上。
庭真希放下车窗一条缝，外面的风灌进来，吹散车厢内浓厚的药味。
李望月在红灯前驻车。
这个红灯很长，明明也不是很繁忙的市郊道路，不知道为什么要给两分钟的红灯，而绿灯则只有二十多秒。
“庭华义怎么样了。”他问。
“我以为这么久不见，你应该先问我怎么样。”
天色阴沉沉雾蒙蒙，下着小雨。
庭真希伸出手指，抹去后视镜上的雨水。
“你怎么样我已经看到了，没必要问。”
“你看到了吗？”庭真希反问他。
“你什么意思？”李望月与他沟通从来都觉得心累，就像他也自始至终不知道庭真希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庭真希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诡异的沉默持续了半分钟，他才开口：“死了。”
“当场就死在爆炸里，消防员把他的遗体挖出来，已经辨认不出人样。”
李望月搭在变档杆上的手微微收紧。
“你怎么没事？”他问。
庭真希伸手拨了拨挂在他后视镜上的平安符，“祸害遗千年。这是你自己买的？”
很简单的红色福袋，正面绣金福字，背面出入平安，仔细闻还有淡淡的药草香味，是个手工香囊。
这是他刚到首都时被季知嘉拉着一起去庙里求来的。
季知嘉说，咱们初来乍到，找个离家最近的寺庙拜一拜，保一保家宅平安什么的。
两人同去，烧香拜佛，求了一些小物件，权当是安个心。
恰好碰上那天住持做法事，每位信众都有一条红绳，季知嘉想着不要白不要，也拜了拜，双手接下。
李望月不喜欢手腕上有东西的感觉，便没有戴着，用红绳挂了平安福，放在车上。
他不信神佛，也和季知嘉一起跑了一上午，求来镇宅之物。
“随便弄的，图个吉利。”李望月说。
红灯只剩下十秒，他挂档准备起步。
庭真希饶有兴致地翻看小小香囊，指腹抚过红绳，眼神不明。
“有用吗？”
“用处不大。”李望月语气很淡：“化煞挡灾的东西，也不是什么都挡得住。”
比如就挡不住某人。
庭真希将东西挂回去，“心里能有念想也不错。”
车子开到宽阔偏僻的道路，李望月在路边停车：“你去哪，地址发我。”
“不能带我回家吗？”庭真希说完，假意明悟：“哦，对。那是你们的家，不是我们的。登堂入室不太好。”
“说话不要阴阳怪气。”李望月斥他一声：“说地址，或者现在下去，自己选。”
庭真希报出一个酒店地址。
李望月没多问，再次启动车子，手机屏幕亮起，季知嘉的电话跳动着。
李望月心一慌，车子颠簸两下，哑哑然熄了火。
把电话挂断，李望月将手机收回口袋里。
“怎么不接？我在旁边不方便？”庭真希撑着额头。
李望月深吸一口气，重新启动车子。
开了一会儿，庭真希忽然伸手过来，把他口袋里的手机拿出。
李望月想阻止，一旁车道的车子正在超车，他只能先稳住方向盘。
庭真希拿过他的手机，熟练地打开，甚至都没有猜测密码便直接输入了正确的。
“这是我的号码。”庭真希在联系人里保存了新建：“有需要打给我。”
“不会有需要的。”
“没需要也可以打给我。”
“我要是不呢？”
“那你就不。”
“……你想怎样。”
“你到底希望听到一个什么样的答案呢？”
李望月沉默不语。
他不知道。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不懂庭真希，现在看来他也没有多懂自己。
车子开到酒店门口，李望月打开安全锁，没出声但逐客意思很明显。
庭真希解开安全带下去。
李望月没想到他就这么罢休，庭真希下了车，走到他门边，轻轻敲窗。
酒店门口人来人往，车辆上下客的排队也不少，李望月扫了眼四周，还是把车窗放下，但往后退了一些，“还有事吗？”
“嗯。哥，我想跟你玩个寻宝游戏。”庭真希微微俯身，眼眸隐藏在逆光的阴影里，“我刚刚在你的新家里装了5个摄像头和3个窃听器，去找找看吧。”
李望月一把拽住他的领子把他扯进车窗：“你别发疯！”
“我没发疯，你看上去比较有问题。”庭真希眨眨眼，轻轻点他的手背。
门口的保安已经看过来，李望月拼命克制住，缓缓松手，额角青筋鼓起。
庭真希转身进了酒店大堂。
李望月开车离开，到无人处停下，拳头抵在方向盘上，用力砸上去。
&#183;
季知嘉先到家的，他原本打算告诉李望月，加班临时取消，可以回家吃饭，他在商场买菜，想问问李望月要吃点什么。
但李望月的电话打不通，之后回消息说在开车。
李望月到家时脸色不好，季知嘉问他怎么了，他说路上遇到电动车窜出来差点撞上。
“现在有些人就是惹人嫌，鬼探头，你好好地开车，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防都防不住。”季知嘉一边笨拙地处理虾，剪去虾头，挤出内脏，开背腌制。
李望月勉强笑着附和他的话，去了客厅。
他回忆着刚刚庭真希停留过的地方，玄关，中庭，柜子边。
他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什么摄像头和窃听器。
季知嘉煮上饭，擦擦手：“你在找什么？”
“电话卡，我办了那张新的就把旧的取出来了，结果找不到了。”李望月半跪在地毯上，俯身，反手去摸茶几的底面。
“那么小的东西，还真不一定能找到，而且地毯毛还不短，等我把饭做好帮你找。”
“嗯。”李望月先答应下来。
他几乎找了地毯的每一寸，还是一无所获。
季知嘉出来之前，他就先起身，说找到了。
否则如果季知嘉一起找，他先找到，就很难解释。
一起吃饭时，季知嘉也觉得他好像很紧张，很拘束。
“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李望月放下筷子，摇头，“我就是最近有点不舒服，刚刚开车的时候头晕。”
“要去医院吗？”季知嘉站起来准备拿外套和车钥匙。
“我已经去过，下午去的，没什么问题。”李望月说：“可能是躯体化了，我晚点找咨询师聊一聊。”
他能约到最近的时间是明天，虽然他并没有那个需求，但为了圆谎还是做戏做全套。
“我明天要出去一趟，大概两天不在家。”季知嘉想起来，提了一嘴。
“出差吗？”
“差不多吧，我得来来回回帮他们送资料，想着干脆住在那边算了，免得麻烦。”
“那挺好。”李望月听了心里松一口气，如果季知嘉不在家里，反而安全一些。
吃完饭照例是李望月洗碗，季知嘉在沙发上打了会游戏就去洗澡。
李望月趁着功夫又找了一遍，什么也没有。
他坐在地毯上，盯着手机看了很久，拿起来，找到最新保存的电话号码。
（咳咳-乃乃没奶袋）
【我认输，我找不到。到底在哪里，告诉我。】
消息发出去之后很快就有了回复，他原本打算放下手机去收衣服，手机刚放下就响起来。
【可以，但为什么？你茫然的样子很可爱，我想看久一点。】
李望月很累。
【别开这种玩笑了，告诉我到底在哪里，提示也行。】
对面没了动静。
李望月还以为手机没信号了，但切到网页又很正常。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才再次亮起。
【躺下你就能看到。】
李望月躺在地板上，左右扭头，还是什么都没有，他怀疑是自己的位置不对。
【没找到，要躺在哪里？】
发出去他觉得这句话有点不对，但短信没有撤回的功能。
又过了一会儿，庭真希说：【这是提示，不是答案。】
李望月才反应过来这又是字谜。
答案是Lie，跟躺下同词，而这句话也确实是谎言，因为躺下根本看不到。
谎言。
他根本没有装什么摄像头。
李望月心里的石头顿时落下，又觉得十分气愤。
【骗人很有意思吗？】
【没意思吗。】庭真希冠冕堂皇：【我只是想让哥哥一晚上都想着我而已。】
李望月有点半信半疑，觉得事情不可能那么简单：【你真没装吗？】
【没。】
【我怎么知道你现在是不是在骗我。】
毕竟庭真希没有少骗他，有些谎言甚至都没有特定目的，只是为了看他反应好玩而已。
【信不信由你。】他说：【但我没兴趣在监控里看别人。我只想看你。】

第74章 哥哥，我好痛……
李望月收到SDA的邀请函，说在首都有一场活动需要出席，到时江藤也会到。
说是活动，其实李望月也看得出来，就是公费旅游罢了，大家都想沾这个光，来了好几个人，订的最好的酒店，航班也是商务舱，别提多舒服。
来了之后美其名曰做调研，抽俩小时在活动现场露个面，剩下的时间就舒舒服服度假。
这事儿放在首都还看不出什么，之前有会议是开在夏威夷的，李望月整个部门的人都去了大半，其心昭昭，基本是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
季知嘉出差后，李望月一个人住，有时候不想做饭也不想吃外卖，就煮点速冻馄饨吃。
刚煮好，还烫着，他用勺子舀起一个晾着，门铃响起。
这个时候肯定不是季知嘉，也不会是任何邻居来串门，只可能是一个人。
他像是没听到声音，继续吹馄饨，吹得差不多了一口吃下，细嚼慢咽，吃完才起身走到门边。
从猫眼看过去，男人就站在门外，低头看手机。
李望月没动。
庭真希像是有透视眼一样，抬起头隔着猫眼跟他对视，又敲了两下门。
李望月把门打开，但没让他进。
“干什么？”
“饿了。”庭真希歪着头从门缝里看，“什么味道，好香。”
“没什么，你不会爱吃的。”李望月说着，也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
庭真希对他的抗拒熟视无睹，侧身要不请自进。
靠得很近的瞬间，李望月想推他，手掌碰到他胸口衣服下的厚度，是绑得严实的绷带。
庭真希呼吸一下，他就能摸到起伏。
李望月像是被电了一样缩回手，男人敏锐地找准时机，侧身入内。
“你伤还没好吗？”李望月看着他的背影。
庭真希回头看了眼，自顾自在地毯上坐下，用勺子拨了拨馄饨：“你以为我是什么体质，这才几天。”
“谁让你不听医生的话，要是乖乖在家里休养，哪至于二次创伤。”
“哥哥教训得是，我一定改。”
说这话一般是不打算改的敷衍。
“这是什么馅的。”庭真希问。
“三鲜。怎么，你过敏？”
“不过敏，挑食。”庭真希拿着他的勺子，舀了个馄饨，吹凉送进口中。
李望月无语，转身去厨房想煮另一碗，却发现已经没有了。
“你可以跟我分，我不介意。”庭真希十分慷慨大方。
“那本来就是我的。”李望月阴沉着脸。
“那我谢谢哥哥跟我分。”庭真希从善如流，无论李望月说什么他都能顶回去，平白惹人心里堵得慌。
李望月拿了个碗，从他碗里拨了点出来。
两人相顾无言地分着吃了一碗并不算太美味的馄饨。
“我过几天要回云棱。”庭真希说。
“哦。”他并不关心，甚至有点隐隐期待。
“医生说要再做一次手术。”庭真希吃完，放下勺子。
李望月吃东西的动作停顿一下，又恢复正常：“不是已经做过了吗？”
“急救保命而已。弹头还在里面，要取出来。”
“……弹头？”李望月不知道说什么：“枪伤吗。”
所以他最后听到的那声枪响……
“是。”
“是你左边那个伤？”
“嗯。”
李望月大概见过他冒血的位置在左边下面几排肋骨中间，具体是第几根不知道。
他知道离心脏很近。
他有过一瞬间的恐慌，但庭真希看上去一点事都没有，还能若无其事地跟踪他到这里，天天给他发些不着调的短信骚扰他，除了第一天血崩晕倒，之后看着都挺好的。
他嗓子很哑，说了句：“应该没什么问题，反正你现在恢复也不错。”
“医生说弹头卡得很深。”庭真希抓着他的手，用手指点了点自己胸口找位置：“在这，往里面大概几厘米的地方。”
李望月想把手缩回来，他不想摸，他莫名很怕摸到的东西不跳了，又怕它还在跳。
他帮庭真希按压止血的时候摸到过心跳，刚开始巨快，跟一个拼命往外泵水的泵一样加压跳动，按都按不住，之后慢慢变缓。
李望月甚至觉得，那天要不是送医及时，庭真希可能真的会死。
他收回手，庭真希也没用力，轻轻一挣就让他挣开。
“好好听医生的话，手术完了乖乖休养，别到处乱跑。”李望月把最后一个馄饨塞嘴里，然后把他俩的空碗叠在一起，起身送去厨房。
“哥。”
庭真希在身后喊他。
李望月没回头，打开水龙头把碗放到水流下冲。
“我要是醒不过来怎么办？”
李望月用力擦洗碗上的油渍，明明也没多少油。
庭真希没得到回应，直呼其名：“李望月。”
“啪”的一声甩上水龙头开关，李望月拎着碗用力甩去水滴，放到架子上。
“写好遗嘱，安排好后事，就这么简单。”
“那你怎么办？”庭真希很平静地问。
“跟我有什么关系。”
庭真希没说话。
李望月擦干手，一转身，庭真希悄无声息靠得很近，几乎要跟他鼻尖相抵。
“没关系吗？我以为你会为我哭。”
李望月避开他灼灼逼人的视线，想走，又被他手臂圈住，抵在台沿上要一个答案。
他忽然笑了，抬头与庭真希对视：“要我哭吗？好啊，你先死，死完我立刻哭。”
他说这话也有几分被逼烦了说气话的成分在，庭真希凝视他的目光变浅几分，松开了他。
李望月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拿起外套离开，还关上了门。
客厅又恢复平静，仿佛从没有人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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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望月进了休息室，服务生正把他的茶水泡好，还有小点心。
“辛苦了。”李望月点了个头，对他报以感谢的微笑。
江藤刚到，给他简单交代了一下重要信息，就又去应付其他与会者的寒暄，这种场合江藤总是得心应手，八面玲珑，李望月想起他在协会里上传下达的表现，内心也感到安稳。
有这样的助手办事，怎么都放心。
刚坐下喝了口茶，门被敲响。
“进。”
江藤开门，探了半边身子进来，“李工，刚刚瑞海的新领导班子来了，问起我们项目进度，说如果推进成熟，他们愿意跳过试点直接签合同。”
李望月眼睛一亮：“那挺好啊，他人在哪，我去当面谈。”
江藤轻轻摇摇头：“那块地未来10年的优先合作权我们已经签给了秦氏。”
李望月困惑：“这个东西不是还没定下来吗？”
他记得优先合作权到底签给谁，协会内部一直在民主决议的进程里，还没定数。
江藤闻言只是笑笑，并未回答他的问题，继续说：“一般这种情况我会建议你选一个能得罪得起的回绝掉。”
“那哪一个我们能得罪得起？”
“两个都得罪不起。”江藤拿出平板给他看：“瑞海这边新班子里我们能说得上话的人不多，需要有诚意的合作才能拿到投资，秦氏那边更不用说了，我们一点都得罪不起，这块地又非常重要，所以人人都在争，现在地还在我们手上，主动权就在，但如果让他们彼此知道我们用这块地掣肘他们，那我们就会两个都得罪……”
江藤嘴唇翕动，说出来的话弯弯绕绕，李望月忽然觉得头好痛。
他搞不清楚这些。
“能不能先缓缓？我想想办法。”李望月说。
江藤恭敬地退出。
活动要持续两天，但李望月只需要出面一个下午。
他在考虑江藤说的事。
这显然是烫手山芋，让他的部门来出席，没准也是为了甩给他接。
回到家的时候很晚，他没胃口，很累但睡不着，强撑着吃了点东西，又联系江藤想对策。
搞到大半夜，洗了个澡，不想回卧室，裹了毯子在沙发上看电影。
手机响起，是庭真希的电话。
那天之后，他就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得彻底，李望月都怀疑那天他忽然来吃馄饨是否又只是一场幻觉。
他没接，耳边电影的对白和铃声夹杂在一起，过了一会儿，铃声停了。
李望月的视线从屏幕上下来，落到手机上。
他屏住呼吸。
电话号码再次跳动起来时，他反而松了一口气。
拿起手机接起。
对面没声音。
他问：“怎么了。”
对面还是没声音。
李望月坐直，眉头微皱：“庭真希，别装哑巴吓人。”
好一会儿，对面才传来很闷的一声：“……痛。”
李望月沉默半晌。
“你怎么了。”
“太痛了。”
“……”李望月没说话
“哥哥我好痛。”
庭真希的声音听上去有点不稳，气息也乱，但哪怕是现在在喊痛，却听不出有什么痛苦。
李望月想起之前的对话：“你今天手术？”
“明天。刚换过药。”
“镇痛泵自己按一下。”李望月说。
那边气息颤了颤，仔细听是在笑。
“再多说几句，听你嘲讽我，感觉好多了。”
“有病。”李望月低低骂着。
电话那头没声了，过了一会儿才重新听见。
“这么晚不睡，在担心我吗？”
“没有。”李望月冷冷甩出一句，疲惫不堪地靠在沙发角落，忽然觉得很无力，“只是工作不顺心。”
“怎么不顺心，跟我说说。”
李望月原本不想说的。
他听到庭真希那边仪器的滴滴声，应该是在检测生命体征，声音平稳没有波动，意味着现状良好，人没危险。
他原本不想说。
但他实在是太困扰，他进SDA这么久，好像什么事都没办成，但他又找不到哪里发力，他要做的事有很多，可处处受阻，最关键的是他不知道阻力到底是哪里来的。
所有人都很支持他，江藤也非常专业，为他尽心尽力。
但最后他想要的结果从来都达不到。
现在又接了这么个烫手山芋，他实在是很怀疑自己。
他原本不想说。尤其不想跟这个人说。
只是，此时此刻的气氛那么好，而他又那么茫然。

第75章 手术
沉默蔓延在电话内外。
最终李望月还是开了口，一开始只是很简单的描述，庭真希就安静听着，这样静谧的环境给了李望月一种错觉，好像他可以把心里话都说出来，而不需要顾忌任何人的感受。
【鲸鱼会游+泳+叭整理】
庭真希若是要笑话他，或者打哑谜嘲讽他，或是如何，他也都认了。
听完，庭真希没有说话，片刻后，才问：“指派给你的助理是谁？”
李望月没什么助理，因为他记得江藤是有自己的上司，并不完全是归他管理。
但他还是说了。
“叫江藤，但他不完全是我的助理。”
这个名字让庭真希也没话说。
“怎么了吗？”李望月追问一句。
庭真希说：“在他手上的话，这种现象是正常的。”
“……什么意思？”
庭真希没有回答他的话，反问道：“你觉得江藤人怎么样。”
李望月不假思索：“很好啊，我部门的事务都是他打理的，他向我汇报，我有想法也是他去执行，我们一起开过会，他的能力很不错。”
“那在他的协助下，你做成了几件事？”
这句话李望月直接愣住，深思片刻，坦言：“零件。”
庭真希笑了，又安抚似的说：“别难过，我之前跟他打过交道，我也这样。”
“你也？”
“好几年前，他还没在SDA时，也被指派给我当事务秘书，那时候我轮值到金融城的工会任主席，跟你现在一样，什么事都做不成。”
“可是，他故意的吗？目的是什么？”李望月不明白。
“他本身就不是我们这边的人，他只对自己的直系上司负责，他不由我们管，工资也不是我们发，所以我们做的任何功劳他不能获利，但我们如果搞砸了，他会担责。”
“可我要做的事都挺好的，很有发展前景，搞砸的概率很低啊……”
“嗯，看上去是这样的，但我说的搞砸跟你理解的可能不一样，你觉得做出成绩是好事，但江藤不这么认为，他觉得你想做计划之外的事，这本身就是一种搞砸。”
李望月忽然想起江藤今天说的事，说优先合作权已经定了，但李望月不知道任何消息。
说明这件事早已内定，而李望月并不在决策圈层之内。
“这么说起来，那些我想推的项目，已经被他们早早定给别人了，所以不可能让我得手，对吗？”
“嗯。”
“……好没意思。”
李望月由衷感到无趣，可一想到自己进入SDA也是因为权力交易，是他偶然得知了彭健诚操纵的丑闻，又觉得自己没资格抱怨任何。
是很没意思，但这个圈子就是这样的。所有的好处、利益、权力都是硬通货，为了换取其他的好处、利益、权力而存在。
为了民生？为了城市发展？这些原因以及被排在了列表的最底端，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饶头。
“难过了？”庭真希的声音自电话那头传来。
李望月倒是不难过，只是觉得很空。
他摇摇头，又意识到对面看不见，说：“还好。不过你也有这种时候？”
“当然，我不能有吗？”
“按你的个性不可能受制于人才对。”李望月这是真心话，他还从没见过庭真希这么心甘情愿地被人牵着鼻子走。
庭真希的声音莫名柔和很多：“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每个位置都有能牵制别人的，也有人能牵制你。”
李望月虽然不认可，但内心还是承认他的话很对。
“你甘心？”他还是不信。
“这么关心我？哥哥还是心善。”庭真希难得有心思插科打诨：“我好不甘心啊，好难过，他们好过分都欺负我，要哥哥哄我——想听这些吗？”
李望月不想被他几句话弄乱心神，问道：“那我该怎么办？这件事，一根筋变两头堵。”
“想知道？”庭真希玩味地跟他谈价码：“你给我什么好处。”
“不说算了。”
李望月嘴上这么说，但没挂电话，他还是想解决问题的，他现在很乱，而他知道庭真希比他更懂其中的人情世故。
“看看他们想要什么，我猜测瑞海的人没多想要这块地，但听说了些风声，想借此要挟，你可以先打听一下，别让江藤给你打听，然后给瑞海换个设计公司合作，给点好处安抚。”
“换哪个设计公司？”李望月也苦恼，他不认识什么设计公司的负责人。
“换哪个从你自己名下挑就好。”庭真希觉得好笑：“还不是你自己说了算。”
“……哦。”
也是。
电话那头传来隐隐的咳嗽。
“你该休息了。”李望月觉得他声音从刚刚开始就有点软和得不对劲，想起他明天要手术，便催促：“谢谢你帮我出主意，早点休息吧。”
“用完就扔？哥哥好狠的心。”
“……”李望月不想回应他的这些不着边际的话，但还是说：“会没事的，明天术后我跟你讲我这边的情况。”
庭真希“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李望月长舒一口气。
他眼神散着，坐在空旷的客厅里，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心脏。
一直在跳，很稳地跳。
他想着，如果用手术刀把这里割开，要探到多深才能取出埋在里面的弹头。
-
李望月回了一趟云棱。
下飞机是早上八点，他临时买的机票，到云棱时，天在下小雨。
绵绵细雨，潮湿的，如同柳絮或是绵针，扑面而来又像是雾，好像不需要打伞，但不打伞又湿漉漉的不清爽。
他打车去了医院。
庭真希发给他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半小时前，大概是早上第一台手术。
李望月听说早上第一台的话，医生比较清醒，手术效果也会更好，他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哪怕是早上，医院里也很多人，大部分都是面无表情，眼神空洞灰败，手里夹着刚刚拍的CT片，或是拿着缴费单去外边扫码缴费。
“哎，哥，你能再给我预支半年薪水吗，我小孩这边真的急用钱，我会好好干的……”
佝偻着背，哪怕对面看不到也还是点头哈腰的样子，祈求的语气跟人借钱，电话不知道是说完了还是被对面挂了，那个身影凸起的背脊骨抖了一下，用手匆匆擦过眼角，又颤着手拨了下一个号码。
他想起那句话，医院的白墙比教堂见过更多虔诚的祈祷。
沿着楼梯一步步往上走，他朝着手术室的方向去。
远远看见坐在椅子上的两人正在打牌。
赵冰嘴里咬着棒棒糖，含糊不清地打出一对三，又抓了抓头发，估计是牌不太好。
商文渡出了对Q压上。
李望月没现身，只远远看着，手术室的红灯亮着，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情况。
赵冰手伸到背后摸了一下，好像摸出一张牌，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自己的手牌里。
商文渡手里只剩下三张，出了张4，然后对赵冰笑。
而赵冰手里还有四张，见状，直接出一对王炸，然后对商文渡笑。
商文渡脸上笑容凝固，眼神慢慢变得阴恻恻的。
“赵冰，可以啊，一对王，是吧？”
赵冰面不改色：“嗯嗯，你要吗？要的话赶紧出。”
商文渡气笑了，把手里的一张大王甩桌上：“你家一副扑克里有三张王是吧？斗个地主你也出千，我真得把你的手砍了。”
赵冰非常镇定，“你血口喷人！没准是你在出千呢，反正我自己抽到的一对王炸，你手里那张大王谁知道哪来的。”
商文渡还想骂他几句，眼神扫过远处的消防通道的身影，收了声。
赵冰以为他输不起，连忙按住他的手告饶：“好了好了，是我出千，你别生气，我们继续玩，继续玩……”
商文渡给他一个眼神。
赵冰回过头去，先是一愣，而后跟火箭似的飞身扑去，直接撞在李望月怀里死死抱住。
“呜呜呜望月哥，你来了，你是来找我的吗，我好想你啊，你想我了没有，你这段时间都不理我我难过死了，我找到一家好好吃的面馆，想带你来开船，之后他说我很不诚实，就把我的身份证挂失了，我哥就回来帮我看树，秃秃的难看死了……”
说到后面李望月已经完全不懂他在说什么，属于是梦到哪句说哪句。
被这么紧紧抱住，李望月有点不适应，但也不忍心直接将人推开，轻轻拍他的背：“好了，别哭，之前……太忙。”
“你别帮他说话，我都知道了。”赵冰抹着眼泪一抽一抽地哭，“庭庭对你不好是不是，我骂过他了，他太过分了，他爸做的事，又不是你们能控制的……”
李望月手握紧了一下，然后放开，没有多说。
他看了商文渡一眼，商文渡微微摇头，李望月心里也有了个底子，赵冰只是知道他和庭真希最近关系不好，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赵冰哭够了把他放开，拉着他要一起打牌，商文渡让他别来，说赵冰玩赖的，一直出千，让他别跟赵冰玩。
“庭庭也出千，你怎么还跟他玩。”赵冰嘟哝。
商文渡面无慈悲：“悄悄换张3和直接多出一张王那还是有点区别的，你出千你也偷摸着好不好？”
赵冰摇头晃脑阴阳怪气：“喵喵喵喵……”
不远处，手术室灯灭了。
李望月猛地站起来。

