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恭喜发财
作者：徐徐图之
内容简介
 总裁谈了一个灰小伙。 有一天总裁发现，灰小伙的零钱余额，竟比自己的年薪都多。 *总裁是攻 *年龄差12岁 

==========================================================
第1章
后来，张行川说他对谈霄是一见钟情。
实际上第一次见面，他对谈霄分别后就把人忘在了脑后，连人家的名字也没记住。
直到有一天，市场部一个经理来向张行川汇报一点杂事，这经理级别不够，和总裁直接见面的机会很少，紧紧张张说完了正事，大约为了缓和气氛，提了句：“总裁办推荐过去的那个实习生很不错，聪明能干，虽然年轻，但也稳重。”
谁？张行川面露疑惑，没想起他说的是哪位。
经理本来也不确定那位实习生是哪路关系，看见总裁这表情，也不敢贸然再多话，打着哈哈告退出去了。
张行川问特助：“他说的是哪个实习生？”
特助说：“一个叫谈霄的学生，清大金融系的。11月您去参加校友论坛，回来以后和我交代过，让我把他的简历推给市场部。”
张行川这才记了起来。
一个多月前，清大校友论坛活动邀请了张行川。
这是他第二次受邀出席校友活动的现场，上次还是五年前，当时创业未半，前路未卜，能被邀请来到活动现场，但也只是敬陪末座。
问程于两年前成功在港交所主板上市，从互联网独角兽转型行业巨头。
问程的联合创始人&执行总裁，现年三十五岁的张行川，这次算得上衣锦荣归，座位也被安排在了较前排的中间区。
活动的休息间隙，张行川离席出去接了个电话，等回来时，台上耄耋之年的校友已经在和学生代表对话交流，避免打扰秩序，张行川先随意坐了一个后排边上的空位。
同一排和他隔了一个位子，是个学生听众，一个男生，对正进行的对话不感兴趣，低着头在看手机，手机屏幕上静音播放着视频，是一部张行川也看过的人文经济纪录片：《巨富与我们》。
一身正装的张行川在旁边一坐下，那男生没有抬头，动作轻快地把手机收了起来，又把双手放在面前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上，摸鱼学生被抓包时的一套丝滑小连招。
张行川顺势又瞥到了男学生的电脑屏幕，上面还真有一个未完成的文档，标题是：AI浪潮下科技公司IPO定价模型的挑战与重构。
论坛活动已经进行过半，张行川前面上台做过了校友代表的讲演，他的讲演稿恰好也讨论了这篇论文同方向的内容。
而且他很快发现，这学生写了一节由他的讲演延伸出的讨论，不过那一段的上下文还没有修改，一定是听了他的讲演后，有了灵感，新插入的内容。
这时男生也发现了张行川在窥屏，伸手把笔电屏幕按灭了。
张行是个超绝E人，无论过去和现在，成功前后，都是很喜欢主动与人交流的性格。
此时他已经对这男生有了点兴趣，也没有犹豫，直接搭话：“你在写论文？”
“对。”那男生明显也很外向，低声答道，“难写得很，所以才要随时随地努力一下。老师，你是哪个系的？”
张行川道：“计算机系，但不是老师，我是08级校友。”
男生很意外，转过头来，正视张行川。
张行川理所当然也看到了他的正脸。
两人同时怔了下，又同时露出了礼貌的微笑。
张行川根据他的论文内容猜测道：“你经管学院的吗？什么专业？”
男生说：“金融。不好意思，我刚才还以为是哪位老师，你……你好。”
他只认真聆听了这位校友的讲演，没有留意主持人介绍的名头和来历，绞尽脑汁也想不起张行川是哪位。
张行川道：“我是问程的张行川。”
“啊，原来是问程的张总。”男生恍然大悟地笑起来，说，“张总你好，我是问程的钻石会员，我叫谈霄。”
问程集团的主营APP“问程”是一个旅行在线服务平台。
谈霄主动把自己的电脑推过来一些，让张行川看他的论文。
“这个地方其实一直卡着不通，”谈霄说，“听君一席话，胜熬十个夜，今天这活动真没白来，我的脑子被张总点石成金了。”
张行川翻了翻文档，发现他原作的思路本来就非常清晰，新插入的那段内容，只能算作锦上添花。
即使明知是恭维之词，被一个聪明人恭维，张行川还是很受用。
两人围绕论文简短交流了几句，为了不影响旁人，都稍稍倾身靠近了对方。
说到哪一段，张行川忽发现谈霄在盯着他看，道：“怎么？”
“抱歉。”谈霄有点不好意思，说，“台上打光太亮，张总讲话的时候，我其实都没看太清楚人，现在这样近距离看，你本人长得真好看。”
张行川一时语塞。
他当然帅而自知，好看的人不会不知道自己好看。只是很久没被人这样一对一怼脸夸过“你长得真好看”，还有点不习惯。
谈霄这句话绝非恭维，完全发自真心。
张行川是位普适性的帅哥，三庭五眼，非常标准，在当下追求独特性的时代，也许会被某些人评价帅得没个性，但是肯定没人真能对他这张脸挑出任何毛病。
应该是为了适配今天的环境，他穿了身很合体的深色西装，规矩地打了领带，日常肯定有健身习惯，西装领口薄衬衣下胸肌痕迹明显，还戴了一副金边眼镜，像个英俊的学者。
张行川道：“谢谢，你也很帅。”
谈霄是另外一个类型的帅哥，大眼睛，高鼻梁，唇角上扬，只穿一身简单的运动服，倒没什么书卷气，坐着也看得出四肢修长，肩背很挺拔，平时一定活泼爱动，是个阳光型男大。
两个第一次见面的男人在这里互相赞美长相，多少有点微妙的古怪。
双方默契暂停了交谈，安静听了会儿台上几位校友的对话，是在交流母校生活对人生发展的影响。不乏味，时而很有趣，不过也都是些老生常谈的内容。
张行川该回自己的位置去，坐这儿比坐前面舒服，前面四周邻座都是人精，一句话背后藏十八层意思，得时刻提着心劲周旋。
谈霄像是也疑惑他怎么还不回自己的座位，朝前排位置张望，说：“是有谁抢了你的C位吗？”
张行川好笑地说：“咱们校友活动没有这么无聊的事。”
“那可不一定。”谈霄示意他看另一边，说，“你们计算机系的学生听众都坐那边，中间肯定也有你的粉丝，一会儿会来找你合影。”
这是问程上市成功后，张行川第一次回母校，对自己这商业新贵在师弟师妹心目中的升咖情况还不大了解，诧异道：“我？还有粉丝？”
谈霄没有顺势吹捧他和问程，反而说：“今天来的知名前辈们谁没有几个迷弟迷妹，我听说有几位还有校内粉丝群。”
张行川道：“什么，我以为我独一份，原来大家都有。”
谈霄被逗笑了，拿出手机来，说：“我能先请求合影一张吗？”
“当然。”张行川配合地看着镜头，和谈霄自拍了一张。
张行川有点喜欢这个叫谈霄的学生。
他也接触过公司里的00后新人，其中也有本校和隔壁的应届往届生，有能力有潜力的也不少，但像谈霄这个年轻人如此春风化雨的自然性格，倒是少见，既不露怯，情商还在线，长得也好看，是天然就很讨人喜欢的年轻人。这在精英人才中是一种很难得的特质。
到活动结束前，两人还聊了些无关紧要的校园闲事，谈霄的态度始终不卑不亢，言谈很有分寸，又保留了特别的风趣，这让张行川对他的印象变得更好了几分。
末了，谈霄像是灵机一动，丝滑地提起了一件事，说：“等写完这篇论文，我就该去找寒假实习岗了。”
张行川听出了他的意思，顺着问道：“寒假要去哪实习？”
谈霄果然反问：“问程招实习生吗？”
张行川就把他特助的邮箱地址给了谈霄，说：“投个简历吧。”
一次很偶然，也很愉快的校园邂逅，便如此结束了。
但张行川实在是忙得很，只和特助交代了一声，就把这事忘在了脑后。
一个多月后，时间已经从深秋到了隆冬，他才在部门经理试探性的提起后，想起了谈霄这个人。
无意中认识了青年才俊，邀请人家给问程投简历，这对一个总裁来说，太寻常了。
特助也只是按照惯例做事。毕竟张行川自己后来也没再提起这人和这事。
张行川这次却略有些抱歉。
他对谈霄的印象太好了，让谈霄投简历，他想法绝不是把人随便往哪个部门一塞。
只是偏巧正赶上事情很多，当时也还没到学生寒假实习的节点，有一个时间差，而后他一忙起来，就忘了。
总裁特助之所以能当上特助，自然是相当有眼力，一看张行川的眼色，立刻就出去把事情打听清楚明白，又飞着回来转述给了张行川。
谈霄在市场部实习已经有两周，职场事务和人际关系都处理得如鱼得水，不然一个寒假实习生，也不能让部门总监记得那么清楚，那总监是特意问了HR，才知道是总裁办推荐来的。
清大学生来实习，有如此优异的表现，张行川不感到意外，母校人才辈出，如果陨石不幸落进校园里，随机砸到的都很可能是顶级天才。
特助又把谈霄的简历拿给了张行川看。
清大师弟师妹们简历的漂亮程度，张行川也是不担心的，谈霄也没让人失望，在校成绩优秀，实习经验丰富，每一年都会到互联网大厂和知名实业企业去实习。
有一件事，还是在张行川的意料之外。
他看谈霄年纪不大，猜测谈霄要么是大四，要么就正读硕士研究生，当时见面聊得愉快，也没问这些。
谈霄确实只有二十三岁，二零零二年生，十六岁考入清大经管学院金融系，本科毕业后保研，硕博连读，目前在读博三。
张行川的抱歉又上涨了5个百分点。
他打算一两天里抽个时间，叫谈霄上楼来聊一聊。
亲自邀请一位准金融博士投简历，然后又把人放在市场部当实习运营，这是真有点不合适了。
这个唯物的世界，偶尔也会出现一些很唯心的现象。人们通常称之为缘分，或是天意。
总裁下午还想着抽空接见一下实习生，傍晚就和谈霄本人偶遇了。

第2章
元旦来临，晚上有个节前应酬，张行川和分管金融事业部的孙副总一起，要去一个饭局。
傍晚六点半，两人一起进了电梯。
张行川顺便和孙副总提起，说有个清大金融系的博士实习生，去金融事业部正合适。
孙副总却说，年前事情很多，大家都没有闲工夫带实习生，不如过完春节再说。
理由很合理。总裁被婉拒，有点不高兴也很合理。
电梯里一时无人说话。
本该直接从顶层下到地库的电梯，却在九楼市场部停下。
电梯门缓缓对开，未见其人，先听到口哨声，荒野大镖客插曲《Titoli》的口哨前奏。
谈霄心不在焉吹着口哨在等电梯，电梯门一开，他也没看清楚电梯里的人，径直走了进来。
张行川和孙副总的助理们面面相觑，都以为对方会拦，结果谁也没拦。
谈霄停了口哨，心无旁骛地侧身按一楼，还没看见领导。
张行川的小助理：“咳。”
谈霄一回头，意外了一秒，礼貌问好：“张总好，孙总好。”
张行川道：“下班了？”
助理们面无表情，内心紧绷，才六点多就下班，看工牌颜色是实习生，还真来整顿职场啦？
孙副总也疑惑，这是没见过的生面孔，听张行川口吻，是认识的？
“我的工作都做完了。”谈霄说，“朋友从国外回来约见面，迟到不好。”
张行川那句问话没什么特别的意思，随口一问，问出口也觉得不妥，像在难为年轻人。
有些人遇到这情况，大概就慌了，要么装聋作哑，要么口不择言。
谈霄没有，他既松弛还自然，大大方方下班，客客气气答领导问。
不愧是总裁严选的好少年。
张行川对孙副总介绍说：“这就是我刚才说的实习生，我们学校的谈霄，正在读金融博士。”
孙副总听完，立刻也挂上了欣赏的笑脸。
谈霄说：“我在市场部做实习运营。”
孙副总要给张行川面子，也貌若关心地向谈霄问了三两个运营业务相关的问题。
谈霄对答如流，表述得体。孙副总脸上的欣赏也从虚假变得真实了几分。
张行川在旁打量谈霄，谈霄本人比他印象中要高。张行川自己有一米八七，目测谈霄身高和他相似，肩宽腿长，是个体面的衣架子，穿了墨绿色的衬衣，衬得肤色极白，黑头发比在初次见面剪短了点，气质从阳光男大变成职场元气新人。
这位准金融博士的卖相也很好。
谈霄感觉到张行川的视线，也悄悄观察了下张行川。
上次学校里见的时候，张行川打扮得像个精英学者，今天换了副银框眼镜，发型和衣着都是休闲商务风，像个要去拍总裁OOTD海报的模特。
好看没什么用，谈霄现在看他就是表面美貌无害实际上心思歹毒的大反派。
这三十八度的嘴怎么能在六点多发出“下班了？”这种阴阳怪气的冰冷问题？
谈霄是威风凛凛的实习生，又不是可怜兮兮的正式员工，卖身契都没有和问程签，六点多下班怎么了？
问程是旅行在线服务平台，谈霄是问程APP的高级别会员，但问程肯定不是他很感兴趣的实习企业。
这一切全都是因为校友论坛那天，他和张行川相处过分愉快，生出了些爱屋及乌的心理，对问程集团也生出好感，才想来这里实习，既有一位有趣的总裁，企业应该也有点意思。
没想到被发到了市场部当运营，HR还说是总裁办特意交代的，要他好好锻炼，千锤百炼，方出真金！
谈霄：我可去你的吧。
他连带着对张行川也有一丝丝怨气，只是礼貌和教养不容许他挂脸。
电梯到一楼，谈霄和众人道别，和张行川对上视线，两人互相点头致意，谈霄才走出电梯去。
张行川还在那里伯乐看马，暗暗称叹，这小千里马，真是不错。
哪里知道小千里马现在不但想把他挂路灯，还想拿马鞭抽他。
谈霄约了朋友吃饭，赶到餐厅，约他的朋友已经到了。
朋友名叫周若飞，是个美籍华人，这几天在北京出差，家里和谈霄的家里很熟，他本人比谈霄年长几岁，谈霄没有兄长，周若飞酷爱以谈霄的大哥自居。
周若飞和谈霄拥抱了下，问：“有这么冷吗？裹得像个粽子似的。”
他小时候在国内生活过，普通话很好，听不出这是个小美国人。
谈霄说：“北京就是风太大，坐地铁过来的，出站还要走两百多米，差点给我头都吹掉。”
他把羽绒服脱了，服务员静静过来接了，拿衣服去挂好，又静静退出包间去。
“都在北京多少年了，也不配辆车？”周若飞道，“欧洲家里的车运一辆过来也行，不方便的话，我帮你安排？”
谈霄说：“有车，平时不开，我平时住学校宿舍，没合适地方停，让老师同学看见也不好。”
周若飞匪夷所思地问：“怎么还住学校？学生宿舍不吵吗？”
“我读博士了，现在住一人间。”谈霄说，“你点菜了吗？让我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周若飞把点菜用的平板电脑推给他。
“今天凯文和我在网上聊天，听我说你在中国清大念博士，吓了一大跳。”周若飞道，“在那边尖叫得像个开水壶似的，他们都以为你这几年没出现过，是去环游世界了，也有人说你在秘鲁开动物园，有人说你去日本披马甲当了漫画家，还有人说你在南极建了个人科考站。”
谈霄大无语：“……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周若飞道：“谁能想到你放着家业不继承，安稳日子不过，竟然真还在中国参加高考，考上清大不说，还一路念到了博士。”
谈霄还没想起刚才说的那人，问：“开水壶是谁啊？名字有点熟，人我没印象了。”
周若飞说：“就那个吴凯文啊，他爷爷是太平绅士，他爸是大不列颠下议院的议员，你说他们祖孙三个的脸长得都像奔驰车标，平均切割成三块。”
谈霄一下有了印象，说：“你怎么和他玩一起了？我记得以前你也说这人很讨厌。”
周若飞说：“瞎玩。谁叫你一心要在中国好好学习，我只能随便找些讨厌鬼玩了。”
谈霄问：“你这次出的什么差？你居然还上起班来了？”
“总是玩也没意思，帮家里做点事。这次是替我叔叔来，”周若飞道，“他上个月去芬兰滑雪，一个不小心，哮喘发作了，医生建议他近期不要坐长途飞机，刚巧北京这边有事，他就让我来替他办。”
周若飞家里做半导体，大本营在北美。
谈霄道：“那你叔叔身体现在怎么样，滞留在欧洲了？”
“没大事，正好趁机在欧洲休息一阵子。”周若飞说，“前几天他还和你爸在一块骑马。听他跟我说，你爸现在的老婆怀孕了，很可能是一对双胞胎。”
“那太好了，”谈霄冷漠道，“祝他一直生到不能生为止吧。”
“你什么时候毕业？”周若飞岔开话题道，“我准备在太平洋上买个小海岛，送你当博士毕业的礼物好不？到时候你可以去那岛上开动物园，画漫画，建科考站。”
“你别毒奶我啊哥哥，”谈霄道，“还没准能不能顺利毕业，你非要送我也行，被你毒奶导致我延毕，我就去把你的岛炸成烟花。”
他翻看菜单，随便点了几道，又问：“你这个时间过来，打算在北京过年吗？”
周若飞说：“不了，最迟后天就回北美，今年家里人也都在那边，已经申请了航线，还没确定起飞时间。”
谈霄只好：“顺顺利利，一路平安。”
周若飞反应过来，道：“你又要在北京过年啊？”
谈家没有人在北京，留在北京过年，谈霄就只能是自己一个人。
“要不跟我一起回去？”周若飞邀请道，“我家里人多，热闹。”
谈霄并不想去北美，也不想去他家，说：“不了，公司正好也不放假。”
周若飞知道他从本科时就常去一些公司实习，虽不理解这行为，但也能勉强尊重，浅浅吐槽道：“这次又什么垃圾公司？过年都不放假。”
谈霄说：“今年寒假是在问程实习。”
周若飞听说过这个名字，知道是个旅行APP，迷惑地问：“你学金融的，为什么要去旅行社打工？”
“一言难尽。”谈霄也解释不明白自己为何一时鬼迷心窍，都怪某位总裁太会演好人，说，“因为吃饱了撑的。”
周若飞来北京出差，就住楼上酒店，当地分公司昨天在餐厅设宴接待了他，他觉得菜品不错，回房间也近，今天约谈霄见面，就也约在了这里。
这家真的非常适合商务宴请。
张行川今晚的应酬局也在这一家。
饭局接近尾声，桌上人都喝了点酒，话题也朝着三俗方向发展，行业内谁和谁有往日恩怨，谁和谁暗通款曲，谁和谁又有了桃色交易。
张行川借口去洗手间，实则是要出来透透气。
洗手间外的洗手台区域，谈霄正冲着手上的洗手液泡泡，周若飞已经洗过了手，丢了擦手的毛巾，站在旁边，看着镜子的谈霄。
“着急回去吗？”周若飞说，“去我房间玩一会儿再走吧。”
谈霄说：“你又打什么主意。”
周若飞道：“去玩会儿吧，给你看我的夜光大手表。”
谈霄嘲笑地说：“你怎么不说你丁丁是夜光的？”
周若飞道：“想看也可以啊。”
他作势要解裤子。
谈霄也不动，盯着他的动作，知道他不会真的解开。
周若飞说：“没想到你还真在垂涎我的肉体。”
谈霄说：“就知道你请我吃饭目的不纯粹。”
周若飞道：“我在房间里养了奥特曼，你就不想看看光吗。”
谈霄擦了手，周若飞帮他把毛巾丢一边，顺势握了他的手，要拉他上去玩。
张行川从洗手间里面一出来，就看到谈霄和一个年轻男人正牵着手。
他在里面已经听到了外面两个男声的“暧昧”对话，有觉得其中一个声音有点熟，没想到是谈霄。
谈霄知道周若飞让他去房间里要干什么，一定是想让他给姐姐谈韵打电话，能打视频就更好了，让周若飞能蹭到几句通话，或是几帧视频。
周若飞从小就是谈霄亲姐姐谈韵的舔狗。
谈霄也清楚姐姐看不上周若飞，这注定是场没有结果的单恋。
他正被这痴情的美国舔狗搞得一脸无奈，一回头，看到了张行川。
张行川满脸疑惑不解，看着两位牵手男嘉宾。
谈霄当然是玉树临风，身材挺拔，脸也好看。
周若飞长得也很是漂亮，深目浓睫，头发自来卷，是个风格鲜明的中性美人。谈韵不喜欢他的一部分原因是嫌他脸长得太美，认为他没有男子气概。
谈霄和周若飞牵着手站一起，还真是赏心悦目的一对壁人。
谈霄也没想到在这里遇到张行川。
在外面公共洗手间里遇到领导，当务之急是——赶快跑。
谈霄道：“总裁好。总裁再见。”
然后拖着周若飞，风一般地走了。
空气里还残留着周若飞的男士香水味。
不然张行川都要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酒精上头，花了眼，根本没看到实习生谈霄正和一位美貌男子在顶奢酒店颇具法式情调的洗手间门口，牵着手，打情骂俏。

第3章
谈霄和周若飞走得远了些。
周若飞刚才听到谈霄对那人的称呼，问谈霄道：“那是你老板吗？居然是个帅哥诶，一点都不像旅行社老板。”
谈霄说：“问程是互联网上市公司，真不是什么旅行社，刚才那位是问程的执行总裁，问程没有CEO，执行总裁直接对董事会负责，是实际话事人。”
周若飞压根不在乎这些，说：“你们总裁怎么那么像个公务员？”
谈霄说：“中国企业家是这样的，普遍喜欢把自己打扮成得靠近体制内。”
为打消周若飞的痴心妄想，他还是给谈韵拨去了电话。瑞士时间现在是午后，谈韵肯定没空理他。
果然谈韵没接，只回了条快捷消息，正在工作，有事请留言。
“看吧，”谈霄说，“不是我不帮你，女王没空。”
周若飞一脸怅然若失，又说：“她有空也不爱理我，其实我知道的，我天生就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谈霄大惊道：“真知道假知道啊？你怎么突然长脑子了？”
周若飞却道：“她喜欢的是你总裁那样的男人。”
“啊？没……没有吧？”谈霄疑惑道，“可我前姐夫也不长这样。”
周若飞说：“那是联姻，又不是她真想嫁，她不喜欢那个法国皮匠。”
那位昙花一现的前姐夫可不是什么皮匠，是法国百年皮具品牌的年轻掌门人。
谈霄对姐姐的婚事不是很清楚，谈韵大他十几岁，多年前闪婚闪离，一切都发生在欧洲，前后还不到一年，同时间谈霄正在中国备战高考，离得又远，只对这事模糊有个印象。
周若飞嫉妒得牙根痒痒，既嫉妒那位前姐夫，又嫉妒张行川的脸，异想天开地许起愿来：“等我今晚睡觉，魂穿成你们老板，然后再去找韵姐联姻。”
谈霄说：“那你还是别做这梦了，以问程的体量，我老板年金最多一千多万，就算我姐真有再次联姻的打算，也不会和他。”
周若飞道：“一千多万也不算少了。”
谈霄说：“是人民币。”
周若飞重新许愿：“无妨，穷帅穷帅的，联姻不成，给你们谈家当豪门赘婿也很合适。”
谈霄正色道：“请不要恶意编排我们总裁了，他只是一个没什么钱的大帅哥，他有什么错？”
第二天。
市场部运营岗实习生谈霄一上班，在工位上坐了还没十分钟，就被总裁办一个电话叫上楼去。
在张行川的总裁办公室里。
谈霄坐在张行川对面，不知道这总裁要找他聊什么，就也静观其变，没主动打开话题。
张行川没戴眼镜，应该是度数不高，没有和近视镜焊死。
办公室暖和，总裁没有外出安排，只穿了休闲衬衫，比谈霄前两次见他时，多了几分亲和力，他本来就是很爱笑的人，今天是邻家暖男的形象。
总裁没有提昨天晚上餐厅偶遇的无关事项，那是实习生在公司外的私事。
他只问谈霄，在市场部实习得怎么样，温和恰当地表达了关心。
谈霄应对这种对话游刃有余，两人一问一答，聊得有来有回。
张行川又问：“你那篇人工智能和POI的论文写得怎么样了？
谈霄说：“已经投了期刊，过完年才知道能不能发。”
张行川说：“你还挺有效率。”
谈霄说：“当时没事，写得就很快，来问程实习就忙了起来，这大半个月，一事无成。”
张行川当初不清楚他是博士生，叫他来问程实习，百分百是好意。
现在这个情况，显得自己这校友十分不地道，把一个清大准金融博士诓过来，却又放在市场部运营岗，杀小鸡崽用了把大马士革钢牛刀。
谈霄在人情世故上很聪明，看张行川这态度，很快明白他并不是存心这么做，大概有点无关紧要的小误会。
谈霄还是个心胸开阔的人，立刻决定不和张总计较了。
“我没别的意思，”谈霄说，“不是在抱怨。”
张行川道：“运营这个工作对你来说，太简单了。”
谈霄想了想，实话实说道：“也不能算简单，事情很多，但都很无聊，要每天都做无聊的工作，就是挺难的一件事。”
这个观点，张行川深感同意，挑战有难度的事对他来说更有趣味性。他以为谈霄也是这个意思。
他打算过完年就让谈霄去金融事业部，现在话都说到这份上，还勉强谈霄回市场部继续做运营也不好，于是他作出临时调整：“春节前你先来我这里。”
他交代自己的特助来带着谈霄。
特助带谈霄出去，让行政安排转岗实习以及工位等事宜，又单独进来问张行川：“张总，具体是要教他些什么？”
张行川不甚在意，说：“带着就行，让他自己学。”
张行川再是中意谈霄，总裁手把手教一个学生做事，也很不现实。
而且他认为谈霄应该有自学能力，如果这种能力都没有，那他也没继续关注谈霄的必要。
特助姐姐被派了个临时尾巴，起初是有点烦的，但谈霄勤快，嘴甜会说话，还聪明得离谱，很多她刚上任总裁特助时一筹莫展摸索几次才明白的工作，谈霄在旁边看了看就懂了。
没过几天，不用她提要求，谈霄就能主动帮她处理近三分之一的工作量。
“嘉欣姐，”谈霄给特助看他做好的文书，说，“你看看对不对，没问题我就发了。”
特助看了看，点头同意他去发，心里开始感谢张行川，年底人人都忙得不可开交，单单给她派了个天使弟弟来帮忙做事，人美心善的总裁，合该他发财。
如果总裁能从指缝里再漏一点财给她，那就更好了。
张行川正在打电话，谈霄敲了门进来，替特助来送份文件，张行川示意他等一等。
谈霄在旁边站着无聊，看到桌上放了一个扭扭乐解压玩具，拿起来随手捏了捏。
打电话的张行川：“……”
他都没看清楚过程，只看到谈霄用修长的指头捏了几下，把扭扭乐捏出了一个思考者的线条轮廓。
这是什么扭扭乐雕塑大师。
张行川打完了电话，谈霄把文件放他面前，张行川看过没问题，签了字。
“怎么样，”他问谈霄，“总裁办的工作会无聊吗？”
“还可以，我还在适应中。”谈霄说，“多亏了嘉欣姐，她人真好。”
张行川表示同意：“嘉欣确实是很好。”
特助学历普通，毕业进了问程，第一个职位是机票预订专员，但她勤奋负责，稳扎稳打，有处理问题的能力，也从不怕担责，后面换了不同的部门，仍然年年都是优秀员工。
除了工作能力外，还有人品可靠，心细如发，记忆力超群这些超强特质在闪闪发光，于是她被张行川看到了，调去做人力资源，后又转到行政办公室，一路着意培养，特助自己也很努力，问程上市，她被张行川调到总裁办，三十刚出头就做了总裁特助，已经跻身问程管理中层。
不得不说，张行川是真的很爱当伯乐。
他想起还有一周就要过年，而春节后再有几个月，谈霄也该毕业了。
张行川顺势问起：“你对毕业后的发展有什么计划吗？”
他笃定谈霄该会有一番清晰的人生规划，现在主要是想听听谈霄有多少留在问程的意向。
让谈霄暂时在总裁办跟着特助这段时间，张行川时不时也对他进行一番观察，甚为满意，甚至已经想好，假如他毕业后能正式加入问程，要安排他从哪个部门开始任职，如何一步一步锤炼，假如发展顺利的话，将来十分有望成为自己的得力干将。
谈霄这次却很不识相。
在总裁办待的这段时日，他也逐渐领悟到了张行川的一些行事逻辑。
特助嘉欣姐的例子不是孤例，张行川就是很喜欢给员工发展机会，爱发掘身边人的潜力，培养自己选中的人才并使其大放异彩，这个过程会让张总很有成就感。
这总裁是真有点养成的爱好在身上。
谈霄看得出张行川现在想养成的目标是他，但他又百分百没有被养成的需求，还是要当机立断拒绝总裁，免得浪费对方的这一腔好意。
而且问程能提供的资源是有限的，如果他占据了总裁养成的生态位，那必然有一个本来有机会出头的青年才俊要错失大好机会。
“我是随遇而安的咸鱼，没什么计划，”谈霄坦陈道，“可能会继续搞搞学术，报名博士后流动站，不过按惯例博士后多半要担任教学工作，我还不想误人子弟，要再想想。”
张行川一下子还没明白，道：“搞学术不是不行，只是你学的是金融，又有这么好的条件，出来做事会更有前景。”
谈霄说：“那就太卷了，我对自己没有一定要当成功人士的期许，没有去卷的必要。”
张行川茫然了片刻，很不理解地问：“你都在清大念到博士了，有几个同龄人能比你卷？”
谈霄对此很是嚣张，说：“读书考试对我来说是和呼吸一样简单的事，我现在还在念博士，就是为了不出来卷。”
“别开玩笑，”张行川说，“你从本科起就一直在很积极地实习和实践，别说你真的没任何目标。”
谈霄道：“我很认真，喜欢实习是因为实习本身就是很好玩的事，何况只读书不参与实践活动，人会变傻。”
张行川：“……”
他了解过谈霄的家境，父母离异，跟着妈妈生活，妈妈已经再婚，夫妻两个都是南方某省会城市的普通公务员。
谈霄待人接物方面表现得张弛有度，大抵是公务员家庭氛围熏陶出来的性情。
这样的家庭没有很充裕的现金流，但是小孩生活在这背景里，也不会有太大的物质困扰。
张行川想了想，说：“谈恋爱了吗？爱情要走得长远，也需要物质基础。”
谈霄道：“没有谈恋爱，我也不想谈。”
这把总裁彻底整不会了。
张行川自己从清大本科毕业，赴美读研，又在硅谷历练两年，而后回国创业，十几年来日日砥砺前行，摘取到成功小目标这一路上的荆棘和繁花，于他而言是多彩有趣的风景，人生如果重启的话，他也仍然愿意再来一次。
诚然他很喜欢谈霄，谈霄是个非常聪明的年轻人，又不喜欢沉闷无聊的事物，说明性格底色就是爱冒险，知进退，懂人情，高学历甚至是他优点中最不值一提的一个点。
张行川是万万没想到，看起来如此六边形的标准“卷王”，怎么是一条咸鱼？
“总裁，”谈霄还是条好奇咸鱼，问，“你别只问我，你有女朋友吗？”
张行川没招了，千里马跑不了一点，还想向上管理伯乐。
“我单身。”张行川说。
谈霄在问程和同事们相处很好，偶尔也听别人八卦，不少人言之凿凿地说过，张行川不谈恋爱，不近女色，是因为有位学生时代的白月光，当年种种原因没能在一起，白月光已婚还去了海外，张行川一直没能放下，宁可单身，也绝不将就。
谈霄当时就发出疑问：不是，你们说的究竟是张行川，还是何以琛啊？
他对传言内容将信将疑，但也着实好奇，张行川这么一个人，怎么能三十多岁还单身。
谈霄说：“总裁你这么帅，为什么没有女朋友？”
张行川奇怪地看他，说：“你也很帅，为什么你没有女朋友？”
谈霄道：“我才几岁，还小呢。”
张行川说：“过完年就二十四了，很小吗？”
谈霄说：“我是不想谈女朋友，你是……”
张行川不想让他提问，强势追问：“你是为了什么不想谈呢？”
这问题谈霄还真无从解释，说：“原因有点复杂，总之我是身不由己。”
嗯？张行川一挑眉。
谈霄说：“是有一些私人原因，我不能自由地谈自己想谈的恋爱，我也不想欺骗无辜女孩的感情，干脆就不谈了。”
就连谈韵女王都得被迫联姻，他又有什么本事，能选择自己喜欢的结婚对象？与其误人误己，不如封心锁爱。
张行川：……
张行川悟了。
他见过一次谈霄和一位中性美男子拉拉扯扯，本来就有那么一点怀疑。
现在又听了谈霄这番疑似欲盖弥彰的发言。
属意的千里马突变咸鱼，还是个男……男同？

第4章
人一旦带着预设立场去观察人和事，就很容易在先入为主的心理暗示下，得出自己想得出的结果。
正如现在起，张行川越看谈霄，越觉得他像个小给子。
谈霄坐在工位上认真办公，牛仔裤管底下露出了白袜边。
张行川：给子。
女同事帮谈霄拿了外卖，谈霄道谢时，嘴甜地说了句“谢谢姐妹”。
张行川：给子。
室内暖气太干，谈霄用手机屏幕当镜子，涂了润唇膏。
张行川：给子……不对。
这好像有点太刻板印象了，不一定对。
张行川也不能百分百确定自己拥有鉴给子的超强能力，偶尔闲暇时打量谈霄，全当是玩人类观察小游戏。
实习生的性取向，终究和总裁也没什么直接干系就是了。
既然谈霄愿意当条咸鱼，那等寒假实习结束，回学校当他的咸鱼就好了。
张行川不能养成自己看上的小马驹，只觉得有点遗憾。
春节来了，他和谈&#183;咸鱼&#183;霄的关系，却有了一次意料之外的转折。
起因是总裁特助嘉欣小姐姐听说了谈霄将要一个人在学校寝室过年的事。
“总裁办除夕才放假，初三就上班，”特助和谈霄关系很好了，插刀式地安慰他说，“你只要能按时复工，就只需要忍耐三天，孤独真的很短，加班才是永远。”
谈霄说：“嘉欣姐，年终奖终于入账，你现在是人都不当了是吧。”
提起丰厚年终奖，特助又喜笑颜开，进一步安慰谈霄说：“又不是只有你一个独立过年，老板也是一个人呢。”
谈霄道：“他家里没别人了吗？父母呢？也都不在了？”
“不不，”特助吓一跳，说，“你别那副表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父母移民去了澳大利亚，在那边过着很幸福的生活。”
谈霄舒了口气。
他对张行川印象很不错，总裁是个很好的人。世上的好人都应该获得幸福美满的生活。
因此听到张行川还有家人，谈霄也会为他感到高兴。
谈霄的妈妈是个普通人，为人不错，谈霄和她关系也还可以，这些年他在中国读书，家庭关系人一直都填她的信息，多少也曾给她添过一些本不必要的麻烦。
她再婚也有些年头，没有再要孩子，和丈夫二人世界过得也很甜蜜，谈霄一般不愿意去打扰这对夫妻的平静生活。
谈霄的爸爸前两年有了新家庭，他如果没记错，现在这个妻子是自己的第三位继母，听说是位拉丁美裔的选美小姐，非常漂亮，他还没见过，他这两年没回过欧洲，那场婚礼也没有邀请他。
他不愿意回家去当好一个继承人的角色，他爸爸当然也没工夫和他演什么父慈子孝。
年长谈霄十几岁的姐姐谈韵，和谈霄不是一个母亲所出。
谈韵对他来说更有点长姐如母的意味，小时候他每年都会回家去生活几个月，家庭教师们教他各种豪门继承人应该掌握的技能和礼仪，包括爸爸在内的长辈们很少出现，更多的是谈韵在担任管教他的任务，谈韵是很严厉的姐姐，谈霄和她的关系不亲昵，彼此基于血缘，还算有着较为坚固的牵绊和信任。
前提是谈霄不去和她争夺第一继承人的位置。
所以没有人应该和谈霄一起过年，亲人们都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家人。
明天就是除夕了。
谈霄在张行川办公室门口经过了几次。
张行川看到他走过来，又走去，过了一会儿，又走过来，走过去。
终于张行川忍无可忍，把他叫了进来：“你是在我门口city walk吗？”
自从上次一番咸鱼论的对话，张行川就没有约谈过这匹毫无进取心的小马，谈霄也不主动来他面前溜达，两人还没再单独说过话。
谈霄并不是不好意思，只是见张行川忙于工作，想等一个他不忙的时机。
现在被叫了进来，谈霄开门见山道：“明天晚上有人和你一起吃年夜饭吗？没有的话，我有没有荣幸，能邀请你和我一起？”
张行川很意外，也有一点意外之喜。他对谈霄这人还是好感居多，这么一个聪明伶俐还很养眼的年轻人，就在眼前当个吉祥物，没事聊几句，有助于总裁及时更新对00后的认识，也是很好的。
只是因为谈霄选择当咸鱼，不识抬举，拒绝了养成计划，总裁多少有点栽面儿，也恨铁不成钢，更导致他没什么充分理由，再去和谈霄亲近。
谈霄说：“我请客，算作答谢张总对我的……对我的赏识。”
他说“赏识”这两个字的时候，内心实在觉得很怪。
理性上知道张行川对他的所谓“赏识”，纯属是总裁自作多情。
感性上，他还是喜欢张行川这个人，总裁从各方面来说都是个很好的人，相处起来也很愉快。
基于这个原因，他不想孤独地过这个除夕，要找一个饭搭子，同时落了单的张行川，成为了他的最佳人选。
张行川也已经从特助那里听说了一点谈霄独自过春节的风声。
“可以。”张行川说，“现在还能订到餐厅吗？我来订吧，你喜欢什么菜系？”
临时订位，热门的餐厅都很难有空，张行川打算动用一点钞能力。
谈霄却说：“我已经订好了，明晚七点。”
张行川没有问是去什么地方，是麦当劳也无妨。
“除夕可能不好打车，”他说，“明天我去学校接你。”
谈霄怔了下，很快欣然道：“正好，不然我还得坐地铁。”
除夕下午，司机放假，张行川自己开了车，到清大校门口接谈霄。
谈霄上车后，导航了餐厅地址。
这是他们第一次私下里单独见面，张行川不知道该先说些什么，他平时会约出门的朋友，多是和他年纪相仿的老同学，或工作中认识的二三知己，一般见面的话题是成年人间的寒暄，问问家里近况，说说行业行情，偶尔喝几杯，酒过三巡就开始吹牛。
但和00后一起玩，这种模式就实在有点登味儿溢出了。
“冷吗？”张行川认为自己拿捏一个邻家兄长的人设，是再好不过的，说，“需要的话，可以把温度调高一点。”
谈霄说：“还好，今天很暖和。”
这00后也和平时不大一样。
于是张行川知道了，谈霄也不知道该和他说些什么话题。
张行川示意谈霄看后排，说：“送你的新春礼物。”
谈霄看了看，那里放了一个印了奢侈品logo的大袋子，问：“是什么？”
张行川道：“你可以现在就打开看看。”
谈霄便拿过来打开看了，是个男士双肩包，款式倒是很适合学生和职场新人，经典款，但印了马标识，是马年新春限定款。
谈霄适当做出喜欢的表情，说：“谢谢总裁，正好是我本命年。”
“我也本命年。”张行川道，“不要客气，是你请我吃年夜饭的回礼。”
到了餐厅，停车的时候，张行川依稀觉得好像是来过这地方。
门迎小姐问了谈霄的订位信息，飞快地眨了眨眼，悄声对着麦说：“谈先生到了。”
里面一位经理快步出来，带了两人进去，笑容可掬地请两人进到包间里。
张行川看到古色古香的推拉门上，精致刺绣的喜鹊登枝，顿时想起了这个地方。
他问谈霄：“你提前多久订到的位子？”
这家平时也很难约，菜品还搞限量供应，除夕应该更难约到。
谈霄说：“三天吧。”
他决定约张行川一起过除夕的时候，才约了这家的位。
张行川纳闷道：“这里生意变得这么差了吗？”
谈霄：“……”
他一个学生，黑卡插队这种事当然不能说了。
“我也不清楚，”谈霄道，“可能正好有人取消预约，被我捡漏了吧。”
张行川在事业腾飞后，几乎没再这样和单独一个非利益往来关系的人，目的单纯地一起吃饭，还是有特殊意义的年夜饭。
这家餐厅隔音极好，包间内极为安静，两人不说话，屋里掉根针都能听得见。
谈霄说：“我邀请你一起吃年夜饭，好像是有点冒昧了。”
张行川道：“怎么会。”
谈霄轻叹了口气，说：“嘉欣姐说你也一个人过年，我想两个人，总比一个人要热闹些。”
张行川说：“是好很多。”
谈霄问：“你不觉得尴尬吧？”
张行川反问道：“你呢，不尴尬吧？”
两个人都笑起来。
谈霄说：“我今年本来有点想去我妈那里，不想讨她老公的嫌，最后还是放弃了。”
张行川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谈霄说：“去年我是找了一个也没地方去的师兄一起过年，他毕业了，今年我就没了伴。”
张行川道：“我不是伴吗？”
谈霄说：“是，你比那师兄当伴还要更好点，我和师兄坐一起真是大眼瞪小眼，我绞尽脑汁找话题，他就只顾着埋头吃饺子。”
张行川道：“这位饺子仙人，他是哑巴吗。”
谈霄哈哈大笑。
这家餐厅很难约，菜品也和难约程度匹配，非常好吃。
似乎比张行川记忆中要更美味一些。
“你工作这么忙，”谈霄又主动发问，“我听说你父母在澳洲，他们也不想回来陪你过年吗？”
张行川说：“离得远，偶尔联系就还好，常见面反而不好，我爸每次和我见面都会吵架。”
谈霄点点头：“理解，好像中国很多家庭的父子关系都是这样，保持距离才能保住父子情分，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张行川听他这话怪怪的，想到了一种可能，说：“你爸爸不是中国人？我是说你的生父。”
谈霄想了想，说：“他有多国护照，出生在意大利，后来常住瑞士，我也不知道他算是哪人，他有四分之一的中国血统，外祖母是中国人，据他自己说是一个清朝格格，谁知道是真还是假，反正他经常自诩血统高贵，要我说，他就是个串儿。”
张行川一时哭笑不得，这么点评自己的父亲，很是荒唐，也说明这对父子关系是真完了。
除了肤色很白，鼻子很高，谈霄也没有什么明显的白人特征。高外祖母和生身母亲的显性基因大获全胜，单论外表，他是很俊美的亚洲容颜。
张行川猜测道：“你妈妈留学认识了他？”
“不，是他以前来中国，在上海做生意，”谈霄说，“需要找一个地陪翻译，我妈是复大的德语研究生，然后他俩就恋爱了，接着闪婚，很快就有了我，我妈还在月子里，我爸又和他新招的女翻译恋爱了。”
张行川点评道：“原来是位恋爱专家。”
谈霄说：“他还真是很会谈恋爱，据说每一任老婆都爱他爱得要死要活，被分手的时候都恨不得杀了他。”
“现在还在中国吗？”张行川道，“是做哪一行的？”
谈霄说：“运输业，当时来中国是想做类似跨境物流的业务，开展得不顺利，就半途而废回去了，现在他也半退休，不怎么工作。”
张行川道：“多大年纪，就退休了？”
“五十多，大概快六十，在认识我妈之前他还有一次婚姻，我有一个大我十几岁的姐姐。”谈霄道，“我和我爸几乎不联系，他后面再婚了好几次，我还有一个弟弟，两个妹妹，不过我都没怎么见过。”
张行川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真是一个很难评的欧洲老登。

第5章
谈霄说的都是实话，这欧洲老登当时来中国，确实是为了开拓在中国的物流业务。
当时谈霄的祖父还年富力强，那家全球排名前列的航运公司，权杖也还没有交接给谈霄的爸爸。
再深入聊这个话题，势必要牵扯出一些没必要提起的内情。谈霄不想对张行川说谎。
于是他转而问起张行川：“你呢？我听说你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是真的吗？”
张行川道：“假的，小康之家，家庭关系和谐，这么说吧，我在创业之前，一天苦都没吃过。”
他父母是彼此的初恋，退休前各自都有稳定的工作，夫唱妇随，琴瑟和谐。
张行川从小成绩优异，品貌双全，更是堪称气运之子，创业固然艰辛但没遇到过什么不可战胜的困难。
更何况身为总裁，他身体健康没胃病，每日笑口常开，喜欢交友，热爱生活，情绪稳定，是相当罕见的一位快乐总裁。
谈霄说：“靠自己努力当上了成功的创一代，你也真的很厉害。”
张行川说：“个人不管如何努力，没有时代的机遇，那也是不行的，我运气不错，互联网和旅游业的两个风口都被我遇上了。”
谈霄说：“别人怎么没抓住时代的机遇，你就是很厉害。我做运营那半个月，受命关注问程的舆情，很多问程深度用户对你本人的好感，要大过对于问程APP本身。”
张行川作为头部旅行APP问程的创始人之一，他在互联网上的个人风评良好，大众本来对技术出身的草根精英就愿意给与更多的包容度，加之张行川本人的形象和做事风格，也都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和信任。
张行川坦然接受了赞美，道：“那也确实，我当然有几分真本事在身上。”
谈霄笑道：“你都不再谦虚几句了吗？”
“再谦虚就虚伪了。”张行川道，“其实我非常自恋，你在网上刷到夸我的帖子，都是我自己用爬虫写的。”
张行川很会开玩笑，时机和尺度也拿捏得很好。例如现在，他希望这个围绕他自身的话题快速划过去，就开了一个轻巧的玩笑。
当然玩笑的风格也要根据对方的身份来调整，这种调侃式无中生有的自黑，对谈霄这一代习惯于整天搞抽象的00后来说，刚刚好。
事实上两人从认识以来几乎每次聊天都很投机。除了谈霄明志当咸鱼那一次。
期间张行川借口去洗手间，打算悄悄去买了单。
经理笑颜可掬地告诉他，谈先生已经买过了。
他也只好作罢，看了下账单，心中略生歉疚，这真是害谈霄破费了，在问程实习一个月的薪资，全用来付了这一餐还不够，本就只薅到稀薄的羊毛，又用回到了羊总裁身上。
吃过饭还不到九点，离开时，餐厅送了一匹毛绒玩具小马做新春纪念品，红色鬃毛配金色马鞍，萌萌的大眼睛，精神抖擞。
餐厅的停车位在室外，两人结伴去取车。
谈霄边走边把玩那年味十足的小马，问张行川：“你有看春晚的习惯吗？”
张行川说：“没有，我是南方人。”
谈霄最近刚看了他的一些采访，他对媒体自述祖籍在胶东半岛，老一辈响应援建，迁居到了南方，大学以前生活在长江南岸的新一线省会。
“我也是南方人。”谈霄说，“我还挺喜欢看春晚，热热闹闹，很有年味。”
他从小独自在北京读书，寒暑假回欧洲，没怎么在南方待过，但因为他妈妈是浙江人，他给自己的溯源定位，就是一个在北漂的中国南方人。
张行川开着车，谈霄在副驾上扣了安全带。
从停车场开上路，除夕夜里，街道张灯结彩，到处都是红彤彤的年味。几乎没有行人。
浓厚的节日氛围里，孤独的人就会显得更孤独。
张行川无端生出联想，谈霄回到寂寥无人的博士生寝室，坐在孤零零的一盏白炽灯下，独自看着喧闹的春晚。
“别回学校了，”张行川经过了一点思考，还是把邀请说了出来，“去我家过年吧。”
谈霄吃了一惊，说：“不方便吧。”
张行川道：“没什么不方便，我家里房间很多。”
谈霄是想去的，去一个有人味的地方过年，体验虽然还未可知，总好过一个人在节日里无聊度日，很快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张行川家里请的帮佣也都放了假，和司机一样，到年初三才回来。
他住在奥园附近，一座庭院别墅。
从进大门起，院子空空荡荡，整栋房子都很安静，每个声响都有空寂的回声。
谈霄又有点同情张行川了，一个人在这大得能闹鬼的房子里过年，好惨啊总裁。
当然他这份豪门少爷的同情心，相对很小众。普通人真拥有这大得能闹鬼的房子，那每一天都能过年，做梦都能笑醒了，无论如何也惨不了一点。
进门后，张行川脱了自己的大衣，又顺手接过谈霄的羽绒服，拿去一起挂了。
谈霄很有客随主便的自觉，他本身也有去任何地方都不会感到拘谨的见识和经验。
“你家还是很漂亮的。”他环顾四周，这赞美不太真心。
张行川没有留意到他此时的表情，信以为真，说：“是吧，前房主是个画家，是人家装的，虽然我看不太懂，来的人都说很漂亮，加上保养得也很好，我就没再动装修。”
谈霄奇道：“为什么你会买二手房？”
他是认真不懂才问，怎么要买别人住过的房子？又不是老胡同里的四合院。
他在北京只有一处房产，购于十几年前，因为中学需要走读，他很喜欢四合院，但他又只有一个人，真住进去也会很无聊，犹豫再三没有买，选了一处无趣的平层，大学住校后他也很少回去住。
张行川倒是知道，许多大学生对于“成功人士”的财富量级，认知比较模糊。
他还是对谈霄做了解释：“因为我是最近几年才了有点钱，北京现在新房很少，我只有二手房能选，这房子还有贷款没还完。”
谈霄对张行川这位中国互联网新贵的经济情况，又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他想起周若飞那句“适合当赘婿”的戏言，忍不住露出点笑意。假如他是谈韵的话，与其去和不知所谓的豪门联姻，真不如选择一个性情稳定的中产帅哥来共度一生。
从这个角度看，张行川还真是很合适的人选。很可惜，他和张行川都是男生。
“你随意一点，”张行川说，“想吃什么用什么就自己找一下。老实说，家里东西我也不太清楚放在哪。”
家里暖气很足，谈霄想喝点冰的，去开了客厅冰箱，又看旁边酒柜，发现东西还备得挺齐全，说：“那我可以自己调酒喝吗？”
张行川去打开了没用过几次的电视，调台到春晚直播，说：“当然。可以给我也来一杯吗？”
谈霄今天为了应除夕的景，特意穿了件华丽的新衬衫，孔雀蓝丝绒布料，领口缀了细碎小珍珠，他又很白，站在吧台的暖色灯下，如一湾秀逸湖水，波光盈盈。
张行川在吧台外的高脚凳上坐了，欣赏地看着谈霄。
谈霄把袖口折了起来，开始调酒，在鸡尾酒杯里倒了伏特加基底，而后加了蔓越莓汁，再是橙皮利口酒，最后把小青柠对半切，汁液挤进酒水里，做好了一杯大都会。
最后他用两指推着杯子，送到了坐在吧台边等待的张行川面前。
张行川本来以为他说的“调酒”，是橙汁兑基酒那种基础长饮，没想到他真会，还做得很优雅。
“你家没有量杯，”谈霄说，“比例是我按感觉兑的，大差不差，总之凑合喝吧。”
张行川品尝了，一点不凑合，调得很不错。
谈霄又给自己调了一杯马天尼。
张行川看着自己面前淡粉色的鸡尾酒，说：“所以你给我做一杯女士漂亮酒，是什么意思呢？”
谈霄说：“谁说漂亮就是女士酒了？好看的鸡尾酒，当然该调给好看的人。”
他在吧台内侧，正把折起的袖口折回原样，眼睛望着张行川，脸上了露出恶作剧的痞帅微笑。
张行川端坐在外面的高脚凳上，安静看着他的动作和表情，年轻帅气的男生一旦开始下意识耍帅，就会很自然让人联想到公孔雀开屏。
这算是在对我开屏吗？张行川不由得心想。可我真不是男同。
谈霄只以为这是个寻常的玩笑，只是张行川忽然看起来有点严肃。
玩笑当然要双方都觉得好笑才成立。
于是谈霄也收敛了笑容，端起自己的杯子，把马天尼一饮而尽。
张行川很快调整了下想法。
像他自己身为异性恋，并不会没事就对女士们想入非非。
那么谈霄即使真是男同，那也只是取向的一种。正常人际交往，也不必无端产生性缘联想。
他也把自己的酒杯空了，对谈霄说：“帮我拿一罐啤酒吧，鸡尾酒对我来说太甜了。”
谈霄照做，转身从冰箱里拿了啤酒，给自己也拿了一罐。
张行川说：“要坐过去看春晚节目吗？”
谈霄道：“不了，就这样，有节日氛围就可以了。”
张行川“嗯”了声，右手轻扣着易拉罐，单手拉开了环，送到唇边喝了一口。
谈霄观察他的动作，发自真心觉得这哥哥非常之帅，是谈霄在自己这个年龄完全不可能拥有的一种帅气。
“我刚才是不是冒犯到你了？”谈霄诚恳地表达了歉意，说，“真的很对不起，我也真的就只是想夸你好看来着。”
“我没有不高兴。”张行川打算敷衍过去，道，“是想到了别的事，走神了。”
他很快又抛出问题：“你还学过调酒吗？”
谈霄在成年后的一年暑假，和周若飞以及别的一帮朋友玩，无聊时学了一手，师父是位花式调酒大师赛的世界冠军。
“调酒是很简单的，”谈霄仗着自己年纪小，装了个大的，说，“有手就会。”
张行川笑了笑。
谈霄说：“你平时喝酒吗？好像也没看过你抽烟。”
张行川道：“平时不喝，应酬时喝点。没抽过烟，活着不好吗？”
谈霄也笑起来，说：“我还以为你们程序员都是烟中恶鬼。”
“这真是对程序员最大的误解，”张行川道，“写代码的时候要全神贯注，哪有时间腾出手来做别的。”
“说的也是，我写论文进入心流状态，水都没空喝一口。”谈霄把自己的啤酒送到张行川面前，说，“请帮我开一下，像刚才开你那罐那样。”
张行川道：“什么？”
谈霄道：“单手开易拉罐，你是怎么做到的？让我再看看。”
张行川听他在这儿东拉西扯烟与酒，原来是想学这个。
“很简单的，”张行川开了那罐啤酒，故意快得让谈霄看不清楚，而后道，“你看，有手就会。”

第6章
大年初一早上，谈霄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先给张行川拜了年，张行川给他包了一个大红包，逗他玩着说：“是压岁钱哦。”
已经正式进入农历马年，三十六岁的张行川给二十四岁的谈霄发“压岁钱”，当然是在开玩笑。
但昨晚睡前，谈霄收到了周若飞远隔重洋给他发的“压岁钱”，而周若飞比张行川还小上两三岁。
那么在谈霄的理解里，张行川给自己发压岁钱，就合情还合理。
他不客气地收了那红包，说：“谢谢总裁。”
张行川说：“大过年的，还是在家里，就不要这么称呼我了。”
谈霄想了一想，应该是像称呼周若飞一样，遂改口：“谢谢哥哥。”
张行川在私人时间里，比起不着调的周若飞，更像一位邻家大哥哥。
“你这？”张行川没想到谈霄会这么叫人，好笑道，“上次我被人这么叫，对方是我表姐的六岁女儿。”
那小萝莉第一次见张行川，家长让她叫人，她不认识张行川，也不等家里人教，跑过去抱住张行川的腿，甜甜地就叫了“哥哥”。
是个和谈霄一样的嘴甜小孩儿。
谈霄是在中国生活很多年，但是极度缺乏亲戚往来的人际经验，搞不太清楚中国亲戚们的称呼，还认真想了想，说：“那她不是应该叫你叔叔吗？还是舅舅？反正怎么也不应该叫你哥哥。”
“她不应该，你是应该叫我哥哥。”张行川心想这真不是什么大事，就把话题强拉回到拜年上来，道，“新年快乐。”
谈霄收到了红包，快乐地回道：“恭喜发财！”
新年第一餐，张行川煮了水饺和汤圆，摆好在餐桌上，又把水果和干果也拿来摆好。
“我给我父母打个视频拜下年，”他对谈霄说，“很快，打完就开饭。”
谈霄坐在客厅沙发上，也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参与同学群里的拜年接龙，答道：“好，应该的。”
张行川给父母看他新年的早饭，意思是自己有认真吃饭，也有好好过年。
刚说了两句话，他爸爸就说约了人喝茶打牌，很快就从那边消失了。
澳洲时间已经接近中午，明摆着是在等张行川的拜年电话，等到了才放心出门。可见是一位口是心非的中国老爸。
张行川又和他妈妈说了几句日常对话。
谈霄听到他妈妈在视频那一端问了句：“今年还是一个人啊？”
接着谈霄就看到张行川皱起了眉，显然对这问题很不喜欢。
谈霄心想，哦？原来总裁也会被催婚。
“不是一个人，”张行川确实很烦被父母提这事，瞥见在客厅里的谈霄，蓦然生出一个恶作剧的好点子，回答妈妈的问题道，“今年有个崽崽跟我一块过年。”
他用了一种家乡话的表达，在方言里，崽崽，是亲昵地指代小孩儿。
什么崽崽？哪个崽崽？谈霄这么想，抬头看张行川，和张行川对上了视线。
谈霄指了指自己，啊我吗？
张行川的诡计进行中，笑着问他道：“崽崽，介意我把镜头翻转，让江女士看看你吗？”
放在平时，这要求肯定是有那么一点无礼，但这毕竟是过年，谈霄在张行川妈妈面前就是上门做客的小小晚辈，没有拒绝的道理。
加上他本人没有任何社恐，跟朋友的妈妈问候拜年，很简单的小事一桩。谈霄点了点头，表示可以。
张行川点了视频通话的镜头翻转，从前置摄像头改为了后置，正对着客厅里的谈霄。
谈霄对着iPad挥了挥手，礼貌地说：“阿姨好，新年快乐。”
张行川的妈妈戴着老花镜，本来和儿子聊天还满脸笑容，听说有“崽崽”来家里，自动理解是张行川养了宠物。不然总不能是张行川忽然间就有了人类幼崽吧？而且用“崽崽”指代宠物，也是常有的事。
她还等着张行川翻转镜头后，就能看到可爱的小猫或小狗。
结果冷不丁！客厅里怎么有一个好看的年轻男孩子？
江女士一下宕了机，几秒钟没有任何动作和语言。
张行川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计谋奏了效。他就是被催婚有点烦，整点无伤大雅的小玩笑来反将妈妈一军，装模作样地问：“嗯？是网速不好吗？卡了？”
谈霄没明白张行川的阴谋诡计，还在沙发上礼貌地招财猫挥手，闻言问道：“怎么了，卡住了吗？”
iPad终于发出江女士的声音：“你好……过年好。”
张行川介绍说：“他叫谈霄，正在清大读博。”
江女士又哽了几秒，才说：“还在上学啊？好，好好好。”
谈霄觉得自己这样远远和人打招呼，有点不太礼貌，便起身过去，走到了张行川这边来。
张行川带了个年轻男孩回家过年这一事实，已把江女士惊得灵魂出窍。
而张行川恶作剧得逞，忍笑忍得有点辛苦。他看谈霄过来了，朝旁边让出了点空间，让谈霄和他一起入镜，好给江女士看得更清楚。
谈霄看到了iPad屏幕上的江女士，不由啧啧惊叹，好有气质的阿姨，张行川的眉眼和她很像，她年轻时必定也是位绝色大美人。
张行川已把摄像头翻转了回来。他是坐在餐桌边和家里人通话，谈霄挨着站在他身旁，稍微低下身子，为了全脸入镜，两人两张脸之间的距离不足一寸。
从江女士那边的视角看，这俩人简直像在拍情侣大头照。
谈霄很开朗地重新问好：“过年好！阿姨，我家离北京有点远，过年就来打扰张……打扰行川哥哥了。”
他本来想说“张总”，但这称呼实在生分。脱口而出的新称呼，又肉麻得过了头。
张行川也被麻了一下，无语地看着谈霄。
谈霄察觉到了，略觉不好意思，也对张行川笑了笑。
江女士没眼再看下去这画面，头晕眼花地把老花镜摘了，精神涣散地说：“新年快乐，你们先吃饭吧，有空再说。”
张行川挂断了视频，谈霄到旁边的餐椅上坐了，说：“阿姨真漂亮，气质也好。”
“当然了，是我的妈妈。”张行川对这赞美欣然受之，又说，“不好意思，突然叫你和她说话，我也是临时起意，应该事先和你打声招呼才对。”
谈霄不在意地说：“你不叫我，我也想来的，过年给长辈拜年是理所应当的事。”
一个小插曲过去，张行川示意谈霄可以开饭，介绍早餐：“饺子是阿姨提前包好冻在冰箱里，三鲜馅儿，汤圆是速冻品，黑芝麻馅儿。”
谈霄选了饺子。
吃过饭，谈霄主动收拾了碗筷。张行川开始思考今天两人做点什么，或是去哪里玩。
等谈霄从厨房里出来，却向张行川辞行，不想打扰张行川的新春活动，要回学校去了。
张行川又挽留了他。
“你也看到了，家里的阿姨这两天放假，”张行川说，“我反正要下厨做饭，两人份还更容易做。”
谈霄说：“你不需要走亲访友吗？也有人会来你家拜年的吧。”
张行川上下看他，语气震惊地说：“崽崽，难道你把行川哥哥的朋友圈屏蔽了吗？”
“哪有？我只是很少刷朋友圈。”谈霄立刻拿出手机，点开张行川的朋友圈查看。
前天下午问程总裁办开始放春节假，张行川在当天傍晚时发了一条状态：
春节闭门休息，节后再聚，祝各位骐骥驰骋，万象更新。——问程 张行川
“我好奇很久了，”谈霄说，“你们企业家发个人公告，为什么都这么像用AI写的？”
张行川认真道：“我只是向AI老师学习了周到的说话技巧。”
谈霄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张行川一年到头，难得有这三天清闲，父母近亲都不在北京，他更不想再忙于人际应酬。
于是谈霄也不再推辞，愉快地留下和张行川一起把年过完。
张行川提议出去玩，还把去哪里玩的决定权交给谈霄。
谈霄却说：“你有想玩的吗？我可以陪你去，如果让我选，我更想在家里待着玩手机。”
初一这天，营业场所休息的休息，不休息的可玩处，也大多都是人山人海。
“想去环球影城玩吗？”张行川想到了合适去处，提议道，“今天游客应该不多。”
谈霄说：“是很少，去年的今天我去玩了，项目可以连刷好几次，你想去吗，我可以陪你去。”
张行川道：“那算了，换个地方。”
“要去故宫吗？有年我一早去了故宫，早点到，人也不多。”谈霄看了看表，遗憾地说，“现在过去有点迟了，十点以后故宫即将被一亿人攻打。”
张行川也没了主意。谈霄说：“你去年的今天做了什么？和别人去玩什么了吗？”
“没有，没别人，我也懒得出门。”张行川指了指外面，说，“勤勤恳恳种了点花。”
谈霄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这房子的中空客厅有一面六米高的落地窗，窗外是个小花园，现在冬天里，只有光秃秃的草皮。
但这花园明显是精心设计过，砖石砌得错落有致，不同区域也换了不同的花土，是个有在认真营业的花园。
谈霄道：“这也是前房主，那个画家留下的吗？”
张行川道：“不是，以前是个玻璃房，画家当艺术空间用的，对我来说没什么用，我就拆了，改成了花园。”
“花呢？”谈霄问，“去年不是勤勤恳恳种了吗？不喜欢，又都清理掉了？”
张行川道：“没有，勤勤恳恳地种错了，全死完了。”
谈霄哈哈大笑。
张行川无奈道：“找专业人士请教过，是我种花的时机不对，有些球茎类应该秋天就种下，有些扦插就要等到四月份再插才好。吸取了教训，去年秋天就已经种了点芍药球茎，也不知道能不能开花，等天暖和起来，有空的话我再试试种点别的。”
谈霄点了点头，说：“那，就祝你和你的花都花开富贵吧。”
张行川觉得这养护花草的事有点像老年人爱好，大概谈霄也不感兴趣，就不再说，问道：“不出去的话，在家里玩也是可以的，游戏机在楼上。”
谈霄一跃而起：“好耶！”
最后两个人在家里打了一天塞尔达。
上市公司总裁和三年级博士平时都忙得不可开交，终于在春节假里无所顾忌打游戏，打得废寝忘食。
那既然说到食。

