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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闺蜜在年代文认错老公
作者：似伊
内容简介
 孟枝枝和赵明珠是闺蜜，一睁眼穿成年代文里的死对头兼妯娌。 新婚当天入错洞房不说，丈夫还连夜归队，她们留守陌生的婆家，低头不见抬头见。 两人对视一眼，大打出手，臭名远扬！ 被众人嫌弃的她们，只能含泪去随军吃（xiang）苦（fu）！ 抵达驻队。 挺着孕肚的孟枝枝和赵明珠看着招待室两个外表陌生，但皮囊各有优越的男人，她们交换眼色，国家分对象，你一个我一个？ 于是。 孟枝枝主动牵上那个清瘦阴郁的小白脸，嗯，这个应该是她男人了。 赵明珠选了个高大威猛，黑脸古板爹，嗯，这个应该是她男人了。 只是，等两人各自牵完后。 招待所办公室内气压有些低。 孟枝枝不明所以。 高大威猛的黑脸爹走到孟枝枝面前，一把拽出了她的手，咬牙切齿，孟枝枝，三个月不见，你连爱人都不认识了？ 孟枝枝：？ 阴郁小白脸嗖的一下子站到赵明珠面前，阴恻恻道，怎么？你想换个男人？ 赵明珠：？ 随军日子倒也悠哉，饭菜有人做，尿布有人洗，孩子有人带。 唯独，一到深夜高大威猛，黑脸古板的男人就热情似火，一身牛劲使不完。 孟枝枝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她拾掇，要不，离了？ 赵明珠挺着大肚子，咬牙切齿，离！ 离了！咱俩过！ 无意间听到她们计划的周涉川，一言不发的哄睡孩子。 当天深夜。 孟枝枝扶着要断的腰，男人替她一件件穿上衣服，哑声道，还离吗？ 孟枝枝，QAQ 绿茶哭包狠心小白花vs古板闷骚心软恋爱脑 美艳武力值满分迟钝飒姐姐vs年下占有欲超强直球小狼狗 #闺蜜是真爱，男人是意外# ps：段评已开，欢迎来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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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孟枝枝觉得身上有些热，她扯了扯衣领子，试图凉快一些。
冷风灌入衣领刺在白腻的肌肤上，她打了一个寒颤，想睁开眼，但眼皮子却有些发沉，无论如何都睁不开。
耳边传来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
好似从糊着报纸的窗外飞进来的。
“新娘子进去了吗？”
“进去了。”
“让老大和老二送完客人，也赶紧回去洞房，别耽误了吉时，不然他们回驻队了，怕是一时半会回不来了。”
孟枝枝昏昏沉沉，心说，谁结婚啊？
连洞房都要抓紧时间？
还不待她细想，掉漆的木门咯吱一声推开了，裹挟着一阵寒风，迎面走来了一位极为高大英武的男人。
男人生了一张俊脸，轮廓分明，鼻挺口直，更惹眼的是那一双眼，眼皮薄，眼神也薄，瞳仁如墨极为犀利。
数九寒天的天气，他没穿棉袄，只穿了一件薄薄的中山装，扣子扣到喉结处，一丝不苟。
唯独胸前别着一朵艳丽的红花，几乎快和笔直的肩线平齐，胸背更是被紧实的肌肉撑满，往下收进腰里，又陡然被胯骨撑开。
背阔腰窄，臀线收得紧而利落。
这让孟枝枝就是想要忽视也难，她企图睁开眼皮去看对方，但是眼皮太沉了，睁了好几次都没能睁开。
男人立在床外两尺的距离，安静地凝视着他陌生的妻子。
因着天黑，也是为了节约，家里的煤油灯早早的被吹灭了去。
屋内一片黑暗。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隐约瞧着一抹过于白皙的轮廓，好似珍藏的美玉，被藏在厚沉沉的被褥里面。