第76章 隐伤
李望月第一个站起来，但没有往那儿走。商文渡过去的，赵冰又像火箭一样冲过去。
手术室门打开，医生简单说了下情况，商文渡又追问几句。
李望月回头看了眼身后的走廊，还是靠近了些。
最近没休息好，他脑子顿顿的，没听清太多，只听到一个词“成功”。
他悄悄深呼吸，喉咙里一直堵着的气好像通顺了些。
他坐到手术室外的椅子上，低头揉了揉太阳穴，好痛，有点天旋地转，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低血糖了还是又开始产幻。
一双手伸过来，扶住他的肩膀，他抬起头看见商文渡的嘴唇一动一动的，但一点都听不清在说什么。
等他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坐在病房床上。
“你还好吧？”商文渡看了眼手表：“你清醒了就好好休息，我实在没空，先走了，小希在加护病房，暂时不能进，最早下午才能去探视，你自己安排。”
商文渡话说完，李望月恍惚着都没有完全理解清楚，他就神色匆匆地离开。
病房里很安静，李望月慢慢回神，掀开被子下床，去了加护病房外。
里面的景象看不清，窗帘拉着，只有一道缝隙，他只看得见半张床的影，他聚焦着眼神，也看不清床上那团鼓包到底是不是在起伏。
他隔着玻璃看了一会儿，又回到自己的病房。
护士进来说他刚刚低血糖晕倒了，他朋友给他挂了号，本来说直接打点葡萄糖进去，医生检查后发现说并不严重，建议还是休息休息，吃个早餐，不做治疗干预。
李望月点点头，道谢之后去了医院食堂，买了一份最简单的早餐。
回云棱的事他没跟人说，江藤电话打过来时他刚回到病房。
李望月昨晚找人打听过，事情也果然如同庭真希猜测的那样，就是瑞海那边听见了风声，想拿优先合作权的事做文章，借此捏SDA一手，捞点好处。
SDA先是内定合作从秦氏获益，现在出了问题又要把李望月的部门推出去，事情成了就是SDA一举两得，没成的话正好也能把李望月这个“关系户”记一笔。
他不打算跟江藤说自己已经找到了解决方法。
他早上一起来就让人联系瑞海的负责人，给他们提供了另一个更“优惠”的合作方案。
瑞海虽然唯利是图，但在业内的确有一定地位，否则SDA不至于投鼠忌器，还要两边讨好。
瑞海那边见他让步，也没多得势不饶人，拉扯还价一番，欣然接受，联络人告诉李望月，说对面似乎听说了揽光设计的原控股股东是华承，所以对待他们的态度也客气不少。
李望月“嗯”了声，叮嘱他时刻记得跟进，而在江藤这边，他稍微拖了一下。
江藤原本没什么表示，将近中午时，或许是被瑞海那边施压，再次打电话给李望月寻求解决方案。
这次江藤给了建议，让他把手头上另一个刚刚确定策划的中心街项目跟瑞海合作。
李望月这才知道，SDA最终的打算原来是这个。
他先是勉为其难答应了这个选择，但转让流程繁琐，如果真的按照流程来，肯定不可能在一周内完成。
李望月告诉江藤，他已经向上级提交了转让项目的程序，还安慰江藤别担心，江藤在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好。
程序就是最繁琐的东西，等到时候卡得不行了，让SDA急起来，李望月再给出自己“更好”的解决方案，先斩后奏，让他们没时间再阻拦他，直接将瑞海的合作收入囊中。
那天庭真希给他点拨一下，他立刻就明白，要想抗衡系统，就要先融入系统，借力打力。
李望月忽然觉得很爽快。
虽然并不得体。
中午护士照例来巡视，记录他的最新信息，告诉他下午没事就可以出院了。
李望月去了加护病房。
现在已经是可探视时间，远远就有医生和护士从庭真希的病房走出。
李望月在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站了一会儿，直到身后医护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他才收回落在医院远处草地的目光，转身朝病房走。
下午阳光很好，病房里却没什么光亮，或许是要保证病人休息的缘故。
李望月推开病房门，安静的空间里只剩下呼吸声。
从明亮的环境进入相对昏暗的，眼睛有一瞬间的失明，而后慢慢适应。
他走进去，还是盯着那团鼓起的被子看，看有没有起伏。
他看不出有没有起伏，看不出这人是不是在呼吸。
眼神缓缓上移，对上一双早已睁开的眸子。
李望月驻足。
那双沉静如水、黝黑如同没有高光的眼睛也正在静静看着他。
“……你醒了。”李望月不自在地轻咳一声，别过脸。
“哥哥又在看我。”庭真希开口，嗓音虚弱，却难掩挑衅的笑意，“盯着我的胸口看，想看什么？”
“看你死了没。”李望月说。
“那你靠近点，别看错了。”庭真希还是盯着他。
李望月没搭理他，走到床边，坐下。
“手术怎么样？”他问。
“痛。”
“……少来，明明会打麻醉。”李望月扫视他全身，又看了眼一旁的镇痛泵，“你这种手术肯定是全麻，能痛到你？真让你痛了主刀医生不想活了。”
全麻手术还能让病人在术中疼痛，那真的是巨大的医疗事故，得赔死。
庭真希脑袋在枕头上歪了歪，视线随着他坐下的动作落低。
“你说吧。”他说。
“说什么？”李望月心脏紧了一下。
“要跟我说的话。”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庭真希忽然笑着，“你不是说，要跟我讲情况吗？你的解决办法是什么，我的建议有用吗？”
“哦。”
这个啊。
“还行。”李望月把刚刚自己的做法简单说了，“我觉得揽光的体量跟瑞海差不多，能投入更多有效资源，也能承担风险。”
不知道是不是病房太暗了。
他总觉得庭真希脸色很苍白，薄唇也没什么血色，看向自己的时候，甚至眼睛都是空的。
李望月不想对上那双眼。
“你学坏了。”他说着，眼眸却弯起，露出兴味，“学会先斩后奏阳奉阴违了。”
李望月冷笑，没有回应他怪腔怪调的话。
他没有学会，他本来就会。
在云棱大学工作时，领导同事也都是人精，他不喜欢职场政治，并不代表他不会，看多了也就近墨者黑。
李望月人缘并不差，也不争抢，他意不在此，更不会主动在中斡旋，卷入毫无意义的纷争，他只想明哲保身，所以很多人信任他，依赖他。
但那时他的心里只有庭真希，唯一想得到的也只有这个人。
今时不同往日，他不否认，这次做得决绝，也是因为失意太久，他想找个地方发泄。
“揽光是不错的选择。”庭真希说，“你的眼光很好。”
李望月听了不禁嗤笑，“也不总是很好。”
“比如哪方面不好？”庭真希慢悠悠追问。
李望月抬眸直视他，也跟他打太极：“比如选择进SDA就不好。”
“还有呢？”庭真希非常有求知欲似的。
“你觉得还有什么？”李望月也非常有求知欲似的。
“我不知道。”庭真希摇头。
“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敢说？”
“我不敢说。”庭真希坦然，“里面牵扯的利益和人都太多了，你我心里都明白，有些事不是你我明白的那样，有些事说得太明白，反而会不明白，你心里明白就好，不用我说得太明，你知道我向来胆小，很多事我不敢做，很多话我不敢说。”
“……”
李望月觉得头又开始痛了，耳边嗡嗡的，想起身离开。
“我不明白。”他说。
庭真希歪着脑袋，“你是不明白，还是不敢明白？”
李望月：“我……”
他承认在庭真希面前他还是嫩了点。
“不逗你了。”庭真希咳嗽起来，“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他一咳，李望月就忍不住看他左胸口，虽然根本看不见伤口，可他总是会想起那天庭真希倒在他怀里流血不止的样子。
“再看吧。”李望月心不在焉，又忽然反应过来，“问这干什么？”
“想知道而已。”庭真希伸手按了一下镇痛泵，“临时来的吗？”
李望月知道自己说漏嘴了。
临时来的，才会没有买回去的票，才会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只能再看。
这人根本不是想知道他什么时候回去。他想知道自己是不是临时为他赶过来。
李望月深感懊恼，拳头在膝盖上轻轻抵了一下。
“没想好什么时候回去，那想好住哪了吗？”庭真希又问。
这次李望月没回答。
他审慎地思考这个问题的目的。
庭真希忍不住笑出来，整个胸口都在震动，声音含气颤抖。
“你这么提防我做什么，我又不会把你怎样。”
“未必。”
“我都这样了，能做什么？”庭真希无辜地示意着身上的现状，手上插着针管，身上连着仪器。
李望月没说话。
很久，才开了口，“那几份文件我看过。”
庭真希只当他要转移话题，敷衍道：“那好棒，辛苦了。”
李望月声音很平，撑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收紧。
“你是不是没想活。”
庭真希拨弄镇痛泵的手停住，蹙眉，“什么？”
“在你的计划里，哪怕你中途死了，也不会有任何影响。”李望月手腕发白，落在病房床单上的眼神微颤：“所以那份遗产不仅是庭华义的，里面还夹着一张你的。”
庭真希是笃定了他不会细看，才敢直接将原件夹在里面。
李望月确实没有细看，是昨天晚上他翻东西的时候翻出来，掉地上散一地，他才注意到。
庭真希心狠。
对别人狠，对自己也并不手软。
他太冷漠，没有人性，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当做棋子随意取用。
他一步步架空庭华义的权力，将他赶尽杀绝，又波澜不起地收回华承的控制权，内清门户。
这一切都不是他亲手做的，而是在他的安排下，像有生命的系统一样自行运转，为的就是抵御一切意外，哪怕他中途出事，也不会有丝毫影响，步步为营，直到达成目的。
所以，哪怕庭真希故作无辜，哪怕已经在加护病房层层管控，他想做的事，没有做不成的。
“那天你问我妈妈，问她身陷痛苦，我却没有发现，问她是否恨我。”李望月缓缓抬眸，“庭真希，你是在问谁？”
母亲身陷痛苦，却没有及时发现的人，何止是李望月。
只是李望月算命运眷顾，不必面对阴阳两隔。

第77章 吊桥坠落
离开医院的时候在下小雨，李望月没带伞，准备打车，可临了又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退出界面。
庭真希让他去那套房子住，李望月当场拒绝。
现在夹着绵绵雨的冷风扑面而来，他又有几分动摇。
一夜没睡，神经紧绷着，要说休息还都是趁着低血糖昏倒的时候休息一会儿，说来也好笑，他觉得自己跟庭真希扯上关系之后，就再也没有健康的时候。
要么身体出问题，要么精神出问题，要么一起出问题。
他摸出烟盒在手里敲了两下，还是回到打车界面，输入地址。
庭真希没有告诉他新密码，那密码应该也没变。
小区一如既往的安静，李望月觉得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都像是镜花水月，外面的世界正常运转，只有他们之间生长着不正常的疮。
电梯上行，能从观光梯看见小区全貌，漂亮的绿化，还有一口人工湖和湖心亭，远处的山景被养护得很好，山顶还有观光台。
李望月眯眼聚焦，他还真是没注意过山顶的观光台，不知道是私有的还是公开的建筑。
他打开地图，上面标注着那是一个观星台，且有着无法绕开的门禁，是旁边一个小型博物馆的古迹，每逢周三开馆。
或许是某个朝代用来观星占卜的遗址，李望月想起荧惑守心，觉得将天文现象和王朝覆灭强行联系在一起，是颇为迷信的行为。
可脑子里又浮现出那个夜晚的意外，也只能叹气。
不知道到底是天象不吉，才让人心惶惶，还是人心本就躁动，才做出一桩桩人祸的事，反而怪罪于天象。
可惜今天不是开馆时间，李望月刚刚还想顺路过去逛逛，也只能作罢。
在密码锁上输入那几个数字，门应声而开。
过去这么久，屋子里却没有预想中的灰尘味，也没有那种雾蒙蒙的了无人气的破败感。
不知道是不是一直有人来打扫。
屋子里的陈设跟他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李望月以为自己会逐渐忘记这一切，但回到这里时，还是会有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手机响了一声。
【帮我给阳台的花浇水。】
自己的行踪被他牢牢掌控，想必进门的一瞬间他就知道了，对此李望月已经没什么心力再去计较，只觉得有种可怖的习惯。
他接了一点水，走到阳台，阳台有好几盆花，他不知道应该浇多少。
庭真希说每个都一小杯就行。
他其实没想过庭真希会养花，盯着绿叶看时，想起江素晚是植物学家，就没有问出口。
他浇好花，无意间发现雨竟然停了，乌云还在天上徘徊不去，缝隙里，金色的夕阳穿透过来，照在了西向的阳台边。
风吹过带着雨后的闷热，吹动花枝，摇晃的时候似乎还能闻到香味。
他回过头，客厅里也洒满阳光。
他忽然想起那种熟悉感从何而来。
刚到和岛时，他想过买房子装修，但没什么思绪，在网上看了很多装修方案也不满意，刚好有那种自己动手安排装修的程序，他就试了试，乐此不疲玩了一晚上，虽然很快就抛在脑后。
那时候他的记忆就很差，或许也有隐隐觉得怎样都没用的缘故，他心里还是暗含恐惧，每个辗转反侧的夜晚，都是害怕庭真希会再次找到他。
他随手摆放的家具，幻想的装修，现在在眼前触手可及。
李萍打来电话，问他吃过晚饭没，他正坐在地毯上吃外卖，面前的屏幕里放着电影。
一整面墙的屏幕，他幻想过的“家庭影院”。
实际上在模型里他只是笨拙地用几个大幕布拼凑起来，现实中很难实现。
他也找了好久的电视，想知道放哪了。
庭真希说就在他面前，沙发正对着的那面墙。
打开大屏幕，电影院一般的质感，关上时，又像是普通的墙面一样，看不出什么不同。
李望月问他是怎么做到的。
庭真希说原本想装在自己房间里监视他，这样的话中间的墙面就能单向透明。
李望月就像实验室里被装在玻璃隔间的小白鼠，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玻璃之外的一双眼睛追踪，而他还毫无知觉。
李望月沉默很久，骂他神经病。
庭真希：【可惜老房子线路和墙面都不怎么样，我只能换监视屏了。】
话说得相当冠冕堂皇，好像只是在说普通装修，而不是这种一天24小时偷窥哥哥的变态行径。
李望月问他为什么要这样。
庭真希：【因为我不喜欢那堵墙。】
【挡着我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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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望月靠在沙发上昏昏欲睡，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失眠什么时候好了。
不过机不可失，他不想浪费，把音量和亮度都调低，他也没回卧室，就怕来之不易的困意动弹两下就不见了。
手机响起，一声消息。
他摸过来看。
【哥哥，我睡不着。】
神经病。
李望月没搭理，又闭上眼。
手机再次响起。
【你睡不着的时候会怎么办？教教我。】
烦人。
【你哄我睡觉吧。】
李望月忍无可忍，让他去找医生开安眠药，吃了马上睡。
庭真希问安眠药真的有用吗。
李望月语带讽刺：“有没有用，你不是早就在我身上试验过了吗？”
庭真希没说什么，挂了电话。
李望月还古怪于他居然真的不纠缠了，困意消退一点，又是一阵心烦。
门铃响起。
李望月以为自己听错了，过了一会儿，传来开门声，他才恍惚撑起身躯。
黑暗里只有大屏幕的光在一闪一闪，李望月脸上照着光，看不清更黑的玄关处是谁。
他正要起身，下一秒，荧幕熄灭。
李望月抓起一旁的水果刀，又被冰冷的手按住。
“哥，我。”
惜字如金，皮肤冷得像冰，身上还有很重的药味和消毒水味。
李望月紧攥着刀子的手松开，没敢乱动，皱着眉在黑暗里开口：“放开我。”
“偏不。”
冰凉指尖蛇一样划过他的手腕，将刀柄拿走，随后只听见金属擦地的哐啷声，也不知往哪扔了。
李望月正要推开，手腕被牢牢握住，高大身躯压上，将他抵在沙发角落。
“你别逼我……”
“哥。”
声音虚弱。
“累。”
客厅一片漆黑，连一丝月光都无法从遮光极好的帘幕中透过。
李望月目不视物，浑身上下都被冷气和药味笼罩，他好像还闻到了血腥味，但不敢确定。
压在身上的男人一动不动，手臂紧紧锁在他腰间，迫使他的身体与之紧紧相贴。
李望月低声斥责：“把我放开，别乱来。”
庭真希没说话，只是倦懒地低头，鼻尖擦过他颈侧：“怎么算乱来？”
“你……”
“是你说的，让我找医生开药。”
“医生让你来找我？”
“所以我趁着医生去开药的功夫，跑出来了。”庭真希在他颈边低低笑着：“哥哥真好，教我怎么找机会出来找你。”
“胡言乱语。”李望月一拳过去。
头顶闷哼声很低。
而后是报复一般收紧手臂，将他更用力地圈禁在怀中。
李望月挣扎不过，动作也松了些，这人便得寸进尺，低头在黑暗里精准吻住他的唇。
李望月想躲，下巴被牢牢箍住，逼得他仰起头，启唇承受并不温柔的侵入。
他觉得自己嘴唇好像破了，那股血腥味和庭真希身上的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血。
喘息声回荡在偌大的客厅里，和电影对白夹杂。
男人就像很久没吃东西的狗，呼吸灼热，力度粗重，薄唇碾磨过李望月的，发泄什么一般唇舌交缠。
李望月好像恍惚间看见他的眼睛。
在黑暗里盯着他。
像锁住猎物的尖吻蝮。
李望月慌乱推他一下，他这次仁慈地松开，还他喘息。
李望月抹了一把自己嘴唇，没有那种源源不断冒出的感觉，便问：“是你流血了？”
耳边轻笑：“没有，哥哥的吻很软。”
李望月觉得鼻腔内那股血腥味越来越重，忍不住吼：“我问你身上，你是不是在流血？”
“没有。”
“我闻到了，好重的血腥味，越来越重了。”
“不会，我没有流血。”
李望月嗓音发抖，眼神也开始飘忽，“你伤口是不是又裂了，是不是在流血，好多血，好热，快点回医院，好多血……”
他的反应越来越激烈，庭真希眼神晦暗，没有再反驳，将他拥入怀中。
“呼吸。”他一下下顺着李望月僵硬的背，将他脑袋按在怀里，“慢慢呼吸，注意力放在我手上，我的手现在在哪，是什么力度……”
李望月屏息半晌，慢慢恢复正常的呼吸频率。
庭真希伸手拧开边几上的灯，借着昏暗的光，看见他仍然失神的眼睛，额头的冷汗一层层，整个人跟脱水的鱼一样。
【野风吹大地】
拿了纸巾帮他擦去眼泪和汗水，庭真希再次抱住他，把他按在自己胸口。
“听吧。”他低声说：“还在跳。”
李望月眼前混沌，耳边若隐若现隔着水雾一样模糊的咚咚声，很慢，很沉，一下下打在他的耳膜上。
他觉得自己好像从吊桥上跌坠，“咚”的一声落下。
那种困意又来了，他闭上眼，任由自己坠落下去。

第78章 弃犬
瑞海和揽光的合作敲定，SDA原本想两头吃的计划也告吹，李望月接到电话，江藤的声音公式化听不出情绪，一如既往的温和悦耳，汇报情况。
李望月只是简单听了一会儿，表示明白，挂断电话，对着远处山景深深呼出一口气。
明明目的达成，他却并没有舒心的感觉，只觉得万般疲惫。
过几天要去一趟长渡，揽光的事他这段时间没空打理，得露个面，还有季知嘉也快出差回来，还没问具体情况……
李望月轻揉眉骨。
庭真希的消息发过来，说他检查做完了。
昨天晚上庭真希偷溜出来找他，早上他醒了才回去，说是一回医院被医生逮着骂了一顿，大半夜的丢了一个加护病房的病人，差点闹翻天。
庭真希很真诚地表达了歉意，并且保证不会再犯。
李望月不信：“你真的不会再犯吗？”
“假的。”庭真希倒丝毫不觉得惭愧：“只有这么说他们才不会烦我。”
“……你想干嘛？”
庭真希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转而问道：“今天晚上吃什么？”
李望月是没想到他还会有这么一出：“你还想往外溜吗？”
“是啊。”庭真希坦然答应：“先答应医生，然后溜走，下次他再骂我，我再答应，然后再溜走。”
“你是真不怕出事，你刚做完手术。”李望月咬了一下嘴唇上的结痂。
“这也是我恢复的一部分，我在医院睡不着，睡都睡不着谈何恢复？”庭真希轻描淡写。
李望月被他的逻辑弄得说不出话，也只能任由他去。
但，
“你别死在这就行。”他说。
“别死在哪？”庭真希问：“你面前吗？”
李望月没说话。
“可是我想看你的眼泪，哥哥哭起来特别漂亮。”庭真希慢悠悠地说：“除了我死，我想不出其他东西能换。”
他就是这样，把所有事都当成游戏，连这种都在他嘴里能变成游戏兑奖一般的愉快玩法。
李望月哑口无言，毕竟这确实是他自己一时说出的气话，被拿了把柄也没办法。
电话内外一片寂静。
庭真希说：“吃炒菜吧，很久没吃大米了。”
说完，也没等他的回应，就挂断电话。
李望月盯着远山的观星台看了很久，放下手里浇花的杯子，点开软件看机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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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知嘉的出差往后拖延了两天，在当地耽误了，李望月问起时，他正在夜晚的城市奔波，似乎还在加班。
但听声音和状态，季知嘉好像挺开心的，虽然疲惫但足够充实，能精神和物质都满足，就好。
季知嘉还挺疑惑，问他是不是最近也没回来。
前段时间李望月不喜欢出门，除了必要的工作，剩下时间几乎都呆在家里，季知嘉不知道怎么形容，只觉得这个家好像是李望月的壳，而李望月就像是某种受了伤的动物一样，连触角都不愿意再伸出来.
季知嘉不懂，他只知道好友感到难过和不安的时候，他应该陪伴在身边，提供无条件的支持。
虽然他还是不喜欢庭真希，但听说庭真希差点死过去，又活过来，又差点死过去，仰卧起坐似的，还把自己的全部身家都给了李望月，一份遗书洋洋洒洒几万字，没有一字提及感情，纯粹的只有利益，分得非常清楚，不给自己留一点退路，他也给了几分薄面，没有在李望月面前再提起这事。
季知嘉就是帮亲不帮理，对他亲的人好，他就爱屋及乌，对他亲的人不好，他就连带着一起顺手恨上。
李望月没问过他是怎么知道的，但朋友圈子交集那么多，从谁的嘴里得知也实属正常。
他如实说现在人在云棱，估计过几天去长渡的公司看一眼，可能有一段时间不会回首都了。
季知嘉知道他没有被限制人身自由，也安心了些。
“赵冰前几天约我去黄昏里玩，说是快开岛了，跟你说没？”季知嘉提起来。
李望月：“没，没听说过，可能忘了吧。”
话刚说完，赵冰的电话就打过来，李望月原本打算先跟季知嘉说，可电话挂了又打，看上去挺急。
他只好先跟季知嘉告别。
电话一接起来，赵冰的声音极具穿透力，焦急不安：“望月哥怎么办啊，树都快死了，打了针也没用……”
李望月稀里糊涂：“什么树？”
赵冰那边海风很大，像是在船上或者岛上。
“就是树，岛上的树，快死了，哎呀也不是死，就是要死不死，枯了，但也没全枯，就是枝干还行但是顶上秃了，慢慢往下剥，有一大半了，上个月还好好的啊……”
李望月从他胡言乱语里捕捉到有用信息，问：“是岛上的景观树生病了吗？”
“对啊。”
“什么症状，你拍视频给我看，我晚点上岛再仔细看看。”李望月觉得不应该，他当时挑选的树种都是相当符合当地岛屿的土质等自然环境，也没选太不稳定的品种，都是保险考量。
怎么会突然生病。
赵冰那边快急哭了，他也只能先安抚好，再考虑怎么解决。
毕竟开岛前发生这种事，他怎么说也有一定责任，是他做的造景，他得承担。
把电脑打开，调出当时做给黄昏里的方案，又打开赵冰拍的视频一一比对。
李望月打开视频看了10秒，一头雾水，让他拍树，他怎么都在拍自己，这傻子在干什么呢……
赵冰给他发了十几个长十几分钟的视频，李望月还是只能沙里淘金一般从中找出有用信息，初步观察可能是地下水的问题，导致树叶生长萎缩甚至出现病变，大面积脱落，不及时干预的话，整个枝干内部都会腐烂空掉。
皱着眉查资料，门铃响第三声他才听见。
打开门，扑面而来是某人阴沉沉的气场，靠得很近，眸色极深。
“这么久没来开门，跟谁说话呢。”庭真希抬眸扫视一圈，挑眉：“在家藏了人？”
李望月真是忍不住翻白眼，都懒得辩解。
视线随着他的背影动，庭真希侧手关门，又顺便关上灯。
眼前一黑，李望月差点撞到柜子，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后背撞上胸膛，肩上也是一沉。
“下次不要让我在门外等那么久。”

第79章 79半死不活的弟弟，才是好弟弟
李望月抽空去了一趟黄昏里，当天正好是庭真希复查的时间。
医生拿他实在是没办法，三令五申他要好好待在医院里休养，庭真希每次也总是答应，可哪怕全方位看管，也总能让他找到漏洞，一走了之。
医生是他哥授了意要把他管住，庭真希问李望月，他是不是跟医生说了点什么。
李望月说没有。
庭真希不信，靠近了些，“真没有？”
李望月沉默地摇头，把手里洗好的菠菜轻轻甩了两下，放到一旁沥干。
“没有，我为什么要找医生。”
“因为你不想我总是跑出来。”
李望月擦手：“我想不想的，你不是都能做到吗，何必在乎我的想法。”
庭真希淡漠的视线扫过他的面庞，似乎是在确认什么。
如果不是李望月，那就只可能是庭晚希了。
庭晚希在电话那头懒洋洋地笑：“你可不能死啊我的好弟弟，你死了他们就该骂我了。”
庭晚希暂代总裁一职做得风生水起，有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董事会其实还对庭真希有所排斥，而只要庭真希还在，他们的矛头就对不到庭晚希头上来。
庭晚希非常希望他好好的，但是也不要太好，半死不活就行，这样的话既可以牵制董事会和下面工会的火力，他个人的威望也能维持集团的大部分运转，但也不会强到对庭晚希的权力造成实质性的威胁。
半死不活的弟弟才是好弟弟嘛，活了死了都是麻烦。
庭晚希越想越开心，虽然按理说他跟庭真希也是一个口袋里进钱的，但哪怕是有血缘的兄弟，也还是背靠背但不同心。
“替我跟你哥说声谢谢。”庭晚希在椅子上转来转去，哼起了歌。
这话被电话那头的李望月听了进去，“跟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跟你有关系。”庭晚希也没意外他在听，直接跟他对上了话：“真是感谢你帮我处理他，他可以为你去死，也可以为你活下去，在命悬一线的生死叠加态，你都不知道他到底是想死还是想活，这就是著名的庭真希测不准原理，而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但他又实际上没有死，你说你，让我占尽了便宜，也不用付出代价，可不是应该谢谢你么。”
李望月手里正在整理的抱枕芯子微微变形。
庭真希适时掐断通话。
“看来确实不是你跟医生打了招呼，是他。”他说。
李望月把抱枕芯子套好，扔到沙发上：“收拾一下吧，你要回去复查了。”
庭真希去换衣服，李望月拿了车钥匙，出门的时候还看了眼阳台上的花，最近好像开了一朵新的小花苞，不知道需不需要搬到室内来，他总觉得如果风大一点，就会把它吹落。
庭真希又穿着他的衣服出来，这几天他的卫衣、长袖，甚至是裤子，都会被这人不言语就拿去穿。
李望月叹气：“你不是有自己的衣服吗，我看你买了一衣柜。”
“不爱穿。”庭真希就这一句话。
李望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任性，想来他是病人，也没有多说什么，如果庭真希要他的衣服，那他就再买别的。
只是他的新衣服买回来，没穿多久又会到庭真希身上。
庭真希说的很认真：“你是我哥，你什么都是我的，还不舍得几件衣服吗？”
李望月无话可说。
随便吧。
只是偶尔，庭真希抱他的时候，埋在他颈边热吻，他也会闻到衣领的、跟他身上很相似的味道。
总会有一瞬间的失神，这人就好像故意为之，趁虚而入手掌探入胸腹摩挲，引出阵阵战栗。
面对庭真希他向来无法冷静自持。
“黄昏里的树是怎么了？为什么忽然生病。”他目视前方，不去注意车厢内的淡淡香味。
他原本没注意过，只是某天庭真希说他身上很香，李望月就也像是一瞬间注意到了以前都忽视的东西。
两个人整天呆在一起，沐浴露洗衣液都混用，气味也逐渐趋同。
庭真希在看手机，“不知道，可能是修缮码头的时候排放的废物，也可能是更深的地下水被污染。”
“如果是地下水那就不好了，毕竟全岛的水都是从那儿来，要过滤海水或者重新从港口接水过去也麻烦。”李望月忧心。
“大概率不是，如果是地下水那应该早就出事。”庭真希说。
李望月点点头，觉得有道理，如果不是地下水出问题，解决起来也比较方便。
他有些恍若隔世，第一次上黄昏里的时候，也只有一些很普通的植被和建筑，说是私人岛屿，其实就像是一个小的度假岛，基础设施都一般，更别提玩乐了，也只有赵冰这样的花花公子才能在岛上玩得活色生香。
这才过去多久，就要开岛。
这估计也是黄昏里的第二次开岛。
他想起孟迟说过的话，关于黄昏里的都市传说。
“黄昏里的传闻，是真的吗？”他忍不住有些好奇。
庭真希放下手机：“你指的哪个？”
“有很多吗？”李望月疑惑，努力回忆：“就是说岛上有人玩杀人游戏，结果真的杀了人，就堆在地下室里，或者扔到公海去。听着跟鲁荣渔号一样邪门。”
庭真希也沉思片刻：“一半是真的吧。”
“哪一半？”李望月还真挺意外的。
鲸鱼整理
“确实有杀人游戏，但没有真的杀人。”庭真希说：“就是五六年前，赵冰他突发奇想，把岛屿租出去开派对，本来万圣节就是有点神神鬼鬼，赵冰那人你也知道，没有事先跟别人说岛上要安排闹鬼，很多人就信以为真，而且那时候岛屿开发也没多好，好多地方说是荒地也不为过，别人害怕也正常，后面场面失控，有人为了求救纵火，造成火灾，还间接导致了一个游客的死亡，死因是急性脑溢血。”
李望月眼睛微微睁大。
庭真希：“因为那件事，赵家一度被推到风口浪尖，赔钱倒还是其次，主要是声誉受损。赵冰也因此被他哥禁足了一年多，小岛也被收回，重新翻修一遍，最近两年才放开。”
虽然说那唯一的死者是隐瞒了病史为了上岛玩，但赵冰也没有尽到岛屿主人的义务，这官司真打起来对赵家也不利，所以赔了很多钱，花了好大功夫才平息下来。
“……原来真有这种事。”李望月也忍不住叹惋：“实在是太不应该。”
庭真希笑了：“你听了这么个传闻，那天还敢上岛？”
说的是跟季知嘉第一次上岛玩的事儿。
李望月：“陪朋友玩，而且我本来也没信多少。”
“哦，为了陪他那么危险的地方说去就去。”
“我说了我也没信。”李望月轻声反驳着。
但现在回想起来，季知嘉好像是信了，而且相当兴奋，说如果是真的，这地方也可以当作鬼屋探险。
庭真希戴上耳机，把车窗打开一条缝隙，微凉的风灌进来，吹散一些低沉的气压。
一番检查花了一个多小时，医生尽职尽责，做了个全面复查，终于说他可以出院，但也要定期随诊，直到完全痊愈。
李望月在诊室外面等，他本来打算进去，可医生要看伤口具体恢复情况，他就没有进。
他有点不想看到庭真希的伤口，说他逃避也好怎么样也罢，他就是不想看见。
这段时间庭真希总会回家住，有时候是傍晚，有时候是深夜，总不会迟到第二天早上。
他偶尔会好心一些，让筋疲力尽的李望月休息，但更多时候任性不堪，因为李望月跟他不认识的同事打电话就不高兴，缠着他发泄索取。
灯总是关着的，在漆黑里李望月的感受会变得更加敏感，心里也会有更多不安，情绪绷到极限，还会分不清眼前是幻觉还是真实，庭真希将他圈在怀里，低声安抚，唤回他的神智。
有时候会留一盏昏暗夜灯，哪怕是情浓欲盛之际，庭真希仍然衣冠楚楚，优雅得宛如神祇，却轻佻手法随意便能将他撩拨得乱七八糟，狭长眉眼低垂似笑非笑，而他却早已衣衫不整，衬衫不知何时挂在手臂间，背上冰凉，又被他的手掌抚热。
李望月不喜欢他这样，好像被弄乱的只有自己，而他看自己像是在看一个玩物，又羞耻于身体如此明显的反应，一次又一次。
以前不觉得，现在想起来，才意识到他好像真的从来都没有看到过庭真希的伤口。
只知道在心脏附近。
检查的时间非常漫长，他坐在休息室也不想看手机，脑子里思绪万千，竟然又不自觉背起了地名。
第十一次背到“云棱”，休息室的门开了。
一双鞋进入视野站定，抬起他的脑袋，李望月朦胧视线，还没能很看清面前的人，就被揽着脑袋按在腰间环抱。
他闻到了熟悉的、和他自己身上那么相似的气味。
脑海里那些莫名其妙的规律背诵地名的杂乱声音一瞬间安静，像死了一般，只剩下呼吸声一起一伏。
庭真希摸他的脑袋，他是站着的，李望月就靠在他腰上，力气也使不上，更像任人摆弄的宠物，他不喜欢这样，想推开，可手臂也没力气，气得呼吸声都带上哭腔。
面前的男人屈膝半蹲，沉静目光与他平视，擦去他自己也不知何时挂上的泪痕。