第7章
上集说到食。
张行川做饭非常难吃。
他挽留谈霄的时候说了他要做饭，其实他的做饭手艺，只比他的理发手艺好上一丁点。
什么？您问他怎么还会理发？他完全不会理发，所以是说他掌握的厨艺也少得可怜。
学霸总裁的执行力还是相对及格，对着网上找到的菜谱，他能做到照本宣科地把食材做熟，该放的调料都放进去。过程全对，结果是色香味一样不沾。
万幸谈霄刚好是个口腹之欲很淡的人，尤其又是来做客，主人给什么他就吃什么，完全不挑，也不剩饭。
两人打游戏到傍晚，张行川照着菜谱，做了两盘海鲜烩饭，在厨房里装盘时还自鸣得意，小小烩饭，易如反掌。
等端了出来，给谈霄一盘，他自己一盘。动勺子尝了一口……难吃得总裁想吸氧。
谈霄把自己那盘烩饭吃得干干净净。
张行川有点怀疑这崽崽的味觉是不是有毛病。
谈霄并不是不喜欢美食，只是日常果腹就对食物味道没那么在意。
而且张行川系着围裙做饭，谈霄坐在餐桌边等开饭，极大地满足了谈霄的某种精神需求，这场景也太有家味了，烩饭固然难吃，氛围才是千金难得。
他本来就很喜欢张行川这个人，现在原本的喜欢里还新增了些情感投射，私下里张行川真是一位可爱且温柔的邻家大哥哥。
大哥哥做饭也真是难吃，太难吃了。
晚上两人又继续打游戏。
张行川的手机放在一边，时不时有消息进来，他都只随意看上一眼，今天来往的都是拜年消息，可回可不回，要回的也不急在一时半刻。
中途有一次提示消息进来，他又看了眼。
谈霄注意到，他这一次目光停留在屏幕上的时间，比看其他消息要久一点。
“是重要的消息？”谈霄说，“要回复吗？”
张行川道：“我爸。”
问他有没有事，要给他打视频。
晚上没再各自单机打塞尔达，换了双人成行一起玩。
谈霄说：“那你先回复，我等你。”
张行川猜测肯定是听江女士说了他带个男孩回家的事，要在视频里当面批斗他生活作风有问题。就有点不想理这老头。
想了想，这大过年的。他还是对谈霄说：“我去回个电话，你自己先玩。”
谈霄道：“好。”
张行川到隔壁房间去打电话。
这房子隔音还算不错，谈霄安安静静地玩手机，只能模糊听到一点张行川和人对话的声音。
张行川很少大声说话，也很爱笑，没什么脾气，就像一只情绪稳定的卡皮巴拉。
谁知过了几分钟，谈霄突然听到隔壁卡皮巴拉和人吵嚷了起来。
咦？张行川和他爸爸吵起来了？
谈霄竖起耳朵，绝不是八卦，只是想听卡皮巴拉如何吵架。
张行川是和他爸爸视频通话，视频外放的声音本来就比较大，父子两人对喷起来，音量也都放大了许多。
“别以为有几个钱你就了不起了，不能过好自己生活的人，将来都是国家的负担！”
“那你就是为了不给国家当负担，才移民去澳大利亚的吗？”
“轮不着你管我！”
“那你也少管我。”
“这几年我管过你吗？你都三十六了，还不成家，我说过一句吗？”
“你正在说。”
“我都懒得说，你那高中女同学，已经在美国结婚有了孩子，你们已经没有可能了……”
声音戛然而止。张行川把视频挂了。
谈霄：天菩萨，我听到了什么？
在海外已婚有小孩的女同学？总裁还真有这么一位白月光？
片刻后，张行川回来了，拿起手柄继续打游戏。
“没事吧？”谈霄问，“不是我故意听，你和你爸吵架声音很大。”
“他疯了，”张行川道，“墨尔本风水不好。”
谈霄悄悄观察他的表情，被爸爸无情地戳了“痛处”，他也只是毒舌了一句，好像并没有伤心和愤懑的情绪。
谈霄当然也没有过白月光，只看过一些影视剧和狗血小说，所以张行川这表现，对吗？
后面打游戏的过程中，谈霄开始心不在焉，他很好奇张行川是什么心理状态，还能在这里悠哉悠哉地打游戏。
“你一直看我做什么？”张行川发现了，奇怪道，“我脸上有什么？”
“……”谈霄说，“惊人的美貌。”
张行川说：“你这个小马屁精。”
谈霄道：“行川哥哥，你都快笑出花来了，敢说不喜欢我这么赞美你吗？”
张行川笑了出来，心情也明朗了起来。
他和老头吵了一架，谈不上生气，多少也真有点心烦。
老头一通输出，质疑他是否找了个男大学生当情人。
他本来就是故意的，也不做解释，只说：“我有分寸。”
老头又一通输出，角度刁钻地找茬。
很早之前张行川就明白了他的行为逻辑，执意移民有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逃避，不能接受自己在国内的社会地位丧失，以及在家庭中一家之主的易位，分水岭事件就是退休。
张行川是在鼓励教育中长大，一路成长为人格健康的优秀大学生、留学生、程序员、创业才俊、民营企业家，到三十来岁当上了阳光快乐型总裁，结果老父亲一退休性情大变，突然开始没事就PUA他。
到此为止，张行川还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听一听就算了，正月初一尽量不要动气。
老头偏偏又提起那位已婚女同学。多少年前的事了，张行川早就对他们说过那是捕风捉影的无稽之谈，偏偏还要提起。
和面目可憎的老头比起来，谈霄崽崽真是可爱得没边了。
张行川暗想，将来如果有了孩子，要怎么做才能养成谈霄这个样子，聪明可爱，性格还好，如果这真是自家崽崽，他愿意当咸鱼，那势必倾其所有也要让他当一条最快乐的咸鱼。
已经玩到了近十一点，张行川把手柄一丢，说：“睡觉了，今天就和崽崽玩到这里吧。”
大体还算祥和的年初一过去，初二早上，谈霄多睡了一会儿，起床时候已经九点多，来人家做客还睡懒觉，他也怪不好意思，匆忙洗漱出来一看，恰好张行川正要出门，难得一见不是高仿公务员OOTD，而是穿了一身运动服。
“我以为你要睡到中午了，”张行川道，“我打算出去跑步。”
谈霄说：“那我也去，昨天打一天游戏，出去透透气。”
张行川找出一身买回来还没穿过，但已清洗好的运动服，给了谈霄。
两人身高相近，张行川肩要宽一些，他的正装衬衣不适合谈霄，会大，运动服却没这样的问题。
谈霄去换了衣服。
张行川站在玄关处，边看手机边等谈霄，听到人出来，眼睛从手机上挪过来，上下打量谈霄。
他本质还是一个直男程序员，秋冬私服深色居多，运动服也都是一身黑，他自己穿着不觉得如何，给谈霄穿了，虽然也好看，毕竟谈霄长这样，套个塑料袋也好看，但这身也还是颜色沉闷，不能把谈霄的靓丽气质完全彰显出来。
谈霄也看看张行川，张行川穿起运动服，一点不像企业家，像个搞田径的运动员，窄胯长腿，一看就很会跑步。
谈霄开玩笑说：“这好像情侣装。”
张行川收了手机，一本正经道：“那怎么不能是亲子装？”
“你不要占我便宜。”谈霄做了个手刀打人的动作，其实并不生气。
他和身在瑞士的亲爹关系生疏得紧，那位奸猾刻薄还无趣，当真不及行川哥哥半分。
张行川的家离跑步圣地奥林匹克森林公园，非常之近。
总裁本身是跑步爱好者，读书的时候当地或就近城市有马拉松赛事，他有时间就会去跑一下，后来工作忙碌，也坚持健身运动，用健身器械总觉得不如跑步更身心舒畅。
他本来认为谈霄会觉得无聊，打算陪跑一会儿，等谈霄不想跑了就回家，或是在奥园呼吸下新鲜空气，聊聊天也好。
意外的是谈霄很会跑，节奏很好，肢体和呼吸都很科学，跑姿相当漂亮，南园环湖五公里，他很轻松就和张行川一道跑了下来。
两人在湖边稍事休息，喝了点水。
“刚出门怎么还跟我装菜鸡，”张行川拍了下谈霄的背，触感微潮，也有身体透出的热意，这让张行川怔了下，立刻收回手，继续道，“明明是个资深老跑家。”
谈霄也看出张行川起初有看轻他，才也配合地装作对跑步一无所知，环湖五公里也闷不做声，就为了这一刻。
“我参加过两届清大校园马拉松。”谈霄道。
难怪打脸爽剧那么多受众，这真的很爽。
谈霄酷酷且装装地说：“一次半马一次全马，大二拿了半马铜牌，研一那次，我是全马的第六名。”
张行川配合地惊叹：“失敬失敬。”
谈霄把脸转过去看湖景，怕自己不小心笑出来。那就太小人得志了。
“我只在清大读了本科，也只参加过一次校马，”张行川道，“2010年全马男子组，我是冠军。”
“……”谈霄险些破防，假装没听见，拔腿跑了。
浅浅伤害了下谈霄的情感，张行川决定放过他的嘴巴。
从奥园回去，洗澡换过衣服，张行川叫上谈霄出门，去吃人该吃的饭。

第8章
张行川带谈霄来的这家餐厅也是预约制，特色是广东早茶，正月初二的午饭档口，一早就没了空位，张行川提前联系过客户经理，在线预充值了一笔钱，到店就顺利得到一个预留包间。
上菜后，谈霄试吃几道，都十分满意，说：“这家我还没来过，粤菜我喜。”
张行川观察后发现他喜欢甜口，又加了蛋挞和陈皮红豆沙。
“我还以为你舌头坏掉了，”张行川道，“原来能吃得出好坏。”
总裁偶尔嘴巴也很坏。
谈霄并不惯着他，说：“晚上我可能需要烧一点纸钱。”
张行川莫名其妙道：“什么？”
谈霄叹息一声，说：“昨晚那盘海鲜烩饭里的小海鲜们，想来肯定是死不瞑目，我心里过意不去，要给它们超度超度。”
张行川正握着筷子，想用筷子戳谈霄，又考虑到上面有食物油渍，最终忍住了。
谈霄为自己的味觉严正发声：“我的舌头超灵敏的。”
服务员刚倒了泡好的茶，是很香的凤凰单枞，谈霄心里还在得意，也没留神，端起来就喝，被茶水结结实实烫了一下，忙放下茶杯，用手给口腔扇风降温。
张行川请服务员倒了杯凉白开送过来。
谈霄含了会儿凉水，痛感渐渐过去，没什没大事。
他自嘲道：“吃饭能把嘴巴烫到，我真是太搞笑了。”
张行川这才用幸灾乐祸的语气说：“这下灵敏的舌头是真的坏掉咯。”
谈霄也用欢欣鼓舞的语气道：“太好了，行川哥哥今晚再下厨，崽崽我啊，也吃不出有多难吃啦。”
“……”张行川决定抽空精进一下厨艺。
吃过饭回家去，午后的太阳晒得人暖洋洋，这两天北京天气出奇得好，初二当天正是雨水，春天还在踏步而来，但体感真就已经像在过四月天。
车载音响里在播放《Scarborough Fair》，副驾的谈霄随着旋律吹起了口哨，心情明媚如这漫天的阳光。
张行川驾车驶过挂满了灯笼中国结的节日街头。这真是极其惬意的一个春节。
年初三，问程总裁办复工，总裁特助嘉欣按时到岗，过了好一会儿，旁边实习生谈霄的工位还空着。
因为谈霄在年后就要去金融事业部，金融事业部的业务和旅游出行不直接相关，要到初八才正常开工。谈霄在初八前来或不来都可以。
特助以为他可能就不来了，还有一点遗憾和不舍。
她刚处理了些邮件，就见谈霄脚步匆匆从外面进来，看到她就笑着抱歉：“回学校拿笔记本了，迟到了会儿。”
他一早离开张行川家，回了趟学校，换身衣服，也要拿工牌和电脑。
特助道：“过年是出去玩了吗？”
“没有。”谈霄当然不会说是在总裁家过了年，道，“朋友邀请我去他家里过年了。”
特助姐姐拿这男大实习生当小弟弟，促狭地问：“是女朋友还是男朋友啊？”
谈霄目光真挚地答道：“是一位美貌真诚还大方的好朋友。”
看他不愿细说，特助也很有边界感地没再追问，从包里拿了个红包给他，说：“马年大吉！”
谈霄双手接了，道：“恭喜发财！”
张行川来得比较晚，到公司后先去了趟技术部，后又去了产品部，关注业务，也关心加班的同事，饼画了几个，红包也发了几波，到十一点多才上楼来。
复工第一天，总裁办同事们各有各的事情做，没几个人在工位，谈霄周围没人，他帮特助改了几个报表，也没别的事，就在那里摸鱼写起了自己的论文。
张行川走到他身后看了一会儿，他也没察觉。
他早上走得早，也没让张行川送，回学校是换了一身职场新人皮肤，浅色半高领打底衫，外面套了件丹宁衬衣，青葱活泼，也很适合当下的实习生身份。
这人上班和出去玩是两种不同风格的look，来上班就有上班的样。
过年他穿的那件孔雀蓝丝绒珍珠衬衫，配了黑色拖地裤，如果是路遇陌生人这么穿，直男程序员张行川当场就要犯潮人恐惧症。
不过谈霄个人气质突出，皮肤白得发光，头发黑得发亮，脸好看，个子高，穿得潮些，也是人穿衣，不会被衣服的华彩掩盖人的光芒，就是很漂亮。
小男同是天然就会比较时髦吗？还是谈霄个人格外很会打扮。
张行川能观察的男同样本很少，也是很难得出准确的结论。
他没惊动谈霄，看了会儿径自走了。
谈霄这时察觉到了，一回头，只看到总裁走进办公室的背影。
总裁刚坐在自己办公桌后，收到了谈霄的微信消息。
谈霄：刚刚我是被总裁抓到带薪摸鱼了吗？
张行川抬头看外面，谈霄在工位上朝他挥了挥手机。
谈霄很快也收到张行川的回复：总裁不会向HR打你的小报告。
谈霄独自在工位上乐了一会儿。
他也没再骚扰总裁，复工第一天事情必然很多。
张行川确实很忙，企业家们本来也普遍都是闲不住的性格，过年他给自己放了三天假，也意外得到了三天桃源般的体验。
现在一回到公司，总裁迅速切换回了卷王状态，对工作的渴望已经突破了天际。
如此到了年初八，谈霄收拾东西，去了金融事业部。
等张行川有了空，想起来的时候，发现谈霄那个临时工位上，已经换了总裁办新招的另一个年轻人。
张行川透过隔断玻璃，望着那换了人的工位，心里升腾起那么一点点怅然若失。
谈霄正被金融事业部的孙副总教着做事。
这位孙副总他以前见过，来问程当实习生后，和张行川第一次在电梯偶遇那天，和张行川在一起的就是孙副总。
谈霄这时候过来，寒假实习已经过半，孙副总着实想不到什么合适的岗位安放他。
倘若是普通实习生，随便塞点工作就行，但这是张行川的关系人，从总裁办空降而来，也许是来替总裁当耳报神也未可知。
孙副总感觉交给别人也不妥当，索性自己带着。
问程有一位酷爱当伯乐的话事人，因此公司上下的整体风气就是用人唯贤。
孙副总也是位实干家，藤校MBA，有华尔街经历，工作能力优秀，是个雷厉风行的人物。
谈霄跟着他做了几天事，还算喜欢他，孙副总哪里都好，就是脾气差，阴晴不定，还有点被害妄想症，明明工作做得很好，这性格也很容易招人烦。
那谈霄肯定还是更喜欢张行川。
虽然他甘于当咸鱼，本质还是很爱学习，脑子也是真聪明，没几天在孙副总这里也如鱼得了水。
孙副总起初还怀疑张行川不安好心，他不是问程初创团队的成员，是问程上市后才加入，对张行川这个人的了解还没那么深刻，天生疑心重，暂时还没发现张行川的负面行径，但就是经常怀疑总裁有可能面善心黑。
缜密观察了谈霄几天，孙副总发现这清大金融准博士是真好用，专业能力毋庸多言，人还特别有眼力，会办事，会说话，在部门里人见人爱，带去其他部门谈事，也特别能给金融事业部挣面儿。
总裁把这么一个实习生交到他手里，肯定是对金融事业部和他本人充满了信任。
所以总裁应该还是个好总裁。
张行川也听说了，谈霄在新岗位表现很好，连总是用阴暗视角看世界的孙副总，都给与了谈霄很阳光的评价。
他有时想见见谈霄，没有什么合适的机会和理由。
总裁没事就把一个实习生叫到办公室来说小话，影响总归也不是太好。
眨眼元宵节到了。
张行川收到了谈霄发的微信消息：元宵节快乐！
这可能是没有诚意的群发，他没有立即回复。
谈霄很快又发了一条：餐厅今天有汤圆，你吃过了吗？我打包一份带上去给你吧。
张行川这才回复他：没在公司，出来办事，午饭在外面吃。
谈霄：哦好吧。
张行川：最近怎么样？金融事业部好玩吗？
谈霄：还可以，我也有很多东西要学习，谢谢总裁关心我的工作。
张行川又没有了动静。
谈霄等了会儿，看看对话框，怀疑是否自己的用词太生分，总裁不想理他。
他已经发现了，张行川很吃嘴甜那一套。
谈霄：我跟你开玩笑的，哥哥。
张行川是有电话进来就先接了，等讲完电话以后再看微信……谈霄这是在哄他吗？倒反天罡了崽崽。
谈霄在员工餐厅里独自就餐，饭已经吃完了，有点无聊地等着张行川回他消息。
他其实有点想念张行川，有心找张行川玩，又知道张行川没多少空。
张行川回复了他：接了个电话，元宵节快乐。
谈霄想了想，还是想去找他玩。
谈霄：下午回公司吗？等下班我能去楼上找你玩吗？
张行川今天出去办事，商务车正在赶路。
他坐在后排，漫不经心把谈霄的消息逐字读了，开始思考这两天的工作预约，想想从哪能挤出一个空档来。
手机屏幕亮得久了自动熄灭，等他要回谈霄消息时，就在黑掉的屏幕上看到了在微笑的一张帅脸。
你笑得好不值钱啊张行川。他自我评价地想道。谈霄找你玩就有这么开心吗？
张行川：明天吧，中午去我办公室，一起吃午饭。
谈霄：好耶，明天见！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半，张行川忙完了安排好的事，专门空出了一大块午饭时间，等谈霄上来找他。
谈霄来赴约，开心地上了楼来，遇到特助姐姐，还在外面聊了会儿天，才来敲张行川办公室的门。
张行川在隔断玻璃里已经看见他在那里和特助说话，隔音很好，听不到声音，看口型知道是“嘉欣姐”“嘉欣姐”地叫了半天，不知具体说了什么。
刚才总裁就已经让送了两人份的工作餐上来，就放在一旁。
谈霄一进门就说：“好香，今天什么菜？我要饿扁了。”
他在这办公室也当了一阵子总裁特助的“特助”，还帮行政小姐姐给张行川送过总裁餐，和员工餐厅自助餐比起来也没有更奢华，只是搭配健康一些。
张行川说：“那你还磨蹭了好半天。”
谈霄过来坐下，冤枉道：“我哪有磨蹭？一下班就立刻上来了。”
张行川心想，我都看到了，看到了知道吗。
“刚才和嘉欣在聊什么，”总裁不自觉地说起了酸话，“聊那么开心。”
谈霄听出来一点，没往深处听，以为张行川在和他开玩笑，解释说：“嘉欣姐的弟弟想学击剑，我有用不到的装备，答应送他了。”
张行川说：“你还学过击剑？”
谈霄说：“一点点。”
清大有击剑社，张行川是知道的，问：“你是击剑社的吗？”
“不是，”谈霄说，“不是在学校社团学的，是以前无聊学来玩的。”
是以前每年寒暑假他回欧洲家里，被安排了许多无聊课业，其中就有击剑课程。
张行川脑海中自动联想谈霄穿击剑服，握花剑的模样，应该也会很帅。
“现在不玩了吗？”张行川微觉遗憾，说，“装备怎么也要送人？”
谈霄说：“偶尔还是会玩一下，嘉欣姐的弟弟才十岁，我用不到的二号剑和配套防护服可以送他。”
“你练重剑啊。”张行川有点诧异，业余击剑玩家多半是从花剑入门。
谈霄也有点诧异，没想到张行川还懂这个。不过这是张行川，懂什么也都不奇怪。
他现在对张行川有种很盲目的认可，可以说是一款张行川全肯定。

第9章
“是练重剑，我练得很一般，”谈霄并非自谦，不好意思道，“也参加过比赛，从来没有拿过任何名次。”
张行川说：“下次如果再参赛，请我去看看？”
“好啊。”谈霄欣然道。
他在自己擅长的，能装一下的事上，就很能装，也爱装。
但他也很能接受自己在某些事上天赋不足和成绩不佳，犯不上没本事还硬装。就像击剑这事，他确实就是练得不好，却也不耻于暴露人前。
张行川有兴趣去看，他也欢迎张行川去看他如何很帅地登场，又如何很菜地被打败。
谈霄又说：“不过你哪有时间？你这个约会都只能在办公室吃盒饭的总裁。”
“……”张行川语塞住了。
约会这词，意义广泛，未必就非得是狭义那一种。
谈霄拿起筷子吃饭，总裁的盒饭还算是丰盛，四菜一汤，配了甜品和水果。
“你提前约我，我就有时间。”张行川如此说道。
他说这话时，很明确谈霄在他这里，已经得到了特别的地位和优先级待遇。
谈霄倒不至于产生受宠若惊之类的感受，当然还是开心的。
张行川于他而言，也是位很特别的朋友，如果张行川有事找他的话，他也愿意给张行川插队在其他事前面的特权。
他现在看看张行川，欲言又止。
张行川道：“怎么了？有话就说。”
谈霄笑着调侃他道：“你刚才说话，还真有点霸道总裁那味儿了。”
“有没有可能，”张行川拗了个高冷脸，说，“我本来就是霸道总裁。”
谈霄点头表示认可了。
实际上心想，霸道在哪？你个卡皮巴拉总裁。
又过了几天，张行川有事出差，去了外地。
他出门的时间里，清大开了学，谈霄的寒假实习结束了。
谈霄回归了校园，重新三点一线，过着充实简单的生活。
张行川从外地出差回来后，两人也没有见过面。
张总很忙，谈博士也不清闲。
偶尔张行川会给谈霄发很简短的微信，问问日常情况，谈霄看到就会秒回，他自己很少主动打扰张行川。
张总虽只是一个年薪千万的普通打工总裁，工作也足以占据他生活里的大部分时间和空间。
这天是周六，谈霄又在图书馆搞他的博士论文，其实已经完成了，导师也说没什么问题，下周就送盲审。
谈霄在绝大多数上都无欲无求，对自己的学业极具负责心，在论文一事上，只要还没交稿，他就忍不住要打开，找茬一样不停地挑毛病，然后一遍一遍改，一直改到送稿前的最后一刻。
有的博导天天三催四请，让自家孩子快点写好好写认真写，孩子还装死不回消息。
谈霄的老板就很少操这种闲心，反而是有时谈霄给他发消息太频繁，他要装死好几天。
谈霄今天来经管图书馆，想找一本文献书籍，想不起准确的书名了，到书架上去翻找类似名字的书，找了好多本，都不是他要找的那一本。
他的手机留在座位上充电。有认识的同学拿着他的手机过来，在书架后找到他，轻声提醒说：“你导给你打电话，振动好几轮了。”
谈霄也轻声道了谢，拿过手机一看，不是导师，因为来电人显示“霸道总裁”，同学以为这是他在通讯录里给导师老板起的花名儿。
除了未接电话，还有微信消息，每条间隔二十分钟。
张行川：有事吗？找你玩
张行川：在睡觉？
张行川：看到回我消息
谈霄不再急着找书，快步出去，到楼道里打了回去。
那边接起来，谈霄故意用AI语气说道：“张总你好，请问找我有什么事？”
张行川没有说话。
“哥哥，”谈霄是逗总裁玩，逗完就笑了出来，切换回了自己如常的声调，解释道，“我在图书馆，刚才忙着找资料，手机落在桌上充电了。你怎么突然打电话给我？”
张行川说：“我在清大西门附近，中午有时间吗？”
总裁周末也不得休息，今天上午约了人谈事，是对方行程临时有变，让他平白得了半天空档，决定来找谈霄玩。
谈博士是三年级博士，忙于学业，毕业前可能都不得空，这很正常。
张行川近期也是真有且只有今天的时间，下次再抽出空来不知要到什么时候。
本来他想今天是周六，谈霄应该不会太忙。卷王如张行川，学生时代周末也会睡懒觉，也会出门去玩。
他给谈霄打了几次电话没人接，发微信也没回，不知道是睡太香，还是已经和别人玩得天地不知为何物了。
张行川越等越烦，打算等谈霄有空回他电话或消息，他也要很高冷地拒绝谈霄。
十点的谈霄对他爱答不理，十一点就要让谈霄知道他高攀不起。
很快到了十一点，张行川又心想，那就十一点半再让谈霄高攀不起。
刚过十一点十分，谈霄打了过来。
张行川看到来电显示，立即大度地决定，还是别和小孩哥一般计较了。
谈霄还不知道自己无意中逃过了霸道总裁的无情报复。
他盘算了下距离，从经管图书馆到西校门有近两公里，走过去实在是慢。
他在图书馆门外台阶上张望了下，快步到校园路上，随机抓取到了一个骑电动车的路人同学，不由分说跨上电动车的后座，开始许愿：“同学菩萨帮帮忙，我赶时间，请渡我去西门。”
这男生只是在路边暂时停下，骑在车上回别人消息，不知道怎么就幸运当选了一日菩萨。
菩萨对当前这个状况极其迷茫，道：“我不去西门啊！不是，你谁啊？”
谈霄说：“你再好好看看我呢。”
男生回头看看他，发现竟是位过目难忘的大帅哥，更加迷茫了。
他怀疑这陌生帅哥要使用美男计，对他指定不好使。
男生好生迟疑地问：“我们认识吗？”
但帅哥是要搞抽象。
谈霄好生严肃地说：“我是你的双胞胎哥哥呀。”
男生风中凌乱了三秒，终于还是哈哈大笑，被动接受了普渡菩萨的临时使命，把这位帅哥妖精渡去了西门。
总裁的商务车已经停在西校门外的临时停车位上。
谈霄出了校门，朝着商务车走过来，车里的人看到了他，车后排的自动门滑动打开。
张行川在后排，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笑望着谈霄。
他坐在了里面左窗边，留了右边的空位给谈霄。
谈霄笑着快步上前，到了车前又不急着上车，两手左右分别扶着车框，上半身探进了车里，一张帅脸怼在张行川面前。
张行川下意识想要后撤，很快反应过来这躲什么躲，端坐稳住没有动。
谈霄回归了学生身份，明显就比当实习社畜时天真活泼了好几分，和张行川见面让他非常快乐。
“怎么有空来找我玩？”他问张行川，“是不是想我了？”
张行川感受到了谈霄待他的热情，等待的怨气本就剩余不多，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说：“被甲方放了鸽子，正好离学校很近，就过来看看你。”
谈霄是真的很想他，听他这么平淡一说，脸上露出点失望。
“想你想你，”张行川用很敷衍的语气，笑着说了，又指着外面，道，“一会儿我叫人在这儿立个牌子，上头就写，我在西校门很想你。”
谈霄哈哈大笑。
张行川道：“来不及了快上车，抓紧时间，我下午还有别的事。”
谈霄又很开心了，上车去坐好，前排司机关了门。
张行川对司机说了一家餐厅的名字，司机应了，按照导航开过去。
谈霄自觉地扣好安全带，问：“这家好吃吗？”
张行川道：“不知道，没去过，大众点评说好吃。”
谈霄微诧，道：“你怎么还用大众点评？”
“因为我只是厨艺小众，口味还是很大众。”张行川说，“我又不像你，我是真吃不下我自己做的饭。”
谈霄又开始笑，一阵子不见，张行川说点什么都能让他乐上半天。
张行川从后面拿了个袋子过来。
“在店里看到这件，正好需要凑单就买了，”张行川说，“应该很适合你。”
谈霄打开了看了看，是件米白色的春装外套，怀疑地说：“这不是秀款吗？凑的什么单？”
张行川也很疑惑：“什么秀款？”
他看谈霄日常衣着的风格和这个品牌相近，于是才到这家专柜给谈霄选了件礼物。
谈霄正是这家的VIC。品牌这个月寄给他的最新产品目录画册，封面模特穿的就是此时手里的这件衣服。
“就是……我在小红书刷到过。”谈霄道，“挺好看的。”
这外套和张行川的穿搭风格八竿子打不着，如果不是他主动提出需求，门店销售就不可能让他看到这件衣服。
谈霄看透了真相，道：“你是专门给我买的吧？”
张行川没有接话，等同于默认。
谈霄好笑道：“送我礼物怎么还要找借口？”
当然是因为有点贵。
张行川打算要送谈霄一件礼物，送什么是真的很难选。
过于平价的，先不说他送不送得出手，谈霄也很明显是被家里富养长大，日常的吃穿用度都很有品质，要送礼物，当然不能比人家自己在用的差。
真送了和总裁身家匹配的奢品，他又担心会给谈霄造成没必要的负担。
他还没为送礼物这种小事这么为难过，往常给身边人送点什么，也不会这样瞻前顾后。
除夕夜谈霄约他吃饭，他去接谈霄的路上顺便给谈霄买了一个马年礼物，当时肯定不会有这种心理。
人在他心里变得特别了，对待这段关系的方式，自然也就不一样了。

第10章
谈霄也反应了过来，明白张行川为什么会说这么一个小小的善意谎言。
他自己很少送人礼物，追溯原因，是他读初中的时候，有过这么一件事。
当时班里有个女同学过生日，那是个很可爱，性格也很开朗的女同学。
之前谈霄过生日的时候，带了蛋糕请同学们吃，这位女同学送给他一样手作的生日小礼物。
出于对那份好意的回报，以及刚进青春期对可爱女孩的一些懵懂好感，谈霄也想回赠一件生日礼物给对方。
他上的是国际学校，同学们家境也都在中产以上，基于这层考虑，他到商场专柜选购了一条价位适中的手链，材质也并非珠宝，只是适合十二三岁女孩佩戴的仿制水晶。
结果那女孩一打开就花容失色，当场就把手链还给了他，如避洪水猛兽一般。
搞得谈霄一头雾水。
谈霄找别的同学旁敲侧击问了，才终于搞清楚，以二零一四年的物价和环境，中产家庭的初中小女孩有可能用四千块的手机，不会戴四千块的手链。
后面女孩还给谈霄发了几百字的小作文消息，前半段大意是诚恳建议他理性消费。
到结尾处委婉地写道：谈霄同学，也许我不小心做过什么让你误会的事，但我真的只把你当做普通同学，我们当前的任务是好好学习，祝你往后余生，一帆风顺。
谈霄当时尴尬极了，现在想起来，会觉得那是一位很好很正直的小同学。
他已经记不起女孩的模样和具体名字，只是经过这事，他就再也不敢随便送人礼物。
等年龄再大一点，他对自己家的产业和财富有了更具体的认知，也有了自知之明，更自觉地要离女同学们远一些，免得一不小心萌生情愫，又不可能有结果，最后只是害人又害己。
这都是题外话。他当下就很理解张行川为什么要用凑单当礼物的托词了，想送他好的，又怕他因为价格困扰。
谈霄家里情况过于特殊，轻易不能对他人透底。
何况和张行川做朋友，完全是由于他和张行川性格契合，与家境本就无关。
这事不说，只是谈霄一个人的秘密，说出来，很可能就变成了张行川的负担。
“这应该很贵。”谈霄还是说了学生身份该说的话，真么多年他也习惯了两重身份的分离，对张行川道，“不要再给我买这么贵的东西了。”
“别在意这个。”张行川道。
他是个明白人，挑选并送一份礼物给谈霄，首先满足的一定是他自己的情绪需求。
谈霄如果收到礼物也很快乐，那就是两全其美，再好不过了。
张行川随口开了个玩笑说：“你知道我多有钱吗，根本花不完。”
他这玩笑是为了打消谈霄的顾虑，且也是实话。
正常来讲，他当下已有的财富，确实是几辈子也花不完，何况他才三十多岁，还会不停地生产和拥有。
谈霄的听感就有点复杂，再围绕这话题继续展开，他就有点太装了，对张行川也不太尊重。
“快停止你的炫富。”谈霄说，“我可以现在就穿我的新衣服吗？”
张行川道：“当然可以。”
谈霄便把身上的外套脱掉，在车里就换上了新衫。
先前看产品画册的时候，他看这件相当普通，还有一点土。
现在经由张行川送到他手上，他又觉得其实还可以，甚至还真有点喜欢上了。
“好看吗？”谈霄稍稍侧身，邀请张行川点评。
“很好看。”张行川如实说道。
“我真的很喜欢。”谈霄的嘴甜技能随时发动，说，“还得是我们行川哥哥眼光好啊。”
这件外套是很适合他的，穿起来很有春风拂面的气息。
张行川看了片刻，也觉得自己眼光真的很好。
“今天我来请客，”谈霄说，“我刚收到一笔论文稿费，有三千多呢。”
张行川露出点笑意，说：“不必了，快存起来当零花钱吧。”
这不刚就有现成的文献？谈霄当场copy过来，道：“你知道我有多少零花钱吗？根本花不完。”
“快停止你的炫富。”张行川接了下联，又说，“没有我叫你出来吃饭，还要你来买单的道理。”
“你送了我衣服，”谈霄坚持说，“我当然要请你吃饭。”
“那你来吧。”张行川放弃了这无意义的抢单，之后找由头再发红包给谈霄就好，说道，“等没钱花了找我。”
谈霄心想，不是，哥你等等，就算我真是穷学生，你这又是什么金主文学的发言。
张行川也反应过来这话有点怪。
谈霄既没有“出柜”，张行川也不爱给人贴标签，交往中就有意无意地，忽略掉了谈霄可能是个男同的潜在情况。
他当然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他是把谈霄当弟弟看待，还在读书的弟弟没了零花钱，做哥哥的爆点金币又怎么了。
谈霄从没觉得张行川性向存疑，很明显张行川就是个温和型直男，何况还有那么一位远在美国的白月光女士。
因此这想法在脑海中只浮现一瞬间，就划了过去。
张行川打了补丁：“这学期你忙着毕业，没时间去赚外快，我是怕你钱不够花。”
谈霄发出一声：“哈？？？”
张行川知道他会时而搞抽象，还是莫名问道：“这是什么怪声音？”
谈霄说：“我五道口乌萨奇，怎么可能没钱花。”
经常体验社畜生活，家底和房产不详，证书还能铺满一面墙。
谈霄，名副其实，五道口乌萨奇是也。
张行川的工作依托于互联网，平时的碎片时间也常用来冲浪，关注年轻人的旅行需求，也关注问程的舆情动向，他网速就一向都很快。
可也难免有不能涉猎到的领域。例如太年轻的二次元IP，就属于他的盲区。
他现在猜测，这位乌姓人士可能是个新出来的娱乐圈明星？
他倒是相信谈霄不缺钱。
谈霄没什么消费欲，性情也很平和，想来是他妈妈在教育和人格培养上做得很好，经济条件也比较宽裕，小孩才能长成这样。
但人就是这样，一旦把谁放在了心上，就总会千方百计要对谁好一点。
张行川现在就是想对谈霄好，苦于还没精确探寻到谈霄的需求痛点。
目前就只能先给他花花钱这样。
吃过午饭，张行川送谈霄回了学校，谈霄下车，挥挥手，司机把商务车开走。
还没离开多远，张行川看到了谈霄换下来的外套，是忘了带走。
谈霄刚进校门，也发现了这事，给张行川发消息：我外套落在你车上了。
很快，他收到张行川的回复：不好调头，下次见面再还你吧。
这话的表层意义之下，潜藏着对下一次见面的愉快约定。
谈霄接收到了这层含义，回了个小狗歪头笑的表情包。
下次见面之前，他要先回赠张行川一件礼物。
一周后，问程办公区的写字楼。
负责收发件的行政收到了一个要送总裁办的专送件，行政认真做好了安全检查，把东西送到楼上，交到总裁办。
总裁办的行政再次核对了信息，把东西交给张行川的助理。
助理核实了收件信息，确认是要送给总裁的东西，但是……小助理搞不清楚状况，只好又先去找到总裁特助嘉欣。
最后，嘉欣做了决断。两手捧着那一小盆蝴蝶兰，送到了张行川面前。
张行川刚从外面回来，正准备吃午饭，顺便见缝插针看下番。
他看到嘉欣端着盆花进来，疑惑地问：“物业送的新花吗？挺好看，不过我这里没地方放。”
他不喜欢在办公室里放花草，旁人进不来他办公室，花草交由他自己养，没两天就养死了。
说是这么说，他还是把那盆小蝴蝶兰仔细看了看，真是相当漂亮的花，优雅的单株，浅蓝色花卉本就相对少见，仔细看花瓣还是蓝晕渐变，美得不可方物了。
物业先前总是送些红掌粉掌或者发财树，摆着既占地方也不太好看，怎么忽然送了这么美一盆蝴蝶兰？
“不是物业送的。”特助也有点疑惑，说，“不知道是谁送给您本人的，检查过了，没有什么问题，有一张卡片，没落款。”
总裁接过看了，卡片上写了一行字。
张行川先生钧鉴：少浇水，少晒太阳，七字口诀记牢，能活。
张行川一秒猜到谁送的。
谈博士的论文已经送了盲审，等结果的时间里，他倒是也清闲了不少。
图书馆里安安静静，他坐在窗边的位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准备答辩PPT，脑子有点走神，时不时拿起手机玩一下。
张行川收到花了吗？
怎么也没个回信？
喜不喜欢倒是说句话，总裁真没礼貌。
嗡。张行川的消息终于来了。
他给谈霄发了一张蝴蝶兰摆在办公桌上的照片。
总裁办公桌上一直都很简洁，固定物件除了电脑，原本只有一个定制玉石摆件，造型是问程的吉祥物，现在吉祥物旁边的位置，摆上了这盆花。
谈霄一面心道，这花何德何能，跟吉祥物一起站总裁桌的C位。一面也忍不住得意。
他就觉得张行川应该会喜欢这花。
张行川，一位花卉杀手，但这杀手哥会专门在家里改造出一个小花园，那就是很喜欢花花草草。
谈霄想好要送张行川一盆花以后，在花卉论坛上刷了好几个小时，直到刷到了这一种蝴蝶兰，一眼就认定是它了。
蝴蝶兰本身就有极佳寓意，这个品种又有着大海一样宁静温柔的蓝色，和张行川全方位匹配，送给他再适合不过。
且谈霄选的这花绝非凡品。
市面上是有通过发光二极管染色或是基因工程手段等人工培育出的蓝色蝴蝶兰，那种下一茬花就会变回原本的白色。
谈霄送的这盆浅蓝色蝴蝶兰，并不是那类人工品种，而是天然变种，天然开出来就是蓝色渐变的花卉，一个珍贵稀有的品种，在市面上并不流通，近期也没有流入拍卖场。
他联系到了拥有这花的专业收藏家，各方面都很诚心地请人家割爱，收藏家才转让给了他这一盆。
谈霄当然不会对张行川邀功似的介绍这花如何难得。
他也是个明白人，挑选礼物送给重视的人，最快乐的当然是他自己。
他回复张行川：喜欢吗，是不是很漂亮？
张行川：漂亮极了，我很喜欢。
谈霄要发一个得意表情包，还在挑选哪一个表情最最得意。
总裁的消息又过来了。
张行川：乌拉呀哈呀哈乌拉。
“……”
谈霄笑趴在了桌上，苦苦忍着不发出声音，差点就成为清大历史上第一个在图书馆里因憋笑而缺氧的准金融博士。

第11章
到了午饭时间，谈霄离开图书馆去吃饭，正走在校园道上，身后有电动车发出鸣笛，谈霄没在道中间挡路，以为和自己无关，就也没回头。
骑电动车的男生叫他：“前面的哥哥！”
谈霄：“？”
是上周渡他去西校门见张行川的那位男菩萨，正骑着电动车跟在他后面，哔哔鸣笛。
那天过后，两人在校园里又遇见过两次，自然而然就认识了，这男生名叫陈述，建筑系本科生，还在读大三。
谈霄年纪不大却是博三，陈述在称呼上还是很讲究，问他：“师兄你去哪？我渡你去。”
谈霄乐得不用走路，跨上电动车后座，说：“去紫荆园，我要化个缘。”
“坐好了您内。”陈述拧了把手，出发去食堂。
“吃过了吗您内？”谈霄说，“师兄请你吃饭呐。”
他一向很喜欢跟别人一起玩，多个人一起，也还能多点两道小炒，便顺势邀请了好心带他的陈述。
陈述却说：“先记着，下回再请我，我今天都跟女朋友约好了，午饭要和她一起。”
谈霄道：“也是咱们学校的同学吗？”
提起女朋友，陈述洋洋得意道：“不是，我女朋友是隔壁的，计算机系，读研一了。”
居然还是姐弟恋，谈霄道：“你是怎么追到隔壁师姐的？”
陈述道：“我没追啊，看对了眼，就在一起啦。”
谈霄从没体验过恋爱，每次听到别人谈恋爱就会很好奇。
在不冒犯到别人的前提下，他就总想问人家，是如何找到了恋爱对象，又是怎么和对象谈恋爱的，听别人说说，似乎也能稍微体会到那种心动和喜悦。
“就这么简单？”谈霄在电动车后座上，好奇地简直想站起来问陈述，说，“那你们是怎么就知道看对眼了呢？”
陈述说：“感觉到了，骗不了自己，自然而然就知道了。”
“你太夸张了。”谈霄道。
他觉得这说法也太不科学了。
人类是很容易产生错觉的动物，万一只是单方面自作多情，对方根本没那意思，岂不是就尴尬了。
“师兄？”陈述突然明白了什么，大惊小怪道，“你该不会没谈过恋爱吧？”
谈霄端端正正坐在电动车后座，还不自觉地抱起了手臂，没谈过，那咋了。
陈述难以相信这是事实，说：“怎么回事？你长这么帅，博士都要念完了，居然一直是单身？”
谈霄演起了道心破碎的单身狗，说：“不要说了，破防了，再说我就跳车了。”
陈述听出他是演的，在前面哈哈哈地笑。
这小子在开朗个啥啊。谈霄心想。
和计算机硕士一起吃个午饭值得这么开心吗？他如果想找计算机硕士一起吃饭，也就是一个电话的事儿。
“师兄我走了！”陈述把谈霄送到紫荆园门口，呲溜一声飞驰而走，找女友去了。
谈霄在食堂里也没遇到认识的人，只好独自吃饭，无聊地观察餐厅里的别人，学生情侣真是随时在每个角落里刷新。
清大和隔壁，两校都推崇全面发展，学生恋爱从来不是禁忌，甚至是一种默认被鼓励的校园文化，各处环境设施都在为年轻男女提供天然的爱情催化剂。
大家的学业压力普遍很大，找个伴侣相互支撑，互相鼓励，也是很重要的心理依靠。
谈霄十六岁入学，已经在这学校快八年了，八年间的同窗来来往往，换了几拨，始终保持单身的，非常少，屈指可数。
他想起也在这里度过本科四年的张行川。以张行川的颜值和性格，跟和他登对的女同学谈几段恋爱，再正常不过了。
那个去了美国的白月光姐姐，很可能就是几段中，让张行川最难忘的。也许就是初恋？
不少书里都写过，男人不管一生爱过几个人，最难忘的永远都是初恋。
谈霄开始替张行川操心起了终身大事。
以后等张行川放下了对白月光的执念，不知道会找个什么样的嫂嫂，是谈霄的亲姐谈韵那类型的女王，还是和特助嘉欣姐相似的贤内助，或者是个可爱娇俏的年轻妹妹，好像都是挺适配的CP类型。张行川还真是很百搭的一款总裁。
不管是哪个类型，嫂嫂一定美丽聪慧，才能勉强和英俊温柔的张行川匹配。
等张行川有了老婆，到时候白月光再突然回国……请看，总裁在新欢老婆和旧爱白月光之间如何抉择？
谈霄吃了个午饭，脑补了80集由张行川主演的都市狗血虐恋竖屏短剧。
又过了两天，谈霄在六教旁的绿地晒太阳，顺手逗校园里的流浪小猫玩。
他的答辩PPT大框架已做好了，细节要等论文盲审结果出来再调整，而结果还要一个月才能出来。
谈博士闲得发慌，起初不停地改PPT，又把自己改得有点焦虑。
有一天做梦，他梦到了延毕，四点多被吓醒，再也睡不着了。
为了保护身心健康，他给自己放了假。
本周他的安排是上午全职晒太阳，帮助身体合成维D，刺激大脑分泌血清素，提升情绪，赶走焦虑。每天都要午睡一小时。
下午就自由活动，看书看电影，运动锻炼。
他撸橘猫的时候，看到旁边有个认识的女生，也在和流浪猫玩，那是只臭名昭著的奶牛猫，果然正玩得好好的，突然翻脸，打了女生两记猫拳就跑了。
谈霄笑出了声。
女生也看到了他，笑着说：“你这个全自动论文生产机，今天怎么停机了？”
“底层代码出了问题，”谈霄说，“正在自我修复。”
女生也没朝他走过来，远远地说：“别对自己要求太高，你已经足够优秀了。”
谈霄对她笑了笑。
他和这女生在某个时期是同学，关系一度还可以，在学习上互帮互助。
直到女生有次主动邀请他看电影，被他断然拒绝，后面她待谈霄就变得冷淡，谈霄也尝试过缓和这一段同学关系，没有成效，他就很快也放弃了。
谈霄也常觉得，自己对别人总是不上心，相处时都很好，从心底里他没把别人当成不可失去的存在，来了，他很欢迎，走了，他也不会太惋惜。
如果说是他对别人设防导致有隔膜，其实也没有。他和每个朋友都会有交心的时刻，除了家世财富，关于他自己本身，没有任何事不能对朋友说，他的心情和喜好，生活里的大小事，都不等别人问，他主动就倒个底儿掉。
他总是渴望能和他喜欢的所有人，每段关系开始时，就有一个足够热烈的起点。
他算是一个很典的ENFP，认识每个人的时候，对方在他心里都是满分，随着交往深入，才会开始根据情况扣分，对方的分值被扣到不及格，就到了拜拜的时刻。
那位女生在那边草地上也晒了会儿太阳，起身和谈霄挥挥手，谈霄也摆了摆手，两人都没有说话，女生走了。
谈霄不知道她当初是不是对自己有过异性间的好感，很清楚自己对她没有，他对这女孩以及遇到过的所有女孩，都还没有产生过男生对女生的喜欢。
从前他也没有觉得遇到过的哪个人，是不能随便说再见的存在。
最近有了。
他近期最喜欢的朋友张行川，或者可以说，是他有生以来最喜欢的朋友，是大比分胜出，完全没有竞争对手。
张行川在他这里只被扣过一次分，就是他刚去问程实习的时候，被发配到市场运营岗上，非常不满，小发雷霆地扣了张行川一点分。后面这分数很快就涨了回来。
张行川的卷面分有100分，是因为满分就只有100分。相处久了，谈霄主考官有时候也想挑挑刺，结果是非但扣不掉张行川的分，每场加试后他还忍不住在张行川的100后面加0，加0，加无数个0。
目前张行川在谈霄心里的分数，已经超过了张行川的资产总额。
这实在没办法，谁叫这总裁拢共也没有多少钱，还背了房贷。
谈霄又有点想张行川了。
时近中午，张行川应该也要午休吃饭。
于是谈霄给他发了条消息，说：看看花。
张行川回复：没在公司。
回得这么简短，一定是没空了。谈霄没再发消息骚扰他。
张行川很快又发了条：很忙，晚点说。
他出来参加一个会议，中午参会人员要一起去吃工作餐。文旅部门的领导要拉着他一起走，是要跟他讲几句话，他匆忙回了谈霄，便把手机收了起来。
谈霄鲜少主动给他发消息，看来谈博士今天是不太忙。
谈霄知道他在忙，就关掉了对话框，翻了翻微信界面，把所有小红点都点了，很多群聊都开了免打扰，他平时也没多少工夫参与群聊。
有个问程同事群正在聊天，谈霄刚点掉了，它很快就有新消息，又顶到最上面。谈霄就点开看了看。
这群是他在问程实习时，一个和他相处挺好的运营同事拉他进去的，不是工作群，就是闲聊吐槽，也拼好饭，被傻叉领导和同事气到了也来群里发发疯，什么消息都有。
谈霄在问程的实习时间虽短，但换了三个部门，人才又很出挑，认识他的人不少，可他自己是没来及结交太多朋友，因此群里很多问程内部梗他也看不太懂，看不懂就会不感兴趣。当时刚进群还没半个小时，就已经把不停提示的群消息提醒关掉了。
之所以没退群，是这群里偶尔也聊他感兴趣的事，例如张行川有个已婚白月光的八卦，出处就是此群。
现在这群里在聊的主角是金融事业部的孙副总。
谈霄见是熟人，也好奇看了看究竟。
孙副总这位有着雷霆手段的前华尔街野狼，在工作以外的话题里，总是充满了乐子，是一个时常阴暗爬行，但又总是被所有人看到他在阴暗爬行的暴骄男子。
群里此时在说，听说了吗，听说了吗，孙副总又在发癫。
事情经过就是孙副总又在乱发脾气，摔了个杯子，把水洒了一地。
保洁大姐进来拖地，一边拖还一边阴阳怪气怎么有人这么没素质。
孙副总又羞又气，要摔门而走，结果那门的合页故障，工程部还没来修，孙副总一用力，那门咣当倒下，万幸他躲得快，但也被砸肿了大脚趾。
群里此起彼伏哈哈哈，充满了欢乐的空气。
这其中肯定是有艺术加工，互联网公司的员工们深谙博眼球之道，编排起人尤其是编排领导，最喜欢添油加醋。
在这群里，孙副总总是被描绘得像个身高不足一米七，整天气鼓鼓的河豚。
实际上孙副总有一米八只多不少，长相也不差，算得上一表人才，内心如何作想另说，表面上和别人说话也都客客气气，绝非河豚做派。
群里有和谈霄一样来晚了没赶上趟的人，问：这回为了什么生气？
知情人回道：和上次一样，还是因为总裁办新来的那位冯答应。
谈霄离开问程后，和前同事们极少联系，张行川和他见面也不聊公司里的事，他不清楚他当时刚走，就有了新的人事变化。
总裁办来了一位姓冯的海归，二十七岁，公共管理硕士，入职以后，很快得了总裁的青眼，悉心栽培，出去办事也常带在身边，同事群里戏称这位作“冯答应”。

第12章
孙副总加入问程的时间比较短，和张行川还没有培养起足够的互相信任，对他自身和问程的发展来说，这都是潜在的不利因素。
因此张行川也一直很主动去建立和这位伙伴的良好关系。
孙副总只是疑心重，外加热爱阴暗爬行，并不是真的脑子有坑，接触多了也能明白到张行川的用心。两人也算是在很积极地达成工作关系上的双向奔赴。
可是孙副总在social一事上天分欠佳，后天发力也不得要领，呈现出一种越努力越搞笑的尴尬现状。
谈霄跟在孙副总身边半个多月，认为孙副总人还不错，因为他做实事的时候光明磊落。
和人交往就真的很菜，不会读空气，自以为幽默地说些笨话。
张行川无疑是个社交达人，每次面对孙副总也只能望洋兴叹，尽力了，带不动，真的带不动。
孙副总经常能凭一己之力把场面弄得很僵，冷场了他还摸不着头脑，谈霄在的时候还常要帮他救场。
同事群里之前就爱调侃，“孙贵人想要晋位难如登天，固宠倒是简单，只需别让总裁见他的面”。
群里现在提起那位新来的海归硕士冯秘书，默认这就是总裁最近的新宠。
谈霄看群里描述，这位冯秘书是个工作认真也很有脾气的人，可能是性格不大圆滑？总之和孙副总见了几次面，就两两生厌。
冯秘书既然能够上“答应”位份，当然就是在总裁身边随时能答应，偶尔也会替总裁当传声筒，传话了几次给孙副总，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每次都能把孙副总气得够呛，上次气得踢墙皮，这次气得摔纸杯。
同事群里对本次事件进行了一番总结锐评：孙贵人被冯答应夺了恩宠，又被洒扫嬷嬷拂了脸面，最后被不长眼的玻璃门砸了玉足，孙贵人大恸，呜呼。
“……”谈霄真要被这帮无聊还毒舌的前同事们笑翻过去。
当天傍晚，网球场边上，谈霄和下午随机认识的几个球友同学道别，打了一下午球，身心十分舒爽。
他放在场边的手机里，有未接来电和消息。
张行川：下班了下班了。
张行川：人呢？还看不看花了？
是半小时前的消息。
谈霄立刻回复说：我刚才在打球。
发完后，他拿了水瓶先喝了点水，打算再问问张行川在做什么，以及最近哪天有空。
张行川的电话先打了过来。
谈霄接了起来，笑着问：“诶诶诶？今天总裁不忙吗？”
张行川也笑着说：“谈博士今天不忙吗？怎么有空打球？”
谈霄说：“谈博士不忙了，谈博士要gap一个月。”
张行川安静了数秒，才问：“怎么了吗？”
“没有。”谈霄听出了关心，说，“哥哥，我是咸鱼啊，咸鱼就是只想gap。”
张行川现在还在回公司的路上，看了看腕表的时间，想了想晚上的安排，六点有个在线会议，没有大事可说，最多一小时就能结束。
“我快回到公司了，”张行川提议道，“要来问程玩吗？”
谈霄一手持电话，另一手正要装球拍，听到这话，把拍子握在手里转了转。
他有点想去。
张行川又道：“也来看看咱们的花。”
谈霄扛不住了，非常想去。
“合适吗？”他说，“我从问程都离职一个多月了。”
张行川在电话里一对一发邀请函：“问程是一个温暖的大家庭，随时欢迎每个离家的游子，都要常回家来看看。”
“……”谈霄笑出了声，说，“总裁，你跟AI老师学点好的吧。”
他得回去洗澡换衣服，两人说好了晚点公司见。张行川挂了电话。
今天去开会，总裁办新来的行政秘书也一道去了，现在这位冯秘书坐在商务车前排，等后排总裁打完了电话，才回头提醒说：“六点整要和两位董事连线会议。”
“我记得。”张行川心情明朗，表情都比刚才轻松快乐很多。
冯秘书没再说话，安静不语。他肯定是比孙副总有眼力许多，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
张行川也确实是有心栽培这位青年才俊。
总裁办现在的人员，除了特助嘉欣以外的其他行政，也都踏实可靠，但是相对来说资质平平，难堪大用。目前看新来的这冯秘书各方面都还不错，张行川打算多给他些机会。
等回到公司，张行川又发了消息问谈霄，大概几点到。
这时间路上堵得很，谈霄要坐地铁过来。
他说：在地铁上了，半小时左右。
张行川：我火速开个小会，你到了后稍微等我一下。
谈霄：我可以进你办公室看花吗？
张行川：可以，让冯秘书给你开门。
张行川去开会了。
冯秘书受命，过了半小时，到楼下接到了谈霄。
“你好。”谈霄说，“嘉欣姐呢？没在吗？”
冯秘书说：“她出差了。”
谈霄点了点头，看他冷淡，就也没再说话。
到了总裁办，正在加班的几位同事看到谈霄来了，纷纷热情地和他打招呼。
谈霄和几人简短叙了几句旧，也不打扰人家加班，随便找了个离张行川办公室近的空位坐。
他很快发现，冯秘书的工位，就是他在总裁办实习时的老位置。
他当时被安排工位时，看到这里有个位置空着，就跟行政说，他坐这里就可以。
等后面他和嘉欣熟悉了，嘉欣才告诉他，说这个位置以前没人喜欢坐，因为这个工位恰好侧面正对着总裁的办公桌，谁坐这里，谁就会全方位被总裁“监控”。
谈霄又看向总裁办公室，张行川去会议室开线上会议，玻璃隔断后的房间空着。
桌上的花静静开着，蝴蝶兰花期很长，单朵最久能开两三个月，现在花箭上的花样蝴蝶们，还是谈霄见过的老相识们，株活得好，花开得也好。
谈霄没提出要进总裁办公室。
冯秘书正在整理白天的会议记录，其实早已经整理完了，但为了不和谈霄这一脸E相的人打交道，装作忙得不可开交。
他已观察过谈霄一番。也有点好奇，这青春帅气的男大到底是什么人？真是已经离职的前实习员工，会和总裁这么亲密吗？
不是很懂，不过总裁做事，一定有总裁的道理。
谈霄视力很好，能看到冯秘书屏幕上的工作文档。
他看冯秘书这笔记做的很认真，但也很刻板，冯秘书像个一丝不苟的轴人。而孙副总在工作中很激进，是个冒险派。
这冯答应和孙贵人处不好，也太正常了，两个性格天生互斥的人。
冯秘书在电脑屏幕边缘的倒影中，发现了谈霄在窥视，侧了侧身，把屏幕挡住了。
谈霄：“……”
谈霄有时候也是有点叛逆，冯秘书从楼下接到他时，就对他不假辞色，上了楼来，也几乎没和他说过话。
他现在就偏要逗逗冯秘书，跟冯秘书好好说说话。
“你坐的这个位置，这以前是我的工位，”谈霄说，“这台电脑，还是我找行政申请，换了台新的。”
冯秘书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
谈霄说：“你听他们说过吗？我寒假在问程实习了两个月。”
i人冯秘书继续装聋作哑。
谈霄说：“冯秘书，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冯秘书后脑勺上三条黑线。
谈霄道：“我是说你来问程以前。”
冯秘书被一对一点名搭讪，没辙了，只好回答说：“在上海工作了一段时间，也是互联网公司。”
谈霄说：“那你觉得上海生活舒适还是北京更舒服？”
冯秘书道：“都还行。”
谈霄说：“北京就是有点干，风太大了。”
冯秘书道：“是的。”
“你哪里人？”谈霄说，“我是浙江人。”
冯秘书一怔，来了点兴趣，终于转了过来，说：“我也是浙江人。”
他说了浙江一个城市名，谈霄则满脸茫然。
“我只去过杭州。”谈霄这下是真的有点抱歉，说，“我其实对浙江不是太了解。”
冯秘书又没了兴趣，道：“嗯。”
“我有计划等毕业以后，去浙江深入的玩一下，到时候也去你的家乡看一看，这名字太美了，肯定是个好地方。”谈霄说这话的时候很诚恳，没有逗人家玩的心思。
“还行。”冯秘书问他，“你大几了？”
谈霄说：“我博三了。”
冯秘书怀疑自己听错了，道：“啊？”
谈霄说：“我在清大读金融博士，三年级了。”
“……”冯秘书道，“哦。”
张行川终于开完了会，冯秘书也终于得救了。
“总裁。”冯秘书噌一下站起来，有点激动。
“？”张行川疑惑地看他。
谈霄在旁边一脸无辜，说：“我和冯秘书聊得很开心，我们还是同乡。”
张行川懂了，i人冯秘书被当成了玩具。
“这么巧吗？”张行川加入了游戏，说，“那你们还不加个微信，常联系。”
冯秘书快要碎了。
好在谈霄并没有顺势提出加微信。
“过来。”张行川招手叫谈霄跟他进自己办公室。
到办公室里，关了门，张行川才说：“一会儿工夫，你就要把我的新秘书玩坏了。”
谈霄双手插兜，做了一个不服气的表情。
他也不是真有戏弄i人的恶趣味，非要和冯秘书聊天，除了因为冯秘书冷淡得有点没礼貌，他也是有点好奇，是什么样的新员工，又入了张行川的眼。
也就一般般吧。
张行川今天去出席的会议很庄重，他穿得也很正式，还打了条深蓝色的真丝领带。
他把西装外套脱了，随手挂在旁边衣架上，里面穿了件白色的商务衬衣，他肩宽腰窄，腿又很长，单穿衬衣和西裤，更显出曲线，很有一种张力。
谈霄和他身高相仿，肩宽和胸围大约都小一号。现在看他穿件这种老头衬衣都出奇得好看，当下有点羡慕，这漂亮胸肌，怎么就不是自己的？
“你来看看花，”张行川叫他到桌边，说，“看我养得怎么样？”
谈霄走过去，微弯了腰，近距离端详那花，确实养得更水灵了，很满意。
张行川在旁边偏着头打量他，他穿了上次张行川送他的新外套，衣服颜色清新，人也长得脱俗，赏心悦目到了极点。
谈霄抬头看他，两人对上视线。
张行川笑了起来，说：“崽崽，你是不是瘦了？”
“没有吧，”谈霄直起身来，说，“我这周吃了睡睡了吃，这要是都能瘦，非得把嘉欣姐气昏过去。”
张行川道：“嘉欣出差去了，你今天见不着她。”
“听说了。”谈霄说，“她不是总裁特助吗？怎么让她自己出差了？”
张行川愉快地说：“她能独当一面了，就应该多锻炼锻炼。”
他就是一位很典型的ENFJ了。很享受成就他人的过程，同时擅长自我表达，总能吸引到与自己有共鸣的人，还会用持续不断的热情来感染和鼓舞每一位追随者。
谈霄不是他事业上的追随者，但也认同追随者的想法，张行川是怪能迷人的。

第13章
张行川听谈霄在电话里说了要gap，就一直把这事放在心上，担心谈霄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问题。
“怎么突然给自己放假了？”他问。
“没怎么。”谈霄解释说，“论文盲审结果还有一个月才出来，现在为答辩准备再多，可能也是无用功，索性休息休息。”
张行川听他如此说，看他本人状态也还好，也暂且放了心。
两人说着话，谈霄看了眼外面，发现冯秘书还在假装工作，实则暗中观察。
张行川顺着他的视线看出去，也发现了此事。
“冯秘书被你这么逗一次，”张行川好笑地说，“能在工位底下抠出来一座十三陵。”
“那真是对不起他了。”谈霄的嘴甜技能被触发了，无论如何也会夸一夸总裁新看上的才俊，说，“冯秘书长得还挺好看，听说履历也很优秀。”
明牌颜控张行川在筛选人才的时候，不会主动以貌取人，可仅凭潜意识，也很难挑到丑人。
冯秘书是位清秀小哥；特助嘉欣也是位高挑美女。
上一个被张行川看中，可惜一心尥蹶子的谈霄小马驹，更是一米八七还有点腹肌的美貌男大。
张行川倒没怎么留意冯秘书的颜值，总归也是不难看。
他一向不吝啬夸赞别人，说：“长相是还可以，干干净净。履历还不错，他也是我的一个年轻校友。”
原来冯秘书是和张行川在同一所藤校读的硕士。张行川专业是计算机，冯秘书读的是管理，年岁有差，从前倒也没见过。
谈霄笑着说：“不错，挺好。”
心里实际上在想，“也是校友”，“也”是什么意思？从哪论起的“也”？
冯秘书刚巧“也”坐了那个工位。
那是不是一道隔断玻璃内外，张行川“也”没事就和冯秘书互相发消息，说说小话？
不是，这位总裁哥，这么爱私联员工，还当什么企业家？应该去当明星。
张行川还不知道自己正被酷酷扣分，只因为前期攒的血厚，一时半会儿扣不完，但也已从哥哥降级成了总裁哥。
总裁哥还在那叭叭说呢：“冯秘书性格是比较慢热一点，做事非常认真的，爱较真，很适合做行政工作。”
谈霄笑不动了，淡淡地说：“那真还挺好。”
张行川倒是看出了谈霄对冯秘书不大感冒。
谈霄这个社交小悍匪，在冯秘书那里难得碰了软钉子，张行川以为是这个原因所致。
总裁也难得会错了意。
主要是他根本没想到，大方豁达的谈霄突然开始斤斤计较，一个随口说的“也”字，都能把他惹毛。
总裁犹如孙副总附体，自以为幽默地说了一句大笨话：“人家也不像你，见谁跟谁玩，跟谁玩就跟谁好。”
好好好，人家不像我，人家那么好，你跟人家好去吧。
谈霄真要被总裁哥气死了。
他本来也不是冲冯秘书，人家冯秘书好好求职，认真工作，没惹任何人。
是总裁哥喜新厌旧，也不知道是谁见谁就跟谁好。
谈霄绷着嘴唇不再说话。
“……”张行川发现哪里不对，又以为突然gap还是另有隐情，说，“是不是在学校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谈霄说，“花你养得挺好，我也看过了。没别的事，我这就回去了，学校还有好多事。”
张行川终于发现好像是他自己惹了人不高兴。
可他做什么了吗？总裁在线茫然了片刻。
谈霄说要走，也不是真的想走，实际上眼巴巴等张行川挽留他。
“那我顺路送你回学校？”张行川说，“我也没别的事了，可以下班回家。”
路上再问问吧。他这么想。
隔断玻璃外还有冯秘书等员工看着，别在这儿把孩子问哭了。读博压力是大，把孩子逼成啥样了。
谈霄倒吸一口气。还急着送他走是吧。
但谈霄的表情管理还在，客客气气地说：“不用，我还是坐地铁吧，不想被堵在路上。”
两个人都没动，互相看着对方。
他们正站在桌边，那株蓝色蝴蝶兰恰好就在两人站位的正中。
谈霄望着张行川的眼睛，张行川有双很多情的温柔眼。
可能看狗都多情，狗都得被他迷住。
在这个瞬间，谈霄心口像被塞了团棉花，堵得有一点难受。
这是什么感觉呢？从来没有过的。
张行川忽然笑起来，声音也很温柔，说：“你今天是怎么了。”
谈霄被这一笑，脑子突然那清醒了，客观地意识到，刚才自己的内心活动过于丰富，好像一个神经病。
他确信张行川多少看出来了一点。
“我……”谈霄瞬间尴尬了起来，强行挽尊，说，“我在跟你开玩笑。”
张行川道：“这个玩笑的点，是在哪？”
谈霄说：“看看你这卡皮巴拉是不是真的不会生气。”
张行川生平第一次听别人用卡皮巴拉来形容他。
倒是很快就能理解原因的一个拟物形容，是说他情绪稳定。
其实在他看来，谈霄才是行动活泼，性情温和的男大。
今天这种情况，很不寻常。
“你才像卡皮巴拉。”张行川笑着说。
他伸手想碰谈霄一下，拍拍肩或是捏捏手臂，男生间很普通的肢体互动。
但他手到半空转了个弯，没有触碰谈霄，转而把手放在蝴蝶兰旁边的问程吉祥物上，撸猫一样，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摆件。
他已经隐约明白谈霄刚才在气什么。这想法刚起了个头，就本能地不愿意继续深思下去。
张行川很喜欢谈霄这个年轻朋友，很珍视两人之间的这段关系，越珍惜就越不愿细琢磨，不想破坏掉当前的一切。
谈霄还在懊恼，也对张行川有点抱歉，他很擅长自省，立刻明白问题所在。
他想要的太多了，要张行川像他最喜欢张行川一样最喜欢他，还想要张行川不要喜欢别的人，这是什么强盗逻辑。张行川又不欠他的。
他这种拿朋友当私有物的想法，像个无礼稚童一样蛮横霸道，并且也没有多少实现的可能。
道理他都懂。
他看着张行川，说：“其实是因为，我刚才在吃醋，我有点嫉妒冯秘书。”
张行川还放在吉祥物上的手一抖，差点把吉祥物摔了。
他没想到谈霄就这么说了出来，一时宕机，不知该接什么才好。
道理谈霄都懂，但谈霄也认为，把这种阴湿的占有欲关在自己心里，越不见光就越助长滋生，不如说出来，坦荡一点告诉他的朋友张行川。
“哥哥，”谈霄说，“我知道我这么霸道不对，这很不好，我也不想，可这事，不是不想就能做到。”
张行川的喉结动了动，却没开口说话。
谈霄说：“你有什么要发表的意见，请说。”
张行川的表情还算淡定，内心简直五味杂陈。
这崽崽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说什么？突然就……这是在告白吗？
张行川认为自己根本不在男同们择偶的范围之内。
他给自己的人群分类是顺直男：一个祖籍胶东半岛，又红又专又爱卷的顺直男。
男同应该不会在这个群体里挑对象。
何况谈霄还是这样一个漂亮、时髦、活泼、优雅、聪慧、见多识广、兴趣爱好广泛、生活多姿多彩……人见人爱的00后小男同。
“我需要一点时间想想。”张行川道，“你说的这事，我从来没经历过，也没想过。”
谈霄点点头，表示理解。
他很理解，这种拈酸吃醋真的很幼稚，张行川没经历过很正常。
张行川道：“是我做了什么让你误解的事吗？还是……”
他有点说不下去，生怕哪个字说的不对不好，会伤害到谈霄。
谈霄听到了熟悉的，似曾相识的句式，有点迷茫，又想了想，说：“你没做错什么，是我没遇到过像你这么合心意的朋友，我可能就有点上头了。”
张行川也有点上头，问题棘手得让他有点头晕，说：“这……我……”
谈霄渐渐疑惑，这么点事，让张行川这么困扰吗？
“要不就算了，”谈霄把这嫉妒心说出来，果然觉得舒服了很多，道，“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他想张行川应该是真的不能理解这种独占欲，他以前也没对哪个朋友如此过，今天之前的他也不能理解今天的自己。
谈霄说：“快忘了吧。我请你吃饭好不？我知道有家鲁菜很好吃。”
张行川：“……”
张行川像在坐跳楼机，已经有一点死了。
谈霄倒是又恢复了平常的模样，说：“还是你有别的好推荐？”
“我……没有。”张行川道。
“那就这家吧。”谈霄道。
当晚吃饭，张行川的话很少，时不时拿起手机来，好像有很多消息要回复。
谈霄也心不在焉，后悔不该小心眼，也后悔不该把小心眼展示给张行川。
晚一点，张行川送谈霄回了学校，在校门外分开前，张行川最后又问了一次：“你确定，你是真希望我忘了刚才的事吗？”
“我确定。”谈霄解开了安全带，说，“不要再提了，我已经开始觉得丢人了。”
张行川盯着他看了足有十几秒，才说：“好，那我就忘了。”
谈霄下车前，把手伸到张行川耳边，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念咒语一样说：“一二三，忘了忘了。”
又几天后的傍晚，清大校园恋爱圣地之一情人坡。
建筑系本科三年级学生陈述，刚和女朋友在这里结束了一段悠闲而甜蜜的约会时光。
女朋友有事先走了，他还在痴汉脸回味，忽然看到右前方坐了个单身狗，正是金融系博士三年级学生谈霄。
谈霄跑步回来，经过一块草坪，就地坐下发呆，心思飞到天外去了，也没留意这里竟是情人坡。
“师兄？”陈述叫他，奇怪道，“你一人儿在这儿干什么？”
谈霄说：“吸收天地精华。”
陈述道：“然后呢？”
陈述是想问谈霄之后要去哪，合适的话就一起去。
但谈霄被问得有点茫然，然后呢？他也不知道。
“我有点烦心事。”他问陈述，“你有空吗？给我出出主意。”
陈述道：“可以啊，我最会出主意了，我是出主意大王。”
两个抽象男大面对面坐在草坪上，联合召开情人坡座谈会。
谈霄一番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讲述后。
“所以你意思是说，”陈述好像听明白了，又不是太明白，道，“你告诉他，你会因为他对别人好就吃醋，他当时没说什么，过后已经一星期不理你了？”
谈霄纠正道：“还没有一星期，今天是第五天。”
也没有不理他，他发消息，张行川还是会回，只是没有主动联系他。
陈述又道：“那我再确认下，你俩玩得很好，年夜饭一起吃，春节一起过，互相发消息永远有回应，他会给你买衣服，你会送他花，他只要有空就找你，只要他有空你就想找他，以上信息，没有什么谬误吧？”
谈霄的听感怪怪的，但还是尊重客观事实，说：“都对，没有错。”
“师兄，“陈述太迷茫了，道，“你们真不是在谈恋爱吗？”