连带着空气中带着的一丝凛冽的酒味和淡淡的馨香，用事实告诉了周涉川，他的被窝里面藏了一个人。
一个分外漂亮的女人。
周涉川等了片刻，没有听到声音，也没有听到动静。
他带着几分生疏和拘谨，粗粝宽大的指节吧嗒吧嗒地解开扣子。
一颗。
两颗。
三颗。
在极致安静的环境下，连带着解扣都被放大了几分。
孟枝枝的感官也被放大了，她翻了一个身，却没说话。
周涉川原本放在黑色皮带上的手，瞬间僵硬了下去，他不再去解开皮带。
而是面容晦涩的做出决定，直接和衣躺在了床边边的位置，双手放在肚子上，整个人挺直如同一杆标枪。
狭窄的屋内床算不上大，但是因着周涉川的睡法，他和孟枝枝之间就差隔着一个楚河汉界。
孟枝枝好似没有察觉，她醉的厉害，结婚大喜的日子，她是新娘子，亲戚邻居们都过来灌酒。
她又不能比死对头赵明珠喝的少，同是妯娌自然不能被比了下去！
所以，她一直都是来者不拒。
这一喝就喝到了不省人事。
她没有察觉自己上来，也没有抗拒自己上来。这让周涉川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旁边清浅的呼吸声，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和酒味，若有若无的往周涉川的鼻子里面钻。
他屏住呼吸，呼吸间带出了蓬勃的酒气，他双手掐着虎口，声音隐忍又克制，“我不会碰你。”
粗粝中带着几分烫人的温度。
可惜，孟枝枝这个醉鬼压根没听到对方的说的是什么。
她只感觉自己好热啊，整个人都要热炸了。
明明是大冷的天气，她循着那一抹冰冷的凉意慢慢摸索过去。
终于抓到了！
孟枝枝整个人都如同八爪鱼一样贴上去，冰凉凉让她舒服的喟叹了一口气。
但是被她贴着的周涉川却瞬间僵硬起来。
他绷着身体，死死的握着拳头，哑着嗓音道，“赵同志，我知道你不情愿忙婚哑嫁——”
周涉川的话还没说完，嘴巴就被堵着了。
孟枝枝就好像是吃冰糕一样，哪里凉快吃哪里。
这让，哪怕之前义正言辞拒绝的周涉川，也招架不住。
当他的排列整齐的衬衣扣子被扯崩，散落一地。
周涉川脑子最后一根弦崩断，随手抄起放在床头的搪瓷缸，用力的朝着门口砸去。
砰的一声，搪瓷缸落地。
东屋门口淅淅索索听墙角的声音，瞬间一哄而散。
外面。
周母冲着自家丈夫说，“老大这边和他媳妇应该是成了。”
“再去看看老二那边，看看他和孟枝枝怎么样了。”
周父不乐意，作为公公哪里有听自家儿子儿媳墙角的？
他不要听，转头双手背后就离开，还不忘说了一句，“孩子都这么大的人了，哪里还有做父母的教人进洞房的？那不成了傻子？”
说完就走，完全没留下来。
周母冷笑，“我那是防着老大老二不会洞房吗？我那是怕孟枝枝和赵明珠再次打起来。”
白日里面刚迎接新娘子，两人在路上就打了一架。
平白惹了一通笑话。
她的老脸现在都挂不住。
见自家男人不以为意，周母立在墙根处，猫着腰，压低了嗓音，“老大和老二当兵当成木头了，要不是这次趁着他们休假，临时抓过来给他们说个媳妇，他们怕是又要拖个三五年才回来，那我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子？”
说到这里，她自己便摇头起来，“不行，我要再去盯着老二去，不能再起幺蛾子了。”
“他年岁小，当初让他结婚，他本来就不乐意。”
去了老二西屋，里面却静悄悄的。
没有丝毫动静。
这让周母有些纳闷，“不应该啊，老二喝了那么多酒，不该一点动静都没有啊？”
“就算是他没动静，孟枝枝那么漂亮的一人，他还能真没有任何反应？”
她不信。
周母啐了一口唾沫，去戳窗户上面糊着的报纸，还要竖着耳朵听，却被去而复返的周父，给一把提着后脖子拽开了，“走了。”