第80章 哥，轻点
这次复查结果不错，哪怕庭真希不遵医嘱，每天都不在医院好好待着，但检查结果就是恢复良好。
年轻人就是年轻——李望月心想。
“你也没比我大几岁，别端着一副老成做派。”庭真希拍了拍他的头。
他喜欢这个动作，李望月不喜欢，把他的手打开，又冷一眼，庭真希识趣地收回手。
李望月并不是想故作姿态，但他一直以来都是这样，身为任何人的照顾者，总会不自觉带上一点从上而下的俯视。
庭真希拿出湿巾，擦掉他脸上的泪痕，又把报告单给他看。
李望月看不懂，让他直接解释，庭真希说他也看不懂，只记得医生说结果不错，要不要一起去找医生问问。
李望月看着时间，还是说算了，要去黄昏里，如果晚了可能还赶不上船。
他又看了看庭真希的胸口，但卫衣还是厚，看不出里面的纱布是怎样。
“说了，担心就自己来听。”庭真希握着他的手放到胸口，“摸到了？”
掌下的心跳微弱，不知道是不是隔着厚厚的布料的缘故，摸得不太清晰，李望月忍不住想要用力按下去，想摸到脉搏。
看他已经不自觉用力了，庭真希按住他的手腕，“哥，轻点，痛。”
李望月回过神来，连忙抽手，却被更紧地握住，抽不开。
庭真希将他拉近，揽进怀里，李望月意识到他的意图想挣扎，却不敢再有大动作。
“听得到吗？”他问：“摸不到就听听。”
李望月额头抵在他肩上，脊背一起一伏，呼吸都十分艰难。
但他真的听到了，明明没有靠在胸口，就这样的距离，他听到刚才没有摸到的心跳很清晰。
耳边还有呼吸，耳廓感受到庭真希颈侧的体温。
李望月缓了一会儿，退开些。
“以后安分些，别又受伤。”他压下嗓子里的颤抖。
“嗯。”庭真希低垂着眼，掌心还残存着他手腕的温度。
从医院出来，天气非常好，万里无云，能见度高。
这个天气登岛游一定非常合适，只可惜岛上的植被出了问题。
李望月开车到了港口，刚好是船靠岸，乘接驳船到黄昏里岛屿，船也换了更大的，更稳，不知道是不是赵冰开了新的港口和航线。
甲板能看到一望无际的海洋，如果一时走神，还能在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迷失方向，不知身处何处。
李望月扶着船舷才从那一阵眩晕里缓过来。
身后扶上一只手掌，虚虚搭了一下他的背。
庭真希走到他旁边，“会晕的话可以坐下，别盯着那边看。”
李望月顺着他的力道，坐到软椅上，喝了一口水。
“你当时是怎么起来的？”他忽然问。
庭真希正望着海面，闻声侧头，“什么？”
“就是……”李望月停顿一下，才继续说，“那次滑翔机意外。”
庭真希更早的时候热衷于极限运动，很早就拿下了少年飞行员证，15岁在沿海飞行俱乐部玩动力三角翼，体能和技术都是教练赞不绝口的天赋异禀，年纪轻轻就斩获许多奖项。
在一次穿越南意沿岸巨型滩涂时，他的滑翔机出现倾斜，之后机体失控，高度快速丢失，开始俯冲。
当时情况紧急，甚至教练都觉得他可能会丧命，更骇人的是当时庭真希的滑翔机正在经过一个巨大的岛屿，山体导致跟拍的无人机丢失他的影像，那13秒内没人能看见他到底怎么样了。
直到片刻功夫，他的滑翔机再次出现在视野，机身校正平衡，速度稳定，在最近的安全点临时降落停靠，接受医疗救援。
“你那时是怎么起来的？”李望月问，“是不是也晕了？”
庭真希回忆着，“是。”
那时候他其实早就丢失空间感，机身开始倾斜个1、2度左右，但他还觉得是在平飞。
“那天天气特别好，无风也无浪，我也是贪玩，看景色看走神，忽然发现天和海连在一起，我不知道哪边才是海。”
等他反应过来，想找个参照物，却早已分不清海浪的线条和地平线，他的飞机几乎以一个平行于海浪的角度飞行，倾斜着找不到水平位置。
“当时特别晕，飞机高度在掉，我已经飞过了岛屿，也没办法回头看，整个脑袋都在响，飞起来的不适感全都涌上来，冷汗一直往外冒。盯着仪表盘看我也差点把杆压错方向，好不容易才把机身掰正，爬升起来。”
回忆起那次意外，哪怕已经过去七八年，他也觉得历历在目，“后来教练说，我当时就差一点要掉进海里了，还是反应不够快。”
“已经很快了，差一点而已，你不是没掉吗。”李望月说着，捏了捏手里的瓶子。
庭真希说完往事，才看向他的眼睛，“你那时候在哪里看到的？”
李望月捏得矿泉水瓶噼里啪啦作响，里面的水他早就喝完了，一吹海风就觉得特别渴。
“直播。”他咬了一下嘴唇上的干燥起皮，“看了一点点。”
“有时差吧，你那会儿应该睡觉才对，长身体。”庭真希说。
李望月觉得他的语气像是在教训小孩，忍不住反驳，“你才长身体。”
“是啊，就是因为我小小年纪睡得多，我现在长得比你好。你就是天天为了看我不睡觉，才没我好。”
“去死。”李望月横他一眼。
庭真希微勾唇，眼神又淡下，“你那次吓到了？”
李望月没说话。
他确实吓到了，当时本就是深夜，为了等庭真希的比赛直播他撑着没睡，还遇上那种事，无人机拍不到的13秒里，他手脚冰凉，坐立难安。
直到后面庭真希的滑翔机重新起来，他都还在发抖，他看着庭真希的机器降落，医生把他从驾驶舱弄出来，检查身体，确定了他没大事，才跌坐到床上，眼泪都流出来。
庭真希沉默片刻，“你的失眠不会是那个时候落下的吧。”
李望月摇摇头，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天晚上自己确实没睡好。
庭真希握住他撑在膝盖上的手。
李望月茫然抬头，他靠近时下意识微微低头，一个很轻的吻就落在眉心。
跟以往的吻不同，李望月有时会觉得他像疯狗或者野兽，他从不懂什么是克制，任何时候都极度强势有攻击性，他的吻狂野热烈，带着血腥、红肿、疼痛和黏连的津液，并不如他这个人一样体面，反而原始得让人心悸，也让人想抛弃道德沉沦其中，只是被欲望彻底奴役。
这个不一样。
只是蜻蜓点水的一下，又低头吻了吻他鼻梁，微凉的唇贴在皮肤上，李望月闭目，脑海中只剩下那道温度，其余杂音几乎一瞬间消失。
“以后不会让你担心。”他说。
李望月撑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没有回应他这句话。
甲板上有其他游客走来，他连忙侧头避开，温存氛围便又消失在海风里。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那样很危险。”他问。
海风喧嚣，但庭真希还是听见了他的话。
李望月没说是什么事，但庭真希明白，他也知道这个疑问在李望月心里藏了许久。
明明知道庭华义在下药，为什么不一开始就阻止，明明也知道庭华义根本没有死，为什么还任由他绑架李望月。
“名正言顺。”他说着，望向李望月的眼神里多了一抹看不懂的情绪，“我需要你们作为诱饵，让庭华义的死变得无可否认的名正言顺。”
李望月呼吸滞涩，唇角的笑带上自嘲。
“你可以怪我，但我并不后悔。”庭真希说。
李望月苦笑着摇头，“就这件事，我不怪你，正相反，看见他能死得凄惨，我心里也舒服多了。你大可以把我当做诱饵，再来一次我都心甘情愿。”
庭真希向来心狠冷酷，对自己的命都是可以随时拿来取用，用来复仇或单纯只是玩乐的工具，更何况是别人的呢。
他只怕是恨庭华义死得太轻松。
庭真希微微一笑，“你会得偿所愿的。再有下次的话，不会拿你去冒险。”
李望月也笑了，“好啊，那下次我还配合你。”
他看着庭真希的侧颜，却从他眼睛里看出认真来，好像不是在开玩笑，又好像一如既往地在享受恶作剧的乐趣。
李望月不禁怀疑：“……庭华义确实是死在了那场爆炸里，对吧？”
庭真希替他整理衣领，“当然。”
那场爆炸威力很大，若非这个木屋历史久远，还有上世纪留下的、没填埋的防空洞，庭真希也凶多吉少。
李望月皱眉盯着他，“他确实是死了吧？”
“嗯。死了。”庭真希握住他的手，低头吻他指尖，“至少在名义上是这样。”
李望月心口一跳：“你……”
“快靠岸了。”庭真希转了话锋，拉了拉他的手，“哥哥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李望月看着被他抓在掌心的手，两个人的手都冷，但贴在一起好像有点聊胜于无的温度。
“什么事？”他没把手往外抽，但轻轻拧了下，提醒他要松了。
庭真希顺势松开他的手，又往他手掌里塞了个冰凉凉的小玩意。
“等会儿看见赵冰，别让他再往你身上贴。用这个对付他。”
李望月低头一看，手里是一个非常锋利的弹簧刀。
李望月：……

第81章 要在山上偷情吗？
一上岛李望月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岛屿以正中心的公馆建筑为核心，呈羽翼状规划，既有能够娱乐的街道，也有可供欣赏岛景和海景的视野极佳的广阔平坦地带，从这里看过去，公馆往东南翼的绿化带非常凋敝，简直像还没出冬。
他记得自己挑选的树木都是四季常青的，海岛的气候使然，若是落叶树，先不说容不容易存活，到了秋冬季节光秃秃的也很不好看。
赵冰鬼点子很多，他说想要在高大的观赏木之间打造一个木栈道，人可以走在上面，穿梭在各个悬空的木屋当中。
“然后挂很多绳子，就可以荡来荡去，让游客感受到重返原始森林的感觉，激活早已沉睡的DNA……”
赵冰越说越带劲，李望月赶紧打住，“栈道可以考虑，绳子绝对不行，出了事容易引起纠纷。”
有部分人来海岛是散心的，如果说本来心情就不好，看见上吊绳都挂好了，或者是只是想要玩玩，但是无人监管导致发生意外，到时候说都说不清。
赵冰身为甲方当然可以肆意妄为地天马行空，但李望月身为设计师要考虑到终端实际的使用者的感受。
赵冰大失所望，蔫答答地跟在他身后，还不停地戳他后腰，喊他哥，似乎是企图想要改变他的想法。
李望月狠着心没搭理，不行的事就是不行，不能由着他任性。
赵冰也是犟种，梗着脖子戳了他很久，他没反应，赵冰飞扑过来抱着他缠着：“望月哥，我求你，你帮我做嘛……”
李望月险些跌倒，还没等他动手，赵冰就被整个儿撕下去，拎到一旁。
“站好。走路不看路，想摔死。”
赵冰本想发作，一看来人是庭真希，悻悻地收声，跟罚站似的。
那时候李望月只当他不喜欢自己跟他的朋友走得太近。
从码头到公馆还有一段距离，要开车过去，但李望月坐了那么久的船，有点晕，不想再坐。
“那走过去？”庭真希没什么表示，侧身等他决定。
李望月点头，指了一下另一边的山：“我知道一条小路，快十分钟。”
顺着他的动作看去，山体很饱满，绿意盎然，其实看不出有什么小路，庭真希眼眸略抬，“是真的有小路还是想在这里偷情？”
李望月扭头就走。
庭真希迈着步子跟上，看他侧脸上有些不耐烦又只能隐忍的表情，唇角微勾。
山间的空气很好，沁人心脾，还能听到鸟鸣虫声，李望月心情都好了很多。
走了一会儿，他才后知后觉，停了下来：“你身体能行吗？”
虽然小路更快，但毕竟也要步行那么久，庭真希才刚刚做完手术痊愈期。
“能。你走你的。不用担心——”
庭真希忽然一脚踩空，李望月连忙伸手扶，两人撞到一起，差点滚下去，扶着树才站稳。
“之前刚下过雨，有点滑。”李望月紧紧抓着他的手臂，把他扶稳。
庭真希皱眉，按了一下胸口。
“怎么了？疼吗？”李望月忙问，掏出手机已经打算叫医生。
“没。别管，先回公馆。”庭真希摇摇头，按住他的手，推着他往前走。
“你真没事吗？”李望月不放心地回头。
“好得很。”庭真希捏着他的肩膀，“走几步死不了，还能跟你在山上偷情。”
“还有心思开玩笑，看来是真没事。”李望月给了他一肘。
山林幽深，仔细听还能听见崖边拍岸的海浪声，风声穿过层叠树叶，沙沙作响。
“你怎么知道这条小路的。”庭真希问。
李望月在前面走，偶尔低头踩实脚下的路，再回头等身后的人跟上。
“之前规划黄昏里造景翻新，总上岛，有时候一天要上两三次。”
上多了也就轻车熟路，他自己摸索出了这条小路，能更快抵达公馆，也不用坐车晃到晕，走一会儿也能适应海岛的空气，清醒脑子。
树林里的栈道四通八达，大部分都是仅能过1人或2人，高大树木上也有零散的木屋，离地面约摸3米远，看上去很有趣味。
赵冰是亲自盯着木屋的建造，李望月也会提一些意见，赵冰认真听着，偶尔试探底线，还想挂绳子荡悠，李望月也摸出了他的性子，脸皮厚，底线低，死不悔改。
哪怕那段时间很辛苦，但回想起来也足够充实。
况且……
那时候赵冰也总爱带朋友来玩，在黄昏里中心公馆，李望月也有机会碰见庭真希。
但这话他不可能跟庭真希说。
“你确实总来。我来7次能看见你5次。”
李望月一怔，没回头，又顺势用力将脚下的路踩实。
“……嗯。”
“你还真是在乎赵冰啊。”
李望月停步，心里顿时冒出火来，正要说点什么，一转身，撞到他胸口。
什么时候靠这么近。
庭真希十分满意他的“投怀送抱”，单手将人揽住，身体力道压在他身上，“好累。”
李望月把他推开，眼神警告。
庭真希知道他的意思，没有辩解，只是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只是我介意而已。”
“你介意什么。”
“你那么在乎赵冰。”
他停在原地，有点愣，庭真希自然而然拉起他的手，带着他往上走。
这段小路都是上坡路，虽然坡度不大，但不知怎么的，走得两个人都有点轻微喘气。
李望月一低眼就看见两人握在一起的手。
他想起那段忙碌充实的日子，支撑他一次次乘船往返岛屿和港口的，除了职业素养，大半也还是他在为庭真希的朋友工作，他有见到庭真希的机会。
那些在他不动声色寻找庭真希身影的日子里，有多少是这个人也在身后看着他呢。
只可惜两道目的明确的视线，从未有过交汇的机会。
有时候李望月觉得他们之间的一切都是孽缘，哪怕中途出现一点点差错，都不至于走到如此无法挽回的地步。
而他更知道，庭真希是绝无可能放过他，那怕这段关系处处都是差错，无一处是对的，庭真希也会这样拽着他，走下去。
走了将近10分钟，到达山顶，再往下一点，就是公馆顶部花园的侧门，可以直达。
山顶视野非常好，辽阔无际，远处的海洋和群岛像是苍穹与繁星，让人一时目眩。
李望月不由自主停下脚步，沉沉地呼吸。
“怎么了？”庭真希站在他身边，望向他。
李望月视线失焦，凝视远景一时失神，“我还是第一次这样欣赏景色。有点喘不上气。”
“海拔上来了，呼吸困难是正常的。”庭真希说。
李望月斜他一眼，“这么个小山包还谈上海拔了？”
庭真希笑着收声，没再揶揄。
“以前没看过吗？”他问。
李望月摇摇头，想起曾经的事，也并不愿多说，“当时忙。”
当时他的心思也并不在欣赏景色上。
匆匆来，又匆匆走，唯有跟庭真希相处的时光，对他来说才算有意义。
庭真希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安安静静跟他站在一起远眺。
“那是什么？”李望月看着远处的一个小白点，“是船吗？怎么一动不动的。”
庭真希也看过去，“不知道，晚点帮你问。”
“嗯，时候不早了，该去找赵冰了。”李望月转头往下坡路走。
他们从小路快速穿到山顶，下山就容易多了，有石阶可以踩。
到了空中花园侧门，却打不开，应该是今天未开放游客上岛，所以很多地方都关着门。
李望月看到再下面一点的地方有另一道门，想多走几步去看看。
“开了。”庭真希从锁上收回手。
李望月都没看清，门就慢慢打开。
“你有钥匙？”
“没有。这种级别的锁闭着眼睛撬都能开。”
李望月想起自己被他撬开的车，从一开始会被吓到，到后来上车先看后排有没有人睡在那，已经习以为常。
他都不知道庭真希从哪学的撬锁。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很多。以后慢慢跟你讲。”庭真希推着要关上的门，“走？”
到了公馆，更能清晰看见破落绿化，那些树的树冠本来应该是公馆的树景，现在早就不能看。
赵冰正在打电话，一旁沙发上坐着个人拎着一瓶啤酒在喝，李望月看了眼手表，下午一点钟，就开始喝酒了。
还有个熟脸，在一旁玩飞镖，看见他们到了，抬下巴打了个招呼，李望月认出来是上次上景湾的事儿时候，坐在另一台电脑前懒洋洋的男人。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站起来，之前都是坐着的，赵冰骂他好几次说他懒，就连去厕所也要赵冰推着他的电脑椅把他送过去。
赵冰很苦恼地握着手机：“你到底有我什么视频呢，你不说清楚我哪里知道啊……”
“什么事？”庭真希问。
赵冰按住话筒，小声说：“有个人给我打电话，说拍到了我在外边跟人开房的视频，要我给他打钱，否则就公之于众。”
李望月立刻提醒：“诈骗，别信，挂了吧。”
赵冰却非常不理解，继续对电话那头问：“是我昨天上午在外滩酒店跟那个弹吉他的男的上床的视频吗？”
对面也有点不耐烦：“不是的先生，但我们这边确实有……”
赵冰又问：“那是我昨天中午在房车基地跟那个大学生的视频吗？”
“不是，你别废话……”
赵冰又问：“那是我昨天下午在中心广场大礼堂三楼317房间跟那个医生的视频吗？”
“……”
赵冰又问：“那是我昨天晚上在房车基地旁边的五星级酒店后巷里面的面馆二楼仓库外的空调外机上跟那个量子物理教授的视频吗——哈哈，你要是拍到了也是你牛逼，发我一份。”
“……”
喝酒的男人艰难睁开眼皮：“什么空调外机？”
玩飞镖的男人努力思考：“什么量子物理？”
窝在角落玩手机的人啧啧称奇：“我说赵小少爷，有空你也睡睡觉吧，档期排那么满也不怕给自己玩猝死了。”
电话对面支支吾吾被他也说懵了，半天没说出句话来。
赵冰气鼓鼓：“啥也不是，那你倒是说啊，你拍了我什么视频嘛！我天天跟那么多人做*我哪里记得请！”
诈骗电话骂了句带东南亚口音的语言，听不懂但感觉很脏，居然先把他的电话挂了。
赵冰愣住，然后大喜：“他刚刚那句话我好像在语言学习软件上学过，应该是他什么操我，我什么全家什么什么死什么。”
赵冰自鸣得意，沉浸在学以致用的喜悦里：“我就说那个软件有用！哎我今天还没打卡，赶紧，por favor、por favor……”
李望月：……
心真大。
看来外面传闻说赵家二公子脑子坏掉并非空穴来风啊……

第82章 也该看看我了吧。
【鲸鱼66会游泳叭整理】
李望月调出了备份里的详细记录，里面是他最近一次更新的，关于岛屿生态环境的信息。
虽说是“最近”，但毕竟过去那么久，也属于过时信息，只想着能从中找到点有用的，效率也会更高些。
李望月问赵冰最近的开发重点是在哪里，是什么形式，以及有没有沿岛的其他开发，比如大陆架开采之类的。
赵冰抱紧怀里的抱枕，咽了咽口水，心虚地缩起来。
看来是一问三不知。
“靠小岛比较近的没有，只有新港口的修建，可能为了容纳更多船只，拓建了一些。”庭真希从一堆资料里抽出一张来，推到他面前：“这里简单记录了使用的材料、修建的办法，包括对水和土地可能造成的污染以及废物处理方式。”
李望月愣愣地抬头，而后很快速览那份合同的概要，眼神扫过字里行间，站起：“我去现场看看，那些树到底怎么样了。”
“这边。”庭真希指了一下左侧的走廊：“近些。”
李望月把带过来的工具箱拎起，疾步往外走。
赵冰的眼神如梭，逗留在两人之间，然后若有所思地托起下巴。
李望月见到那些树、亲手摸到，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
树干都像是风化了一般，用手抠一下都能扣下如同粉末碎屑的树皮，根本不该是这样的状态。
李望月挽起袖子，蹲下，从工具箱里拿出铲子和小斧头，“我得挖一点样本带回去，我不太懂农科这边的东西，我回去问一问公司的研究员。”
“那是不是要花很久？”赵冰忧心忡忡。
李望月小心翼翼铲开树木根部的土壤，尽量让根系裸露在外一点点，然后换了锋利小巧的斧子，打算切断一点根带回去，可关键在于他对于生物方面知之甚少，又是临时赶过来，没办法摇人，他不敢轻易下手。
“是会要几天，说不定还要让团队上岛实地考察一下。”李望月问：“你赶时间吗？”
开岛的日子大概率已经跟媒体通过气，也是算的良辰吉日，他理解赵冰的心情，但实际情况很有可能急不得。
赵冰抓了抓头发：“是有点急，下个月初能弄好吗？”
“恐怕不行。”
“那——那有别的解决办法吗？”赵冰皱眉，很不满意：“这一批树死了就死了，挖了算了，换一批新的过来种，不可以吗？”
“工作量太大了，而且这些树根系复杂，根深蒂固，要挖出来的话，土地也需要恢复一段日子才能种新的。”李望月跟他讲道理。
赵冰表情黯然，十分不高兴。
庭真希瞥他：“不能推迟点吗，就算定了日子也无所谓，随便找个理由骗过去就行，媒体最好骗了。”
他说这话时，李望月看他一眼，又继续鼓捣树根。
赵冰嘴巴动了动，好半天才不耐烦地说：“那天我哥生日。我不想改天。”
“你要给你哥过生日？”庭真希都有点意外了。
他记得赵家兄弟向来不睦，赵修检更是从小到大都对他没有好脸色，父母偏心大哥，赵冰也就天天鬼混都没人管。
他十多岁的时候就一个人玩，几个保姆都看不住他，从二楼掉下去，还好楼下是泳池；拿母亲的耳环去戳排插，还好当天区域断电维修；把玻璃水当饮料喝了，还好送医及时。
饶是如此，家里二老也没有多约束他一点。
赵冰喜欢跟庭真希和商文渡玩就是觉得他们会管着自己，他就是缺有人管他，管着就代表在乎。
他居然还会给他哥过生日，还是用开岛这么有意义的礼物，哪怕是庭真希也会觉得意外。
“谁给他过生日，放屁吧。”赵冰冷笑着，而后又露出邪恶的得意之色：“哼哼，我的小岛一定是全世界最棒最漂亮的小岛，开岛当天绝对爆红，到时候所有人都会注意到我，谁还去管他过不过生日了，我就是要抢他风头。”
说完，又着急起来，一把抓住李望月的手：“哥哥，你一定要想办法帮我，求你了求你了，pleeeeease，por favor~”
李望月被他晃得手臂发麻。
庭真希眼神愈发冰冷，给了他一个眼色，示意他用那把弹簧刀对付赵冰。
李望月熟视无睹，反手拍了拍赵冰的手背，让他先别急，他找找办法，现在就联系一下公司的人，但不一定能联系上。
赵冰眼巴巴看着，嘴里念念有词：“植物医生……给植物治病的人我认识，我哥就是，你等着，我打给他。”
他三两下窜起来拍拍手，摸出手机打电话。
李望月有些困惑，他哥还会给植物治病？赵董挺全能的。
他偶然见过赵修检一次，但是是侧影，那时候跟庭真希一起出席场合碰见的，他看赵冰的眼神带着轻蔑和居高临下，如墨深的眸子难辨深浅，隐在光与暗的交界处，看不清晰。
跟赵冰花枝招展的张扬截然相反，赵修检不常露脸，行事作风也非常内敛，李望月有时候听他们说起赵冰的大哥，却至今都没有见过本人。
哪怕是别人口中得知，也只是寥寥数语。
赵先生居然会给树治病。他很难想象那个画面。
视频接通，赵冰忙说：“哥，你看我的树都死了，怎么办啊，你看……”
李望月见他还是把镜头对准自己，哪怕是跟哥哥抱怨树快死了，他还有闲工夫对着视频里的自己整理头发。
死不悔改，好了伤疤忘了痛。
视频那头传来声音。
“团团，你脸别靠那么近，我只能看见你的美貌我看不见树啊，哪来的树，你改名叫树了？”
声音一出来，李望月就知道不是赵修检。
男人的声音更加清朗年轻，还带着尾音跟赵冰打趣，显然不是赵董事长会有的态度。
“团团？”庭真希冷不丁开口。
赵冰轻咳，“我小名，不许叫！”
“为什么你小名是团团？”
“我小时候白白嫩嫩又可爱又讨人欢心呗！”
“那你哥……”
“他不叫圆圆，别瞎猜。”赵冰瞪他一眼，又捧着手机：“二哥，我这有几棵树生病了，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说完，打开后置，也不知道要对着哪里拍，胡乱运镜。
对面的男人好像在走路，画面不稳，还有踩在沙砾上的声响。
“手别抖，我看看树皮，你摸一下。”
赵冰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李望月先伸出手，拨了一下树皮，说：“已经成这样了，有点像干枯性皴裂，不确定病因是什么。”
“哦？这是谁。”男人似乎感到意外，又问：“敲一下我听听。”
“敲哪里，这里可以吗？”李望月立刻动手，敲了敲树干。
但是隔着视频，声音多少会有些失真。
“把根上面开个口子，斜面。”男人又说。
赵冰还没反应过来，李望月已经蹲下，用斧子割开一点树皮。
“用力点宝贝。”电话那头像是笑了下，“割这么一点用处不大。”
“……”
李望月掂了掂手里的斧子，觉得这人果然是赵冰的哥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他又举起斧子轻巧施力，稍微倾斜着一个角度，精准劈开一个狭长的切口。
“真棒。”电话那头赞许他利落的动作。
李望月叹息，只当这是赵家家风，保持专业地问道：“然后呢？”
“摸一下切面。什么质地？”
“有点粘，但不像是油脂，不均匀，容易成团。”李望月捻着手指，仔细感受。
“颜色？味道？”
李望月跪在地上凑近，辨认着嗅闻：“轻微的乳白色，暂时——没闻到什么异味，就是普通的木头味。”
“确定吗？没有腐臭，那有没有异常的香味？”
“也没有。”李望月确认。
“那还好，问题不大，是在黄昏里吗？我等会儿就能过去。等着。”男人潇洒给了答复。
赵冰跳起来：“真的吗？是不是很快能治好？”
“看情况，我来就不难。”男人游刃有余，“行了，不多说，我正在你南边的一个岛上考察呢，马上直升机把我们送回去，我让他们路过黄昏里的时候把我放下，你那有降落点没？没有的话那只能下次了。”
“公馆楼顶就是，看不起谁呢。”赵冰似乎对二哥的态度很不满，还嘀咕了一句：“全tm把我当傻子是吧，赵修检能做到的事我也能做……”
二哥轻笑一声，“别委屈，我马上到。”说完，还问起李望月来：“刚刚说话的那位在吗？”
他只是问了这么一嘴，也没说要做什么，李望月清楚看见一旁男人已经冷了好一阵子的脸色愈发阴鸷，眼神蒙霜，唇角却有一抹笑。
李望月忙说：“我们这边马上要下岛了。既然您到了，有更专业的，我们就等您之后的检验结果，再决定怎么解决。”
“行，那到时候赵冰联系你吧。”对面也没有过多纠缠。
下岛的时候是坐车，毕竟累了那么久，后排安静隐私，庭真希靠在阴暗角落里玩手机，一言不发。
李望月：“谢谢你刚才帮我找合同备份。”
“嗯。”庭真希话语听不出情绪：“支持哥哥的工作嘛，我应该做的。”
李望月觉得他的语气有点怪。
车子进隧道，车厢内一下子昏暗下来，眼睛从明处忽然到暗处，短暂失明，手腕忽然被握住，熟悉的香味和略低于他的微凉体温靠近。
李望月想躲，被按着手腕抵在车门的角落，微微仰头，喉结就被不轻不重地一咬。
“别……还有人。”李望月几乎绝望地轻声提醒，他根本不知道庭真希会不会听他说话，他只是感受到庭真希现在心情很差。
情况只会更糟糕，而前面还有在开车的司机。
在这么紧绷的环境里，他没办法思考，脑海里一团乱麻，飞速闪过那个吊桥飙车的梦境，还有庭真希贴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
“不会做什么。”庭真希在他喉结上留下浅浅牙印，顺着线条优美流畅的脖颈吻过去，粘连的热吻还带着气息，停留在他耳侧，似是不满地轻哼一声。
“你看那几个破树那么久，也该看看我了吧。”