第14章
时间回溯到五天前的晚上。
张行川心情复杂地把谈霄送回了学校，分别前，他还是向谈霄确认了一次，是真的希望他把今晚那场对话忘掉吗？
谈霄按开了安全带扣，朝张行川伸了手过来。
张行川的呼吸顿住。
车载香薰来自某个合作方送的新年礼盒，他随手拿来用了，是海洋调的香气，在干燥温暖的车内环境里，也让人生出水润清冷的错觉。
也许被谈霄的手指碰到，会是类似的触感。
但那预想中的触碰并没有发生。
谈霄只是在张行川的耳边打了个响指，念出了一句遗忘咒语。
既然当事人有这样的期望，张行川也决定就当做没听到，什么也没发生。
但是谈霄的咒语怎么完全不灵？
张行川非但没能忘了，还在反复想起。
回去路上想了，洗澡时想了，睡前想了，睡着后还梦到了。
梦里他和谈霄像晚餐时那样，坐在一张四边方桌的临近两侧。
晚餐时的实际情况是谈霄不像往常活泼，话也不多，偶尔偷偷观察张行川的表情，很快又把视线挪开，有时那两道好看的眉还会皱起来。崽崽是真的很烦恼。
而张行川自己，看似还坐在位置上吃饭，实际上已经死了一大半。
但到了梦里，谈霄非但活泼极了，不停和张行川说笑，还像得了多动症，不停地来触碰张行川。
一会儿拍他这里，一会儿捏他那里。
做梦当然没有实感，张行川只觉得自己被一根无形的羽毛扫来扫去。
忽而有位服务员过来添了茶，谈霄端起滚烫的茶就要喝，张行川明知是在做梦，也忙提醒他，小心。
周遭环境从当晚的鲁菜馆，变幻成了过年一起去过的那家粤菜馆。
谈霄已经被茶水烫到了，用手扇着风，在给口腔降温。
张行川很担心，把手伸过去，用拇指分开了谈霄的唇，想要看看他有没有被热茶烫伤。
两人四目相对。谈霄的嘴唇温热，水润。
粤菜馆也不见了，不知何时又回到了张行川的家里。
谈霄在吧台里调酒。他穿着那件孔雀蓝丝绒缀珍珠的衬衫，衬衫下摆扎进了垂感黑裤里，腰细得简直有点妖艳，折起的袖口露出一节白皙的手腕，他把调好的鸡尾酒推过来，期待地看着张行川。
张行川注视着他衬衫领口的珍珠，它反射的光晕让张行川在梦里也感到神迷目眩。
吧台的光线暗了下来。
张行川置身于一个阶梯式场馆的入口处，台上白发苍苍的院士正在分享心得。
他恍惚中拾级而下，观众席里，好像是有他要找的人。
对，就是这一排，最边上两个位置空着，里面第三个位置，有个男生正在摸鱼写论文。
张行川在这个命中注定的空位上，坐了下来。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男生。
男生察觉到了，转过来，也看向张行川。
他可真漂亮。张行川在那一瞬间心跳如鼓。
在梦里，张行川再一次认识了谈霄。
而醒来后，他也要重新认识一下他自己。
五天后的现在，情人坡座谈会还在进行中。
陈述对谈霄和谈霄的那个“他”做出了高度评价：“我和我女朋友谈恋爱，都没你们两个谈得好，你们两个还真挺会谈。”
谈霄两眼一黑，感觉这建筑系学弟抽象的程度自己望尘莫及，这已经抽出了天际，抽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去。
他想起来，可能是因为他自己忘了把他和张行川的基础设定先交代给陈述。
“首先，我不是给子。”谈霄说，“他肯定也不是。”
陈述道：“哦？展开讲讲。”
谈霄说：“他有喜欢了很多年的白月光，是个女生。我们两个肯定都是直男，这题里哪有给子啊？这里就没有给子，一个都没有。”
“那……”陈述说，“师兄你等等，你们这题有点超纲了，我再想想。”
已知师兄是直男，把师兄迷得失魂落魄的朋友，也是直男。
没有给子，一个都没有。
“那么，你们就是一个直男，”陈述左手先比了一个1，然后右手又比了一个1，说，“和另一个直男。”
谈霄点头，这才对。
陈述却把两个1靠近，说：“在谈恋爱。”
谈霄差点晕倒。
陈述又说：“这题很难啊，是附加题级别的难度呢。”
谈霄不明白他怎么信誓旦旦地咬死了这个结论，震怒道：“你做题的方向就不对，你是什么出主意大王？你这脑子是怎么考上清大的？”
“对啊，我就没考，”陈述摊手道，“我是保送的。”
“……”谈霄嘎一下气晕，倒在了草坪上。
陈述小小惨叫：“师——兄——！”
他还凑过来，作势要给谈霄做人工呼吸，很快被谈霄一脚踹开。
陈述被踹翻在草坪上，被自己逗得哈哈大笑，边笑边说：“我真的有主意了，你叫你男朋友来，你们两个互相做下人工呼吸，就什么矛盾也没了。听我的没错，谈恋爱就是要多亲一亲。”
谈霄：“……”
他被陈述称张行川是他“男朋友”的这个说法，结结实实惊到了。
紧接着陈述下一句，形容了谈霄和张行川根本没有过的亲密行为，谈霄更被惊得发麻。
“你就给我在这儿躺着不要动，”谈霄控制不住想象的画面涌入脑海，他面红耳赤，利落地从草坪上起身，凶恶地威胁陈述说，“我这就去拿把铁锹来把你埋了，等着。”
他那长腿一迈，两步就跨出了草坪，跑着步头也不回，落荒而走。
当然他不会真回来埋陈述，他现在就是真的逃走了。
陈述目送师兄远走，枕着手看夕阳和漫天云霞，给女朋友发消息，说：老婆快夸我，我又帮助朋友解开了人生难题。
他的计算机硕士女友回复他：少害人了！你这一天天的。
谈霄跑步回了博士楼，没头苍蝇一样在楼道里打了个转，在这住了快三年的寝室楼里，谈博士差点迷了路。
终于回到他的单人间寝室，反手锁门，脱了跑步穿的运动服，到独立淋浴间去冲了个热水澡。
等冲完澡出来，寝室里有面穿衣镜，谈霄在镜子前仔细看了看自己。
男生都长这样，基础配置差不多，男同究竟是喜欢什么？
前几年刚满二十岁那阵子，他已经发育成了一个男青年，好奇心旺盛和自恋心最强烈的时候，他对着镜子自娱自乐地自拍过，拍的时候还打算要留着当个人珍藏，结果过后看那视频，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尴尬的东西，没看完就赶快删掉了。
对其他男生，他更是毫无兴趣。
本科时常去公共浴室，也参与过男生们在浴室里的打闹，他确信自己从来没有产生过任何异常的感觉。
攀比心倒是有一点，但他也没见过哪个男同学比他自己更好看。
他就不可能是男同。
张行川就更不可能是了。
谈霄吹头发的时间，放在外面的手机连续响了很多声，他没听到，过了会儿出来才看到，一大堆消息。
有十几位同学先后转发了一个帖子给他看，纷纷问他：照片里就是你吧？
还有开玩笑问他的：怎么不声不响就交了男朋友啊？
谈霄还没点开帖子，看到这问题，以为是有人拍到他和张行川如何了，当即吓了一大跳。
马上他就想到，不对，他和张行川又没有如何过，能拍到什么。
坏了，谈霄有点绝望，男朋友这三个字是已经自动关联张行川了吗。
那什么出主意大王，快快收了神通吧大王。
张行川今天有事去了趟天津，正在返京的路上，坐在商务车后排看手机新闻。
特助嘉欣在前排副驾打盹儿。她回来后，意味着总裁真正的随行亲信归位，行政冯秘书就留在公司继续处理行政工作。
今天的财经新闻相当无聊，看得张行川也想打瞌睡。
他这几天睡眠不大好，心里藏了事，很难睡得踏实。
至于心里藏了什么事，属于非礼勿言的范畴了。
只是他没有下定任何一种决心，仍站在抉择的分岔口犹豫再三。
天已经快黑了，今天还没有收到过谈霄的消息。
这几天都是谈霄找了些话题来和他聊，他也尝试过主动找谈霄说些什么，一打开对话框，脑海中一片空白，耳边反复回响起那天的响指。
谈霄太年轻了，能轻易地说出来，也能轻易地收回去。
张行川倒觉得这其实也很好，谈霄如此拿得起放得下，就不会被他伤了心。
手机上方弹出了几次群消息提醒。
总裁没有屏蔽群消息的习惯，主要他本来也没什么乱七八糟的群，多数群平时也很安静。
现在正弹消息的是清大同学群，他扫了一眼，是有同学刷到了学校相关的网络帖子，分享给同学们看。
这是群里常有的情感联络方式，同学们毕业十余年，分散在全世界各地，也没有全都从事互联网工作，只有学校才是大家共同的话题。
张行川看新闻也正看得无聊，就点开群，看看学校里又有了什么新鲜趣事。说不定晚点还能和谈霄聊一下。
同学分享了一个小红书的帖子链接，发帖人是今天去清大参观的游客，发了清大半日游plog，在校园各个知名打卡点都打了卡。
这不是热门帖子，点赞和评论都不多，是要经常关注清大相关信息的人，大数据才会推流到首页。
群里那位同学分享这帖子给大家的原因，也不是被帖子引发了对校园的思恋，而是发出如此感慨：现在学校招生已经卡颜了吗，这俩师弟都能出道了。
那博主发了校园各处打卡的照片，难以避免，会有清大学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出了镜。
引发同学感慨的是博主拍到的其中两个男学生。
同学在群里圈重点：情人坡那两张，一对很帅很可爱的师弟们。
张行川向后翻页浏览，停在情人坡的照片上。
橘色夕阳下，照片里两个男生正在情人坡打闹，其中一个白衣服男生倒在草坪上，另外一个黑衣服男生单膝跪在白衣服的旁边，还俯了身，像是要去亲吻白衣男生，事发地又是春天的校园情人坡，郁郁葱葱的青草，斜斜倾泻下的余晖，很有那种氛围感。
博主也很解风情了，每个打卡点的照片上都配了文字，给这张的正是：“夕阳正好，偶遇学霸小情侣，祝99”。
张行川心想，这是什么睡美人男同版。
群里那同学说的倒是没错，这两个男生都又高又帅，很是耀眼夺目。
等等，其中这位睡美人？
张行川仔细看了看，这眉眼，这鼻梁，这唇角上扬的弧度，不是谈霄还能是谁。
张行川：“……”
像群里同学说的，帖子里情人坡两张照片都拍到了师弟们，这才只是第一张，所以第二张会是什么，看走向，是黑衣服男生吻了谈霄吗？
张行川不想看了。但又想看看。
他划到了后面一张，还是要一看究竟。
博主毕竟是发照片，不是现场录像，两张之间有时间差。
已经发生过了什么，谈霄从草坪上起了身，换成那黑衣服男生躺在旁边，还笑笑地看着谈霄，谈霄应该正对他说什么，脸上的表情有点像愠怒，也像是害羞，和前一张比，脸红了很多。
是一种张行川没见过的表情，从来没见过，从未。

第15章
前排副驾的嘉欣在小鸡啄米，某下啄得太狠，瞬间清醒了，出于职业本能，她第一时间就从后视镜关注老板在做什么。
张行川还维持着刚才就在看财经新闻的姿势，眼睛盯着手机，但眉毛轻轻拧在了一起。
总裁不常皱眉，爱笑，刚带嘉欣的时候也鼓励过她，要学着用轻松面貌面对这世界，困难永远不会消亡，但万事总有解决的办法。
他现在露出这种表情，说好的轻松面貌呢？这是遇到了什么暂时难解的问题？
难道是网信办又要出台新规？嘉欣想不出除了这个，近期还有什么事能让总裁皱眉。
总裁本人可比嘉欣敢想得多。
他正在脑内把两张情人坡连环画之间缺失的部分补全，补得越全，他就越烦。
谈霄本人倒不怎么在意这一出情人坡乌龙事件。
他回复了好心转发帖子给他看的同学们，一一做出澄清，陈述是他最近新认识的本科生朋友，他们只是在一起玩闹，照片是拍摄角度导致的误读，不用朋友们去帮他私信博主删帖，这事对他没有影响，请大家也别放在心上。
他平时和谁都能玩到一起，友谊的小树随手就栽下一排，恋爱方面就连根幼苗都没有。
这些同学们也只是刷到了帖子，来和他开开玩笑，没几个人当真以为他突然有了“男朋友”，都知道他是顶聪明一个人，谈恋爱这事上就还没开窍。
消息太多，等在十几个对话框里挨个回复完，也还有朋友顺便和他聊些有的没的，终于结束，用掉了个把钟头，谈霄的社交电量暂时耗尽，朝书桌上一趴，大脑放空，休息。
此时另外一位当事人陈述终于慢半拍收到了风声，也在微信上找谈霄。
陈述：是谁说没有给子？原来你我都是给子！
谈霄还趴在桌上，笑笑得了。
他懒得再认真和陈述聊这无聊的话题，只回了一个疲惫的狗子表情包。
陈述：我老婆刚才说我和你很般配呢。
谈霄服了，这对小情侣才真是绝配，脑回路都差不多，这真可以祝99。
他诚恳地送上祝福，把手机倒扣在了桌上。
手机又响了两声。
谈霄以为陈述还在说怪话，就没拿起来看，不想再接收到新的精神污染。
他趴着的角度，正好对着角落里的衣架，张行川送他的那件外套就挂在上面。
谈霄望着那衣服，不自觉地出了会儿神。
他也没有什么别的念头，只是有点想张行川。
想着想着，心里就有些难过，可这难过是什么，又是为了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手机又响了一声。
一直不搭理陈述大王也不好，谈霄还是把屏幕翻过来看了一眼，打算配合他也说上几句怪话。
但并不是大王。谈霄弹了起来，坐直了。
这几天没有主动联系过他的张行川，一连发了三条消息过来。
前面两条的时间是几分钟前，是连续的两条。
张行川：[截图]
张行川：和你玩的这个，是谁？
截图就是小红书那个帖子里，情人坡连环画的第一张。
刚刚最新那声提示音，是他发来的是第三条消息。
张行川：是我问太多了，抱歉。
几分钟前，嘉欣先到了家，下车时还担心地问了总裁一句：“没出什么事吗？”
“没有。”张行川说，“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见。”
司机重新把商务车开上路，张行川心不在焉地刷新微信页面。
也只是没得到谈霄的即时回复，他就开始自我怀疑了，是否这问题问得不妥。
这事该他问吗？他问得着吗？轮得着他问吗？
谈霄不回复他，要么是默认了博主的描述，要么是不想对他一个外人做出解释。
也有可能二者都有。
张行川想起谈霄那夜的那一个响指。
谈霄说让他当没事发生过，是真心决定翻篇，之后谈霄要和谁发展亲密关系，关他一个过气哥哥什么事。
他又发了条道歉信息过去。算了，谈霄不想回答，那就算了，他就不该问。
他刚把手机放在中间扶手的无线充电板上。
叮、叮、叮……接连不断的响起了提示音。
张行川差点以为充电板出了故障。
来自谈霄的海量消息，正朝总裁袭来。
谈霄：那就是一个普通同学，建筑系的本科生
谈霄：他和他女朋友在情人坡约会，女朋友当时刚走
谈霄：我只是路过，和他闲聊了几句
谈霄：因为他说话太抽象了，我怀疑他脑仁都没有蚕豆大
谈霄：我就开玩笑质疑他是怎么考上的清大
谈霄：结果这蚕豆小子是保送的哇，气我一大跳！
谈霄：那我当场就晕倒
谈霄：他还来跟我闹着玩
谈霄：贴子里第一张照片是他贱贱地要给我做人工呼吸
谈霄：第二张是我嫌他恶心，已经把他踹翻在地了
谈霄：然后我和他对喷几句垃圾话就走了，完全没注意有人在拍照
谈霄：那个游客偷拍我就算了，怎么还断章取义
谈霄：我和那建筑系抽象大师怎么可能是小情侣
谈霄：他真正的CP在隔壁念计算机
谈霄：哥哥，我太冤了
谈霄：我要在脸上刺一个冤字
他的消息跳得飞快，张行川简直看不过来，读得没他发得快。
谈霄讲完了经过，又说：我刚才没看到消息，不是故意不回你。
张行川终于也跟上了进度。
信息量太大，导致他只有余力发出一个疑问。
张行川：你怎么手机打字也这么快？
谈霄：哥哥，因为我是年轻人。
张行川没招了，接不上这话。
谈霄能想得出张行川此时在那边的表情，一定是既想笑又无奈，那是张行川的诸多表情里，谈霄最喜欢的，之一。
谈霄：你在哪，忙吗？
张行川：刚从天津回来，还没到家。
那应该是没什么事的意思吧？
谈霄：我现在也不忙，正在寝室躺着玩手机。
只要张行川说不忙，他准备立刻出发去找张行川玩。
张行川：那你好好休息吧。
谈霄满怀期待，这话犹如兜头泼了冷水，又不想理总裁哥了，心里默默抽出考核表，开始扣分。
谈霄：bye。
他把手机丢到一边去，拿了下午跑步换下来的运动服去洗。
在洗衣房里，他遇到了认识的人，对方和他专业不同，但也是博士三年级，正为毕业愁得一脸菜色，甚至开始脱发。
谈霄还没这么严重的问题，从共情变得同情，关爱谢顶博士，人人有责。
两人聊得久了点，洗衣机也完成了一个快洗工作周期，谈霄拿出洗好的衣服，和那位准博士告别。
因为他在今天的聊天局里发挥得过于煽情，那大哥被他聊得双眼发红，还用力和他拥抱，并很中二地摇他的肩：“谈霄！我们一定能顺利毕业！我们一定要顺利毕业啊！”
谈霄被摇得恍恍惚惚，拿了洗好的衣服上楼，暗道下次再给人灌鸡汤，还是要适可而止，千万不能再用这么大劲。
下楼洗衣服一般不必等洗完，定个闹钟，到了时间下去取回就好，因此通常送洗也就去一会儿工夫，很快就能回来，而且这楼里住的都是认识的同学，谈霄出去就没锁自己寝室的门。
但他记得走的时候是关上了灯，还关好了门，快到门口的时候，却发现门开着，灯也开了。
有人来找他了吗？
他走到门口，房间里果然站着个人，正在矮书架前微弯下腰，在看那上面都有什么书。
谈霄左右看看，确认自己正在博士楼的楼道里，又向房间里面看看，确认这就是自己的寝室。
那么，张行川怎么在这里？
“喂。”谈霄其实超想笑，硬是板着脸，斥问道，“你是谁？长得帅就可以闯进我家吗？”
张行川回头，直起身。
两人视线一对上，谈霄险些装不下去，想上去熊抱一下张行川，还想欢呼一声。
但那么做就太失礼了。
张行川说：“首先，我不叫喂。”
谈霄再也忍不住，一下就笑了出来。
张行川也看着他笑，又看到他手里提着洗衣篮，说：“原来你去洗衣服了，我敲门敲了十分钟，以为你戴耳机听不到，站在楼道里有点引人注目，就自作主张推门先进来了。”
谈霄随手把洗衣篮放在了门边空闲的杂物柜上，又扫视自己房间里，紧急检查有没有随处乱放的垃圾或是脏东西，还好是没有。
他房间很干净，比常见男生寝室干净得多，也没有男寝的怪味，还有点淡淡的香气，是柑橘味香调，四处都没有摆放香薰，可能是常用的沐浴露。
张行川没有动过房里的东西，只是眼睛已经把能看到的看了个遍。
“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谈霄还在好奇，说，“晚上临时预约进校园参观，也还能约到吗？”
张行川好笑道：“你是不是忘了，这也是我的母校，我有校友卡，我不是游客。”
谈霄还真是忘了这一茬，又说：“那你怎么知道我住哪一栋，哪一间？”
张行川道：“你看有没有这种可能，就是我其实长了嘴。”
所以他是一路打听着找到这里的吗？
谈霄又开始笑，他想象中，一个Q版小人张行川拿着他的照片，在校园里遇人就问：请问认不认识这个人，请问见没见过这个人。
跋山涉水，历尽艰险，张行川小人终于找到了他的寝室。
张行川只是给认识的老师打了个电话，问了金融系三年级博士住在哪栋楼。
等进了这栋博士楼，问程张行川随机找学生刷脸问个人，还是很简单的。
“请坐请坐。”谈霄说，“我先把衣服晾一下。”
他拿了洗衣篮，要到阳台去晾，刚踏出阳台门，又想退回来拿晾衣架，张行川已经过去帮他拿了，到阳台门边递给他。
谈霄挂衣服，张行川在旁边打量他，他是已经洗过澡的模样，又见那洗衣篮里只有一身运动服，问：“今天又去哪参加体育活动了吗？”
“去大操场跑了个步。”谈霄道。
张行川一想，推理出了事实，说：“所以是跑步回来，路过情人坡，就被人拍到了吗？”
“我只是随便找块空地坐，真没注意那是情人坡。”谈霄道，“你怎么还在提这件事？”
“你对校园环境这么不熟悉吗，”张行川不是要提那件事，而是想问自己想知道的事，道，“在这学校都快八年了，以前就没有和谁在情人坡约会过？”
谈霄被问得古怪，说：“没有，我是寡王博士，怎么了。”
他已经把那三两件衣服晾完了，站在原地，张行川也还站在阳台门边。
两个人突然默契的沉默了一会儿。

第16章
氛围已经到了这里。
谈霄在恋爱上不灵光，很会看眼色，暗道不好，大事很不妙。
这气氛肯定有什么古怪，不然他怎么会联想起出主意大王的歪理邪说——直男和直男可以谈恋爱。
这对吗？这全错。
张行川完全没想到，谈霄居然会没有恋爱经验。
他眼里谈霄已经帅气可爱到了顶点，是造物主的宠儿，完美至极，全世界都得吻上去的程度，居然在此之前，还没有被别人抢先一步谈到过？
不是，这么难追吗崽崽。
谈霄打破了沉默，不打破不行了，再这样下去得出事。
至于出什么事，他倒也还没想得那么具体，总之要先把事态紧急控制一下。
“你怎么不说话了？”谈霄道，“寡王博士很稀奇吗？”
寡王总裁尽量克制了自己的表情，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开怀得太明显了。
“不稀奇，很正常，”张行川说，“你以学业为重，这很好。”
谈霄又在内心劝说自己，快打消那些邪门念头吧。
也不看看，人张行川是多么正经一直男，现在还见缝插针地劝学，才不像他自己这么没溜儿。
张行川也走到了阳台上，两人此时都有点不大能直视对方，不约而同都转过了身，并着肩，眼睛没处放，都看向楼下，那是他们都非常熟悉的校园，夜里稍显寂静，灯火灿若星辰。
“我读书的时候也没谈过恋爱，”张行川说，“情人坡那地方，我也不太熟。”
啊？这和谈霄以为的不一样。
他说：“你是说，你读本科的时候没谈过恋爱吗？”
“没有。”张行川说，“没时间，写不完的作业，做不完的项目。”
也就是说，白月光姐姐不是他们清大的校友。
那就是在阿美莉卡发生的故事了。
谈霄说：“那在美国读研的时候，应该谈过吧？”
张行川道：“也没有，在那边就更忙了。”
计算机系课业繁重，他又是对自己要求很高的人，人生规划比多数同龄人都要清楚得多。刚考上清大计算机系就决定了要出国读研，赴美读研也想好了今后要回国来创业。
谈霄说：“那……那……”
他“那”不出来，他超想打听张行川的恋爱经历，又觉得打听这种事很不合适，他和张行川只是普通朋友，问这个会不会越界了。
如果真的是普通朋友，能做到他俩这情深似海的份上，问这种事也完全不越界，问得再私密些都仍然很合理。
然而谈霄现在是想做贼的预备阶段，还在那里左顾右盼，垂死挣扎，偷还是不偷？单纯的新手偷心小贼已经开始感到了心虚，才不敢问这些。
张行川这时想起了一件被他遗忘已久的事，说：“后来在硅谷工作的时候，倒是有了点私人时间。”
谈霄听这话，心里有了预感，“私人时间”里一定发生过什么，那个白月光姐姐，这个时候出现的？
张行川说：“当时我有和一位也在硅谷工作的中国女生date过几次。”
谈霄觉得这很可能就是正主了，呼吸屏住，等张行川继续说下去。
张行川却忽然不说了，余光瞥着谈霄，他看出来谈霄又为他吃醋，这感觉真的很爽。
谈霄欲言又止，好想问，要憋出内伤来。
张行川故意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说：“你怎么不问问我具体情况。”
谈霄强忍好奇心，说：“因为我看你也不是很想说。”
张行川侧了侧身，笑着看他，说：“冯秘书那种无关紧要的醋你都要吃，这种才是应该吃的醋，你又不吃了？”
怎么又提这事？不是说好当没发生过吗？谈霄有点尴尬，但这时间他也算半开了窍，也反应过来，为了张行川对谁好而吃醋这事，真的很像是对恋人才会有的小心思。
“这不一样，”谈霄说，“不是一回事。”
“哪不一样了？”张行川道。
“你在美国约会的时候，”谈霄找到了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也是要说服自己，道，“我又不认识你。”
张行川纠正他道：“没有约会，只是date阶段。”
谈霄不管了，不要东拉西扯，快点说清楚，他就要问了：“那是date过几次，发展到了什么程度？”
张行川被这么问也觉得很爽，一次性全招了说：“两三次，吃饭，喝咖啡，没有别的了，双方都不来电，没有感觉。”
“牵手都没有吗？”谈霄道。
“握手告别也算的话，那是有的。”张行川道。
只是吃饭喝咖啡，也不至于就让张行川念念不忘。
那应该就是和这个姐姐握手告别后，后面又来了一个姐姐。
谈霄有点烦，到底有几个姐姐？
刚才他还很想问得更清楚，现在就希望张行川不要说了，和这个姐姐都不来电，还要吃饭喝咖啡，白人饭和美式咖啡是人该吃的人该喝的吗？究竟是有多想和人家见面？再听听，分手还要握着手告别，那以后和正主白月光，没准是怎么缠缠绵绵过了。
但是张行川已经彻底讲完了自己相当贫瘠的情感经历。
后来他就回国创业，更没有时间，而且也没遇到过非谈不可的心动对象。
现在大概是遇到了。
这几天里他还在犹豫不决，到底该怎么应对谈霄突然的告白。
在谈霄告白之前，每次和谈霄见面他都快乐得超乎寻常，在谈霄告白后，回头去检视那些相处中的细节，怕不是早就心动了千万次，只是因为谈霄是个男孩子，他才没有仔细想过到底是在快乐什么。
那是人体神奇的化学反应，在喜欢的人靠近的时候，它会一次次的出现，是身体和大脑在一起提醒他，爱情来了。
可是，然而。
每一步都按计划前行的人，忽然要偏离轨道去当个男同，这对张行川对自己的人生规划而言，是一个有绝对颠覆性的变数。他还不能如此轻易地做出这种决定。
何况喜欢也不意味着一定要得到，人的欲望永无止境，本身就是需要时刻克制的东西。
结果傍晚时看到同学群里分享的小红书帖子。
前后只用了不到半小时，他的想法就变成了谁爱克制谁克制去吧，他是克制不了一点。
他不去得到谈霄，谈霄就会被别人得到，男同谈恋爱是要接吻要做爱的，扪心自问，他显然不能接受谈霄去和任何不知名男士发生上述亲密行为。
现实就是如果他不要，那就白送给别人了，凭什么呢？本来就该是他的。
总裁想要，总裁就该得到。至于人生规划，重新做一份也没那么难。
张行川和谈霄在这一点上也很像，两个都配得感超强，没那么想要的时候就算了，一旦真的想要，那就要得到最满意的那一个。
谈霄现在就不得劲，很不得劲。
他是真被陈述大王成功开了悟，已经不自觉开始把张行川定位成自己的恋爱对象，一想到比现在年轻几岁的张行川和漂亮姐姐牵手拥抱，爱火燃烧，他就浑身刺挠。
男人谈恋爱就必须要做那些事吗？
张行川正思考要怎么对谈霄展开追求，发现谈霄表情古怪。
“你是不是瞪我了？”张行川道。
“没有啊。”谈霄说。
他现在看张行川好像一个脏脏包。还是很香很甜很美味，就是有点不太干净。
张行川好笑道：“我惹你了？一直用眼神挑衅我。”
“没有。”谈霄说，“我就是嫉妒你谈过漂亮姐姐。”
张行川以为他在说那位曾经短暂date过的女士，说：“只许你和男同学在情人坡cos小情侣？你别太双标。”
谈霄说：“都说了那是在闹着玩。”
“今天刚看到帖子，”张行川道，“我真以为你在学校还有个对象。”
他这句话里强调的是“还”有个对象，都明确表态为他拈酸吃醋了，谈霄在校园里怎么还有未斩断的情缘，那肯定不行，不能谈多角恋，谈就只谈两个人专心为彼此倾倒的纯爱。
谈霄没听出来，说：“都说了人家有女朋友。”
张行川道：“那我也吃醋的。”
谈霄说：“都说了……诶？”
他转过头来看张行川，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震惊。
张行川也看着他，重申了一遍：“别跟其他男生太亲密，我会嫉妒，女生也不行。”
“……”
谈霄愣了半晌，什么，真是霸道总裁吗？我那么大的卡皮巴拉呢？
他回神后，第一反应是立即从阳台上逃走。
他还没有想得很清楚很明白，零恋爱经验限制了他对这方面事宜的理解上限。
但基本的判断能力他还是有的，张行川说的吃醋和他上周说的吃醋，肯定不是同一个词。
“你去哪了？”张行川在阳台上问道。
谈霄胡乱找借口：“我要喝水。”
张行川也跟了进来，谈霄正在桌边，忙假装倒水，还和张行川客气：“你喝水吗？春天太干了。”
“不了，谢谢。”张行川道。
谈霄倒了水，端着马克杯喝了两口，抬头的时候，在窗户玻璃上看到自己的倒影，脸红得可怕。
张行川也发现了这点，一天内竟能看到两次谈霄害羞，上一次是在小红书。以前就没发现他这么容易脸红。
张行川心里有了个推测，说：“被拍到的那张照片里，你和那个同学正在聊什么？看你们聊得很开心。”
怎么说，聊我这个直男，和你这个直男，最近一直在谈恋爱。
谈霄当然不能实话实说，他脑瓜子嗡嗡作响。放平时，他总能想出一个合适的说辞暂时结束这个问题，现在翻来覆去是张行川刚才那两句吃醋宣话。
霸道总裁有市场不是没原因的，这真的感觉有点不一样。
“没聊什么，”谈霄心跳得很快，感觉是被张行川霸道总裁版给暂时性迷住了，给不出什么高情商的回答，笨笨地说，“我忘了。”
那就是聊我了。张行川有些快乐。两次害羞都是为了我，都是。
他也有点口渴，想了下，把谈霄还拿在手里的马克杯拿走，就着那杯子，也喝了口水。
谈霄头顶要冒烟了，道：“你怎么用我的杯子。”
“我用了这边。”张行川道。
他还把自己喝过的位置转过来给谈霄看。
谈霄现在晕头转向，早忘了自己是用了哪边，这会儿不止脸发烫，嘴唇也开始发烫，用力抿住了。
嘴唇和脸颊又不一样，害羞了脸会红，嘴巴是没明显变化的，他这一抿唇，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明着告诉张行川，他被这无聊的小招数撩到了。
张行川心说，这不是很好追？那以前打过崽崽主意的，都是什么笨蛋。

第17章
关于谈霄难追不难追这个问题，结论还真是难讲。
他当然有过被女孩示好的经历，只是每次都躲得飞快，有时候可能人家女孩根本就没那个意思，只是看他有趣，想和他玩，他防患于未然，也会立刻逃走，打滴滴都嫌慢，恨不得打飞机跑得更快些。
但是有没有男孩对他有过那种意思，他自己也不清楚，感觉应该是没有……吧。
在今天以前，他还没想过同性恋这么先锋时髦的事，能和他本人有任何关联。
别看谈博士年纪轻轻，某些方面的观念传统得有一点古板。
避免和女孩发生情感纠葛，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给不了人家任何承诺和未来，最后都只能分开，不过是白白害别人伤心，自己的余生里也只留下遗憾。
一个心理生理发育都正常，性格积极开朗，遇到感兴趣的人就想与之交朋友，谈霄是多么正常阳光的二十四岁男大，说他从没有恋爱的冲动，这也根本不可能。
尤其是他成年后的寒暑假，有了要参加社会实践、学以致用的充分理由，不用再去欧洲接受老资本家族的教育，但假期里没有了同学的朝夕相伴，偶有孤独感，他也会向往能有个相爱的人彼此陪伴。
他有格外偏爱的魅力女演员，出门玩遇到很漂亮或有气质的女生，也会忍不住多看几眼，会对异性充满好奇心，十八岁前后还一度很爱看偶像剧，到了现在他也还是爱观察身边的小情侣，试图通过围观别人谈恋爱，缓解他自己偶尔也会发作的青春躁动。
不久前他也对张行川和白月光的故事很感兴趣，如果他和张行川的友谊小树正常茁壮长大，以他们现在的熟悉程度，他就可以光明正大问张行川那究竟是个怎么样的故事了。
好好的友情，怎么就变味成了这样。
谈霄实在搞不懂从哪个节点开始变了质。
这好像也怪不到别人怎么歪理邪说才污染了他的精神，就他自己这副一见到张行川就乐得找不着北的愚蠢模样，分明就是陷进去了吧，还陷得不浅。
当天晚上他在寝室里辗转难眠，开始反思这一晚上到底干了多少不机灵的事。
张行川喝了他杯子里的水，他在那里犯蠢抿起了嘴巴。
你说说，为什么要抿嘴巴？真的很蠢对吧。
然后，就被张行川亲了。
等等，什么。
谈霄噌一下坐了起来，是被亲了吗？
他怎么有点断了片。
张行川也已经回到了家，还认真回了几封邮件，过了十二点，才准备睡觉。
关了灯。五分钟后，他又开了灯。
这……好像也太兴奋了。
寝室里的谈霄下了床，倒了杯水喝，他常用的马克杯就是那一个，晚上张行川也用它喝过水。
谈霄端着那杯子转来转去地观察，脸又开始红了。
那算是接吻了？大概也不算，只是嘴巴贴了贴。
世上怎么有他这么废物的男生？嘴唇贴贴就把他刺激得像喝了假酒，居然能断片。张行川后来怎么走的，他也不是很清楚。
张行川当然是迈着两条一米二的长腿走的。
那时气氛已经烘托到位，他接下去的行为也理所当然，就那么自然地亲了谈霄一下。
哪知谈霄连退几步，一手捂着嘴巴，两颗漆黑瞳仁再瞪就要脱框了，脸上本来就有的红晕瞬间晕染到了脖子上，假如条件允许的话，他的短头发也全都得竖起来，就像一只应激的小动物。
张行川倒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很快意识到，他从来没被亲过。
张行川也没和别人有过这样亲密的举动，但这也只是嘴唇碰了碰而已，虽然亲的是谈霄也让他很欢喜，不至于掀起什么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亲那一下纯属本能，当时谈霄的反应太可爱了，不亲一下，说不过去。
谈霄真的很白，被亲了以后脸红又带着脖子也红，淡红的颜色一径蔓延进了圆领T里面去，白皮肤的人脸红时其实是会显得人粉粉的，就是一种，很可口的样子。
张行川开了灯，他喜欢开着灯，这他也要卷，有时候过于无聊，还会虚空竞赛，也不知道跟谁比，总之，他有时还会计时。
谈霄喝了水，坐在书桌前发呆，渐渐就生出一点闷气。
不是，这和猪八戒吃人参果有什么区别？根本都没咂摸出味道来。
要亲也不好好亲，为什么只亲一下就跑了？
不行，这波得大扣分，全扣光。
张行川从洗手间回来，就顺利睡着了。
这次当然没计时，总裁已经非常愉快了，可以说是迄今为止最愉快的一次。
谈博士还在gap，等论文给意见，不过他每天作息很规律，早饭按时吃，天气好时还会晨跑。
今天起得超晚，因为近凌晨四点才艰难地睡着。
他在食堂吃brunch，遇到认识的同学，同学问他：“生病了吗？很少见你这么没精神。”
谈霄道：“没有，没睡好。”
那同学才刚读博，既同情又恐惧地说：“毕业前压力这么大啊？连你都扛不住啦？”
谈霄想解释不是，又不能说实话，最后只好认了是被学习压力打垮，道：“也还好，是我比较菜。”
也确实就是很菜吧，初吻都吻不明白。
张行川亲得明明白白，也没把这蜻蜓点水的触碰当初吻。
真正的初吻得要在一个精挑细选的时刻，仪式感给足，要吻得这辈子都难忘，才符合他对这事的预想。
他今天有点忙，确实地说是每天都很忙，但今天忙得他很心急，这事刚完，怎么又有那事？没完没了还。稍微得个小空，他就想找谈霄聊点什么，还没想好怎么撩，下一桩事又来了。
这和平时跟谈霄聊天不一样，他现在就是刚谈恋爱的心态，每句话都想起到一个迷死对方的作用。等谈久了就知道这心态多搞笑了，一整个就是公孔雀追着别鸟使劲开屏，别鸟都懒得理他，他还要开屏，开屏，就要开屏。
当然张行川的那个别鸟不会懒得理他，还想他想得厉害，比起他这着急撩人的劲，有过之而无不及。
谈霄如果真是只小鸟，早呼扇翅膀飞到问程总裁办公室窗外，隔着窗好好瞧上一瞧。
倒要瞧瞧总裁到底在忙什么？一上午都不发一条消息。
区区市值百亿的问程，到底有什么搞头，值得忙成这样。
今天阴天，没太阳可晒，谈霄也不想在校园里闲逛，再被好事游客拍到发网上就不好了，就他现在这憔悴模样，没准还要被编排成连续剧，为情所困，一夜神伤。
可不就是为情所困吗。谈霄心想，谈个恋爱怎么这么累？还在起步阶段，就比高考拿709分更累了。
709分是他的高考成绩，学霸的高三也是有点累的。
他高三的时候还想过学计算机，因为当时学习累了就很爱打游戏，会觉得将来当个游戏程序员也有趣，还很酷。
但他家里强烈反对，这让他很意外。
当初他想留在中国生活，欧洲家里那边也有一点反对的声音，并不强烈，他很坚持，那点反对也就不了了之了。
他长了张亚洲面孔，黑头发黑眼睛，可以说半点白人特征都没有，小时候第一次被带回“家”，高鼻深目的长辈们都只是远远看着，只让穿女仆裙的姐姐抱着他。他那时候只有一点大，跑都还跑不快，也能感受到自己在那里不怎么受欢迎。
后来他回了中国，留在中国长大，正常的读书，学习知识，每年寒暑假有两到三个月时间要回“家”，在那里接受另一种教育，马术击剑帆船古典乐器等等。相比较起来，回中国上学才更像是给他放假。
因此他提出要学计算机，遭到激烈的反对，是他完全没想到的事情。
姐姐谈韵亲自到中国来和他深谈了一次。计算机专业只能培养出纯粹的生产工具，可他们那样的家庭在一百多年前就已掌握了生产资料，去学这种技术类专业，是舍本逐末，无异于手握黄金，偏要做成一把金锄头拿去锄地。
当然谈韵原话不是这样，这是谈霄对那场谈话中她表达的意思做了个总结。
她可以用中文正常沟通，却不会用中文骂人，用德语把谈霄骂了一通，最后很不耐烦地一锤定音：“我可以高薪聘请一百个一千个硅谷码农，如果其中一个是我的亲弟弟，我将会失去下一代掌舵者的尊严。”
谈霄生在中国，基本上也长在中国，对这一套资本家逻辑很不感冒，但他从小就有点怕谈韵，当时他还只有十六岁，对于学什么专业也并不执着，谈韵“威胁”他不能学计算机，叫他学商科，他就改报了金融，谈韵后来还想劝说他到北美或欧洲去读书，听说他被清大金融系录取了，此事也才作罢。
现在他是很感谢谈韵的那次“威胁”，金融系的学习于他而言是很美妙的过程，很多商科学生正在或将会经历的迷茫，离金钱越近，离人性越远，谈霄早在幼年时就已经经历过了，弱小的他在面对那个家庭时，常常心生恐惧，他害怕那天文数字级别的财富，那让每一个和他同姓的“家人”都面目模糊。
学习金融让他系统科学地明白金钱世界的运作，理解金钱与人的关系，他可以站在人类金融发展史的肩上，去俯瞰他的家庭，他曾经很害怕的那些东西，也不过是沧海一粟。
他更得感谢自己，也用了点功才考出了709分，顺利考上了清大经管金融系。
如果不是被清大录取，谈韵还会来劝他出去读书，他就不能在清大度过人生中最快乐的八年时光。
同样，也没有机会在校友论坛遇到张行川。

第18章
张行川先生本人, 就是一位会被谈韵女生形容成“生产工具”的前程序员。
即使他现在已经不是一线码农，本质上来说也还是个高级打工人，正在为了“区区”市值百亿的公司, 在日日鞠躬尽瘁, 夜夜殚精竭虑。
比多数打工人好上一点的是, 他是始终发自内心热爱工作的一颗螺丝钉，只是从前忙一点也不觉得如何, 今天就多少是真有一点厌工。
并不是突然就倦怠于投入生产活动, 而是有比当个生产力更有趣的事出现了——卷王坠入爱河, 也得划水。
马上要到午休时间，张行川还在讲工作电话，是和主管单位的一位负责人，对方找他聊一个早就聊过且尘埃落定的事，聊得怪心烦，还得等对方不想说了才能挂断。
终于结束了通话。特助嘉欣早就等在外面有事要说，看总裁空了出来，快步进来，正要开口，张行川着急谈恋爱, 半开玩笑地制止她，说：“嘉欣姐, 求放过，有事下午再说。”
嘉欣等半天了，哪里能轻易放过他, 而且也是一桩处理起来很简单的事，她把文件送上来，笑着说：“这次中高层团建的审批单, 您受累，过过目，得签个字。”
这事是嘉欣全权主办，从策划到行程安排，张行川都交给了他，组织内部活动是一个很好的锻炼机会。上次她出差就是去实地看了活动现场。
张行川也比较重视这次中高层集体活动，接过来认真看了。
问程旗下即将推出一个度假村品牌，会在全国范围内选址开设野奢风格度假村，这次两年一度的总部中高层集体活动，地址就选在了新品牌首家落成并即将试营业的全新度假村，既能参观考查新部门的业务，顺便也开展一次团建赋能。
张行川签了字，递回给嘉欣，说：“上次你实地看，感觉怎么样？”
这还是嘉欣第一次做大项目的第一责任人，其实有点紧张，不过在老板面前还是不想表现出来。
“度假村很不错。”嘉欣把度假村夸了一通，又说，“以后如果有假期的话，我都还想带家里人再去一次。”
她已婚，说的家人就是她的先生。
嘉欣笑着说：“度假村这选址选的真好，那地方很适合俩人待在一起，看看天，发发呆，会很幸福。”
张行川心里一动。
谈霄在午饭时间百无聊赖，搬了把椅子坐在阳台上看电子书。
多云天气，阳光稍显疲软，谈霄这小太阳也没什么精神。
张行川的消息终于来了：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谈霄给他打了过去。
张行川秒接了起来，说：“你在做什么？”
谈霄说：“我在打电话。”
张行川笑了起来。
“……”谈霄被他在听筒里笑得耳朵发痒，说，“不要笑。”
张行川就不笑了。
谈霄道：“也别不说话。”
张行川道：“你先说。”
谈霄在电话里真没什么想说，有些话就是要见到真人才想说，遂道：“现在没有话要跟你说。”
“怎么这么冷漠。”张行川道。
他坐在办公桌后接电话，伸手碰着桌上的蝴蝶兰，用手指点了点离他最近的一朵蝴蝶，花枝轻轻颤了颤。
他就这么一边撩拨花儿，一边问谈霄：“上午想我了吗？”
以前做朋友的时候，谈霄是会把“想你”直接说出口的性格。张行川那时反而不大好意思直接说，总要用开玩笑的方式才肯承认，自己确实也会常想他。
现在不知道会不会就掉了个儿。
“不知道，”谈霄果然没有说，说，“我现在困得很，没力气想。”
不知道就是想了。没想就不会不知道。
张行川说：“那你怎么不睡觉，不是还在gap吗？”
“对呀。”谈霄抱怨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等谁的消息。”
张行川在听筒里安静了片刻。
谈霄说：“喂？怎么又不说话？”
张行川道：“也不知道是谁不让我笑，我很用力才忍住了。”
太阳这时从云层后面出来了。谈霄被晃得眯起眼，把无聊的电子书合上。
“我有一点想你。”谈霄还是说了实话。
“这就很对，”张行川的声音穿过听筒，多了一点失真的低沉磁性，谈霄听来像他被什么魅魔附体，他在那边说，“你就应该想我。”
谈霄又脸红了，以前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容易脸红，究竟是缺钙缺镁还是缺B群维生素。
他对现状感到迷惑，但其实好像又很清楚。
他问张行川：“我们是在谈恋爱吗？这发展是不是有点怪？”
这当然是在谈恋爱，怎么还会有这种疑问呢崽崽。
张行川很有耐心，说：“怎么怪了？”
“截止昨天下午，”谈霄说，“我还只拿你当哥哥呢。”
张行川说：“现在就不拿我当哥哥了？”
倒也是。阳台上晒得人睁不开眼睛，谈霄回了房间里面。
“哥哥，”他现在是真要睁不开眼了，说，“我要困炸了。”
“那你睡吧。”张行川道，“睡醒了给我发消息，等我忙完找你去。”
今天这个面是一定要见的，哪怕火星撞地球，哪怕港股崩盘，也是一定要见的。
谈霄同意，这一点上达成共识。
他说：“你别来学校，我去找你。”
张行川晚上没安排，道：“那就六点多，你来公司等我？”
谈霄也不想去公司，他现在对和张行川在恋爱这事还有不适应感，有点鬼鬼祟祟。
在清大或是问程，和张行川进行一些恋爱活动，可能和偷情也没两样，对学术和工作都失了敬畏心。
“我们外面见吧。”谈霄说，“到时候我发位置给你。”
实际见到面的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亮马河的一家餐吧里，谈霄和新认识的一对法国夫妻在聊天，夫妻两人来中国旅行，不懂中文，英语不怎么好，谈霄的法语也是半吊子，双方用中英法混合式语言，以及你比划我来猜，还聊得很投缘。
餐吧光线不明亮，谈霄又从自己座位挪去和这对夫妻拼桌聊天，恰好背对着入口。
张行川进来后，注意力也只停留在了落单的男客人身上，找了两圈才终于发现了谈霄。
谈霄正和那对法国夫妻聊得热火朝天，讲起他有一次在法国梅斯玩，到埃塞克花园闲逛，在湖边听到很大的水声异响，有只体型很大的黑天鹅踩着水助跑，翅膀舒张得也很漂亮，从距离二十多米的对岸，噗哒噗哒地到了他面前来，还在那片湖上如此来回秀了两三遍。
这对法国夫妻也只在圣诞季去过梅斯，谈霄还反客为主，给人家介绍那里的夏季艺术节，圣埃蒂安大教堂的震撼灯光秀如何梦幻。
张行川站在一旁：“……”
黑天鹅展翅，踩水狂奔好几圈，分明是在求偶。我崽崽怎么看个鸟都能把公鹅也迷住？
法国夫妻知道谈霄是在等人，看这模样是等的人来了，都笑着示意他看旁边。
谈霄本来涉外交流得眉飞色舞，一看张行川来了，又切换回了端庄模样，还下意识把衣服整理了下。
那对夫妻的食物饮料都已经清空，就准备要走了，是和谈霄聊起来才耽搁住。谈霄和他们告别，夫妻俩分别和他贴面礼，妻子还用法语和他说了句悄悄话，他刚开始有个关键词没听明白，等夫妻俩走了，他才反应过来那个口语词是什么意思，那句话在法语中也是很接地气的表达，切换成中文的话，就是：哟，你男人很帅嘛。
他看看张行川普通的衬衣和外套，普通的西裤，不普通的脸和胸肌和长腿，确实是很帅。
张行川听不懂几句法语，在好奇别的事：“你怎么想到去那么冷门的法国小镇旅游？什么时候去的？和谁一起？”
“前两年的暑假。”谈霄道。
他端了自己剩的半杯饮料，带张行川回到旁边他们原本的位置上。
“和当时玩得好的俩同学，一个读完硕士就出了国，另一个去了隔壁读博。”谈霄坐下后接着答道，“我们是特意挑了人少的地方去玩。”
张行川之前也听他说过没事时就爱出去玩，年轻人四处走走也很好。那时的玩伴想来也只是玩伴，谈霄是真和谁都能玩，就也不再追问了。
“不愧是我们问程的钻石会员，”张行川道，“会玩。”
谈霄点了点手机屏，道：“总裁让尊贵的钻石会员等了一个小时。”
张行川笑着赔礼道歉：“堵车，给你发消息了。你和别人聊太嗨，也不回我。”
“那对不起了。”谈霄确实是有一会儿没看手机，说，“我还没点餐，只点了杯喝的，你看你有什么喜欢的。”
张行川无所谓地说：“你帮我选，什么都行。”
谈霄叫了服务生来，点了餐。
这是一次很正式的约会，但又不是那种正式，他选了家漂亮餐吧，点了漂亮饭，一切要为恋爱活动的氛围服务。
他自己就穿得很简单，白T外面套了浅灰色开衫卫衣，牛仔裤。外部环境华丽，主角就要返璞归真。
张行川是真不懂这些时尚小诀窍，就觉得他今天这么穿更像个清纯男大，好看，爱看。
点完餐，谈霄没让人家收菜单，两手捧着，像还在看，等服务生走了，他才抬起眼睛，对张行川说：“你再这么看我，我就要走了。”
张行川说：“看看是怎么了？”
谈霄说：“以前你也不用这种眼神看我。”
张行川道：“哪种？”
谈霄道：“非要我说出来吗？”
张行川挪开了视线，又忍不住问：“到底是哪种？我真不清楚，会很下流吗？”
谈霄被这词的恶劣程度吓了一跳，说：“不至于，你干什么这么说自己。”
那就还好。张行川也还有点形象包袱，希望在谈霄眼里自己是一个温柔的，得体的男朋友。
可是谈霄也没觉得他那眼神有多得体，说：“你像饿了三天没吃过饭。”
“……”张行川笑出了声。
谈霄还是对他们在谈恋爱这事感到匪夷所思。
等菜品上来，漂亮饭的口味通常算不上太漂亮，加之他今天心里有事，吃什么也差点味道。
张行川就更不在乎食物如何。
两个人眼神纠缠了很多次，都处在一个想说话，又不知道开口先说什么好的境地里。
他俩这从不让任何场子冷下来的性格，待一块儿能出现这种情况，也实在是一场奇观。
“哥哥，”谈霄终于忍不住问，“你看上我什么了？”
张行川反问道：“你希望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谈霄道。
他心想，当然希望是他的外貌性格学识还有美好的品德，所有关于他的一切。
张行川想了想，那表情有点为难。
谈霄就想说还是算了，这问题真像为难人，不如先讨论点别的事。
“我想不出具体的哪一点，”但张行川做出了回答，“全部吧。”
谈霄转过头去，端详餐吧墙上的装饰挂画。
他的唇角真要咧到天上去了，他又假装摸鼻子，用手挡了挡。
他感觉自己也是很喜欢张行川的，非要说是喜欢什么，他也说不出太具体的答案，见到张行川就开心，张行川说什么他都爱听。
他只是不能和女孩自由恋爱，张行川不但不是女孩，还是个中国人，他和张行川谈恋爱，不用也不能结婚，张行川还不会为他家生出下一代的继承人。
只要他到时声明自己放弃继承权，家里就没什么理由来干涉他和这么一个中国小企业家的恋情。
但是，还有一个问题。
“有件事我们先说清楚。”谈霄道。
张行川摆出侧耳倾听的姿态。
谈霄说：“你这个年纪了，有过几个旧情人也是很合理的。”
他说这话发乎真心，他是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张行川以前喜欢过什么人，那都已经是过去式，只要以后对他们之间的情感做到忠诚，那就没有任何问题。
是脏脏包就是脏脏包吧，谁叫他这么嘴馋，就想吃这个。
张行川没听明白，道：“哪来的几个旧情人？这事和你讲过了，只在硅谷工作的时候，和一位女士短暂date过，没有了。”
谈霄疑惑道：“你不是有个放不下的前女友，人家都结婚生子了，你还念念不忘。”
张行川茫然四顾，说：“你在搞文学创作吗？怎么还给我杜撰上情史了？”
谈霄：“……”
他眨眨眼，又眨眨眼。
“所以，”谈霄道，“你是没有白月光吗？”
张行川哭笑不得道：“我哪来的白月光。”
谈霄说：“公司八卦群里大家都这么说。”
张行川道：“什么八卦群？”
“我听别人说的。”谈霄不能出卖前同事。
就算同事们这么说是以讹传讹，那还有其他证人证言。
谈霄说：“你爸也这么说过。”
张行川更惊奇了，道：“我爸跟你说的吗？”
“过年你们打视频吵架，”谈霄说，“我听到几句。”
张行川想了又想，才把春节这小插曲记了起来，说：“都跟你说他疯了，你还信他的话。”
谈霄说：“那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要听你说。”
“你很在意这个吗？”张行川道，“在意我有没有喜欢过别人？”
谈霄说：“那我要是喜欢过别人，你不在意吗？”
张行川道：“你喜欢过吗？”
“我没有啊。”谈霄道。
“我也没有。”张行川说，“你就是我喜欢的第一个人。”
谈霄一下子就相信了。
他有点惶恐，他原来是这么恋爱脑的人吗？如果张行川真的打算骗他点什么，不管是什么，他都得赔进去。还好他不是第一继承人，恋爱脑就不能继承那么多钱，肯定会死无全尸的。
张行川很严肃地说：“我没喜欢过别人，从来就没有什么白月光，听懂了吗。”
谈霄点了点头，感觉这样不行，气势就完全弱掉了，他知道张行川吃哪一套，说：“没有就没有，你怎么凶我？不喜欢我的时候都还没这么凶过我。”
张行川就是吃这一套，严肃不下去，说：“我只是想解释得认真一点，不想你这么误会我。”
“那是怎么回事？”谈霄说，“你爸为什么无中生有？”
张行川以前没把这事当回事，也没想过有一天居然还要为这莫须有的事做出解释，
换别人问他，他也就一笑置之。但这是谈霄，他有必要为自己的清白，做出一次全面的澄清。
“我高中的时候，有天放学回家，下起了雨，有个带伞的女同学好心撑伞捎我一起走了段路，恰好被我爸遇到了，我没看见他，他从那时候就以为我和那女生早恋。后来我上大学，读研，回国，一直单着，到我三十岁那年，他过生日，喝了点酒，突然跟我提起这事，说他当年怕影响我们成绩，才没有声张，他理解我放不下，但他已经找人打听过了，那女生本科就在北美留学，毕业就结婚定居留在了那边，让我想开点，往前看。”
谈霄道：“你就没跟他解释清楚吗？”
“解释了，我和那女生高中毕业就再也没见过，也没有留过联系方式。”张行川对老父亲坚持给他安一段心碎情史的思路，感到无语至极，说，“他叫我别跟他嘴硬。”
谈霄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这大爷的逻辑其实也很清晰，从十几年前就以为孩子在谈校园恋爱，后面这么多年再也没有过哪怕一段恋情，那还能是为什么？只能是为了今生唯一挚爱，那位打伞的女孩。
很多人不愿也不能相信，世上就是有遇不到真爱就宁愿单身的这么一群人，也有没任何原因就想单身的群体，本质是个人选择不同，人和人很难真正的互相理解，总要给对方罗织一些自以为的原因，来合理化那些与自己不同的选择。
所以，是从来就没有什么白月光姐姐。
谈霄说不出什么感受，他已经接受张行川心里有过别人，突然又发现没有。
他说：“那我是你的初恋吗？”
张行川道：“我不是你的初恋？”
谈霄脸又红了，说：“我可没说过我喜欢你。”
“你都快喜欢死我了，”张行川cos亲爹道，“别跟我嘴硬。”
谈霄歪着头做犟种模样，说：“没有，就是没有。”
餐吧到了十点场，来喝酒过夜生活的客人居多。乐队风格也从乡村音乐变成了轻摇滚，有点吵了。
张行川叫服务生过来买单，但谈霄已经快他一步扫码结过了账，总裁很少到这种扫桌码的营业场所，不怎么熟悉操作。已记不清楚，这是第几次出来玩被谈霄买了单。
服务员送了账单小票过来，张行川看了眼，他还是低估这种华而不实的店，人均直追米其林。
他在微信上给谈霄转了笔账，是真有点担心谈霄超前消费，钱不够花。
谈霄看了一眼，也没客气，点了收款。对两人来说都没多少钱，现在也不是朋友关系了，满足下总裁的男友力表现欲，这是恋人应该做的。
餐吧为了营造假美式社交风格，过道设计得很窄，桌距也很近，两人要穿过餐区离开，只能一前一后。前面的张行川朝后伸了手，谈霄就把手递给了他，两人牵着手走了出去。
谈霄觉得这有点甜蜜，但也心想，谈恋爱就是这样的吗？太简单了。
餐吧就餐区在二楼，客人多数是电梯上楼来，因为电梯在忙，他俩也不在乎走几步路，就经过楼梯下楼去。意外地发现，楼梯间和墙壁也都装饰得很精致，一盏光线柔和的水晶吊灯，转角处还有一扇漂亮的窗。
“哥哥。”谈霄扯了扯张行川的手。
张行川道：“怎么？”
谈霄的想法很大胆，真要说出来，又有点害羞，说：“我们要不要？在……在这里……亲热一下。”
张行川当场被震慑住了。
谈霄道：“也不是非要，只是建议。”
张行川心想，不是，昨天亲一下还能亲死机，今天一下进步这么大吗？这对吗宝贝。
他有点犹豫。这不是他选好的地方，他中意的初吻场合，要更花前月下，这地方也太平凡了，楼上餐吧还有噪音，这能吻好吗？
谈霄不知道他在犹豫什么。
谈霄主动出击，凑上去，亲了张行川一下，因为生疏，还发出很清脆的一声。
张行川被“啵！”得大吃一惊。
谈霄看着很勇，实际紧张得很，背上都已经有点湿了。
“……”张行川道，“让你亲了吗你就亲。”
“怎么了？”谈霄听了这话，有点生气，道，“昨天你亲我，也没问过我意见。”
两人差不多高，视线几乎齐平，此时又离得很近，张行川的眼睛稍微朝下挪一点，谈霄马上就发现了，张行川正在看他的嘴唇。
谈霄说：“亲不亲？不亲走了。”
他故意冷冰着一张脸。
在张行川看来，就是冷脸萌，还说了非常可爱的话。
张行川完全没了坚持，还要什么更花前月下的环境。这就是花前，这就是月下。
谈霄被吻住的时候还有点得意，只得意了不到几秒钟。
接吻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他一瞬间想尖叫，根本叫不出来，都被死死堵在嘴巴里。
不是不是！是这么吻吗？哥哥！你等一下，哥哥。
张行川不知道，全按本能来的。
谈霄又断了片。
等接上的时候，水晶灯在他视线斜上方闪耀着斑斓的光，刚才是没有的，他迟钝地想了想，是他眼睛溢出了泪水，睫毛被打湿，水分改变了衍射光栅，又形成微透镜阵列，会出现光线的星芒散射，当然这眩光的形成，也有眼表泪膜的干扰……不对，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张行川还在吻他。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被张行川推着抵在了窗边，两张嘴巴竟然还黏在一起。
这是吻多久了？虽然感觉也很好，但真的要这么吻下去吗？
其实也没被吻多久，两三分钟而已，是他刚被张行川深吻进去，就晕菜了。
也不好说是张行川天赋高，还是他太菜。
谈霄重新建立了认知，这么精彩的亲吻，才应该是真正的初吻，昨天那就只是碰一下。
张行川放开了他，他心里想着怎么还没完，可等真放开他，他又不依不饶追上去要继续亲，还用嘴巴去蹭张行川的唇。
张行川完全没想到他进状态是这样的，这哪能忍，又把他推在窗边一顿狂乱亲吻。
有服务生带了其他客人上楼，路过此处，谈霄是真听不到也看不到，张行川只当做听不到也看不到，只把谈霄挡在自己的阴影里。
别人也都识趣地悄悄经过。夜场时间，只要别整违法活动，亲个嘴而已，大家也是喜闻乐见。
谈霄的卫衣开衫是敞着穿，没有拉上拉链，张行川这时抱着他，卫衣自然撩了上去，张行川的手隔着白T，感觉到他衣服都是潮的，是被亲得发了一身汗。
“还亲吗？”张行川怕他感冒，说，“就到这儿吧，好不好？”
谈霄已经被亲傻了，整个人都红得冒热气，两手圈着张行川的脖子，说：“不好，我说不好。”
张行川也有点受不了他这样，又抱着亲了一会儿，感觉到他皮肤都有点发烫了，才再度停下。
谈霄没觉得哪儿不舒服，还有气力翻旧账：“你昨天怎么不这么亲我？”
张行川说：“昨天我也不知道你这么……”
谈霄说：“什么？”
张行川的脸也红了，道：“这么喜欢我亲你吗？”
谈霄说：“喜欢。哥哥，我……”
他现在还想说句情话逗逗张行川，情商在线，智商没了，脑子现在很慢，根本想不出机灵话，最后说：“我们要好好地谈恋爱。”
张行川还真被这无厘头的情话逗笑了，道：“不能坏坏地谈吗？”
谈霄一边笑一边“嗯？”了声，他把脸贴在张行川的颈边，说：“我肯定是缺氧了，好晕。”
等他缓了会儿，两人才终于下了楼，到张行川车上，谈霄坐副驾上，还在发愣，张行川帮他系安全带。
张行川低着头插安全带的带扣，谈霄很自然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他抬头看谈霄，谈霄对他露出微笑来，那笑很纯真，是平时的谈霄就会有的模样。
和刚才接吻中流露出来的异样风情完全不一样。
“回学校？”张行川道，“还是去我家？”
已经快十一点了。
谈霄说：“寝室锁门了。”
张行川带了个男孩回来过夜，家里的帮佣阿姨明显也很疑惑。
客房所有东西随时是现成备好的，没什么好专门拾掇。
谈霄坐在沙发上呆呆地喝水，体力和脑力都透支完了。
张行川看他实在好玩，想单独相处逗他玩，就劝旁边候着的阿姨快走，说：“你休息吧，这没什么事了，不吃水果和宵夜，不用管我们。”
阿姨哪是想工作，是好奇想看看这男孩是睡客房，还是睡楼上。被总裁赶了，也只好先回了自己房间去。
谈霄喝了水，没给总裁逗他玩的机会。
“我也得睡觉了，”谈霄道，“我脑袋很晕。”
张行川拿着个平板假装工作，说：“你认得门，去睡吧，我再处理一点事。”
谈霄把杯子放下，走了。
张行川立刻放下平板，看他往哪走，看他会不会主动上楼，今晚就索性一口吃掉，也不是不行。
谈霄路过了楼梯口，没有上去，最后他推开了过年来这儿睡过的那间客房，进去睡觉了。
沙发上的张行川：好吧。
暗中观察的阿姨：好吧。