周母不乐意，但是却被周父一瞪，立马乖乖地跟了上来。
其他人还想听墙角，围着墙根下面，却被周父瞪了一眼，“适可而止。”
这下好了，听墙角的人轰的一下子，全部都散了。
天冷若不是要闹洞房，大家平日里面早都休息了。
这会被周父赶了，自然各回各家了。
等到院子里面彻底安静了下来，周野这才从胡同外面姗姗来迟，一身阴郁少年意气，眉目星朗，鼻挺唇薄，冷白皮肤下青色血管清晰。
他嘴里叼着一根烟，没抽，滤嘴咬得变形，就那样站在胡同口吹着冷风。
一直等身上的酒味彻底散了干净，他从屋檐下躬身一跃下来，落在胡同墙根堆着过冬大白菜处。
他弯腰掐一片，放嘴里咬，凉的他忍不住眯着眼。
一直等到嘴里最后一丝酒味，被清新味给彻底压下去后。
他转头进了大杂院，周家处在大杂院左边第一家，很好辨认。
西屋便是他的新房。
周野停在门口顿了片刻，这才推门进去去看他的新娘。
隔壁听到动静的周母，立马从床头坐了起来，她支棱起耳朵，“老周，你听听，是不是西屋有动静？”
周父翻身睡觉，并不想听。
周母没得到回应，也不生气，反而掐着指头盘算，“说不准明年的今天，咱们就抱上孙子了。”
周父冷淡地打断她，“真要是抱上了，住哪里？”
周家拢共就两间房，当年家里实在是转不开脚，老大和老二才去当兵，想给家里的弟弟妹妹腾地方。
这次为了给俩孩子结婚腾新房，又把两间房隔成了三间，俩兄弟一人一间四五平的小婚房。
另外一间，他们老两口外加下面俩孩子住。
转个身都是前脚贴后脚的。
周母不说话，“人家都这样住了。”
“咱们家怎么不行？”
“就是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成事？”
隔壁东屋。
一番云雨过后，被褥皱巴巴地乱成了一团，一半落在床下，一半落在床上。
孟枝枝满身暧昧的红痕。
不过这一番闹腾，身上的热意总算是消散了一些，她心满意足地昏睡了过去。
还嫌周涉川身上太热，抬脚轻飘飘地踹了一脚。
想把人给踹到床下。
这么小的床，当然是她一个人的啊。
她不喜欢和人共睡。
周涉川苦笑了一声，也睡不着，便起身把地上散落的衣服，全部都给收拾起来叠的整整齐齐放在一旁。
休假回来之前他没想过自己要结婚。
但是现在他却结了，还有了媳妇入了洞房。
有些东西似乎改变了一些。
周涉川开始环视着四周，结婚之前一个人这房子，这房子怎么住都可以。
结婚之后两口子住，却觉得到处都是缺点。
房间小了。
床也小了。
连带着上厕所也不方便，大杂院的官茅房在胡同尽头，光过去都要走五分钟。
天寒地冻实在是不方便。
更别说，女同志就更不方便了。
周涉川默了片刻，出去找了材料，单独做了一个干净的恭桶，放在了门后的位置。
待做完后，瞧着时间也差不多了。
周涉川顿了下，目光落在床上，孟枝枝睡的昏天地暗，整个人都埋在了被子里面。
只能瞧着乱糟糟的被褥外面，搁着一条白腻细长的腿。
周涉川甚至能记起，就在之前她还用着一双细长的腿，盘在他腰上的样子。
他眸光暗了暗，信步走上前，把她的腿塞在了被褥里面，掖了掖背角确定不会进冷风后。
周涉川从身上掏出仅有的大团结和工业票，全部都塞到了枕头底下。
又擦着黑，把桌子上属于他妻子的户口本给装到了身上。
待做完这一切后，他这才转头出去，悄无声息地敲开了西屋的门。
这边一敲，那边的周野便迅速清醒了过来，他胳膊上还枕着一个人儿。
还是一个分外柔软的女人。
这让周野的面庞瞬间热了起来，连带着唇色也被咬的殷红，呼吸滚烫，带着少年才有的青涩。
唯独不见一丝亵渎。
周野默了片刻，这才把人给小心翼翼地放了下来。
转头换了衣服，便跟着出去。
外面晨光还未破晓，带着黎明前的黑暗。
周涉川立在门口，穿着一件笔挺的军装，风纪扣扣到了最上面。
整个人藏在黑暗的光里面，高大挺拔，英武非凡。