第83章 83哥哥选的领带，晚上给哥哥用
李望月去了一趟长渡的公司，拿到了瑞海的最新季度的合作之后，也变得忙碌起来。
瑞海虽然说有点唯利是图，但专业素养实在是过硬，业界声望也居高不下，前任领导班子下台后，新团队更加锐意进取，做事风格凌厉。
李望月听说瑞海的负责人倒是很欣赏揽光，觉得稳妥踏实，还透露出有望加深合作的意愿。
这是李望月的助理在天台抽烟听见的别人摸鱼聊天。
说是助理实际上他才是协调揽光运转的人，李望月长期不在，董事会那边因为华承的缘故对揽光没有太多约束，公司处于一个下不会下到哪里去，但上也不会上到哪里去的尴尬地位。
李望月觉得把握好跟瑞海的合作未来会有更多机会。
李望月有点懂那时庭真希落选协会会长继任，被给予了一个教育合作委员的职位安抚，送进去养老，用高额的薪酬和福利供养着难伺候的人，享受着世界各地的悠长假期、顶配的住所和豪车以及协理团队，就是要不断消磨你的心智，让你变成只会吃奶点头的废物。
李望月觉得庭真希这种人是不会心甘接受这样的闲职，所以听说庭真希身体好些要回去开会时，他也是意外的。
“长期离岗还拿着薪酬，是会被举报的。”庭真希在镜子前整理衣领，“我可不敢得罪那些人。”
“你还有不敢得罪的？”
“多了去。”庭真希拉着他的手按在自己领子上，让他帮自己弄：“在那个地方混，只有两种身份，要么是走狗，要么是蠹虫，选择你喜欢的身份牌，然后一直扮演下去。”
“那你是狗还是虫？”李望月把扣子塞过缝线口。
“有时候当狗，有时候当虫。”
李望月瞄了他一眼，继续认真给他弄领子没说话。
“怎么这个表情。”庭真希垂眸看他。
李望月摇摇头，把他领子理好，才说：“你也有今天。”
庭真希从衣帽间挑选了两条领带，一条墨青色带竹叶暗纹，另一条是深蓝色带云纹的。
“选一条？”
“真让我选？”李望月指着那条墨绿的，“这个吧。”
“行。”庭真希把墨绿色的放下，打上那条深蓝的。
李望月：“……你不是说让我选吗？”
“对啊，你已经选了。”庭真希抬了下颌：“这条明天晚上给你用。”
李望月：“？”
庭真希手指穿梭在领带之中，垂首吻他唇角：“我要去两天，回来的时候你总得给我点礼物。”
李望月想起他说会尊重自己的一切选择，只不过是他自己一直选错而已。
李望月一把拽住他的领带，把他扯回来：“你根本没打算让我选。”
“怎么会呢。”庭真希温温柔柔地笑，“我不是让你二选一吗。哥哥误会我了。”
李望月拎起墨绿领带，又抓紧庭真希脖子上的领带，“你说让我选，但其实我根本选不了，你从一开始就打算戴深蓝色的。”
“如果我选墨绿色，你就会说墨绿色是选来给我明天晚上用，然后打深蓝色的。”
“如果我选深蓝色，你就会说谢谢哥哥给我挑的领带，然后打深蓝色的。”
“你从来没有给我选择的机会，你只是给了我能选择的错觉。”
李望月说完，对上男人的视线。
庭真希凝视他的嘴唇，一动一动的，还能看见柔软猩红的舌尖在漆黑的空腔内动着，他眼神更深更热，丝毫不掩饰快要破冰而出的欲火和兴奋，呼吸慢慢变得粗重，笑意更甚。
“宝贝真聪明。”
轻描淡写的夸赞，低头封住他说个不停的唇舌，抬手撑住墙壁，俯身将人困在玄关柜于胸膛之间，攻击性与侵略性极强地束缚，不留一丝空隙，每一寸都要全属于他。
“你还要去机场。”李望月仓促间抓住他的头发，蹙着眉提醒。
“来得及。”庭真希不以为意。
体温和呼吸纠缠着，鼻腔里充斥着熟悉的香味，随着热度蔓延开。
玄关不算大，柜子也不稳，腰背靠在上面能感受到摇晃，李望月咬着唇不想发出声音，眼睛被落地窗透到客厅的日光晃到，匆匆别开脑袋，闭着眼躲闪。
男人拇指抚过他的唇，在齿痕上流连片刻，揽着腰将他抱起，抱坐在柜子上。
“等一下，脏……”
没等他说完，又被恶劣地打断思绪，只剩下断断续续的低喘。
……
庭真希错过航班，临时改签。
李望月也如愿让他换上了墨绿色的领带，因为深蓝色的那条已经完全湿透不能再用。
李望月窝在沙发上，脸颊带着余温，身上裹着毯子。
庭真希把浴室收拾干净，放下袖子往外走，俯身吻了一下他的鼻梁。
“我先走了，回来那天给你发消息，你来接我。”
李望月懒得搭理，闭上眼不回应。
庭真希出门离开，屋子里又变得安静，只有远处的鸟鸣，更显得幽静了。
李望月在沙发上窝了一会儿，等运动后的热度降下来，才从毯子里露出脑袋，深深地呼吸。
他有时觉得不平衡，明明自己现在也会锻炼，而庭真希还是个刚做了心脏手术的病人，体力却相差那么大。
庭真希甚至五分钟之后就跟没事人一样，还能把他带去浴室清理。
虽然说庭真希是比他年轻几岁，但至于差距这么大吗，李望月又在心里叹气。
正午阳光实在是好，天气不冷也不热，很舒服，他忍不住多懒了一会儿，昨天晚上没睡的觉在凌晨就早早惊醒，庭真希也醒了，问他是不是做噩梦，他摇着头说不出话来。
他没做噩梦，但也确实睡不好。
庭真希问他那要不要做点什么。
他就看着庭真希，没说话。
“打游戏，猜字谜，看电影。”庭真希给出选项。
他们就看了一部关于史前植物的纪录片，还是纯意语的，听不懂更好睡，他才又睡过去一小会儿。
昨晚的困意现在倒是起来了，李望月很久没有体会过困到眼皮打架的感觉，但下午还得去黄昏里看看，他强撑着起来定了个闹钟，毯子一裹翻身又睡得香甜。

第84章 陪他
李望月又开始频繁出入黄昏里，隔几天就要上岛看看，每次上岛看见的都不一样。
他本以为赵冰的二哥说的话有几分夸张，毕竟树木的生长周期都是有规律的，哪怕再好的治疗，没有足够的时间，也不太可能在赵冰想要的时候恢复。
直到李望月上岛看见巨大的人工棚，几乎要把岛屿三分之一都笼罩住，棚内是拟定好的光照和温湿度，几乎是全天候不间断在催熟。
他从连廊走到户外，还以为是天黑了，抬头一看原来是棚内的灯光还没开。
身后传来脚步声，而后头顶的灯开了，晃眼得李望月差点失明。
看清来人后，李望月问：“这样会不会对植物造成伤害？”
“会啊。”男人咬着棒棒糖，倚着立柱：“我们的目的是保证准时开岛，不是保证植物健康。”
“这样下去，这批植被会死掉，活不久。”李望月说。
“我知道。”他点头：“先保证准时开岛，剩下的都能再谈，后续慢慢治还是全都淘汰重新换植被，那都是后话了。”
李望月没再说话，抬头看着这些被割开树皮，针管插进去注射药品，定制大棚催熟，树木的状态确实好了些，但寿命肯定要折损。
他承认赵冰的哥哥确实很专业，能从视频里就大致判断出树木的病因，从南边群岛来的时候，直升机上就有了调配好的药品，做了简单的试验就立刻投入应用。
确实专业，但不太道德，李望月并不认可这样竭泽而渔的方式，但岛是赵冰的，现在解决问题的又是他哥，李望月没有置喙的余地。
“你叫什么来着，李……”男人面露疑惑。
“李望月。”他说，又忍不住补充了一句：“我告诉您三次了，陆先生。”
男人笑着摆摆手，不太在意的模样：“我记性真不好。”
第一次李望月在岛上见到陆心依，就跟他介绍了自己，第二次见面，陆心依又问他叫什么，李望月又说了一次，还用非常形象的解释让他明白，是观望的望，月亮的月。第三次又问，他有点难以理解。
没想到还有第四次。
李望月这次早有准备，从口袋里把名片递过去。
陆心依接下，看了一眼，竟然恍然大悟：“居然是这两个字。”
李望月笑着没说话。
陆心依把名片收起，指了一下远处的树林，“这两种树不能放在一起。”
李望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稍显困惑：“为什么？这两种是很常见的景观植物搭配。”
“以前有做过岛屿设计吗？”陆心依直接发问。
李望月张了张嘴，有些窘迫，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承认了没有。
陆心依注意到他的表情，又说：“我没冒犯你的意思。”
“嗯。”李望月点头，他其实并不在意。
陆心依说：“岛屿的生态环境跟其他地方不一样，我估计你以前做园林或着垂直绿化比较多吧。”
“是。”
“这个是不是你有参与？”陆心依咬着糖棍，把手机上的某个植物园给他看。
李望月有些意外，因为这个植物园是刘教授带的组做的，其实都没有挂他的名，只是作为一整个小组参加，甚至需要去仔细搜索才能知道小组里到底有哪些人。
李望月甚至都忘记了这么个园子。
“你怎么知道的？”他忍不住问。
“看得出来啊。”陆心依含糊不清地咬碎糖果，“你看着这种动线，布局安排，你在植物园里都会融入四季变化的趋势，你更在意自然的展现，而不是人工的修饰，你会尽量根据地形和水陆分布去调整，而不是修改，你的设计理念还挺容易懂的，大道至简看似轻松，其实并不容易。”
他说完，笑着看向李望月：“我喜欢你的设计，只不过可能并不符合度假岛屿，这种私人岛屿就是要四季常青，比较是拿来玩的，而不是拿来欣赏的。”
李望月沉思，觉得是这么个理。
“这两种植物放在一块，矮株会跟高株争夺养分，本来就存在竞争关系，岛屿的土壤水资源都有限，高株就更需要根深蒂固，根系遭受污染、疾病伤害的概率也会更高，岛屿不会给你太多的容错空间。”陆心依的解释非常详尽且耐心。
李望月深受启发，点点头：“谢谢，我明白了。”
“先顾着开岛，之后我会尽量帮忙保留已有的植被，毕竟是你的心血，但实在留不下来的，就不得不挪走了。”陆心依说。
“明白，麻烦您了。”李望月微笑。
“不用谢，反正赵冰付了我很多钱。”陆心依挑眉。
手机响起，是庭真希的电话，他上岛之前跟庭真希发了消息。
李望月告别，正要走，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其实有更好的办法，对吗？”李望月转身。
陆心依还是倚在立柱上，眯着眼，“什么？没听懂。”
“您可以用更加温和的药物，如果早就打算铲除矮株的话，情况会更简单，不需要对高株使用这么药效剧烈的药物。”李望月坦白自己的不解。
陆心依眼神深邃，带着笑意，歪着脑袋懒洋洋的样子：“因为这样就可以再管赵冰要一笔钱了。”
现在治一次，赵冰给他很多钱，等到开岛之后树木还会再病一轮，到时候赵冰还得找他，就能再要一大笔钱。
李望月皱眉：“你为什么要骗他。”
“别着急嘛。”陆心依轻轻拂去他肩上的落叶，“他喜欢这样，让他觉得自己被需要。比起花出去的钱，他更在乎哥哥是不是关心自己的小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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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黄昏里下来，李望月在港口的咖啡店坐了一会儿，他这段时间上上下下的，坐船之后的眩晕好了很多，但还是需要休息。
最重要的是，这家咖啡店跟季知嘉充了会员卡的是连锁，他报卡号就能用季知嘉的卡，1888每个月自动续，李望月真是有一丝感谢那个咖啡师了，让他们也可以共享一张可以自动刷新余额的咖啡卡。
刚拿到以前常喝的咖啡，手机响个不停，他才想起来刚才忘记回庭真希的电话。
接起来，李望月先解释：“刚才在船上，就没接。”
“嗯。”庭真希语气稀疏平常：“什么时候回来？”
“过一会儿吧。”李望月喝了一口咖啡，觉得这家店好像比和岛那家做得好一些：“晚点跟同事有约。”
“陆心依？”庭真希直接问。
“不是，揽光的同事，庄明他们过来谈事，打算一起吃个饭。”
“哦。那结束了打我电话。”
“不用，我自己回去。”
“打我电话。”
“……行。”
李望月喝完咖啡，又尝了点甜品，味道确实可以，不算太甜，奶香也够，他订了一套送回去，上次在外面吃东西没给庭真希带，他一晚上没说话。
只是一碗铁板豆腐而已，李望月说点外卖再送一碗，庭真希说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心里没想着自己。
李望月把手机给他，“你自己点吧，我请客，别闹了。”
说完就进了浴室，过了一会儿传来哗哗水声。
李望月心里乱，迅速冲了个澡，才压下那点异样。
水声里，浴室门开的声音很轻，几乎没听见。
直到身后有人靠近。
李望月正要去挤沐浴露，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掌。
他吓了一跳，腰被抱住，后背紧紧贴上一片胸膛。
“你怎么进来的？”
他明明反锁了门。
“撬开。”男人的声音在水声里模糊低沉。
他衣服都没脱，湿淋淋地贴在身上，能更清晰地摩擦过李望月的皮肤。
“你最近去黄昏里很勤。”庭真希轻轻扣着他的下巴，让他扭头与自己接吻：“去见谁吗？”
李望月撑着墙壁瓷砖，掌心冰凉，低头时水珠顺着鼻尖汩汩流下。
“见谁？我去工作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小赵……”
“这时候提别人吗？哥哥是故意的？”
“你……等一下，我……”
李望月试图解释，但庭真希根本不给他机会。
他有点撑不住，手臂往下滑，庭真希捞住他的腰，让他转身面对面，雾气弥漫之下，面庞都看不清楚。
“他雇了我……我、我得负责任啊，而且本就是我的……失误……”
李望月想解释清楚，庭真希就停下来听他说话，亲亲他的耳垂鼓励他，可一到他开口，庭真希就使坏，三番几次之后李望月才明白这人压根就没想听自己说话。
“他雇了你，你就这么敬业。”庭真希低头轻咬他颈侧：“我要是也雇你，你也对我尽职尽责？”
李望月咬紧牙关，不想再出声。
庭真希笑着催促他，“快说啊。”
李望月差点滑下去，强撑住，“你先雇我再说。”
“好。”
庭真希伸手关掉花洒，扯过毛巾给他擦了擦头发。
李望月原本以为只是随口一说，直到从庭晚希那得知庭真希打算把之前的别墅卖掉。
那是江素晚的遗居。
李望月去问，庭真希说是有这个打算。
“这是我妈妈的遗愿，原本是她去世之后就该卖掉，我拖到现在。”庭真希说。
“你真打算卖吗？你……舍得？”
“舍不得，但她的愿望，我尊重。”庭真希翻开一摞资料：“她希望把卖出去的钱捐赠出去。”
李望月吃完甜品，正打算打车去庄明约好的地方，无意间看了眼日期。
今天是买家来看房的日子。
本来是交给专人去交接带人看房，但庭真希想自己跟买家接触接触，就约了今天。
他刚才忘记了。
李望月想了想，还是打给庄明，说他有事，去不了。
打的车也到了，他坐上去，边给庭真希发消息边说：
“师傅，改个地址。”

第85章 我的房间可以监视我哥哥
旧日的庭家别墅门外停着两辆车，其中一辆是庭真希的，另一辆陌生。
李望月下车走进去，远远就看见湖边站着的两个人，似乎是庭真希在带人参观。
从大门口走进去，沿着绿茵道一路往上，到湖边，左侧是大片绿地，远处是花厅，右边则是别墅主体，还有侧楼。
李望月没有出声打扰，走过去，一旁的岔口出现一个身影，半大小孩模样，背着黑色书包，面无表情，眼神却在花园中逡巡。
“你是谁？”小孩看见他，眼神掠过他，看向大门，“这栋别墅安保不怎么样。”
“小淮。”远处的男人喊他一声。
他立刻转头走过去。
李望月朝着男人点头，简单打了个招呼，庭真希也介绍了他一下。
“家人。”庭真希言简意赅，“以前我们住在一起。”
男人微微一笑，十分随和的模样，“庭先生，我对这个庄园挺喜欢，这次也是想换个环境生活，不知道这里离最近的高中远吗？”
“高中？”庭真希思索片刻，看向李望月。
李望月接过话头，“不远，开车的话大概20分钟，从这边往东步行15分钟就有地铁，如果学校有班车接送这边也非常方便。”
男人点头，四处环顾，看上去真的挺满意。
两人陪着他们参观，庭真希侧头：“不是有约？”
“推了。”李望月说，“庄明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没想起来。”
庭真希提起这件事时，他其实是答应了一起来的，只是最近事情太多，他并不能每一件都记得清楚。
但既然已经承诺了庭真希，他是要守信的。
“嗯。”庭真希颔首。
这个反应让李望月有点意外，他侧头，庭真希正看着远处的花厅。
男人和背着书包的高中生在湖中心的桥上踱步。
李望月轻声问，“阿姨的……”
“带走了。”庭真希没有听完他的话，但知道他想问什么，“她的遗愿里有一条，希望把骨灰撒在海中，我很自私，一直不想。”
李望月安安静静听着，他一如既往听不出他声音里的情绪，但提起江素晚，他心里也明白意味着什么。
庭真希眼眸微弯，“你知道为什么庭华义从来都找不到我的证据吗？”
李望月茫然地摇头。
“其实他有很多机会发现。”庭真希轻笑，“那些证据原件我全都放在同一个地方，他只要去找，就能找到，但他没有。”
“你放在哪里了。”李望月问。
“那。”庭真希指了一下远处花厅，“放在我妈的骨灰罐下面。”
而庭华义一次都没去过。
远处的两人从湖心桥上下来，往别墅侧楼走，李望月伸手拉他的手腕，“走了。”
庭真希低头看去，李望月的手正要松，手腕从他掌中滑出，他反手扣住，错神间握住他的手。
李望月回头看了一眼，没有挣脱。
“庭先生，我弟弟想看一下车库。”男人回头，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似乎感觉这会儿先看车库有点莫名其妙。
“好。在这边。”庭真希给他们示意了一下方向。
看完车库，才迟迟进了别墅主楼，庭真希也很耐心地跟他们讲了一下，剩下时间让他们自己参观。
“你好像很喜欢这个买家。”李望月说，“看上去人品也不会太差。”
毕竟是母亲的遗居，他肯定也非常珍视，否则也不会亲自带买家看房。
“是还行。”庭真希坐在沙发上，拿起一个抱枕：“所以如果能成交最好，省得麻烦。”
“那之后，住在那套公寓吗？”
庭真希撑着下巴：“说过要雇你来做设计，你都不问一下。”
“……那你要我做什么设计。”李望月还是问。
他当时听到这句话其实想问，但又觉得或许只是庭真希的再一次玩笑，还是没有放心上。
“看看，你觉得有没有灵感，”庭真希把手机给他：“如果没感觉的话，可以换一个。”
手机上是另一座园子的照片。
李望月放下手机：“你又在我身上装了窃听器。”
“你指哪一次？”庭真希慢悠悠问。
李望月：“？”
“是上个月底你去长渡开会那次？”
“……”
“还是上周我出差那次？”
“……”
“还是昨天你去黄昏里跟赵冰和陆心依吃饭那次？”
李望月把手机摔他怀里。
他知道庭真希是怎么跟赵冰这样的人混在一起了，本质上都大差不差，才能高山流水遇知音。
“别生气，以后不会了。”庭真希把手机又递给他。
他这话李望月听了不下二十次，每次都这样说。
“你一直在撒谎。”他脸色不太好看。
庭真希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说：“我还以为你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我只会撒谎。”庭真希坦然。
李望月：“你……”
庭真希如数家珍：“你真以为我在意儿童教育发展吗？你真以为我很担心金融城的未来吗？你真以为我在意纳税人的切身利益吗？”
李望月侧头不看他，手指卷着抱枕上的流苏，而后举起手机：“你刚刚的话我录下来了，你说我要不要跟记者朋友公开呢，庭委员？”
屏幕上明晃晃的是录音记录。
庭真希只看了一眼，轻笑：“以前是庭会长，现在只是个破委员，真是没出息。”
“谁让你竞选不过别人。”李望月语气轻松，又摇了摇手机：“你不是爱监听吗，现在你的把柄也被人拿住，感觉怎么样？”
李望月虽然嘴上说得狠，但他也是在SDA待过，他知道这种不恰当的言论对于庭真希的委员身份来说意味着什么，若是真的公之于众，庭真希就完了。
“随你开心，你想往哪发就往哪发，我不介意。”
“……”
李望月觉得莫名憋屈，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你没软肋。”
“有软肋。”庭真希说：“但被你握着的话，就没关系。再脆弱的软肋也会变成坚硬的匕首，你随时可以拿来捅我。”
李望月动作顿了顿，没说话，眼神别向一旁。
庭真希捕捉到他细微的神色变化，眼眸浮起笑意：“对了，说起软的被你握住之后就会变硬的东西……”
“闭嘴吧你。”
李望月猛地站起来，疾步去了阳台，把他不三不四的话语甩在身后。
他真的明白了，为什么庭真希会跟赵冰混在一起，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赵冰坏在表面上，庭真希是坏在内里。
身后脚步声闲散地靠近，拉开阳台门。
楼上恰好传来声音：“庭先生，我可以看看阁楼吗？”
李望月回头，抬了抬下颌，催他赶紧走：“给人开门去。”
庭真希上楼给他开门，男人上了阁楼，阁楼很大，整整一层，天窗的位置也很好，通风隔热也都不错，平时用来放杂物。
他站在窗边，跟男人聊了几句，打算下去，回头发现那男孩站在楼梯口盯着他。
庭真希走过去，与他擦肩时，男孩抬起头，眼神很冷。
庭真希笑了笑，越过他下楼。
他在李望月以前的卧室门口等了一会儿，就听见下楼的脚步声。
男孩从楼上走下，背着的书包现在拎在手上，脖子上挂着耳机，袖子推到手肘，露出有力的小臂。
“喜欢这里吗？”庭真希主动问。
男孩表情冷淡，把书包随手放到楼梯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都不看他：“一般，不太喜欢。”
“哪里不喜欢？”庭真希问。
“房子太老，花园绿化不好，湖的位置不怎么样，绿化也需要翻新，软装更是没品位，哪哪都要换。”男孩瞥他：“还要我继续说？”
庭真希没有恼怒，只是微微勾唇，反而问起另一件事：“他是哥哥吗？你父母今天怎么不来看房。”
“我们没有父母。”男孩的表情有些阴了：“看房还需要叫家长吗，庭先生？”
“那实在是遗憾，看来你们时彼此的唯一。”庭真希嗓音温和，低头靠近了些：“我就很喜欢这个别墅，尤其喜欢我的卧室。”
“关我什么事？”男孩显然不耐。
庭真希漫不经心：“我在我的卧室里，可以监视隔壁房间的哥哥。”
男孩猛地抬头，目光像是尖刀一眼钉住他的脸。
刚刚看完阁楼的人此时也下来，看见两人都站在走廊上，便问：“你们在聊什么？”
男孩低头，抿着唇一言不发。
庭真希客气地笑笑：“没什么，就是问问弟弟喜不喜欢这里。”
“他挑得很，说了什么话您别放心上。”
看来这位先生对自家弟弟的秉性十分了解，都不用听就知道他要说不中听的话。
“明白，孩子嘛。”庭真希说，低头与男孩对视。
“这里一共几个卧室？”男人往西边走。
“除了地面层外，基本上每一层楼都有5到7间可以居住的卧室。”庭真希还顺手敲了一下身侧的门：“我以前住这间，很舒服。”
男孩看了眼房门，视线又往旁边移，看向一旁的门。
男人点点头，仍然审视地观望。
男孩抓起书包走过去，与他并排，“哥，我喜欢这里，我们把它买下来吧。”
男人有点惊讶，“你喜欢？”
男孩点头：“嗯。”
男人几乎没有犹豫，纵容地笑着，转身对庭真希说：“好，我们买下。少见他这么喜欢，您都是怎么说服他的，他很挑剔，很难取悦。”
这种评价似乎让男孩不满，他拽了一下哥哥的衣摆。
“好好好，我不说。”男人无奈。
“只是一些销售的话而已，算不得什么，还是看你们的喜好。”庭真希很体贴地给男孩留了面子，拿出钥匙：“合同的事请您跟经纪人讲吧，我都全权委托给她，这是钥匙，你们可以再来看看，或者小住两日，毕竟房子住过才知道是否合适。”
男人没想到他能这么宽容，也十分感谢。
从楼上下来，李望月起身，“怎么样？”
“他们很喜欢。”
“我刚听到你说什么销售……”
“嗯，本来小孩不喜欢，我推销了一下，他们就定下了。”
李望月不信：“你？推销？怎么推销的？”
“有什么难的吗？”庭真希耸肩：“如实告知房子的好处，喜欢的人自然会心动。”
这个说法显然并不能说服李望月，但他看着两位买家并没有什么异常反应，也只能暂时相信是庭真希讲了些别墅的好处，说服了他们。
回去路上，李望月还是问，他真的舍得把住了那么久的家卖掉吗。
围脖：懒2芽
庭真希目视前方开车：“我妈去世之后，那里就不是家了。”
车子过了下一个路口，驶入隧道。
昏暗环境，李望月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只听见他又说了一句：“现在的家也不在那里，所以没关系。”
车子驶出隧道，车厢里亮堂起来，但李望月没有再看他。
“第三个比较好。”他忽然说。
“嗯？”
李望月把他放在夹层里的手机拿出来，解锁，翻开刚才的那些文件，翻到第三个。
“这个，我比较有灵感，买吧。”
“行。”