第19章
谈霄睡得早, 翌日清晨醒得就也很早，在客房的大床上翻过来，又滚过去, 用被子蒙着脸发出闷笑。
这真跟做梦似的, 没想到这辈子他居然还能谈到恋爱, 谈的竟然还是一个男朋友。
当朋友的时候他就很喜欢张行川，现在变换了身份, 当然就更喜欢了, 以前还只觉得张行川性格好玩, 他们相处愉快，现在感觉就是，谁要是说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人，他就把张行川推出去，怎么没有？这里就有！瞧一瞧看一看，我的男朋友。
听到外面有了动静，该是阿姨已经在准备早餐。他立刻起了床，迅速洗漱后开门出去，张行川正好从楼上下来，一边下台阶一边还整理着衬衣的袖口。
谈霄站在楼梯下方, 笑着说：“早啊，总裁。”
张行川也笑起来, 说：“早啊，崽崽。”
他走下了最后几级台阶，和谈霄在楼梯口, 脸对脸站着，视线一交汇，粉红泡泡就从四面八方冒出来了。
厨房离这边有点距离, 食物的香气能传播过来，他俩说话的声音却不会传过去。
“睡得好吗？”张行川道，他现在心里的柔情蜜意奔涌如江海，恨不得一股脑全浇给谈霄。
“很好。”谈霄就一脸正气，说，“你家床和枕头都很舒服。”
张行川说：“那以后就多来睡一睡。”
谈霄道：“这怎么好意思，也太打扰了。”
张行川：“……”
谈霄其实一看到他，就已经在自动回味昨天那美妙的初吻，听到那句，没能立刻反应过来个中深意，纯粹是条件反射地说客气话。
“不是。”谈霄说，“对不起，我走了下神。”
张行川说：“走哪去了？”
他这就是明知故问了，这一分钟里谈霄抿唇抿了至少十八次，这神还能走哪去。
谈霄朝他迈了半步，双手把他一抱，他也没动，看谈霄要怎么做。
谈霄用视线描摹了他的五官，最后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又用鼻子尖蹭了他的笔尖。
谈霄说：“就走这儿了。哥哥，你家空气里是不是有迷药，我心里怎么全是你。”
张行川正要开口说话，他又吻了上来。
接吻的时候，他在努力模仿张行川，昨天张行川怎么吻他，他就要怎么吻张行川。
从早上睁开眼他就一直在回忆昨天的细节，复盘后感觉最大的缺憾是自己没能主动去体验。
张行川感觉到了他的意图，配合地被他推得退后，背抵着楼梯旁的墙壁。谈霄要怎么亲，他就配合怎么亲。
谈霄刚开始真的很激动，亲了还没半分钟，疑惑地退开，很近地盯着张行川的嘴唇看。
张行川忍住了推回去的冲动，笑着问：“怎么？”
谈霄说：“这怎么没有昨天的感觉了？”
张行川问：“昨天什么感觉？”
谈霄想了想，形容说：“很快乐，我灵魂都像飘起来了。是只有初吻才会那样吗？”
那岂不是只有昨天才有那种美妙的感受了，早知道昨天再多亲一会儿。就是中途需要吸点氧才能继续。
其实他模仿学习得很好，张行川也挑不出什么技术性问题。
但张行川隐约猜到了什么，说：“我不知道，我也只亲过这两次，今天好像是不如昨天。”
控制变量的话，谈霄很有学术精神了，说：“那你再亲亲我。”
这就对了，张行川早想这么做了。
这确实对了。谈霄刚被反吻了没几秒，又面红耳赤，双腿发软，还是昨天那熟悉而快乐的感觉。
果然不是初不初吻的问题。但他刚才也是这么做的，到底是什么问题？
虽然是在家里，张行川也没那厚脸皮等着家里阿姨来围观，亲到半途，半抱半推地把谈霄带回了客房里面去。
把门关上，张行川就亲得更肆无忌惮，一边吻一边把谈霄推到床边，不由分说压了上去。
谈霄昨晚睡在这里，已经收拾好了，床品整洁并不凌乱。但张行川心理上觉得这里到处都是谈霄的味道，是谈霄睡过的床，亲吻谈霄的时候，忍不住就会幻想他躺在这里睡着后不设防的模样。
谈霄压根也不清楚自己是被张行川带着移动到了哪里，只专注地亲吻，他的感受力还像昨晚一样只在嘴唇上，被吻得飘飘然，心里许多浪花一样的细碎涌动，希望张行川可以一直这样吻他，这辈子就一直接吻不做别的了。
忽然间他感到别的地方也被碰了，他短暂慌了一下，本能地想阻止，马上又觉得，都已经确定是在谈恋爱，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就也不再抗拒，还用唇舌回应了下，像是个鼓励。
张行川本来只是试探，发现谈霄不反对，应该也很喜欢被他这样对待，当下心花怒放，更随意施为。
结果是谈霄一大早换了条裤子。
张行川上楼去拿了条自己的运动裤给他换。
他已经清洗完了，坐在房间里等着。张行川敲门进来，就见两条漂亮长腿垂放在那里。
他是真白，皮肤白得晃眼。
张行川还有点不好意思，眼睛一时不知道该看哪，想看，又觉得这也太好色了些。
谈霄的脸也有点红，是为了刚才的事，但当着张行川的面露腿，他倒不觉得如何，男生之间看看腿是有什么问题，难道没去公共泳池游过泳吗？
何况经过刚才，他现在觉得和张行川更亲密了，给对方看哪里都可以。
“你不用吗？”谈霄穿了运动裤，眼睛却看着某处，问，“已经好了？”
张行川大窘，道：“快把眼睛挪开，你再看就永远都好不了。”
谈霄哈哈大笑。
他还是有个想不明白的问题。
他问张行川：“为什么我亲你就没这么爽？”
张行川说：“可能是因为，你是个受。”
他说得斩钉截铁，心里也不是百分百确定，也可能谈霄只是在接吻一事上喜欢当接受一方，其他的事可不一定。
“我说呢。”谈霄恍然大悟，这很合理，愉快地接受了这个设定，还问，“那你是个攻吗？”
张行川差点笑出来，道：“为了跟你匹配，我也只能当个攻了。”
谈霄也觉得好笑，道：“别说得好像你受了什么委屈。”
张行川此时还没有好，哪能好那么快，多少也是真有点委屈，说：“要不，你再看看呢。”
谈霄立刻扭头看旁边，说：“我才不看，回头你永远好不了，再讹上我怎么办。”
张行川过去抱着他亲了亲，他心里还隐约有点期待，但张行川也没再做什么。
吃过早饭，张行川要上班去，当然想先送谈霄回学校，谈霄却觉得没必要，说：“不顺路，我坐地铁也很快。”
张行川公司里也有事，迟到一会儿没事，万一遇上塞车，耽误太久也不太行。
他让司机先把谈霄送到了地铁站。
还不如自己开车来。张行川目送谈霄下了车，如此心想。如果没有司机在，他还能邀请谈霄在车里接个吻。
后面一周里，两人相约吃过一次饭，谈霄又到张行川家里过了一次夜，还是睡在了客房，只在睡前和张行川玩了会儿。
这次好心的谈霄帮助了张行川，也免得总裁总是好不了，以后再讹上他。
“快说谢谢我。”谈霄道。
“谢谢你，”张行川道，“能别掐我了吗。”
谈霄很早就垂涎他的胸肌，现在终于有了机会，当然不会放过。
谈霄说：“哥哥，我能埋一下吗？”
张行川大方地说：“请。”
谈霄欢呼一声，埋了上去，幸福得无以言表。
“好喜欢你啊。”谈霄快乐埋胸，心里高兴，发动嘴甜技能，道，“哥哥，我最喜欢你了。”
张行川心想，别说了，再说又得谢你一次。
他是个很有计划的人，爱做计划，也爱执行计划，虽然不是那种刻板到脱离计划就崩溃的群体，但是，如果能按照计划来执行好每一次重大事件，会让他充满秩序感和满足感。
初吻已经脱离了他原本的计划，下一步更重要，还是应该按计划好的来，势必要给谈霄和他自己留下终生难忘的美好回忆。
“你论文盲审是不是下月初才出结果？”张行川单手托了托谈霄，让他整个趴在自己身上，问，“下周带你出去玩吧？”
“也可能会提前。”谈霄道，“要去哪玩？你不忙吗，还有空出门跟我玩？”
张行川说：“公司团建，要去香格里拉。”
谈霄以为是那一家知名连锁酒店，说：“是在哪里又开了新旗舰店吗？我对酒店度假那种玩法不感兴趣，也不想掺和你们团建，就不去了吧。”
中高层这次团建活动前后共有五天，总裁不准备全程参与，至少有三天可以留给谈霄。
张行川说：“在你寝室书架上，我看到有一本《消失的地平线》。”
谈霄抬起头，两人对上视线，张行川笑了起来，点了点头，就是他想的那个。
谈霄说：“那我要去。”
一周后，中国云南，人间天堂，心中的日月，香格里拉。

第20章
北京没有直飞香格里拉的航班, 要在昆明转一次机。
前实习生谈霄托了总裁的关系，混入问程豪华团建的队伍。
要去参加活动的问程中高级管理人员从各地出发，各方行程独自安排, 最后按时在香格里拉活动地集合就行。
张行川带了谈霄, 同行的还有特助嘉欣和行政秘书小冯, 是总裁&总裁办team。
在昆明转机的后半程，遇到了和他们搭同一个航班飞香格里拉的问程人, 是一位谈霄不认识的高管, 以及他的两位随行助手。
两方人在昆明长水机场的贵宾候机室里碰面了。
谈霄正在给张行川和嘉欣说自己以前赶飞机干过的一些蠢事笑话大合集, 张行川和嘉欣都很能get到。
冯秘书在旁边满脸疑惑，听不懂是有什么好笑，那些事如果发生在他身上，他只会感到尴尬，再去那个机场都要戴口罩，免得被工作人员认出来。但总裁都笑了，他也只好跟着笑笑。不是，总裁笑点怎么这么低，谈霄说什么他都笑。冯秘书假笑得连苹果肌都酸了。
张行川看到有熟人从外面进来，表情一整, 主动起身打了招呼。那位过来，两人握了下手, 自动挪到卡座里去交谈。
随行人员们自觉地在旁边另找位置坐了。
“那位是傅总，”嘉欣悄悄对谈霄做了场外介绍，说, “也是问程的联合创始人。”
这么一说，谈霄就知道是谁了，他在问程实习的时候也了解过企业文化和问程的来时路。
问程有三位联合创始人, 其中一位因为个人理念很早就已经离开了，现在还留在问程的就只有张行川和这位傅总。傅总这几年常驻港粤，谈霄没有见过他。
谈霄朝卡座那边看了好几次，有点好奇这位姓傅的问程CFO。
很快就被张行川发现了他在窥探，投过来一个询问的眼神，还想起身过来问是怎么了。
谈霄忙摆了摆手，示意没事，让他快和傅总聊正经事。
从北京飞过来的前半程，嘉欣在飞机上睡着了，错过了飞机餐，现在候机等后半程，总裁又去和别人谈事，她开始积极地去吃候机室的自助餐。
冯秘书坐在另一边的位置，打开了笔记本电脑，离谈霄远远的，不给这个有E点话多的男大再搭讪的机会。
但是冯秘书对人和人之间的气场非常敏感。今天在大兴机场，一看到谈霄和总裁一起出现，也要来云南，他就已隐约察觉到了两人关系比先前更近了一步。
现在，他又观察到谈霄和总裁的眼神互动——难道说？
难道说，谈霄在博士毕业后就会直接空降总裁办，一步上位，成为总裁的肱股之臣？
广播提醒登机。在场问程人全员公务舱，但是窄体机。
嘉欣办票选座的时候，揣度了上意，让谈霄和张行川坐了第一排相邻的两个座位，她自己和冯秘书在后排分别坐，前半程也是如此。
上飞机后，谈霄悄声问身边的张行川：“我要去找傅总换个位吗？”
他看张行川和傅总在机场聊得都没尽兴，不如等下天上再聊聊。
张行川错愕道：“你怎么又要找冯秘书玩？放过他吧。”
“？”谈霄从座椅上方探头一看，傅总旁边正是一脸紧张兮兮的冯秘书。
傅总和谈霄对视了下，谈霄礼貌地笑了一笑，傅总只朝他点了点下巴。
最后这座位也没有换。
从北京出发的时间很早，谈霄当时也犯困，睡了大半时间，到了这后半程，已经是下午，他在昆明机场还试喝了特产小粒咖啡，现在一点不困，简直活力四射，很想和张行川说话，又不好意思打破这舱内沉沉的安静，只能忍住了，还好航程只要一个半小时。
他很少国内游，窄体机坐得也少，现下无聊，就带了点好奇地左看右看，是在观察这又小又旧还很窄的所谓公务舱，调了调座椅，不怎么舒服，又调了回来，最后去拿了置物袋里的广告书翻看。
这落在张行川眼里，就是崽崽出去玩常坐经济舱，对公务舱的设置不熟。说到底，崽崽还只是个穷学生。
总裁也算有点钱，谈霄还给他当弟弟的时候，他就很乐意爆点金币给弟弟，现在谈霄就要给他当老婆了，他更要大爆特爆。
这个位置，后排的问程人也看不到他俩的小动作。张行川去牵了谈霄的手。
谈霄正在看机上广告，转头看他，用眼神问，怎么了？
张行川现在是个柔肠百转的霸道总裁，心想，等着，看我怎么把你宠到天上去。
谈霄当然听不到总裁的离谱心声，通过表情，解读出总裁大概是有些无聊的情话想说。
恰好谈霄也想说。
他把手肘撑在两人中间的扶手箱，凑到张行川耳边，想和张行川悄悄地说一句。张行川却转过来，飞快地和他亲了下嘴。
谈霄根本没防备，赶忙看前方帘子，怕被空乘看到，好在已经到了巡航高度，前面帘子拉上了，暂时隔开了空乘，而第一排另外那边的两人位，乘客们都在睡觉。
张行川低声问他：“要和我说什么？”
谈霄本来是想说句逗他玩的情话，被反过来逗了下，说什么的效果也不可能压过突然打啵，他就没有要说的了，和张行川握着手，两人互相挠手心玩。
飞抵迪庆香格里拉机场，机场离目的地很近，两辆商务车过来分别接了他们两拨人。
问程旗下新品牌推出的野奢度假村，既是本次团建地点，也是中高层们一起过来考查的对象。
天已经快黑了，这里昼夜温差极大，谈霄下飞机的时候还只穿了薄卫衣，也自觉从背包里拿出软壳冲锋衣穿上了。
他以前有段时间很爱到处跑着玩，在秘鲁安第斯山脉徒步的时候，淋雨着凉，又出现了高反的情况，差点要进医院，因此再到高原来玩，他就很注意，不敢跑跳，注意保暖，也不话唠，安静地跟在张行川身边。
张行川也要预防这一点，万一高反就太误事了。
他和接待人简短交流了几句，就提出大家都得先回房间休息，早上就出了门，加上转机时间，一白天都在路上。
这是问程旗下推出的第一家野奢度假村，村落依山而建，都是双层户型的独栋小房，客房只有几十间，窗不对窗，各有雪山或草甸或远湖的不同景致，配套餐饮和度假娱乐则非常完备，定位是给到此游玩的中产以上游客提供一个真正的世外桃源。
谈霄也曾是个实习问程人，他在问程的时候也听说过这个项目，高端野奢定位，基础房平日均价也超过五千。
他对此的感想是，不错，割不着普通人，这波是冲我们有钱人来的。
这次从各地过来参加问程赋能团建的中高层领导们有二十多位，加上他们带的随行人员，几乎就把整个度假村都住满了，在即将到来的五六月旺季试营业之前，先外人一步，体验下自家的新产品。
房间紧张，一个跟着来“蹭吃蹭玩”的前实习生，理所当然也没有专门分给谈霄的房间。
他也就只能和住在全度假村最豪华的双景庭院套房的总裁，勉强挤上一挤了。
在高原开设高端度假村，房间当然配备了弥漫式供氧智能设备，还提前开了地暖。
谈霄还没有高反，但是在阿尔蒂普拉诺高原那次经历，让他心理上有点紧张，导致身体也很紧绷，进入了科学供氧的房间，也很暖和，一放松，不适的感觉立刻消失，一下就舒服了。
张行川进来后就接到个工作电话，示意谈霄自己玩，他要先说点正事。
谈霄就自己在院子里和房子里四处看看，度假村整体设计比他预计中要漂亮，房屋中古设计和周围荒野自然的结合，应该还融入了当地少数民族的文化元素，可惜现在天黑了，除了度假村的装饰灯，前后景观都看不太清楚。
他在院子里看了又回来，把冲锋衣脱了，到打电话的张行川面前，我比划你来猜：你喝热水吗？
张行川点了点头。
谈霄便去找到热水壶，开始烧热水。
等水开的时间，他收到嘉欣的消息。
嘉欣对没能给谈霄安排到独立房间，还有点过意不去，给他发消息是提议：你今晚要不要和小冯挤一起睡？他那边是间双床房，同住的同事明天才过来。
总裁这间虽然是至尊级套房，也只有一张两米二的大床。
在嘉欣善良的想象中，谈霄要么睡在总裁的床边边，要么就得睡沙发。
谈霄回复她：我们放过冯秘书吧，要和我一起住，他宁可睡在野外。
他和冯秘书初见那次，嘉欣正好出差来了这边，从头到尾不知道他俩是怎么结下的汤姆杰瑞式不良之缘。
张行川打完了电话，问：“在和谁聊天？”
谈霄说：“嘉欣姐，她让我去和冯秘书睡，说冯秘书那是双床房。”
把张行川都听笑了，说：“那你要去吗？”
“哥哥，别装了，”谈霄投来看透一切的眼神，说，“你带我来这儿，不就是为了和我一起睡吗？”
事实虽然如此，张行川难得尴尬，带人家来玩没安好心，居然是这么明显的吗。
谈霄说着自己也难为情，好像是不该说出来，不说就还有块遮羞布，道：“那我还是假装不知道吧。”
张行川好笑道：“这你要怎么假装？”
“到时候我就装作震惊。”谈霄当场演了起来，说，“你怎么这样？我把你当哥哥，你居然想……想……”
他想不出用哪个词来好一些，他很少说脏话，也不听不讲荤段子，很清楚那事是怎么回事，也知道中英德西语分别应该用哪几个动词来形容那种行为，但那些动词后跟的是他自己，这就真的很怪了。
张行川迅速理解了他的逻辑，要被他给纯疯了，过来就要吻他。
谈霄连忙拒绝，说：“退退退。今天不要接吻，我每次都被你亲得缺氧，万一我嘎巴一声高反了，后面想做什么都没戏。”
张行川只得作罢，只亲了亲脸。
谈霄心里对将发生的事有点期待。现在忍住了没有说出来。
他也发现张行川喜欢他清纯男大的一面，当然他自我感觉也不怎么清纯，总裁男友喜欢，多给总裁看看，哄哄对方开心，也没什么不好。
休息了一会儿去吃饭，晚饭是这里之后试营业会推出的位上套餐，正好也让总裁等人先试试口味。
食物也比谈霄预计中美味很多，食材搭配得很科学，还融合了当地特色，味道不错，也有特别的新鲜感。
谈霄平时不太爱吃红肉，这里牦牛肉做了他爱的咖喱味，他就吃掉了好几块。
“别吃撑了，会不舒服。”张行川提醒他，又把自己的点心夹给他，说，“这个燕麦糌粑好吃，吃两块吧，补充碳水能减轻缺氧负担。”
不是都市面包店里那一种烘焙粗粮，是一种藏式传统点心的改良版，炒熟的燕麦粉混合当地甜酥油茶，厨师应该还用了黄油，很香。
嘉欣和冯秘书都还没来吃饭，一个在休息，一个在为出门做心理建设。
傅总和他的跟班倒是来了，坐在餐厅的另一边，那桌在张行川的斜后方，张行川看不到，傅总恰好和谈霄远远地面对面。
傅总面无表情。谈霄也没有再挂上招牌微笑。
傅总不怎么待见谈霄。谈霄在昆明机场就有感觉到一点。
本来谈霄看在这人是张行川多年的同行伙伴份上，对他也有点感兴趣，察觉到对方不喜欢自己，也就懒得理这人了。
那种不喜欢，和冯秘书那种“不喜欢”肯定不一样，冯秘书是平等地讨厌除了总裁以外的所有E人。谈霄其实还有点喜欢冯秘书，如果不是冯秘书见他就躲着，他是真想找冯秘书玩。
至于为什么才见一面就不喜欢他？谈霄还不知道，可能是就是纯不合眼缘。
他长这么大，基本上就是人见人爱的，偶尔遇到一个半个不爱他的，他也能接受人有自己的特别喜好，反正他是不会因为这个，就怀疑自己有任何问题。
何况傅总又不是他的上司，只是他男朋友的一个同事而已。
他装没看见这人，埋头吃饭。燕麦糌粑，好吃。

第21章
这位傅总是真的对谈霄很有意见。
他和张行川相识共事十余年, 能一起创业这么些年还没掰，既是经得起考验的真朋友，在很大程度上更是利益共同体。
张行川突然找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大学生当另一半, 看起来还不是玩玩, 是真已经沦陷了。
完蛋了吗这不是。
傅总可不是张行川这种没半点恋爱经验的土直男。
他英年早婚, 和老婆校园恋爱走到如今，非常恩爱, 已经有了两个小孩。
创业成功有了点家底后, 他也很喜欢没事就爆点币来讨老婆的欢心, 顺便也就掌握了一点点时尚知识。他只需那么一看，就知道谈霄那一身看似没logo的低调衣装价值几何。
啧啧，他的兄弟张行川，看不出，是真挺能爆啊！
平时抠抠搜搜精打细算，买套房都还算半天，最后还贷了款。
好嘛，又赚又省这么辛苦，最后把钱留着，是要花给这个好看的捞仔。
是呢, 傅总心里骂骂咧咧，认为谈霄就是个捞仔小给子。但也得客观层面上承认, 这小给子长得真是非常好看了。
他老婆见了谈霄估计也会很喜欢，男女通杀的颜值，真是一个既漂亮还帅气的小男孩。
谈霄越是青春靓丽, 越是活泼风趣，越是双商齐高，越是人见人爱……
傅总就看他越不顺眼, 这不就是捞仔的人设打造？
以傅总局外人的视角看，这很可能就是针对张行川精心设计出来的杀猪盘。
团建首日，众人欢聚一堂，两位创始人的座位安排在了一起，高原活动最大的好处是有充分理由不安排酒水，大家都以茶代酒，体面还健康。
有位高管正在发言，言之无物，非常无聊。
傅总小声蛐蛐了人家两句，又问张行川：“你那小博士呢？”
张行川说：“去无底湖玩了。”
傅总这个问法，意外合了张行川的心意。可不就是吗，他的小博士，好极了。
傅总阴阳怪气道：“还当你要等个什么天仙，最后就找了这么个小男孩。”
“你摸着良心说话，”张行川道，“我们小博士不仙吗？我看他就是仙子下凡。”
傅总很无语，说：“你怎么突然就喜欢男的了？一点没看出来。”
张行川抱着手臂，战术后仰，防备地道：“你可别这时候突然说你暗恋我多年，那弟妹在大湾区要准备发射导弹了。”
“不要说这么恶心的话。”傅总只想一拳敲碎总裁的恋爱脑，说，“你难道就不觉得这小博士很奇怪吗？”
“奇怪的事多了。”张行川道，“比方说你剪的这个发型，是我今天见过最奇怪的事，这是被大湾鸡啄出来的吗。”
傅总说：“你懂什么你就喷？首先大湾鸡不是鸡是中华白海豚，其次我这叫凯撒头，是我老婆听说我来团建，特意找了位顶级难约的发型师，专门给我做的新头发。”
张行川发出了极简锐评：“丑。”
傅总深吸一口气，张行川根本就不懂什么叫时尚，什么叫美。
“你都不动脑筋想想吗，”傅总说，“小博士这么时髦，这么完美的男孩，是凭什么看上你？”
张行川道：“当然凭我是完美的男人了。”
傅总心想，被骗活该，普信直男。
“总裁，别给那小孩花太多钱，”傅总最后好心提醒，说，“你细水长流地花，他就能爱你久一点。”
张行川早已经听出来他什么意思，说：“傅总，请你不要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他爱不爱我，我不比你清楚？”
傅总道：“我怎么吃不着葡萄？我老婆怎么对我你没见过吗？她对我那才是真心。”
张行川道：“小博士和我也是真爱，要你这个妖怪多嘴。”
两个总在这里低声拌嘴，渐渐都有点挂了脸。
旁人听不到他俩说什么，察言观色，坏了，坐镇南北的问程两巨头不会要分家了吧？
实际上两个男的在互相攀比，力证自己老婆对自己才是百分百真心。
当然也不会有什么比拼结果，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傅总只觉得张行川遭遇了杀猪盘，张行川很同情弟妹嫁了个猪脑子。
谈霄出去快乐地玩了一天，晚上才回来，给张行川看他在景点拍的照片，他还认识了几个也从北京来玩的大学生，约好明天一起去徒步。
“新手线，往返只有十几公里，”谈霄兴冲冲地翻出行李箱里的徒步装备，说，“还好临出门的时候犹豫了下，我还是带上了。”
他在做事的计划性上，和张行川是截然相反的两种人，张行川出门旅行，必定提前做好详细攻略，确定每个时间的行程。
谈霄不是，他出门玩不做攻略，随心所欲，看天气，也看自己的心情，随机去一个地方，能遇到什么随机的风景，那他就安心欣赏什么风景。
张行川说：“团建也有徒步安排，嘉欣还想让你一起去玩，你这边徒了，那边还去吗？”
谈霄说：“我不去了吧，你们一帮老头子，我去给你们拍照吗？”
“……”张行川要气晕了，说，“你说谁老头子？”
“没有包括你啊！”谈霄在衣帽间里收拾东西，看不到张行川在外面的表情，还开玩笑，说，“哥哥，你只要自己别说，没人看得出你快四十了，年轻得很呢！”
张行川这下是真要晕了，说：“我要到七月份才三十六，怎么就快四十了？”
谈霄只是随口在说，没想到张行川真的介意，放下东西，从衣帽间里探头探脑地看张行川。
但张行川也没有真的生气，说：“你再说一次我几岁了？”
“十八。”谈霄看出他没生气，才又继续开玩笑，说，“十八岁帅总裁驾到，重整问程荣耀。”
张行川茫然道：“这又是什么？”
谈霄乐了，说：“没什么。”
他也不再收拾衣服，张行川坐在沙发上，他过去，侧坐在了张行川身上。
张行川冷不丁被坐了大腿，脑子没反应过来，手已经自动圈着腰了。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了几秒。
张行川笑了出来，说：“你这坐得未免也太自然了。”
谈霄说：“这里不让坐吗？那我走咯。”
说走他也不是真走，还坐在总裁大腿上。
当然张行川也不会让他走，不等他站起来，张行川就会先一步把他按住。
张行川故意在那里装，说：“然后呢？”
谈霄知道他在装，也装起了恨铁不成钢，说：“这还要教你？我亲我自己？”
于是张行川开始吻他。
过了十来分钟，两个人还吻得难分难舍。
这房间里非但没有缺氧的困扰，还因为舒适的供氧，谈霄这次接吻的感觉比前几次更好了些，这让他产生了很强烈的冲动。
“我明天，”谈霄说，“不想去徒步了，哥哥，我不去了。”
张行川啄吻着他的唇，问：“是缺什么装备吗，我来想办法配齐。”
“不缺。”谈霄说，“我现在感觉很好，不要等你忙完了，就是……嗯，就是，我想那个，今天成不成？”
张行川要参加两天的团建活动，两人心照不宣是等他工作结束了，明晚或明晚之后才要做那件事。
张行川这么计划，是因为可以有更充裕的时间，美妙的事要慢慢地做，细细地体会。
而谈霄这么以为，是因为他看网上很多人都说，第一次失败率很高，他以为张行川是要留出试错时间。
“今天先试试？”谈霄察觉到张行川也有点按捺不住，建议道，“万一不行，明天再来，还有错题集可以参考。”
张行川说：“谈老师，你在这儿给我搞模拟考呢。”
谈霄说：“那你考不考？不考我就打游戏去了。”
张行川道：“别对我用激将法。”
谈霄说：“那用什么？”
张行川道：“说句好听的。”
谈霄叫他：“哥哥。”
张行川这个超爱做计划的J人，当场又把计划表撕了。
夜晚的高原风声很大，前窗对着遥远的雪山，后窗是茫茫的草甸。
风卷过去的时候，春草一丛丛地翻卷起浪潮。
第二天，餐厅里，嘉欣看张行川自己来吃早饭，问：“谈霄呢？已经出发去徒步了吗？”
张行川睁眼说瞎话：“他昨天玩得太嗨，半夜高反了，今天只能休息。”
“没事吧？”嘉欣有点担心，说，“等会儿我去看看他。”
张行川道：“用不着，你忙你的去，快去，好好工作，别管闲事。”
嘉欣不明所以，看得出总裁不让她去，还是先去忙正事，抽空给谈霄发消息表示下关心。
谈霄刚醒，趴在床上玩手机，收到嘉欣的问候，得知了张行川在外面到处跟人说他高反了。
怎么造谣传谣。谈霄小小不满，但想了一想，决定不和新老公计较这种小事。
他又给昨天约好徒步的那几个新朋友发了消息，解释自己身体不适，不能去玩了。
结果那几个人也没去，他们其中一个伙伴真的高反了，几个笨学生照顾得手忙脚乱，现在陪着在医院里吸氧。
对方问：你是不是也高反了？昨天在湖边真不该乱跑，还又蹦又跳地拍照。
谈霄没蹦跳，也没有高反，但也只好说：真不应该。
对方：你好好休息，我们回北京再约。
谈霄：好啊。
这几位是在北京另外一所高校读书的本科同学。
谈霄打算关掉对话框，对方却来问：你有女朋友吗？
问这问题，要干什么？谈霄没有立刻回复。
对方：我们把昨天的照片发了朋友圈，有个女同学看到了，她想认识你（是8分大美女！
谈霄打了几个字，又想了想，把打好的“谢谢，我已经有对象了”删掉，重新编辑了一条，发送。
谈霄：不瞒你说，其实我刚结了个婚。
过了好一会儿，对方才发来一个下巴掉地的震撼表情包。
谈霄趴在床上笑出了声。
如果不考虑现实种种，其实他很想现在就跑去跟所有认识的人都宣布一下，他昨天晚上和他喜欢的人[哔——]过了。
他和张行川已经结契成功，正式成为了一对事实上的夫夫。
结契的过程虽然不能展开讲讲，但他可以对朋友们言简意赅地描述：朋友，你们可懂什么是超绝震撼美味？
凯撒头傅总看到张行川独自一人，过来和他一起用早饭。
张行川对他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在思考要怎么炫耀，昨晚完成了一件人生大事。
傅总被他笑得不自在，道：“请问你有什么毛病？”
张行川道：“心情好，把你这丑头发都看顺眼了。”
“我听说小博士高反了？”傅总幸灾乐祸地说，“这么惨，床都下不来了。”
张行川逮到了机会，说：“是的，我干的。”
三秒后，傅总把咖啡喷了出来。

第22章
谈霄其实没什么大事, 睡了一觉就基本恢复了生龙活虎，只是走路不能太快，这才不去徒步, 仅此而已。
张行川爱做且擅长做计划的好习惯, 在关键时刻也还是派上了用场。
部分新手之所以第一次失败率偏高, 都是因为既无基础，还不好好预习, 那考不出理想成绩, 就纯属自找的了。
所以说呢, 任何事想要成功，都还是得保持学习精神。
谈霄发完消息，已经开始想念刚度过的美好一夜。他的打分器都快拍烂了，张行川的分值蹭蹭看涨，用不了多久，就要比谈霄家的钱都多了。
想到这里，谈霄也觉得是时候，该抽个时间，和张行川开诚布公地交代一下家底。
张行川吃过饭就要出门，就没再从餐厅特意回来, 叫人给谈霄送了早餐，谈霄吃过饭, 看太阳正好，出来靠坐在露台的躺椅上，独自玩手机, 看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又想自己去玩。
“谈霄？”院门外有人路过，看到了他。
他歪了歪头看清楚外面是谁, 笑着打招呼：“孙总好，真有日子没见了。”
是金融事业部的孙副总，他昨天才到，谈霄又出去玩到晚上回来，两人还没碰过面。
孙副总很惊奇地问：“真是你，你怎么在这儿？”
他在公司各个社交群里只当八卦素材，获得八卦信息的渠道是一点都没有。
完全没人告诉他实习生谈霄离职后和总裁还往来甚密的重大秘闻。
他更不知道谈霄这次还作为随行家属，也来了香格里拉。
谈霄见他不知情，自己也不好主动说破，就和他开玩笑，说：“我来这儿旅游啊，七彩云南欢迎我。”
“这里已经在对外营业了吗？”孙副总信以为真，在外面看这院子，奇道，“咦，你住这个院子怎么这么大？”
总裁住的这个房型带了座独立小院，相似房型在整座度假村只有两座，另外一座还稍小点，安排傅总住了。其他房型都是多房共用一个院落。
金融事业部的业务和新品牌度假村没有直接关联，孙副总对这个项目也不大了解，本身他也不爱玩，就是个暴躁工作狂，团建社交能要他半条命。来这边是赶鸭子上架，中高层都来，他不来也不行。
此时他见谈霄这院子又大又漂亮，倒是有点喜欢，自己推了院门就进来，在院子里四处参观，还以为楼上另有别人住，抬头张望，看看有没有自己认得的问程同仁。
谈霄坐在那里看他不请自来地就在别人院子里走来走去，觉得这人也实在有趣，主动问道：“孙总，你脚伤好了吗？”
“好了。”孙副总还不知道孙贵人轶事已经快能集结成册出本书了，诧异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
“我听说的。”谈霄也不再没礼貌地躺着，坐在了躺椅边上，说，“你们今天的团建活动还没开始吗？你怎么还有空在这儿玩。”
孙副总说：“一会儿就出发，我正要去门口集合。你这院子真大，房间一样吗？方不方便让我进去参观？”
谈霄面露为难。
孙副总倒也还算识趣，但也识得不多，说：“是和女朋友一起来的吧？你不好好准备答辩，就知道玩，这种时候还出来搞风花雪月？当心毕不了业。”
“……”谈霄听到了世上最恶毒的诅咒，倒吸一口凉气。
孙副总看他小桌上摆的点心漂亮，说：“你这吃的什么，给我一块。”
谈霄把装点心的小碟子一起给他了。
“孙总，”谈霄说，“你是不是还没找到对象？”
孙副总目前是离异状态，还没遇到正缘。
谈霄说：“风花雪月可不会自己降临，你得主动点去搞啊。”
“你小孩家家教我做事。”孙副总嫌弃了句，又说，“我不着急，总裁那种条件都没搞，我急什么。”
谈霄心想，孙贵人你丸辣。
孙副总说：“你这二楼，住的是问程的人吗？”
谈霄说：“二楼现在没有人，两层都是我在住。”
孙副总对这个前实习生家境不错一事，一直有比较深刻的印象。
小孩不当家就是不知柴米贵，带女朋友出门玩，如此穷奢极欲。
“我问你，”孙贵人并无坏心，说话就是很难听，又欠又登，说，“这里多少钱一天？最好不要超前消费，都还没上班呢就把退休金都花了。”
“不知道多少钱。”谈霄无辜地说，“我没花钱，我是蹭别人的房。”
孙副总又疑惑起来，说：“你蹭谁的房？”
谈霄露出微笑，说：“张行川的。”
孙副总：“……”
孙副总蛇形走位，扭曲蜿蜒地爬走了，还没走远，又飞快回来，把点心碟子还给谈霄，再扭曲阴暗地爬走。
谈霄笑倒在了躺椅上。
傍晚时分，问程人在普达措国家公园的团建赋能活动圆满结束，一行人回到度假村。
张行川回房间换衣服，发现谈霄不在，又跑出去玩了。
晚上还有个大聚餐，张行川只得先过去，被平时不常见的下属们围着说话，后面的小活动总裁都不再参与，要和他单聊的也得抓紧时间。
嘉欣心思缜密，也很周到，发现谈霄没来吃饭，出去给谈霄打了电话，回来后到张行川旁边，低声耳语：“谈霄让我跟您说一声，他不回来吃饭了。”
张行川还要应某位下属要求一起合影，脸上保持着微笑。。
但总裁心里大声吐槽了起来：才刚那个过！就跑哪野去了？你是野马吗？谈霄？
谈霄随意逛着玩，又认识了当地朋友，被热情好客的新朋友带回了家里，已经在人家家里吃上饭了。
他这次的新朋友是个少民小伙子，在外面上过大学，毕业回来考了村官，正在为家乡做事，很有趣一个人，和谈霄一样不认生，还比谈霄话更多，谈霄刚说半句就会被他打断，抢着要自己说，两人真正意义上聊得急赤白脸，艰难地聊完了，也熟悉了起来，还是建立了一段哥俩好的浅浅情谊。
新友人带着谈霄在周围几个村子里领略风土人情，等到了饭点，他邀请谈霄到自己家吃饭，家里有车，晚了也能送谈霄回去。
高原气候和平原不同，夜里毫无预警地下起了大雨，张行川已结束了这次团建的全部活动，打电话给谈霄。
谈霄还在新朋友家里，那边村子里雨更大，距离度假村有十几公里。
张行川真是服了，想去接他回来。可是高原雨夜驾车出行，本身就是不安全行为，当地人都觉得这时路上不安全，外地人更不要主动冒这种险。
谈霄说：“我明天再回去吧，没事的。”
张行川说：“你晚上要睡在人家家里吗？”
谈霄听出他开始不高兴了，说话就也心虚起来，道：“他们家还挺大，有地方给我睡。”
张行川彻底不说话了。
谈霄说：“你生气了吗？”
张行川说：“没有。那家人住哪个村子，叫什么名字？”
谈霄说了地址和名字。
张行川找在度假村工作的当地人打听，对方一听位置和人名，就知道是出了大学生村官的人家，安全可靠，大学生本人更是个为人很好的“扎西”。
“扎西”是帅哥的意思。
张行川更不想说话了。
谈霄坐在这位扎西朋友家的门口看雨，这家的妈妈给他煮了奶茶，让他喝了驱寒，他道了谢，捧着奶茶碗，心里有点不安，张行川好像是真的生他气了。
张行川在房间里隔着窗看雨，温柔的雪山和浪漫的草甸，已经被雨幕完全遮挡得看不见。
谈霄给他发来了消息。
谈霄：对不起，我出来玩，也应该注意下时间，让你担心了。
谈霄知道张行川在不高兴什么，忙完团建工作，张行川回去一定想第一时间就看到他，昨晚他们才刚刚发生了最亲密的关系，他出来玩还玩得乐不思蜀，会让人觉得他对这段关系没有足够的重视。
张行川回复他：没有生气，明天我去接你，你先好好休息。
早上天刚亮，张行川起了床，看雨已经停了，就打算出发去接人，正要打电话问度假村这边要辆车，有人从外面刷卡。
谈霄穿了件已经看不出颜色的宽大旧棉服，推开门，从外面进来了。
张行川还在座机前站着，本来是要打电话。
两个人都愣住。
谈霄说：“你怎么起得这么早？”
现在还不到七点。他一大早就搭了村里民宿去进货的车过来，民宿老板还好心地把他送到了度假村门口。
他说着，忙把那棉服脱了，挂在一边。昨晚太冷，村官朋友借了衣服给他御寒，还要还的。
张行川是真无语了。
谈霄受不了自己现在邋里邋遢的味道，说：“我先上去洗个热水澡。”
他洗澡，张行川也跟了上来。
总裁把浴缸边当凳子坐了，隔着淋浴间的玻璃看谈霄。
谈霄被张行川这么看着，也并不会觉得不自在，他认为自己很好看，张行川爱看，他大大方方给张行川看就是了。
张行川目光随意地看他这里那里，但和他一对上视线，张行川还有点不好意思了，把眼睛转开。
玻璃上有水雾，谈霄没能准确判断出总裁的心思，以为他还在生气。
谈霄心想，都第一时间赶回来了还挂脸，这老公别太难哄了我说。
张行川已经不生气了。
现在越想，反而越觉得是他自己不对。谈霄如果不是担心他生气，何至于一大早赶回来，天冷成这样，路上没准还结冰，那当地人借他的衣服虽然旧，倒是件干净衣服，可车上不干净，熏得谈霄一身都是二手烟味。
张行川还没见过谈霄这么落难王子的样子，刚才一进门，就跟打哪儿逃荒回来一样。
谈霄洗完了澡，出来，把旁边挂着的浴袍拿过来穿了。
张行川也不动，还坐在浴缸边。
谈霄吹头发，他就在后面看着谈霄吹。等谈霄关了吹风机，他才开口。
张行川道：“你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谈霄在镜子里和他对视，说：“没有。你不生气了？”
“没生气。”张行川道，“我担心你身体有什么事。”
谈霄说：“我没事。”
张行川眼睛朝下看了看。
谈霄这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脸顿时就红了，说：“也没有。”
张行川道：“我没生气，就是担心你，有点着急了。”
谈霄说：“我没想到会突然下那么大雨，本来计划吃完饭就回来了。”
他在镜子里做了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镜前灯的打光柔和，让他看起来漂亮得很梦幻。
张行川起床后也还没换衣服，只穿了身黑色真丝睡衣，谈霄一边假委屈一边瞄他的胸肌。
张行川发现了，张了张手，说：“要来埋一下吗？”
谈霄笑了，转身过去就要埋胸，张行川却是骗他的，等他一走过来，总裁起身，两手捧着他的脸就开始激吻他。
谈霄没有抗议，接吻和埋胸都行都可以，都很好。他昨晚就应该按时回来，一晚没见，他也很想张行川。
两个人亲着从盥洗室出来，滚在床上。
谈霄一整个被亲得乱七八糟。
张行川的真丝睡衣手感也是很好的。
甜枣喂完了，张行川打算鞭笞一下谈霄。
他问：“你在人家家里玩得开心吗？”
谈霄还傻乐，说：“开心啊，他们家人都特别好。”
张行川说：“那是你喜欢的类型吗？”
谈霄傻乐终结，茫然道：“什么？”
张行川问完也不是想听答案，又来和谈霄接吻。
他宣泄一口酸气罢了，本质上根本不在乎谈霄到底喜欢什么类型，反正谈霄现在已经是他的了。
谈霄却很冤枉，匆忙吻了下，说：“你说我看上谁？什么怪话？我又不喜欢男生。”
张行川古怪地说：“什么？”
谈霄说：“我只说我喜欢你，没说我喜欢所有男的，你是怎么看我的？”
“你……”张行川茫然了，道，“你不是给子吗？”
谈霄也蒙了，说：“我什么时候是给子了？哦对，我现在算是，不对我不是，我还是不喜欢其他男的，这能算给子吗？”
张行川说：“那你和……”
他一瞬间明白了，不用问旧事，他也想通了，从开始就是一个小误会，滚雪球一样外加他自己心理暗示，才成了以为的事实。
谈霄也明白了，原来张行川一直以为他是男同。
这是什么荒唐的事啊。
张行川还搂着谈霄，谈霄的浴袍穿着不如没穿。结果从头到尾是两个直男？啊？
“那，”张行川难以形容，只觉得想笑，道，“你……我……”
谈霄率先反应了过来，说：“我们都这样了，你现在后悔，我可就要闹了。”
张行川说：“你要怎么闹？”
谈霄说：“我要去问程楼下扯横幅，我要告到中央。”
张行川说：“那你后悔了吗？”
谈霄说：“你在说什么，我本来就是真的喜欢你。”
“我当然也是真的。”张行川笑出了声，说，“咱们俩怎么这么好笑？”
一个错漏百出的过程，怎么得到了这么美妙的结果。
谈霄说：“这事可千万别说出去，辱没了学校的名声，居然教出咱们两个笨蛋。”
阳光的细线从楼梯的窗边撒漏了一点。
“以后再说。”张行川注意到了，说，“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了。”
他按了床头按键，房间两侧还合着的遮光帘都被打开，雨后澄净碧蓝的天空下，雪山和草甸在晨耀中光芒万丈。
万语千言，谈霄只发出一句：“哇。”
张行川说：“这才是我本来的计划。”
光天化地，晴空万里，雪山草甸和高原的风，一起见证他们如何热烈的结合。
谈霄后悔万分，说：“那你不早说，这不得比前天晚上爽一万倍吗？”
张行川说：“不是你非要先进行模拟考吗。”
“不要说了，”谈霄本来就是真空，浴袍早就半脱不脱，当即甩掉丢一边去，说，“快来快来。”
没一会儿，咱们谈老师又又后悔了。
已做过一遍的题，过于轻车熟路，张行川这卷王不做第二遍，他有全新的解法，还有谈老师从没掌握过的知识点，把谈老师解得晕头转向，完全神魂颠倒，找不着北了。
从八点做题到九点多，张行川叫了早餐，吃过后又接着大考。
考到中午。谈霄感觉自己大抵是快要被考死了，这考生又温柔又霸道的，怎么这么会考。

第23章
愉快的香格里拉之行结束了。
返京后, 谈霄的博士论文盲审出了结果反馈，“可以答辩”。
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短期gap也正式宣告结束, 要为答辩认真做准备工作了。
而张行川的日常, 始终就处在工作做不完, 根本做不完的状态里。
他自己本身就是精力异常充沛的天选打工人，当上了总裁也不过是精力异常充沛的天选高级打工人。
谈霄的欧洲老爹坐拥千亿美金级的庞大商业帝国, 每天不干正事, 不是在骑马玩帆船游艇出海, 就是在全世界范围内谈最新鲜的恋爱，一周也就至多工作一两天。
哪里会像张行川这堂堂中国企业家，还在当牛马，还要奋斗。
但是谈霄认为这一定是好现象，这从一个侧面说明我们和他们不同，我们还有救。
总之这一对刚进入热恋期的情侣，非但没能如胶似漆，因为各自的工作和学业，在这个时期变得聚少离多。
接下来半个多月，清大和问程和张行川的家, 能在地图上连起来画一个边长约8公里的等边三角形，如此距离, 两人也只忙里偷闲见过两次面。
一次是从云南回来后的第一个周末，谈霄到张行川家里过了夜，这次肯定是没再睡客房了。
张行川家里的帮佣阿姨终于等到了靴子落下。
这就相当于追的悬疑剧确定了真凶, 属于总裁的偷心妙贼，果然就是这个很有礼貌也很爱笑的帅气男大。
另一次是前两天，一个工作日的午休时间, 张行川相思难耐，到学校去看了谈霄。
两个人在图书馆外的台阶上坐着，看天看树看行人，进行了相当纯情的一次约会。一定意义上弥补了总裁从没谈过校园恋爱的遗憾。
那天下午张行川还有事，到时间也只能依依不舍地先走了。
谈霄也怅然若失，回了图书馆，继续准备他的答辩PPT。
手机有新消息进来，他以为是张行川，立即拿起来看了。
结果是出主意大王陈述来找他。
陈述：天塌了，刚才有人找我告密，说我的CP中午私会外男。
谈霄已经忘了当初小红书上那个造成误会的乌龙帖事件，以为陈述在说他隔壁的女朋友。
这可不行啊。
谈霄：少听别人胡说，去问她本人，这么不信任她，你还谈什么恋爱。
陈述：我当然信任我老婆，可我的CP不是你吗。
谈霄一下就笑了出来。
陈述：你这是亲手拆CP，你我两个都是有同人图的关系了，你不知道吗？
谈霄：什么鬼？
陈述发了个帖子链接过来，就是情人坡那照片的同人图，俩人神韵抓得很准，画风还挺可爱。但这帖子发了好几天，点赞也只有个位数。
谈霄：你每天看些什么东西，这你都能刷到。
陈述还怪得意：因为是我老婆画的哈哈哈哈。
谈霄简直无语凝噎。
陈述：知情人和我说，你中午和一个大帅哥在图书馆门口卿卿我我，就如同做了夫妻一般。
谈霄：不要造谣，没有卿卿我我。
但谈霄马上又说：确实是个大帅哥。
陈述的所谓“知情人”朋友是找陈述开玩笑而已，说看到“你CP”谈霄师兄和一个大帅哥在玩，当然人家也没怀疑谈霄这对才是恋爱关系，大白天坐图书馆外头聊聊天，看着清清白白两个男的，不好平白污人不直。
而陈述才是真正的知情人，外加脑子很好使，已经猜到大帅哥一准就是之前聊过的那位“他”了。
陈述对谈霄说：所以你俩还是在一起了吧？这不得谢谢我吗？
这话有理，谈霄自认对恋爱糊里糊涂，居然还顺利谈到了对象，最该感谢的就是抽象大王陈述了。
谈霄：感谢大王，大王万岁。
他的感谢很真心，给陈述一连发了好几个红包，还嫌红包有限额，发得不过瘾，最后直接转了个8888的大红包，以答谢大王做媒人。
这可把大王吓了一跳：你是不是忘输小数点了？
谈霄难得也炫了次富，说：收着吧，一点小钱。
陈述自有理解。他的朋友和他说这事时，也说了那大帅哥长得眼熟，疑似本校知名校友，某旅行APP创始人张某。
那这点小钱，对谈霄师兄来说，应该真就是小得不能再小了。
陈述把前面几个红包都收了，抵制住了诱惑，没收最后那笔大额转账，禁不住在内心感慨：哇靠，师兄嫁得真好。
果然，计算机硕士，就是天下第一的良配。
又一个周末，谈霄答辩没剩几天了，紧张得很，精神越是紧张，就越想搞点那方面的活动。
以前每逢大事，他也会自娱自乐，缓解情绪压力还是挺有效果。
现在有了对象，玩过好的了，再自己玩，就觉得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他很期待周末的来临。上上周去张行川家里过夜，体验就相当棒。
偏偏张行川发了消息来，他这周末临时有工作，要出差去上海。
收到这消息，谈霄表面上乖巧回复：好的，我知道了。
放下手机他就冲着空气挥了几拳，工作真讨厌，烦死了。
张行川到上海来见客户，晚饭对方设了宴款待，是好酒之徒，他也只好配合，喝得多了点。
回到下榻的酒店后，洗过澡准备睡觉，对谈霄的思念全方位袭来。
他给谈霄打了个视频。
谈霄正在琢磨他的答辩。下周要有一场模拟答辩会，他已经组内试讲了几次，反馈虽然都还不错，他是那种事情只要没出结果就很难放下心的性格，没到正式答辩结束，他就会一遍一遍演练，一遍一遍调整。
是咸鱼，但认真。
张行川的视频打过来，谈霄看时间已经十点，以为是晚安call，就准备要听和说些甜甜的情话。
但张行川是喝多了，不怎么甜，语气和表情都很迷人，还把镜头翻转了，给谈霄看他自己。
谈霄：“……”
这是什么妖精。
次日早上五点半，魔都还在沉睡。
宿醉的总裁也在房间睡觉，他手机没电自动关了机，他也不知道。
前台打了房间座机，那座机声音巨大，他梦里还以为发生了火警，还睡得晕头转向，拿起手机要接，发现不是，才又把座机接起来，又以为是什么奇怪的服务电话，也没开口先说话。
前台自报了身份，说：“张先生，不好意思，有位谈先生来访，确定是您的访客吗？”
张行川瞬间醒了。
谈先生的访客身份通过，在前台和礼宾的帮助下，顺利上到了行政楼层。
这家酒店楼道灯光昏暗，客房门牌做得也不太起眼，谈霄按照房号指示牌，还在看房号，哪一间才是正确的。
途径一间，他还没看清楚门牌，张行川从里面开了门，一把将他拉进去，他话也来不及说，被张行川按在门上狂吻。
谈霄被亲得呼吸凌乱，两个人完全纠缠在一起。
“这么想我吗？”张行川道。
谈霄此时还只觉得自己这样突然出现是个惊喜，还没意识到这惊喜对张行川有多大的刺激。
他说：“你不想我吗？”
张行川笑了，他很少露出这种笑容，牙齿抵着下唇，像只肉食动物在呲牙。
他今天异常兴奋，做得很是凶残，谈霄刚开始都有点害怕，到后面才觉得喜欢极了。
从床上到落地窗前，镜前，还一起洗了澡。到天亮了还没完。
张行川到最后已经变得温柔了起来，也收了犬齿，开始好商量了，道：“不想要了就说出来，不会为难你。”
谈霄却说：“还要的，哥哥。”
上午张行川出门去工作，谈霄在房间补觉，睡不太着，过了最上头的时间，他忽然感觉这事真的很疯狂。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千里送……这也太疯狂了。
昨晚他是怎么想的？已经记不起了，只记得挂了视频就出门，直奔首都机场，买了最近的航班，飞到浦东机场，又一路找了过来。全程只有兴奋。
这么折腾，就为了来和张行川做这事吗，这是不是太动物了？
张行川白天忙完了这边的事，傍晚的航班，和谈霄一起回北京。
嘉欣这次也一起来出差，她对谈霄突然出现感到意外，但也没发表什么意见，促狭地对谈霄眨了眨眼。
她那看人的本事，对一切早就心知肚明，只是差个机会确定，现在百分百知道，就是那回事了。
谈霄有点萎靡不振，也不怎么说话，在候机室里坐着，没玩手机，两眼发直，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行川以为他是太疲惫了，就也没怎么逗他。
晚九点，落地首都机场，嘉欣很有眼力地通知了等接机的司机下班，自己也打了辆车走了。
张行川带谈霄到停车场，开了停在那里的车，上车后才问谈霄：“今晚住我家，好不好？”
谈霄说：“我想回学校，周一要模拟答辩，睡寝室我心里踏实。”
张行川想想也是，学业为重，便道：“好。”
路上，谈霄在副驾上还是一脸低迷。
张行川只当他是累着了，自己也跟那琢磨了半天，忽然问：“你喜欢什么车？”
谈霄面露茫然，说：“怎么了？”
张行川现在只觉得爱他爱得发疯，爆币的心思很难扼制，说：“给你买辆车，出门方便一点。”
谈霄却说：“地铁就很方便了。”
他顿了一顿，这种时候还是不要说谎，应该把实情说出来。
“我有辆代步车，”他告诉张行川，“只是不常开，不要给我买车了。”
清大学生有车一族也挺多，尤其谈霄这已经读到了博士，有辆车并不稀奇。
张行川说：“那你有别的什么想要的吗？”
谈霄说：“没有啊。”
张行川想不出还有什么给他花钱的机会，很难受了，说：“你别太省了，也花我点，我们俩都要断子绝孙了，那么多钱留着给谁。”
谈霄张了张嘴巴，虽然是这样，但是……哥你并没有“那么多钱”。
张行川发现他好像不只是累，说：“你怎么了？只是累吗？精神这么差。”
谈霄说：“我今天感觉怪怪的。”
张行川担心道：“是我弄伤你了吗？”
“没有。”谈霄被问这个，又有点不好意思。
他想了想，还是想和张行川聊一聊，这话题除了张行川，他也无人可聊。
“哥哥，”他说，“人应该被欲望控制到这种地步吗？我有点被我自己吓到了。”
张行川没想到他在为这个困扰，被问得怔住。
谈霄说：“我一直以为我欲望很淡呢。”
他不怎么爱吃，爱玩也是很随意地玩，没有哪种执着的兴趣爱好，不追求名和利，名声是很虚无的东西，当然他不追求金钱的原因比较特殊，他已经有太多了。
整体来说，他是从没对什么东西产生过强烈的欲望，有也行，没有就算了。
被欲望支配原来是这种失控的感受，他没有体验过。
“我不是哲学家，这方面的理论也很匮乏。”张行川道，“如果你不爱我，还想和我发生关系，那就很可怕，所以你爱我吗？”
谈霄说：“你这是明知故问。”
张行川笑了起来，说：“我也爱你。但是我其实想过不要和你发展下去，不是非要和你在一起。”
他没有对谈霄说过这事，谈霄道：“什么？”
张行川说：“就是我发现我喜欢你的时候，有过这种想法，喜欢你，但我也不要你。”
谈霄说：“因为我是男生吗？”
张行川说：“就是你说的，我同意，人不该被欲望控制。”
谈霄现在不想那个问题了，他想知道张行川为什么改主意，说：“那你为什么又想要我了？”
张行川说：“因为我对你的欲望是美的，我想得到你是为了让你幸福，也让我自己得到幸福。”
谈霄安静了好一会儿。
张行川很有意思，和他很英俊但缺乏个性的长相一样，他是一个普适意义的好男人。
谈霄知道他其实也不怎么爱钱，工作不是得到赚到多少钱的满足感，满足他的是达到每一件既定目标的“完成感”。喜欢做事，享受忙碌，总想为这世界和身边的人做点什么。
谈恋爱，是为了两个人都完满。
“那，”他说，“我不是你这样。”
张行川说：“怎么不是了？你不是这么爱我的吗？”
谈霄说：“我去上海就是只想爽一下，我脑子里只有你的漂亮胸肌。”
张行川笑出了声。
谈霄也觉得这有点好笑，笑了笑，说：“我真没试过这样。”
他在今天突然发现，他其实活得很克制，很喜欢和人一起玩，可是从不强求任何人为他停留，没有什么特别执着的东西，只想快乐地度过每一个今天，所有的不克制全都发生在遇到张行川以后。
这就是爱情吗。
张行川恶魔低语：“别克制欲望了，让我给你买辆车吧。”
他理解中谈霄的代步车就是纯代步车。他要给谈霄买辆年轻人都喜欢的拉风的车。
“奔驰好不好？”张行川道，“或者保时捷卡宴？”
他说的这是谈霄这年纪男孩都应该会喜欢并向往的百万级车型。
谈霄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代步车，刚买还兴冲冲开过，现在在车库里停着吃灰，他不去近郊玩，市内又很堵。是辆宾利欧陆，落地价他忘了，应该能把张行川给他的备选项车型，都买了。

第24章
谈霄发现这是一个比他想象中要棘手的问题。
对任何一个人来说, 很熟悉的普通人突然变身成了富豪子弟，且不是普通富豪，是富可敌国的程度, 这都不是一个能轻易消化并接受的转变。
他和张行川现在还不止是熟悉这么简单的关系, 他们已经是彼此最亲密的人。
他完全判断不出张行川得知内幕, 会有什么反应。
首先肯定不会太高兴，被吓一跳倒是最可能的, 之后呢？会生气吗？
会因为无法忽视的巨大财富, 承受不了这份压力, 而选择离开吗？
他判断不出来。
即使他认为自己已经很了解张行川，金钱对人性的影响和改变，不到真的发生，谁也说不准。
谈霄已经陷入对张行川的爱恋里不可自拔，他不想张行川难过，可也不想张行川来伤他的心。
财富能换来很多东西，基础的生存，各种形式的快乐，有时也能换来幸福。
但对人和人的关系，它经常会是一种负担。
张行川把车停在学校门外的临时车位上, 谈霄解了安全带，要告别下车。
“等会儿。”张行川拿起手机, 当面给谈霄转账，还很霸道地说，“快收。”
昨晚谈霄连夜打飞的去上海见他, 他要给谈霄瘪掉的钱包回回血。
谈霄打开后也没仔细看，顺手点了收钱，很快他发现, 张行川在等他给反应。
谈霄：“……”
他努力尝试代入了工薪家庭出身学生的视角，感觉这应该是总裁男友很有魅力的时刻，正确的反应也许是应该为总裁的豪掷千金而感动。
“……”谈霄看了看金额，说，“好多啊，怎么给我转这么多？”
确实挺多，超过了以前张行川送他礼物和转账的总和。
张行川立刻又给他转了一次，是刚才金额的两倍。
谈霄想了下，再次点了收款，说：“这就可以了，别再转了，已经很帅了，我已经为你倾倒了。”
但张行川还要操作转账，谈霄按住他的手机屏幕，说：“不要转了！”
张行川握住他的手，说：“那你想想喜欢什么车，或者别的东西，让我给你花了这笔钱，我就舒服了。”
谈霄：“……”
他多少也体会到了总裁爆金币时的魅力。
不是花钱与否以及花钱多少的问题，是真的能感觉到张行川做出这些，是因为爱他，心里的感情要用爆金币的方式喷薄而出。
这行为老实说既土还傻，倒也还有几分可爱。
“你给我买辆自行车吧。”最后谈霄说，“共享单车我骑不来，实在是太矮了。”
共享单车的设计就不适用于一米八以上的人群。校园里遍地单车，他也还总是得靠11路，赶时间的话就随机挑选一位电动车侠，请人家渡一渡他。
他本科的时候买过一辆自行车，一个意大利牌子的入门款，已经非常酷炫了。
他那时候还未成年，是真小孩哥，又很好说话，那车经常借给同学们骑来骑去。
本科毕业时，平时对他最照顾的一个室友要去南方工作，分别前还对他的车念念不忘，他就把那辆车送给了这同学。
而后那年暑假，他回了欧洲，去那品牌在米兰的总店里量了身体，定制了一辆全手工且完全适配他骑行习惯的自行车，开学前万里迢迢带了回来，靠着那车的吸睛程度，他还交到了好几位很好的朋友。
然后有一天他骑车出了校门，买了个汉堡的功夫，一时大意忘了是校外，没有锁车，那车就这么丢了。他也没好意思去报警，会太兴师动众了。
硕博连读期间，他个子又长高了点，从前的数据不能再用，他也没时间再为了定制一辆车跑去米兰。
他很喜欢丢了的那辆车，那车为他而生，涂装喷漆也都是他自己选的颜色，伤心的程度就像丢了个孩子。现在当然觉得不至于这么夸张，当时他还不到二十岁，为丢车这事躲起来哭了好几次。
丢车的阴影还怪深，后面他一直没再买过自行车。
现在让张行川给他买辆自行车也很好，毕业前校园出行便利，毕业后也还可以用来骑行。
更能满足下总裁现在这迫切的氪金需求。
“好。”张行川觉得自行车可以，只要买一辆足够好的，遂欣然应允。
他又示意谈霄凑近些，说：“过来。”
谈霄知道他要做什么，便愉快地把脸凑到驾驶位这边，等着要接吻，眼神里的期盼完全不加遮掩。
刚还搞哲学，认为人不该被欲望控制呢。张行川感觉他有时候真是又纯又欲的，自己为这男大五迷三道，很应该，很合理，不着迷才不对。
两人在车里接了个吻。
谈霄想说家里的事，又担心真会把张行川吓跑。
能和张行川这样下去也很好，如果他真是个穷学生，他就不必有这一刻的烦恼，快乐地做个被张行川包养的情人，也没什么不好。
高兴的时候他可以出去找个班上，不高兴他就回家打游戏，甚至根本也用不着张行川包养，他随便找点事做，养活自己总没问题。
张行川不会把他当成金丝雀，他们打从一开始就是平等相爱的双方。
所以张行川有知情权。
他不能永远用矫饰过的身份面对张行川，这对张行川也不公平。
事已至此还是先接吻吧。谈霄心想，答辩结束他就说，谈博士到时要把总裁吓一大跳。
张行川察觉到了他仍有心事，以为是还在思考什么哲学问题。
张行川想，等金融博士读完，不如就支持他再读哲学，或者其他什么感兴趣的专业，都可以，正好他也不喜欢上班。
很久以前张行川还有点替他操心未来，想为他做职业规划，现在完全不了。
谈霄以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既是老婆也是崽崽，爱读书就读一辈子书，什么都不想做也可以专心玩，有什么关系。
张行川认为自己完全有能力为他托底。
隔了两天，某自行车品牌送货上门，给谈霄送来了一辆该品牌的旗舰车型。
谈霄收货的时候还是有几分意外的惊喜，这辆和他本科时那辆几乎是一样的，只是他那辆是入门款，这辆是整车顶配，就是量产整装车里最符合他心意的车型和配色。
张行川选车的眼光还挺好，也精确把握到了谈霄会喜欢什么。
谈霄找同学帮忙，给他拍了段视频，发给张行川看。
视频里他穿了件简洁的白衬衣，骑车从远处冲过来，风一样直冲到镜头前，才刹了车，微微俯下身来，歪着头笑看镜头。
十几秒的视频，张行川循环了三四次。
谈霄说：好看，好骑，喜欢。
张行川霸总发言：喜欢就好。
有自行车出门就很爽了，去图书馆，回寝室，去食堂，谈霄骑着车在校园里四处乱窜，比游客还像游客，那车也得到了男生们的围观，这也满足了谈霄的一点虚荣心。
是呢，有什么问题。他一个二十四岁大学生，当然也会有虚荣心了。
而且有了拉风自行车，更容易无痛交友。男生们看到很帅的自行车是真的会上来搭话攀交情，这可比开奔驰保时捷甚至宾利来上学，遭人侧目，要好上许多倍。
谈霄为了显摆新自行车，牺牲掉了半天学习时间。
到晚上时悔恨万分，又熬夜狠狠复盘刚过去的模拟答辩，才总算抚平了点良心的褶皱。
一番紧锣密鼓的备战。终于到了五月底，谈霄正式答辩。
答辩最终也还是没能得到全票通过的结果，还是有些问题需要修改，不过这个结果也在他意料之中。
金融学科本身具有开放性，加上外部经济环境时有变化，全票通过的难度很好，能有条件通过，关键是通过！这就就是巨大的胜利，可以给他这八年画上完美的句号了。
当天确定了结果，傍晚他就骑着他心爱的气动自行车，乘风破浪8公里，去了张行川家里。
从他收到车到今天答辩，两人还没见过面。张行川最近很忙，回消息都很慢。
谈霄很想他了，如果不是因为问程认识他的人太多，这么过去难免过于招摇，他是恨不得直接杀去公司的。
帮佣阿姨见过谈霄几次，并不多问有的没的。他对阿姨始终很礼貌，阿姨也待他很和气。
他上楼进了张行川房间，在房里玩手机等人。
张行川问他答辩结果怎么样，他只回答了结果，没有说他已经到家里来。
起初他还兴奋得很，想等张行川回来，张行川看到他一定会很高兴，亲热一番，然后他再和张行川好好谈一谈。
答辩前他就已经想好，等学业尘埃落定，他就把应该交代的事都告诉张行川。
至于张行川会给他什么反应，他不知道，但他很乐观。
博士答辩这么难他都搞定了，关于财富和爱情的答辩，他也一定能做得很好。
等到了九点多，手机都已经充了一回电，张行川还没回来，也没给他半点消息。
最近这么忙吗？
谈霄在张行川房间里走了不知道多少圈，这里坐坐，那里看看，当然他没有随意乱动东西，最后躺回床上打游戏，很快困了，睡会儿。
张行川回到家，停车入库的时候看到了他送给谈霄的自行车。
进门后，阿姨笑着迎他，还故作神秘，打算让他自己上楼发现惊喜。
张行川却问了：“谈霄来了吗？”
阿姨也只好说：“在楼上，五点多就来了。”
张行川点了点头，有点心不在焉。
谈霄横躺在张行川的床上睡觉。最近为了答辩的事，他有几天都没有睡好，如他先前说过，张行川家里的床很舒服，现在他睡无睡相，很沉很香。
张行川进了房间，没有开灯，到窗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隔了一米多的距离，借着外面透进来的光，望着熟睡的谈霄。
五月底已经有点热了，谈霄是骑车来的，穿了件白色短袖T和黑色运动裤，房间没有开冷气，睡觉是不冷的，但他还是把张行川的薄被撩了个角，搭在肚子上。
他的长相完全就是中国人的模样，生活习惯也是。
张行川心想，他那位航运之王的父亲，是不是就因为他的长相太中国，才把他以这样近似放养的方式，留在了这里？

第25章
张行川在那沙发上一动不动, 坐了十余分钟。
谈霄翻了下身，半梦半醒中察觉到楼道里的灯光，是门开了？那是张行川回来了吗？
他坐了起来, 眼睛只望着门外, 下了床, 就要出去。
“哎。”张行川叫他。
谈霄这才看到张行川坐在旁边。
张行川想叫他名字，或是像平时开玩笑一样叫他崽崽, 一下子竟叫不出来, 只用了个“哎”字, 叫完自己心里反倒先难过了起来。
可谈霄刚醒，没那么敏锐，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你怎么不开灯？”谈霄去把灯开了，以为张行川在和他玩，还笑着问，“你是打算捉弄我吗？”
灯亮起来，张行川眯了下眼睛，说：“没有。不想吵醒你，这几天休息不好吗？在我这儿睡得像只小猪。”
谈霄等他等得睡着，很不好意思, 说：“是有一点困。你今天很忙吗？最近好像都很忙？”
他过来，坐在张行川对面的床边, 又把长腿伸过去，让两人的腿交叉放着。
他摇了摇膝盖，用自己的小腿撞了撞张行川的腿, 是很自然的亲昵举动。
放在平时，张行川一定会给他回应，要么也学他一样撞回来, 两人就这么无聊而甜蜜地玩上一会儿。
要么张行川就直接起身过来按倒他，接下来就顺理成章地发生些什么。
谈霄心怀期待，哪一种都行。
哪一种都没发生。
张行川没有动作，用一种有几分陌生的眼神看着谈霄。
谈霄这时候还没有明白，也疑惑地回看着他。
“今天不忙，我去学校了。”张行川说，“知道你答辩结果很好，想去当面祝贺你。”
谈霄道：“去我寝室了吗，扑空了才回来？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张行川说：“没有。”
天黑后，他把车停在校外，进了校园里，这里坐一会儿，那里看一会儿，路过了他和谈霄上次约会的经管图书馆，也到谈霄寝室楼下望了望那扇窗。
其间他无数次拿出手机来，又收了回去，也像个游客一样在校园里参观了两个多小时，最终还是自己回到了家。
如果谈霄没来家里等他，他应该会在明天给谈霄打个电话，看谈霄哪天有空，再见面聊一聊。
答辩刚通过，这么好的日子，应该让紧张了这么久的谈霄放松一下，不该在今天强迫谈霄面对发现实情的他，对他坦白一切。
谈霄这时也明白了什么。他收回了腿，坐得笔直端正，双眼紧盯着张行川。
两人都安静看着对方。
谈霄说：“你知道了。”
他这不是问句。
张行川也没有回答，表情已说明了一切。
谈霄道：“是怎么知道的？”
张行川说：“自行车。”
谈霄道：“什么？”
张行川为了给他买辆最好的自行车，认真做了功课，选中了调性最贴谈霄的一个意大利品牌。
而后他联系门店询问是否有他想要的车型，该车型的尺码又是否齐全。
他选择的是超顶配，等他到店时，门店经理热情接待了他，并邀请他加入品牌车友俱乐部，是这个品牌的一种特殊会员制，全球通用。
填写资料的时候，张行川想到，车辆售后或是维护信息，应该都发给谈霄。
于是他填写了谈霄的邮箱。
经理去录入，片刻后很惊喜地回来，态度也变得更热情，因为他在资料里看到，这邮箱几年前就已经加入了车友俱乐部，曾在米兰定制过品牌手工产品。经理询问当时那辆车后来是出了什么情况，资料里也没有保养和维修记录，并着重介绍了手工定制车辆的潜规则，俱乐部老会员可以优先排队，不必像新会员一样至少要等上三五个月。
经理误以为“Julian”就是张行川，资料里的身高数据和张行川相仿，而且张行川这进门就刷卡的做派，以及他本人的气质，也太像是一个能消费得起手工定制自行车的“冤大头”了。
张行川就这样知道了，十九岁半的谈霄在意大利轻飘飘地定制了一辆三万欧的自行车，如同在路边买了个糖葫芦。
当然如果仅仅是这样，顶多是场奢侈的消费。可是张行川也看到了谈霄在会员俱乐部登记的全名——Julian的姓是Doria，欧洲古老的贵族姓氏之一。
很特别的姓氏，还特别的有钱。
再结合谈霄从前透露过的零碎信息，他的高祖父曾与一位流亡欧洲的格格有过一段婚姻，他的父亲二十多年前到中国来做过“跨境物流”。
生于意大利，长住瑞士。
张行川听说过这么一个符合条件的家族。
国际集装箱航运巨头背后的资本，Doria家族。公开资料表明，Doria家这一代的掌舵人，恰好就有刚过千禧年到中国工作生活的经历。
张行川被这个意外的发现砸得晕头转向，彻底蒙了。
之前被他忽略的一些小事，因为这个发现，也被串联了起来。
特助嘉欣的弟弟练重剑，谈霄把自己闲置的装备送给了他。
嘉欣有次提起，说教练教学中不大敢碰到他弟弟，以为他弟弟是隐形富二代，那身青少年防护服本身就贵得离谱，还做过了非常精细的改装，是为了更贴合某个小孩的身材和用剑习惯。
张行川很宝贝的那一盆蝴蝶兰，因为换季温度骤变，掉了几片叶子，他找了位花卉专家帮忙看看。
那师傅就很惊奇，直言这花一般在收藏家的家里，也是要住温室里的，毕竟是有市无价的珍品。
言外之意是张行川你这土财主，牛嚼牡丹，暴殄天物，好好一盆华西蝴蝶兰还是异色珍种，就放在你那满是铜臭味的办公桌上？
还有谈霄那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态度。以前当他是性格如此，天生豁达，无拘无束。
很可能是因为，他什么都见过。
张行川以为的穷学生恋人，可能是一个超级老钱家族的少爷。
之后谈霄收到他送的自行车，很快就拍了一段青葱活泼的骑车视频传给他。
那几天里，张行川没事就打开看一看，这明明就还是他的谈霄，就是啊。
怎么就会变成了Dorio家的Julian？
最要命的是，他很难确定谈霄为什么没有告诉他实情。
从理性的层面去思考，长期生活在家族庇护外的环境里，隐藏身份是谈霄自我保护的必要方法，他能理解，真的能理解。
但人就是感性的动物，哪怕是理智温和的卡皮巴拉总裁张行川，他也会控制不住去想：
我的爱人谈霄，他是不是没有那么爱我，也没有那么信任我？
会不会只是在耍我，只打算和我玩闹一下，玩够了随时会走？
他有没有在看我笑话，尤其是我以为花钱可以逗他开心的时刻，我在他眼里是什么形象？会不会像个小丑？
不不不，不是这样。
张行川及时遏制住了越来越极端的揣测，那太恶意了，谈霄根本不可能怀着那样的恶意来和他相处。
他认识并爱上谈霄的过程如此清晰，谈霄本人是怎样的性格底色，他再清楚不过。
谈霄和任何人交往，都不会有任何的恶意。
谈霄现在实在是太难受了。
他此刻的感受，和当初弄丢那辆自行车时很像，他只是一时大意没好好上锁，就永远失去了他心爱的小车。
现在也是如此，他拖延了一下，想等答辩结束再说，只是这样的时间差，竟然就被张行川率先发现了内幕。
“我今天来，”谈霄道，“就是想说这事。”
张行川沉默了片刻，道：“那你现在说吧，我听着。”
“我……”谈霄深吸了口气，说，“我是Julian Doria，我爸爸是Lorenzo Doria，就是……就是你知道的那个Doria。”
“我知道。”张行川点了下头，不自觉地叹了口气，又道，“你为什么姓谈？你妈妈也不是这个姓。”
“我的高祖母给高祖父起了中文名，用了谈姓，听说那是她舅舅的汉姓。”谈霄解释说，“高祖母的后代都有中文名，我爸叫谈闵鸿，他有个亲弟弟叫谈闵珩，我姐姐叫谈韵，还有几个弟弟妹妹我不熟，不清楚他们是叫什么。”
张行川又胡乱点了点头，后半段几个谈姓的人，他其实根本没怎么听清楚谁是谁。
爱谁谁吧，他本来也不关心这些人。
“我其实有点怀疑，”张行川真正关心的只有一点，道，“你真的想过，要把这些事告诉我吗？”
谈霄：“……”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张行川，这是什么话？张行川是以为他在玩，没有半点真心的吗？
谈霄有点想发脾气了，想指责张行川怎么这么想他，可是他很快又明白，张行川这样想好像也没有错，是他没有及时说明，才让张行川产生这种误会，是他给的不够，才让张行川没有信心。
“不是这样，”谈霄道，“我是要说的，我就是担心，说出来会让你有负担，我只是……”
张行川却道：“好了好了。”
谈霄急了，道：”没有好，怎么就好了？我还没有说完，我迟迟不想跟你说，就是怕你以后不把我当成我，我不想当Julian Doria，我希望我只是谈霄，至少在你面前，我永远都不是Julian，我真的……我那个……”
“好了，”张行川再也坐不住，他起身过来，把坐着的谈霄抱在身前，道，“别哭了，谈霄，别哭了。”
谈霄：“……”
他都没发现自己是哭了，被抱住后，顺势就把脸埋在张行川的胸前。
太好了。
他明确感觉到张行川还是很喜欢他，喜欢他是谈霄，不是因为别的。
谈霄一掉眼泪，张行川就没招了。是谈霄，而不是Julian。
刚才总裁还硬板着脸要“审”他，现在已经愁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张行川确实手足无措，谈霄还从没在他面前哭过。
“是我问错了，”张行川道，“我不是真那么怀疑你，我就是气不过，你怎么能瞒我？瞒谁都行，你瞒我是不对的，你知道吗？这就不对。”
他没见过谈霄哭。谈霄也很少听到他如此笨嘴拙舌，真的好笨。
谈霄还把脸埋在他身上，把眼泪擦在他衣服上，说：“没有要瞒你，今天真是来交代的，你都知道了，为什么不早点找我证实？”
张行川被他哭得心乱如麻，手在他后脑上来回撸毛，道：“怕你难堪，怕你情绪崩了，不想影响你的答辩。”
谈霄的眼泪是急出来的，他本来也没有想哭的意思，当下说收就收，脑子转得飞快，已经开始战术撒娇了，这个角度埋胸还刚刚好。
“哥哥，”谈霄道，“你对我真好。”
“……”张行川这时发现大约是着了道，纯纯是白心疼了，就想要推开这狡猾的男大。
谈霄眼疾手快地抱住他的腰。
“别走，”谈霄说，“你一放手我就又要哭了。”
张行川道：“别给我来这套。”
谈霄心想，就不，谁让你就吃这套。
“Julian，”张行川道，“你还没交代完你的问题，端正坐好。”
谈霄说：“我可以就这样交代，我嘴巴能说话。”
张行川是真没辙了，总不能真和他动手。
而且被谈霄这么耍赖抱着，张行川又觉得他还是这么纯真可爱，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贵族少爷，依旧是他最熟悉的谈霄崽崽。

第26章
谈霄耍赖耍得飞起, 但也深知，这小伎俩只能得逞一时，终究并非解决问题之道, 更不要欺负卡皮巴拉, 还是要认真沟通才对。
他坐在床沿, 还抱着张行川的腰不放，只仰起脸来, 说：“在香格里拉的时候, 我就已经想好要告诉你这些事了, 猜到你会有点生气，才想拖到答辩结束。”
张行川低头看着他，两道眉拧在一起，听他要怎么说。
谈霄说：“你看，你现在不高兴，我还可以好好哄你，如果答辩前你这么生气，我真不知道该先顾哪边，那可就为难死我了。”
答辩和哄老公都是终身大事，是真的很难取舍。
张行川当然能理解博士学业的重要性, 谈霄这话又把他放在了和毕业同等重要的位置上。
非常会说话了，巧舌如簧的Julian。
“不要只说好听话, ”张行川道，“说重点，你本来是打算如何掉马的？”
他不怎么想知道谈霄有多少钱。
谈霄如果现在做出给他看余额这种行为, 他一定当场就会暴走。
谈霄本来就不会采取这么土的方式。
他又不是打脸爽剧的主角，再说，他用钱打自己老公的脸, 那是图什么？
如果张行川没有提前发现……谈霄就会从二十五年前说起。
他会告诉张行川，他的妈妈是怎么被谈闵鸿追求，在生下他后又是怎么被始乱终弃，柔弱但坚强的妈妈又是如何为了他，跟谈家进行了怎样的博弈和谈判。
到时张行川就会好奇地问了，啊为什么？谈家到底为什么有这么大的能量？
他就会郑重其事地告诉张行川，你可曾听说过Lorenzo Doria这个人？我也很不想承认，但这个富豪老登，他还有一个中文名，就是谈闵鸿。
张行川大吃一惊，什么？怎么会这样？
谈霄会立刻抱住他，深情霸气地宣布，宝贝，我不告诉你实情，也是为了保护我们的爱情。
……
好了，现在这个装装的计划，就因为他让张行川去买了辆自行车，就完全泡了汤。
好烦人的意大利品牌，那辆定制车早就丢了，不应该自动退会吗，车友俱乐部怎么还是终身制？
“别走神。”张行川道，“你要怎么对我展示你真正的尊贵身份，来。”
谈霄说：“你不要阴阳怪气我。”
张行川冷漠地说：“我没骂你都是好的了。”
谈霄道：“那你骂吧，骂完就不许再生气了。”
张行川看着谈霄的脸，琢磨要怎么骂能比较难听，又不会真的伤到人。
谈霄把下巴抵在张行川的胸腹肌交界线上，做出一个等着挨骂的委屈表情。
Doria家给孩子喂什么长大的？怎么能长得这么好看？
张行川对着这张脸，心里实在喜欢，又说不出什么难听话来。
“我还真是幸运，”他最后也只自嘲了句，“只凭感觉，就能无意中谈到老钱家族的小少爷。”
谈霄却被这句话戳中了心事。他放开了张行川，也彻底收起了耍赖的姿态。
张行川想再说句说什么，还没想清楚这话是哪儿就扎到了谈霄。
“你是更介意我没早点跟你说实话？”谈霄道，“还是更介意我家很有钱？”
张行川被问住了。不得不承认，少爷的问题一针见血。
谈霄没有追问，他有足够的耐心等待张行川的回答，这不是一个很简单就能做出回答的难题。
他拉住张行川的手，让张行川在他身边坐下。
“我要先向你说对不起，”谈霄侧过了身，认真地看着张行川，说，“可我真的不是有心想瞒你，我在中国出生，成长的大部分时间也都在中国，除了我妈和她的亲人，还从来没有让任何一个外人了解到我家里的背景，我已经养成了惯性，隐藏这些几乎就是我的一部分本能，这让我能自然地认识世界，正常地结交朋友，也会让我和所有人都相处得更轻松。”
张行川道：“我明白。”
他可以理解这些，他也不想听这些一目了然的原因，少爷隐藏身份合情合理。
谈霄的朋友遍天下，微信好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他总能发现每个人的有趣之处，会和遇到的所有人交朋友，但他又不得不对所有人隐藏他的家世。
张行川只是想听谈霄说到他，他和“所有人”，是一样的吗？他是否也不过是匆匆路过的“外人”之一？
谈霄觉得他是应该要先郑重地对男朋友道个歉才对。
他非常认真地说了：“张行川，真的很对不起。”
张行川一瞬间脸色都变了。
谈霄不明所以，说错什么了？
两人对视片刻。
张行川迟疑地问：“你要说什么？”
谈霄也有点迟疑，道：“我……我只是跟你道个歉。”
张行川：“……”
谈霄还在茫然：“怎么了？”
“你，”张行川刚那一下简直是心颤的程度，说，“不要好端端地叫我全名。”
谈霄张了张嘴巴，他是真没想到这也能吓到人，觉得好笑，道：“你以为我叫你全名是要说什么？我只是想显得严肃一点。”
那可真是太严肃了。
张行川的年龄和职业经历，已经很少在生活中被人叫全名，一旦被叫到全名，多半是有大事。
他差点以为谈霄忽然这么叫他，是要和他说什么告别话题。张行川，少爷玩够咯，拜拜了。
“哥哥，总裁，”谈霄也明白了，改了称呼，说，“总裁哥哥，你能原谅我吗？”
张行川说：“我没在怪你，也没在生气。”
谈霄观察他的表情，确定他说的是真的。
天晴了雨停了，谈博士又行了。
“你本来也不该怪我，这都是命运的错。”谈霄说，“是命运让我生在Doria家，也是命运让你遇见我，你要怪就怪命运好了。”
张行川道：“说好的道歉呢？你这是道歉的态度吗？”
谈霄又开始耍赖，说：“你都已经不生气了，我们就好好说说话吧。”
两人本来都坐在床边，谈霄侧身看着张行川道歉，现在歉也道完了，他朝着张行川的大腿就躺下，还转了转方向，脸朝上仰躺着。
张行川是没想到他变脸如翻书，以前也没发现是个小赖皮。
“你这是什么样，”张行川道，“让你躺了吗你就躺？”
谈霄也没这么躺过总裁大腿，自我感觉了下当前的姿势，说：“我好像一个祸国妖妃。”
张行川也真是服了，这还怎么好好说话？
为了不让妖妃从他腿上摔下去，昏君总裁还又朝床里面挪了挪，让妖妃躺得更舒服些。
谈霄躺得还确实怪舒服，总裁爱跑步，大腿肌肉硬且弹，腹肌也很紧实，真是一位肉质鲜美的总裁……不对，这是犯馋的时候吗？
“别动我肚子。”张行川有痒痒肉，再不制止就要被谈霄摸笑了，说，“接着说你的问题。”
“还有什么要说？”谈霄道，“我想不出还有什么没交代的了，也就这点事。”
张行川道：“什么叫就这点事？”
“那你还想知道什么，”谈霄说，“你来问，我都会告诉你。”
实际上张行川也没什么要问的，也就这点事。
涉及到的钱很多，事就这么一点。
除了家世，谈霄在其他方面根本就藏不住一点事，刚认识没几天，就倒豆子一样把他自己的事说了个干净。
这也是张行川发现他的身份后备受冲击的原因之一，看似没有秘密的人，居然藏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张行川对Doria家族没有那么多好奇心，这一航海起家的欧洲贵族葆有了多少财富，在现代社会又发展出了多少资本，对他这个普通人来说一定是难以企及的数字，何况他真想了解，可以Google搜索，可以去维基百科查看，甚至还可以去彭博或路透查看航运公司的年报和财务数据。
总之，这根本也不是他和谈霄之间的问题。
张行川也想到了如何回答刚才谈霄的那个提问。
“我最在意的不是你瞒我，更不是你家有多少钱。”张行川道。
谈霄正用手指玩着他衬衣上的一颗扣子，听到这话，也停了动作，安静地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张行川说：“今天去学校，没有见到你就回来了，说是不想影响你刚答辩通过的心情，其实我是不敢和你见面。”
谈霄道：“你怕什么？”
“我怕，”张行川低头看着他，道，“万一把这一切说开了，你和我以为的不一样，我要怎么办。”
万一谈霄真实的一面，并不是他爱上的模样，他应该怎么办？
分开是很简单的一个动作。感情是说收就能收回来的吗？
这是张行川的初恋，他没有处理这问题的任何经验。
谈霄道：“然后呢？你现在见到我了，一样不一样？”
“不知道。”张行川低头看他，眼神里有点迷茫，说，“你来告诉我，我以为的你，那是你吗？”
谈霄想过张行川会如何回答那个问题。
更在意他的诚实度，或更介意Doria家的财富，这两种答案他都能接受，只要张行川说出心里的真实想法。
他已经足够喜欢张行川，愿意和张行川一起面对问题。
如果是诚实的问题，他会如实地回答张行川所有疑问。他没有在恋爱关系里说过半句谎言，他经得起张行川的任何质疑。
如果是财富的问题，他会提出他未来将放弃继承权的决定。这个决定不是因为张行川或任何人，是他自己本来就没想要。
谈霄是真不觉得自己有多纯情，就比如现在。
他还在思考如何寻求人性和金钱之间的平衡，张行川就只想确定自己有没有爱错人。
明明张行川才是他们之中那个更纯情的一方。
被纯情的人爱上，真是难以言喻的美妙。
谈霄枕在张行川的腿上，心情好得无以言表，大脑迅速分泌着快乐荷尔蒙，让他感觉身体也变得轻飘飘，很需要找点刺激。
“你来亲亲我好吗？”他现在懒得动，笑着邀请张行川，说，“张行川，我很严肃，我想和你接吻。”
总裁还在为人生初恋就遭遇重大难关而满含伤感，少爷已经真把自己当妖妃了。
“你有没有一点心？”张行川非常不满。
卡皮巴拉难得一见地怒发冲冠。怎么就他自己跟这儿愁眉苦脸，豪门少爷根本没有心。
总裁说：“你这个老钱资本家的小儿子，就只知道及时行乐，究竟把我当什么了？”
谈霄无所畏惧地说：“还能当什么？哥哥，男朋友，老公，你自己选。”
“……”张行川道，“别碰我的皮带，让你解了吗你就解。”
谈霄被扼住了双手，嘴巴还能吟诵：“伟大的打工人！现在有一个选择放在你的面前，你可以对老资本家的小儿子为所欲为，对他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你真的不想吗？”
张行川：“……”
他的反应过于迅速而直接，谈霄顿时笑倒了，这是什么深入骨髓的斗争意识。
五月底的夜晚，春与夏正为了完成自然的交接而缠绵不休。
谈霄这新上位的妖妃已经决定退位，他实在没那个本事，把昏君勾来了又根本应付不过来，这种引火烧身的事，今后尽量少干。
“你属狗的吗？”张行川道，“看你咬的。”
谈霄说：“我属马，下次直接踢飞你。”
张行川检视了一遍小马，是有点过分，也稍微不好意思，问：“没事吧？”
谈霄说：“你说呢？”
他一边怪张行川，一边又扒着张行川不放。不是出于他的个人需求，而是明确知道张行川最喜欢他这样。
张行川在这点上完全是传统直男思维。
如果谈霄在每次事后要求他把问程股份转让一点给自己，他大概也会认真思考要用什么方式变相地实现，身心结合对他就意味着无分彼此，他的一切就应该和谈霄共享。
反过来却不成立，他只需要谈霄这个人属于他。
不管是男大谈霄，还是少爷Julian，都一样。
他把谈霄搂在怀里，问：“你是谈霄，还是Julian Doria？”
谈霄说：“你喜欢我是谁，我现在就是谁。”
“不是说此刻，”张行川道，“我问过去，现在，以后。”
谈霄说：“过去我是快乐大学生，现在我是金融博士，以后我要当奥特曼。”
张行川笑了起来，说：“非要贫这一下就高兴了。”
谈霄说：“谁叫你这时候非要跟我聊人生。”
“不管聊什么，跟我说说话，”张行川的声音很温柔，说，“谈霄，我很想你。”
上次见面，谈霄还只是谈霄，没有见面的这段日子里，谈霄的形象在他心里天翻地覆地变化了好几次。
真正见到了，他也确定了谈霄没有任何变化，中间那段时间里在不停更替的，也只是他因为认知而变化的心境。
在他的想象中，他仿佛已经和谈霄分别过很多次。
现在是真正的久别重逢。
谈霄是那一种人，他喜欢了谁，就会主动去共情谁，一旦共情上了，他比当事人的情感还要丰沛很多倍。
现在就是这种情况，他共情到了张行川这段时间的失落，心里就很难受。
他挨过去吻了吻张行川，又贴在他耳边说些土味情话。
当然00后说的土味情话，对张行川这土直男来说，也非常新潮，趣味十足，被谈霄说出来，更增加了些撩人的味道。
张行川又把谈霄推倒了一次，这次不再是打工总裁推倒豪门少爷。
是张行川和谈霄，两个自然人，发乎真心的热情结合。

第27章
谈博士非常爱他的老公, 同时也非常爱他的学业。
和张行川把事情说清楚讲明白的第二天，他就又惦记起毕业大计，一定得回学校去改他那“有条件通过”, 需要修改的论文了。
区别是来的时候, 他骑了心爱的气动自行车, 回学校得是张行川驾车送他回去。
你要问为什么，当然是因为……谈霄就是喜欢坐张行川开的车。
“等你哪天休息, 带你去我那里玩。”谈霄没有睡好, 在副驾上揉眼睛, 说，“我也该回去收拾收拾家，等毕业就得从寝室搬回去了。”
他现在可以在张行川面前彻底卸下全部的伪饰，坦荡地公开他所有的一切。
首先就是，他也有套房子，而且离张行川的家很近，隔着两条马路，正好奥森就在中间当夹心，哪天跑步就能互相串个门。
针对这个情况，张行川不想说话, 说不了一点。
谈霄瞥他的表情，故意说：“不开心吗？要不少爷把房子送给你吧。”
张行川也没有在不开心, 只是对现实感到无奈，也接了少爷的玩笑茬：“好，送我, 记得把契税也帮我交了。”
谈霄乐了，说：“给你你就要啊？”
“给我我还不要吗？”张行川道，“还有什么？都给我, 我要好好薅一薅老钱的羊毛。”
谈霄对此倒是全无所谓，说：“行，我有的都给你，本来就是我薅来的，给你了，我再去薅点就是了。”
他未成年时就在中国独立生活和求学，家族信托每月给他发放生活费，需要购置必备不动产的话，可以再另外申请款项。
再是如何聪慧过人，如何独立自主，他那时也还是个小孩，家里给他派来了两位管家，一位管他的生活，一位管他的钱，并且要在寒暑假时尽责地把他押送回欧洲，让他好好接受贵族再教育。
到成年后，“Julian Doria”就被正式列入了继承人名单，虽然没有航运公司的股权以及话语权，但每年都会有分红。
谈霄也把那两位管家打发回了欧洲去，人家漂洋过海来围着他一个人工作，肯定也会很想家。
除了有他年岁增长的原因，还有很大程度仰赖于清大的光环，他靠自己进入了名校就读，也让自己重新得到了自由。
张行川昨晚听他惆怅地讲述了这些，给出的反应非常真实。
“少爷，”总裁比少爷还惆怅，说，“你冒犯到我了。”
谁还不是靠自己考上清大的？
08级计算机系张行川，毕业后上班都已经多少年了，到现在还忙得连谈恋爱都没多少空，结果怎么样？流动资产还没少爷一年的分红多。
总裁真心地希望，少爷以后少提钱，让他们来做一对不要沾染铜臭味的纯洁爱侣。
少爷则心想，这不是你哐哐哐给我转账的时候了，好双标的一个老公。
到了校门口，谈霄还要逗总裁玩，说：“别不开心了，回头我给你开张副卡。”
这话原本应该是张行川的台词，他还没说过，以为早晚会帅气地说出来。如今已经和机会失之交臂。
他解了安全带下车，从车前绕到副驾这边，把车门开了，做了个请少爷下车的绅士手势，说话就非常恶毒了：“快走，你看见这个路灯了吗，你再不走，我就要把你挂上去了。”
谈霄哈哈大笑，从车里一步跃下来，顺势熊抱张行川一下，顾虑到是在学校门口，只抱了一下，很快就放开了。
两个人站在车边对视着彼此。
都很想接个吻。
这里过路的同学们就不能同时闭上眼睛吗？都在清大读书了，怎么还这么没眼力见。
谈霄说：“那你晚上来接我吗？我今天还想和你说说话。”
张行川道：“就只是说说话吗。”
谈霄想了想，说：“等说完话以后，你可以顺便再临幸我一下。”
“那我不来，”张行川忍住了笑，道，“我要好好加班的，不要用资产阶级骄奢淫逸的作风来腐蚀我。”
“真不来？”谈霄道，“那我可就自己开着凤鸾春恩车去接你咯。”
到下午，谈霄回了趟自己的家，联系4S店，想要维护保养一下他那在地库里吃灰俩月的凤鸾……不是，宾利车。
等人上门来把车开走的时间里，他接到了周若飞的来电。
谈霄和周若飞日常联系不算很多，更不常见面。
自去年冬天见过一次后，周若飞这半年就再没来过中国，他现在在帮家里做事，也算是有了工作，中美两边又有时差，谈霄作息健康很少熬夜，白天还忙着干正事，两个人的时空就很难碰上。
当然多年感情基础还是在那里，没有因为联系少就变得生疏。
周若飞在电话里很生气，说：“你怎么回事？我评论了你的朋友圈，都十几个小时了，你怎么还不回复我？”
谈霄立刻给了反应：“什么？我居然没回复你？我还以为我回复过了！”
有时候脑内回复了就当是真回复过，也是常有的情况。
但谈霄这次不是，他是真忙得忘了。昨天的朋友圈，是他在张行川家里等张行川的时候，顺手发了一条，和朋友们分享自己答辩通过的好消息，发完没多久，他就等人等得睡了过去。
晚上他是看到了周若飞的评论，周若飞说：好样的，我马上给你买海岛。
他刚看了一眼，就被张行川把他手机拿走扔到一边去，两人在一处腻得没完没了，澡也洗了好几遍，他还想给张行川讲他小时候的事，试图通过卖惨来博取爱怜，当然也没博到太多，还屡屡把张行川这贫下中产气得自闭。
也就是说，他顾老公还顾不过来，哪顾得上回复周家这闲人大哥。
“昨天事情有点多，”谈霄惯会嘴甜哄人，说，“哥，别跟我一般见识。”
周若飞长得中性细腻，性格很粗线条，说风就是雨，评论没得到回复，好气，现在被顺毛捋了，就又不气了。
“没事，是找你说海岛的事。”他说，“巴拿马有个岛挺合适，就是稍微有点小，只有两百多英亩，优点是以前还没开发过，你想拿来干什么都行。新西兰还有一个稍大点的，风景环境比巴拿马那个好，前边的玩家留了个度假酒店在上头，你看你喜欢哪个？要不两个都买了，你一个我一个，你先挑。”
他当初说了要送谈霄一个岛做毕业礼物，就是真心要送，已经做过了市场调查，万事俱备，只等谈霄答辩通过。
在挑选的过程中自己也看上了，想买个岛来玩玩。
谈霄多少也有点感动，认真听他说完，也谨慎思考过了，才说：“要在这两个中间选的话，巴拿马的更好，你想买就买那个，新西兰对外籍投资监管很严，很可能只给你岛上资源的使用权。”
末尾他话锋一转：“不过你买哪个也不要给我，你自己留着玩吧，我不要，真没那美国时间去打理海岛。”
“你博士都要毕业了，”周若飞说，“还要忙什么？不出来帮你姐做事吗？你姐最希望的就是你能来北美，她坐镇欧洲，你帮她分担处理下这边的事，姐弟齐心，其利断金。”
谈霄奇怪道：“她跟你说的吗？”
周若飞道：“那还用得着说，她眨眨眼，我就知道她想喝什么口味的咖啡。”
谈霄完全不觉得谈韵想让他去北美，恐怕是周若飞想把他诓去北美，拿他做圈套，没事就能和谈韵说上话，才是真的。
谈霄说：“那你还真厉害。”
周若飞还不知道被识破了阴谋诡计，继续胡说八道：“等你来了北美，就住在我家，我每天带你去玩。”
“不去，”谈霄道，“我是肯定要留在中国的，哪都不去。”
周若飞也只好说：“也好吧，你们在上海和广州都有分部，中国的航运市场在全球也是举足轻重，你在那边，没准也更能帮上你姐。”
他对谈韵真是死心塌地，绕来绕去，最后也绕不开要让谈霄去给姐姐当左膀右臂。
谈霄半点不想为Doria家打工，他只想薅Doria家的羊毛，可不想加入其中当他家的羊羔。
他现在也还面临一个有点严峻的问题，毕业后他到底应该去做点什么。这真值得好好思考一下。
谈霄说：“我也不一定去上海广州，我不想帮家里做事。”
周若飞道：“不帮家里，你读金融博士干什么？”
“我就是喜欢读书。”谈霄道。
“那你留在中国是要干什么？”周若飞道，“可以来发达国家继续深造啊。”
谈霄稍稍思考片刻，决定先对他透个底，说：“我有对象了，我要留在中国谈恋爱。”
“……”
周若飞在那边尖锐爆鸣了起来：“你才几岁？你就谈恋爱？不要早恋啊我跟你说！”
“我二十四了，”谈霄哭笑不得道，“大哥，你以为我几岁了？”
周若飞是真忘了谈霄已经二十四岁，博士都要毕业了，他潜意识里还一直拿谈霄当小孩看。
“谈了个什么样的？”周若飞忧心忡忡道，“你同学吗？中国姑娘？还是歪果仁？”
谈霄说：“中国人，你见过的。”
周若飞想不出他见过的哪个女孩能和谈霄发展出感情线来，非常疑惑地想了半天。
“谁啊？”周若飞道，“家里是做什么的？”
“开旅行社的，”谈霄快憋不住笑了，说，“就是那位，你曾经评价他，不像总裁，像个公务员。”
周若飞这次的尖锐爆鸣直接鸣出了海豚音。
“谈霄！”周若飞大吼道，“被你姐知道，你就完啦！”
谈霄把听筒拿远了些，等他吼完，才说：“就是要让她知道。你会告诉她的，对吧。”
他也希望谈韵能提前通过别的渠道知道这件事。
谈韵忙得很，平时没多少时间能和周若飞扯闲篇，但如果周若飞去告密说你弟弟谈霄在和男人谈恋爱，谈韵应该会抽出十分钟听他说一说这事。
谈霄笃定周若飞忍不了多久就会去告密。
周若飞确实已经想好要去告密了。
而且他是发自真心觉得这事不能瞒着谈韵，被谈韵早点知道就能早点解决，总好过谈霄泥潭深陷，把该受的情伤都受完了，到那时再幡然悔悟，就太不值了。
“弟弟，在我告密之前，”周若飞严肃了起来，道，“你自己先想清楚，你又不是gay，别太贪玩，已经玩过了就算了，到此结束，你姐生了气，小心她真把你和那什么总裁一起打包丢海里。”
谈霄心想，这里是中国，能被随便丢进海里的，只有共享单车。
“我没有在玩，是真爱上了。”谈霄说，“我爱我的总裁，和你爱我姐是一样的。”
周若飞道：“一样个溜溜球，我对韵姐是纯洁的爱，你别是被老玻璃给骗了。”
谁？张行川吗？
谈霄差点为这形容笑出声，又觉得怪尴尬，立刻为总裁正名，道：“没人是玻璃，他也是直男，还是我先看上他的呢。”
其实谈霄也不确定他和张行川谁先看上谁，他单方面认为是自己先动了心，有意无意地对张行川发散了些费洛蒙，才把总裁勾到了手。
周若飞才不信，说：“他不是贪图你年轻漂亮，就是图你家的钱，你看着机机灵灵，怎么是个傻孩子？”
“那我就是年轻漂亮，身材还很曼妙，谁跟我好都得图我这个。”谈霄说。
周若飞很痛恨自己不是打视频而是打了电话，谈霄都看不到他的白眼，那已经都翻到了巴拿马的海岛上去。
谈霄又说：“我和他好上的时候，他还只当我是个穷学生，他也不爱钱，是很纯粹的一个人。”
周若飞这辈子就没见过不爱钱的人，一个都没有，他生下来就是半导体代工巨头的独生子，他也很爱钱啊，怎么会有人不爱钱。
他也没想过看着长大的学霸弟弟，居然能长成一个这么容易上当的恋爱脑。
都是谈家的基因，谈韵怎么就没这么好骗。
“我现在就立刻申请航线，”周若飞道，“很快就去北京抽你大嘴巴子了，你给我等着，我不把你抽醒，我都不配当你姐的舔狗。”
到了晚上，谈霄开着保养好的车去问程接老公。
他找车位的时候，遇到了孙副总。
孙副总刚到停车场，还溜边走着，要去取自己的车，忽然看见一辆没见过的漂亮宾利慢悠悠开过来，不由得驻足欣赏，不知道这是产业园哪家公司哪位高管的车，这美丽的颜色，流畅的线条，天籁般的引擎声，真是太华丽了。
那车停在了他旁边。
孙副总期待地想，难道是哪位自己认识的高管，刚换了新车？
车窗放了下来，露出了驾驶位上谈霄的脸。
孙副总瞬间没了好脸色。
谈霄说：“孙总好。”
孙副总道：“好。”
“你是不是要开车走了？”谈霄说，“我正好找不着空车位。”
孙副总转身要去开自己的车，又停下，走过来，冲车窗里的谈霄问：“这车也是总裁借你开的吗？”
谈霄道：“这是我自己的车。”
“总裁居然给你买了这辆车？”孙副总愕然道。
他难以置信，张行川自己的车都没这么豪。他看谈霄的眼神也充满了恨铁不成钢。
当初谈霄跟着他做事的时候，他也是很喜欢谈霄的，很看好谈霄未来的发展。明明很有才华的年轻人，怎么非要走这种捷径？小小年纪开上了宾利，背后付出了什么代价，这真的值得吗？痛心疾首啊，太痛心疾首了。
谈霄：“……”
他忽然懂了，周若飞和Doria们怎么看他和张行川的关系，孙副总和问程多数人就是怎么看张行川和他的关系。
“孙总，”谈霄说，“这真是我自己的车，是我自己买的。”
孙副总道：“你哪来的钱？”
谈霄有点不好意思，说：“胎里带的。”

第28章
张行川上午送了少爷去学校, 就回到公司做他高级牛马的工作。
今天一切如常，唯一的不同是他偶尔会恍惚那么一下子。
张行川生于1990年，完整经历了主要的经济上行期, 在他正青春期的那个时代, 霸道总裁爱上灰姑娘的故事充斥了整个文娱市场, 并且当时还不必像现在，同样内核的故事为了迎合新时代价值观, 总要裹上层层伪装, 不可崇拜金钱, 不能表现慕强，最终故事和主角都失去了真实的追求和表达。
但那个时代真正的灰姑娘故事，与拜金慕强原本就没有关系，一个象征真善美的主角，就应该得到最好的配偶，就应该过上最好的生活，就应该拥有最完美幸福的人生。
这不需要什么掩饰，在蓬勃的发展期里，这就是大众最朴素的期许和最真实的欲望，那并不完全是一种玛丽苏式的幻想, 本质上全部都是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平凡的你我也能拥有璀璨生命的一种时代精神。
张行川对人生和爱情的想象, 也始终被这种精神所影响。
时代机遇的宏大浪潮，加上几分个人努力，他成长为了一个名义上的霸道总裁, 他也期待着自己能成为给与主角幸福，成全主角梦想的另一个主角。
他一直在等待命定主角的到来。
幸运的是，即使大环境已经有了点变化, 他终归也还是在最好的霸总年纪，等到了他要等的人。
他以为应该像他年少时看过听过的那些故事一样，他会给谈霄最好的爱情，最好的生活，还要助力本就很完美的谈霄，去拥有更完美的人生。
现实走向和他想好的，怎么完全不一样？
初恋就谈到了全球顶级豪门的少爷，对全副身家A9的小企业家来说，实在是过于梦幻了。
好在张行川确证谈霄和他是真心相爱，这才是头等大事，旁的事都是其次和再次。
那就说到了其次，谈霄马上要毕业了，会被家里要求回航运公司任职吗？这家航运公司于中国内地的运营核心设在上海，但在广州宁波等重要港口也有不同分部。如果谈霄去这些地方，就意味着他们不久后要面临异地。
张行川目前还是很自信，因为事实就是很明显，少爷把他迷住了，他也把少爷迷得死死的。
两个人现在都离不开对方，谈霄又不喜欢上班，那抛下张行川去南方的概率就无限趋近于零。
再次，张行川还是得好好调整下他自己的心态。
老婆是穷学生，和老婆是豪门少爷，不可能对他的心态毫无影响。这也让他不得不直面一个令他惭愧的事实，他待谈霄当然是百分百真心，从前也是百般疼爱恨不能掏心掏肺。
但也因为雄性本能和固有思维，让他潜意识里逐渐在把谈霄视作他的所有物。
这应该吗？这当然不应该。任何一个鲜活生动的个体，都不属于任何他人，谈霄也应该属于他自己。
他只是张行川的爱人，不是张行川的东西。
谈霄和孙副总打了个照面，又故意在车库磨蹭了会儿，不想和更多同事碰到，上来得比较晚，总裁办大部分人都已经走了。
谈霄背着手，心情也很好，走路有点蹦蹦跳跳，他个子又高，像只巨型兔子，张行川透过隔断玻璃，看巨兔跳着跳着，跳到了他办公室门口。
“忙完了吗？”谈霄也不敲门，直接推开，说，“来接你咯，走。”
张行川起身，只拿了手机，就被孩子接走了。
谈霄的美车自然也引起了张行川的注意，谈霄一脸要笑不笑，张行川也假装自己不尴尬。什么要给老婆买百万级的便宜车，从来没有的事。
这车确实很好看，气质和谈霄也非常搭，华丽而轻盈。
回去的路上，谈霄提起周若飞这两天就要来中国，也介绍了周若飞和自己的关系，小时候就认识，是真正的邻家大哥。
张行川见过周若飞，早已知道当初是误会，但他对周若飞的性向多少存疑，周少爷长得太不直了。
“那你看走眼了，”谈霄解释道，“他喜欢我姐姐很多年了。”
周若飞比张行川小两岁，没谈过恋爱，也没订过婚，从中学就痴恋谈韵，可惜谈韵对他完全没那种意思。
张行川道：“他哪天航班来，要安排去接他吗？”
谈霄说：“用不着管他，他有私人飞机，估计最晚后天也到了吧。”
张行川坐在豪车副驾，沉默如这夜色。
谈霄说：“要抨击就痛快点来，这腐朽的资产阶级生活方式早该消亡了。我不介意，我没事也常抨击他们呢。”
张行川想他们家平时应该也是这种出行方式，问：“你在国内也有私人飞机吗？”
谈霄说：“我没有，以前回欧洲的时候，会提前联系，那边安排过来接我。”
“……”张行川说，“你们家族那么多人，飞机忙得过来呢？得买好几架吧，飞行员够用吗？”
谈霄想了想，他还真不清楚这些细节，说：“这两年不清楚，以前应该是有两个公务机中型编队，确实也一直很忙。”
张行川抨击不了一点，这已经超出他能抨击的范围了。
晚上在家里两人又胡闹一番，昨晚做太多，本着不要竭泽而渔的原则，今天就没有进行到最后。
张行川在洗手台洗手，谈霄在床上懒洋洋躺着，角度正好能看到老公背影，觉得张行川如果去拍特摄，穿紧身衣得性感死，从背部到小腿，这线条漂亮极了。
张行川看他自己也就那样，他是更喜欢谈霄的身体。
谈霄的骨骼比例还是有一点父系的基因，四肢长，特别是腿，小腿颀长得像漫画里的美少年，还是个薄肌男大，皮肤还白，通体雪白，皮肤滑腻，玩的时候经常让张行川觉得是在和神话里的精灵纠缠，有很多次他想如何的时候，第一下都抓不住。
张行川从浴室里回来，搂着谈霄要睡觉。
过了一分钟，谈霄说：“要不还是做一下，你不难受吗？”
张行川道：“不来了，别把你做坏。”
可不吗，谈霄连自行车都骑不了。
“你那个假姐夫上飞机了吗？”张行川道。
“你在跟我睡觉，”谈霄道，“怎么还惦记别人。”
张行川说：“当我没问吧。”
他心里就是惦记，假姐夫和谈霄关系很不错，来了是要怎么棒打鸳鸯还未可知，是个麻烦。
谈霄说：“他很好对付的，特别好说话的一个人，待我也很真心，放心，我哄几下就好了。”
张行川心想，待你好就好哄，以前没谈恋爱的时候，没准也这么哄我的。现在很可能也是。
“今天他还说要送我毕业礼物，”谈霄说，“准备都准备了半年。”
张行川说：“送你什么？”
谈霄说：“他要送我一个太平洋上的岛。”
“……”张行川说，“那也没什么了不起，我可以在动物森友会里建个岛送你。”
谈霄钻在他怀里笑，果然又开始哄人，说：“他们玩的都是些没用的东西，我真不感兴趣，不如跟你玩有意思。”
张行川说：“你小时候和他们玩，也玩那些吗。”
谈霄说：“没有，我回去要上课，学这个学那个，偶尔出去也和他们玩，但我不喜欢他们，跟我不是一种人。”
张行川说：“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谈霄说：“我喜欢中国，那时候每年最高兴的时候就是要开学了，可以回来了，特别想我的老师和同学们。”
张行川犹豫片刻，说：“就没有喜欢过哪个女同学吗？”
这问题得立刻回答，谈霄马上就说：“没有，从来没有。”
张行川说：“不是具体的人，心动类型也没有？”
谈霄这下是答不上来，他对这种事一直很模糊。
他问张行川说：“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姐姐？”
张行川比他清楚不到哪去，不然也不能单身至今。
“我想过可能会找个什么样的伴侣，”张行川道，“应该是高个子，爱笑，喜欢和我说话。”
谈霄说：“你比着我说呢。”
张行川一想也是，道：“那不是，我喜欢嘴笨点的，情商低点的，只会说好听话哄人高兴的，这不行。”
谈霄忽然想到什么，边笑边说：“那你的理想型……不就是……不就是孙副总？”
！张行川差点喷了，道：“别乱说，我以后还怎么和他一起工作。”
谈霄在他怀里滚来滚去地闹他，他把谈霄按住，看似是强吻，完全是情投意合。
“你这真不行吧。”谈霄感觉他现在好夸张了，道，“能睡得着吗？”
张行川脸上泛红，是快要把持不住了。
谈霄提了个建议。张行川有点震惊。
谈霄把他推到床头，让他靠坐，然后就实践了。
不夸张地说，张行川无法形容这有多爽。
他从前给谈霄试过一次，谈霄当时就反应激烈，几乎没开始就结束了，人也半晕过去，好半天才缓过来。后来张行川没敢再这么刺激他。
这确实很刺激。
谈霄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后张行川还在出神，胸膛微微起伏，性感极了。
谈霄把老公搞成这样，超有成就感，高兴地跃上床来抱着张行川，说：“喜欢吗，喜欢吗喜欢吗。”
张行川没有说话，谈霄又贴过来吻他，刚漱过口的嘴巴凉凉的，张行川的唇舌却很烫，两人十分激烈的亲吻，谈霄感觉是口腔又被[哔——]了一遍。
两天后，清大校门口。
周若飞是个超级大美人，在学校门口站着非常引人注目，群众以为是个来拍照打卡的颜值网红，但这网红又没预约，还非要闯进校园去，更是引来了学生和游客的围观。
谈霄终于可以骑车了，骑着他的小车飞驰电掣到校门口，对周围人连连道歉，把这没素质的大美人带走了。

第29章
周若飞被拦在校门外, 气急败坏地问谈霄：“为什么不让我进去？就没听说过逛个学校还得预约！”
谈霄耐心解释道：“因为游客是很多的！随便进去会扰乱正常秩序，谁来都得提前两天预约，一个地方就有一个地方的规矩。”
意思就是说, 来到了中国, 就要守中国的规矩。
周若飞说：“你骂谁不是中国人？我又不是没在北京住过, 以前骑个自行车随便进出校门，也没人拦过, 哪有现在这规矩。”
他在北京长到七八岁, 才去了那边, 变成了小美国人，当时老一辈还有人在，也经常回来探亲，最近几年才回来少了。
“你这自行车挺酷，”说自行车，周若飞就注意到了谈霄的车，说，“给我骑一下。”
谈霄那可太宝贝这车了，立刻婉拒道：“这是气动的，你不会骑, 小心摔你个大马趴。”
他马上又转移话题：“哥，我早上起晚了没吃, 我们一起吃个brunch吧。”
周若飞也很想念中国特色食品，当机立断道：“我要吃板烧鸡腿堡。”
在麦当劳里随便点了两个套餐，周若飞又说：“我不喝可乐, 我想喝豆汁。”
谈霄又骑车出去，到旁边小吃店里买了豆汁回来。但周若飞又放着豆汁不喝，把可乐喝了。
纯是折腾他这弟弟。
“哥, 你消消气吧，”谈霄也是性情很稳定的一个小号卡皮巴拉，说，“事情都已经这样了。”
周若飞说：“已经这样了是哪样？”
谈霄说：“就是……生米已经煮成熟饭啦。”还是很香很甜的八宝饭。
周若飞道：“你俩领证了？有孩子了？”
谈霄不说话了，好心情打了折扣，转头看着窗外。
今天天气很好，还有点热，马上就进六月了，已经有学生在收拾东西离校。
周若飞不依不饶地说：“上个床而已，他就要赖你一辈子啊？”
“是我要赖上他，”谈霄决定把话说绝说死，道，“是我对他死心塌地，是我非要跟他上床，他刚开始都不愿意，都是我在强取豪夺。”
说着他自己都快信了，好一个豪门少爷强制爱的好故事。
周若飞气得要死，快把可乐杯子捏扁了。
他拿谈霄当亲弟弟看待，弟弟被个穷鬼总裁骗色还骗心，他不气才怪。
“你少跟我这儿胡说八道，”周若飞道，“就你还强取豪夺，你要是喜欢男的，怎么没喜欢我？”
谈霄下巴惊掉，被这话雷到了，头脑发昏，不小心拿错杯子，险些误把豆汁喝掉，关键时刻被豆汁味儿熏到了，才逃过了致命一劫，忙把豆汁放得远远的。
“哥，”谈霄惆怅地说，“你说点人话吧，脑子丢在纽约了吗？以后还要不要跟我玩了。”
周若飞振振有词道：“我遇见过的gay，就没有不喜欢我的！你对我没那种意思吧？那你就不可能是gay。”
推理逻辑还挺严密。但是一遇见gay就被gay看上，这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吗。
谈霄说：“我就不是gay，所以我是只喜欢张行川，我也只想跟他上床。”
周若飞两眼一黑。听到上床两个字就自动脑补谈霄怎么被摧残，要不行了。
他其实已经想不起张行川具体长什么样，只记得是个看脸跟自己年纪差不多，偏偏穿件老气横秋行政夹克的“老”男人。
个变态老玻璃，对小孩也下得了手。
他把自己当初夸人家长得帅这事也选择性忘了。
张行川日常很少穿行政夹克，是那天要应酬的场合需要他那么穿。
并且人家和谈霄床事和谐如春风，谁也没摧残过谁。
周若飞说：“你打算怎么办吧，你姐不可能同意。”
谈闵鸿不会干涉谈霄的私生活，他换老婆都快比换手机勤快了，打心里就不把恋爱和婚姻当一回事，如果知道谈霄也开始了“风流”生活，没准还要大力表扬他终于长大了。
然而谈韵是把谈霄当个人的。
“也不一定不同意，”谈霄说，“也可能她会为我高兴呢。”
他本来就没有什么资格和谈韵争第一继承人的位置，现在又成了实质上的男同，将来也不会有他的小孩去和谈韵的小孩争夺下一轮继承人的地位。
谈韵对他有真心，他也把谈韵当亲人，又没有利益关系作祟，那谈韵如果知道他在和喜欢的人快乐地谈恋爱，也真的有可能会为他开心。
周若飞觉得他想的太简单了。
谈霄说：“不是要抽我嘴巴子？来，快抽吧，抽完我还要回去改论文。”
周若飞非常凶狠，用可乐吸管敲了谈霄的头，足足敲了三下。
他飞了十几个钟头，一落地就来了学校，时差也还没倒过来，现在困得要命，打算先睡上一觉再说，反正这次要在北京多留几天。
在来的路上他仔细想过，谈霄找一个年上对象，这好像也并不是什么意外的情况。
他认识谈霄的时候，谈霄还只有六岁，他自己已经是个高中生，在欧洲读书，暗恋着他的学姐谈韵，没事就找借口跑去Doria家玩，想要无孔不入地贴近女神的生活。
当时谈韵还没成长为女王的完全形态，还是个被周若飞逗了，也会稍微脸红一下的少女。
有天周若飞又跟着谈韵摇尾巴，从庄园僻静的草坪边上经过，看到了独自坐在那里看画册的谈霄。
周若飞很好奇，这是哪来的中国小孩？谈韵告诉他，那是她的亲弟弟。
谈霄小时候和现在截然不同，除了礼貌需要，轻易不会笑，除了上课，经常独自待着，也不和别人说话，学东西倒是很快，他很聪明，但不活泼，多数时候，表情冷峻得像个大人。
周若飞听到庄园里佣人们私下里议论，说这亚洲脸的小少爷scontrosa，是意大利语形容孤僻别扭怪小孩的意思。
但周若飞观察后觉得，谈霄只是时刻都充满了戒备，实际上是个很需要朋友的小孩，那里会说中文的人很少，周若飞仅仅靠着地道的北京腔普通话，就顺利和小谈霄交上了朋友。
谈霄在两年后就回了中国，是他自己主动提出并坚持，最后得到了允许，一回到中国，他就变得快乐了起来，做回了真正的他自己。
周若飞是独生子，一直很想有弟弟妹妹，加上对谈韵的感情，让他爱屋及乌，他把谈霄视作自己的亲弟弟，每次到中国来玩，都不忘特意去看望谈霄。
谈霄每逢寒暑假也会被带到欧洲，像坐牢一样待在庄园里学习各种知识。在欧洲继续读大学的周若飞也会隔一阵子，就特意来和Doria家说一声，他要带这弟弟一起出去，和他的朋友一起玩。
谈霄其实不爱和那些朋友打交道，但出门玩总是轻松的，周若飞能感觉得到他不喜欢那些少爷小姐们，出来玩也只坐在角落里喝果汁看书，有朋友看他漂亮会来逗他玩，他总会很礼貌，除了礼貌也不会有别的发展。
周若飞从前就隐约感觉，这弟弟将来一定会喜欢上年长的对象，早熟早慧的小孩看同龄人，可能会觉得他们可爱有趣，很难觉得他们有性魅力。
你说周若飞为什么有这样的感觉，因为他喜欢的就是姐姐，谈韵比他大了好几岁。
在领会年上魅力这点上，他认为自己一定程度上能理解谈霄。
谈霄倒从来没有分析过自己这方面的心理，也没想过是喜欢什么类型。
他对恋爱一直懵懵懂懂，对张行川的感觉是自然而然就产生了。好像命中注定，就是要等待张行川这个人的出现，他的爱情才能从心里萌芽。
至于张行川迷住他的魅力是否因年上而来，他不能确定，也假设不了别的可能，因为张行川一出现就是这样了，所以他觉得应该是，张行川什么样，他就会喜欢什么样。
晚上，张行川来找他吃饭，餐厅在附近的商圈，到地库里停车的时候，两人在车里先接了个火热的吻，差点饭还没吃，就先吃上了饭。
彼此倾心的恋人在热恋期是这样，眼神一对上，满脑子就都是对方最性感的模样。
谈霄的答辩已经通过，只剩下改论文的任务，压力不怎么大，自答辩后，他就每天都去张行川家过夜。
张行川的工作状态就一直是那样，近期没有出差安排，就白天忙工作，晚上陪老婆，年富力强还热爱体育锻炼的总裁，兼顾这么点事，非常轻松。
因为谈霄和导师约了明天早上要见面聊点事，今天就得住在寝室里。
张行川只好吃过饭，又送他回学校，到了还舍不得走，两人就又在校园里散散步，谈谈恋爱。
总裁当年没有在校园里搞过风花雪月，现在这么巧是和后辈校友发展了亲密关系，漫步校园里，还真会有种时光倒流的宿命感。
他长得很端正，谈霄看过他学生时候的照片，和现在没什么区别，硬要说的话，就是现在看起来像个有钱人了。
张行川在学生时代，是个货真价实的穷学生。
“那时候我一个月生活费一千块。”张行川说，“大一那年还猛长个子，一顿能吃八碗饭，真找家里要也不是不给，但是生活费提前花完了，还要找家里多要钱，会有点羞耻感，说不出口。”
谈霄很惊奇，说：“那你就饿着肚子学习吗？”
张行川好笑道：“你看我像是挨过饿吗？课后帮写代码，干点兼职，就能赚到点外快，后面到大一下学期，就开始有项目做了，那几年计算机的项目补贴和各种助学金已经很多，我的活还干得又好又快，大三就有外面企业指名找我做系统，印象最深刻的一次，工作一礼拜就做完了，那一单甲方给了两万块。”
谈霄说：“好厉害。”
张行川说完有点不好意思，单纯从他个人经历来说，他长这么大也没真受过穷，本科时就已经在校园里堪称富甲一方。但这点收益，对少爷来说也实在算不得什么。
“你真的太厉害了。”谈霄由衷地佩服，又说，“我本科的同学，每到月底就要饿死好几个。”
他自己没有过这种需要兼职赚零花钱的生活。他见过本科同学，月初富翁月中中产月底贫农，到月底就开始吃糠咽菜，一到那几天，谈霄就自动变成了散财童子，一个人养几个寝室的大胃男。
当时他年纪小，也没什么心眼，现在想想，也许早有同学发现他家境优渥，只是不清楚到底有多优渥罢了。
不过他的同学们都对他很好，在学习和生活上都很照顾他，他这八年大学生活遇到的所有人都非常可爱，这真是他生命里最快乐的时光了，更别提在最后这一年，他还在校友活动上幸运地遇到了张行川。
他会一辈子都热爱他的母校，珍惜这八年里无数段美好的回忆。
张行川说：“你本科那些好朋友们，现在都去哪了？”
谈霄介绍了几个和他关系最好的，有留学的，有在隔壁读研的，还有去了大厂的，也有创业已经取得了小成绩的，还有考公后就神秘消失了，可能是去了什么保密单位。
张行川有点意外，他之前总觉得谈霄的朋友很多，交往时也都很真心，但那情感维持得很短暂，交朋友这件事对谈霄来说，像是一种维持生活热情的消耗品。
“当然不是了，”谈霄说，“有些人不再联系，只是因为生活没有了交集，互不打扰，我会在远方默默祝福他们，听说他们过得好，我也会真心为他们高兴。”
张行川笑着说：“做你的朋友很快乐，我感受过。”
他们做朋友的时候也相处得很愉快，彼此都交出和得到过真心的快乐，如果没有发展出现在的关系，分别后他们应该也会想念曾经遇到过的这么一个朋友。
“如果我们最后也只是朋友，”谈霄说，“我也会祝福学长你一生平安，早日找到真爱的。”
“你不跟我谈，我就找不到了。”张行川却和他不是一个心思，说，“我还没跟你说过，我对你，应该算是一见钟情。”
谈霄只当他在说笑话，说：“等等，你不是直男吗？”
“是啊。”张行川道，“就因为你是男生，我到很后来才意识到，那种感觉是心动。你如果是女孩，我可能当天就要开始追你了。”
谈霄难以相信，道：“为什么？我有那么好看吗？”
张行川说：“不只是因为好看，是一种感觉。”
他想了想，说：“你像是造物主为我定做的。”
他说完只觉得内心情感汹涌澎湃，很不好意思，快走了两步。
谈霄跟上他，小声说：“好色情的一个形容。”
张行川的情感完全不是那个方向，说：“哪就是那种意思了？我是说你完美，照着我的想象长的。”
“哪种意思我都喜欢。”谈霄心花怒放，要被老公哄得找不着北了，说，“你多说说，再夸夸我，说说你多爱我。”
“已经词穷了，你完美得没有词汇能形容。”张行川问道，“那你呢，第一眼看见我什么感觉？”
他怀疑谈霄已经忘了，毕竟谈霄是个到处留情的快乐小狗。
谈霄却说：“好帅一个哥哥，我怎么没长这样。”
张行川有点疑惑，但也笑了起来，这很可能是谈霄现编来哄他的，编的也很好，很会编。
这回还真不是，这就是谈霄那天的真实想法，他说：“我小时候以为我长大就会是你这样，你长得特别标准，就像是用那种最帅中国人的模具造人，一脱出来就是你这样。”
张行川头一次听人这么形容他，笑得直打跌，这是什么荒唐的赞美。
两个人牵着手，正走进了树下阴影里，四下无人注意，氛围也很好，他们默契地停住，想要接个吻。
微风吹过去，树叶沙沙作响。
谈霄的身体总是很热，张行川就总是温温的，他们每次拥抱的时候能感受到对方特别的温度，接吻也是，张行川亲热的时候和他平时很不一样，进攻性很强，谈霄日常还偶尔毒舌一下，一被张行川抱住，就自动变成了甜受一个。
两人刚吻上，正吻得忘我。
周若飞打了电话来，吓了谈霄一大跳，和张行川迅速分开。
谈霄郁闷地接电话。张行川在旁边假装看树，这树，真高大。
谈霄说：“大哥，你又要干什么，晚上没有豆汁卖。”
周若飞说：“我睡醒了，你在哪儿，接着把事说完。”
谈霄说：“在学校，正谈恋爱，晚点再说吧。”
“不是，”周若飞说，“他怎么就能进学校去？不是说都要提前两天预约吗？”
谈霄说：“因为他有校友卡。”
“清大怎么还卖这种卡？”周若飞刚睡醒，中英文切换系统还没完全恢复，没有把校友卡正确解读成Alumni card，理解成了Annual card，说，“在哪办？要充多少钱？”