第86章 AAA匕首批发庭哥
黄昏里植被的修复工作很快就进入尾声，也如同陆心依所说的，恢复得非常快，起码外面看起来是这样。
开岛仪式定在月末27号，李望月收到了一份相当正式的邀请函，他就推掉了当天回SDA开会的行程。
在镜子前整理领带时，他又想起赵冰的话。
庭真希见他犹豫不决，以为他没想好打哪一条领带，走到他身旁，拿起一条纯黑色的，半环着他的肩膀，在他颈前比划。
庭真希抬头看镜子里，而后又撤下，换上另外一条。
李望月按住他的手：“就这条吧，别换了。”
“我以为你拿不定主意，帮你一下。”庭真希扯开他定下的这条，搭在他肩上，翻开他的领子帮他系上。
李望月也没阻拦，只是沉思一会儿，问，“小赵今天还是不穿西装吗？”
今天场合重要且特殊，沉寂已久的黄昏里群岛重新开放，肯定会有诸多媒体前来报道，还特地选在了赵修检生日当天，赵冰就是想抢风头。
若是按照赵冰那套理论，不知道这种场合他自己是否会穿正装。
庭真希嗤笑，“你对他挺上心。”
“我只是好奇。”李望月拂开他的手，对着镜子自己整理收尾。
“你到时自己看看就知道。”庭真希靠在身后的柜子上，抱臂打量。
李望月认真整理自己的着装，没有注意到越靠越近的人。
“赵冰说得没错。”庭真希忽然说。
李望月没懂，回头看去，正好对上他的眼睛。
庭真希垂眸紧盯刚刚打好的领带，视线再往下，是胸膛处微微绷紧的衬衫布料，裁剪恰当的服装紧贴着身躯，随着呼吸的幅度而起伏，隐约可见肌肉线条。
“小希……”
李望月被逼得后退，后背撞到镜子上，退无可退，庭真希低头扫了一眼，腿卡在对方膝盖中间，迫他分开双腿，长裤就更加紧绷地覆盖在腰臀。
本身就不是适合动作的服装，窘迫的时候更显得局促，正装束缚了动作，反而让人想做更糟糕的事。
李望月抬手推他，“别闹，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出门了。”
庭真希看了眼手腕上不存在的手表，“来得及。”
“你总说来得及，哪次没迟到？”李望月见缝插针将他推开，“没有准时登岛，港口就关闭了，这次由不得你胡闹。”
庭真希反手撑着身后的柜沿，盯着他空荡荡的领带看了会儿，从一旁的首饰柜里拿出一对一模一样的领带夹。
李望月怔愣，庭真希把其中一个夹在自己的领带上，把另一个递给他。
李望月接过来，轻抚他有些乱的衣襟，帮他夹上。
庭真希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塞到李望月掌心。
李望月低头一看，是一把匕首。
“如果赵冰拿你的着装开玩笑，用这个对付他。”
李望月：“……？你怎么还有，我不是扔掉了吗。”
他上次从黄昏里回来，觉得匕首放在庭真希身边太危险，早就处理掉了。
手里这个俨然就是一模一样的。
要不是更加崭新，他都要以为庭真希是捡回来了，可他明明是到了长渡之后还开车200公里专门扔到一个废品收购站。
“我批发的。”庭真希说，“一次性买了100把。”
李望月彻底无话可说。
他只好先收起来，“这东西很危险，你以后不要随便乱拿出来晃。”
“有什么危险的，你是吸血鬼，害怕维多利亚时代的银匕首？”
“……跟你说不清。”
李望月先出了门，进电梯时收到赵冰的电话，问他在哪。
从今天起床之后，赵冰的电话就没停过，李望月刚醒他就发消息问他有没有忘记今天要来玩，刷牙的时候又打电话问他起来没，吃早餐的时候又问他到哪了。
明明邀请函发到了，李望月也填了回执，认认真真写了很多字，包括去的时间、途径、路线，正餐的忌口和偏好。
赵冰好像仍然担心他会临时变卦，所以李望月也不厌其烦地回答他的问题。
庭真希随后进了电梯，听见他打电话，没言语。
李望月的电话挂断，他等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看，“怎么不给我打。”
“因为你跟他本来就是好朋友，你不可能不去，所以他不担心。”李望月不明白他为什么这种小事也要计较。
庭真希“哦”了一声，收起手机，“看来给他太多安全感了，下次让他失望一次，平衡一下。”
“你可别。别真让他伤心了。”李望月连忙劝。
庭真希看了他一会儿，什么也没说。
到了内港港口，在接驳船上，他们遇到季知嘉，也是应邀上岛来玩。
季知嘉原本在打电话，似乎很忙，看见李望月了抬手招呼，匆匆应付电话那头的人，走到两人面前。
“好热啊，这什么破天气……”他抱怨着，接过李望月递来的瓶装水，又看了眼一旁的人，礼貌但疏远地点了个头算是打招呼。
视线扫到两人一模一样的领带夹，季知嘉默默拧了拧瓶盖，灌下一大口冷水。
接驳船很快就到，李望月还有些奇怪，“文渡没来吗？”
季知嘉神色有变，“别说了，他跟赵冰吵了一架，赵冰都没给他发邀请函。”
李望月下意识看向庭真希，他却并不惊讶的样子，似乎早就知道。
“怎么回事？”李望月问。
“我也不知道，”季知嘉也很懵，“我也是听说的，好像之前闹了点小矛盾，最近关系很紧张。”
没有邀请函的人连港口的安检都过不了，更别说登岛了。
这么重要的日子，赵冰竟然真的狠得下心不邀请好友，李望月是没想到。
但庭真希显然想到了。
李望月等他解释。
庭真希把自己的矿泉水瓶递给他让他拧：“前段时间文渡跟赵家有合作，赵冰很反感他跟赵修检扯上关系，极力阻止，文渡有点生气。”
李望月就懂了。
赵冰很不希望自己的朋友跟自己讨厌的哥哥有往来，但商业合作的事也并非儿戏，不能仅凭喜好就决定去留，这种情况下自己的朋友还因为个人喜好阻止他，商文渡气恼于赵冰的幼稚也可以理解。
“文渡说了一些伤人的话，赵冰也发了很大的火，撤销了对他的邀请。”庭真希说。
李望月听完，十分惋惜，又问，“你怎么知道的？”
“他们吵架的时候我就在车后排。”
“……你没劝着点吗？”
“他们差点打起来，我躲都来不及。”庭真希倒是挺无所谓，“我要是开口劝，我的邀请也得被撤销，他当时正在气头上，谁说话都没用，试图跟他讲道理他只会鬼迷日眼喵喵叫，一句也听不进去。”
李望月没有见识过赵冰生气的样子，但看庭真希的反应，他看上去也并不敢惹。
虽然赵冰平日里嘻嘻哈哈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但既然庭真希都得忌惮三分，李望月也不好说什么。
接驳船到了目标港口停靠，还没下船李望月就远远看到漂亮的置景，甚至空气中都混杂着弥漫的、轻微的香味。
季知嘉觉得很好闻，很清新，李望月却知道这可能是那些树木病得更重的征兆。
“望月哥！”
远远传来一声高亢明朗的喊叫。
李望月都没看清声音源自哪里，从一旁的花篮里钻出一道身影，猛地扑过来，差点把他摔地上。
庭真希伸手拦了一下，伸臂将李望月接住。
李望月这才看清面前的人。
赵冰果然没穿西装——上身宽松花衬衫，下身沙滩裤，墨镜挂在领子上，头上还戴着花环，衬衫顶的扣子解开，笑嘻嘻地勾住李望月的肩膀时，还能看清锁骨和胸腹线条。
他倒真是来度假的。
李望月正想说他这样太不得体，可周围路过的记者摄影师看都不看他一眼，见怪不怪的样子。
“你们今天都穿得好漂亮！是来跟我开impart的吗？”赵冰眼睛都直了，一手一个兴奋地扒他们的西装外套：“拆礼物我要拆礼物！”
“够了。”庭真希单手扣住自己的领带免遭他的毒手，另一只手按在他后颈捏住，把他提起来：“老实点。”
赵冰跟猫崽一样被拎着后颈安分下来，手还是不老实想去拽李望月的领带，眼珠子都不带动一下的：“哥哥真好，玩捆绑的绳子都准备好了，把自己打包好让我拆是吗，太疼我了吧……”
他手刚伸过去，忽然停住。
而后一转，一把扯过庭真希的领带，仔细看看，又看李望月的。
“你俩的领带夹怎么是一样的。”赵冰眯起眼，认真打量，恍然大悟：“你们——”
李望月紧张地看向庭真希。
“你们要跟我玩双子兄弟盖饭！”赵冰眼中冒光，“你们怎么知道我最喜欢玩双胞胎了，还跟我cosplay上了，连衣服都是一模一样的款式耶，好感动呜呜呜……”
李望月沉默不语。
庭真希适时岔开话题，“带我们进去吧，今天你是东道主。”
赵冰这才想起来自己今天来干嘛的，热情地招呼他们往里走，忽然转身数人，发现少一个。
“……文渡没来吗。”赵冰问。
季知嘉双手插兜，“你不是没给他发邀请函吗。”
赵冰支支吾吾，而后先急了，“那我不是给你发了吗，你可以携眷啊！怎么，我不给他发邀请函他就真不来啊？我那是气话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不是你老公吗！你直接把他带过来我又不会赶他走！”
季知嘉被他上蹿下跳吼得一脸懵，连退几步，也反驳，“是前夫。你要想让他来，你直接告诉他，何必这么暗示我，我可听不懂你的言外之意。”
赵冰气鼓鼓不说话，狠狠瞪着他，又想起来确实是自己亲手撤销了商文渡的邀请，踢开一旁的石头，转身大摇大摆往里走。
“……爱来不来，求着他来了。”

第87章 87冰淇淋好吃，哥哥喂的更好吃
岛上的嘉年华非常热闹，赵冰大摇大摆走在前面，蹦蹦跳跳介绍着岛上的一切。
正中心的黄昏里公馆，一应俱全的基础和娱乐设施，木屋连廊，远处山上的景观台。
这些都不是赵冰最得意的部分。
黄昏里群岛一共有三个大小相仿的主岛，大约20个小岛，以公馆所在的岛屿为中心翼状分布，由远到近是大直升机坪，岛屿种植和渔畜棚，员工村，靠主岛近的小岛则是被开发成娱乐岛屿。
赵冰远远指着其中一个升起地标气球的方向：“幽灵船，从大西洋中心打捞起来的残骸。”
“真的吗？”李望月有些好奇。
赵冰挑眉：“当然是真的，我可从不玩假货。是我让人专门从太平洋底捞起来的一艘失踪船，应该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欧洲开往南极洲的运输船，全世界仅此一艘。据说失踪已久，潜水员进去的时候还能看到被食肉鱼类吃干净的船员骨骸，他们找到了船长日记，就在幽灵船小岛的博物馆里。”
李望月：“……可是，从欧洲到南极洲不需要经过太平洋。”
赵冰颇为认真：“所以才说全世界仅此一艘啊，非常难得。”
李望月抿唇，侧头看向庭真希。
庭真希微微垂首，在他耳边简短解释：“做旧模型。”
李望月恍然大悟，也没有戳穿赵冰的谎言。
“这边是海底鬼城的入口。其实就是旅馆啦。”赵冰站在观光车的车沿，“里面还有鲨鱼群，到时候你们要是喜欢潜水捕猎，我带你们去。”
“捕猎鲨鱼？违法的吧。”李望月皱眉。
“不不不，不是捕猎鲨鱼，是让鲨鱼捕猎我们。”赵冰连忙解释，“就是在身上挂一个戳破的血袋，潜水去鲨鱼群，让鲨鱼把我们当猎物捉，一场大概半小时吧，最多可以容纳15个玩家，场地很开阔的，还有珊瑚群，非常漂亮哦。”
“那会不会很危险？”
“当然危险，不危险玩什么。”赵冰理直气壮。
李望月又看向庭真希，显然是又觉得赵冰在撒谎。
庭真希却微微勾唇：“是真的，我玩过。”
他的表情带着兴奋和回味，不像是假的。
赵冰很自豪地给李望月看照片，照片里是培育箱，里面游动着一尾漂亮的小型鲨鱼，长相凶狠，张嘴时獠牙尖锐。
豆豆鲨。
李望月没听说过这个品种的鲨鱼。
“新培养的品种啦，我小侄女特别喜欢，就用她的小名命名了。”赵冰捧着手机，爱不释手：“这种鲨鱼观赏性强，攻击性弱，咬你一口也只会留下指甲盖大小的血坑而已，会痛但不致命，最适合拿来玩大逃杀了。”
豆豆鲨是赵家投资的生物研究院的新品种，最初是赵冰想要弄的玩具，有个团队快没钱了打算放弃研究，赵冰就接手过来，这事被赵修检阻拦过几次，赵冰就自己投钱，自己申请培育许可，自己养着研究团队。
就为了玩个鲨鱼大逃杀。
之后有商业机构想要购买研究院的成果，用来盈利并且保证能盈利很多。
但赵冰却死活都不卖，他说这是送给小侄女的6岁生日礼物，要等小侄女成年之后再由她决定这项成果的去留。
李望月忽然觉得眉心痛，忍不住伸手捏了捏。
岛上嘉年华气氛正酣，热带风情伴随着音乐传来，如同潮湿的热浪。
赵冰给他们准备了风景很好的房间，能看见灯塔和远处小岛的灯光。
因为今天是嘉年华第一天，很多媒体和公关都在，要应付开岛仪式的采访，赵冰安排了安静的餐厅让他们用餐。
“你不来吗？”李望月见他要走。
“我今晚忙着呢。”赵冰眨眨眼，吊儿郎当地转着手里的花环，“还有好多人要我陪，不用等我，你们玩开心点哦，有什么需要打你们手牌上那个电话，他会帮你们处理好。”
他是今天晚上的大红人，为了嘉年华邀请了不少明星和模特，远远就能看到左拥右抱众星捧月。
李望月心想，他的夜晚活色生香，不缺人陪，看来他真的不在乎商文渡有没有过来。
但有人显然在乎。
季知嘉戳着碗里的海鲜，看上去食之无味。
按理说不应该，他刚刚忙完工作，现在应该正是好海鲜的时候，以前李望月约束他，今天是玩开心的日子，让他吃他还不吃了。
过了一会儿手机响起，他一把抓起来，匆匆走到阳台听电话。
李望月顺着他的身影看过去，扯了一下庭真希的袖子。
“文渡那边真的没事吗？”
庭真希正喝酒，放下酒杯：“应该有点事，他最近一直在家里，没有露面，上次见到他就是跟赵冰吵架那回。不过他是个成年人了，他知道如何处理自己的情绪。不用担心，李老师。”
最后三个字咬得意味深长。
李望月松开他的袖子，“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吗？”
庭真希似乎是轻笑了一下，而后看见李望月的表情，还是说：“晚点我会跟他们聊聊的。”
“嗯。”李望月用叉子拨弄盘子里的豌豆。
“你不吃豌豆吗？”
“不是很喜欢吃。”李望月说。
“那你为什么不写上去豌豆？”
“因为这道菜需要豌豆才更香。”李望月解释。
庭真希把盘子推过来：“那你给我吧。”
“我吃剩的。”李望月忙说。
“我知道，我刚刚就坐你旁边，我还没瞎。”
“……”李望月轻轻把自己盘子里的豌豆盛到他盘子里去。
庭真希又说：“亲都亲过那么多次，现在倒是讲究上了。”
李望月：“……”
季知嘉的电话打了有一会儿，回来的时候心不在焉。
“怎么了？”李望月问。
“没事，继续吃吧。”季知嘉囫囵摆手，把一颗虾仁塞进嘴里咀嚼，眼神却飘忽不定。
吃过饭后，他们按照赵冰给的小岛地图，去了地标打卡，拿到了奖品。
是章鱼粘液冰淇淋。
蓝色的，粘稠的，半透明的，上面还有眼珠子，从雪糕里面伸出软绵绵的章鱼触手，搭在雪糕筒上，似乎还在蠕动。
李望月一阵反胃，定睛一看，又没在动了，刚刚只是眼花看错。
庭真希咬了一口，李望月目瞪口呆。
“染色的奇亚籽汁粘液，白巧克力眼珠，棉花糖触手。”庭真希仔细品味了一下：“味道不错。”
季知嘉也咬了一口，瞬间吐出来：“真的是章鱼！软的，好腥……”
生海鲜的腥味和雪糕的甜味混合在一起，季知嘉干呕两下，四处找不到垃圾桶又只能硬生生忍下来。
做冰淇淋的师傅很抱歉地看着他：“赵先生说您喜欢吃海鲜，所以才特地做的……”
“谁他妈、呕……把海鲜、呕……做成、呕……呕！”
季知嘉一个箭步冲进冰淇淋车的水槽边，抱着水槽脑袋埋进去吐了个昏天黑地。
李望月凝视手里的粘液冰淇淋，没敢吃，递给庭真希。
但他又好奇味道，庭真希一眼看出他的心思，舔了一口冰淇淋，低头吻他。
李望月一惊，余光里，冰淇淋车上的两人手忙脚乱，没人注意到这边。
唇齿间顿时被冰凉凉的触感填满，蓝莓的香味蔓延开来，巧克力丝滑淳郁，粘稠的感觉让李望月不舒服，忍不住想伸舌头舔干净。
庭真希眼眸深了几分，分开时仍盯着李望月的嘴唇不放。
“味道怎么样。”他问。
李望月匆匆抹去唇角的冰淇淋，“还行。”
“下次我要在哥哥身上吃。”庭真希说。
李望月以为他想坐在自己腿上吃冰淇淋，就随口一句“随便你”。
走了几步又觉得好像不对劲。
想改口已经来不及，季知嘉吐完出来，虚弱地往他身上挂。
黄昏里群岛被开发得很好，虽然只是做旧模型的幽灵船，但整个小岛都被打造成沉船的模样，作为主题公园十分有趣。
按照地图在各个岛屿间跳岛穿梭，乘兴而归已经是傍晚。
季知嘉很累了，提前回了公馆。
灯塔按照固定的频率明暗交替，让远方的船只找到信号。
晚上的典礼开始，山顶的观景台此时人迹寥寥，李望月想去看看。
“走。”庭真希侧头示意。
李望月想起公寓附近的那个博物馆，说：“我本来想周三开馆的时候去看，但每次都恰好错过，不知道里面长什么样。”
“下次一起去看看，博物馆还有一座仰仪，运气好的话，可以碰到他们拿出来。”
仰仪可以用来观测日全食，虽然现在已经有了更好的观测日食的工具，但用古人留下的东西，总是别有一番味道。
李望月点点头，也不由自主期待起来。
步行上山，快到山顶时他有些气喘吁吁，回头：“你的伤好了吗？”
这段时间他快忘了庭真希心脏旁边中过弹。
“差不多了。”庭真希朝他伸手。
李望月以为他没力气走不动了，手伸过去，就被握住按在心口上。
他心跳很快，也能摸到呼吸时胸口的起伏。
这好像已经成了他们心照不宣的仪式。
李望月能摸到他的心跳，但重要的不是心跳，而是庭真希有精力开玩笑，有力气戏弄他。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李望月说。
“有答案的问题不要问，其他的可以。”庭真希说。
“哦……”李望月想了想，问：“濒死是什么感觉？”
他常常看见有人说，濒死会有灵魂出窍感，很多研究也表示，在濒死边缘被救回来的人体验各异，有些人会“漂浮”到空中的视角，看见医护团队在抢救自己，而有些人会出现走马灯体验。
庭真希被子弹射中的那一刻，离心脏那么近，他会是什么体验呢？
“会很痛吗？在巨大的痛苦里，无法思考？”
庭真希摇头：“不会痛，一点感觉都没有，身上在流血但感觉不到流血的是自己。”
肾上腺素顶上来的时候一切痛苦都免疫。
庭真希回忆了一会儿，说：“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完了。”
李望月心里一跳：“什么完了？”
“我刚下车的时候好像没拉手刹。”
李望月：“……”

第88章 狂赌之渊
景观台没多少人，视野好的位置多，仰头就能看见满天繁星。
今天晚上天气好，月亮也没有完全升起，仔细辨认甚至能看见星座的影子，李望月认得北斗七星和狮子座的某些星。
庭真希去自动售货机买了两瓶水，带回来三瓶，拧了一瓶给他。
“有谁要来吗？”李望月看着多出来的一瓶。
“没，我弄到的。”庭真希说，“刚机器里卡了一瓶，估计是上一个人买了没掉出来，我用另一瓶砸了一下，就出来三瓶。”
“你怎么做到的……”
李望月想起自己以前在自动售货机里被卡住的饮料，都被这种人白嫖走了，忽然很不爽。
“最重要的是角度，你挑好饮料，瓶身带点弹性的，预测它的坠落轨迹，能砸到卡住的瓶子是一回事，但是也必须确保就算不能一次砸下来，这个角度也足够它弹起来再次落下，而不至于和那瓶一起卡住。”庭真希把自己的技巧倾囊相授。
李望月牙痒痒。
“不好喝？”庭真希看他表情不善，拿起另一瓶，“换这个。”
李望月也没推辞，接过来据为己有。
今晚星星很亮。
李望月想，如果是在观星台，肯定能看得更清楚。
（阔阔奈奈】
景观台有一个钟塔，上面显示现在的时间是傍晚七点零五。
他沉默着捏了捏瓶身，而后问：“为什么叫荧惑。”
“嗯？”庭真希还在仰头看星星，听清他的话，说，“好听。”
“只是因为这个吗。”李望月还觉得，荧惑这个名字倒是很符合他的个性。
荧荧似火，变幻不定，迷惑人心。
“差不多，你觉得还会有什么原因？”
“我也不知道，可能有什么典故，或者你喜欢火星才这样。”
“没那么有文化。”庭真希说。
李望月一口水差点呛在喉咙里，咳了两声。
傍晚的天空越发漆黑，月亮也变得更加清晰。
今日初三，娥眉月，一弯细长的月牙挂在空中，像是在淡染的泼墨画中一抹留白。
李望月想起小时候母亲抱着他讲故事时，告诉他名字的由来。
月相朔望盈亏，阴晴圆缺，朔为新月，望为满月。
李萍给他取这个名字，就是想让他人生平安、圆满。
李望月不禁苦笑。
所有的望月都是满月，但望月只是一瞬间，月亮黄经与太阳相差恰好180度的时刻，虽然之后的月亮看上去也是满月，但也没有那一瞬间的宿命感。
他的人生也有过某一时刻的圆满，只是那时他以为只是很普通的时光，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只道是寻常。
他想起一句话，名字是最短的咒语。
或许他、荧惑、庭真希的命运早就可以窥见。
“下周去观星台玩玩？”庭真希见他看得入神，提议着。
李望月双手撑在身后，上半身仰着，抬头望着遍布星星的苍穹。
“好。”
庭真希凝视他的脸。
他忽然很好奇，李望月在仰望夜空的时候，到底在仰望什么。
他想看到什么。
他在想什么。
他眼里和心里是什么。
娥眉月光泽暗淡，不如满月那么亮，清清冷冷。
月色照在李望月身上，也照在庭真希身上。
月亮从不偏袒。
&#183;
下山时庭真希收到了赵冰的电话，一连打了好多个，催命似的。
庭真希的水瓶瓶盖掉地上，弯腰捡，就接晚了三秒钟，电话就打到李望月这。
“哥哥，庭真希已经死了，你来陪我们玩吧。”赵冰的声音毫无慈悲。
李望月看向身边的人，“……啊？死了吗。”
“在我心里他已经死掉了。”赵冰继续说：“过来打牌吗，我们缺人，我可以让你两手，你也可以禁我的手。”
李望月还是第一次听说牌有禁手规则。
庭真希隔着老远都听到赵冰咋咋呼呼的声音：“别去，他玩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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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这是谁啊，不是我们早就死掉的庭小少爷吗，你活着怎么不接我电话？！”
“刚刚有事，捡瓶盖去了。”
“啊对对对，就这么说。你不是故意不接我电话的，你是捡瓶盖的时候不小心摔下悬崖，被人救起来之后失忆了，你爱上了救你的恩人，记得所有人偏偏忘了我，等你回来看见我才莫名心痛，想起一切之后为爱低头追妻火葬场——你当我是傻子吗？老子是玩失踪的专家，不要在我面前找借口，你的借口我十六岁就不用了，我把男人骗得团团转的时候B超里照的出你的影儿吗？”
李望月倒吸一口凉气，悄悄瞄他脸色。
庭真希拧好瓶盖，说了句“马上到”，伸手挂断电话。
李望月眨了眨眼，收起手机：“你不是说他玩赖吗。”
“我也玩。”庭真希说。
&#183;
坐到牌桌上，李望月才知道自己上了什么船。
室内气氛幽雅，古典乐缓慢悠长，柔软的地毯才上去飘飘欲仙，打氧的环境让人兴奋清醒。
正中心的墙壁上挂着一面巨大的屏幕，实时计分，第一名是赵冰，等级分已经超过6亿，参与牌局次数是373，名字红到爆，火苗一样灼人眼球。
下面商文渡的名字，他今天没来，所以分数一动不动，但往日296次牌局积累也让他稳坐第二。
每一个牌桌上都是正在玩的玩家，每一次赢都会让等级分上涨，屏幕上分数的角逐十分激烈。
让李望月想起狂赌之渊。
他们到了才知道，赵冰不缺人玩牌，但是他已经赢麻了，非常无聊，才把庭真希叫回来。
李望月想在排行榜上找到庭真希的名字，匆匆扫一眼，他在17位。
挺低的。李望月有些意外。
后面标注着他参与牌局的次数，是18次，胜率100%，唯二的胜率100%的是赵冰。
他玩的次数很少，但是每次都赢，而且是高赔率赢，所以等级分能直接让他跻身前列。
李望月其实有点不解，他记得庭真希爱刺激，但不知为何很少玩。
庭真希看出他的困惑，随手从一旁人的口袋里摸出一个棒棒糖，撕开咬着，“因为总是赢，太无聊了，我不爱玩。”
李望月：“……找死是吗。”
“这不是找死，这是freeze。”庭真希侧身指了一下，“找死是那个。”
大厅角落，一台抛硬币机器上写着“找死”。每局两个人玩，一人选正面一人选反面，抛硬币，谁赢了砍对方一刀。
“找死还挺好玩的。”庭真希说。
李望月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
赵冰见他们进来，笑着抬手招呼，热情地拥过来，把李望月按到牌桌上坐下。
桌上的残局牌摆放的位置李望月没看懂，他问，“这是在玩什么。”
“freeze，玩过吗？”赵冰说。
李望月摇头，“没听说过。”
“那就对了，这是我的游戏。”赵冰得意洋洋，把牌推给庭真希，“洗。”
庭真希走到桌边，洗牌。
赵冰叮嘱了一句，“真洗啊，真的要洗。”
“我还能给你假洗吗？”庭真希反问。
“那真不好说。”赵冰十分堤防，小声跟李望月说，“他的手特别快，上次让他洗牌，之后发牌的时候红的全在我这，黑的全在他那。”
李望月诧异，“这么厉害。”
“迟早把他手剁了。”赵冰嘟囔。
庭真希洗完牌，问，“谁先？”
赵冰指了指李望月。
李望月忙说，“我不知道规则。”
“很简单啦。”赵冰把庭真希发下来的三张牌推给李望月，“黑色代表翻倍，红色代表逆翻倍，数字就是数字，字母对应数字的1/2，牌局就是比大小，但是方块8和红桃A不参与翻倍，如果你在单数轮出了这两张你还会被禁手一轮，但你如果先出了两次梅花牌，下一轮哪怕是单数轮你也可以出方块8和红桃A，谁先达到50分谁就赢了，明白了吗？”
“啊……”李望月试图理解，“也就是说，类似于21点，但是分值是50分？”
赵冰愣住，“怎么是21点，这个规则跟21点完全相反啊。”
“啊？”李望月思绪如麻，“等等……那也就是说，数字牌的分值就是数字，字母是二分之一，也就是说A相当于0.5分，J代表5.5分？”
赵冰赞许地点头：“对，但是连出两次字母牌就不能减半反而要翻倍，除非你出的是相同花色。”
李望月还是没懂。
庭真希一边给他们发牌，一边看了一眼李望月茫然面色，微不可见地笑了一下。
赵冰也不耐烦了，趴在桌上拉他的手，“别管这些了，慢慢玩你就会了嘛……”
“好吧好吧。”李望月把牌拿起来，但由于他根本不知道规则是什么，他也不知道先出什么。
“不如这局你先手吧。”庭真希对赵冰说。
“行吧。”赵冰熟练地整理了一下牌，然后出了第一张“红桃9”，然后等李望月的牌。
“我……还是不知道怎么出。”李望月尴尬地说。
“你随便出啦，我会教你的。”赵冰安慰他。
周围的人撑着下巴抱着手臂，认真观赛。
李望月就出了一张梅花Q。
庭真希意味深长地点头，“好牌。”
李望月：“……好吗？”
赵冰也欣慰地笑着，望向李望月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棋逢对手的欣赏，“居然能想到第一局就出压制牌，你不简单。”
李望月：“……我不简单吗？”
赵冰仔细思考，又出了一对红桃A。
“对子……”李望月看了看手上的，发现自己没对子，“不要。”
“什么不要？”赵冰问。
李望月解释，“我没有对子，我不要你的对A。”
“什么对子？freeze里没有对子。”
“可你刚刚出了对A。”
“那是整数牌，对A就是5.5加5.5，11。”
李望月皱着眉，“噢，那我出……9和7？加起来比11大。”
“你不能出9和7。”赵冰表示不认可。
“为什么？”
“因为花色呀，9是梅花，7是红桃。”
“你的意思是说要同花色？”
“不是同花色，是顺向花色。”
“顺向花色又是什么？”李望月彻底懵了。
庭真希伸手按在牌桌上，压住他的两张牌，对赵冰说：“这一把让他出，他新手，别计较那么多。”
赵冰才妥协，“好吧，那这一局让你赢。”
说完，把筹码拨给他两摞。
李望月：“……我赢了吗？”
庭真希笑了笑，“哥哥真厉害。”
李望月：“……我厉害吗？”
他都没搞懂到底怎么回事。
下一局是赢家先手，李望月实在是很迷茫，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站起来走到吧台，拉住正在倒水的人。
“下局你来吧。我不会玩。”
“你刚刚不是赢了？”庭真希说。
“我搞不懂规则。”李望月满脸疲惫，“这游戏真有规则吗？”
“要听实话？”庭真希给他倒了一杯冰水。
“你说吧，我不够聪明，我没办法理解赵冰的游戏规则。”李望月自暴自弃般说。
“我也从来没懂过。”庭真希耸肩，“三年了，我也没懂。”
“……那你刚刚好牌好牌的叫。”李望月吃惊。
“随便叫的，碰运气。”
“你18局100%的胜率也是碰运气？”
“对啊。”庭真希倒是坦荡，“我从来搞不懂规则，我也不需要搞懂规则，我总会赢。”
“你到底怎么赢的啊……”李望月有点服气。
“运气好。”庭真希剥开一颗糖，塞到他嘴里，露出一个坏笑，“幸运之神总会站在我这边。”
李望月忍住想打他的冲动。
“三年了，你搞不懂规则还愿意陪他玩，你也挺疼他的。”
庭真希看着他，在转角处将他笼罩下身躯下的墙角，“吃醋了？”
李望月靠在墙上，看了眼外面走廊，没人经过，才放松下来。
“就觉得你很奇怪。”
“哪里奇怪？运气太好了，不妨碍我在不懂规则的情况下直接生吃别人。”庭真希抬手轻轻扯了一下他的领带顶端，拇指指腹抚过他的喉结，“我从他们手上赢了17辆车，8个庄园，3架商务机，6艘大小游艇，52个口枷，66副手铐，83条鞭子，49个定制等身玩偶，还有24张干洗券和105张香香脆脆蜂蜜黄油炙烤私房鸡翅兑换卡，这么好玩的游戏，我为什么不玩。”
？什么东西混进去了。
李望月动了动嘴唇：“……什么鸡翅。”
“香香脆脆蜂蜜黄油炙烤私房鸡翅。”庭真希面不改色地重复了一遍，“很好吃，赵冰求着我卖给他我都不卖。有机会带你去吃。”
李望月觉得自己好像进了动物园，身边不是人都是未开化的畜生。
“你总会赢吗？”李望月还是有点不爽。
“也不是总会。”庭真希手指勾着他的领带把玩，“最失败的一次，差点把命赌进去不是吗。”
李望月没有说话，只是眼神不由自主看向他的左心口。
庭真希眼里带笑，指腹压着他的嘴唇揉了揉，探入口中，卡在他的齿间，再往里就能碰到柔软的舌尖。
“但命运眷顾我，你也眷顾我，所以就算输了也是赢。”