第30章
谈霄对周若飞的预判还是挺准确的, 是很爱虚张声势但其实很好哄的一个哥。
本来他还吵嚷着要让谈霄现在立刻到他的总统套房里，当面再把谈霄搞基这事的利害关系好好说道说道，结果谈霄一说和导师约好了明天早八要见面, 今晚不方便再去那么远, 周若飞立刻就理解并接受了。
“那还不赶快把姓张的赶走, 回去早点睡觉，孰轻孰重你搞不清楚吗？”周若飞怀疑地问, “你答辩真通过了吗？不会因为谈恋爱搞得毕不了业吧？”
谈霄道：“你不要诅咒我啊！我答辩都已经通过了, 我导是找我聊别的事。”
周若飞道：“我都已经吹出去了, 说我弟二十四岁就要拿到清大金融博士学位，你要是延毕我可就丢人丢大发了。这么着，万一延毕你就改下年龄，反正必须得二十四毕业。”
最后他说：“明天和导师见完就来找我。”
谈霄挂了电话，张行川匪夷所思道：“你这哥哥怎么是这么个画风。”
他也不大记得周若飞具体的长相，只记得是位中性美人，喷了很浓的香水，整体印象模糊，发型五官衣着都不记得了，但肯定是一个古早二次元美型男同的刻板形象, 不然他也不能那么一下就误会了谈霄的性取向。
这美型假男同一开口，居然是个胡同串子。
“看不出来吧, ”谈霄道，“他还是博科尼大学的商科硕士。”
张行川：“嚯。”
刻板印象果真要不得。
谈霄是得回去休息了，只能和张行川结束今日的约会。
张行川走前犹豫了下, 还是问道：“明天，需要我和你一起去见你那小周哥吗？”
谈霄说：“不要，他见到你当场就要爆炸, 我今天已经发现了，他对咱们男男CP的私生活有很大误解。”
“怎么说？”张行川道。
“就是……”谈霄比划了下，很难用语言准确形容，道，“他好像以为我每天在被你艾斯艾慕。”
“……”张行川想都没想过，这俩字母有一天能跟自己关联上。
他对小周哥解除了刻板印象，小周哥对他的刻板印象还挺邪。
谈霄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张行川和周若飞直接碰面，周若飞用有色眼镜看张行川，这样见面不公平，只会给他平白为难张行川的机会。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让老公受这种委屈。
另外也是因为，谈霄很清楚一点，周若飞并不在乎他的男朋友究竟是谁，周若飞就只是想劝他迷途知返，至于现在和他恋爱的是李行川还是赵行川，随便，周若飞根本不在意这个人本身。
如果当初他不是以谈韵亲弟弟的身份出现在周若飞面前，周若飞也不会在意他这么一个中国小孩。
当然周若飞后来和现在都待他很真心，他也相信即使他现在斩断和Doria家的全部关系，周若飞也不会就和他一刀两断，十几年相处出来的感情还是很真的。
明天见面再哄一哄这哥哥，熬到他回美国就得了。
周若飞的反对，在谈霄看来本来就不是个大问题，谈霄明知周若飞会去打小报告，也还是主动向周若飞透露他的恋情，他根本就不怕家里知道。
谈闵鸿也好，谈韵也罢，不反对最好，反对的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就和Doria家一拍两散。
他就是这样的人，遇到问题再解决问题，没有问题就好好过日子，从不提前焦虑。
张行川则不然，爱做计划也爱执行计划的人，看似气定神闲，一切尽在掌控，本质上就是时刻都在考虑风险的发生。
谈霄明天要见导师，还要见周若飞。
这两件事，张行川都有不同程度的关心和忧虑。
谈霄虽没有和他直接说起，他也能猜得到，这个时间节点和导师见面，只能是讨论他毕业后的去向抉择。谈霄一直很信任他的那位导师，导师会给他什么建议，对谈霄很可能有着决定性的影响。
至于和周若飞的碰面。
张行川已经刷新了对这位商科硕士的全新认知，之前还很担心会是个难缠的怪咖，现在也不觉得他是个麻烦了。谈霄在哄人上是宗师级别的，应该就是能把周少爷哄好并顺利打发回美国去。
张行川的忧虑是有别的原因。
他能领会到谈霄不想他和周若飞直接对上的想法，也能明白谈霄是不想他去面对有可能发生的难堪场景。越知道谈霄是为他着想，越是心情受损。
两个人的恋爱遇到了小风浪，本应共同面对，张行川却根本插不上手。
他和周若飞在物质层面和社会地位层面都相去甚远，如果他不是在无知的情况下和谈霄结成了知心爱人，和周若飞大概率此生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有个事实很残酷，他自己却也很清楚，他这么一个小企业家，原本就没有上桌和周若飞发生对话的资格。
这来的还仅仅只是周若飞。做半导体代工的周家说到底也不过是暴发户，家族底蕴和财富量级，都与Doria家族相差出去至少半个银河系。
何况周若飞也还只是个看着谈霄长大的便宜哥哥而已，并不是谈霄真正的亲长。
如果今后Doria家的人来了呢？
如果那位谈霄既敬且畏的当家姐姐，她来了呢？
张行川能做什么。
他只能生动诠释什么叫急得团团转，但又无能为力。
谈霄并不知道，他老公正在经历一个心理上的至暗时刻。
头天晚上没有夜生活，谈博士早上起得很早，还出去跑了个步，神清气爽地回来，冲过澡换了身衣服，为了见导师，要好好收拾了一番，衣服选了最基础的白衬衣配黑裤子，简洁干净，见老师就要显得体面且稳重。
他很喜欢并崇敬他的导师，导师是位真正的大佬，履历精彩到每一行都让金融人惊掉眼球，学术影响力巨大，位列全球华人经济金融学者前列，并且也很有人格魅力，和善亲切，办公室随时对学生敞开……除了偶尔不回谈霄的消息。
谈霄能把这煎熬死人的博士读下来，导师是很重要的动力之一。
导师和谈霄谈了近一个小时，最后谈霄鞠了躬，诚恳道谢，和导师告别，离开了办公室。
半小时后，周若飞在他的总统套房等到了谈霄。
“和你导师见面发生了什么？”周若飞道，“你不会延毕吧？”
谈霄说：“不要诅咒我，我导很爱我的，还给我指明了人生方向！”
既然学业顺利。
周若飞切换到了冷酷残忍状，说：“那你想得怎么样了？我听说中国还有地方能合法治疗男同，你如果不快点分手，我就把你绑起来送去电击。”
“……”谈霄说，“你是魔鬼吗，诅咒完我，又开始讲地狱笑话。”
周若飞道：“那你分手啊，我不能接受我弟弟是个bottom。”
谈霄说：“谁让你接受了？我和我男朋友又不会在你面前上床。”
周若飞气晕了过去。
谈霄拿了叉子，吃了两块桌上豪华果盘里的芭乐，又起身去用胶囊机打咖啡。
“给我也来一杯。”周若飞半死不活地躺在那里，说，“我真的心都碎了，这两天做梦都是你被那老男人欺负的惨状。”
这也太搞了，谈霄心想，他自己很少做春梦，原来是去别人梦里演上了。
他在胶囊机前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说：“哥？你……还是处男吗？”
周若飞没有作答。装死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难怪，这么缺乏基本的生理知识。别的不说，做bottom爽翻了好吗。
谈霄也不好跟他分享这种事，把话题又拉到正经路径上来，说：“我男朋友很爱我的，从来没有欺负过我，你别给我编什么受虐剧本，我们两个的剧本高甜。”
周若飞开始翻白眼。
谈霄做了两杯咖啡，分别放在两人面前，又说：“他本来真是个直男，我主动跟他搞暧昧，还忍不住跟他说些很男同的话，他紧张得要死，又不敢拒绝我，生怕伤害到我，后来就被我勾引到了。”
周若飞很难相信这弟弟会勾引男人，一派胡言，说了句：“你怎么就知道他不是早就知道你是Doria家的人？”
“他就是不知道，”谈霄说，“他当我是穷学生，怕我钱不够花，还总是给我转账，会给我买衣服，带我吃好吃的，差点还要给我买辆奔驰。”
周若飞满脸难评，说：“真的还是演的？他一把年纪了，就不尴尬吗？”
谈霄说：“后来真相大白，应该也是有点尴尬，不过他脾气很好，从不生气，也不会让别人觉得尴尬，他真的是很温柔的一个人，长得还那么帅。你不是颜控吗？你看他这么帅，怎么可能是坏人？”
他把手机相册里他拍的张行川给周若飞看，昨晚吃饭时拍的，相册前后一划全是坐在餐桌对面的张行川，一样的角度拍了十几张。
有病吗我，拍这么多一样的。谈霄心道，真是很帅了。
“我是颜控我怎么不知道？别污蔑我，我才没那么肤浅我跟你说。”周若飞大怒发言。
但也忍不住好奇看了一眼，穷鬼长得确实还行。
“是不是和我很般配？”谈霄笑着说，“昨晚他还跟我说，他对我是一见钟情呢。”
周若飞道：“你怎么什么鬼话都敢信？”
“我为什么不信？”谈霄说，“我们俩是在校友论坛活动上认识的，在场各级校友做见证，上有九十多岁充满人生智慧的老校友，下有刚入学的纯真大一新生，我们之中谁敢拿那天的事说谎，谁这辈子都没脸回母校。”
周若飞被噎住了，很想说这是什么歪理？
他也名校毕业，母校荣誉感也极强。谈霄这离谱的誓言佐证，居然神奇地说服了他。
这傻弟弟和那穷总裁，怎么好像还真在搞纯爱。
张行川下午没太多事，慢慢吞吞一件一件处理，也不如何着急，心里有点惦记着谈霄，不知道他和导师谈得如何，也不知道把他小周哥哄走了没有。
到快四点时，谈霄发来了消息：宝贝你在做什么？
张行川秒回了他：摸鱼。
谈霄就把电话打了过来。
张行川接起来，问：“今天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谈霄道，“我在楼下，不想上去了，你方便下来吗？不方便的话，让人下来帮你拿咖啡。”
几分钟后，张行川从电梯里出来，一转过弯，就看到谈霄在大堂里正看着他笑，手里提着咖啡。
张行川刷卡出来，道：“上去玩会儿？”
“别了，说几句就走，我还得回学校。”谈霄考虑到上班时间，被认识的同事看到他不大好，说，“给你带了咖啡，是很好喝的特调。”
张行川和他到大堂休息区坐了，品尝了咖啡，味道确实不错。
谈霄和周若飞一致认为房间里的胶囊咖啡太难喝，出来找了家精品咖啡店，点了两杯正经喝的，咖啡店就很适合讲故事，他给周若飞添油加醋讲完了他和张行川的纯爱经过。
最后给张行川打包了这一杯。
张行川猜到他会哄人，没想到是这么个哄法，道：“所以你是添了哪些油，加了哪些醋？”
谈霄说：“适当增加了一些戏剧冲突。”
例如说张行川误以为他“表白”后说会好好想一想，真实的表现其实很平静。
在谈霄口中就变成了总裁吓得掉凳，并落荒而逃，回家辗转反侧想了一夜，决定接受这份也许不被世俗祝福的爱。
例如说两人在餐吧那个漂亮的楼梯间里初次接吻，谈霄被张行川吻得晕头转向，缺氧还断片，最后腿软得要被半抱着才能下楼去。
而在谈霄的描述中，他和张行川红眼掐腰，吻得有来有回，吻得势均力敌，吻得火花四溅，就连送酒的服务生路过，托盘里的酒杯都被震荡得起了几圈涟漪。
例如说情人坡那起乌龙事件，小红书那个帖子毫无影响力，直到因投诉太多被封禁了，他人不可见，点赞数也没超过两百。
谈霄是这么告诉周若飞的，张行川在热搜上看到了那个帖子，当场心碎成了十八瓣，抛下价值上亿的订单，直冲到学校，双眼通红地抓住谈霄摇肩：你怎么能背着我有别人？
张行川：“……”
张行川道：“你真的只读了金融专业吗，是不是还偷偷辅修了戏剧文学？”
谈霄乐不可支，清大戏剧文学又不教这个……他只是在短国进修过。
周若飞听了一个要素过多的短剧大合集但纯爱版，昏头涨脑地自己消化去了。
一定程度上，倒也让他接受了谈霄和张行川之间有可能真是见了鬼的真爱。
张行川这辈子也做不出双眼通红地抓着谁摇肩，感觉那像有什么大病。
“好吧。”张行川也不能找周若飞说我没有我不是我很正常，只好认了，道，“不管怎么说，能劝退你小周哥，就也还行……你就不能把我编得玛丽苏一点吗？”
谈霄说：“这还不苏？要苏断腿了。”
张行川开始怀疑00后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玛丽苏。
谈霄说：“周若飞大学的时候写过言情小说，还给我看过，男女主原型很明显就是他和我姐，我这一套对他很管用。”
张行川悚然道：“你姐知道在被他这么……这么幻想吗？”
谈霄忙澄清说：“不是那种小说，很小学生，他扯我姐头绳，我姐用纸团砸他那种，后来也没写完，坑掉了，现在想想，可能是因为情侣间还能做什么，他根本就不知道吧。”
张行川还有点同情这小周哥了。
“导师呢？”张行川又问，“和你聊了什么？”
谈霄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注视着张行川。
张行川心里渐渐有些不安，说：“怎么？”
谈霄说：“我导建议我，不要总在一个地方待着，对自己没好处，学识上也不会有长进。”
张行川：“……嗯。”
“他建议我换个地方，”谈霄道，“才能去做更新的尝试，也能有更好的突破机会。”
张行川不知该说什么了。
也许是建议谈霄出国，但张行川近期很关注这位导师，他建议谈霄换城市的话，更可能是推荐谈霄去南方，上海的可能性最大。这点张行川也很清楚，金融博士在上海大展拳脚的机会更多，也比北京更适合性格跳脱不受拘束的谈霄。
短暂分开也并非完全是坏事。谈霄才二十四岁，值得拥有更丰富的经历和人生。
张行川乐观地想，谈霄这么不爱上班，去金融证券那些地方做事，应该也做不了多久，体验够了就会回来。
“我决定接受他的建议，这也是我之前备选项的第一位，”谈霄说，“你会支持我的吧？”
张行川很喜欢给他看中的青年才俊提供人生规划的小小建议。
他也曾经这样对谈霄，对声称要做咸鱼的谈霄，他恨不能提着谈霄的衣领抖一抖，让这孩子快点支棱起来。
不管是哪种关系，他从始至终希望的就是谈霄能有更好的人生。
张行川笑着说：“会，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支持你的所有决定。”
谈霄也笑了起来，说：“好。我……我准备申请隔壁的博士后项目了。”
张行川只忧伤到一半，卡住了。
换个地方，就是从清大换到隔壁。
张行川深吸了一口气。这很明显，谈霄就是故意在捉弄他。
得逞的谈霄笑翻了，差点连人带椅子一起翻倒。
片刻后，大堂前台看到总裁抓着谈霄，怒气冲冲拖进了电梯，看动向是去了地库。
前台妹妹最近两个月才来问程，不认识谈霄，在群里悄悄八卦：oi！总裁居然是会生气的啊！
又说：还有他怎么光天化日就擒拿了一个小帅哥？
三秒后，群里整齐地刷了一串：霄妃回宫——！

第31章
谈霄决定了要申请隔壁的博士后项目, 申请系统开放时间在今年9月份，他从现在就得要开始做准备，要联系意向导师还要准备研究计划, 并且还有一些博士毕业相关的事项要处理。
答辩后清闲了也没多久, 他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忙碌。
周若飞来北京待了一周多, 顺便还处理了点中国分部的工作，因为知道谈霄很忙, 这次走时也没有大张旗鼓, 较为安静地回了纽约。
时光如梭, 眨眼到了夏天，谈霄正式毕业，从准博士变成了真正的谈博士。
毕业典礼是六月的最后一天，仪式结束后的冷餐会，导师也来对新鲜的博士们表达了祝贺和祝福。
谈霄是他们课题组这一届毕业生里唯一会继续学术生涯的独苗，并且还是导师亲自给他牵线了隔壁的新导师，不夸张地说，他待谈霄就如同再生父母。何况谈霄的原生父母本来就缺位。
“我真的不想毕业，我想一辈子跟着您学习。”谈霄伤感极了，大力熊抱着比他矮了半头的导师, 呜呜唧唧哭了起来。
导师也要哭了，招呼旁边的人：“快, 快把他拉开，我假发要被扯掉了。”
张行川来参加了上午的毕业典礼，亲眼见证了老婆被授予学位, 与有荣焉地记录下了这一刻。
到下午冷餐会时间，他一个外人也不便参与，就先走了, 和谈霄说好晚上再见。
冷餐会时间是一点到五点，刚过五点，他就接到了谈霄手机打来的电话。
但电话那边是谈霄的同学，很客气地问：“张总吗？来接你们家谈霄，方便不咯？”
快乐小狗谈霄虽然泪洒冷餐会，但后半程还是体体面面地参加完了仪式，结束后才不行了。他起初先喝了香槟，后面又随手错拿了红酒，他喜欢这里每个人，每个都要打声招呼碰碰杯，说上几句话，红酒里单宁和香槟里气泡共同作用，再加上院领导和各位老师们一走，他一松懈，后劲突然上了头，一下就大了。
寝室已经搬空，几位同学也不清楚谈霄在北京是租房还是有住房。
大家倒是对某个情况都心照不宣。那就是谈霄和问程张总，应该是互为家属关系了。
张行川又回了学校，从同学手里接到了人事不省的谈霄。
谈霄和张行川家的帮佣阿姨也交了朋友，张行川猜他应该不太想让阿姨看见他现在这幅模样，就把他送回了他自己的房子里。
张行川已经来过几次了，谈霄给了他门禁卡，他也知道家门的密码。
他连背带抱地把谈霄带回了家里，把谈霄放在沙发上，要去关上门并换双鞋，谈霄抱着他脖颈不放。
张行川哄他说：“听话，先放开我，还没关上门。”
谈霄搂着他，呜呜两声，忽然哭了起来。
张行川道：“好，不关门不关门。”
这是套大平层，三梯一户，不关门其实也没什么打紧。
而且没多久，敞开的门也被楼道里的气流吹得自己关上了。
张行川就坐在了沙发上，让谈霄侧身坐在他怀里，安慰说：“毕业就是这样，分别是最让人难接受的事，想哭就哭一会儿吧。”
谈霄伏在他肩上默默流泪，没有开口说话。
他以为谈霄又醉得睡了过去，就想让谈霄在沙发上躺一躺，刚一动作，谈霄说：“别动，我头好晕。”
“去床上睡一觉？”张行川道，“酒混着喝最容易醉了，你还会调酒，这点怎么不懂。”
谈霄说：“我就是想醉一下。”
张行川感觉他比刚才稍微好了点，开始逗他了，说：“是最舍不得哪个同学？给我打电话这个吗？长得很帅啊。”
“是谁给你打了电话？”谈霄却已经失去了这段记忆，道，“我们金融系男帅女美，我哪个都舍不得，人和人为什么要分开，为什么不能永远在一起。”
张行川答不上来，这问题太天真了，天真得让他不忍心再说什么合久必分的道理。
谈霄说：“我们以后会分开吗？”
张行川更没想到他会说这话，道：“你怎么了？就算有感而发，也别说这么残忍的话，我等会儿跟你一起哭了。”
谈霄又安静了。
张行川有点不能确定他是不是单纯在说醉话。
“谈霄？”张行川道，“睡着了吗？”
谈霄道：“头晕，想吐。”
张行川说：“躺一下也许会好点。”
谈霄说：“不，我现在很需要你抱着我。”
张行川只好就先维持这么个姿势。
“哥哥。”谈霄说。
“嗯？”张行川应了声。
他被这久违的称呼勾得心里涌起了涟漪。谈霄也有段时间没这么叫过他了。
谈霄问了个很炸裂的问题：“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张行川被问得莫名其妙，道：“怎么了？我哪做的不好吗？”
谈霄说：“我有个很好的同学是你的同乡。”
张行川想起给他打电话那位的轻微塑普，猜测应该就是那位了。
“他说你们那里日常对话里叫崽崽，”谈霄道，“不是只有家长这么叫孩子，情侣夫妻间爱到深处也会互相这么叫对方。”
张行川道：“对。”
他明白谈霄在说什么了。
谈霄说：“Julian掉马以后，Sam再也不叫他崽崽了，你说，Sam是不是没那么喜欢Julian了。”
当然不是。张行川有点郁闷。
Sam张说：“Julian以前会叫Sam哥哥，掉马以后也很少叫哥哥了，你说……”
谈霄还有点头晕，心想，不对，Julian还是很喜欢Sam。
“你说，”但张行川问的并非他想的问题，而是，“Julian是不是想给Sam当哥哥？”
谈霄笑了笑，在张行川肩上振动了几下，说：“不是，没有，你不要乱说。”
张行川吻了吻他的脸颊，感觉到他脸很烫，喝得真不少。
张行川道：“Sam喜欢Julian，比以前只多不少。”
谈霄道：“真的吗。”
“不过你说得也对，”张行川觉得这种时候说点心里话也无妨，道，“偶尔我在心里用崽崽叫你，会觉得没那么合适，然后就会叫不出口。”
谈霄道：“为什么？”
张行川说：“就是……”
金钱确实很有无言的魔力，它的确是让谈霄的形象发生了点变化，谈霄还是那个谈霄，还是清新可爱的男大，魂体形象就法天象地，金碧辉煌，直上九霄。
“我可能是有点拜金，”张行川自嘲道，“少爷的余额太多了，让我不敢轻易造次。”
过了片刻，谈霄才说：“感觉到了，你最近两次[哔——]我的时候都变成了服务型，我不像在谈恋爱，像点了个男模。”
醉了骂人可真难听啊。
张行川哭笑不得道：“我就当你是夸我吧。”
“没有夸你，我不喜欢。”谈霄又哭了起来，说，“我不喜欢，你听明白了吗，我不喜欢你这样。”
张行川只好又哄人说：“听明白了，我错了，下次我就凶狠起来了，别想我再服务你。”
谈霄偏过脸来，两人对视着，张行川吻了吻他的唇，只有很淡的酒精味，冷餐会准备的酒水品质都还不错。
“今天和老师同学们告别，”谈霄说，“我们今后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觉得我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又想到你待我也不像以前，心情真的很糟糕……我真想有个什么按键，一键回到几个月前，回到论文还没通过的那个时间，我在gap那一个月，充满希望地等一个未知的结果，它可以永远不要来。你也还不知道我是少爷，你最爱我了，每次跟我上过床，两眼一睁就要给我打钱……咦我怎么也像你点的男模。”
他断断续续说，偶尔还有点哭腔，醉也没完全醉，醒也没真正醒。
“就是说，我以前还给你打钱。”张行川道，“你当我是男模，怎么也不给我打钱。”
谈霄说：“你要吗，要我就把我的钱都给你，每月你给我发生活费。”
张行川礼貌的说：“Julian少爷，你别太看得起我，我没有管理那么一笔庞大资金的经验。”
谈霄认真地看他，说：“你真穷啊。”
张行川：“……”
“那谁，”张行川道，“傅总，你还记得他吗？”
“当然记得。”谈霄说，“他是不是深柜，暗恋你啊？对我极不友善。”
他还是酒精上了头，日常根本不可能说出这种话来。
哪怕他心里真有这种怀疑，他也不会这么蛐蛐张行川的合作伙伴。
正如他日常也不会说张行川“真穷”。
张行川道：“他不相信你这么完美的男孩能看上我，认为这一定是为我量身定制的高端杀猪盘。”
谈霄道：“啊？哈哈哈，他……他是什么敏感肌。”
“等你把钱都给我，”张行川说，“我就马上让他看看，最高端的猎手就是以猎物的形象出现。”
谈霄道：“好，我们让他长长见识。”
张行川道：“去床上躺一下吧，你心跳得很快。”
谈霄侧坐在他身上，但正面抱着他，两人胸膛贴在一起，谈霄心跳得很急促，酒精在刺激交感神经系统。
“Sam，你想要我的钱吗？”谈霄的眼皮半睁不睁，用很迷人的语气，说，“少爷现在点你了。”
他不是口嗨，是真想要，只是头晕懒得动，不然就已经开始扒Sam张的衬衣了。
张行川抱他这么一会儿，他又哭又蹭，还说些可爱的怪话，总裁也很有感觉。
张行川想带他到房间里去。谈霄的床也很舒服。并且要用的东西也在床头抽屉里。
谈霄感觉到他要起身，死死抱住，说：“别走。哥哥，我想在这里做。”
“那我去房间拿东西来。”张行川道。
“不要东西。”谈霄道，“我想试试，你又不真是男模，别老想着服务我。”
那和服务不服务没什么关系，爱惜他而已。
张行川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谈霄说：“你是博士吗？我是博士，我懂还是你懂？”
他已经着急，很上头，再不开始就要吃自助。
张行川心想，好吧，那就小心一点。
这很难小心。谈霄太会了，本来就很会，喝多了身体又很热，像一团火包裹住了张行川。
张行川最近两次也真是有点节食，这次犹如一场敞开了进食的放纵餐。
谈霄不停叫他，哥哥，哥哥。
他深吻谈霄，把没有叫出来的那几声也都夺了过来，吞了进去。
“哥哥，”谈霄后仰着，靠在沙发背上，莹白的身体上一层细汗，他笑着说，“你怎么又服务我了。”
张行川最后小心收着，没弄脏他，其实那时刻有点狼狈，道：“还说，还不是怕你肚子不舒服。”
谈霄身心都舒服极了，看着张行川，觉得他真是很完美。
张行川也在看他，意犹未尽。
谈霄说：“你今天还没说过爱我。”
张行川道：“说很多遍了。”
谈霄道：“没有听到。”
“你听到了。”张行川倾身覆了上来，说，“崽崽，你再听听。”

第32章
谈博士顺利毕业后的第一觉睡了很久, 极其香甜，还做了场很美丽的梦，他在梦里化身成了一条会发光的鱼, 并且他还会飞, 他穿云越海, 自由自在地穿梭于繁华世间，他看过斑斓的花, 他听过缤纷的雨, 亲吻过斐济彩虹礁的珊瑚, 还用鱼鳍碰过巴黎铁塔的塔尖。
以至于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躺在自家床上，他也从超绝酷炫奇迹飞鱼变回了普通人类男子，顿时大失所望。
很快他又发现旁边还躺着一个裸体人类男子，简直吓了一大跳。
但……这熟悉的肩宽窄腰还有大长腿，不就是他自己的老公。
！！！谈霄想起来了。
昨天怎么回的家忘了，怎么上的床也忘了，但记得拉拉扯扯间说了些愚蠢的情话，他还莫名其妙哭了好几次，简直丢脸到了极点。
更要命的是他还酒后暴露了资本家小儿子的丑恶面目, 对着爱岗敬业的打工总裁张行川说：
你真穷啊……真穷啊……穷啊……啊？！
张行川醒了，一睁眼, 也吓了一跳，说：“你在干什么？”
谈霄羞愧道：“伟大光荣的劳动者，是我这不知廉耻的社会蛀虫口出狂言, 给您道歉了。”
他跪在床垫上虔诚行大礼，以头抢张行川的大腿。角度问题，差点头槌到不该槌的地方。
“……”张行川躲得快逃过一劫, 惊悚道，“请问我断了对你有什么好处？一大早对我下此毒手。”
谈霄看他也没事。并且总裁刚睡醒，头发有点乱，还朦胧着双眼，有种平时没有的清澈愚蠢感，极其可爱。
谈博士也不假模假样跪着了，跃到张行川身上撒娇耍赖地闹他。
两个普通人类男子如同章鱼打架一样，紧密地纠缠在一起。
谈霄在张行川脖子上闻来闻去，总觉得他身上有自己还没有的男性味道。
张行川感觉像被小狗闻了，有点痒，也不反对，拍了拍小狗屁股。
“昨天其实也没喝多少，”谈霄最后伏在他肩上，说，“真要毕业了是有点难过，酒入愁肠果然醉得很快。如果我还说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话，你都快忘了吧。”
张行川忽然发力，把他按在枕头上，居高临下俯视他，用威胁的语气说：“别说没用的，快给我打钱。”
谈霄忘了打钱这一part，奇怪道：“什么钱？”
辛苦工作了一整晚的男模哪能忍受拖欠，当然要立即维权。
于是张行川开始胡编乱造：“你说要嫁给我，人给我，钱也给我，忘了吗。”
“不可能，”谈霄对自己倒是很了解，斩钉截铁地说，“我醉了也不会如此信口开河，只会说我心里想过的话。”
他百分百没想过用嫁娶这种字眼来构建他和张行川的关系。既没想过，当然就不会这么说。
但这个逻辑，就可以推断出：他日常就是觉得总裁很穷，才会脱口而出那句话。
谈霄心想，不好，快说点什么亡羊补牢。
随口说说愿意嫁给张行川也不是不行，绝大多数顺直很爱听这种话了。就……让让穷老公吧。
他还没憋出来。
“什么，”张行川却也只是开玩笑，失望道，“那我不是人财两空了。”
谈霄乐了，顺势接茬道：“是这样。除非你同意入赘，那人和钱就还都是你的。”
张行川愉快道：“成交。”
两人还在床上友好地握了握手。
手还没撒开，乙方就开始强吻甲方，直把甲方吻得晕头转向，合同都还没签，项目已经哐哐开动了起来。
九点多，两人再做项目就要饿死了，才出门去，就近吃了个早饭。
谈霄的豪宅徒有其表，基本的生存都保障不了。冰箱里只有一块刮刮冰碴就能混入马王堆文物展区的陈年鸡胸肉。
他们随便进了家早点铺子。谈霄的学生气很足，坐下后，一身没logo的T恤牛仔裤和背景也融入得很好。
张行川就不大行，价值不菲的商务衬衣和商务西裤，本人长得看起来也很贵。他先去端了两人份的包子和粥过来，发现忘了餐具，又起身去拿了两副消过毒的筷子。
虽然长得很帅也很照顾人，但也显得异常殷勤。
隔壁两个学生模样的女孩看了这对奇怪的组合好几次。
等人家走了，谈霄对张行川小声汇报他偷听到的蛐蛐内容，说：“她们刚才议论说，你可能是我约的委托老师，应该报价很贵，猜你的时价不低于三百。”
小女孩们实在不能理解张行川这么一个昂贵成男出现在这家人均消费十八块钱的包子铺，还对着朴素大学生献殷勤的原因。
最后妹妹们脑洞大开，以为张行川是谈霄约的一个西装精英coser，但没看出是什么ip，推理也许是谈霄的OC。
“什么意思？”张行川当是委托人之类的形容，道，“我很像律师吗？”
“……”谈霄昨天已经暴露了资本家小儿子的嘴脸，此时破罐子破摔起来，抨击老公说，“你真土啊。”
张行川是真的很疑惑，问了问AI。
但总裁的AI也已经被调教得有了企业家AI格，告诉他委托老师应该是受委托代办商业业务的代理人。
AI还很贴心地问总裁：你是否需要写授权委托书？请告诉我具体应用场景。
张行川：“……”
谈霄在旁边看着他和AI的对话框。
张行川回了AI一句：你真土啊。
AI：哈哈，被你说中了，我就是一个土土的……
没等它说完，土土的总裁就把它关掉了。晦气AI。
谈霄笑翻过去，差点被包子噎住。
他这老公又穷又土是真的，性感还有趣也是真的。谈霄对总裁又恢复了全方位立体的十二万分的满意。
这段时间谈霄忙着毕业，能感觉到张行川待他和以前不大一样，心里清楚和自己掉马必然是有关系，但这种心理上的变化一定是需要慢慢克服，他也不急于这一时一刻。
直到前几天，他偶然和同学聊起了那个方言中的亲昵称呼，以前他只当是年上恋人开玩笑的叫法，居然还真有别的含义，他和张行川开始谈恋爱以后，张行川再这么叫他，肯定每一声也是满含着爱意。
再一想到，张行川近来再也不那么叫他，忽然间心里就很失落。
他是能接受因为财富地位的骤然变化，张行川暂时有点放不开这种情况。这没问题的，都是凡人，金钱令人生畏，他也经历过。
但他不能接受张行川在生活细节上表现出这种落差。
凭什么就不叫他“崽崽”了？现在可以剥夺他当崽崽的权利，以后会被剥夺什么还不知道呢，说不定哪天就不让埋胸了。这怎么行？就要当崽崽。
张行川经过昨天，也意识到自己在细节上犯了些错误，例如说谈霄在床上不喜欢被服务，这点他早该厘清，让谈霄尽兴的方式是他自己首先要尽兴，本来两个人就是百分百契合的天选伴侣，不应该有顾虑，凭着本能做就会很完美。
称呼的问题也是。他也发现了谈霄最近叫他哥哥的次数锐减，只是没想到，这是来自谈霄的一种可爱报复。
谈霄很重视细节，很需要情绪回馈，还是个爱打直球的孩子，这次能忍到喝大了才说，分明是在等张行川自己发现。
关于这点，张行川有点自责，他没在第一时间领会到。
通常情况下，张行川也喜欢采取有话直说的方式来增进感情。
鉴于最近形势剧变，他对谈霄也有了一些秘而不宣的心事。
他因为过于“贫穷”产生的连锁情绪，这他只能自我调整，他相信冰雪聪明的谈霄也能理解。
还有一件事，他没有对谈霄提起过。但他也完全不准备说出来。
二十多天前，周若飞要离开北京的前一天，约张行川见过一次面。
正如张行川的预判一样，周若飞很看不上他。这位半导体代工巨头的公子愿意拨冗见他一面，只是为了确认他是否和谈霄说的一样“纯粹”，说穿了还是很担心谈霄会上当受骗。
“我不相信穷人会真的爱上我们。”但周若飞有一点很好，他不浪费时间绕弯子，上来就说了他的最核心议题。
这是他的真心话，他不相信普通人会无视他们这些人的无边财富，仅仅爱上这个人。
张行川基本同意他这个观点。不过财富本身就会构成魅力的一部分，并且对很多人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就像还是“穷学生”的谈霄爱上他，他也不会自大到以为全凭碳基生物的魅力就能迷住谈霄，有那么一点钱还是很必要的锦上添花。
张行川道：“我爱上他的时候，还不知道他是少爷。”
周若飞说：“那你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张行川道，“已经爱上了，能怎么办。”
两人见面的地方在问程附近，是一家茶馆，张行川选的地方，常约人来这里谈事，环境不错，私密性很好。
周若飞说：“我不喜欢喝茶。”
张行川说：“我可以帮你叫个咖啡外卖。”
周若飞笑了两声，说：“算了。你选的这个地方还行。别带谈霄来，他从不喝茶。”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张行川道，“他现在还挺喜欢，单枞，普洱，他都很喜欢，更喜欢熟茶，不大喜欢绿茶。”
周若飞说：“这样啊，人的口味确实是会变的。”
他不太礼貌地打量张行川，说：“我没想过他最后选了你这么一个……不过你长得不错。他小时候就是颜控，摘花都一定要摘最好看的那朵，我有几次逗他玩过了头，他后来跟我说很想动手揍我，是看我脸好看才原谅了我。”
张行川：“……”
张行川忽然感到警铃大作。
“你不是喜欢他姐姐吗？”张行川道，“对我说这些，我很难不以为你喜欢的其实是他。”
周若飞皱起了眉，说：“我可不是男同。”
张行川不置可否，笑了下。
“你笑什么？”周若飞眯了眯眼睛，挑衅地看着张行川，说，“你该感谢我不是男同，我喜欢他的话，还会轮得着你？”
张行川语气冰冷地说道：“已经是我的了，别做无用的假设。”
结束和周若飞的见面，张行川去了趟学校。谈霄这朵交际花，在经管学院随便抓个人就能问到他在哪。
那天多云，倒不怎么晒，谈霄在东大操场和同学打网球。
张行川看到了他，只远远看着，没有惊动任何人。
谈霄的球技不错，打球的时候专注而快乐，脸上始终洋溢着笑容，即使失误漏接也只是笑着摇摇头。
他是一个乐观的玩家，对任何事都是如此，竞技精神不足，更享受体验感，所以他输得起，没有强烈的得失心，失败了不过是从头来过。
张行川今生也不大可能拥有这样的性格了。他至今还没有遇到过迈不过去的坎坷，因为他做事谨慎，计划周密，但也要究其根本，他就是输不起，才总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和谈霄恋爱，原本只是他生命中一次意外的出格之举。结果谈霄摇身一变成了Doria家的少爷，这场恋爱也彻底变成了大冒险。
如果张行川按照他一贯的行动路径，现在最正确的做法该是风险规避。他应该离开谈霄，他接不住谈霄身后的泼天富贵，而谈霄的未来也很可能会被他所束缚。
不久前在茶馆里。
周若飞很讨厌张行川。张行川也不怎么喜欢周若飞。
张行川没有表现出来，有个瞬间心里慌得一批，他有点后悔不该说出那句话，如果周若飞真对谈霄有什么想法，也许就等着别人来捅破窗纱。
还好周若飞虽是真把谈霄放在心上，也只是当做弟弟，没有其他念头。
两人纯纯忍着恶心和对方交流，都是出于爱屋及乌，认为应该给谈霄点面子。
周若飞对谈霄的恋爱脑非常无奈，勉强喝了张行川请的茶，也勉强和张行川聊了聊谈霄。
他看着谈霄长大，看着谈霄从一个不爱说话，防备心很重的小孩，长成了一个毒舌少年。
青春期的谈霄，会不留情面地对周若飞吐槽起他那些朋友。
他会说这些少爷小姐之中，有的是继承了百年前祖上的买办荣光，有的是近代出海大蛀虫产的纯种虫卵修出了人形，还有的是新时代靠劳动致富的new money，毕竟劳动致富在中国已经变得相当丢人，所以一大家人为了不被好吃懒做的中国人歧视，才带着巨额财富来到大洋彼岸并决心永世不再回国。
谈霄说中文和英文都很和气友好，吐槽的时候会切换成德语开麦，还会吐得特别阴阳，时不时伴随脏话。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极不珍惜德语这种语言，尽管他学德语学得很快，像是有什么基因天赋。也很有可能，他就是讨厌这种天赋。
他也不只吐槽那些少爷小姐，他经常胡言乱语一通扫射，尤其爱扫射他们自己家，老牌帝国的航海大贵族怎么起家还用得着细说吗。如果语言真有子弹的形状，Doria家每个有姓名的所谓掌舵人都已经被射成了筛子。
就连周若飞也没躲过去，他家里做半导体代工，虽然他本人当时还是不事生产的学生，也躲不过去，根本躲不过去。
“他说我是血汗工厂的赛博小工头。”周若飞对张行川说完，忍不住自己先哈哈大笑。
张行川也笑了笑。
谈霄平时就已经暴露过他偶尔会毒舌的属性，原来现在只是长大也成熟了，才把更过分的“恶毒”收敛了起来。
更是因为，现在他身边也没有那么值得他毒舌的群体了。
他如此喜欢中国，更喜欢清大这座象牙塔，真是再合理不过。
周若飞说：“他在Doria家族继承人名单上的排名很靠后，那帮白人老头本来就不喜欢谈闵鸿这一支的血统，不过一百多年前那位格格祖奶奶是八旗正统，说出去也不算跌份儿，谈霄的妈妈没有值得吹嘘的家世，谈霄自己又完全长成了中国人的模样。”
张行川点了点头，关于这一点，他早有猜测。
“但是有件事你可能不清楚，”周若飞道，“下一代最有希望接棒的，还是他的姐姐，他们家别的几支还是能力不济。”
张行川道：“我知道，他说过。”
周若飞说：“是吗？那你知道，他姐姐将来正式上位，是打算提他当下一代第一继承人的吗？”
这张行川哪里会知道，这事恐怕谈霄自己都不知道。
……
网球场上，谈霄打回了一记漂亮的正手，对手也发出了赞叹的声音，那球直接压线得分。
张行川看得有点入了迷。
谈霄得了分，高兴地平地跃起，网球短裤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飘扬，露出紧实的大腿中段，他落地时短裤又归了位，他空挥了下球拍，快速地向后退了退，分腿垫步，做好迎接进攻的准备。
张行川不愿错过任何一个细节，把谈霄从发丝到鞋尖看了无数遍，他可爱轻盈，性感阳光，无一处不完美。
张行川脑子翻涌着各种各样的念头，有悲情的设想，有欢乐的回忆，有狂妄的决心，也有蓬勃的欲望。
究竟要规避什么样的风险，才值得让他放开这么完美的老婆。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种风险吗？
那天傍晚，他装作刚来学校，若无其事地走到网球场边，来接谈霄回家。
谈霄刚打完球，正收拾东西，要回去洗澡换衣服，看到他突然来了，也很惊喜，还介绍一起打球的同学给他认识，那位球友刚好是张行川计算机系的直系师弟。
张行川现在已经完全忘了那位师弟什么模样，姓甚名谁，上几年级，双方又客套地说了什么话，完全不记得了，当时他一心要把还穿着网球服的谈霄立刻带走。
开车回到家，进了车库里，放下卷门，他在车里就和谈霄发生了关系。
谈霄起初还觉得有点怪，但又很爱他，不愿意在这种事上表达拒绝。所幸非常的场合，意外触发了谈霄隐秘的的愉悦感。
张行川沉溺在谈霄带给他的欲望里，他确认自己就是疯狂地爱着谈霄的全部。
他也不确定将会面临什么样的未来。
但他此刻就很清楚，一旦选择和谈霄分开，张行川这个人，就真的完了。
明明已经得到了最好也最适配的爱人，如果这都能出于风险评估而舍得放手，做男人脆皮到这种程度，这辈子他也不配再说爱了。

第33章
因为毕业季而产生的些许伤感, 在谈霄心里来得很汹涌，去得倒也还算快，人生每个阶段都要迎接新的同伴, 他会真心祝福过往同行过的朋友们, 希望他们也都能拥有明亮的未来。
隔壁的博后项目九月份才要提交申请, 导师已经沟通过了，推荐人也有了, 由于谈霄过去几年格外努力, 学术成果也相当充分, 于是他心安理得开始放暑假，顺带有一搭没一搭地修改他为博后项目准备的研究计划。
同时，他也在等待Doria家派人来棒打鸳鸯。结果左等右等，欧洲那边没有任何动静。
他其实也不知道家里如果要他分手，会采取怎么样的方式，想象中大概是会有个人突然出现，给张行川写张一百亿的支票，勒令张行川离开他家少爷——一种老土的方法来对付他老土的老公。
家族中近代还没出过类似的事，年轻人们都很听话地把婚姻自主权交割了出去，有些由于没有合适的联姻对象而单身多年, 却也不能随便结婚生子。
谈霄的生父谈闵鸿，他的第一位妻子, 也就是谈韵的生母，是意大利一家豪华邮轮建造商的独生女，据说两人婚前只见过一面, 那位阿姨不幸病故以后，谈闵鸿自以为完成了婚姻的使命，就开始胡作非为。
谈霄已经决定会为了张行川和家里闹翻。可他真是连一个可参考的前车之鉴都没有。
他姐姐谈韵平时从不主动和他联系, 上一次联络，还是复活节时他给谈韵发了祝福，谈韵简短地回了句，谢谢。
周若飞回去后肯定是已经找谈韵告密过了，他不可能忍得住。
谈韵却也没有任何反应。这让谈霄有点不解，他知道这事不会轻易过去，只是不知道会以什么样的方式终结。横竖还没发生，他就只需要等，到时随机应变。
时间来到了六月中，张行川要去深圳出差几天，问谈霄要不要同去。
谈霄现在不用上学，没去找实习，在北京待得发闷，也不想和张行川一分开就好几天，欣然同意去给总裁当一个临时助理。
这次出差的随行人员是冯秘书。嘉欣近期已调离了总裁办，去商旅事务部担任部门副总监，转岗自然意味着荣升。
谈霄偶尔会在下班后来公司，等张行川忙完后一起吃饭。
因而冯秘书后来也见过他好几次，两个年轻人终于也还是变得熟络了起来。冯秘书也不再像以前一看到谈霄就躲着走，但通常也不会主动找谈霄玩就是了。
出发这天，总裁带着临时助理，外加行政秘书，三人一起在首都机场候机。
张行川在回工作消息，冯秘书在处理本次出差要用到的电子文件。谈霄有点无聊，拿出薄荷糖来，自己吃了一颗，要分给张行川，张行川的手在打字，偏过脸来张了嘴，谈霄就把糖喂到了他嘴里去。
冯秘书在旁边心惊肉跳。这时候装瞎也来不及了。
谈霄转过身来，又要把薄荷糖分给冯秘书。冯秘书认命地拿了一颗，这是薄荷糖吗，这是谈助理的赏。
如今已经彻底到了夏天，冯秘书出行也要见客户，稍微拾掇了下，还穿了件崭新笔挺的商务衬衣。
谈霄意外地发现，这位看似技术宅的i人哥们，身材非常不错。
“冯秘书，你平时撸铁吗？”谈霄看看冯秘书的娃娃脸，又视线向下，惊叹不已，说，“真是……真是……”
怎么回事，小冯竟是童颜巨仍。
冯秘书尴尬得额头冒汗，你们E人请别随时发病好吗。
而且冯秘书只是对某些事反应迟钝，并不是毫无感觉，这么久了，如果还没看出来谈霄是总裁另一半，那他真就是傻子了。
他被总裁老婆视线扫射，完全不敢接茬。
张行川刚巧打完了电话，也加入了游戏，面无表情地看着冯秘书。
“我，”冯秘书紧张地起身，说，“我去下洗手间。”
等从洗手间回来，冯秘书身上多了件宽松的防晒外套，把好身材隐藏了大半。
谈霄：“……”
张行川：“……”
张行川说：“你看你把小冯吓的。”
谈霄说：“明明是你把小冯吓的。”
小冯心说，你俩都给我闭嘴吧，一对邪恶男同。
落地深圳，六月的深圳并不比北京热太多，湿度高，紫外线很强烈。
冯秘书是行政秘书，是总裁处理公事的得力助手。
谈霄此行就扮演了小助理的角色。
他每年都会到企业去实习，专业相关，他做的多是金融风控的实习岗位，当然也做过基础运营，只是还没给总裁当过随行助理，着实也是种挺特别的体验。
张行川在家里和在职场上没太大区别，他本身就是很温和很稳定的一个人，表里如一，对客户和对自己人差不太多。
这次出来，他还是保持了能有让所有人如沐春风的社交作风。
只是对临时小助理十分过分，有事助理干，没事……懂的都该懂了。
几天后，工作处理完了，张行川约了傅总私下吃个饭，傅总人在香港，会带妻子从那边过来。
张行川一行人住的酒店楼上就是一家评分口碑很好的黑珍珠餐厅，这几天也已经试过，景观窗超绝湾景view，菜品和服务也都在线。
谈霄当然要同去，他也问了冯秘书，要不要一起去蹭饭。
冯秘书连连拒绝，终于结束了工作，在房间里躺着玩手机，去酒店健身房锻炼，哪个都比去陪两位总吃饭舒服一万倍。何况还是两位总携家眷的私人属性会面，他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上次云南分别后，谈霄和傅总还是第一次见面，他太太是位气质温婉的贵妇姐姐，因为约的是晚饭，晚上夫妻俩也会留在深圳二人世界，就也没有带两个孩子过来。
傅总太太一看到谈霄，就亲热地过来，当场就要挽住他的手。
这可把谈霄吓了一大跳，躲了不礼貌，真被挽住更不礼貌，连声道：“姐姐，别别别。”
“弟妹，”张行川也抬手挡了下，说，“他不是那一种风格，别这样。”
傅总对老婆耳语解释，谈霄不是她以为的那一挂的小男同。
他老婆就有点尴尬，之前只听他描述是个美貌学生，想象中就把谈霄当成了“姐妹”。
傅总已经听张行川剧透过了谈霄的家世背景，为上次的无礼，也多少有一点尴尬。
鉴于他和张行川是好朋友，谈霄也没想和他一般见识。何况之前那种情况，不了解内幕的话，有那种揣测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总之一顿饭吃得还算舒心，除了傅总太太时不时要和谈霄搭话，你怎么护肤的呀？发质也好好呀。你这小孩好会打扮呀。我家小孩要是以后像你一样成绩又好长得又高又帅就好了呀。
谈霄笑着一一做了体面的回答，心里不停地呐喊，救命啊！我再也不捉弄冯秘书了！
傅总和张行川聊起了公司里高层间的一些争权夺利，也说到一些业务动向，谈霄对问程的架构很熟，听得明白，也只是听，没有插过话。
傅总太太听得打瞌睡，问谈霄要不要陪她去逛下街，因为谈霄会打扮很时尚，可以帮她挑挑衣服包包。
谈霄哪里可能想去，张行川立刻劝退傅太太：“他从来不逛街。”
谈霄忙点头，说：“我需要的话，品牌会送衣服来给我选，我真不逛街。”
傅总夫妻两个：“……”
“对。”张行川其实对这事闻所未闻，只能假装自己很清楚，说，“就是这样，从不逛街。”
傅总对老婆说：“你自己找小姐妹玩吧。”
傅总老婆告别，自己先去玩了。
张行川却又想了想，对谈霄说：“你也去玩会儿，我们且得聊一会儿，你一直听着也烦。”
谈霄猜测可能是傅总介意在他面前说涉及公司核心业务的内容。
少爷心说，谁能看得上你们问程那仨瓜俩枣。
但他在外面一向表现得很听张行川的话，说：“那我找冯秘书玩了。”他起身就走。
张行川又不放心，在身后说了句：“注意点分寸。”
至于注意什么分寸，总裁和少爷各有理解。
冯秘书在酒店健身房里健身。谈霄背着手看了会儿，也上旁边器械试了试，他很少练器械，觉得很枯燥，更喜欢跑步打球游泳这些有趣味的运动。
问程健身爱好者不少，公司大厦里有一层员工健身空间，四百多平米，牛马们搬砖累了去练练肌肉，肌肉充血了再回去好好搬砖。
顶级牛马张行川正常一周也会去三到四次。
谈霄对器械不熟，冯秘书难得看见他这么笨拙的时候，主动开口说：“总裁也没教过你吗？他可是蝴蝶机达人，每次去锻炼，刚热完身就是酷酷一顿夹。”
蝴蝶机是练胸的大杀器。谈霄心想，好家伙，老公为了固宠，还真是用功。
这么一想，他更不想玩器械了。张行川很喜欢他现在这样刚刚好的薄肌，他真练出肌肉块来，对张行川的审美可能就不那么友好了。
他坐在旁边喝饮料，看冯秘书锻炼。
冯秘书被看着也练不下去，无语地停了动作，也拿了水喝。他像是想起什么，看了看谈霄。
谈霄做了个手势，道：“请讲。”
冯秘书也得承认，谈助理真是太会看人眼色了。
“这次回去，”冯秘书说，“你要不要来公司做几个月？嘉欣走了以后，总裁办群龙无首，我只能顾我自己的事，不知道该怎么协调人际关系。”
谈霄没想到竟然这么正经的请求，道：“可是我正在申请博后。”
冯秘书显然已经提前做过了解，说：“博雅吧？九月份申请，进站最早也要十月底，现在才六月。”
谈霄想了想，他这半个月什么也没做，白天玩，晚上等张行川下班接着玩，总是玩也很无聊，如果不是和张行川在热恋，舍不得分开，他这个时间应该找了家大厂在实习，或者是趁这一大块空白时间，到极地去旅行，之前就早想去了。
去问程再实习一次，也是个不错的安排。
“可是，”谈霄说，“你们不会觉得我们两个搞办公室恋情，会很奇怪吗？”
冯秘书说：“奇怪的点在哪？总裁又不是那么没分寸的俗人。”
“……”谈霄说，“你很崇拜他嘛。”
冯秘书说：“是很崇拜，我就是因为崇拜总裁才留在了问程，本来只计划在问程做跳板，要去别的公司。”
还挺诚实。谈霄说：“那你也不能打他的主意。”
冯秘书对总裁完全是纯洁的崇拜，听了这话当即变脸说：“你这人……”
谈霄马上说：“没有就好，我很喜欢你，不想跟你揪头花。”
两人要离开健身房，出去的走廊很挺长，谈霄走得无聊，下意识伸手，想搭一搭冯秘书的肩。
“住手。”冯秘书察觉到他的动作，立刻躲开，古怪地说，“你想让总裁给我穿小鞋吗。”
“他又不在。”谈霄感觉他想象力一会儿很贫瘠，一会儿巨丰富，又被他的肌肉吸引了注意力，感慨说，“平时真没看出来，你身材怎么练得这么好。”
冯秘书要骇死了，二话不说手刀逃跑，一溜烟就没了人影。
谈霄只好双手插兜，自己慢慢回去。
餐厅里，傅总神色凝重地说：“你已经想好了吗？”
张行川说：“想的很清楚，如果事情真到了那一步，问程就要交给你了。”
傅总一阵犹疑。
张行川反倒很轻松，说：“你早想我交权给你吧，不要装。”
“想是想过，”傅总说，“但也不是真想夺权，你的性格比我适合当一把手。”
张行川对这事很自信，说：“那确实，我也是这么认为。所以这只是一种最坏的设想，不到那个地步，问程还是我说了算。”
傅总说：“你在这儿做这些后手准备，是不是也得考虑到，万一少爷以后移情别恋了，你要怎么办？”
“不会有那种事。”张行川说，“我不会给他机会移情别恋，只能爱我一个。”
他和傅总聊了很久，很晚才回房间去，谈霄正在打游戏。
“聊完了？”谈霄等得困了，说，“不挪到行政酒廊继续聊吗？这不得聊个通宵。”
张行川好笑道：“不要乱吃醋，都看到他带老婆来了，人家夫妻感情很好的。”
谈霄说：“你也带老婆来的，你和你老婆感情也很好，怎么还和别人单独聊了三个小时。”
张行川解释说：“很久不见面，公司里鸡毛蒜皮的事太多了。”
谈霄说：“我要去和冯秘书睡了。”
说了他也没走，在那等张行川来哄他，也没真的生气，就是想逗张行川来哄他。
张行川却径自进了洗手间。
谈霄顿时惊了，这都不来哄哄吗？我谈助理的魅力值为何才一天就骤降了。
“我真去冯秘书那里睡了。”谈助理重申了一次。
“谈助理，”总裁在洗手间里说，“你过来一下。”
谈霄心想狗都不去。小狗腿不听话，站起来就进去了。
总裁的西裤丢在一旁，衬衣也已解开了扣子，张行川哄人还是很有诚意，先把自己搞出一个半露不露的勾栏样子。
谈霄感觉很妙，又觉不妙，下意识转身要先逃出去，已经来不及了，被张行川抓了回去，抱在了洗手台前，一边亲他，一边剥他的衣物，谈霄一被吻到就没了力气，坐在洗手台边和张行川接吻，双腿垂了下去，像是两根玲珑的玉箸。
隔天，回了北京。

第34章
回京后, 谈霄在家闲着左右也是没什么事，决定应冯秘书的邀请去总裁办打打工，也和张行川报备了一声。
张行川对这事不如何在意, 谈霄爱玩就玩, 爱工作就工作, 闲得无聊去对家APP打工他也无所谓，谈霄高兴就好。
何况在正经事上, 谈霄是个让人非常放心的三好青年。
于是这下, 霄妃真的回了宫, 回到问程总裁办上起了班。
总裁办的实际情况，其实也没有冯秘书所说的那么严重。
嘉欣是个统筹能力超强的中层管理者，她在的时候已经把总裁办的基础运转整顿得很完美，她转岗走了，她留下的运转机制还在。只是她一走，暂时没了主心骨，不少同事表现出了点茫然，冯秘书行政工作处理得极其到位，需要抚慰人心的时刻他就反应不过来，很会读空气, 察觉到了这种不安，想改善又不得要领, 所以冯秘书也随之变得很不安。
谈霄从前给嘉欣打过下手，很了解总裁办的工作内容，前同事们以前和他就相处很愉快, 现在他还有了总裁家属的buff，对他的临时性调配，也都给与了充分配合。
半个月后, 谈助理协助冯秘书，把总裁办重新盘活了起来。
只是出于避嫌的考虑，谈霄日常很少进出总裁办公室，特别是工作时间，尽量不去和张行川同框出现。
晚上他去张行川家过夜，或者张行川到他那边留宿，次数基本上对半开，总归两人每晚都在一起，早上到了公司才分开，各忙各的事。
谈霄寒假里来问程实习的时候，日常穿着虽然也很时髦，可也保持了男大的气质，一看就是实习生的青葱模样。这次被冯秘书邀请，带了使命，也有意稍稍朝着精英化的方向打扮自己，也开始穿西裤和商务衬衣，偶尔有接待活动还会打个小领带。
为此张行川还暗地里给冯秘书记了一功。那可是精英皮肤的老婆，超辣的。
进了七月，张行川变得很忙，忙得有点超乎寻常。暑期档已经拉开了大幕，确实也是旅行业务的大旺季，但是总裁又不必亲自对接业务，谈霄总觉得是哪里有点问题。
这天晚上，谈霄在总裁办摸鱼，说是在加班处理琐碎小事，其实是想等张行川一起回去。
张行川的办公室空着，不知道是又去了哪个部门。
昨天谈霄住在张行川家，但张行川回去得很晚，晚上还被工作电话吵醒，出去接了好几次，谈霄等他回来，想问他怎么了，又看他困得要命，只好也让他先睡。
到了早上，谈霄和准备早餐的阿姨说着话，张行川很匆忙地下楼来，说有事得先走。
谈霄很担忧地跟出了门，问：“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司机开了车在门外等，张行川已下了台阶，又快步折返回来，对谈霄简短但认真地做了解释：“公司业务的事，和酒店供应商的合作出了点问题，相关部门的同事已经在等我过去商讨，我赶不及了，得快点去。”
谈霄只是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说：“好，那你快去吧。”
张行川握了握他的手，出门上车，走了。
一整天里谈霄都没见到张行川，总裁办的气氛也有点压抑。谈霄知道自己不能随便找人打听，他虽然坐在普通工位上，但大家都知道他不是普通员工，多事之秋时他做点什么动作，很可能会被视作张行川的授意。
等到了九点多，也大半天没见过的冯秘书脚步匆匆地进来，到办公桌抽屉里拿了个充电宝，又立即要离开。
“你们在哪开会？”谈霄问他。
“大会议室。”冯秘书显然还不知道谈霄并不了解内情，只着急忙慌要走，说，“你别等总裁了吧，出了这么棘手的事，今晚还不一定能不能回家。”
谈霄从总裁办跟了出来，冯秘书走得飞快，已经进了大会议室，里面灯火通明，张行川和总部几位脸熟的高管都在，问程有了不小的危机事件。
问程的长期合作方，一家全球酒店连锁品牌，M酒店集团，和问程的本轮合作下个月即将到期，原本续约协议也在如常推进，一切风平浪静，今天凌晨，M集团忽然发函，声称有了战略调整，将不再和问程续下一期的约。
之后M酒店更以系统升级为名，直接切断了API接口，问程方彻底无法获取该集团旗下所有高中低端酒店的房态和价格，平台上数百家海内外酒店的页面，都自动显示了“该酒店当前无可用房源”。
问程在国内旅行服务平台中只能算是一梯队的末位，上游超级体量的酒店合作方搞这一出，问程平台的流量立刻有了明显下滑。
目前这事还没完全发酵。财经媒体也还在观望，舆论一旦出现问程供应链危机的信息，后果就会变得很难控制。
其他中小供应商也在陆续发现这个情况，自然而然会担心账款安全，已经有几家向问程提出缩短账期或提前结款的要求，如果再这么发展下去，极有可能演变成挤兑。
到时舆论危机扩大，资金链也出现问题，恐慌传导会在短时间内就形成链条，问程的股价势必也会受到影响。
金融事业部的孙副总原本在休假，突然出了这事，简直晴天霹雳，紧急赶了回来，张行川已经一对一和他谈过，白天里也第一时间和其他核心高管谈过。
公司现金流充足，也有应对方案。这个时候更需要稳住高管们，大家的期权股权岗位都不会受影响，问程和问程人在共轭难关时更要彼此信任。
因此在场其他人吃过定心丸，表现得都很冷静。
唯独孙副总气得要死，他从阿那亚跑回来，西裤底下还穿着沙滩裤，说：“到底是谁把M酒店惹到了？这些年合作得一直好好的，我们问程身家清白，光明磊落，它要解约也该和老是被约谈的那几家解，怎么就轮着拿问程开涮了？”
嘉欣在旁边很镇定，她刚调去商旅事业部任副总监还不到一个月，就遇到了这种事，当然也开心不起来，但听了孙副总这话，还是开了个玩笑说：“我们问程如果也总是被约谈就好了，M集团还不见得敢这么草率就发函解约呢。”
这明摆着是上游大集团出于某种原因，在打压下游端的问程。虽然还不知道动机和目的何在，但这么明目张胆，也是因为问程并非国内top，市场份额占比有限，并且还严格遵守相关法纪法规，那看起来就很好欺负了。
张行川和公关事业部的负责人简短交流了几句，现在已经有网友发现了平台的异常，网络上也有了问程页面部分酒店显示暂不接单，但其他平台很正常的对比截图流传出来。
财经新闻那边如果有更新动向，问程就需要在第一时间做出正面回应。
这时张行川忽然看到了谈霄在隔断玻璃外，他对旁边人交代了下，自己快步出来。
“你怎么还没回去？”张行川这时候还笑得出来，对谈霄说，“你先回家，我这边忙完不知道要几点。”
他必须要在今晚就把应对本次危机的战略方向定调并传达给所有人。
谈霄茫然地看着他。
张行川道：“听话，先回去。”
“是不是……”谈霄深呼吸了数次，才说了下去，“这是不是我家里做的？”
张行川没有回答，但他被问到这个问题的反应很微妙。
谈霄立刻就发现了。张行川应该也察觉或是猜到了源头，那是来自欧洲某一股原本和问程毫不相干的势力。
“应该是我姐姐。”谈霄梳理了下思绪，说，“她在21年主持收购了一家大型酒店管理公司，这家公司管理全球超三百家酒店的运营系统，M集团不续约就算是战略调整，可是API接口说关就关，很可能是因为，运维权限本来就在Doria家族手里。”
张行川：“……”
在张行川的猜测中，谈霄家里人也许是透过航运公司向M集团施压……原来根本用不着这么麻烦，还是他见识浅薄了。
谈霄之前乐观地以为谈韵不会干预他的恋情，甚至还异想天开，觉得她有可能会来祝福自己。
然而以谈韵的性情，这就是她表达反对的态度。她可没有周若飞的闲工夫，她不会来当面质问弟弟为什么要和男人谈恋爱，直接把张行川的小公司一指头按死，就一了百了。
隔断玻璃里是正在为这事殚精竭虑的问程同事们，他们原本不必遭遇这场风波。
谈霄心里很难受，说：“对不起。”
“别这样，”张行川马上道，“真不是什么大事，搞得定，其实总是风平浪静，大伙过得太安逸，也不利于团队成长。”
谈霄看他好像不慌不忙，可是卡皮巴拉天塌了也不慌不忙，就很正常。通过张行川的反应很难判断出这事的紧迫与否。
谈霄是真的很内疚，说：“我还是先给她打个电话，如果真是她……”
张行川却说：“我不赞成你现在联系她。”
谈霄道：“为什么？”
“如果背后的力量就是你姐姐，或是家里别的什么人，”张行川道，“他们的目标不是我，也不会是问程，我们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对他们来说不重要，他们要的，只是你的顺从。”
事情应该就是这样。谈霄也同意张行川的推论。张行川如何带领问程应对危机，Doria家那些人根本不会在乎。
谈韵应该就只在等谈霄低头，再乖乖滚回家去认错，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和男人谈恋爱。
“那我也要先和她沟通一下。”谈霄冷静了下来，说，“她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至少也要给我一个说话的机会。”
张行川看他心意已决，不再阻止他，牵了牵他的手，说：“不要求她任何事，除非你想气死我。”
谈霄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张行川不想让他用任何承诺，去换取问程的安宁。
他忍不住用力抱了下张行川，张行川也很有力地回抱了他。
谈霄去安静的地方给谈韵打电话。
张行川回到大会议室里，知晓二人关系内情的同事们齐刷刷收回视线，装作什么也没看到。
谈霄一直有点害怕谈韵，可谈韵也是他在Doria家唯一认可的亲人。他对那个家里其他人除了厌恶，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他是把谈韵当姐姐爱着的。
电话提示音响了很久，谈韵才接了，用德语发音叫了弟弟的名字：“Julian？”
“Alexandra，”谈霄也用德语回应了她，开门见山地问道，“M酒店集团，是你的合作伙伴吗？”
张行川有应对这次风波的完整计划。
他当然也会为这无妄之灾略有苦恼，但事态如此发展也让他轻松了很多。
他最担心的是谈霄那位女王姐姐会出其不意搞些类黑手党的雷霆手段，现在这样还好，只是现代商业活动的打压动作，这在张行川的推测之中。
事情如设想的发生了，认真解决就是了，这反而让张行川有种踏实感。