第89章 89你不是一无所有，你还有弟弟
第二局是庭真希玩，李望月帮忙发牌。
他一直在看庭真希动作，想知道他到底是不是真的不懂规则。
但也看不出什么，庭真希先手出牌，赵冰跟，两个人都不怎么说话，周围的人也观牌不语。
庭真希抬头看向他：“给我一张底牌。”
“什么？”李望月没懂，这还没到发牌的时候。
“底牌就是切两下，然后从把最底下的一张抽给我。”庭真希扬了扬手里的一张黑桃10：“10是万能牌，可以换底牌。”
李望月真的听不懂，怕庭真希骗他，眼神询问赵冰，赵冰点点头。
李望月就切了两下手里的牌，把最底下一张发给庭真希。
赵冰斜着坐在椅子上，单手搭着桌沿，手里捏着一枚筹码，轻轻点在桌面上。
李望月观察庭真希的动作，分析着牌局，又不由自主走神看他的手指。
庭真希手指修长，将牌推到中心的时候，微微曲起，被灯光一照，能看见深蓝色的经脉。
收回手时，指腹不由自主抚过哑光绒材质的桌面，轻敲两下，这是他的小习惯。
牌局似乎难分胜负，但李望月注意到不对劲。
他明明好几轮没发牌了，怎么桌上的牌越打越多呢……
赵冰一脚踹到茶水架上，指着庭真希怒道：“真该把你手砍了！”
李望月一惊，回过神：“怎么了？”
赵冰飞扑越过桌子，抓住庭真希的手腕。
手臂被抬起的瞬间，一张张牌从庭真希的袖口飞出，全都散落到桌面上。
庭真希也不恼，伸手抓了一下赵冰的衣襟，里面暗袋里藏了足足两副牌。
难怪桌上牌越打越多……
两个玩赖的流氓。
眼看着要打起来，李望月拦了一下，从中调停，勒令他们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否则取消资格。
赵冰抬起下巴，不甘心又压下气性：“反正他赢不了，以前他赢18次那是没跟我玩。”
李望月还真没想过庭真希居然没有跟赵冰玩过freeze。
两个人把自己的手牌找回去，李望月看了一眼，庭真希手上只剩两张，而且好像面值都很低。
李望月还没完全懂规则，但根据桌上的筹码判断，赵冰那边优势很大。
已经是残血局了，看来这一把庭真希的胜率确实要掉。
庭真希也不急，就这么两张牌出着，时不时等李望月发一张，时不时又禁赵冰一手，跟遛着他玩似的。
过了一会儿他还觉得无聊了，起身爬到一旁的单杠上，坐在上边擦枪。
李望月：……娱乐厅哪来的单杠和枪？！
赵冰出了一张牌，庭真希看都不看，遥控李望月：“出我左边第一张。”
李望月愣了一下，帮他把牌出了。
赵冰又加了筹码，出了下一张牌。
李望月看向单杠上认真玩枪的人，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在看牌。
庭真希把枪擦亮，对着正对面的窗户瞄准，扣动扳机。
李望月下意识闭眼低头。
枪口“砰”的一声窜出来一只布谷鸟，边唱歌边报时。
“布谷布谷，现在是零点零分零秒……”
庭真希等它唱完，把它塞回去，说：“给我发张牌，然后出中间那张，上左上角，下右边中间那张。”
李望月按照他的说法，把牌发给他，正中间的牌抽出来放到左上方，又取回右中的牌，放回手牌堆里。
赵冰要了最后一轮发牌，“该下来了哦，最后一轮，你该输了。”
庭真希从单杠上下来，把枪扔到一旁，慢悠悠往座位上走。
李望月看着桌面上的九张牌，又伸手拨了一下已经出过的牌堆，微微皱眉。
庭真希坐下，看了眼自己的手牌，没说什么，把牌扑过来，打算弃。
确实是要输。
“等一下，我知道了。”李望月一把按住，指了指中心牌：“把这张下了，换你手里的这张，”他轻点最左侧的牌背：“左红右黑可以翻五倍，面值更大还可以撤他一张红桃，你只需要保证他手里没有黑牌或者没有Q，二选一都可以赢，后者赢更多。”
赵冰眉头一紧。
庭真希扫视牌桌，挑眉，起身将位置让给他。
李望月立刻坐下，按照自己的思路打出第一张。
周围人群发出惊叹，窃窃私语。
“我去，这游戏居然真的有规则？不是赵冰乱讲？”
“我以为他们在演，竟然真有规则啊……”
李望月思路很清晰，但没想到赵冰手上的牌比他想得要厉害。
赵冰拆了他的招，破了他的技巧。
李望月拧眉沉思，手里握着的筹码微微发热。
赵冰脸色也不好看，他抬头：“和局吗？算平。”
赵冰可不常主动邀请和局，他好胜心强，这还是他自己的游戏，他不可能容忍除了胜利之外的结果。
李望月盯着手里的牌，又抬头看庭真希。
庭真希做了个“请”的手势，决定权交给他自己。
李望月扭头看计分板，飞快地心算一下。
庭真希的排名是17，等级分是4.61亿
李望月一言不发，摇头。
赵冰眼神都变了，难以置信地笑：“这一局赔率多高你知道吗？你要是输了，你会一无所有。”
李望月眼睫低垂，呼吸都慢了很多：“我本来就一无所有。”
他没什么可失去的。
赵冰唇角抽搐，“好。”
李望月把手里仅剩的两张牌打出去，赌最后一次。
赵冰的眼神颤抖，紧盯着他的手，在他翻开牌面的瞬间僵硬，而后是释怀的笑。
“对不起啦宝贝。”赵冰把手里最后一张牌翻开，甩到桌上：“是我赢了。”
头顶的彩带球瞬间炸开，亮片哗啦啦落下，李望月低头避开五光十色的射灯，脑子瞬间空白。
赵冰笑容更加恣意：“谁说你一无所有，你还有弟弟啊。”
说着，他指了一下大屏幕。
李望月看过去，屏幕上，代表庭真希的“荧惑”二字瞬间变黑，数字清零，迅速往下落。
李望月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下一刻，手腕上的手环开始震动，闪烁红光，发出刺耳的警报。
“等级分不够的人，是没资格进入公馆的。”赵冰嬉笑着凑在他耳边：“谢谢你，望月哥，我们终于能对庭庭做这种事了……”
话音刚落，一旁的少爷们哄笑着蜂拥而上，抓着他们往外扔。
一片混乱之中，李望月差点摔了，手腕忽然被攥紧，而后硬生生扯进一个怀抱里。
两个人被蝗虫过境一般的人群裹挟着，卷到门外，狠狠拍在路边。
没等回过神来，身后大门上锁。
湿热的海风吹到脸上，李望月还懵着。
耳边只有带着笑意的呼吸声和加速的心跳。
李望月抬头，与他靠得很近。
他们在室外。
他们被扔出来了。
李望月懊悔不已，嗓音干涩：“都是我不好，是我的错，我不该……”
他万万没想到，他的错，竟然会让庭真希的等级分清零，还被一起赶出来。
他以为会另开一个他的账户，输赢全都只由他自己承担，没想到会是挂在庭真希名下。
“为什么道歉。”庭真希眼神反而更亮：“不是很好玩吗。”
李望月还是后悔，叹着气：“我们回房间吧。”
“回不去了。”庭真希抬起手腕上的手牌：“等级分不够，已经限制了我们进入所有建筑的资格。”
李望月哑然：“那我们今晚睡哪？”
“路边，来，哥哥挑个喜欢的位置。”庭真希还在笑。
李望月气不打一处来，主要是气自己，如果当时不执着就好了，接受赵冰的和局，不至于到如此境地，如果……
“李望月。”
他浑身一抖，愣愣地抬起头。
一个很轻的吻落在他眉心。
“我一点都不觉得失望，我很开心。”
他的眼神莫名纯粹，闪烁着光，似乎真的愉悦到了极点。
“可是我把你的一切都输掉了……”李望月嘴唇颤抖。
“这说明我们都是一样的。”庭真希捧着他的脸，吻得前所未有的虔诚：“我们一样贪婪自私、卑劣不堪。”
“哥，我们是一模一样的赌徒。”

第90章 今夜好梦
他们找了个船。
停在水底旅馆旁边的，没有亮灯的船。
庭真希把锁撬开了。
他说这是赵冰的船，只有他的船上会有花里胡哨的画。
一上来，庭真希就轻车熟路找到吧台，开了瓶香槟，倒了两杯，递给李望月。
“庆祝一下。”他说。
“庆祝什么？”李望月问。
“庆祝生日。”
“谁的生日？”李望月知道最近没人过生日。
庭真希轻轻碰他的杯子：“祝我们生日快乐。”
李望月沉默片刻，仰头喝下半杯。
甲板不大，但坐两个人绰绰有余，夜晚海上气温倒是很平稳，不冷不热，李望月觉得要搭个什么东西，才有安全感，但是整个船舱找不到一条毯子。
过了一会儿，庭真希走出来，手里是一张薄布。
“你在哪里找到的？”李望月让出位置。
“窗帘。”庭真希展开，盖在两人的腿上。
李望月看见长边还有暴力撕扯留下的裂痕，一时无言。
“你这样弄坏小赵的东西，不太好吧？”李望月忧心忡忡地问。
庭真希说：“是不好。”
李望月有些意外，他以为庭真希至少会否认一下。
“如果是好事，那我就不做了。”庭真希继续说。
李望月手指卷着窗帘上的流苏，微微抿唇。
今天下午，他们还被安排在最高档的酒店房间，床铺整洁温暖，这才不到几个小时，就沦落到无家可归，只能偷溜上船糊弄一夜的地步。
李望月用力卷着流苏，问：“你什么时候能回去？”
“回去哪里？”
“公馆。他们不是……不让你进了吗。”李望月想知道他造成的后果该如何弥补。
“门口有一台机器，是跟计算机猜拳，连续赢100次就可以了。”
李望月这才松一口气，而后又反应过来：“连续？不是累积？”
“连续。”庭真希点头：“如果中途输了，就一切归零，重新开始。”
李望月恍惚：“那岂不是很难……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没有。”庭真希扯了一下窗帘，盖在两人身上，靠在船舷上看夜空：“游戏就是这样，我遵守规则。”
李望月垂着眼，问：“你是第一次输吗？”
“你指什么？”庭真希侧头：“如果你说的是输本身，那我不是第一次，我经常输。但输成这样那确实是第一次，以前至少会有张床睡。”
他靠着的台子有点硬，庭真希挪了两下，也没找到舒服的姿势，李望月靠过去，把自己的外套铺上。
“之前文渡也输过，我们当时在阿尔卑斯山玩，他输得比我现在还狠。”庭真希回忆往事，忍不住唇角微扬：“当时外面下大雪，他就被扔出去了，第二天才被救援队送回来。”
李望月：“？”
这有什么好笑的吗……
“他说他遇到了海蒂和爷爷，我觉得可能是冻死前的幻觉。”庭真希想起商文渡一脸平淡地说胡话就觉得有趣。
李望月嘀咕了一句，没听清，过了一会儿庭真希才想起来，他说的是“有病”。
庭真希也就没再说话，闭着眼吹海风。
李望月的手机也快没电，他本来想找季知嘉，但是他也不确定再让他帮忙会不会也把他扯下水。
下巴搭在膝盖上看了一会儿手机，李望月也找了个角落靠着，避风。
“你最近还有产生幻觉吗？”庭真希睁开眼。
李望月正看着远处的海面，他好像在海浪里看见了一个鱼鳍，正想是不是鲨鱼，但一眨眼好像又只是看错了。
他慢吞吞反应过来：“……最近，还好。”
最严重的那段时候好像已经过去了，那些食不下咽、寝不安席的日子。
但他也说不清是从哪天开始。
某一天睁开眼，入目是从窗户洒进来的晨光，还有微风，李望月甚至愣了。
他仔细回想，昨夜没有做梦，没有惊醒，也没有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他的确吃了药，但是以前的药效也没有这么稳定。
他意识到自己昨晚竟然睡了个完整的、轻松的好觉。
他太激动了，想起身去窗边，打开窗户迎接新的一天。
刚动了一下，腰上的手臂收紧，将他固定在原处。
身后是沉沉的呼吸声，不知道是不是刚醒。
他没说话。
李望月先开口：“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记得庭真希出差。
庭真希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转而问：“昨天睡得不错？”
李望月点点头，唇角忍不住带上笑意，又问：“你呢？”
“我一夜没睡。”
李望月惊讶地回过头，对上那双波澜不惊的眼。
“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说要到今天晚上吗……”李望月又问。
庭真希始终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自己的失眠和幻觉从什么时候开始好转，但好转了就好。
“医生还在看吗，药呢？”庭真希又问。
“在看，在吃。”李望月说，补充了一句：“不过频率从一周两次换到了两周一次，医生也同意了，她说我恢复得好像不错。”
“嗯。那就好。”
船在海浪上摇摇晃晃的，李望月有些头晕，揉了揉额头。
庭真希把他铺在台子上的外套拿下，叠成枕头，放在甲板上。
躺下后，能看见头顶夜空。
“应该不会下雨。”李望月说：“没什么云。”
如果下雨，他们就要回船舱了，李望月不是很喜欢里面，闷热封闭，漆黑昏暗。
月亮高高悬挂在头顶，李望月想起在庭家别墅的花厅看到的月亮，被框在了窗框中。
夜空似乎在旋转，李望月眼皮很重，呼吸也慢了下来。
耳边是海浪拍打堤岸的声音，十分催眠。
他感受到搭在他和庭真希身上的那片窗帘布下，似乎有人握住他的手，指尖略冷，手指修长，再熟悉不过的手。
他摸到掌心很浅的疤痕，正想问问是怎么来的，是不是小时候淘气，可眼皮耷拉着睁不开，脑袋晃了两下，就失去意识。
不知睡过去多久，忽然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起。
李望月想睁眼，但困意实在是强烈，没能睁开，身旁窸窣一阵，铃声停了。
安静没一会儿，又响起来。
李望月揉了揉眼睛，去摸自己的手机。
摸了个空。
“季知嘉的电话。”
庭真希已经坐起来，看一眼时间，也才凌晨两点。
“帮我接一下。”李望月撑起身躯，“说不定是急事。”
庭真希手指划动，把手机贴在他耳边。
李望月原本睡意朦胧，强撑着清醒，听到对面几句话后，猛地睁开眼，从甲板上爬起来。
“他跟我在一起……好，我们马上过去，你联系赵冰。”
“怎么了？”庭真希抓起他的外套。
“文渡的外公……快不行了。我们得过去。”李望月简单收拾窗帘，扔到船舱内，往岸上跑，却打不开门，“卡住了。”
庭真希愣了一下，快步走过去，帮他把门打开。
“季知嘉现在在哪？”
“好像在南门，现在也不知道有没有船。”李望月十分担忧。
“有办法的。”庭真希宽慰他，把车开出来，往南边去。
天还是漆黑的，只有车灯照出来的一小片区域。
李望月望着窗外，表情凝重。
庭真希侧头看了一眼，说，“他外公身体近几年一直都不太行，也不是突然的，他有心理准备。”
李望月叹息，“这我倒是知道，只是遇上这种事，难免会有点……”
有点什么他也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现在他们应该陪在商文渡身边。
庭真希开车很快，到南门的时候不过十分钟，港口停着另一辆车，可能是季知嘉和赵冰的，而接驳船已经靠岸。
两人匆匆下车跑过去，季知嘉紧皱眉头，电话不停，嘴里嘟囔着暗骂。
“我们走吧。”李望月看了眼四周，“赵冰呢？”
“联系不上。”季知嘉深呼吸平复怒火，“我一说商文渡，他就挂了我电话。”
李望月诧异。
他是知道赵冰最近跟商文渡吵了架，但事有轻重缓急，也不至于挂电话吧。
“不一定是他挂的。”庭真希拉开分客链，“他今天晚上肯定在玩，没准是别人拿了他手机。”
李望月认可地点点头，也带了点安抚，“他今晚确实玩得很开心，不一定是有意的。”
季知嘉脸色这才好些，上了船。
“他这几天很忙，一直在外地，只能偶尔回去看看。”季知嘉啧声叹气，“本来昨天的出差他都想推掉，但外公好像好些了，他才走，没想到……现在又要连夜往回赶。”
庭真希淡淡开口：“那大概不是好些了，是……”
李望月一把按住他的手，轻轻摇头。
在去世之前，总会有一段时间看上去像是好些，说是回光返照还是什么也好，但显然不是现在该说的话。
庭真希看他一眼，适可而止地闭嘴。
季知嘉觉得船开得太慢，催了两次，速度才快起来，快起来之后，船更稳了，也不怎么头晕。
一靠岸，季知嘉冲下去，正要打给商文渡问他到哪了，一辆车靠边停下。
车窗落下，商文渡脸上满是疲惫和憔悴，眉间的愁绪清晰可见。
“上来吧。”他嗓音沙哑。
车辆行驶在凌晨三点的公路上，绕开繁华市区的夜生活，只剩下一望无际的黑夜，聊胜于无的路灯。
“你别太着急，这个速度能赶上的。”季知嘉伸手接过商文渡手里的酒，塞回车载吧台，“……少喝点。”
“我知道。”商文渡点了个头，但脸色并未好看多少。
庭真希坐在后排，问李望月：“联系上了吗？”
李望月难为地摇摇头，“还是没接。”
季知嘉原本以为让李望月联系会好点，毕竟赵冰那家伙对李望月还挺有耐心，没想到也是这个结果。
商文渡回头看了眼，“不必了，不用麻烦，他不会来的。”
李望月抿了抿唇，抓紧手机，还想安慰，“他不会这样的，可能真的只是没听到……他要是知道你……”
“他不来也好。”商文渡手里的金属打火机一下下敲在座椅扶手上，眼神浮起几分讥诮，“让他玩吧。”
李望月不知道怎么办。
庭真希轻轻点他手腕，低声说，“再打。”
他点点头。
庭真希开口：“他会过来的。你家里有白事，赵家那边得过来人，赵修检不会有空，他肯定会让赵冰来。”
商文渡并不认可，“他你又不是不知道，不想来的事，强迫他也没用。”
“想赌吗？”庭真希轻抬下颌。
商文渡看着窗外飞逝景色，片刻，才妥协，“好啊。”
庭真希继续跟李望月一起轮流打给赵冰。
商文渡摇摇头：“他来了也是烦人，总会拿衣服开玩笑，让人不爽。”
毕竟白事要穿正装，而赵冰那个性格……
李望月也犹豫了。
车子开了几个小时，没有一通电话能打通，这会儿赵冰肯定跟游轮一起飘到公海上夜夜笙歌了，联系不上太正常。
李望月都想放弃。
到家是六点半，天微亮，车子驶入大门，商文渡坐直，强撑着精神，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仪容。
季知嘉探头看，看见几个不对付的难缠亲戚，一副势利样，端着酒在说笑。
他咬牙切齿，回头帮商文渡整理领子，小声说，“那群老东西来了，你到时候别听他们一张嘴乱说，别理就行。”
下车时，庭真希拍了拍他的背，一言不发站在他身后。
一行人进了大厅。
纷乱人群中，一个西装革履的身影忙忙碌碌，端茶倒水，安抚老人。
“您别难过，老爷子这是寿终正寝，是有福啊……”
“来喝点茶，吃点东西吧，您都一晚上没吃了……”
“他马上就到，路上不堵车，肯定很快的。”
那人一边左右照顾一边端起残茶转身，看见商文渡的时候，扯出一个纯良笑容。
商文渡视线扫过去，怔住。
这人不是赵冰又是谁。

第91章 爱、死亡、机器人
商文渡很意外他也在。
听母亲说，赵冰凌晨就到了，比他们快将近三个小时，一直在帮忙上下打点。
“……你怎么会过来。”商文渡问。
赵冰脸上笑容一瞬间消失，梗着脖子：“路过。”
“路过？”
“啊，咋了，不行？”赵冰一脸轻描淡写：“我刚好开直升机路过，看见这边这么热闹，还以为是party呢，没想到是亡灵party。”
李望月闭上眼，长叹一声。
但商文渡似乎并不介意，他问：“见过外公了吗。”
“见过了啊，他还醒着，不过可能不会清醒太久，你赶紧去吧。”赵冰凑到他耳边：“他给了我一条金子，你们也快去领百亿补贴。”
商文渡头疼不已：“老顽童。”
外公是个敞亮人，从小到大都爱跟商文渡逗趣，他母亲也说自己的父亲是个不着调的，甚至一度禁止外公来看望商文渡，怕把他带坏。
后来他跟季知嘉在一起后，还把他带回家过，外公很喜欢他，俩人跟忘年交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季知嘉才是他的亲孙。
商文渡独自一人上了楼，去了最边上的房间。
母亲坐在旁边，见他来了，抹了一下眼泪，起身让位。
“爸，文渡回来了。”她俯身在老人耳边说。
老人的脑袋晃了晃，喉咙里发出声音，听不清是说什么。
“小子……小子……”
商文渡知道是在喊自己，坐到床边，握着外公的手。
“我在呢。”
外公嘴皮子艰难动着：“我……啥时候……能走？”
“嗯？”
“你妈……唠叨……”
商文渡哭笑不得，刚刚他走进来，就只是听见母亲跟外公说了几句体己话，就被嫌唠叨了，父女俩就这么相互嫌弃一辈子。
商文渡眼睛泛酸，轻拍他的手：“老头子你也是活够了，真没见过上赶着要走的。”
老爷子枯槁的手摆了摆，苍老无神的眼睛里忽然泛起光芒。
“我看见……你阿婆了，她最近总叫我，催催催……”
商文渡知道他是想阿婆了，阿婆比他早几年走，从那会儿开始，阿公的身体似乎就每况愈下，老得很快。
“行，那你帮我带个话，就说我在上面也很想她老人家，让她有事跟我托梦。”
外公忽然攥紧他的手：“小子，其实……当年那块桂花糕，是……我吃的，不想让你妈唠叨……栽赃给你，让你挨骂了……”
那可真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都开始细数自己的“罪状”了。
“可恶，怎么现在才告诉我？”商文渡轻笑着：“都没机会讨说法了，老头子阴险，难怪我妈不让我跟你。”
外公也不知道能不能听到他说话，扯着他的手，问那个小子来了没。
商文渡知道他说的是季知嘉，而他上来的时候，几个人就等在门外，毕竟是客人。
商文渡把他叫进来，季知嘉是早就哭得稀里哗啦，大着嗓门抱着阿公哭。
“我给你们留了……遗产，好多、钱、金子……”阿公胡乱拍着他的手：“保险箱密码是、是……”
季知嘉聚精会神地聆听：“是多少？”
“是1……”
“1什么？”商文渡也凑过来听。
“1……7……”
话没说完，老爷子呼吸渐轻，嘴角带着一抹笑。
商文渡还在等他说密码，搭在腕上的手慢慢滑落。
季知嘉猛然睁大眼睛，回头看他，嘴唇颤抖。
商文渡眼神晃了晃，而后扯了个笑，嗓音沙哑：“老顽童，就爱玩这种恶作剧，一辈子都没有玩腻过……”
季知嘉忽然扑过来抱住他，死死锁着他的肩膀：“没事的，你别哭，你别哭……”
说着自己嗷嗷哭，还得商文渡安抚他。
商文渡从口袋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白色葬花，别在胸口，走下楼梯。
他露脸的瞬间，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他微微低头，眼角仍然微弯，只轻声说了一个字。
“嗯。”
屋子里有低低的啜泣，只有他脸上带着淡笑。
他怎么能不笑。
这是那老顽童留给他的最后的游戏。
众人陆续进入房间，跟遗体做告别。
李望月深呼吸了几下，扭头看向中心花园，匆匆揉了揉眼睛。
一旁伸过来一只手，递来白色葬花。
李望月低声道谢，认真别上。
前半夜还是用来彻夜欢娱的公馆手牌，黎明后就变成永别的葬花。
造化弄人。他不由得想到天意难违，又觉得属实荒诞。
“那边已经哭着一个哄不住了，你再哭，真没办法了。”庭真希抬起他的下巴。
“没哭，只是……”李望月只是觉得心里难受，他明明见惯死亡，却还是会被氛围打动。
庭真希忽然说：“回去之后，跟你妈一起吃顿饭吧。”
李望月抬头，诧异。
“离开这么久，你应该会很想她吧。”庭真希说。
李望月有点不知道怎么反应，他还没想过这件事。
“让你回去吃个饭，又没让你做别的，这么紧张？”庭真希靠在他旁边，点了根烟，“我也没说我会去，你别担心我会把你妈怎么样。”
李望月没接话，盯着他的手里的烟，“还有吗，也给我一根。”
庭真希摸了一下口袋：“没了。”
说完，衔着烟抽了一口，又把手里的烟递给哥哥。
李望月犹豫片刻，接过来，塞到唇间。
两个人就这么分了一根烟，甚至潮了，味道并不好。
李望月迷迷糊糊想起来谁就爱抽潮的烟，但又记不起到底是谁。
指尖点在烟卷上，银色的烟雾垂直飘起，朦胧视线。
“你会想你妈妈吗？”李望月问。
“经常。”庭真希弹了下烟灰，补充道：“以前她经常到我梦里来，最近少了。”
李望月说：“可能是因为执念已经解决了。”
“或许吧。”庭真希的眼睛里还是看不出情绪：“但愿。”
李望月知道他心里的执念或许没那么容易解决。
两人就这么沉默了一会儿。
庭真希夹着最后一点残烟：“最后一口了，谁要。”
“你幼不幼稚，以为是抢最后一个鸡块吗？”李望月笑他。
“如果你是我亲哥，我不会跟你抢最后一个鸡块。”庭真希说。
李望月愣了神。
庭真希侧头对他笑：“我会买很多很多，喂你吃到恶心反胃吐出来，到你这辈子再也不想吃，然后自愿把一切拱手相让。”
李望月知道他是个疯子。
又像戏弄苍生的上帝。
因为凡是有的，还要给他更多，让他有余；
凡没有的，连他仅有，也要夺去。
“但你不是我亲哥。”庭真希话锋一转：“所以没必要这样玩。”
说着，把最后一点点的烟塞到他嘴里。
李望月正要说什么，又被堵住，只能咬着烟蒂：听起来你还挺惋惜的。”
“你认错人了，庭晚希是我远在天边的哥哥。”
“……？”
庭真希：“看着我的时候，你居然在想他？”
“？？？”李望月推了他一把：“你有病吧？”
庭真希笑了。
李望月觉得他实在是无理取闹，捻灭烟蒂，擦了擦手。
正要转身，身旁淡淡一句：“我是觉得挺惋惜的，有时候也会想如果那样就好了。”
“哪样？”
庭真希却不再回答他的话，侧身离开了走廊，进了二楼大厅。
&#183;
葬礼在七天后举行，期间宾客一直住在商文渡家里。
商文渡给他们安排了挨在一起的两间房。
李望月还有些紧张，怕庭真希说换成一间，但庭真希只是接受了这个安排。
进了房间才知道，两个卧室有一个阳台连着，可以直通。
庭真希让他晚上不要锁阳台门。
李望月连忙警告他现在是别人家在办白事，庭真希认真地问：“我只是想抱着你睡觉，跟白事有什么冲突吗？”
“你……天天就知道狡辩。”
“你期待的是什么？”庭真希继续问。
李望月把外套扔到床上，自顾自做自己的事，当他不存在。
庭真希靠近了些，“好，那是我期待。”
李望月用力把枕头捶松。
“那说好了，不锁门？”庭真希又问。
“锁了又有什么用，你还不是能撬开，你是谁啊，开锁王，游戏大师，谁撬得过你啊。”李望月有些嘲讽。
他发现庭真希不仅纸牌游戏玩得很厉害，其他游戏包括魔术也没输过，黄昏里上重金请来的魔术师选中他上台做逃脱术表演，刚把他手铐脚镣锁进箱子里，不到三分钟就溜出来了，让魔术师效果全无。
“不一样。”庭真希低头，下巴靠在他肩上：“我要你自己给我留门。”
“想得美。”
“哥，让我进去吧。”
“……？”
门忽然被敲响，是请他们下楼去会客室。
李望月挣了一下，没挣开。
他只好答应：“行，我不锁，可以放开我了吧。”
庭真希这才满意地松手。
吃完午餐，整个下午都陪着商文渡处理家事。
牧师来做祷告的时候，赵冰坐在李望月旁边，他看见赵冰四处瞄，看着牧师身上的黑袍，垂眼勾唇，似乎想搞怪，李望月看了他一眼，他悻悻地抿嘴收敛，又板板正正听着祷文。
李望月也是第一次见他穿西装，平时那么吊儿郎当的人，穿着竟然也挺正经，甚至凭空增添几分成熟感。
衣冠禽兽。
手指被人勾了勾，一边坐着的人又不安分，他只不过多看了赵冰两眼而已。
李望月拍了拍他的手安抚，现在的场合实在是不太适合搞小动作，让其安分。
按照商文渡外公的遗愿，葬礼从简。
结束后，才摘下葬花，与骨灰盒放到一起下葬。
季知嘉瞄商文渡的脸色：“那个保险箱，密码到底是多少啊？”
商文渡无奈：“哪有什么巨额遗产，就是他骗人玩的——”
话说一半，他忽然想起什么，三步并两步跑到阁楼，这里曾经是外公偷偷过来找他玩的秘密基地。
利落地爬上去，在柜子顶端拿下一个很小的保险箱。
“这么小？”季知嘉半信半疑，自我安慰：“行吧，可能是你阿公留给你的亿万财产，留在海外银行，这里面是账号信息。但你知道密码吗？”
商文渡蹲在地上，看着密码锁发呆，忽而福至心灵，输入了几个数字。
保险箱开了。
里面没什么巨额财产，只有一张纸条。
商文渡拿出来，看到一半就气笑了，揉成团扔回保险箱，又把保险箱扔回柜子上。
“上面写的啥？”季知嘉很好奇。
商文渡看了他一眼，半晌，才说：“没什么。胡言乱语而已。”
&#183;
回去那天，天气很好。
季知嘉问商文渡负不负责把他们送回去，庭真希插话说，赵冰叫了车来接。
季知嘉嗤笑：“哟，赵小少爷还开车来接啊，我还以为他进进出出都开直升机呢。”
“什么车？”商文渡问。
“1923。”庭真希说。
商文渡只是微微挑眉：“那你准备了吗？”
季知嘉困惑：“准备什么？”
庭真希沉稳点头：“准备了。”
李望月困惑：“准备什么。”
庭真希从手侧的包里拿出两个透明雨衣。
“要下雨吗？”李望月仰头看天：“天上都没有云，应该不会吧。”
庭真希笑了笑没说话，把其中一个雨衣递给商文渡。
商文渡笑了笑没说话，把雨衣接过来。
赵冰的车很快就到，是十分漂亮的加长商务车，车厢空间很大，舒适豪华。
“老公，进来，嗯……”赵冰夹着嗓子勾下墨镜，撩了把头发：“这种话我可从不会对别人说，你们怎么天天占我便宜啊。”
李望月后知后觉他在讲荤话，虽然赵冰总爱搞些有的没的，但确实是纯1，不知道是不是被熏陶久了，李望月居然也觉得这种程度的荤话也没什么。
他们一上车，赵冰端着酒杯审视他们，眼珠子都要黏在衣襟上不放，嘴里那句话还是顾及着商文渡还在服丧没有说。
李望月还在想庭真希手里的雨衣做什么用，赵冰直接打开车内音响。
震耳欲聋的摇滚乐响起的刹那，李望月腰上忽然一紧，低头看去，不知从哪伸出两条机械臂，紧紧环抱着他的身躯，将他锁在座位上。
“这什么……”李望月看向别人，季知嘉同样惊恐，只有庭真希和商文渡似笑非笑。
身下的座椅抬起来，小腿下面升起一个腿托，将他整个人“抱”在座椅中，缓慢地起伏摇晃，身后的椅背还开始随着音乐的节奏律动。
“这是什么……怎么停？”李望月以为自己误触了什么东西。
庭真希暗暗握住他的手，也在笑：“停不了，放松享受吧。”
赵冰张开双臂，嗓音明朗高亢：“欢迎登陆赵冰1923号！”

第92章 他还是那么想当小三
李望月被座椅放开的时候，头晕眼花到差点吐出来。
赵冰却越玩越高兴，正要再来一次，刚打开音乐，被庭真希按下。
李望月平复呼吸，心跳加速的时候下意识抓住一旁的扶手，这会儿停下来才发现自己抓的是庭真希的手腕。
“你的座椅为什么不转？”李望月看着庭真希和商文渡都没怎么动。
庭真希帮他把锁在身上的护栏解开，固定在椅背上：“这种事经历一次就知道躲了。”
“那你怎么不跟我说？”李望月有些怨气。
“让你也体验一下。”
李望月衣服都被弄乱了，而且刚刚被座椅锁住的感觉实在太诡异，心跳到现在都没平复。
赵冰却意犹未尽：“我还觉得力度太小，完全到达不了跳楼机的爽感，啧，改天再拿去改改。”
这辆车是赵冰的得意之作，改过很多次，他最自豪的就是避震系统，里面哪怕震得昏天黑地，外面也稳如泰山。
李望月心知肚明这里说的是刚刚跳楼机一样的座椅，但听上去还是觉得奇怪。
更让他意外的，这个看起来很怪异的系统，居然是赵冰自己写的。
“19岁的时候写的。”赵冰斜倚着后排座椅，挑眉：“所以这个系统叫1923。”
季知嘉顺嘴问：“那23是什么？”
赵冰：“是你今晚要见到的东西的长度。”
“……”季知嘉反唇相讥：“单位是？毫米吗？”
赵冰一时语塞。
商文渡笑出声，赵冰还是第一次被人顶嘴顶到说不出话来，他也乐得见赵冰吃瘪。
“确定是第一次被顶嘴吗？”季知嘉满脸遗憾：“以前没给人*过？我们赵小少爷太自私了，怎么只顾着自己爽啊，一点服务精神也没有。”
赵冰丝毫不接茬，反而回忆起：“说起口，我们私底下还开盘下注，赌你们结婚的时候一天几次。”
“哦？那你赌几次？”季知嘉兴致勃勃地问。
赵冰：“我相信我好兄弟的能力，一天17次是绰绰有余。”
这话一说出来，季知嘉笑得前仰后合，商文渡也略勾了勾唇角。
“17次？”季知嘉跟听了天大的笑话一样：“我们冷战的时候一天都不止这么多，瞧不起谁呢。”
赵冰本想压他一头，结果又被反杀，顿时气鼓鼓不说话。
季知嘉拿起一杯酒，享受道：“我开始喜欢这辆车了，充满了胜利的气息。”
一抬头，看见头顶每个座位上都有1923四个按钮。
“这是啥。”季知嘉好奇地摸了摸，但没按。
“1是切歌。”商文渡说着，拆开一次性雨衣，简单搭在自己左边肩上。
季知嘉按了一下，车厢内的音乐果然就换了。
“那9呢？”季知嘉更好奇了。
“灯光。”商文渡答。
季知嘉又按了一下，车内灯光忽然变暗，而后暧昧流转，深红色和暗黄色，跟进了什么下流俱乐部一样。
季知嘉没等商文渡解释之后的按钮，自顾自揣测：“那这个是什么，新风？”
他按下2的瞬间，商文渡一言不发地将雨衣全拉起来挡住自己。
季知嘉仰头眼睁睁看着车顶打开一扇小门，从不知哪里伸出一根管子，接着是从天而降的液体。
季知嘉躲了一下，慌张摸了一把衣服上的东西，触感微粘，抹了一下很容易推开，还有些清凉的余韵，味道弥漫着浅淡的花香，头顶的“花洒”还在喷，衣服已经全都湿透，季知嘉忽然反应过来这是——
润滑油。
他终于知道商文渡的雨衣是干什么的了。
而这个人看着自己狼狈不堪，也不伸出援手，甚至还在笑。
李望月起身想把头顶的花洒关掉，却怎么都没办法，只能脱下外套堵住。
季知嘉迁怒商文渡，扑过去把自己身上的润滑液往商文渡身上蹭，两人扭打在一起难分胜负，一塌糊涂。
李望月是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庭真希把他拉回来坐下。
“可他们……”李望月很担心。
“没事。”庭真希安抚他，推下一旁的把手，提醒：“腿抬起来。”
李望月没懂，但还是立刻抬腿。
车内地板“咔”一声打开，收到两边，露出一个冒着腾腾热气的……下沉式浴缸。
李望月：“？”
下一秒，纠缠在一起的两人滚进浴缸里，水花四溅，庭真希适时拎着雨衣挡了一下，李望月也往他身边靠。
“他的车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上车的时候，李望月都以为这只是一辆普通的商务车。
呛了两口水，季知嘉才安分下来，商文渡抓着他的头发把他从水里拎出来，从旁边拿了毛巾给他擦头发。
“他就喜欢这样。”庭真希抬手擦去他脸上被溅到的水。
“我将它封为，赵冰的移动碉堡。”赵冰摆了个深沉的姿势。
“是城堡吧。”李望月说。
“碉堡。”商文渡把季知嘉从浴缸里拉起来，一脚踹到把手上，把地板关上：“猜猜碉堡是干什么的？”
李望月摇摇头。
“挨炮的呗。”季知嘉白眼两天，头发衣服全都湿了。
赵冰赞不绝口：“自从有了它，我泡到人的概率直线上升，有时候都懒得去酒店开房，直接路上就能。有需要借你们玩，开口就行。”
李望月：“……那倒是不必。”
季知嘉本来以为要自认倒霉一路湿着回去，但车上居然还有个换衣间。
“那当然了。”赵冰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的姿态，“毕竟是拿来玩的车，我总得让人洗个澡换完衣服再回去吧，难道你要让别人衣冠不整在路上被扔掉？”
季知嘉咬牙切齿，吃了这个瘪，闷不做声去换衣服。
车子在中途停下，赵冰约了人玩赛车，先离开了。
李望月全程都不敢放松，生怕这车上又有什么小巧思机关。
季知嘉去机场，回首都，商文渡在云棱下，车上只剩下李望月和庭真希。
李望月裤脚湿了点，庭真希给他开了暖风机吹干。
李望月环顾：“这里真是应有尽有。”
他合理怀疑，只要赵冰想，甚至能直接在车上开火做饭，吃上满汉全席。
“你要是喜欢，让赵冰把系统开源给你，自己改一台。”庭真希说。
“也还好吧。”李望月：“而且他不是说了要玩可以找他借，也没必要重新做一台。”
“他给你你真敢要，这里的监控探头比你考科目三还多。”
“……？”李望月还真是没想到。
“怎么了，难道你觉得他不是那种人？”庭真希轻笑。
李望月无言以对，毕竟他觉得赵冰做什么事都有可能。
李望月又抬头看那四个按钮，最后的3还没按过。
他好奇，就问庭真希，这个按钮是做什么的。
庭真希让他自己试试看。
李望月立刻摇头。
庭真希伸手按下，李望月本能地瑟缩一下，抬起手臂挡。
但，什么也没发生。
李望月试探着睁开眼。
只看到某人幸灾乐祸的侧脸。
“……发生什么了。”李望月问。
“什么都没发生。”庭真希耸肩，“但你害怕的样子挺可爱的。”
李望月无语地推他一下。
司机把他们送到家门口，庭真希没下车，李望月想开门，门却仍然是上锁状态。
庭真希解开安全带，靠近他，“哥，玩个游戏吧。”
李望月看到他眼里的坏笑，顿时按住他的手，“你说的这里有监控。”
庭真希反握住他的手，很久没说话。
李望月注意到他情绪不对劲，犹豫了一会儿，问，“你怎么了？”
庭真希问，“你什么时候去跟你妈吃饭。”
“……没想好，下个月初吧。”李望月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庭真希却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离婚程序也走完了，庭华义也算是死了，我们现在在法律意义上的兄弟关系已经不存在了。”
李望月没说话。
庭真希：“也好，反正我从来没把你当我哥。”
李望月忽然抽出手，“……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他看见庭真希眼里闪过的笑意。
车顶“哗”的一声全顶花洒铺天盖地喷水，浇了个透顶，李望月人都没反应过来，而身边及时披上雨衣的人笑得放肆。
“这下你知道3是干什么的了。”庭真希说，“如果你在赵冰的车里问出这句讨名分的话，你就会得到洗干净滚的结果。”
李望月推开车门愤然离开。
满身是水进门，李望月想洗个澡，刚进浴室就被跟上，想把人关外面都没办法。
“出去。”李望月推他。
手掌被按住，庭真希一根根扣他的手指，从背后抱住他，“你这样很好看。”
“……放手。”李望月声音低了些。
庭真希抬起他的脸，正对面是洗手台的镜子，“自己看。”
葬礼的正装纯黑，里面的白色衬衫沾水后变得半透明，湿哒哒地紧紧贴在身躯上，呼吸的时候还能一起一伏。
李望月扭头不想看，身后男人低笑着在他耳边：“躲什么。”
“我要换衣服，你先放开……”李望月挣扎。
“湿着更好看。”庭真希对他的拒绝置之不理，眼神落在他颤抖的腹肌上，伸手点一下，都能引起颤栗，“好看。”
李望月下意识弓身想躲开他的手，身后紧紧贴着的温热身躯又让他躲无可躲。
“撑好。”庭真希握着他的手撑在洗手台上，“不会摔，放轻松。”
“你这样我怎么放松……”李望月咬牙。
庭真希笑了笑：“不放松也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来。”
“反正现在没白事了，我们有的是时间。”
“你……混蛋。”
“哥，你真的很紧张，我感受到了。”庭真希故意在他耳边说这种话。
“别说了……别说……”李望月闭上眼。
庭真希低低笑着，汗水落到他光裸的背上，俯身咬他颈侧。
“哥，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庭真希舔吻那个牙印，“你会对你哥做这种事？”
李望月攥紧拳，腰在抖。
“反正我会。”庭真希说。
“你不正常。”李望月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那正好，正常也不是我想要的。”庭真希揽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我只想要你。”
……
李望月披着毯子窝在沙发上。
厨房里咕噜咕噜烧水声，满屋飘着姜味。
庭真希把吹风机拿出来，单腿跪在沙发扶手上，把他捞起来坐好，给他吹头发。
李望月推开他的手，想自己吹。
庭真希举着吹风机躲开，手指插进他湿漉漉的发丛，低头嗅闻。
姜茶煮好，一人一杯。
庭真希把杯子放在他手边，自然而然掀开毯子坐进去，靠在他怀里。
李望月原本在看手机，一个高大的影压过来，他只好把手机放下。
“什么电影？”他问。
李望月也不知道，他随便点的，看了一眼，“潘神的迷宫。”
“好看吗。”
“不知道，好像是魔法世界吧。”李望月是觉得这个像是惊悚片，画面很暗，剧情也有点压抑。
“你刚跟谁发消息。”庭真希喝了一口姜茶。
“你又看我手机。”李望月叹气。
“看也不行吗。”
“你到底想干什么，不是说好……不监视我了吗。”李望月说。
前段时间他一直很心不在焉，住在这里也不自在，庭真希问他，他如实说是觉得很奇怪，好像总有人看他。
庭真希当时没说什么，但之后把房间里的监视器取下来，连带着对他手机的监视，也关掉了。
李望月很意外他居然真的愿意。
“你以为这样我就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庭真希倒是很平静，“你的行踪我比谁都清楚。”
“那你还……”
“我喜欢。”庭真希也不避讳坦白，“监视视角让我更兴奋。”
“……你继续这样不正常吧，迟早要得病。”
“得病的是你。”庭真希说。
话音刚落，一种诡异的沉默蔓延开。
李望月勾着抱枕的流苏，没再说什么。
庭真希握住他的手，把自己的手机给他，“看吧。全都关了。”
跟他不同，庭真希的手机连最基本的锁屏都没有，李望月想开就开，想看就看。
李望月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不尊重别人的隐私，也不太尊重自己的隐私。
“手机里什么都没有，要尊重什么隐私？”庭真希说。
“你……你之前不是拍了……”李望月说不出口。
但庭真希很喜欢拍他。
拍他发抖，拍他流眼泪，拍他埋在枕头里不说话。
李望月好几次都想把他的手机打掉，但庭真希没让。
“哥哥这样很漂亮，想留下来。”他吻着他的颈和耳垂。
李望月根本反抗不过，庭真希说他不会拍到脸，就只能任由他去。
“那是另一部手机。”庭真希说。
“在哪？”
“保险箱里。”
“……我们家哪来的保险箱。”
“看，多保险，你都不知道在哪。”庭真希摊手。
……
李望月也没客气，仔细检查了一遍，的确是没有再追踪他的手机。
“刚跟我妈说我朋友家事处理完了，下个月初一起吃饭。”
“嗯。”庭真希点头，继续看电影。
李望月指腹轻轻抚过杯柄，低头就能看见靠在自己怀里的人。
电影的对白慢慢进入激烈阶段。
小女孩正在勇斗潘神，却渐渐处于下风。
“庭真希。”李望月轻轻喊了一声。
他的声音很小，几乎要淹没在电影的背景音乐里。
庭真希却听到了，抬起头。
李望月对上他的眼睛，一时犹豫，而后才说，“我不想我妈知道。”
庭真希回过头继续看电影，“随你。”
李望月嘴唇动了动，又没说。
庭真希继续说，“反正当小三，也确实得瞒着点。”

第93章 得寸进尺
月中，李望月回了首都，他考虑很久，向SDA提交了辞职报告。
他认为在这里的发展与他的初心不符，或许再待下去，只能得到腐朽和身陷漩涡的无力。
他把这件事跟庭真希说，毕竟说到底，他的这个职位到手也跟庭真希有点关系。
他觉得庭真希可能会认为他不知好歹，明明非常轻松的职位也不要，又或是心存幻想，太理想主义，现实里就是会有很多不得已的地方，需要他自己去调理。
但庭真希的回答是：“我也干过。”
李望月没懂。
庭真希问他还记不记得，自己曾经输掉过一场竞选。
李望月当然记得，关于庭真希的事，他很少有不记得的，更别提那次竞选庭真希造势很大，连任的呼声当时那么高，他也以为这次胜券在握。
最后落选自然也是十分狼狈。
庭真希说：“那次负责我竞选的秘书，就是江藤。”
李望月眼睛微微睁大。
“……那次竞选失败，是他背后操作的吗？”
“算是，他肯定推波助澜了。”
“他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我不听他的话，我经常背地里搞小动作，阳奉阴违，坏了他的好事，让他被上司批评。”
“……是你会做的事。”李望月还是没懂：“可是那段时间我听说你的支持率很高。”
话说完他有点后悔，这样显得好像当时自己一直在密切关注他的消息一样，虽然这是事实，但李望月并不想在他面前承认。
庭真希笑了一下：“如果你想让别人厌恶某个人，那就不分场合地赞美他，告诉所有人，他才是唯一值得关注的。”
李望月顿时明白。
委员会其实不希望他连任，委派的竞选秘书江藤也不能明面上跟他割席，于是在竞选手段上做手脚。
在不合时宜的场合，以不合时宜的方式称颂庭真希，得到的只有厌恶，从媒体结果看上去风评似乎很好，但落到每一个选民的心里就会打量一番。
而倘若到时候庭真希真的被选上连任，争取选票的时候夸下的海口又会成为一记回旋镖，他若是做不到，就会招致更大的不满。
“你知道江藤会算计你，所以你故意惹他生气对吧。”李望月真是难以理解：“何必用自己的名声当代价。”
“反正我也在委员会当吉祥物当腻了。我没能连任，他们也要给我安抚。”
而给庭真希的安抚就是教育联合机构的成员名额。
“你又不懂教育。”李望月嘀咕。
“就是不懂才会得到这个机会，我要是懂教育，我就得去基层一线吃苦了。”庭真希说：“不懂做实事的人才会越爬越高，懂做实事的人只能得到做不完的事。”
李望月啧了一声，四处看看：“你找死吗，说这种话。”
庭真希很喜欢他这样紧张的模样，更喜欢哥哥为他紧张的样子。
“如果你想辞职，就去吧，做你想做的事。”庭真希说，但片刻后又话锋一转：“不过我觉得你可能不会太如愿，你先有个心理准备。”
李望月警觉起来：“你又要做什么小动作？”
“哥哥怎么这样误会我？”庭真希眼神无辜：“我哪会做小动作，那多阴险啊，我明明可以做大动作，比如直接把你关在家里。”
李望月：“……那你可真是太棒了。”
庭真希收起玩笑，说：“我的意思是，江藤很难缠，你小心些就好。”
“你都觉得他难缠吗？”李望月微不可见地叹息。
“放宽心。”庭真希摸了摸他的发顶：“在我们这有句话，如果你没被江藤刁难过，只能说明你地位不够高，所以，有安慰到你吗？”
李望月无言以对：“我本来也没想要那么高的地位。”
他知道为什么SDA会养着他当个花瓶，无非还是他跟庭真希的关系，养着他就能向华承示好，而且没准在SDA眼里，他性格好，容易拿捏。
不如那种完全的软柿子一样，被谁都会挑拨，没有定见，但也不像庭真希那种人，会聪明地反抗和闹事，他中规中矩，不上不下。
李望月决定还是要试一试，他不希望一直把精力浪费在这种周旋中，想要去真正值得的地方一展抱负。
他在会议之后，将江藤叫到了办公室。
“我们下个季度周期打算……”江藤一边翻着会议概要一边进门。
李望月坐在桌子后面，打断他：“小江。”
江藤抬起头，恭敬微笑：“嗯？”
李望月说：“我打算离职，下班之前就会提交报告了。”
江藤脸色僵了一下，而后恢复正常，继续温和笑着问：“是有什么考量吗？”
李望月也没打算瞒着，如实告知了自己的想法，他知道这样讲出来难掩傲慢，可他不打算隐藏自己的内心。
他觉得很累，他已经隐藏够久了。
“我知道你们当时将我选为办公室负责人的考量，并不是出于我的能力，我的设计理念，你们甚至都没有看过我的设计作品，你们只是想要另一个吉祥物而已，可我不愿意当吉祥物。”
他话说得相当直白，但也非常诚恳。
江藤听完，却并没有如他预想中的反应，而后很平静地坐下，表示理解，说他知道李望月的不甘心，也很清楚系统中是在消磨如同李望月这一类人的心性和魄力。
江藤苦笑，合上手里的文件：“在这里待久了，所有人都会忘记初心，包括我，初心在这里不值钱。”
李望月手指捏着钢笔轻轻抬起，松手任由它落到桌上，如此反复，以此来释放心里的压力，是他心绪复杂时喜欢做的小动作。
江藤说：“我很高兴看到您仍然能认可内心的追求，我想，比起管理者，您或许更擅长作为一名能在设计领域发光发热、奉献一生的设计师。”
李望月轻轻放下钢笔，“多谢理解。”
江藤从文件夹的底部抽出一张纸，轻声道：“我们在华南的设计师协会分部缺一个顾问，如果您愿意的话，可以去那里。”
李望月还很惊讶他竟然会帮忙引荐。
直到，几周后，李望月发现自己坐在了新的位置上，拿着新的不菲的薪资，每天有车接送，有豪华的旅欧带薪假期供他享受，身边的人都非常尽心尽力，但他一件事也办不成。
他才意识到，自己只不过被江藤从一个煮青蛙的温水锅舀到了另一个煮青蛙的温水锅。
他回到家，颓丧地趴在沙发上，闷声嘟囔。
头顶响起低低的笑声，耳边窸窣一阵，有人在他旁边坐下，勾着他的发丝玩。
“怎么了？”庭真希明知故问。
李望月都不想搭理他：“你不是说我的行踪你都知道吗，还问？”
庭真希侧头靠在沙发扶手上：“想听你自己说。”
“说什么，你早就知道了，跟你说的一点不差。”李望月很丧气，
“好了，气什么。”庭真希起身坐到沙发上，把他脑袋挪到自己膝上：“气坏了心疼的是我。”
“你再阴阳怪气我真把你舌头割掉。”李望月不冷不热地放狠话，但听上去依旧没有什么威胁性。
庭真希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把匕首，双手奉上：“哥哥请。”
李望月一翻身，抓起匕首，作势要捅下去。
庭真希就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躲都不躲一下。
李望月反而手腕发抖：“你不怕我真捅下去？”
庭真希忽然伸手攥住他的手掌，带着刀往自己胸口一捅。
李望月惊叫出声，吓得僵住。
庭真希面露痛苦，而后浮起笑容：“哥，我看你完全舍不得呢。”
李望月一把抓起匕首，感受到松动，在自己手掌上捅了两个来回。
伸缩的假刀。
“你幼不幼稚？”李望月一拳锤到他身上，翻身从沙发下来。
庭真希又摸出另一把匕首，按开弹出，把锋利的刀刃放进嘴里，嚼碎。
“我批发了100把匕首，其中只有一把是真的。”庭真希晃了晃手里的冰糖匕首：“你可以捅我100次，但是只需要伤心1次，是不是很好玩？”
“好玩个头。”李望月一把抓过他手里的糖：“你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不好玩吗？”庭真希跟变魔术一样又变出一把匕首，“你就不想赢一回，刚好抽中能杀死我的那把匕首？”
“谁要跟你玩这种无聊的游戏？”李望月气上头了，再次抢过他的匕首，往他肩上戳。
刀尖刺进衣服的刹那，庭真希脸色骤变，嘴唇发白。
李望月以为他在演，直到看见肩膀渗出的血液。
“我操。”庭真希按着肩膀慢慢滑坐到地上：“运气不会这么好吧……”
李望月连忙扶着他，利落又小心翼翼地剪开衣服，“伤口不深，还好不深，还好。”
还好他没有用死力，只是一个刀尖大小的口子在流血。
李望月跑去杂物间找医药箱，整个箱子拎出来，就着牙撕开纱布包装袋，给伤口止血，消毒，包上药和纱布。
“还不是你自找的。”李望月瞪他一眼，绑上纱布的时候故意用力了些：“天天乌鸦嘴。”
庭真希总吹嘘自己玩游戏总赢，现在好了，说要一次性抽中，就一次性抽中。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说话……”李望月嘲讽他。
庭真希靠在沙发上，半边肩膀的衣服都脱下来了，显得非常虚弱，因为受伤脸色也有些淡。
李望月想去给他倒杯水，刚起身，手掌被握住。
“好痛……”庭真希皱着眉：“你把我弄成这样，还想走。”
“我去给你倒水喝止痛药，不然你生吞下去？”李望月实在拿他没办法。
庭真希还是不放手，抬了抬下颌：“喝那个也可以。”
桌上放着半瓶无糖气泡水。
“那是我喝过的。”李望月说。
“我就要。”
李望月不知道他为什么变得如此任性，但说到底都是自己把他弄伤了，掰出两粒止痛药，把气泡水递给他。
庭真希不伸手接，只是看着他：“肩膀痛，手抬不起来。”
李望月没脾气，只好替他拧开，又把药亲手喂进去。
喝完药他还不安分，反而得寸进尺。
“反正这几天你也不乐意去上班，不如在家照顾我。”庭真希靠在他怀里，一抬头说话的气息就洒在他颈上：“除非你想丢下我，让我自生自灭。”
李望月看着他裸露的半边肩膀，摇头叹气，扯起毯子给他搭上。