第35章
谈霄和Alexandra Doria的对话并不愉快。
张行川跟高管们商讨完了一整套应对危机的战略后, 大家解散，早点回去休息，明天一早各有各的事要做。
他在同一层的小会议室里找到了谈霄。
张行川：“……”
谈霄很明显是哭过, 眼睛还有点红。
张行川推了门进来, 谈霄以为是加班同事要用这里, 还侧过脸去遮掩了下，说：“不好意思, 我这就走了。”
但等他看到来人是张行川, 又有点尴尬, 不想被同事看到自己在这里抹眼泪，是觉得怪丢人，不想被张行川看到，是怕张行川担心。
张行川反手把门关了，走进来，到他面前，两个人看着彼此。
谈霄爱笑，日常很少哭，看剧看番到感人处会眼泪汪汪，再就是撒娇耍赖的时候能挤出几滴泪来。
真哭还是不一样, 是可怜巴巴的小狗。
“你姐欺负你了吗？”张行川道。
“电话里能怎么欺负我。”谈霄说，“她欺负你, 我太生气了。”
谈霄想和姐姐好好沟通，谈韵并不给他这个机会，正如张行川所预想的那样, 她根本就不在乎这么一家刚上市不足三年的中国互联网公司，她只是用这种方式在警告谈霄，别忘了自己姓什么。
问程是张行川的软肋。张行川是谈霄的。
张行川也猜到大概率会是这个结果, 他看过一些Alexandra Doria过往在商业上有过的大动作，那是一位父母亲家族常年雄踞欧洲资本市场，有强大背景，同时也有狠辣手腕的铁娘子。
当然官方报道中能看到的人物画像，和谈韵私下里肯定也会有所出入。
谈霄曾经提过小时候姐姐待他虽很严厉，但也很关爱他，会记得他的生日，会在马术课后提醒他预防马背腿，还会在中国春节时帮他在房间里挂中国结和贴对联，只是她没搞清楚规则，把对联贴在了谈霄的床头。
谈霄不认为自己是一厢情愿地把她当做姐姐。
但上一次姐弟间的对话，还是为了谈霄高考完报志愿，她赶来中国，阻止了弟弟想学计算机的动作，强硬地要求他必须学商科。
那之后他们就没再真正见过面了。
后来谈霄听说，谈韵当时正在筹备离婚。
她在博科尼大学攻读完商科硕士，就进入了家族企业担任要职，取得了斐然的商业成绩。但在三十岁的时候，她还是被家里要求步入了婚姻殿堂，对象是一位百年高奢品牌的接班人，那桩婚事是Doria家和她邮轮制造商的舅舅家合力促成，奢侈品牌同年推出了奢华邮轮项目，而航运公司也得以进入奢侈品供应链的物流环节，是一场三方都皆大欢喜的短期婚姻。
谈闵鸿中年后就变得毫无进取心，流连在游艇和各国美女之间，谈韵名义上是第一接班人，其实已逐渐成为了Doria家实质上的掌权者。
最让谈霄难过的地方，不在于谈韵如何无情训斥他，威胁他，而是他终于面对了一个长期以来他早有感知的事实，他的姐姐，已经被财富和权力重新锻造，她是一位已站在金钱巅峰睥睨世界的女王，她是Alexandra Doria，不再是他童年记忆里，那个会提醒他马术课后记得温水泡腿的谈韵姐姐。
他对家族里那些白人老头的印象就是冷酷可怖，但面目模糊。和谈韵通完话以后，他忽然有个瞬间，怎么也想不起谈韵到底长什么样子。
这个认知让他很心碎。
张行川担心地看着他，张开手臂，谈霄便上前半步抱住了张行川，又有点想哭，低了头把双眼埋在张行川肩上。
“怎么办？”谈霄不想再说无关的人和事，更关心问程如何解围，问，“你们开会的结果是什么？有对策了吗？”
“别担心。”张行川听出了他的鼻音，说，“我们问程人众志成城。”
谈霄以为他接下来会说，问程人会携手战胜这种大集团的商业打压，之类的豪言壮语。
张行川却道：“不会让洋人得逞。”
“……”谈霄笑也不是，但哭也是哭不出来了。
他是从不把自己当小洋人的，打小就天然认为自己是小老内。
张行川抱着他，说俏皮话哄他开心，他的心情也渐渐平复了些。
已经快十一点半了，谈霄说：“我们回家吧，你得好好睡一觉，明天肯定还有很多事。”
张行川说：“好，想回哪个家？”
谈霄说：“都行。”
他想了想，说：“你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
张行川为这句话眼眶一酸，强行忍住了。这时候掉眼泪会很掉苏值，总裁当然懂。
最后是回了张行川的家里，这边生活物资更齐全，还有很靠谱的阿姨能照顾生活起居，能有效保证商战之余的健康体魄。
张行川昨晚就没睡好，白天全神贯注忙碌一整天，回去后沾着枕头就沉沉睡去。
谈霄没有睡意，躺在他旁边，于黑暗里注视着他的侧脸。
其实在今天以前，谈霄几乎没有想象过太久远以后的事。
他现在非常爱张行川，有时候满心满眼都是张行川这个人，所以他和张行川在一起很快乐，他们彼此间能给与和得到最完美的情感体验。
但是几年后，十几年后，甚至几十年后，谈霄就没怎么想过。
并不是说他不相信和张行川的爱情能永恒，而是他太年轻了，人生好像还没有那么充分的确定性。
今晚在公司里，他把双眼埋在张行川肩上的那几分钟里，张行川散发出的气息很独特，让他忽然对他和张行川的关系，生出了一种地久天长的向往。
是感觉到了安全吗？他也不知道。他都没想过自己是否缺乏安全感的问题。总之是在那个时刻，他觉得张行川不再只是他二十三四岁遇到的幸福驿站，是他的归宿，是他的家。
次日早上，张行川醒得很早，感受到谈霄抱着他的手臂，温热的脸依偎在他的颈边。
这不是谈霄惯常的睡姿，谈霄醒着的时候很爱亲亲抱抱，睡着了两幅面孔，就还挺烦人碰他，有一次张行川半夜兴起想抱着他睡，还被他在梦里杵了一拳。
因此张行川领会到了这是什么信号，谈霄对他的爱更多了。说明他在本次事件中的表现无比正确，全对。
实际上张行川偶尔也能察觉到，谈霄爱他和他爱谈霄的深度大差不差，但两人对未来的期许就是不大一致。
他在决定和谈霄发展成恋人关系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谈霄将是他的终身伴侣，即使后来谈霄掉了马，事态发生了点小变化，张行川对这段感情最基础的预期也没有变过。
然而谈霄的性格鲜活又跳脱，他能想到下个月该做什么就不错了。指望他现在就想好了一定要和张行川共度这一辈子，那也太不切实际了。
上次在深圳，张行川和傅总聊起了他的猜测，他认为Doria家族很可能会对问程采取动作，并且已经模拟出了几种对方可能的做法，并一一做好了应对计划。
他可不像谈霄一样对那个老钱家族的行事作风还抱有盲目乐观的态度，资本的手段向来简单粗暴，因为他们在历史上无数次验证过，大多数时候金钱大棒的压迫，最有效。
傅总那时候就问过他，金钱诚可贵，爱情价更高，可是万一谈霄变了心，那还值得吗。
张行川那时回答，事在人为，他不会给谈霄变心的机会。
事在人为，没有做过怎么知道不行？现在不就是，张行川确定谈霄对他本来就很浓烈的感情，变得更死心塌地了。
张行川一动作，谈霄就张开了眼，看了眼床头的钟，还不到七点半。
“这么早就要出门吗？”谈霄问。
“睡醒了。九点前出门就行，”张行川道，“不去公司了，约了人见面。”
谈霄有很多话想说，又觉得现在这时候说显得很幼稚，最后只“嗯”了一声。
张行川道：“不跟我说说话吗？这两天都没时间好好听你说话。”
谈霄道：“你想听什么？”
“都可以。”张行川道，“叫叫我，想你了。”
谈霄说：“哥哥。”
张行川偏过脸来，谈霄便仰起头，两人接了个吻。
谈霄的脸伏在枕上，漂亮的蝴蝶骨起伏，颤动。
张行川从背后抱着他，两人不停地接吻。
八点多，张行川找了身正装来穿，说：“哪条领带好看，帮我选一选。”
谈霄选了一条，又站在他身前，帮他打好，打到半途，忽然又情难自禁，凑过来吻他。
张行川只和他短短吻了会儿，笑着说：“赶时间，晚上回来再亲，好不好。”
谈霄没有说话，把领带打好了。
“今天还去公司吗？”张行川道，“不想去就不去了。”
谈霄说：“要去的，冯秘书肯定有事，我得在。”
张行川逗他说：“给谈助理添麻烦了。”
这话谈霄好不爱听，差一点就又要掉眼泪。明明现在全都是他给张行川，给大家添了麻烦。
张行川道：“好了好了，怎么了。”
谈霄说：“我要去找HR，和问程签份正式的劳动合同，我要给问程当牛做马。”
说完他想到，最初认识张行川的时候，张行川就是想让他来问程当牛马。
继而又想到，如果没有那场相识，后面什么事也不会发生，那张行川和他的问程都还好好的。这是什么倒霉总裁和倒霉小公司。
“和你没有关系，”张行川道，“或者说不存在必然关系，以问程的发展情况，被上游供应商找茬的情况早晚会发生，只在于是哪个契机来触发。”
这个道理谈霄当然也懂，供应商和平台之间的角力，是在线旅游行业长期存在的结构性问题。酒店航司等供应商和平台时不时打起来，确实是行业常态。
问程这次遇到的事件，也算不上什么新鲜事。
当然别人可以当做寻常商业事件，张行川对前情很清楚，是他这总裁色胆包天，勾引了豪门少爷，引发人家家长震怒，才动用财力发起了这场针对他和问程的制裁。
九点半，他到了监管部门，来向主管领导汇报情况。得益于问程平时从不作奸犯科，他本人形象也做好，领导不会有先入为主的负面印象。
他也坦白了事件起因与他私人感情有关，领导的站位高瞻远瞩，对这些关起门来的家事私事不如何在意，关注点在于整件事的性质如何定性，是否涉及到了外资对本土企业的打压，是否有海外不明势力想借机搞行业垄断。
问程这边，谈霄按时打卡上了班，冯秘书果然有别的事，没有来。
其他同事们经过谈霄的工位，也都不像平时会停下和他聊几句，大家知道公司里有事，也知道他现在心神不宁，都谨慎地没有来打扰他。
一上午，谈霄机械地处理着细碎的工作，总裁不在，总裁办也没有大事，难不倒谈助理，只是也不能让谈助理觉得在这儿很有趣。
他时不时看看财经新闻，又刷新社媒，生怕看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临近中午，网络上问程供应链出现问题的舆论愈演愈烈。
但与此同时，问程公关有了动作，在总裁和监管部门沟通并得到正面回应后，公关部通过财经媒体回应了质疑，某国际酒店集团恶意限制消费者的选择权，问程一方正在积极维护问程广大用户公平交易的权利。
这是张行川在昨天事发最初就敲定的方向，不要把这件事定义为上游巨鳄欺压我们小平台，虽然事实如此，但那只会让公众觉得，你们在打商战，关我们什么事。那样势必会失去舆论先机。
问程的态度要很明确，这不是问程的错，但这是问程的责任，跨国大型集团对中国小平台的肆意妄为，是在剥夺中国广大消费者的权益，问程坚决反对这样的恶性打压。
总裁办几位同事们都转发了新闻链接给谈霄，萦绕在公司上下紧绷的气氛，从这时起，终于渐渐缓解了起来。
另外，谈霄也从金融事业部相熟同事的动态中，推测出孙副总今天去了银行，应该是去争取到了备用的授信额度，应对有可能发生的挤兑风潮。
但从财经新闻发出后的网络风向来看，问程在舆论阵地没有输，挤兑就大概率不会发生，资金链不受影响，这场风波就能战胜。
谈霄给转发给他看新闻的同事们都回复了感谢或比心的表情包。
他起身去了趟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洗脸，动作很粗暴，把整张脸揉搓得通红，对着镜子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来。
下午张行川也没有回公司，丢失的API已丢失，那数百家酒店的端口在事件终局之前，问程平台是接不回来的，当前要做的是另找一条绕过去的路。
傍晚七点，问程抛出重磅公告，平台即日起对所有酒店开放零佣金入驻，为期三个月。
这是破釜沉舟的决策，用短期亏损换长期生态，即使是M集团的联盟品牌，也有很多不愿错过这一波“薅羊毛”的机会。
进行到这一步，仍然会有人说，这不就是赔本赚吆喝，问程和张行川还有没有后手？
有的，他们有。
十余天后，问程与多家本土酒店集团达成战略联盟，将推出百城千店计划，用本土酒店旗下的高端系列，填补M集团断供留下的空白。
原本问程在同类竞品中只是第一梯队敬陪末位，到九月底，APP下载量日均翻了近十倍，单日活跃用户峰值近两百万，酒店夜间量月环比增长超过100%，平台交易额单月首次突破了20亿。
问程开了一个内部庆功会，为全体同事这近三个月艰苦卓绝换来的逆袭，而喝彩干杯。
谈霄在角落里站着，看着会场里欢声笑语，有点走神。
“小博士，”傅总刚来，看到他，过来低声问他，“你老公呢？”
谈霄说：“他去换领带了，等会上台讲话，领带和背景板撞了色，我让他去换一条。”
张行川本次负责正面迎击。傅总则要稳住股市，还要安抚董事会，飞来飞去到处奔波，今天庆功，功劳簿上也少不了他，自然要来现场，还来得很风光。
傅总说：“怎么看你无精打采的？”
谈霄说：“有点没睡好。”
冯秘书压力过大，生了场病，这个月断断续续在休病假，谈霄又把行政秘书的工作也承担了起来，帮张行川处理很多琐碎工作，不做不知道，一上手发现冯秘书真是了不得，简直是超人级别，竟能撑到现在才生病，撸铁还真是有用。
傅总说：“这仗结束了，你也得好好休息，问程黄了张行川可不心疼，你要是累病了，他得心疼死。”
谈霄好笑道：“你哪来这么大怨气？这段时间我们总裁又没闲着，也在为问程鞠躬尽瘁，不要在背后抹黑他，我看你是想谋朝篡位。”
“不想当总裁的副总能是什么好总。”傅总道，“我野心勃勃很正常，但我很善良，不然这次背后给他使点坏，让他在董事会那里交代不过去，只能引咎辞职，那问程就是我的了。”
谈霄心想真的假的啊大哥，上个月和两个董事吵得脸红脖子粗，极力维护张行川的，不就是你吗。
真心对自己老公好，谈霄就当他是好人。谈霄现在对问程绝大多数同事都挺喜欢，因为大家都站在张行川这一边。
“你……”傅总其实是想说点别的，想引谈霄来问他，偏谈霄不那么容易上钩，怎么都不来问他，为什么张行川要引咎辞职。
谈霄怎么可能问这种问题。他已经为这次的事内疚很久了，是事态渐渐好转，他的愧疚心才淡了些，才不会主动去提这茬，要怎么说，都怪他要和张行川谈恋爱，害得大家一起受苦受难，天天加班。
当然等会儿张行川讲话，就会公布本次丰厚的奖金机制，至少可以来弥补所有人这段时间的忙碌付出。如果不是涉及到报税的问题，谈霄真恨不得给每个人都刷个几十一百万。
谈霄不问，傅总又实在想说，假装谈霄问了，道：“引咎辞职这事，他早就想好了。”
谈霄奇怪地看着他。
傅总道：“他没跟你说过吧，他之前有过计划，万一对手做事太绝，他扛不过去，他也不会拖累问程，到时把公司给我，他就也没了把柄，不怕被人拿捏，带你满世界玩去。”
谈霄：“……”
“他说你不爱上班，”傅总道，“但是你很喜欢读书，要玩也等你把博后项目搞完。”
张行川说，到时候他再带谈霄到世界上走走看看，看哪里好，就在哪里住下。
不过他没私人飞机，只能买两舱。
也不能全世界置业，住酒店的钱还是有的。
其实他没谈霄想的那么穷，还是有点钱的，至少养得起老婆。
“……”谈霄道，“嗯。”
张行川换了领带回来，看到傅总正和谈霄说话，傅总笑嘻嘻，谈霄面无表情，他过来就是一个隔开，说：“你起开，别没事来逗我老婆。”
“说说话怎么了？”傅总大冤枉，说，“你看他黑眼圈大的，快栽倒在地上睡着了，给你又当助理又当秘书还当老婆，你是不是人？”
张行川赶苍蝇一样把傅总赶走了。
“要回去睡吗？”张行川问谈霄，说，“要不你楼上开间房，先睡一觉，结束了我叫你回家。”
谈霄怔怔看着他。最近大家都很忙，总裁也比之前清减不少，他精力只是比别人旺盛些，并不是用之不竭。
张行川道：“怎么了？”
“我等你讲完话，”谈霄说，“发言稿初稿还是我写的，我想听完。”
张行川上台讲话，念过了谈霄初稿，他自己修改过的文本部分，最后宣布本次奖金的发放机制，除了针对核心攻坚团队的特殊奖，一线员工根据事件参与度分别一到三个月工资，中高层翻倍，且问程全员将得到小额期权，虽然是象征性几千股，凝聚的意义重大。
冯秘书病情初愈，也来了现场，就坐在谈霄旁边。两人听着听着，都开始掉眼泪，最后更是抱头痛哭。
按奖励机制，冯秘书能拿到七万多块，谈霄大概能拿到五万左右。
冯秘书一边哭一边心想，我为七万块病得打吊针，哭得肝肠寸断很好理解，谈助理你没事吧，五万块都不够换你一个车配件好吧。

第36章
谈霄今天出席宴会, 也穿了正装，没有打领带。
张行川很喜欢谈霄的精英皮肤，等到了家, 刚进了门, 张行川把自己的领带解了, 谈霄以为他要换衣服，结果他把领带圈在谈霄脖颈上。
“……”谈霄低头看着他给自己打领带结。
总裁在庆功宴上理所当然喝了酒, 平时还算灵巧的手, 现在就有点笨拙, 只给谈霄打出一个歪歪扭扭的结。
谈霄说：“你会不会？这太丑了。”
张行川很会，他的手指勾着领带结，把谈霄拉到自己怀里，吻了上来。
他们在谈霄的房子里，庆功宴的场地，离谈霄这边更近一点。并且这边空着无人，两人在这空旷的平层里激烈地缠绵，比在张行川家里更无所顾忌。
庆祝胜利的欢乐助兴，除了酒精，当然还有性。
刚过去的这一个多月, 张行川在长三角待的时间比较多，问程本身不是强势平台, 这次能和国内多家酒店集团达成结盟，是天时地利，张行川还是要放低姿态, 许多事都要亲力亲为。
谈霄在北京，除了到问程上班，还要做他的博后项目研究计划, 这种时候他就很羡慕张行川了，怎么会有人那么爱做计划。
虽忙忙乱乱，但也终归还是按时把申请提交了上去。
这周张行川才回来，两人也还没如何亲热过。上一次如今晚这般放浪，还是上个月在杭州。
那时冯秘书忽然生病，发起了烧，临出差前不得不请病假，换成谈霄跟着总裁去杭州。
问程的应对策略没有问题，事情解决得也很好，危机在平稳过度，是全面向好的态势。
M集团没想到问程会如此强硬，公众影响恶劣，还被部分中国消费者发起了抵制，其他旅行平台为防止引火烧身，对该集团旗下酒店也做出了限流或暂时下架的处理。M集团不得不发布了道歉声明，表示己方绝无小看中国市场的态度，亦绝无恶意打压中国平台的意图。
这场战斗，看起来是问程赢了，问程更因祸得福，业绩取得了历史性的突破，更上一层楼，人员也从中得到了宝贵的经验以及较为丰厚的奖金。
可是主动挑衅的对手，也只是受了点皮外伤。M集团毕竟是一家超级体量的酒店集团，全世界门店无数，单一市场消费者的抵制势头很快就会过去，对M酒店品牌造成的负面舆情，也终会随着时间消散。
这事对航运集团以及Doria家族，更是毫无影响。
谈霄第一次发现，他自己并不是个绝对的乐观主义者，他开始无意识地变得悲观。这样类似的小动作，只要谈韵想，她动动手指，随便再这么搞几次，张行川和问程就永远不得安生。
这个事实让他非常绝望。
张行川只是和他谈了场恋爱，为什么要遭遇这些事。
问程的员工更是无辜，好好上个班而已，为什么要被这么折腾。
当时所有人压力都很大，冯秘书一生病，很多事又要谈霄接手来做，那几天，谈霄经常怀疑自己是不是要抑郁了，想哭没有眼泪，更不可能笑得出来，每天麻木地做事做事，做不完的事。
他临时给张行川当了随行人员，要替冯秘书处理对接事务，跟总裁一起去杭州出差。这是他和张行川相识以来最不愉快的一次出行。
在首都机场候机时，另外一位也同行去杭，是负责技术接口的同事，问起谈霄一个工作对接的细节问题，谈霄没听冯秘书提过，赶忙发消息问正在吊水的冯秘书。冯秘书没第一时间看到，没能即时回复。
那事其实并不着急，到了杭州再随机应变，以谈霄的情商，完全没任何问题。但谈霄那天相当神经质，他开始给总裁办所有可能了解这事的同事发消息询问。
在他问到第三个人的时候，张行川从他手里把手机拿走了。
他一下炸了，愤怒地说：“我正在工作，你要干什么？”
张行川担心地看着他，说：“休息一会儿，好吗。”
张行川发现他很不对劲了，很想让他回家休息，不要去出差了。但又不敢让他回去，很难保证他不在自己身边，会发生什么。
好在谈霄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局促地说：“我不问了……我有点着急，对不起。”
他也没再坚持讨回手机，坐在那里长长呼了口气，极力调整了自己，把思绪从工作上挪开。
要去杭州了。他对杭州有着特别的记忆。
在还没被带去欧洲的时候，约三四岁，他在杭州短暂生活过一年多，那时是外公外婆带着他，父母间在为他的抚养权归属打官司。因为年纪太小，对这座城市的风貌，他也不大记得，模糊记得外公宽阔的背，记得风吹过来的糕点香甜，记得捡了桂花给外婆，小短手都被染成了黄色。
后来他被带走去了欧洲，妈妈去了浙江另外一座城市工作，一家人都离开了杭州。近些年里他过来见面，也是去那边，没有来过杭州。
二十年后他再来，是陪同张行川来见酒店联盟的合作方。
那一天，从落地起，他就陷入了一种迷茫，这其实算是回到了他的故乡吗？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能算故乡吗？那他到底有没有故乡？
工作不给他太多时间去思考这些归去来的问题，一行人落地就开始忙碌。当时还在搭建接口，技术出身的张行川也象征性参与了一部分。
忙到傍晚，合作方设了简单的宴席，张行川还是要去应酬下，谈霄也换了衣服要同去，张行川让他留在房间休息，说：“你好好睡一觉。”
谈霄本来也不想去，点了点头，送张行川出了门。
九点多，张行川回到房间。
谈霄不在房间里。他的手机和充电器也不在，随身包不在，身份证也不在。
张行川站在房间正中，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情况？
他最担心的事发生了？谈霄决定结束这一切，主动回家去，用认错服软，来换取问程和他的顺遂。
……
不，不对。如果谈霄真准备这么做，也不会不告而别，他不是那么没交代的人。
张行川茫然地左右四顾，一下竟想不起自己的手机在哪里，最后在电视柜找到了，马上给谈霄打了电话。
万幸谈霄很快就接了起来。他搭乘晚间高铁，来到了离杭州只有几十分钟车程的地方，同属浙江的一座口岸城市。
“我已经到我妈妈家里了，”谈霄在那边笑着说，“明天会坐最早的高铁回去。”
张行川没有说话。
谈霄听出了他的呼吸不大对劲，意识到了什么，马上解释说：“我给你写了留言，就在书桌上，你没看到吗？”
张行川进来后还没看过书桌，那里的留言笺上，确实写了句：去看看我妈，明早回来。
谈霄临时起意过来，没有给张行川发消息或打电话，因为他知道张行川如果在饭局上听说了，一定会让他等一等，会赶回来要陪他一同来。但现在张行川忙得一个人掰成几个用，他不想让张行川再掰一个出来给他用了。
张行川说：“你……”
他是想骂人的。只有天知道，刚才他差点被吓出心脏病来。
“既然去了，就好好和妈妈待一天吧。”张行川极力让语气平和，说道，“明天晚点回来，这边没什么事。”
午夜十二点半，谈霄赶了回来，没了高铁票，他打了辆跨城网约车。
张行川果然没有睡，坐在书桌前发呆，面前是谈霄留给他的那张便笺。
谈霄：“……”
张行川在书桌后看着他。
他走进房间里来，像做错事的小孩，手足无措，道歉说：“对不起。”
“我只是忽然有点想她，”谈霄说，“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张行川起身，走过来，没有说话，只是抱住了谈霄。
谈霄仍在不停说着道歉的话。然后他发现了什么，再说不出话来。
“你……”谈霄很紧张，他觉得张行川好像哭了。
他想看看张行川的脸，但张行川紧紧抱着他，不让他看。
张行川说：“别怕，我没有生气。”
谈霄说：“我不是怕你生气。我……我就是很对不起你。”
张行川问他：“你爱不爱我？”
谈霄当他气糊涂了，说：“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张行川没有比现在更清醒的时候了。
本来他还在防备谈韵有没有后招，只是M集团断供这一招，就结束了？
现在他懂了，根本不用后招，只要让他们惶惶不可终日，随时提防风险的发生，谈霄已经有了愧疚心，万一他也生出了指责心，发展到后面，他们可能会互相折磨，互相埋怨，再多的爱也只会消磨殆尽。
女王这一手如果奏效，会让她的弟弟这辈子再也不相信人性和爱情。
张行川很庆幸自己不是那种人，他从不怨天尤人，他会不断寻找下一步可以走的路。
他说：“别在这时候气我了，你对我说对不起，和扇我巴掌有什么区别。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爱上我是错的吗？”
谈霄回答不上来。当然不是错的，但他就是对张行川感到很抱歉。
他一来一回，天气又热，张行川推他去洗澡。一边帮他洗，一边又弄脏他。泡沫和欲望混在一起，让张行川想起那个令人悲伤的小人鱼故事。
“谈霄，”张行川把他抱在怀里，说，“别离开我。”
谈霄情难自抑地说：“我不会。”
张行川说：“你再说一次。”
谈霄不知道为什么很悲伤，哭了起来，说：“我是你的，我不会离开你。”
等吹干头发，两人都清爽了些，张行川还抱着他，问他：“和妈妈见面，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谈霄知道今晚他擅自出门把总裁吓得够呛，现在就很乖，说：“有。”
张行川出门后，他突然很想去看看妈妈，买高铁票前，就和妈妈说了声，等他到站下车，妈妈和叔叔一起接了站，外公外婆也已经在家里等他，还做了很丰盛的饭菜，原本他计划留下睡一晚，家里房间也帮他收拾好了，床上还放着他小时候用过的阿贝贝，是一个手工缝的小布马，已经很旧了。
张行川一时有点后悔，该让他在那边睡个好觉，被亲人好好疼爱一番。
谈霄很爱他了，才会在接到他电话后，马上察觉到他情绪不大好，才和难得一见的亲人分开，立刻赶了回来。谈霄总是这样，看起来很随意，实际上总在很细微地照顾着张行川的感受。
“我不是个好小孩儿。”谈霄对这边的亲人也感到抱歉，说，“我和他们相处太少了。”
他从欧洲被放回中国以后，被安置在北京读书，两个白人管家照顾并看管他的一切，每年只有几次和妈妈见面的机会，但都只是很短暂的会面。
他知道她很爱他，他对她也有着天然的情感，尽管他们实际相处的时间很短暂，如一阵烟。
有人对他说过，是妈妈抛弃了他。他自己从未这样觉得，他从很小的时候就明白，她是基于什么，才做出了这样的决断。
当初她把孩子交给父母，一个人漂洋过海亲赴欧洲，在当地聘请了律师，还找了媒体，Doria家一度以为她是为了争取更多的财产分割，但她的目的只是要在当地掀起舆论，不是为了她自己，她要让她的孩子得到Doria家族的完全认可。
她是千禧年的高学历人才，原本可以拥有更华彩的人生，因为识人不清险些赔上前半生，爱情死了，她的脑子活了，谈霄还是个懵懂无知的幼崽，她作为最爱他的成年人，要为他做出更精准的战略选择。
这些往事，他曾对张行川讲过。他考上大学后，管家们走了，他想去哪就去哪，第一年里，一有空他就去妈妈家里，连续去了好几次，他们的心固然亲近，但多年不在一处，相处起来其实还是有点尴尬，而且他去了，那叔叔就会很不自在，渐渐地他也识趣了，克制住了自己，尽量不去打扰人家的生活。
“等忙完这阵子，”张行川道，“我们一起去，到时你就和你妈妈玩，我来搞定你叔叔。”
谈霄想了想，笑着点点头。那叔叔在海关工作，很正经但也很温和，感觉上和张行川确实是一类人。
“我爱你。”谈霄猜测张行川现在很需要听这样的话，他说，“我要爱死你了，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你。”
“爱我就对了。”张行川说，“下次再出门跟我说一声，我……我真怕你被你家里绑架了。”
谈霄觉得这很搞笑，说：“这里是中国，他们不会乱来的。”
张行川说：“你也不要自己做决定。”
谈霄忍不住揭穿他，说：“说实话了吧，你就是怕我偷偷跑了。”
“不怕，”张行川道，“你跑我就追。”
谈霄靠过来亲他，他又把谈霄翻过去按着，谈霄其实很累了，还在极力配合他。
他平时是不会这样的，他们之间从不是掠夺性质的关系，但他今天忍不住，要反复确认谈霄不会离开他，确认谈霄也像他一样，为了这场关系会破釜沉舟，不会轻言放弃。
谈霄知道他在想什么。但谈霄那时也有点迷茫，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到哪一天。
那时谈霄想，如果问程真会被拖进无休止的打压中，大不了……就是分手吧。
他真的很爱张行川，想到有可能要分开，心里就很难受，可是为了张行川和问程的自由，他又觉得那点难受，他应该也能战胜。
从杭州那晚后，直到庆功宴后的今天，两人才再次如此缠绵。这个月中途见过几次面，时间紧张，状态也不好，都是短平快的打法。
这次他们都感觉到了点不一样，谈霄没有在配合张行川，谈霄很急切地朝他索取。这无疑才是张行川最喜欢的结合感受，以前有过很多次，今晚的感受格外不同。
在解除这场危机后，张行川也通过这场实践，重新构建并稳定了自己的内心秩序。
未来会怎样他也不知道，挑战也许还会有很多，但他相信，他有足够的信心和后盾，去迎接一切未知，那力量来源于他自己的坚定，也要依托问程整个团队，更来自于世界规律的宏大变化。
“怎么回事，”张行川说，“今天怎么这么野。”
谈霄说：“以前不够野吗？”
张行川说：“不一样，你也喝多了？”
谈霄还挑衅他，说：“回来还是我开的车呢。”
张行川体会到了非常的愉悦。
“张行川。”谈霄突然说。
张行川的呼吸都还没平复，又被突然叫全名。他的喉结动了动，装作没事发生，转头去看谈霄。
谈霄本来在另外一边躺着，不知道琢磨了什么，滚了半个圈过来，抱了张行川的腰，又把脸贴在他的胸口。
谈霄说：“我真的再也离不开你了。”
“……”张行川心想，埋胸而已，用得着起范儿吗？又叫我全名，是想吓死谁。
张行川道：“那就永远别离开我。”
谈霄说：“将来等我死了，我也要埋在你旁边。”
张行川又惊了一下，忙看他表情，孩子别是真抑郁了，在这儿说病话。
但谈霄是很认真地在表白，又说：“可是我能不能进你们家祖坟？”
“谁管他们。”张行川觉得这真是个荒唐的议题，说，“不让进就不进，我们两个一起洒到海里去。”
谈霄笑了，说：“洒进什刹海。”
“……”张行川道，“我要感动得哭了，你在这儿跟我玩梗。”
但他真的很高兴，他感觉到这段时间笼罩在谈霄心上的阴霾散掉了。
“哥哥，”谈霄很快乐地说了他刚琢磨的事，说，“我们结婚吧。”
张行川看着谈霄，眼睛里荡漾起笑意。
谈霄说：“不用法律和祖宗认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他凑过来，吻了吻张行川的唇，笑着说：“我们结婚吧，以后我就是你的先生，你也是我的。”
经由傅总转述，在张行川最坏的那个打算里，他如果赢不了，他甘愿放弃他的心血，他会和谈霄去过另一种生活，浪迹天涯，四海为家，那像是个平行时空的故事，它的洒脱和诗意，把谈霄彻底迷住了。
现在在张行川面前，谈霄完全放弃了一切顾虑，什么手段百出的老钱贵族，什么雷霆手段的女王姐姐，什么乱七八糟的中外商战，不在乎，无所谓了。
他要和张行川永远在一起了，问程还在，他们就一起当打工牛马，问程无了，他们就一起去当流浪小狗。
张行川早就觉得他们是这样的关系，但也知道谈霄和他没有同步，小孩还想玩，没定性，很正常。
他很惊奇地看着谈霄，发生了什么？我崽的恋爱模块突然就刷新了。
谈霄说：“你不愿意就算了。”
张行川道：“我当然愿意。”
他把谈霄抱在怀里吻来吻去，恨不得马上变个婚礼现场出来。
谈霄听到张行川说愿意，就笑了起来，他从前也没想过自己会说出类似求婚的话，脸和耳朵都有点红了。
那表情像他们刚谈恋爱时一样。
他在寝室里被找上门的张行川撩到了，在餐吧里听张行川说喜欢他的全部，在张行川家里客房大大方方赤着双腿，在香格里拉坐在张行川身上说“这里不让坐吗，我走咯”……那些时刻。
这才是谈霄原本的模样，他会脸红，会害羞，偶尔也会伤感，但不会黯淡，他眼里总是笑着，喜欢这个世界，他充满了勇气。
任何困难都不能再摧折他的快乐。
“你说，”张行川终于敢问出来了，他一边吻谈霄，一边问，“是不是想过离开我？”
“……”谈霄没有否认，但他服软，说，“我错了，哥哥。”
张行川道：“叫我什么？”
谈霄道：“老公。”
张行川喜欢极了，谈霄平时只在对话中用这词指代他，第一次这么直接叫他。
谈霄第二天没上班。
冯秘书有点工作的小事找他问，给他发消息，他因为睡得太死也没回复。
冯秘书只好去问总裁。
总裁解决了问题，告诉冯秘书：“昨天谈霄喝太多了，头疼，要休息。”
昨天庆功宴上，大多数人都喝了酒，总裁办唯二没喝的就是谈助理和冯秘书。冯秘书是因为病刚好，谈霄说他等会儿要给总裁当司机。
冯秘书明知偶像又在睁眼说瞎话，能怎么办，总不能揭穿他。而且冯秘书和谈霄现在关系处得很好，在职场上崇拜总裁，私下里他和谈霄才是朋友。
谈霄当司机好心送总裁回家，第二天不能来上班……谈霄好。那谁是坏的谁知道。

第37章
不久后, 冯秘书就从行政秘书升级成了总裁秘书，成为了总裁办新一代的“大管家”。
他和前代“管家”嘉欣有着不同的性格，嘉欣能和谈霄一开始就聊得开, 除了性格也很外向的因素, 本身她就是和谈霄一样会说话会看眼色的那类人, 冯秘书在这方面就略逊一筹，但是冯秘书也相当踏实且较真, 统筹能力并不差, 短时间内会打不开人际关系的局面, 等共事久了，靠扎实的能力和可靠的品质，还是赢得了总裁办的人心，现在大家也都认可他，可以成为嘉欣的接班人。
因而，张行川相千里马，成功经验+1。
谈霄后面也回问程又工作了几天，把手头事务交接清楚，就结束了在问程这一轮堪称艰苦卓绝的实习经历。
他得要开始为回归校园做准备了。
博后合作导师已经给他推荐了文献，他要开始提前跟进课题组方向, 要确认进站后的项目分工，还要准备进站材料, 总之一些杂七杂八的事项，都要提前做好准备。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份正式的工作，他会把这当做人生事业的启航。
未来也许他会成为一位金融学者, 当然，他相信也还存在其他无限的可能性。
另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谈霄想在正式进站前完成它。
他要彻底放弃Doria家族的继承人身份, 从法律层面，断绝家族中任意成员再来束缚他的可能。
不只是为了保护身边的人。这只是一方面原因，他不想让张行川和张行川的伙伴们再无端被牵累。
更重要的是为了他自己。
在成年以后，没有遇到张行川的那几年，谈霄已经无数次想过这件事。
他不可能去为那个家族工作，也不想如同家族里最常见的情况，那些没有进入家族企业工作，赋闲只得利的家族成员们，他们也会把自己有限的生命依附在那艘大船上，直到生命彻底腐朽。
从前谈霄也是个快乐青年，但他真是得过且过，盲目度过每一天，他是有要离开的想法，但他实际上又不知道如果脱离了船，他又应该去哪里。
上次去浙江，他和妈妈见了面，他有把这个想法和她聊过，这毕竟是妈妈多年前拼尽全力帮他争取到的，他想放弃，也该和她说一声。
她没有反对，但问他，想好了吗，为什么呢。
他回答说，我应该有我自己要走的路。
而现在，他即将走上属于他自己的人生路，他希望自己快乐，并且永远自由。
张行川一早听他说过很多次这件事。
他平时也总是拿“资本家的小儿子”来进行自我身份的诋毁，怀着厌恶但又被困在这身份里的矛盾心态，张行川很支持他从矛盾里脱离出来。
但张行川其实没有想到，他不是口嗨，是真的要执行。
怎么说呢，问程市值区区百亿……不，现在比几个月前多了点，区区市值三百多亿的问程，如果之前那一仗惨败，张行川就不得不把问程放生了，他做出这个决定，并不是一拍脑门，也是长吁短叹，夜不能寐了好几天，才痛下了决心。
谈霄绝对是个狠人，正吃着早饭，前半句还在模仿最近的网络梗逗乐子，后半句忽然就宣布，他决定以后不当Doria家的少爷了。
张行川的脑子都没切换过来，说：“什么？”
谈霄又说了一次，进而脑补了成功后的场景，好笑地说：“以后我爸每次看见我，都得大喝一声，逆子！”
张行川无语。少看点短剧吧少爷。
“这种法律程序要怎么走？”张行川道。
谈霄不是开玩笑，张行川马上就开始思考如何执行，事涉海外法律，问程的法务肯定是搞不定，有些境外赖皮航司的霸王条款，乘客退不了票，问程垫付进去不少钱，法务追讨了几年，别说要回来了，还搭进去不少。
张行川说：“需要找离岸律师咨询一下。”
谈霄正有此意，可是他能接触到的这类律师，无疑都和家里多少有点关系，他可半点不相信那些律师的职业操守。
张行川想了想，说：“我来想办法联系下。”
谈霄仔细看他，问：“你为什么一脸心虚？”
“怎么可能不虚？”张行川确实很没底，说，“这十之八九，就是我一生中经手金额最大的项目了。”
那可是千亿美金的财富帝国。
“我一个穷总裁。”张行川一本正经地说。
谈霄要笑死在餐桌上。
他对家族里有多少钱，其实已经没有了实感，他对自己现在有多少钱，也不大上心。
比起那个，他更关心他马上就要拥有的正式工作，博后底薪加住房补贴加导师资助，他即将是年薪约三十万的科研牛马了，哈哈。
在战略上，他是很重视脱离豪门这件事，但在战术上，他相当无所谓。
这事就是很简单吧，如果他要争夺资产，必然困难重重，现在他什么都不要了，那还不简单吗。
“我要从豪门跑路咯！”他还逗起了张行川，说，“我采访下你，你不能当赘婿了，请问你遗憾吗？”
他顺手拿个香蕉，递过去当话筒，用香蕉尖抵着张行川的下巴。
张行川被香蕉怼着，退了退，哭笑不得地说：“你非要这么邪恶吗。”
“……”谈霄都没意识到这个问题，他本来就是逗张行川，乐了，马上又用香蕉去怼张行川的嘴巴。
这时阿姨从比较远的客厅边上走过去。
没人还好，谈霄可以很邪恶，一有外人，他的脸顿时爆红，手忙脚乱收回了香蕉，鬼鬼祟祟看阿姨走了没有，又有没有看到他在这里用香蕉捅总裁。
香蕉毕竟伤不着人。张行川还能看他笑话。
他装作无事发生，继续提问：“张总，请回答一下，错失入赘豪门的机会，请问你什么想法？”
张行川做出被财经新闻采访的端庄模样，说：“关于这个问题，我其实一直都在关注，目前一切都很平稳，如果有进一步的变化，我会通过官方渠道，括弧我和老婆的微信对话框括弧完毕，及时发布，谢谢。”
谈霄叹为观止，这企业家老公怎么这么会说万能废话。
他朝那边看了看，阿姨已经去院子里了。
“等会儿要我送你去学校吗？”张行川说。谈霄今天去学校和导师见面。
“我骑车去。”谈霄说，“天气这么好，最适合骑车了。”
金色十月，是一年中北京最舒服的季节。
张行川打算给自己也买辆车，空闲了可以和老婆一起骑行。
谈霄看着他，那表情是要恶作剧了。
张行川瞥了眼那根香蕉，警告说：“别搞，我要出门了。”
他说晚了，谈霄已经把剥了皮的香蕉送到了唇边。
一分钟后，张行川起身要过来抓谈霄，谈霄早有防备，一个弹跳起来，快步冲到玄关，抓起背包就跑了。
张行川没再追上去，他这境况非但出不得门，还得赶快躲起来处理下。
隔着窗，他看谈霄在院子里，推了自行车要走。
张行川怒火不得发泄，恨恨地冲他比了个中指。
他在外面看到了，骑在车上，两手放在耳边，扮了个小猪鬼脸，骑上车走了。
在清大求学许多年，谈霄对隔壁学校也已熟门熟路，到了导师办公室里，双方见了面，愉快地沟通一番，倒也没有什么大事，回去他就要整顿好自己，准备下个月进站了。
和导师告别出来，他给张行川发了消息报备：我没事了，准备玩去。
张行川回复他：中午阿姨会给你做饭，回去吃，别在外面吃垃圾食品。
谈霄本来真准备去吃点垃圾，被说中了，讪讪地回复：好大的爹味儿。
张行川的味儿更大了：崽崽！我会害你吗？这都是为了你好！
完了还发一个emoji黄豆流泪表情包。
谈霄要被他笑死了。
时间还早，谈霄又回清大到处玩了一圈，最后依依不舍地骑车回去了。
因为今年忙得离谱，张行川的种花大业没有进步，去年秋天埋的芍药球根，没顾得上管，等想起来的时候，又死完了。
过完国庆后，他得了闲，依旧不死心，新买了一批芍药球根，按照教程，仔仔细细地种在了花园里。
谈霄一路骑着他的小车回到家，在院子外头，隔着栏杆就看见了张行川，这人正蹲在花圃前面，又去摆弄他那难活的花了。
原来他中午回来吃饭啊？又不说。早知道他回来，谈霄才不在学校跟别人玩。
谈霄把车停在门外，轻轻推开门进去，开始助跑，几步到了张行川身后，正要跳上去时，张行川站了起来。
哎？谈霄发现不太对劲，紧急刹车，已经刹不住了，他用尽全力往回收，也还是从跳到张行川背上挂着，变成了直直撞在“张行川”背上。
看完了芍药球根，正起身的老头，还没站稳，被结结实实撞到，整个人扑到前面去，简直头朝下栽进了花圃里。
谈霄：“……”
听到动静也出来看的江女士：“……”
倒栽葱扎进花泥里的老张：“……”
为了更好地栽种芍药，他的好大儿张行川把土换了一遍不说，还给土施了厩肥，充分腐熟后的肥料倒是没有什么气味。
江女士偷偷看谈霄，八个月前，她在视频里见过这小男孩。她和老张不打招呼就突击回国，也是想看看这男孩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是厩肥啊！”老张被拔出来后，暴跳如雷，不停抖落头发。
江女士敷衍地安慰他：“没味，不臭。”
老张复读机：“是厩肥！厩肥啊！”
这位大爷的头发真是惊人的茂密。谈霄心想，他程序员老公能不秃头，还真是家学渊源，基因很好了。
“对不起，我是认错人了。”他先道歉。
老张和张行川头发茂密度相似，身形相似，稍微矮点，正面看五官不太像，但侧脸就像极了，刚才蹲在那里看花，谈霄隔着围栏看他，真以为是张行川。
谈霄实在好奇，问：“什么是厩肥？”
其实江女士也不知道，和谈霄一起看着老张。
老张说：“猪粪马粪牛粪。”
“……”江女士和谈霄默默后退了一步。
张行川种花的本事差点意思，干别的很行，总裁执行力一向超强。
早上他到公司处理完手头的事，就联系同学帮忙牵线，最后被推荐了一位国际离案律所的律师，是亚太区离岸服务领域公认的顶级律师，清大法律系的大师姐，姓华。
张行川也看过了华律师的资料，判断是很可靠的一位大牛。
华律师接通了视频，接受张行川的在线咨询。
华律师听过中间人转达的简述，知道事涉豪门，她在不久前刚主导了跨国集团六十亿美金离岸债务重组项目，区区豪门能有多豪，当事人还只是一个排位靠后的大学生，想来八成是恋爱受阻，激起了叛逆心。
只是因为熟人牵线，而她也是清大校友，她才给了张行川插队的机会。
由于当事人父亲还在世，当事人决定要放弃继承权，这个在法律上是无意义的概念，简单说就是等财产变成遗产，才会有继承这一回事，到时候发表声明，做好公证，就可以了。
当事人现在有要脱离家族的强烈意愿，那可以做的，是放弃信托受益权。
华律师对这案子兴趣属实不大，接这种叛逆少爷小姐的案子很无聊，几十个小时的工作量，费用至多百万港币封顶，钱是小事，主要是太简单了，她不会有任何成就感。
“华律师，”张行川说，“我接下来要介绍下当事人的情况，你……最好先有个心理准备。”
华律师点了点头。她年逾五十，精力还充沛，但时间很紧张，对张行川在这儿卖关子是有点不耐烦的。
张行川感觉也怪怪的，他实际上一天赘婿没当过，忽然得到了一个狐假虎威“炫富”的奇怪机会。
“当事人是位清大应届博士。”张行川道。
他一生当真从未有过这种经验，尴尬得黄豆流汗。
华律师：“哦。”
张行川说：“他的父亲，是Lorenzo Doria。”
华律师定格了几秒。
华律师快速眨了眨眼，说：“你稍等一下，是我知道的那个Lorenzo Doria吗？”
张行川说：“是他。”
他把真实情况说了一遍，信托基金有约七千亿人民币，那是Doria家族共同的财富池，谈霄手握了入池券，现在不想要了。
华律师人在香港。她在那边笑了出来。
“哪天方便？我飞北京，当面沟通。”她说。

第38章
张行川没有和华律师约定具体时间, 谈霄才是正主，他得回去和谈霄好好对齐一下颗粒度，也要看谈霄是什么想法。
华律师表示理解, 也不再嫌弃这三十来岁的年轻校友浪费她的时间。
案值多少, 费用能收多少, 也已经变得没有那么重要。她从业近三十年，服务过福布斯榜上的富豪, 自己也早已财务自由, 但是Doria家族这个量级, 那是另外一个世界，是一张新的牌桌。
做成了，她可不是赚一笔。律师行业的默认规则，做过什么级别的案子，就是什么级别的律师。处理过七千亿信托的案子，这个标签，可以助力她进入一个全新的职业阶层。
华律师由衷地感谢那位牵线的中间人校友。在这知天命的年纪，她也很需要再来点这样的刺激。
晚些时候，张行川下了班，给谈霄发消息：在干什么, 方不方便接电话？
谈霄回他：在和你爸玩。
张行川没明白，说：不要说脏话。
谈霄：就是你爸。
他发来一张照片。他和老张对着镜头自拍, 老张还比了个不自然的耶。
“……”张行川两眼一黑，怎么被偷家了。
等他回到家，谈霄和他父母正在聊天, 说到了好玩的趣事，谈霄和江女士笑作一团，老张也较为矜持地笑了出来。
张行川一进门, 老张马上绷起了脸。
江女士起身过来，张行川和她拥抱了下，互相简单问候了句。
“不给我们介绍介绍？”江女士笑着说。
张行川无语地心想，都热聊到了这种程度，合着你们都不知道他是谁吗。
谈霄在旁边稍微有一点尴尬。
他还没介绍过自己是谁，不知道怎么介绍才合适。
张行川的父母也没问他是谁，因为也不知道该怎么问。
双方维持着这种平衡，倒先交流了很多别的信息。
例如谈霄的年纪，是个浙江人，今年刚毕业，博士后预备中，父母离异，妈妈和继父在口岸城市的海关工作，老外爸爸已经七八年没见过了。
还聊了问程刚过去的上游酒店集团断供危机。张行川的父母在国外也关注到了这新闻，帮不上忙，心知回来也是添乱，中途通过电话和信息关心过很多次，虽然张行川是报喜不报忧的人，但他们也有自己的判断，清楚是直到前不久，此番风波才基本平息。
也基于此，他们才决定这个时间回国来，看望张行川，顺便也了解下这位神秘男孩，究竟是怎么个事儿。
江女士既期待又紧张地说：“来，给我们正式介绍一下吧。”
要正式吗？好的。张行川说：“这是谈霄，是我老婆。”
江女士还保持着微笑，瞳孔里海啸伴随地震。
老张看似还坐着，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谈霄也被吓了一跳，脸色爆红，他以为张行川的话术会迂回一些。
他看看江女士，又看看老张，最后看着张行川。
张行川也看着他，眼睛里含着笑。
他又转变了心思，就是应该这么直接。
“就是这样，”谈霄也重新做了正式的自我介绍，说，“我是张行川的老婆。”
晚上，张行川和父母在楼上谈了很久。
让他比较意外的是这次和老张再见，父子间没有再发生无意义的争执。
在问程被海外酒店集团打压的这一事件中，他的表现让老张对他刮目相看，言辞间颇有以他为荣的骄傲意味。简而言之，老头服气了。
在张行川恋爱这事上，老张不想做出什么评价，他很不理解，但看在张行川对抗邪恶外资有功的份上，勉强保持了尊重，不过问就是了。
反而是江女士，对此事心存忧虑。
她和老张对谈霄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出众的颜值学历之类都按下不表，谈霄也很明显是一个靠谱的正经孩子。而且对张行川和同性相恋这事，她也已经做了足足八个月的心理建设，能接受了。
只是考虑到年龄差距，她对张行川说：“我真担心啊，再过几年，你就会失恋。”
张行川要闹起来了：“我创业，我爸说我公司没几年就要倒闭，我现在终身有了着落，你又在这里预言我会被甩，你能跟你老公学点好的吗？”
“这又关我什么事。”老张现在真诚期盼着问程做大做强，问鼎全球旅行服务平台，说，“那你老婆一见面就把我推到粪堆里，也是你教的吗。”
张行川还不知道这事，江女士对他如此这般讲了讲，张行川顿时爆笑如雷。
等把父母安顿休息了，他出来楼上楼下一看，发现谈霄没在家，自行车也被骑走了。
别是因为他和父母聊太久，冷落了孩子，生气走了。
张行川又四处找手机，要给谈霄打电话。
“别着急，”阿姨过来告诉他，“他回他那边了，走的时候开开心心，肯定没生气。”
张行川对阿姨道了谢，想了想，又换了一双运动鞋，出了门。
晚饭氛围不大自在，谈霄没吃多少东西，回了自己这边，打了会儿游戏，又觉得饿了，点了麦当劳，在等外卖送来。
他回来这边不是躲避，他觉得张行川的父母还挺喜欢他，但现在都还不知道要怎么和他相处，应该多给人家一点时间和空间。
有人按了他的门铃。他把手机丢一边，去拿麦当劳。
这小区的外卖是这样，外卖员把东西交给前台，物业会安排人员把外卖送上门，通常到了后按个门铃提醒一下，东西放在门口的柜子上，不会和业主打照面。
结果谈霄一开门，门口站着个拿麦当劳的男人。
“又吃垃圾食品。”张行川说。他在楼下遇到了物业NPC要来送，他就接手带了上来。
谈霄说：“有荤有素有碳水，垃圾在哪里了。”
他把外卖接了，转身进去，也不管张行川，张行川在后面进来，关了门。
谈霄到桌边把袋子打开，拿出汉堡，站在那里咬了一大口。
张行川从背后抱住他，他侧过脸来看了看张行川，他大眼小脸，食物把腮顶得鼓起来半边，张行川看他可爱，亲了亲他鼓起来的那半边脸。
谈霄吞了食物，才好笑地说：“为什么要亲鳕鱼堡？鳕鱼堡好亲吗？”
气人孩子。张行川撒手不抱他了，坐到了旁边沙发上，谈霄又跟过去，横坐在他腿上。
张行川要开口，谈霄预判了他要说什么，道：“没让我坐，我偏要坐，你有什么意见。”
“没有。”张行川说，“我这腿就是为了给你坐才长出来的。”
谈霄笑得发抖，感觉到张行川身体潮热，说：“你跑步过来的吗？”
张行川又抱着他，说：“离这么近，不值当开车，回头我也买辆自行车。”
谈霄说：“我给你买吧，买我那辆的同款，最后再薅Doria家一次。”
提到了这事，张行川就顺势说：“我今天联系到一位挺厉害的离岸律师。”
他把和华律师联系后的情况说了一遍，华律师希望能和谈霄见面沟通。
“我最近都可以，哪天都行，”谈霄说，“她如果不方便，我也可以去香港见她。”
张行川这周却走不开，谈霄自己去香港见律师，他又觉得不放心。
他说：“还是请她过来吧。为这案子，别说只是飞来北京，就是飞北极，这姐姐也会觉得很值。”
谈霄说：“我要付她多少钱？”
张行川说：“几十到一百万吧，费用不会太高。”
“这还不高吗？”谈霄说，“我靠自己，一年只能赚到三十万。”
张行川语塞住了。
谈霄说：“以后我就没有分红了，赚得又少，真要被傅总说中，贫穷但很有姿色的我，即将变成一个捞仔，要靠总裁老公养了。”
靠张行川养是不存在的情况，他自己的个人资产也已经是天文数字级别，后面如何处置还未可知，但就靠这些年钱生钱的收益，也挨不着让张行川养他。
他这纯是在逗穷老公开心。
张行川大惊道：“什么，原来真有杀猪盘。”
谈霄哈哈笑，他摸了摸张行川的脸，说：“你和你爸妈聊得怎么样，你爸有没有狠狠抽你这个逆子？”
张行川说：“我爸又不看短剧。”还没学会那随时要抽人巴掌的神奇技能。
谈霄说：“那骂你了吗？”
“也没有。”张行川说，“我爸妈把你好好一顿夸，说你这里好那里好，还说我高攀了你。”
谈霄心知他这话一定有水分，但是爱听。
谈霄道：“那倒也没有，我是很好，你也还行。”
张行川说：“就只是还行吗？”
“别人看你只是还行，”谈霄说，“和我就是天生一对。”
他咬着吸管喝可乐，知道张行川想亲他，故意慢慢吞吞，不快点结束垃圾食品的进食。
他说：“你等会儿还回家吗？”
“我还没问你，”张行川道，“怎么又回这边来了？让我演追妻。”
谈霄说：“不然呢？我留在你家睡你，你爸妈今天晚上就睡不着了。”
张行川说：“有道理，那我过来被你睡。”
等谈霄吃完东西，洗漱完了，两人就在沙发上亲来亲去，谈霄还坐在专为他生的长腿上，他俩不怎么用这个姿势，谈霄耽于享乐，有点懒惰，自己不爱出力，偶尔来一次感觉也还不错。
“你还回家吗？”谈霄突然问。
“怎么了，”张行川道，“这时候问这个。不回。”
谈霄又问：“那明天早上他俩起床之前，你再偷偷回家吗？”
张行川明白了，说：“我又不是十六岁。”
谈霄笑起来，说：“那你现在就是十六岁，叫我哥哥。”
张行川：“……”
谈霄发现勤快的优势了，居然可以威逼利诱老公了，说：“快叫。”
张行川没想到谈霄会这么坏，对这谈霄这漂亮小脸，最后还是勉强叫了一声。
谈霄乐疯了。当然结果是乐极生悲，被叫了一声哥，至少还了一百声回去。
翌日早上，张行川起床后，在奥森跑了个步，等于是穿过奥森，回到自己家去。
他父母正和阿姨聊着天，也想了解他平时的生活。
张行川进了门，父母两个愣住，对视一眼，两人早就起来了，如果张行川是早起出去晨跑，他们也该看到他出门，这明显是在夜不归宿，刚回来。
三个人都不说话，张行川在父母注视下穿过厅里，走到楼梯口，上了楼去。
父母两人马上开始蛐蛐，张行川从楼梯上探头来看，两人又紧急停止。
怎么说，三十六岁，也不能在父母眼皮底下夜不归宿呢。

第39章
谈霄昨晚不告而别, 张行川的父母有点担心，别是他们昨天刚听闻年轻人的恋情，过于吃惊, 表现有不妥之处, 让谈霄误会了什么。
阿姨却和他们说不可能, 她很了解谈霄，说：“他就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
江女士和老张将信将疑。他们回国次数不多, 和这阿姨也没有多熟悉。
等到中午, 谈霄骑着自行车来了, 是按时来吃午饭，进门后非常自然地和两人打了招呼。
夫妻二人放了心，对谈霄也另外增加了一层好感。
豁达的人天然有种气场，相处起来没有负担，也很容易让人心生喜欢。
几天后，华律师从香港过来，见到了谈霄，她的第一感受也是如此，谈霄是个讨人喜欢的年轻男生。
在华律师的猜测中，她原本以为会是一个恋爱脑叛逆少爷。
张行川陪同谈霄一起过来, 见面地点是华律师下榻酒店的套房里。
华律师见这两人的相处神态和眼神交流，又哪能看不出, 少爷的恋爱对象就是这位找自己咨询的问程总裁。
那么……前段时间问程被海外资本“迫害”的事件，她想，她也找到了原因。
谈霄进来看到华律师的第一眼, 就决定找她代理了。他对张行川投去一个眼神。
张行川领会到了他的意思，只是还不明白为什么谈霄这么快就做了决定。
谈霄觉得华律师的气场很像谈韵。这律师姐姐得多厉害啊！
华律师的气场很强，目光如鹰。
如果是对手关系, 她是张行川不喜欢打交道的那类人，他有他的胜负欲，但本质不好战，商场上遇到狠厉对手，他也不会硬刚，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绕开，他信奉和气生财。
不过他认同谈霄的决定，华律师作为己方助力，应当很牢靠。
双方握手问好，开始交流正事。
华律师基本了解了谈霄的诉求，问道：“你知道放弃受益权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谈霄轻松地说，“放弃了权利，就不用再承担义务，我不想到家族企业工作，也不想被指派去联姻。”
华律师看看张行川，她眼中谈霄还是个小孩，但“家长”张行川也没有要发表意见的意思。
“其实这件事，”华律师说，“也许还有更好的解决方法。”
她停顿了下。谈霄说：“请讲。”
华律师道：“如果你现在是出于某些原因，不想被家族束缚，想要切割与家族的关系，那在放弃信托受益权之外，还有另外一种选择，让受益权休眠。”
谈霄和张行川都面露疑惑。
华律师说：“休眠的意思是说，你不领基金分配，你的份额留在基金池里，但你的位置还在，十年后，或者二十年后，你想回到这个池子里，随时可以恢复。”
谈霄咋舌道：“居然还能……还能存档？能这么操作吗？”
张行川在旁边始终沉默不语，时而观察谈霄的表情。
华律师笑了，说：“你这个形容很准确，就是游戏存档。你现在不想玩这个游戏了，放弃受益权就是删档，如果选择休眠，那就是存档，现在暂停，但等你想玩的时候，还能再上桌。”
谈霄好奇地说：“真能这么操作吗？”
“当然。”华律师说，“这是一种有限放弃，在法律上完全可行，能给你留下转圜的余地。”
谈霄皱起了眉。
华律师已经做足了功课，她甚至找到了当年在米兰轰动一时的豪门花边新闻。
“二十年前，”她说，“你的母亲孤注一掷，为你争取到了入场券，你现在保留它，也可以是为了你的子孙后代。”
谈霄：“……”
张行川坐立难安。但他没有出声，或采取动作。
谈霄突然笑了起来。
张行川轻轻转过头，注视着他。
“我本来在想，存档也挺好，”谈霄笑着对华律师说，“再怎么说，那也是七千亿人民币的游戏池。但您这句话点醒了我，我不会有孩子了。”
华律师道：“这并不一定……”
“不，我确定。”谈霄说，“现在和未来，我都只是我自己，不用为不会存在的子孙考虑，我不想留任何余地，我就是要切断和那个家族的关系。”
华律师说：“你确定？”
谈霄点头，说：“我确定。”
他在这时，才回头看了张行川，两人相视一笑。
华律师观察他俩，发现两人关系和自己预设中不大一样。她以为年轻的少爷会对总裁言听计从，就这个放弃受益权的离谱决定，也难保不是总裁出的馊主意。
但是在今天沟通的过程中，她注意到，谈霄很认真地在听她诉说，并且始终保持着思考，每个回答都是他大脑运转出的结果，在做出回答时，他也没有征求张行川的意见。
而张行川也全程都只是陪伴，对少爷的独立决策给与了极大的空间和尊重。
“好。”华律师道，“既然你已做出了决定，那我就按照你的意愿去执行了。”
谈霄这时候倒是看着张行川，等他发话了。
张行川道：“那就拜托华律师了。”
双方当场签订了律师合同，签字即生效。
谈霄把事先准备好的信托契约、受益人证明等文件，提供给了华律师。
华律师也需要点时间仔细阅读，理解信托结构，确认放弃受益的具体程序要求，因为不同的受托机构，要求也大相径庭。之后她会开始进行法律分析和方案设计，确定方案后，她会与受托机构进行沟通协调。
如果顺利的话，谈霄脱离信托基金，这个流程大约需要四到八周。
但根据华律师的预估，进行到和受托机构对接这个环节，才是重头戏。
受托机构作为Doria家族的深度合作方，在接到谈霄一方律师的沟通函后，势必会通知Doria家，家族到时候如何反应，在整个删档流程中，才是最具变数的因素。
华律师挑明了说：“如果你家里有人不想放你走，那手段就多得是，拖时间，卡程序，冻结你现有的资产，可以给你设置各种合法的障碍，这你也要做好最坏的准备，拖上一年半载，甚至更久，也是有可能的。”
谈霄说：“拖着我倒不怕，我又不在线等，我还有我自己的事要做呢。”
“……”华律师心想，少爷怎么一会儿成熟，一会儿天真的。
张行川不像谈霄那么乐观，他有点担心，如果Doria家族只是“拖”，倒确实如谈霄所说，没什么大不了，就怕搞别的小动作，但现在猜不到对方的反应，也无法做有针对性的预防工作，只能到时候随机应变了。
不知不觉谈到了深夜，华律师把该说的事情都交代得很清楚，她明早还要回香港，之后有事就在线上联系。
张行川和谈霄与她告别离开。
回去路上，谈霄看张行川还在忧心忡忡。
“华律师只是职业习惯，要把所有可能性点出来。”谈霄说，“我家里人应该不会给我设置障碍吧，我走了他们还能多分一份钱，拦我做什么？是我的话，我就不会拦着我。”
张行川被逗笑了，说：“你家都是你的话，这七千亿就可以上交给国家。”
“全世界人民能一起分了就好了。”谈霄叹了口气，说，“我博导，中国最顶尖的金融学者，他要从智人走出非洲时就开始工作，还要不吃不喝，一直干到2026年，才有可能赚到信托里那些钱。”
张行川开着车，道：“华律师说的存档方案，你不再考虑下？我听得都心动了。”
谈霄说：“给谁存？我是真不玩了，你想要吗？那我给你存着。”
“……”张行川用棋牌游戏语气说，“要不起。”
谈霄说：“别来试探我，明明就不想让我那么做。我如果被华律师说服，选了存档，你不伤心吗？”
张行川不说话了。
如果谈霄还对家族财富有留恋的话，何必要放弃基金受益权，他和张行川分手，回家就好了。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就是在金钱和爱情之间，选择了张行川。
华律师的建议是出于对客户利益的考量，是一个专业律师应尽的提醒义务。
但对张行川来说，那个休眠方案抛出的时候，就像宣告了一个事实，他突然就有概率变成是谈霄的一个错误选项，在十年或二十年后，谈霄后悔了，觉得选错了，还可以重新读档。
还能这么玩是吧。
张行川对谈霄本人当然没有任何成见，他相信谈霄对他的爱，如这皎皎明月。
但是这能存档的规则，简直就是bug。人性可经不起考验。
张行川的父母在家里，谈霄这几天都住在自己那边，张行川不是每天都来，父母难得回国，也需要他的陪伴。
今天和华律师聊完，已经很晚了，正常来说，张行川把谈霄送到家，他自己也自然就留下过夜了。
可两个人说完那几句话后，气氛就变得有点生硬。
谈霄有点懊恼不该那么说话，但本质上他又没说错，张行川就是口是心非，不想让他选休眠方案，还要假装大度。
快到家了，谈霄决定生个气，说：“把我放在门口，你回你家去。”
张行川看他一眼，他别着脸看外面。
张行川把车停在门外，谈霄解了安全带，下车，头也不回地进去了。
张行川：“……”
谈霄进了大堂里，在电梯前站着，也不按键。这电梯亮得能当镜子用，他对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张行川老婆骂骂咧咧。
你老公搞什么啊。他心说，我说他是试探，他就认了是吧，我明天说他要炸地球，他也认吗，都不给自己辩护两句吗。
又想到这两天张行川要陪父母，能给他的时间少了很多，心里愈发不平衡，想在心里编个什么难听话讽刺下张行川，没编出来，有爸爸妈妈陪着真好，张行川怎么那么幸福。
谈霄是脾气极好一个人，很少生气，更没做过这种摔门就走的事。张行川愣在车里，乍然间判断不出下一步做什么才对。
半分钟后，他才下车，跟了进去。
谈霄等得不耐烦，正要出去看看怎么还不来，刚到转弯处，和进来的张行川差点撞上。
张行川说：“你……”
谈霄又转身回去，按了电梯键。
张行川反应过来了，这分明就还是在等他。
“还以为你真不让我上去。”张行川道。
谈霄只是学他口是心非了一句。谈霄没有接话，电梯门开，就进了电梯里。
张行川也走了进去。
电梯上行，两人站在里面，张行川说：“怎么，不准备跟我说话了？”
谈霄说：“别乱搭讪，不认识你。”
张行川要牵他的手，他把手插兜里。顾及到有摄像头拍着，张行川没再动他。
到了谈霄家门口，谈霄两手还在兜里，也没开门的意思，张行川按了自己的指纹解锁，拉开门，看着谈霄，谈霄先进去了，张行川紧随其后。
谈霄说：“我没让你进来。”
张行川说：“那我这就走。”
他说着也不出去，还把门反手关好。
“你回你自己家去。”谈霄说，“快走。”
张行川判断不出是真的还是假的，说：“崽崽，有话说话，我们别吵架，好不好。”
谈霄说：“谁要和你吵架了。”
张行川道：“那你过来，抱。”
他一张开手，谈霄就走过去，用胸膛抵着张行川的胸肌，鼻子也快撞上了。
张行川好笑地把谈霄抱住，要亲他，他又把脸扭到一边去。
“我是说错了话，”张行川说，“绝对没有试探你的意思，我又在意，又想装作不在意，才会说那么一句话。”
他就是很在意那个存档的方案，又觉得不应该把这种在意表现出来，显得自己怪容易破防的。
因此他才会违心地去问谈霄：要不要选这方案？我觉得也不错。
张行川自我评价道：“我就是太装了。”
谈霄道：“就这些？还有别的问题吗，一起交代了。”
“清汤老爷，”张行川在老爷唇上亲了一下，才说，“我还有什么问题？”
谈霄说：“你问题很大，你到底明不明白？我做什么，都不会伤你的心。”
张行川笑了起来，说：“明白了，以后会牢牢记住。还有没有？”
谈霄早就消了气，本来也没多气。
“然后，”谈霄发号施令道，“我们来呜呼了！”

第40章
张行川呜呼起来, 当真是极具天分。谈霄有时看他哪里不合意，和他呜呼了，就又都合意了。
今天谈霄就不喜欢他装那一下, 等呜呼完了, 又觉得装就装了, 都不是圣人，谁又能做到每一句话都发乎真心呢。
而且张行川最初和他在一起的时候, 也不知道他背后会牵扯如此复杂的背景, 严格说起来, 是他先得到了张行川的心，人家爱他爱得失了智，哐哐爆金币了，他才让人家知道他不是个简单的学生崽。
后面发生这么多事，换作没那么坚定的对象，谈个恋爱恐怕要把身家全搭进去，只怕早就跑得没了影，下辈子也不想再遇见他了。
那他现在因为张行川说了句口是心非的话，就计较起来，对张行川很不公平。人家本来就没有要和少爷谈恋爱, 喜欢上的是纯情还穷的男大，他既不纯情, 还不穷。
当前法制如果够进步的话，张行川都能告他骗婚了，好倒霉的总裁。
张行川说：“你在想什么, 走神走去南半球了。”
谈霄说：“我不走神想点别的，就要哭了。”
张行川说：“哭大声点。”
谈霄果然呜呜咽咽哭了起来，这真的太爽了吧。
“我枕套是真丝的, ”谈霄突然想起自己要没有钱了，说，“湿了就坏了。”
张行川把他抱了起来，让他坐着哭。
谈霄说：“你人还怪好。”
张行川受不了，说：“我亲死你算了，小嘴叭叭的。”
谈霄说：“别只说，来呀。”
张行川真就往死里亲他。
两个人相性好得没话说。只能说这是一对幸运男子，一遇就遇到了天选伴侣。
华律师那边在走进度，谈霄安心等她消息，现在也还不到他进站的时间，还能再玩大半个月，白天在家看书打游戏，觉得闷了就到学校去找人打打球，清大没找到，就去隔壁找，他吃起了两家饭，也就交起了两家友。
这天他在隔壁玩，遇到了来看女朋友的陈述大王。
大王升了大四，建筑学五年制，还要再苟两年，秋招他去现场看热闹，看得世界观都崩塌了。
“设计院offer要抢破头了，”陈述说，“到底有什么好抢的？月薪还没你给我发的红包多，是要抢着进去饿死吗？”
谈霄说：“你后面怎么安排？要读研吗？”
“已经保研了，”陈述摊手说，“不读也不行了。”
谈霄认真地问：“我能鲨了你吗？”
陈述哈哈大笑。
他坐在人家学校的石头上，谈霄骑着自己的车。
这边游客比他们学校还多，湖畔正有一家人在拍照，还找陈述帮忙拍了合影。
等陈述回来，谈霄才问他：“你女朋友怎么说？”
这对是姐弟恋，等陈述本科毕业，女朋友计算机硕士就念完了。
陈述忽然消沉了一点，说：“她父母都在深圳，毕业以后，就会回深圳去工作。”
谈霄不知该说什么了，他从前就很喜欢听听看看别人怎么谈恋爱，读书这些年，见过和听过不少在现实面前be了的爱情故事，离毕业还有两年，他现在就开始为眼前这对将要劳燕飞分的小情侣感到难过。
陈述说：“师兄，我可以骑骑你的自行车吗？太酷了，每次看见都想骑一下。”
谈霄平时宝贝死了，停车都要精挑细选好车位，尽可能不让别人碰到，更不会让其他人骑了。
但他现在觉得陈述好惨，是个可怜大王。
“让你骑一下吧。”谈霄从车上跨下来，让陈述来，说，“你小心点。”
陈述高兴地骑了车，他知道师兄会心疼，只绕湖骑了一圈，很快就回来了，把车还给了谈霄师兄。
“太酷了。”陈述试骑了以后更喜欢了，羡慕人家有好老公，但是他老婆也不差，说，“其实我嫁得也挺好，我老婆拿到了鸦厂提前批意向offer，这届就她一个。”
这确实厉害。但是谈霄没敢接话，怕他是分手在即，胡言乱语。
“到时候她先过去等我，”陈述说，“我等毕业就去和她会合。你去过深圳吗？我陪她回家去过一次，海很好看，花也多，城市很新，是个好地方。”
谈霄一下笑了出来，道：“我去过，真是个好地方。”
诶？等等。
“那你刚才难过什么？”谈霄说，“你就是想博取同情，好骑我的车吧？”
陈述说：“对呀，都跟你说了我主意很多，怎么样？师兄，师兄你别走啊。”
张行川在办公室，没什么事，正在找事做，收到了谈霄的消息。
谈霄：我刚刚被欺骗了感情。
张行川：哟，展开说说。
谈霄看他秒回，知道他不忙，当即也不再说闲杂人等的事情，问：我能去公司蹭总裁盒饭吃吗？
张行川：快来。
可等谈霄到了，有位高管临时来找张行川，两人挪去了小会议室里谈事情。
谈霄和冯秘书等人打过招呼，到总裁办公室门口看了眼，他们那盆小蝴蝶兰刚开始今年的花期，根系饱满，抽了新花箭，暂时还没结花苞，植株被张行川养得油亮水灵。
他只看了看，没进去，又到会议室那边张望了下，不知道要聊多久。
张行川已经看到他了。过了会儿，终于和同事聊完了事，送走人家，张行川还惦记谈霄在等他吃饭，结果谈霄根本没在等，已经和冯秘书去了员工餐厅。
谈霄离职快一个月了，还怪想念问程的员工自助餐，味道真不怎么样，他想念的是当时和并肩战斗的同事们在一起的情谊。
“就是这个味儿。”谈霄说，“真难吃呀，怎么能一直这么难吃。”
冯秘书这个健身男，只夹了一盘草，哞一声就吃了起来。
谈霄津津有味地吃着难吃饭，看见认识的同事，就远远跟人家挥手，大家也都挥挥手，或者笑着点点头。
只有一位例外，谈霄一挥手，孙副总端着盘子就过来找他了。
冯秘书本来只在吃草，顿时像吃了苍蝇。
他对面就是谈霄，孙副总也想坐在谈霄对面，只能坐在冯秘书的旁边。
谈霄也没想和孙副总一起吃饭，人家来都来了，他也只好问候：“孙总好。”
“你又回来了？”孙副总以为谈霄又来问程上班了，说，“是博后申请没通过吗？”
就是这个味儿。谈霄心想，真难听呀，怎么能一直这么难听。
“孙总，”冯秘书突然拿起大狙就开火，说，“没人教过你怎么说话吗？”
孙副总道：“我又没跟你说话，我是谈霄的上司，关心他不行吗。”
冯秘书冷笑道：“多久以前的上司了。”
“懒得理你。”孙副总看向谈霄，说，“你别去总裁办，你一个金融专业的，来我这最合适，去跑腿打杂干什么。”
谈霄头一次看见冯秘书脸红，那绝对是要气炸了。
“停！”谈霄说，“你们再拌嘴，我就找张行川告状了。”
孙副总说：“你告什么状？公司条例不让拌嘴了吗？”
谈霄说：“那倒没有，但我可以诬告，就说你俩暗恋我。”
孙副总和冯秘书差点晕倒。
谈霄在公司打工，问程上下一心共同对抗外资酒店集团那一段时间，他也已经搞清楚了，孙副总和冯秘书这两个人，其实没有实质性的矛盾。
当时冯秘书刚来问程，进了总裁办，被总裁相中，很快得到了器重。
而谈霄结束寒假实习，离开金融事业部，孙副总和张行川之间缺了调和剂，孙副总又开始时不时阴暗揣测张行川，偏巧总裁新派过来的传话筒冯秘书是个直来直去的人，头一回见面两人就爆发了语言冲突，孙副总无心的时候说话够难听，真吵起来又吵不过，被冯秘书气得发起了癫。
两人结了点怨，也在问程八卦群里留下了孙贵人VS冯答应的一段传说。
“不要吵了，”谈霄说，“和气生财，大家还都是共患难过的好同事，以前有什么误会，都忘了吧。”
孙副总和冯秘书还是两脸懒得理对方。
谈霄又说：“我博后申请通过了，下个月就进站。”
“祝贺你啊。”孙副总露出点笑来，说，“有钱人家的小孩更能专心搞学术，别来当牛马了。”
冯秘书那表情，明显是又想喷他。
“也有道理。”谈霄说，“不过我马上就要没钱了。”
冯秘书闻言也疑惑地看他。
孙副总说：“发生了什么？”
谈霄说：“解释起来有点复杂，简而言之，我要和家里断绝关系了，以后就要自力更生，也不用再被挂路灯了。”
冯秘书下巴惊掉，虽然但是，怎么有这种恋爱脑。
孙副总更是难以置信：“就为了张行川啊？你脑子瓦特啦？”
冯秘书合上了下巴。如果是为了总裁……也凑合还行吧，毕竟是他的偶像……也不行，太恋爱脑了。
“已经断了吗？”冯秘书说，“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孙副总说：“再考虑考虑吧。”
两人互相白了对方一眼。
冯秘书是谈霄的朋友，孙副总在公司里没有朋友。谈霄对他俩说这些事，也不担心会被传出去。
谈霄说：“深思熟虑过了，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冯秘书说：“你是怕总裁会自卑，觉得在经济层面配不上你吗？”
孙副总疑惑起来，看看冯秘书，又打量谈霄。他只知道谈霄是个开豪车的二代，具体怎么个二代法，并不清楚。
谈霄说：“当然不是了，他才没有那么庸俗。是我不想再这样继续下去，我不能既要又要还要，没有这种好事。我想要自由和自我，这两样东西，不劳而获的人本来就不配拥有吧。”
“……”冯秘书沉默了会儿。少爷的烦恼，他共情不了啊。
但他作为朋友，还是有他关心且真好奇的问题，他问：“那你已经拥有的钱，也是信托基金发放的吧？断绝关系后，需要还回去吗？”
到这句，孙副总听懂了，插话说：“基金过去的分配是赠与，当然不用还了。是有多少？”
谈霄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有回答。
冯秘书斜着眼看孙副总，说：“你有多少钱？”
孙副总绷紧了嘴巴。
张行川给谈霄打来了电话。谈霄和二位告别，回去找总裁了。
谈霄在的时候，孙副总和冯秘书对呛也不觉得如何，单剩下他俩，吵也吵不起来，尬坐片刻。
孙副总问：“谈霄家是干嘛的？怎么信托基金都出来了？”
“你不知道啊？”冯秘书说，“那你在这里瞎掺和什么。”
孙副总冷哼一声，说：“我也可以去找张行川诬告，就说你暗恋谈霄。”
冯秘书：“……你有病吧。”
孙副总自以为掌握了核武器，端起餐盘，充满王八之气地走了。
谈霄回到总裁办公室，张行川听他说在餐厅吃了，只好独自开始吃盒饭。
谈霄一进来就开始告状。
“问程人也太苦了，辛苦搬砖，连口好吃的都吃不着，餐厅怎么能那么难吃？”谈霄控诉说，“就像是你在后厨亲自做的。”
张行川膝盖中了一箭，说：“好好好，我清楚是有多难吃了。”
谈霄说：“清楚了，就要当个事儿办。”
张行川是要当个事儿办，但是：“我是总裁你是总裁？”
谈霄说：“我是谈霄你是谈霄？”
张行川没听太明白。
谈霄说：“谈霄在问程干过市场运营，做过金融事业专员，给总裁当过助理，在总裁办是行政协调统筹一体机，我就问你，谈霄有没有资格，替问程人提出要求，员工餐厅以后做饭好吃一点？”
张行川的筷子悬在半空，汗流浃背了，说：“要拔得这么高吗？”
“真的很难吃啊，”谈霄过来坐到他旁边，拍肩道，“小张，要整改整改啊。”
张行川只得道：“好的谈霄，小张知道了。”
他又问：“上午是谁欺骗你感情了？”
“我那个朋友，建筑系本科那个，”谈霄说，“他想骑我自行车，就诓我他要失恋了。”
张行川好笑道：“那你还是好骗，这就能上当。”
谈霄说：“知道他是诓我的，也还挺好，至少他不是真的要失恋，有情人都不要分开才好。”
张行川吃过了饭，把隔断玻璃调成了雾化，两人开始玩游戏。
是真的玩游戏。
谈霄从问程离职以后，碎片时间变得很多，人总是要娱乐的，他看短剧，又抽盲盒，在土狗和“赌”狗之间切换了半个月，最近又开始玩一款技能狼人杀的在线手游，这游戏有社交性质，张行川不忙的时候可以和他一起玩。
玩了三局，午休时间结束，谈霄把玻璃雾化调了回来，说：“我走了。”
张行川说：“晚上要来接我下班吗？”
“晚点再说。”谈霄道，“我现在回去找你爸妈玩一会儿。”
张行川扬了扬手机，说：“别教他俩玩这个，有些年轻玩家真会霸凌他俩的。”
“不是这个。”谈霄道，“玩拼豆，江女士特别喜欢，打算要拼个你呢。”
张行川道：“是什么东西？”
谈霄说：“跟你说不明白。我走了。”
还没说就知道说不明白了？张行川心想，没关系，小张有较强的自学能力。
进了十一月，家里已经汇聚不少拼豆作品，江女士拼了张行川和谈霄，老张拼了江女士和他自己，阿姨拼了在老家读书的女儿。
谈霄拼了一堆抽象表情包。
张行川自学成才，拼了一个问程吉祥物，又拼了一个……？
“这是什么？你用拼豆写代码吗？”谈霄看不懂，正看反看，不知道是什么，巧克力豆子拼了if和else两个单词，米色豆子拼了几个极简单词和符号。
张行川拼的时候还觉得很浪漫，谈霄不懂也没关系，他解释给谈霄听就行了。
爱的条件判断，你输入开心，我就输出陪你笑，你输入难过，我会输出抱抱你，你的状态决定我如何输出，总之就是很爱你。
“就是……”张行川有点理解谈霄了，偶尔有些00后玩的东西，他问了，谈霄会说跟你说不明白。可不吗，这就是说不明白。
张行川把那代码拼豆丢一边去，说：“无所谓了，我爱你。”
谈霄从自己那堆表情包拼豆里找了一个，举起来，正是拼豆张飞：俺也一样！
张行川：“……”
什么拼豆，一点都不浪漫。

第41章
再过两天, 江女士和老张就要动身回墨尔本，冬天北京的气候对老年人不太友好。他俩回去之前，谈霄也想尽可能和二位多见见面。
这天, 他睡到九点多起了床, 张行川已经走了。总裁是真爱工作, 一年至少三百六十天能按时到岗，精力丰沛, 天生就是得上班的一个人。
谈霄洗了个澡, 出来后看到华律师给他发了消息, 想和他聊聊进度，问他什么时候有空。他把电话打了过去。
华律师同步了她那边的进展，她已经和信托基金的受托机构开始了协调工作，发送了放弃受益权的咨询函以及谈霄的授权委托书。
“坏消息是对方回邮件很慢，我足足等了三天。”华律师说，“好消息是他们的回复足够全面，节省了再一来一往发邮件的时间。”
对方详细回复了华律师咨询函里关于信托契约的所有问题，也给出了相关流程，根据契约里的约定，为确保放弃行为是受益人真实自愿的意思表示, 受益人需要本人到受托机构的办公室，当面签署放弃文件。
受托机构也是一家离岸律所, 律所的办公室位于瑞士，日内瓦。
谈霄说：“那就去，还有不到十天我就要进站了, 上班前最好能搞定，不然我后面很可能就没空了。”
华律师说：“我打来除了同步情况，就是还要问你, 什么时间合适，我来和那边预约。”
“尽快。”谈霄说，“我家里那边呢？受托机构怎么说的？”
“他们在邮件里回复的流程，是要你签字后，受托人才会发一份确认函给委托人，也就是你们家里。”华律师顿了顿，说，“但我还是坚持认为，受托人大概率会提前知会到Doria家族。”
信托法要求受托机构向委托人报告信托事务，同时也要求机构为自愿放弃权益的受益人尽到保密义务，但是当这两条要求发生冲突时，受托机构可以选择向谁倾斜。Doria家族是长期付巨额管理费的超级客户，机构会选边站，也是很合理的情况。
谈霄说：“没关系，知会谁也不好使，我说什么都是不要了。”
“那我来约时间，”华律师说，“确定后再联系。”
谈霄道了谢，挂断电话。
很顺利嘛，华律师果然很靠谱。
谈霄到衣帽间去挑了衣服换上。想到他很快就要当上年入三十万的科研牛马，现在为他提供着装服务的品牌，收入微薄的他，今后就不再是目标客户群了，以后他也要学习一下，如何在拼夕夕上买到三十九块九的漂亮衣服……会变穷是真的，倒也没这么夸张。
孙副总那天问他有多少钱？他没有回答，不大好意思，并且他也不太清楚具体数额。他在私人银行有一个全权委托账户，已经很久没看过，也没操作过交易。他的电子支付里绑了两张卡，账户定期会给他划拨日常消费要用到的部分。
不过他怎么说也是金融专业，能算个模糊的概数。他和张行川的钱加起来，就是大A10了。
华律师之前警告他，说家里可能会设置些障碍，他当时觉得无所谓，除了已经说出来的原因，还有就是他也想好了，如果Doria家不放他自由，大不了他把这些年分到的钱和不动产都还给他们，彻底两清，那不就行了。
不过那样他就真变成了无产男孩，唯一的资产就只剩下老公给他买的自行车，以后就只能认真搬砖，万一被老板打压也要忍气吞声，工作太难找了。
那也不能不工作。被张行川养着，被Doria家族养着，两者本质上没任何区别，Doria家还能养得更好一点。
他老公小张，是一个还背着房贷的男人。
关于房贷这事，张行川有一次对谈霄解释过，是为了保持资金流动性，仔细算过账，贷款比全款更划算。
谈霄表示了理解。其实也不怎么理解。他长这么大，“划算”这个词，都没在他脑子里出现过。
要不就趁现在还没脱离家族，先用账户的钱给老公还了房贷，转账的时候备注些1314的情话，是恋爱中他自愿赠与张行川，Doria家也没处要去。等风头过了，再让张行川还给他，Doria家的钱，不薅白不薅，你们说是吧。
他打着小算盘，去了张行川家，和江女士以及老张一起吃了午饭，两位有午睡习惯，谈霄冬天不睡午觉，但也没回去，今天降温了，骑车一趟一趟的，也是怪冷，他就独自躺在一楼沙发上玩手机。
阿姨给他切了水果，他道了谢，说：“不用管我，您快去休息，我自己玩会儿。”
阿姨就也回房间去午休了。
过了会儿，谈霄翻身的时候，发现落地窗外下起了小雪。
他也不玩手机了，侧躺在那儿，欣赏着初雪。
手机一振，他心有所感，猜到一定是张行川。
张行川：下雪了。
谈霄回复他：我也想你。
张行川还在编辑消息，谈霄又说：我在你家，今天可以住下吗？
他这段时间每晚都回自己那边，有日子没在张行川这里睡过了，现在和江女士他们处得很好，住下也没那么尴尬。何况今天外面还下了雪，有充分理由留宿。
张行川决定忙完手头的事，就早点回家。
谈霄坐了起来，吃了点水果，这个平凡的午后，真是幸福极了。
北京时间下午一点半。日内瓦，晨七点半。
谈霄接到了谈韵打来的电话。
近半小时后，谈霄打给了华律师。
华律师听他说话的同时，发现自己这里也收到了日内瓦发回的邮件，这次回得很快。
“受托机构刚刚回复了我，”华律师道，“要你三天内过去签字。”
谈霄说：“你猜对了，受托机构站边了我姐。”
谈韵今天打电话过来，没有像上次一样训斥谈霄，先问了他的近况，得知他即将博后进站，还对他表示了祝贺，然后才和他聊起放弃信托受益权的问题。
由此可见，受托机构在收到华律师邮件后，很可能第一时间就已经汇报给了Doria家，是得到大客户的同意后，才把详尽的流程回复给华律师。
谈韵平静地向谈霄询问，是否真的已经做了决定。谈霄的回答很肯定，他等待自己有足够勇气做出决定这一天，已经等了很多年。
华律师说：“三天内就要签字，很可能也是你姐姐的授意。我了解到，一般机构受理这种等级信托相关的事务，不大可能会这么快。”
谈霄说：“她也受够我了吧，大概也希望我能快点离开她的世界。”
“这是一种可能。”华律师说，“无论如何，你不能自己去欧洲。”
谈霄欣然道：“华律师，我也很需要你陪我去。你现在赶来北京，来得及吗？”
谈韵在电话的最后告诉谈霄，家里有一架飞机正从新加坡来北京，晚上返航瑞士，她会着人通知机组做好安排，到时把谈霄顺路带回日内瓦。谈霄已经跟她说了，到时候会有他的律师同行。
华律师那边明显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她语速很快地说：“我现在就去机场。”
结束了和华律师的通话，谈霄发消息给张行川。
谈霄：我晚上不能睡你家了，要飞趟欧洲，去信托机构签个字，华律师陪我去。
张行川正和冯秘书交代事情，忙中看了眼消息，事情交代到一半，戛然而止。
冯秘书疑惑：“总裁？”
张行川被谈霄的消息打了个措手不及，仔细一想，既然华律师陪着同去，应该是和华律师商量过了，但是，需要这么急吗？
他把说到一半的事接着对冯秘书说完，而后问：“我下午还有别的预约吗？”
冯秘书说：“傅总约了五点的线上会议。”
张行川说：“改到明天上午……我自己跟他说吧。”
他给傅总打了个电话，傅总那边的人员已经做好五点连线的准备，傅总说：“你以后还来广东吗？再来会被做成脆皮鸽哦，怎么能好好地鸽我们呢？”
张行川说：“你们大湾区那会，哪次也不让我插手你们的事，还非要让我连线当吉祥物，这样，你抓只鸽子，我授权它代替我当张行川。”
傅总说：“你是要干什么去？”
“我老婆要出远门。”张行川说，“我不放心，回家去看看。”
傅总理解了，说：“好吧。早劝你别找男大，你又不听，小孩儿闲不住的，就爱玩，我跟你说……”
张行川说：“不听了，再见。”
雪下了一阵，还是飘飘洒洒的小雪花，路上也还没积住，可这天气，三点多就开始大堵车。
张行川原本回家只需要二十分钟，堵了近一小时才到家。
谈霄和他父母在打斗地主。
张行川：“……”
“今天回来这么早？”江女士道，又捂着牌警告老张，“别偷看。”
谈霄也对张行川一笑。
张行川当着父母，有些事也不好问，过来坐在谈霄旁边，又看他手里的牌。
然而老张刚才那一下偷瞄，已经看到了江女士的串子，当即阴险地拆了自己的对子，打出压江女士一头的串子。
江女士：“你你你。”
老张好生得意。
“不要得意太早。”谈霄说着，抛出了炸弹，是个小炸，四个3。
张行川看手里的牌型，还有个小串子，两张单牌，是4和7，很难赢了，不过可以保江女士先跑完，斗倒地主老张，也是农民一方胜利。
岂料老张说：“谈霄，你晕头了？我和你是农民，咱俩才是一拨的。”
公正严明的谈霄说：“你也没团结我啊，你去偷看地主的牌，你玩赖了。”
他把小串子打了，江女士忙把自己的串子也打出来，然后顺利送完了手里的牌。地主胜利。
老张输了人品又输了牌，最后还被江女士用抱枕砸了一下，倒也不生气，被老婆砸得还挺高兴。
“不玩了。”江女士看出张行川有事要和谈霄说，对老张说，“你不是想知道怎么在抖音里用特效吗？我来教教你。”
老张跟着去学习了。
谈霄问张行川：“路况好吗？是不是有点堵？”
张行川在路上堵得要烦死了，想到谈霄不经过商量就给他发通知，说要去欧洲签字，是真有了点火气，进门看到三个家人在打牌，这氛围又把他情绪稀释掉了。
他皱着眉看谈霄，有点想教训谈霄，可心里又很清楚谈霄一直就是这么有主意，太有主意了。
“这是法律流程，”谈霄已经猜到他为了什么不大高兴，说，“我第一时间就找华律师商量过了，不是自己一拍脑门做的决定。”
张行川彻底没了脾气，流程都对，最后通知到他而已。
谈霄说：“哥哥。”
张行川道：“又来这套是吧。”
谈霄说：“那我也没有别的本事，就只会撒撒娇。”
张行川还能怎么办，只好笑了出来。
谈霄朝里面看了眼，阿姨没在，江女士和老张在楼上进行短视频制作一对一教学。
他麻溜地朝张行川腿上一坐，抱着张行川脖颈，开始大力撒娇。
张行川哪里招架得住，半分钟不到就投降了，说：“好了好了，没生气，不要假哭。”
谈霄说：“对不起，是我不好。”
“也没有这个环节。”张行川道，“你有主见是好事。我是有点气，现在已经不气了。”
他略有不满的点在于，事关谈霄人生的大事，他一点参与感都没有。
谈霄说：“都是我不好，我只是习惯了，以前没有人会等我商量。”
张行川说不出话来。
这比撒娇杀伤力大多了。等半夜想起来，张行川都得坐起来抽自己一巴掌。
谈霄心想，哦吼，我可真茶。撒娇好使，卖惨也好使，真好哄啊，我的可爱老公。
两人含情脉脉地和好了，本来就搂在一起，对视了两次，张行川就吻了上来。
谈霄一面被吻得很舒服，一面又紧张的要死，这太刺激了。他很怕被真家长们看见，也怕阿姨会突然出现。
张行川好笑道：“怎么现在又怂了？”
谈霄很不好意思，说：“我在他们心里不是这个形象，被看到就人设崩塌了。”
“什么形象？”张行川说，“我等会儿就告你黑状，不跟家长商量就要自己去欧洲。私人飞机临时加人也可以吧？我也要去。”
谈霄说：“这位老公家长，你们家谈子涵有长期申根。”
为了确保家里有事传唤他时，他能随时去欧洲，他的护照里常年有一张在有效期内的申根签证。而即将陪他同去的华律师，是香港护照持有人。
张行川只是个普通的中国公民，想去欧洲也不能说走就走。
能怪谁呢，怪他自己不够努力了，堂堂小问程，业务竟然都还没有扩展到欧洲大陆，不然总裁肯定也要备着长期申根，现在好了吧，只能当个留守老公。
天黑后，雪停了。张行川驾车送谈霄去了首都机场。
华律师和助手从香港飞来，已经在机场等待谈霄。
“辛苦华律。”张行川和她握了握手，说，“我去不了，要拜托师姐了。”
华律师笑了笑，说：“尽我所能。”
谈霄说：“只是去签个字，大师姐，小师兄，你们不用这么如临大敌的。”
华律师笑着说：“希望一切顺利吧。”
一时大家都沉默了。
张行川忧心忡忡，难以预料到那边以后会发生什么事，他没有计划和备用计划，心就悬着，落不下去。
谈霄看起来无所谓，其实心里也并不轻松，他比别人更担心出什么意外，尤其是在他离自由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
“其实，我现在有点紧张。”华律师突然说。
张行川和谈霄双双色变。姐姐，可不能在这时候掉链子啊！
华律师说：“我还从没坐过私人飞机。”

第42章
他们只在公务机楼的休息室里等了十几分钟, 工作人员就来请谈霄和华律师登机。
私人飞机并不是富豪的玩具，让出行更舒适也只是目的之一，更重要的是作为家族企业的时间机器, 每年耗费巨资养着公务机编队, 是为了追求民航实现不了的高效率, 本质上就是一种生产力工具。
张行川送他们到了舷梯口，谈霄和他开玩笑说：“你就不想上去参观一下吗？以后再也没机会了。”
临到出发, 谈霄开始有了点不安, 这个时候他不想表现出来, 那会让本就担心的张行川更担心。
张行川对私人飞机没有好奇心，看着谈霄的薄外套，说：“在家忘了让你换件大衣，日内瓦应该比北京要冷。”
谈霄接不上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张行川。
他有点不想走了，初雪的日子，出什么远门，就应该一家人一起打边炉，等长辈们去睡了，他要把房间的暖气开到最大, 喝一罐最冰的可乐，再和张行川谈最火热的恋爱。
华律师看两人神色, 对谈霄说：“我们先上去等你。”
她和助手登上了舷梯。金发碧眼的客舱服务小姐在舱门口礼貌地鞠躬问候，不但会说流利的中文，在听出助手的粤语发音后, 还改用广东话向她问好。
舷梯下，谈霄说：“我签完字立刻就回来……到时候，就得在问程APP上自己订返程机票了。”
“你家里如果不放你回来, ”张行川突然说，“我会过去接你。”
谈霄吓一跳，说：“不至于，留下我有什么用？”
张行川说：“我不知道，但是我认为有这个可能。”
谈霄说：“在家你又不说？”
“说了你就不去了吗？”张行川说，“今天不去，以后你也得去，这个字你迟早要签，除非你改变主意，还愿意继续当少爷。”
这倒是实话。谈霄也无从反驳。
谈霄没想过家里会扣留他这种可能，他从学龄时要求到中国来，就没有被真正阻拦过，如果当年不是妈妈竭力争取，Doria家原本就不需要他。
他想象中，到了日内瓦以后最大的困难，是谈韵可能会给他设置点障碍，应该不会让他那么顺利地签字，也许会让他为“不听话”付出点代价。谈韵可不是娇滴滴的女王，是睚眦必报的狠角色，他挑战了女王的权威，肯定会得到惩罚，这点他一直知道。
但至于惩罚是什么，他有点猜不到，可能是会遭遇身体暴力，例如说揍他几顿？
也可能是剥夺他所有的财物和经济支配权，让他流落日内瓦街头，像个乞丐，那也很惨了。
但是现代社会，他真吃点苦头，也还是有很多可以回来的办法。
真有可能会扣留他吗？
张行川的担忧，要比谈霄黑暗得多。
周若飞曾对张行川说过，将来谈韵真正掌权后，很可能会让谈霄当她的第一继承人。
然而谈霄本人不可能当上Doria家的掌权者，从各方面考虑都不存在这种可能，一个加入了中国国籍，且有着中国面孔的年轻男孩，绝无可能被Doria家族认可。
要么周若飞是胡说八道，要么就是谈韵另有打算，她需要的不会是让谈霄继承商业帝国，可能是谈霄的婚姻，或是谈霄的孩子，也可能二者都有，这是最有可能的可能。
如果前置条件为真，周若飞没有说谎，那么谈韵扣留谈霄，将是一个高概率发生的事件。
张行川没有对谈霄提过这件事，也没有说过他的暗黑猜测。这对谈霄来说，是个恐怖故事。
他察觉到谈霄对谈韵的感情很真了，她是谈霄爱过的姐姐，并且在谈霄孩提时，她甚至一度扮演过类似母亲的角色。
“也不一定。”张行川说，“尽量不要和华师姐分开行动，有事和她商量。”
谈霄说：“好。”
两人拥抱暂别。张行川瞥见客舱服务小姐还在舷梯上方微笑等候，他还不习惯当着外人这样亲热，就只抱了一下便要松开，但谈霄还在紧紧抱着他。
“怎么了，”张行川拍了拍他的背，轻声问，“不是害怕了吧？”
谈霄在他耳边说：“哥哥，如果我真的回不来了……”
张行川的心蓦然提起来，他这一瞬间有点想放弃，斗志消沉，想让谈霄别去签字了，就这样稀里糊涂过下去吧。这世上糊涂的人那么多，不也都好好的？为什么他的谈霄就一定要活得明明白白。
“你一定要去找我，”但谈霄并非是在做悲观的告别，而是说，“你听过莴苣公主的故事吧？如果我姐真的疯了要扣留我，我到时候就像是被关在高塔上，我会千方百计地设法下来，可我是个脆皮，靠我自己脱困也不是不行，但我可能会摔断腿，你要和华律师一起帮我搭梯子。”
他走上舷梯，在进舱门前，回头看了张行川，张行川挥了挥手，谈霄深呼吸，进入了机舱。
起飞到降落约十一个小时，谈霄把机舱卧室让给了华律师和她的助手，那也是个女孩，他让两位到里面床上休息。
他自己则放倒了椅背，盖着毯子，和张行川在微信上聊天。机上网络很稳定。
两人都没再提谈霄到了日内瓦后会如何，他们像平时一样聊些恋人间的话题，甜蜜轻松地对话，就像谈霄只是寻常地回家一趟。
与此同时，张行川和冯秘书在通着电话。
几个月前M酒店集团单方面和问程解约，虽然事件得到了妥善解决，M集团被架在藐视中国市场的负面舆情中，被迫道了歉，采取了息事宁人的解决方法，但国际大集团难改骨子里的傲慢，至今仍在冻结问程预付的保证金和运营款项，问程法务也一直在多方努力，原计划就要在本季度启动清算谈判。
谈霄在微信里问张行川：你要睡了吗？我有点困。
张行川回答：那你睡吧，想我了随时给我发消息。
“现在就启动谈判，”张行川对电话那头的冯秘书说，“我要去欧洲，谈判我来谈，我去找老赖要回属于我们的钱。”
冯秘书瞠目结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给张行川当秘书这几个月，几乎没在非工作时间接到过总裁的电话，总裁不打则以，一打惊人，大晚上的要做这么重要的决定？要搞这么大的事吗？
冯秘书说：“为什么非要现在？不等明天再和法务开会商讨下？而且这也不用您亲自去吧。”
张行川道：“必须现在，尽快让我拿到清算谈判的邀请函。我要去加急办申根。”
总裁亲自去找赖皮集团讨债只是手段，他的目的就是要快速办签证，普通渠道要十五天起，那太久了，有了紧急商务为由，有充分的事由和手续，就可以走加急通道，三到五个工作日出签。
飞机穿过深沉的云海，谈霄在机上睡了一觉。
他梦到了张行川，梦里他们俩为了件什么事，一起到了欧洲出差，是在罗马，工作结束后，他带张行川去了他在当地最喜欢的餐厅，分享他喜欢的松露意面，梦中他和张行川的无名指上戴了同款的戒指。
在Fassi1880，他让张行川排队买冰激凌，他则偷懒在人群外等候，有位穿T恤仔裤的女孩经过，谈霄不小心撞了她一下，两人礼貌地互相道歉。张行川买了两支冰激凌回来，作为歉意的表达，谈霄把其中一支冰激凌给了那女孩，女孩看到他们的戒指，笑着祝福了他俩。
遇到气流颠簸，谈霄醒了过来。服务小姐立刻过来问他，有没有什么需要，他要了杯水。
机舱灯光调亮少许，谈霄喝过了水，望着窗外的暗夜出神。
他想起梦中那属于他和张行川的罗马假日。
也想起那个祝福他们的女孩，梦里他们互不相识。但那分明就是学生时代的谈韵，是他记忆中的姐姐。
突然想吃冰激凌了。他给张行川发了条消息：我想吃开心果味的Gelato。
北京还在沉睡，前半夜熬了半宿的张行川刚刚入睡不久，没能第一时间回复谈霄。
谈霄看到了晨昏线，东方天际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银边，继而像水彩晕开，染上淡淡的橘色，黑暗在舷窗外渐渐褪去。这也预示着，不久后，他们就要到达欧洲大陆的上空。
北京时间约早六点，日内瓦深夜，公务机比预计航程提前近一小时降落在日内瓦国际机场。
七点，张行川醒来，看到了谈霄想吃冰激凌的可爱愿望。
他回复谈霄：刚醒，你落地了吗？
谈霄没有回复，张行川看时间，以为是正在下机或是离开机场，忙乱中暂时不得空。
过了十分钟，张行川开始觉得不对劲，他给谈霄和华律师分别打了电话，都无人接听。
他不死心地又给华律师打了一次，万幸，这次华律师接了起来。
“不要急着开口，听我说，”华律师道，“我们一下飞机，就被带到了信托基金受托律所的办公室，谈霄已经签过了字，放弃信托受益权的协议是合法的，即刻生效。”
张行川道：“他在你旁边吗？”
华律师说：“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他签完字后的协议，按照信托法的规定，受托律所是应该要发给他家里，但是他家里人亲自来接收了。”
谈霄签完了字，受托律所负责人照本宣科地说，这份协议他们必须要报告给他们的雇主Doria家族，华律师表示这是应该的。就在这时，有人来到了办公室。
“是他姐姐派来的人，”华律师说，“他们把协议和谈霄一起带走了。”
张行川吐出了很长的一口气，最后一只靴子落了地。
华律师说：“几百年了，还是这么野蛮。”
“师姐，”张行川不得不佩服她的冷静，说，“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华律师说：“我在这边没有执业资格，我联络了有过业务关系的日内瓦律所，需要请一位当地律师协助我。”
张行川道：“可以。在保障你自己人身安全的前提下，我授权你最大限度地做任何事。合同回来再补，价钱任你开。”
“那是自然，”华律师说，“我会狮子大开口的。”
张行川只说：“我最早要周五才能过去。”
“你也很有效率了。”华律师说，“现在这边马上就要凌晨，明天一早我会带当地律师去和Doria家交涉，是不是真的要软禁我的当事人，明早见分晓。”
谈霄只来过两次日内瓦，小时候他被带回欧洲，在意大利和德国先后生活过，后来寒暑假来欧洲，也是在德国的时间居多，大学后他来欧洲的次数锐减，更是会刻意避免来到日内瓦，因为航运公司的总部就在这里……他不想工作只想当咸鱼的起源找到了。
重重夜色里，他被带到了科洛尼湖畔的庄园，全程没有人和他说过话，车子驶过私家车道，铁门无声打开，门内两排修剪整齐的悬铃木。这处庄园1919年建成，占地三千余平方米，有专属码头，有百年花园，十几间卧室套房，房间的窗能看到勃朗峰。
上一次谈霄来这里的时候，还是初中生年纪，谈闵鸿那时还是当家人，谈霄和这里的年轻园丁交了朋友，在一起玩的时候，刚巧被谈闵鸿看到，把他叫到书房里训了一顿，是谈韵来给他解了围。
当时谈韵刚进航运公司，也还没有经历联姻。现在，无论公司还是庄园，她已经是主人。
管家打扮的中年人把谈霄带进了一间卧室套房，这是他很久前来这里时，曾住过的房间。
他用英文问管家：“我姐姐呢？今天她不见我吗？”
对方只是鞠躬，退出去，关上了门。
手机在律所里就被收走了，谈霄在房间里四处看看，没有座机电话，也没有传真机，门和窗倒是没锁，但他也知道自己出不去。
真是要被这古典的情节气笑了，怎么他还真当上了莴苣公主？

第43章
莴苣小子谈霄有着他人难及的超强适应能力,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他洗了个热水澡，倒头睡下，一觉睡到了当地时间早十点。
正值日内瓦雨水最多的时节, 淅淅沥沥的雨下了一整晚, 现在还没停下的意思, 谈霄到窗边看了看，日内瓦湖面氤氲的雾, 已经把远处的阿尔卑斯山彻底遮住了。
寂静的湖畔庄园笼罩在雨雾中, 更像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谈韵始终没有召见他, 家里的佣人也几乎不和他说话，他本来想和谁搭讪，借用一会儿手机，结果发现佣人们不但得到了指令，尽可能别和他说话，并且还不能把手机带进庄园里来。
没有手机，没有互联网，没有人说话，他只能到书房里找了几本书，带回房间里看。
直到三天后的早上, 雨停了，谈霄到院子里去玩, 意外发现家里养了只大丹犬，因为狗子也很沉默寡言，几乎不说话, 和这庄园里的人一样，他这几天就完全没有听到声音。
但狗子对人类的善意感知相当敏锐，很快就和喜欢它的谈霄玩到了一起, 它很温顺，谈霄解开它的绳子，带它在庄园里跑来跑去。可惜没有手机和相机，不然以这狗的帅气程度，以及湖畔这美景，一定超能出片的。
中午太阳出来了一会儿，湖面的雾也散了点，谈霄看到码头停了老式小型游艇，他会开游艇，想带狗去玩，开游艇穿过湖面，只需要半小时的航程，就能到对面的依云镇，一个以水和鲜花著称的法国小镇，现在应该没有花了，但可以去和法国人玩一会儿。
但是码头船工哪里敢把游艇钥匙给他，通过对讲和管家沟通后，很生硬地以天气预报下午还有雨，湖面会不安全为由，拒绝了这个被软禁的可怜少爷。
少爷还想和船工多说几句话，那人鞠躬就走了。
谈霄只好带着狗就在园子里玩，下午晚些时候，果然还是下起了雨。他把大丹犬带回了房间。
“你有对象吗？”谈霄用德语问狗。
狗子当然不会回答他，躺下翻出了肚皮来。
他一边撸狗，一边又用蹩脚的法语问了一遍，还是没得到语言的回应，最后他用中文吹了个牛：“你这德国狗不中用啊，我们中国土狗天天聚众开会，虽然我没参加过，但它们中间肯定还有狗负责做PPT，你怎么连话都不会说。”
大丹犬更听不懂，歪着头看他。
他又觉得这狗太帅太可爱了，把狗一顿揉搓，那狗个头很大，但也相当卡皮巴拉，显然还很喜欢谈霄，任由谈霄搓圆揉扁的。
和大狗玩很消耗体力，谈霄玩不动了，捧着狗脸看，说：“我太想我老公了吧，怎么看你长得还有点像他。”
说完他自己先哈哈大笑，这要是被张行川听到，八成要气得昏过去。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上来吗？”谈霄抱着狗的脖子，说，“这里只有你和我玩，不把你带在身边，明天我就见不到你了。”
但是夜里他睡了以后，大丹犬还是被带走了。
又一周后。谈霄趴在窗边看雨，今天的雨很大，连湖都在视野里消失了。
他感觉自己精神很不好，也许是感冒了？更也许只是闷坏了，每次睡着一会儿就会醒过来，连续几天碎片化的休眠让他脑子也有点迟缓，他甚至偶尔会有幻听，会听到手机振动铃，听到Siri的机械声，听到张行川的声音在叫他的名字。
刚来的前几天，他还很积极地吃饭，为了保障自己的健康和活力，绝食抗议什么的蠢事，他可不会干。
但这两天里，他的食欲也开始变差了，反倒是厨房变着花样在给他做各国美食，他也吃不了多少。
他有时候会感到害怕。谈韵可能就是要把他永远遗忘在这里，这就是对他的惩罚。
张行川呢？怎么还不来？是找不到他了吗？
还是说，张行川也遇到了什么困难，甚至遇到了危险？
他又时而有点后悔，不该在分别那天，让张行川一定要来找他，不要说那种话就好了。
张行川应该在国内好好当企业家，过着平静幸福的生活，把他忘了，就好了。
谈霄忽然看到窗户玻璃倒影里，自己正在对着雨幕掉眼泪。
他一下子惊醒了。习惯了高频信息输入和社交互动的现代人，处在极端的人际隔离环境里，他的脑子快要出问题了，情绪在变得麻木，认知仿佛也在退化。
他赶忙重新思考了刚才脑海中过了一遍的问题，什么让张行川忘了他？门都没有。
快来找他啊。张行川这个笨蛋，是怎么当老公的？
但这个思考的过程，短暂的大脑活跃，很快就过去了，他又开始觉得无聊，乏力，时不时四处看一下，手机在哪里响？是不是有人在叫他？有人吗？
晚上，他房间里来了两个陌生白人，一男一女，都不太年轻。
他很疑惑，用德语问候：“你们好。”
那两位都怔了下，男人问：“你可以说英语吗？”
谈霄换成了英文说：“可以，你们是谁？”
男人又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谈霄道：“还不错。”
男人又问：“你记得你是哪天来到这里的吗？”
谈霄道：“十天前。”
男人和女人对视了一眼。
谈霄说：“你们是律师吗？”
女人道：“我们是医生。”
谈霄说：“我是感冒了吗？”
女医生道：“你最近睡眠怎么样？”
“不太好。”谈霄说，“我生病了？什么病？”
女医生说：“你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谈霄说：“幻听算吗？我太想我的手机了，总是听到它在响。有时还会听到我先生在叫我。”
女医生说：“你先生？”
谈霄说：“对，我结婚了，他是个中国人。”
男医生和女医生一起沉默了片刻。
他们又问了些很简单的问题，谈霄也都做了回答，等他们走后，谈霄才迟钝地想到，这是什么医生？中医还要望闻问切，他们只问就行了？
他准备睡觉，管家来送了两粒药，说是医生开了感冒药。
谈霄说：“谢谢。”
那管家说：“需要换一个更舒服的枕头吗？”
“不了，我只想睡我自己的枕头。”谈霄礼貌地说，“还是谢谢你。”
管家道：“晚安，希望你有个好梦。”
管家走后，谈霄又慢了一步发现，这管家今天话很多啊。
这夜他睡得很好。直睡到日上三竿，哦不，还是阴天，没有太阳。
早饭后不久，他看到有辆车子，从悬铃木夹着的主干道上开进了庄园里。如果是前几天，他会立刻做好准备，要大战姐姐谈韵。
但他现在只是想，是谁来了？
周若飞从踏进房间，看到谈霄第一眼开始，就发现事情不太妙。
谈霄是个非常机灵的小孩，眼睛和表情都是很灵动的，哪怕是刚睡醒，他也不会这样迟缓地转头，眼神直得发木，脸上更没什么表情。
真像被谁夺了舍。周若飞心里打了个突。
医生对谈韵说，极端高压又人际隔离的环境，你的弟弟出现了睡眠障碍，轻度幻听，时间感扭曲，身体感知迟缓，如果不及时干预，下一步很可能就是人格解离，也就是有可能会患上通俗认知的精神疾病。
“大哥？”谈霄说，“你怎么也在这里？”
周若飞额头冒出了冷汗，说：“我……我是……”
谈霄道：“我姐姐让你来的吗？”
周若飞听到这句，简直如蒙大赦，至少谈霄还有正常的思维能力，应该不至于像那两个医生描述的那么严重。
不过想想也是，不对谈韵描述得严重一点，万一真出了事，不可挽回，他们也根本交代不了。
“你感觉怎么样？”周若飞在谈霄身边坐下，他摸了摸谈霄的额头，这动作没什么实质性的意义，心理真出了问题也不会表现为发烧。
谈霄说：“还不错，昨天睡得很好，今天精神好多了。”
周若飞说：“你姐姐被吓到了，昨晚给我打电话叫我快点过来，我觉得她应该是哭了。”
谈霄没有明白，说：“她怎么了？”
周若飞没有回答，问：“你现在恨她吗？”
谈霄奇怪地看他，说：“不啊，我已经有点想不起她长什么样子了。”
“……”周若飞沉默了。
过了片刻，周若飞道：“你还不知道吧，外面都乱成一锅粥了。”
谈霄说：“怎么说？”
周若飞道：“你老公在日内瓦大杀四方，跑来这边把M酒店集团告了，这几天美国社媒都有人在讨论这事，中国旅行APP为追债不择手段，煽动全球华人抵制M酒店，官方还在背后推波助澜……算了不说这个，有些媒体就爱起这种耸人听闻的反华标题。”
谈霄突然笑了下，眼神也像被激活了，说：“不择手段怎么了，这家老赖欠我们问程好几千万呢，家底本来就薄，辛辛苦苦赚点钱，凭什么还要被他们赖。”
“不止如此，”周若飞发现和他说上话，他的状态就会变好很多，便接着分享外面的事，说，“他和那个律师，把你被关在家里的事上升到了外交层面，不知道又使了什么手段，大使馆都通过瑞士警方找上你们家了，要求Doria家还你这个中国公民自由，已经扯皮快半个月了。”
谈霄本来还一直在笑，听完最后一句，茫然问道：“怎么会有半个月？”
周若飞脸色凝重，又摸了摸谈霄的额头，说：“弟弟，今天是你来这里的第二十一天了。”
华律师是位天赋异禀的工作狂，多年来每天只需要五到六小时的睡眠时间，就能保证精力旺盛地投入工作中去，她年轻时也是卷王，也常被人不怀好意地评价，太拼了，像打了鸡血。
她今番在日内瓦和张行川共事半个多月，才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打鸡血，什么叫拼了。
来到瑞士后，大使馆、仲裁中心、警局、当地媒体，张行川都成了常客。最初两天，事件还没能发酵起来，他在除大使馆外的每个地方都会碰钉子，没人在意一个从中国来欧洲“讨债”的小企业主。
使馆工作人员很负责，第一时间就启动了领事保护应急机制，核实了谈霄信息后，提供了法律指引和渠道支持，要求当地警方介入。
在张行川来欧洲之前，华律师就已经和她聘请的当地律师去报过警，张行川来了以后，他也去找过警方。但很明显警方在冷处理，并不想为了中国人去招惹Doria家族，以Julian姓Doria、这是家事为由，来打发律师们和张行川。
在使馆介入后，当地警方才终于和Doria家族交涉此事。Doria家的律师只是虚与委蛇，一会儿说Julian病了在休养，一会儿说Julian已经离开日内瓦去了法国散心。
华律师提出争取探视权，至少要确认当事人谈霄的精神状态和身体状况。对方律师又不愿意给出任何具体的回应。傲慢但确实很会打法律组合拳的白人老头，把华律师气得一回去就用粤语骂了三分钟。
问程和M酒店集团之间的债务问题提交给了瑞士仲裁中心，M集团派出的法务，也是想方设法钻空子，就是拖着，迟早要拖到问程没了耐心，只能吃这哑巴亏。
如果是问程的法务过来谈判，很有可能是这样的结果，问程太年轻，法务的经验不足，对海外法律也不够熟悉。
这回张行川自己上了，他是不怎么懂欧洲的法律，但他知道解决这事的核心宗旨是要快，短时间内把舆论搞起来，尽可能缩减M集团再耍赖的余地。除了常规法律途径，他还找了当地媒体来报道此事，又让国内问程的公关联络国内媒体发通稿，把M集团的老赖行径宣扬出去，不要搞煽情小作品，摆事实，是怎么冻结了保证金，又拖欠了多少交易款，把时间和款项，清清楚楚列出来。
经过前不久的事件，问程在中国的大众好感度还在高峰期，怎么成功对抗了外资打压，结果还是被抢了几千万？
赢了还得赔钱吗？凭什么？这早已不是大清了！
舆论的发酵程度远超张行川的预期，M集团上次的道歉信纯属糊弄中国人，被欺骗的愤怒有着更大的反噬力，对该集团旗下酒店的抵制比上一轮更加凶猛激烈。
张行川觉得这可能是一石二鸟的好机会，他迅速接受了日内瓦媒体的直播采访，在直播镜头里除了说和M集团的谈判已经正式启动，他还提到了一个“失联”的朋友，来到日内瓦后，就不见了踪影。
主持人问他：“你是在暗示什么吗？”
他回答：“我只想找到他，带他回家。”
有当地网友扒出了他说的“朋友”是谁，是航运巨头家的混血少爷。但帖子很快被删，发帖账号也很快就被封禁了。
张行川已经快把能走的路走完了。
如果最后还是没办法，他就只能去硬闯日内瓦湖畔的那座庄园，他已经打听到了地址，但离庄园两公里外，就已经是私家车道，未经允许踏入私人领域……瑞士也是合法持枪的国度。
事件的转机，出现在他来到日内瓦的第二个星期一。
他在酒店大堂等华律师下来，今天要去大使馆。
一个国内的陌生手机号打给了他，他以为是媒体朋友，接了起来。
“你好，”那边的人说，“我是谈霄的博导。”
从此时算起的十几天前，谈霄飞来日内瓦的那一天。
离开初雪的北京，穿过漫长的黑夜，谈霄睡了一觉，醒来后，他给张行川发送了他想吃冰激凌的消息。
谈霄那时想，他还能为自己做些什么？莴苣公主尚且有长发，他有什么？
他二十四岁了，生命是妈妈给的，靠Doria家养了这么多年，他还有什么是自己的？
张行川问过他，为什么这么喜欢读书？不是咸鱼吗？
他说他是为了逃避工作。其实并不是，他从小就知道自己什么都没有，从前觉得工作也没有意义，他又不需要钱，可是读书很有趣，学到的就是他自己的，知识不会被任何人剥夺。
而获取知识的过程，赋予了他可以立足的社会身份。
天际出现了晨昏线，云层上的日出映入谈霄的双眼，但那不是太阳升了起来，而是黑夜被一道光撕开。
谈霄给他的博导和博后导师分别发了封邮件。敬爱的导师，如果我过几天不能准时入站，我一定遭遇了意外，请帮帮我。
十几天后的时间线，他的博导联系到了张行川。
一位清大金融博士，并即将进入博雅博后站工作的青年学者，在欧洲失联。
学校将会致函驻瑞士大使馆，并向外交部领事司做充分的报备。
华律师匆匆出来，看到张行川坐在大堂的沙发上，手蒙在眼睛上。
“你没事吧？”华律师很担心，问，“哪里不舒服吗？”
张行川放下了手，眼睛有点红，说：“师姐，我好像已经无路可走了。”
华律师果断道：“你不要出门了，今天留下休息。”
“不，不是，”张行川却笑了起来，有点语无伦次地说，“我老婆，师姐你知道吧，他只是年纪小，他很优秀，也很聪明，我已经无路可走了，是他为自己找到了路。”

第44章
那一天午后, 绵延数日的雨停了，日内瓦湖面仍笼着一层薄雾，但久违得见的勃朗峰矗立在了湖的尽头。
周若飞陪谈霄吃过午饭后, 离开了一会儿, 谈霄以为他是走了。但不久后, 他去而复返。
“我送你出去。”周若飞说，“我们不在这儿待了。”
谈霄问：“是要换个地方关我吗？”
“不是, ”周若飞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对谈霄这弟弟还是有真心的, 并非全是爱屋及乌，说，“你能回家了。”
上一周，获知学生失联后的消息，中国顶尖高校启动了应急响应，通过教育部转入外交渠道，致函驻瑞士使领馆。
这和张行川个人身份的求助不同，而是法人单位的正式公函，位于伯尔尼的使领馆介入速度非常之快，核实谈霄中国公民的身份后, 即刻联系到瑞士联邦外交部，要求对方切实调查是否有一名我国公民在进入瑞士境内后, 被限制了人身自由。
张行川很快也向使领馆提供了谈霄失联时间线的说明材料，北京飞往日内瓦的私人飞机行程单，谈霄最后一次发来微信消息的记录, 以及科洛尼庄园地址和Doria家族的背景说明。
最后，是两周前当地警方给他的报案回执，如此清晰的证据摆在面前, 对方却只是给了报案回执，迟迟不肯真正受理。
接下来，迫于外交压力，日内瓦警方不得已启动了调查。
即使已是强弩之末，Doria家的态度依然很强硬。就在昨天，那位擅长诡辩的律师还又和华律师狠狠掰头了一场，但时移世易，华律师已经逐渐稳占了上风。
Alexandra Doria现在的境况，如果用一个词形容，那就是：骑虎难下。
她原本的计划，是要让她的弟弟Julian在软禁中得到真实的教训。
前一次对那家中国小企业采取的措施，她下手还是不够狠，没能吓退那个中国男人，但那就是无关紧要的路人，会耍些小聪明，也不值得被她当回事。
她有几个弟弟妹妹，但她内心只愿意承认Julian是她的弟弟，除了小时候被她亲自教养过的缘故，还因为那些超模和选美小姐的孩子，都像他们的妈妈一样徒有其表，内里尽是草包。
她在二十年前见过Julian的母亲，一个柔弱美丽的中国女人，会说很流利的德语，还有着无上的勇气和果决的手段。
Julian遗传了妈妈的美貌和聪慧，很可惜，也遗传了一部分恋爱脑。他应该像他的妈妈一样，得到一次惨痛的教训，就会知道爱情虚无缥缈，唯有金钱和权力才是实际的东西。
她为Julian选了专业，就是要他在学成之后回到航运公司来，成为她的得力辅佐，将来她会在她的母舅家族中，选一位适龄的表妹和Julian结婚，他们生下的小孩，会像她一样，是两个家族共同的宠儿，将来她会竭尽全力托举Julian的孩子，成为百年航海家族下一代的掌舵人，她甚至都已经为那个孩子选好了名字。
她没想到那个勾引了Julian的中国男人，竟然能为了所谓的爱情，做到这种地步。
因为老头还活着，Alexandra还没有成为名义上的家主，日内瓦这边的风波传到了家族某些野心家的耳中，他们像一群等待食腐的秃鹫，觊觎着Alexandra还没完全坐稳的位置，已经开始制造流言，试图动摇她的统治。
另一方面，医生告诉Alexandra，她的弟弟Julian很快就要生病了。
他比她想象中要强韧，来到日内瓦后，从没有哀求过她的宽恕。但他又如此软弱，只是二十天，就要被她摧毁了。
她肯定不想看到Julian就这么凋零。但她也很不甘心。她已经是Alexandra Doria了，世上竟还有不按照她心意发展的事。
她把周若飞从美国叫来，因为她不想亲自去试探Julian是否在装病。无论真假，她已经很清楚，这个弟弟她留不住了。
周若飞在午后回了电话给她，说：“你放过他吧，他已经变成一个小疯子了。”
周若飞当然是在危言耸听。
谈霄对她来说没有用了，谈霄才有可能得到自由。
“让他滚吧。”Alexandra这样对他说道，“永远别再回来。”
周若飞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总对心上人抱着滤镜，他又觉得她像是在哭。
其实他又比任何人都知道，他爱恋了这么多年的人，早已经变了，不过是不想承认，还在幻想着，年少时的晚霞能永不落幕。
谈霄茫然地被周若飞带出房子，坐进了车子后排。周若飞从另一边上了车，吩咐司机出发。
劳斯莱斯从两排悬铃木中缓缓穿过，驶出了两道铁门，驶出了私家车道。
太阳从云层后跃了出来。公路一侧是波光粼粼的日内瓦湖，晶莹的雪山依旧矗立在湖畔。
谈霄终于离开了那座困了他二十一天的百年庄园。
他如梦方醒，抓住周若飞的手臂，说：“我手机呢？！”
周若飞说：“还管那个？回去再买新的吧。”
“那你的手机，给我用用，”谈霄说，“我要打电话。”
周若飞说：“不用打了，他知道你快回去了，应该正在等你。”
谈霄脑子还是有点迟缓，说：“在哪等我？中国吗？”
周若飞说：“也……算是吧。”
他们来到了日内瓦湖的另一边，车拐进一条安静的林荫道，道旁也种着整齐的悬铃木，黑色铁门内，是一栋白色的现代建筑，但檐角上翘，带着明显的东方韵味。
谈霄以前没有来过，但他猜到了这是哪里，中国常驻联合国日内瓦办事处。
1954年日内瓦会议后，中国在日内瓦设立了总领事馆，就是这里。1988年总领馆搬去了苏黎世，这栋建筑就成为了瓦团的专属驻地。
车在主楼前停下，谈霄不等周若飞动作，自己下了车，等在台阶最下方的一个年轻人迎上来，用中文做了自我介绍，是位外交官。
谈霄和他握了手，知道自己能得救离不开外交的努力，他不停道谢。
外交官也发现了他精神不大好，担心地看着他。
又有辆车开了进来，众人回头去看，谈霄看到了副驾位置有点熟悉的人，那好像是华律师的助手。
车子将将停稳，后排的门就打开，谈霄看到有人从车上迈出腿来，还在心想，好长的腿，和我老公有一拼了。
张行川下了车来，谈霄的视线还在他腿上，缓慢地上移，才移到大衣的扣子上，张行川冲过来，抱住了他。
谈霄猝不及防被紧紧抱住，迟疑地确认：“……哥哥？”
张行川没有说话，谈霄感觉到他在颤抖，忙抬起手臂回抱住他，说：“我没事啊，你别哭。”
“没哭。”张行川一边哭一边说，“你再叫叫我。”
谈霄说：“哥哥，我真的回来了。”
说着他的眼泪也滚了出来，他觉得当着大家面哭有点丢人，忍了忍，可惜没忍住，又把脸埋在了张行川肩上，想把哭声闷起来。
华律师和外交官握手寒暄，听到谈霄压抑的哭声，众人都难免一阵唏嘘。
华姐还拿出手机，给别后重逢在相拥而泣的这一对师弟，拍了一张照。她会留作毕生的纪念。
劳斯莱斯里的周若飞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也下了车来。他没和别人打招呼，静静等着谈霄哭完，想和谈霄告个别。
但谈霄哭了一会儿，声音渐渐停了，却没了动静，张行川叫他，摇了摇他，他也没有反应。
这把张行川吓了一跳，怎么回事？几秒钟时间，想了无数种最坏的可能。
他看向周若飞。周若飞察觉到他眼神里迸发出了杀意，说：“我是昨天晚上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今天上午才赶到日内瓦。”
“那是发生了什么？”张行川道。
“……”周若飞说，“他应该就只是睡着了。”
外交官请了位附近的医生过来，看了看情况，结果医生也是说：“他是睡着了。”
张行川说：“为什么好好地就睡着了？”
医生说：“因为太困了。”
张行川又变回了个人样。
等周若飞走的时候，他还客气地和周若飞告了别。
昨晚谈霄吃了药，才睡了一个完整的觉，可他已经太久没能好好睡过，在咱们自己的地盘，被张行川抱着，他很安心，就这么进入了梦乡。
这之后，他就如同半梦半醒，梦游一样，偶尔能感觉到被带着上了车，或是被牵着手走了几步路，太困了，脑子也转得慢，知道带着他的人是张行川，就也不管是去哪，去哪都好。
等他的大脑重新开始工作，他已经在回北京的航班上。
舷窗外又是深沉的夜色，但这很明显是一架民航客机，他正躺在商务舱被放平的座位上，刚睡了一大觉。
他坐了起来，非常心慌，很害怕这是场梦，叫了声：“张行川。”
这机型是反鱼骨式座位，斜后方张行川应了声：“这里。”
他回头去看，张行川坐得端端正正，正在看着他这边。
他和张行川对视着，才觉得心跳平稳了下来。
“我要再睡一会儿，”谈霄说，“你也休息一下。”
张行川说：“好。”
谈霄躺下了，几分钟后他又支棱起来朝斜后方看，张行川果然还在看着他，又过几分钟，他再看，张行川还保持着那个望夫石的姿势。
谈霄终于安心了点，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
等他再醒来，飞机即将落地首都机场。
平稳降落时，冬季北京的夜色还在缓缓褪去。一行人下了飞机，又出了机场，天才亮了起来。
他们从日内瓦的阴沉午后，飞到了北京的晴朗清晨。
双脚踩在了这片熟悉的土地上，所有人才都踏实了，安心了。
东方既白，晨曦初升，迎来了真正的日出。

第45章
华律师和助手并不在北京停留, 她们要搭乘当天稍晚的航班回香港，那边已经有新的项目在等待着凯旋的她们。
张行川帮她们安排了机场旁能休息半天的酒店，和她们握手告别, 并再次郑重地道谢。
谈霄从下飞机后, 就一直抓着张行川的一只手, 他知道这样很不好，但他完全不想松开。
“辛苦你们了, ”他对华律师和助手姐姐说, “以后来北京, 我再请你们吃饭。”
华律师说：“那是一定会再来的。”
谈霄还牵着张行川的手，只用另只手和华律师拥抱了下，说：“大师姐，谢谢你。”
“我是做了分内的事。”华律师笑着说，“小师弟，记得感谢学校。”
谈霄说：“当然，我会爱母校一辈子。”
和华律师告别后。他和张行川一起回家去。
张行川没有通知司机来接他们，在机场外打了一辆出租车。
谈霄在车上左看右看，像几十年没回过北京的样子。
司机是位有年纪的师傅，说：“你们哥俩, 从国外回来的吗？”
谈霄说：“对啊。”
司机说：“在外边想家吧？”
“想，”谈霄说, “我快想死了，真的，我再也不走了, 下辈子我也要当中国人。”
把老师傅整得接不上话。
张行川在天上盯着谈霄看了十几个钟头，几乎没睡过，一刻没到北京, 他心里就难以安定，等一下了飞机，他就开始困了，现在坐在谈霄旁边打起了盹。
谈霄看够了窗外的景儿，又开始看张行川。看了一会儿，他实在忍不住，凑过去在张行川脸上亲了一下。
师傅应该是从后视镜里看见了。但是谈霄也不在乎，他又把张行川揽过来，让老公靠在自己肩上睡。
等到了家，阿姨已经在摆早饭。
张行川出发前告知了江女士和老张他要去干什么，两人立刻改了行程，没回澳大利亚，在家里等他们回来。
江女士和阿姨过来迎接，挨个和谈霄抱了抱，两人都是一顿哭，问谈霄：“他们打你了没有？有没有饿着你啊？”
回到了家，谈霄才终于能放开张行川的手了。
他感受到了两位阿姨真心的关爱，说：“没有挨打，每天都有好吃的，就是不让我玩手机。”
江女士震怒：“这也太反人类了！”
老张悄声问了张行川怎么解决的，又免不了一阵宏观视角的感慨。张行川困得睁不开眼睛，勉强呼应了老张两句。
阿姨招呼大家吃饭，张行川说：“我飞机上吃过，不吃了，上去睡觉。”
他过来抱了下谈霄，吻了下谈霄的唇，就自顾自上楼去睡了。
三位长辈纷纷左顾右盼，都装作没看到。
谈霄和他们一起吃了早饭，也上楼去休息。
他洗过澡，要上床去，掀开被子，发现张行川在裸睡，应该是冲过澡，太困了，睡衣都没换，盖上被子就进了黑甜乡。
谈霄把自己的睡衣也脱了，挨过去抱着张行川。两人身上有着同款沐浴露的味道，难分彼此。
张行川在睡梦里感觉到了他的靠近，无意识地调整了下姿势，也把他抱在怀里。
谈霄很快也睡着了，应该是还做了梦，等他到下午醒过来，又把梦全都忘了。
两人还抱在一起，谈霄这次是真的睡够了，可他也不想起床，想和张行川永远这么抱着，直到世界毁灭那一天，没有任何人和事能把他们分开了。
他盯着张行川的脸看，张行川有点憔悴，还长了点胡茬，脸颊也瘦了一点。他忽然发现了什么，难以置信地凑更近了看。
张行川的鬓边生了几根白发，以前是没有的。
张行川睁开眼，谈霄的脸近在咫尺，两眼还含着泪。
“我们已经回家了，”张行川道，“别害怕，再也不去那鬼地方了。”
谈霄说：“我没害怕。”
张行川道：“那是哭什么？”
谈霄不想说实话，张行川自己都未必看到那几根头发，说：“你……你胸肌都没有了。”
张行川顿时要气晕，说：“不可能，一个月都不到，你再好好看看呢。”
谈霄又笑起来，朝被子里钻了钻，张行川以为他要埋胸，结果是要去更底下做别的坏事。
张行川没让他做成，把他扯了回来，按在枕头上，疯狂地亲他。
“想我吗？”张行川问。
从谈霄离开庄园到他们登机，其实中间只过去了一天时间，谈霄睡得昏天暗地，张行川要和各方做个收尾汇报。他们还没来得及好好说过话。
“很想你，”谈霄说，“那家里有条大丹犬，很帅的，长得只有……一分像你吧，我就要爱死它了。”
张行川有点感动，可狗长得像自己，也实在荒唐，说：“我要揍你了。”
“为什么揍我？”谈霄道，“你不想[哔——]我吗？我在飞机上就想被你……”
张行川没让他说下去，又开始亲他。从各个角度亲他，亲得他缺了氧，那双大眼睛几次翻了白。
张行川把他抱到飘窗上，吻住了他。窗帘虽然拉上了，可身后就是窗外，楼下江女士和阿姨在院子里晾晒什么东西，听不清楚具体交谈内容，说话声让谈霄很紧张，推张行川让他回床上去，张行川偏不，很放肆地欺负他辛苦抢回来的老婆。
他老婆是不会和他计较的，还要爱死他了。
傍晚，张行川在刮胡子，他是手动剃须刀派。
谈霄在他旁边慢吞吞地刷着牙，看着镜子里他的动作，觉得他做什么都很性感。
“我想要改个姓，”谈霄漱完口，突然说，“要不，以后我也姓张。”
张行川：“……”
谈霄马上又改了主意，说：“可是姓张一点都不酷，我想姓轩辕。”
张行川：“…………”
谈霄说：“回头我问问我妈妈的意见。”
张行川终于说：“你别跟我姓，说不清楚了，到时候别人以为我们在搞德国骨科。”
“？”谈霄说，“不是要跟你姓啊，我妈妈姓张。”
张行川丢了大人，只好装作无事发生，继续刮胡子。
休息了两天，海外风波告一段落。两人各自回去上班。
总裁万里讨债，还成功讨了回来，在问程当然也是一段佳话。
谈霄耽搁了这么一段时间，报到也迟到了，他在回来的飞机上，就已经做出一个重大决定。
正式入了站，不久后，他分别给两所学校捐了一个小目标。
校友捐赠是常事。同学群里讨论这件事时也轻描淡写，不怎么当件大事。
只是有略微知晓内情的同学私下里来打趣张行川，还以为是夫夫共同为母校和隔壁献上了盛大心意。
张行川说：“我倒是想，房贷都还是靠老婆才还上了。”
同学只当他是自谦。但他说的还真是实话。
谈霄每天按时上班，过着清贫学者的生活。离开了Doria家，以前薅到的羊毛还有挺多，他计划今后每年捐一点，一下子全捐了也是不行的。万一张行川不小心破产了怎么办。
很快到了新一年的春节，江女士和老张受不了北京的天气，已经返程墨尔本一个多月了。家里阿姨也放了假。
谈霄就带了张行川，到浙江去过了年。
如张行川之前所说，让谈霄和妈妈玩，他来陪那位叔叔聊天说话，两人也确实有共同话题可以聊。
谈霄和妈妈说了，他想改个姓。妈妈说都行，依旧姓谈也好，一个姓而已，又能束缚得了谁。
把这姓传递给谈霄的那个王权象征，都早已经彻底消散在历史尘烟里了，所谓富可敌国的Doria家族也不会是永恒的存在。我们的名字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过怎样的人生。
“我妈说得对，可我还是想姓轩辕。”谈霄对张行川说，“你们姓张的，是不是不知道稀有姓氏有多酷啊？”
张行川说：“你对我姓张是有什么意见？”
谈霄说：“你看你姓张，大家就很难把你当霸道总裁看待。如果你姓顾，霸总值立刻就上升了不少，你说是不是，顾行川？”
张行川说：“好，轩辕总，是小张不配了，小张这就走。”
谈霄哈哈笑，又一把抱住他，使出撒娇大法，违心地说些张总其实也很苏啦……之类的假话。
两人没住在谈霄妈妈家里，家里没有合适的房间，还是住了外面酒店。
这里是个口岸城市，靠海。正是除夕夜里，不知哪里有庆祝活动，海面上升起了烟花。
谈霄撒娇到一半，拿了手机到窗边拍起了烟花，张行川刚上了劲，被撂在那也很不满，跟了过来，从背后抱住谈霄。
谈霄：“……哎？”
他满脸通红，不想拍烟花了，要把手机放下，张行川说：“接着拍，别停。”还抓着谈霄的手让他把手机举高，依旧对着落地窗拍摄。
夜晚房间里开着灯，落地窗就会像面模糊的镜子。刚才谈霄只顾着看烟花，现在不得不注意到玻璃上倒影出交叠的人影。
新年的钟声敲响，又一个春天要到来了。
一点多了，谈霄躺在床上看那段视频，感觉拍得还挺艺术，其实也看不清楚脸，不知道是谁，有点不舍得删掉。
“再看最后一遍，”张行川说，“就快点删了。”
谈霄说：“让拍的是你，让删的也是你。”
张行川道：“这很容易流出去的，过完瘾就好了，快删了，乖。”
他从谈霄背后伸过去手，要去操作删掉视频，谈霄躲着不给他删，两人推搡间又亲热了起来，掉在旁边的手机视频被当背景音放着，很有点别样的趣味。
当然最后还是删掉了。
过完了年，问程做了一次结构升级，新设国际战略发展部，目的明确，问程要出海去开疆拓土了，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取得成绩的周期不会很短，也许五年，十年，也许更久。
张行川很擅长跑步，做人做事就像参加马拉松一样，心无旁骛，要做的就是跑，不停地跑下去。
“我可不会去你这个战略部，听起来就很累。”谈霄怀疑总裁还是想调教他当小马，说，“我还打算回清大做二站，才不去给你搬砖。”
张行川并没有这么想，他还是过去的想法，谈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什么也不想做就安心玩，他养得起……不，谈霄自己养得起他俩。
他佯装生气道：“谁说过要一辈子给问程当牛做马的？”
谈霄装失忆，说：“谁？就是你自己吧。”
张行川要抓住他教训他一下，他滑得像条鱼，呲溜一下就出门骑了车，飞快地跑掉，去上班了。
花园里埋了一冬的芍药发出了新芽，颜色鲜亮，长势很好。
今年一定能开出花。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报告，还有一到两个番外，随机掉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