第94章 睡。
月末李望月空出时间去了和岛，跟李萍吃饭。
李萍最近也是很忙，院里的指标变得严格，缺人手，底下护士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儿，但也不能招人。
因为一招人，工资就会变少，大家都不希望自己能拿到的薪水变少。
李萍说起院里那些刚进来的小姑娘，整天都休息不好，也是十分心疼，她以前也这样，都是那条路上熬上来的。
好在她是熬出来了，资历也有，稍微轻松些，工资福利也更多。
李萍问起李望月最近的行程，说他好像总是在外面跑，是不是工作不稳定。
李望月说起SDA的事，说得李萍也笑个不停，问她为什么笑，她也不说。
李望月发现自己现在能和李萍坐下来聊自己工作上的困惑，生活里的疑虑，连最近觉得吃东西没胃口这件事，也能当作闲谈趣事信口提起。
以前他总是不跟李萍说这些事，他怕母亲担心，自己要表现得非常可靠，才能为母亲分忧。
可现在发现，李萍也并不是需要他报喜不报忧的，对于他工作上的困惑，母亲也能说几句来开导他，甚至比他更平和稳重。
跟李萍在一起的时候，他好像又慢慢变回小孩子，会在家里等着母亲回家，帮他检查今天的作业，然后期待一个夸奖。
李望月一直没有忘记过，李萍告诉他，他是被期盼着来到这个世界上的，而母亲也告诉过他，能这样变回小孩子，不再做个顶天立地的大人，就是家长对孩子的意义所在。
李萍还说，若是他有孩子，也一定要让孩子在期盼中到来，然后在无忧无虑的爱中长大。
她说她没能做好。
李望月说她已经很好了。
在车站分开时，李萍忽然叫住他，问他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一些事。
李望月心里紧了一下，“你指什么？”
李萍思考着，有几分茫然，“我也不知道，只是感觉你好像有些事。”
李望月惊讶于她的敏锐，也不知从何说起。
“不过你的事，妈妈也不是每一样都能给你帮助，还要靠你自己做主。”李萍从包里拿出一个很大很大的弯月板糖，“你过得开心就好。”
李望月接过比他脸还大的糖果，这是以前每次李萍上完夜班回来都会买给他的礼物。
“嗯。”他轻轻点头。
李萍抚了一下他的手臂，眼神闪烁：“保护好自己，记得啊。”
李望月只是点头。
天空渐渐变得昏沉阴暗，暴风雨的前兆。
李望月没有开车，买了高铁票回云棱，现在离发车时间还有足足四个小时。
正想着去哪打发这四个小时，路边的便利店出来一个人。
“李先生？”
李望月回头，那人走向他，脸上带上笑容：“好久不见。”
他想起来这是季知嘉之前在法医署的同事，他们一起去看过荧惑守心。
李望月礼貌地笑笑，寒暄着：“你来出差吗？”
“对啊刚加完班，饿死我了。”他插起一块刚买的关东煮胡萝卜，“对了，你上次那么急就走了，老季说你身体不舒服，好些了没啊？”
李望月知道这是季知嘉帮他打圆场，便点点头：“好多了。”
“你好吓人啊，忽然就不见了，而且那天晚上人特别多，西南的登山道上好像还出现了踩踏事故，我们都吓死了。”他心有余悸，忧心忡忡地咀嚼着胡萝卜。
李望月很感激，也忍不住好笑：“实在是给你们添麻烦了，对了，那天晚上你后来有拍到吗？”
“看到了一点点呢，没拍到很清楚的，哎，不过能看到一点也是很幸运了。”他放下关东煮，给李望月看照片。
“下次你要是有空，再一起来玩呗。老季的朋友我也放心。”男人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憨憨地承认：“跟我们A点路费。以后你要用望远镜，直接开口就好，我借你。”
李望月想起公寓附近山上的观星台，就答应了，两人刚加上微信，李望月抬头一瞥，远处的咖啡店防晒伞下，坐着的人正直勾勾看着他。
手一抖，李望月差点把手机摔了，又赶紧保持镇定。
庭真希捏着手里的搅拌棒搅动咖啡，视线一瞬不瞬地落在他身上。
一旁的人还要拉着李望月看更多照片，李望月假意认真看，余光全都警觉着远处的人。
庭真希站起身，朝他这边走。
李望月忙侧身挡在朋友面前，暗暗抬手试图止住庭真希的动作。
远处的人驻足，站在遮阳伞下喝了一口咖啡。
李望月说：“我晚点还要去赶高铁，就先走了，之后再联系。”
对方点点头，看了眼时间也连忙吃了两口关东煮，跑去赶公交。
看着他上了车，李望月才松了一口气，一转身，庭真希已经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
“……你什么时候来的。”李望月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刚到。”庭真希望着远去的公交，“朋友？”
“知嘉以前的同事。”李望月说，“之前去看荧惑守心那次认识的。”
提起这件事，庭真希才点头。
“你的票现在退吧。”他说。
李望月慢半拍摸出手机，“哦。你今天没事要做？”
“没有，在家无聊，来接你。”庭真希侧头：“还想去哪里玩吗？”
李望月摇摇头，“回去吧。”
两人一起往停车场走，果不其然开始下雨，李望月拿出伞，一把比较小的单人伞，也只能勉强遮住两个人。
庭真希伸手握住他的手背，和他一起撑伞，两个人都有半边肩膀露在外面。
“我跟你换一边。”李望月说。
“怎么了？”
“你那边肩膀不是有伤吗。”李望月挣脱他的手，举着伞，绕到他左侧，“你换另一边淋雨吧。”
庭真希视线跟着他走，唇角微微勾起。
“回去买一把大点的伞。”他说。
李望月点头，又说：“家里好像有一把。”
“是吗。我没印象。”
“深蓝的的那把，折叠的，很重，但是很大。”李望月说。
家里一共三把伞，两把单人伞，还有一把就是双人伞了。
“那把坏掉了。”庭真希伸出手，把虎口给他看，“我给扔了。”
虎口上是一道浅浅的疤痕，应该是折断的伞骨划伤。
李望月看了眼，“那重新买一把。”
风很大，刮着雨点吹在身上，凉嗖嗖的，吹散闷热湿气，给初夏的燥热带来最后一点点春天的尾声。
庭真希开了辆李望月没见过的车来，他也没多想，反正他没见过的车多了去。
回去路上没走高速，车速不算快，也很稳，李望月回了几条庄明的消息，再抬头看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不自觉撑着脑袋打了个呵欠。
“困了？”庭真希瞥他。
李望月也有点惊讶，努力睁大眼，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是真的困倦了，眼睛都眯起来。
他自己都不知道上次自然而然感到困顿是多少年前的事。
“好像是有点，可能最近比较累。”李望月脑袋放松靠在椅背上。
车子变道，拐进一条僻静宽敞的湖畔道路，靠边停下。
李望月环顾四周：“这是哪？你还有事要做？”
庭真希倾身解开他的安全带，慢慢放下他的椅背，“睡。”
李望月：“？”
庭真希按了手边按钮，遮光帘缓缓放下，车内顿时漆黑一片，安静舒适。
李望月的椅背放平，往后滚了半个身位，腿下的脚垫升起来。
李望月觉得这感觉很熟悉。
“你……把小赵的系统要来了。”
“嗯。”庭真希从后排拿出毯子，盖在他身上。
从头盖到尾，跟入殓似的，李望月扒拉了两下才把脑袋露出来呼吸。
“现在在这睡？”他还是不自在。
庭真希也放下主驾驶的椅背，悠闲地撑着脑袋，“你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李望月正要说什么，眼睛干涩一下，而后填满泪水，又打了个呵欠。
他好像确实该睡了。
毕竟这么自然汹涌的睡意，还真是可遇不可求的，这次强撑着熬过去，没准等会儿就不困了。
昏暗的环境让人平静，他闭上眼，耳边也只有呼吸声。
他又想起在车子里睡觉好像不安全，似乎是什么窒息、中毒之类的风险，努力掀开眼皮想说，嘴唇被点了点。
“你睡吧。”男人的气息近在咫尺，带着几分调笑：“有我在，能害死你吗。”
李望月一句“那不一定”堵在喉咙里没说出来，眼前越来越模糊，意识越来越沉。
醒来时不知道时间，李望月迷迷糊糊摸出手机，点亮屏幕的瞬间，差点把他眼睛闪瞎，捂着手机屏幕调亮度。
现在是下午六点，他睡了四个小时。
四个无意识的、非常高质量的、醒来神清气爽的小时。
眼睛睁不开，他想打开灯，手腕被握住。
“醒了。”
手掌扣在他脑后，接着是落在唇角的亲吻，将他抵在车厢角落，炽热的吻慢慢挪到他颈边，他仰头时，脑袋后的手掌似乎还赞赏地轻抚，如同夸奖。
“睡得怎么样。”他的声音似乎诱导。
李望月刚醒，体温很高，一切触觉都很敏感，头晕眼花的，伸手抵在他胸口喘气。
“还行……你没睡吗？”
“还没。”庭真希轻咬他喉结。
喉咙上又痛又有点酥麻的痒，李望月喘不上气，抓他头发，“你总爱咬人……”
“只咬你。”
庭真希终于放过了他，车内温度很高，很闷热，李望月脸颊都泛着红，额头薄汗涟涟。
车厢里这么热吗。他不知道。
几点了来着……
“六点。太阳刚落山。”庭真希打开遮光帘，外面早就天晴，夕阳西下，雨后的云反而像火烧过一样红。
李望月撑起来，眼睛还没有完全适应自然光。
他在车窗的倒影里看见自己脸颊上被压出的印子，看来刚刚那一场觉真的很好。
李望月后知后觉，“你什么时候把车子弄成这样的？”
“忘了。”庭真希打开窗户，抽出一根烟，“就是觉得这样也不错，累了能直接睡一觉。”
“……谢谢。”李望月说。
“嗯。”
他也觉得其实这样挺好，本来就经常失眠，能有睡意已经不是易事，一有了困意当场就睡，应该……能训练好吧……
“清醒了吗？”
李望月回过神来，“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庭真希拧了车钥匙，打方向盘驶出了湖滨小道。
李望月打开了一条窗户的缝隙，外面有些暖乎的风吹进来，“我睡那么久，你就一直在车上？”
“是啊，毕竟车上有个怕死的，我哪敢下车。”
李望月脸上有点热，但还是轻声反驳，“这本来就有风险，可能一氧化碳中毒，密闭空间也容易窒息，路边安全也要考虑……”
“哥哥考虑得是。”庭真希点头，“那以后你睡觉我帮你盯着。”
“谁要你盯了。我自己能……”
“你自己一个人多危险，一氧化碳中毒，密闭空间窒息，路边安全……”
“行了行了，开你的车吧。”李望月侧身看窗外的景，伸手打开车载音乐。
又是充满复古感和韵律感的蒸汽波音乐，车子驶入霓虹的市区街道，暮色降临时，与车厢里看到的景色更搭。
庭真希搭在方向盘上的手随着音乐轻点，李望月忍不住看他。
他觉得，庭真希很适合这种类型的音乐。
夏季傍晚，霓虹灯光，棕榈树，旧式跑车，闪烁的广告牌，潮湿，慵懒，带点悲伤。
怀旧。
明明是个年轻人，身上却带着怀旧的气质。
李望月一直没懂他。
红灯前停车，庭真希扭头看他，“有话要说？”
李望月回过头，目不斜视：“没有。”
庭真希也没强求。
快要绿灯的时候，他说，“明天一起去观星台吧，天气好，可见度不错。”
李望月看了眼日期，“明天好像不是周三，那儿周三才开馆。”
“能去。”庭真希说，“就说代表科教联合管理委员会身份对博物馆的经营状态进行考察。”
李望月突然知道，为什么庭真希能坦然被江藤算计，跳槽到一个完全不相关的教育委员会了。
他早就打算好了。

第95章 火星伴月
收到季知嘉电话时，李望月正在阳台浇花。
季知嘉说他过段时间要出国，大概两三个月，李望月以为他出去玩，还觉得挺好，他一直觉得季知嘉在工作上太拼了。
“是工作，我申请到了访问学者奖学金。”季知嘉在电话那头微微笑着：“我上司的导师给我写的推荐信。”
听了这话，李望月确认似的问：“你升职了？”
哪怕不是升职，也绝对是好征兆。
季知嘉“嗯”了一声：“有空出来吃个饭吗，帮我庆祝一下，你请客。”
“那当然。”李望月连忙说，又有点迟疑：“升职了你怎么这个态度，你应该……”
“应该怎么？”季知嘉在笑。
“应该更高兴一点。”
“我又不是范进。”季知嘉佯装不高兴，但语气里还是听得出得意：“我也以为我会很高兴，不过收到消息那会儿，我就觉得哦这样啊，早该这样了，反而没有那种爽感。”
或许是这次升职来得太迟，太慢，那种期待压抑久了，实现的时候，也就不那么爽快。
李望月问：“什么时候出发？走之前和回来之后都帮你庆祝。”
季知嘉也没客气，大大方方报了时间，还亲自钦点了要吃的餐厅和菜，李望月一一答应，没有半点讨价还价。
挂了电话，李望月浇好花正要回客厅，一进来瞥见沙发上坐着的人影。
“你怎么不开灯。”
虽然这段时间对他鬼魅一般忽然出现的行事作风早已见怪不怪，但每次还是会被吓一跳。
庭真希坐在沙发靠阳台的那一侧玩手机，幽蓝的光打在脸上，李望月在一片昏暗里只看得见一张浮在空中的脸。
“觉得这样吓你比较有意思。”庭真希坦言自己的恶趣味，顺手把沙发边的落地灯打开：“刚刚跟谁打电话？”
李望月：“知嘉。他升职了，过段时间去慕尼黑进修学习，打算叫些朋友帮他庆祝。”
“那到时候哥哥陪我去给他挑礼物。”庭真希说。
李望月心想你倒是自来熟，还都没说要邀请你去。
庭真希自然得跟回了自己家一样：“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不是么。”
李望月倒是确实不能否认这句话。
他想起自己之前从浮桂堂拿回来的一个小玩意，季知嘉应该会喜欢，也不需要怎么打理，正好可以送他。
李望月翻了翻家里的斗柜，没找到，问：“之前拿回来的那个小葫芦在哪你知道吗？”
“没印象了。你去杂物间找找。”庭真希摇头，阿姨把做好的晚餐送到门口，他起身去拿。
阿姨给这家做了一个月的饭，至今都不知道这家的主人到底是谁，只知道很不喜欢外人进家里，所以特地在楼下一层又买了一套房子，专门让阿姨去做饭，然后送到楼上来，只敲门，不能进来。
“饭好了。”庭真希说。
“嗯，马上。”李望月隔着走廊喊。
他在杂物间找了一通，也没找到，这里堆着的大部分是平时收到的礼物，不太实用也没办法转送，就全都扔到这里，等着哪个募集善款的慈善拍卖会再一股脑清干净。
李望月在玻璃柜旁边的缝隙里找到了卡在里面的盒子，拿出来时，不小心打开红木柜的抽屉。
正要关上，他瞥见里面的东西。
是一叠叠照片。
往门外看了一眼，李望月将抽屉拉开，拿出里面的照片。
他认识这些，这些照片他都在庭真希的卧室里看到过，庭真希大摇大摆将它们钉在毛毡板上，像是欣赏自己收藏的艺术品，又像是跟监犯人行踪的案情板。
每一张照片都是不知道什么角度的偷拍，上面的人都是李望月。
照片四个角是灰褐色的灼烧痕迹，像是被扔到火堆里想要烧毁，又从火里抢出来，没有烧到人像上。
庭真希见他许久没有出来，走进杂物间。
“怎么了？”
李望月蹲在地上，抬头看他，手里拿着那一沓照片。
庭真希扫过，眼神没有丝毫波澜，问：“找到葫芦了吗？出来吃饭吧。”
李望月晃了晃手里的东西：“这什么。”
庭真希：“宝贝，这是照片，用相机拍下来、洗出来的东西。”
李望月直接一拳头过去：“我问你为什么成这样了。”
“烧了。”庭真希说。
“什么时候的事？”李望月微微皱眉。
“你从我房间出去之后。”
李望月怔愣。
他说的是那天他终于进了庭真希的房间，删掉了所有的监控视频，还发现他整面墙的窥视秘密。
“……为什么要烧？”
“我很生气。”庭真希淡淡说。
“……那又为什么不烧完？”
庭真希拿出其中一张，“拍得很好看，舍不得。”
照片里的光影，角度，甚至是构图都是顶级的，除了模特根本不知道镜头的存在。
李望月把照片叠在一起，正要放回去，庭真希说：“你不喜欢的话，可以销毁。”
李望月有些惊讶。
庭真希继续说：“不过我建议你不要，因为拍得真的挺好看。”
李望月：“……”
到底在期待什么。
李望月还是没有动那些照片，合上抽屉，说：“以后别拍了。”
“晚了，你该早点说。”庭真希侧身：“已经拍了很多。”
李望月大受震撼：“我们不是每天都在一起吗？”
每天都在一起还跟踪吗……而且他竟然完全不知道。
“你拍出来很好看，不拍可惜了。”庭真希给出理由，“出来吃饭吧。”
“你以后别拍了……”李望月还是劝着：“我不舒服。”
“为什么？”庭真希似乎是真的不明白。
李望月叹息：“你说为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一直在被监视，这种感觉你觉得好受吗？让我觉得……像实验室里任人摆布的小白鼠。”
在庭家别墅里，他的房间就是一个单向透明的玻璃展柜，他的一举一动，都被另一个房间的人尽收眼底，居高临下地观察、玩弄。
如果一个人无法确认自己什么时候会被监视，那他就必须假设任何时候都在被监视。
李望月脑子里那根筋就从来没有松过。
他甚至从来不敢确定，在他们共度的那些夜晚，庭真希那边的监视摄像头是不是开着的。
庭真希似乎是思索了一会儿，点头：“好，以后不监视你。”
李望月恍惚，而后又说：“那……那些摄像头，不管有没有，以后都不要有了。”
庭真希又思考了一下：“好，以后不了。”
李望月感到一阵轻松，又弥补似的说：“你想拍，我让你拍，但我得知道。”
“好。”这次庭真希答应很快。
最近升温，天气闷热，吃了两口饭就躁得慌。
李望月去打开阳台门，让风吹进来，还是觉得热，打算开空调。
庭真希说：“去阳台吃，阳台凉快。”
李望月觉得好像也是，端着碗夹了点菜去了阳台。
阳台空旷，养了很多花，没有摆放桌椅。
庭真希把客厅里的坐垫踢到阳台上，跟他一起坐下。
两人就这样捧着碗坐在地上吹着晚风吃饭。
阿姨做了豌豆炒肉，李望月把肉挑出来吃了，把豌豆拨到一旁。
“你又挑食。”庭真希说。
李望月没搭理他，但确实有点耳热，这么大个人了还挑食，确实不应该，但他觉得豌豆那种面面的口感确实不太好吃，可是豌豆炒肉又很香。
庭真希把碗凑过去：“给我。”
李望月把豌豆拨给他：“你就没有不爱吃的东西吗？你从小到大娇生惯养的，嘴肯定更挑。”
“我还真没什么不吃的。”庭真希眉梢微抬：“你现在说出一个我不吃的东西，我给你五十。”
“你好成熟啊庭真希。”李望月嘘他。
不过他认真想了很久，确实没想起来庭真希有什么不吃的，他最开始说自己不吃葱，实际上也只是闹性子而已。
阿姨平时做什么他就吃什么，每一样菜都吃得差不多，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喜好。
李望月认命地点头：“行。你又赢了。”
今天晚上天气确实好，万里无云，星星很亮。
两个人吃完饭，边散步边往观星台那边走。
途中要路过一片景观林，林间小道路灯幽暗，倒是很适合夏季乘凉，中心还有一口湖。
走到湖边，李望月突发奇想，捡起一枚扁扁的石头，侧身蓄力甩出去，石头在水面上弹了几下。
庭真希看着他，然后也捡了一颗，在手里掂：“我要是比你多，你给我五十。”
李望月笑了，抬手：“来，请。”
庭真希捏了捏掌心的石头，扔出去，开始数个数，恰好比李望月打的多一个。
他朝李望月伸手。
李望月拿出一张50的纸钞，递给他，又说，“你如果能直接打到湖对岸去，我再给你五十。”
庭真希立刻俯身捡石子。
第二颗一甩出去便势如破竹，直到撞到湖对面的堤岸才停下。
李望月承认他确实厉害，把钱给他。
庭真希把两张纸钞叠起来，大方收了，“谢谢哥。”
夜色渐深。
李望月走在前面，手里拿着刚刚捡的一个很圆润的鹅卵石，忽然回头：“你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他又想着觉得不可能，摇头：“算了。”
庭真希走近在他身侧：“有话就说。”
李望月犹豫了一会儿：“你该不会把那个观星台买下来了吧？”
庭真希：“哥，你真的很恨我吗？”
李望月：“……嗯？”
庭真希单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勾住他的发梢，拈下一片枯叶：“你知道观星台是什么东西吗？那是文物，是遗址，我要是买下来，那就是故宫一座我一座，我有很多头可以这么搞吗？”
李望月侧头躲开他的手：“我又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仔细一想也确实。
古代观星台不仅是研究天象，更是与朝政兴衰密切相关，民间严禁私习天文，以防民众窥探天机。
没有民间观星台，那么每一座都是官方的，到了现在也会被收到各个天文博物馆保留，适当开放公众展览和科教。
这个观星台在两个城市的交界处，是两百多年前修建的星台群中的一座，也是保留相对完好的一座。
到了博物馆，工作人员都在整理日志，见他们到了，点头打招呼，也没有过来打扰。
李望月看着博物馆门口浮雕的观星台历史，扯了一下身边这人的袖子。
“嗯？”
李望月指着最下面的一行字：“你撒谎。”
上面明明写着华承集团投资协理运营超过五年，代表社会资源与云棱和岛科教委员会共同经营这个博物馆，还大肆赞扬了这种回馈社会的慈善行为，毕竟投资博物馆基本是完全没有盈利的。
庭真希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李望月忽然反应过来，触电一样收回手，转身去了室外。
五年……
华承已经投资了五年。
才能在今天，在这个本来不该开馆的日子，放他们进来“考察”。
观星台很高，台阶众多，登上高台，李望月拿出小望远镜，这是他管季知嘉的那个同事借的，比较小，便于携带，但是也观测不到太远。
他举着望远镜，视野非常清晰，没有遮挡，一望无垠的夜空里，繁星点点，镜头慢慢偏移，也能看到一轮皎月。
月亮很明亮，周围的星星也一闪一闪，李望月好奇地四处看，一颗微红的星最亮，靠月亮最近，他企图分辨是不是飞机的灯光，但实在无法确定。
身后慢慢走上来一个人。
没有说话，只是站在旁边，打量摆在台上的浑天仪模型。
高台视野辽阔，满天繁星尽收眼底。
李望月看着夜空，都有点眩晕感，后背靠近的人扶了他一下。
“实在累就坐下，反正夜晚很长，月亮也不会跑。”
台上除了浑天仪模型，还有一本石书，介绍着观星台的来历、与历代王朝的密切关系。
其中还非常有趣味地贴出了几个比较著名的天象，标注出的各个星体的位置，以及它们带来的“灾祸”。
李望月阅读那些文字，不由得伸手抚摸上面雕刻的星体轨迹。
庭真希从背后靠近，下巴靠在他肩上，跟他一起看。
“星星的特定位置，真的会预言灾祸发生吗？”他像是在问庭真希，又像是自言自语。
“人会有心理暗示。”庭真希的声音低低在耳边响起。
李望月明白。
可那也只是星星而已。
但人总是这样，给予万物意义，星主天命，月主情思。
人们说星星时，其实不是说星星。
就像说月亮的阴晴圆缺，其实也不是说月亮的阴晴圆缺。
月亮并不会有任何情感，是人类寄予它愁思。
李望月看着天上的星星，像是看到很久很久前同样在这里仰望夜空、寻找答案的前人。
他侧头，肩上耷拉的脑袋似乎困顿，只能看得见一个侧脸。李望月眼里映着星光，又有几分迷茫：“人真的可以通过观仰星空，看见未来吗？”
皎然月色下，庭真希眸色深如湖泊，其中倒映的只有一个影子。
“我不知道他们，但我看到了。”
他想，或许真的有一种办法可以看见未来。
但观星未必，望月可以。
如庭真希所说，夜晚很长。
月亮的位置逐渐移动，李望月想起自己以前玩游戏，因为没在第一天就打出一张床，第一个夜晚无法睡觉，只能待在树上硬生生度过游戏里漫长又危险的夜晚，也是这么看着月亮升起又落下，等待天亮。
庭真希喊累，躺在石椅上，还要他坐过来把腿拿来枕。
李望月还在用望远镜看月亮，和月亮旁边极近的那颗红星。
庭真希玩他的手指，“你想不想要戒指？”
李望月抽出手：“你又想干什么。”
庭真希反问：“你又把我想成什么了？”
“你上次说想不想要情侣手镯，然后带回来一副银手铐剪断我俩一人一半。”李望月声音无慈无悲。
“不好吗？”庭真希反问。
李望月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庭真希忽然咬住他的手指，牙齿抵在他指根，微微用力。
李望月痛得想抽手，却看见男人眼睫抬起，神情非常认真，像是在对待一件艺术品。
庭真希在他手指上留牙印，像是捕兽夹在李望月的无名指上收拢，夹住觊觎已久的猎物。
庭真希松口，照例在牙印上落下一个吻。
李望月抬着手腕看了一会儿，手掌盖在他眼睛上：“真该把你这个咬人的坏习惯改下来。”
庭真希拉过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低声缓缓道：“那你要恩威并施，一个巴掌一颗枣，一直让我感到渴望但不轻易满足我，让我受到惩罚但不真的离开我……我才会慢慢改正的。”
温热的气息洒在掌心，李望月腰有点发麻。
这个人实在是太坏了。
明明是在说训诫他，却被他反守为攻占据了上风。
李望月拿他没办法。
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李望月又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星空，问：“为什么是今天？今天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可看。”
庭真希：“之前耽误你看荧惑守心，现在补偿你。”
李望月抽出手：“你要补偿也补偿一个对等的好吗，荧惑守心可好几十年才一次呢，下次要三十多年以后了。”
“那我们可以看下次的。”庭真希说。
李望月愣了一下，这话听上去像是在许下什么承诺似的。
庭真希觉得口渴，起身去买水。
李望月拿起手机问季知嘉的同事，今天晚上是不是有什么天象。
等回复的间隙，他又拿起望远镜看月亮，注意力却一直被月亮旁边的亮星吸引。
很快就得到了回复，他点开语音条。
“今天？”对面声音嘈杂儿困惑：“今天没啥特别的天象啊……噢，好像有个那个啥……火星伴月？不过火星伴月也没啥好看的，火星伴月伴得可勤了，一个月一次，有时候还一个月两次呢，不过你要是想看我倒是可以推荐几个地方……”
剩下的话李望月没有听完，只回复了句谢谢。
他又拿起望远镜。
原来，今晚在月亮附近那颗最亮的、泛红的星星，是火星。
一旁的台阶传来脚步声。
李望月收起手机。
“要哪一瓶？”庭真希买了两瓶汽水。
“我要青苹果的。”
“我也要。”庭真希皱眉，把青苹果的汽水放到中间：“那公平竞争，谁先抢到给谁。”
“幼稚。”李望月无奈地伸手拿过另一瓶葡萄口味的，拧开喝了一口。
他等着庭真希喝完一口，把望远镜递给他。
“你不看了？”
“我看了一晚上，反而是你，从没看过。”李望月说。
这人一晚上都只是在看他而已。
庭真希放下汽水，拿起望远镜看月亮。
李望月静静坐在他旁边。
庭真希看了一会儿，点头：“嗯，好看。”
李望月问：“你带没带相机？”
“嗯。”庭真希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相机。
李望月摆弄一阵。
“你想拍星星，这个效果不好，我让人送台冷冻相机……”
庭真希话没说完，李望月朝他摆手：“过来。”
“怎么。”庭真希走过去，有些疑惑。
李望月靠在他身边，又靠近了些，拿起相机，取景框里是他们两人。
庭真希难得怔住。
“看镜头。”李望月提醒。
他才后知后觉看向相机。
李望月按下快门。
今天是立夏。
春天的最后一天，夏天的第一天。
他们留下了第一张，两个人都看镜头的照片。
拍完，李望月翻看照片，不由得无语。
庭真希没看镜头。
他在快门按下的刹那，微微低头，目光落向自己。
“你又没看镜头……”
李望月不禁怨怼，抬头时，庭真希眼中带上笑意，吻在他唇上。
李望月视野模糊，他微微仰着头眼前只有一轮弯月，格外皎洁。
耳边是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男人的呼吸声，彼此的心跳声。
他抬起手，环抱住这人的肩膀，沉浸在这个吻中。
今日立夏。
春天的最后一天，夏天的第一天。
自春分起白昼变长，夜晚变短。
但此刻夜晚再短也漫长。
月亮也不会跑。
-全文完-

第96章 完结鸣谢名单（？）
感谢【喜欢葡萄的葡萄藤】总裁一直的陪伴，藤总的温柔和敏锐每一次都让我特别惊喜，有一种我藏的彩蛋被发现了的满足感，特别好特别温柔的藤总……
感谢【依时九】总裁的评论、弹幕的打赏，我都看到了！总裁每次都发很多，而且很多弹幕和评论真的很有梗看得很爽哈哈哈，原来囚月是你追更的第一本连载，很高兴你能喜欢，以后总裁会遇到更多好看的连载文，很荣幸成为第一本
感谢【晃茂迹】总裁，你的留评和弹幕我都看到了，感觉评论不能带图限制了你的发挥呢，否则绿色大叫青蛙含量将极高，你和依时九总裁简直并称神人3字id，可谓是一对跳跳虎两条脆脆鲨……总之感谢总裁一直的陪伴！让我在写文的过程中多了好多快乐
感谢【困了就睡吧zzz】总裁一直以来的陪伴和投喂，我有印象好像从很早就开始了，具体多早我记不太清，应该是难伺候差不多就开始了吧……还好总裁没有换过id（啊不是），总之感谢！
感谢【奶茶要全糖少冰】、【望望碎冰bing】、【小蘿卜】总裁的陪伴支持！很喜欢看你们的评论和弹幕，很开心很开心w
感谢每一位看文的大家，陪伴我也陪伴囚月一直走到现在，期待未来能再见面
祝各位身体健康，事事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