新婚当夜兄弟两人骤然从各自的婚房出来，再次见面，两人都有些不自在。
“安抚好了？”
周涉川主动打破了宁静。
周野嗤了一声，他摇头，“睡的跟——”猪一样，想到对方是他媳妇，到底是没能把猪这个字说出来。
话到嘴边改成，“还行吧。”
含糊了一句。
实际上他连对方长什么样子都没看清楚，更没洞房。
就那样盖着被子，纯睡觉了一晚上。
周涉川也不好去问兄弟房里面的事情，他嗯了一声，声音沉稳，“驻队发了电报，让我们速归。”
周野心里不是滋味，舌尖顶着腮，“怎么会在这种时候？”
周涉川摇头。
周野回头看了一眼西屋房门紧闭，床上的人睡的不省人事，他咬着牙，低骂了一句，“没心没肺。”
丈夫都要走了，还睡成猪。
话是这么说，他转头把身上唯一的一点钱，全部都放在枕头底下后，又摸了着了一个户口本，这才和周涉川离开。
出了门，他问了一句，“不和父母说？”
周涉川摇头，他换了军装，风纪扣扣到最上面，军装尺寸合适，被他完美的撑了起来，高大威猛，规整刻板。
“我留了信。”
言简意赅。
周野叼着烟，背着行囊，他回头看了一眼，“也是，昨儿的我们俩结婚，爸妈闹了半宿才睡，这会喊他们确实不好。”
周涉川嗯了一声，长腿一迈，脚步很稳。只是，从他行走的速度也能看出来，并不如往常那样疾驰。
反而还带着些许的犹豫和不舍。
周野三两步追了过来，“哥，我们就这样走了，她们醒了怎么办？”
周涉川没说话。
周野一脸阴郁，虎牙都跟着收敛了几分，“妈不是省油的灯，红英也不是，让她住在这里我不放心。”
“当然——”他抬头看了一眼周涉川，埋怨了一句，“你媳妇也不是省油的灯。”
真怕他家那个，被他大嫂给欺负死啊。
周涉川脚步一顿，回头侧脸英俊，鬓角短发从生，下颌分明，“打架能一个人打起来？”
周野瞬间不说话了。
周涉川心中有盘算，他语气沉静，不疾不徐，“这次出任务争取立功，拿到随军的名额，把她们接过去。”
说到这里，周涉川隐晦地看了一眼自家弟弟，“到时候分开住。”
他可不想他媳妇，和弟弟家那位天天吵架打架。
周野慢吞吞地睁开眼皮子，他的肤色特别白，以至于能看到眼皮上青紫的血管，他想了想，“我也不想和你住。”
眼见着大哥神色微敛，他立马改了话锋，“不过，你说的确实是个好办法。”
少年意气，步伐矫健。
都走到了大杂院门口，周野又回头看了一眼周家西屋。
“也不知道下次我回来，她还能不能认识我？”
周涉川也回头看了一眼，忧心忡忡。
他也担心，媳妇把他忘记了。
*
隔天一早。
孟枝枝再次醒来的时候，她还有几分恍惚，看着那一床的凌乱，她这才记起自己昨晚上，不是做春梦。
而是真切发生了入洞房的事实。
她看着四周破旧的房间，她这才抬手掐了掐自己的脸，“我穿了！？”
“那明珠呢？”
她和明珠是放寒假回家的路上出了车祸，在一睁眼她就穿到七十年代。
不止结婚了，还当场睡了一个男人。
随着记忆想起，孟枝枝的眼神也变了下，脑子里面多了一些不属于她的记忆。
她穿书了。
穿进一本《二嫁随军当后妈》的狗血年代文里面，她成了炮灰女配。
她和自己的从小到大的死对头赵明珠，一起嫁进了周家，还嫁给了周家两兄弟。
这俩兄弟一个是男主，一个是反派。
很不巧，她嫁给了反派——周野。
看来她昨天晚上睡的那个人，就是周野。
而赵明珠
嫁给了男主——周涉川。
不过，女主角才不是她们，她们两人都是免费送货的女配。
二嫁当后妈才是重点。
她和赵明珠结婚后，那个冰冷不着家还厌恶她们的丈夫，以及顽皮不听话，还嫌弃她们不好的孩子，会被后妈女主给收拾的服服帖帖。
至于她和赵明珠，自然是双双早早领取盒饭，最后暴尸街头。
孟枝枝，“……”
关注点歪了。
她的好闺蜜赵明珠穿来了吗？

第2章
周家门口，周母一大早起来看到八仙桌上，放着的纸条后。
她便呆了呆，转头去拍醒了周父，“老头子，老头子，你快醒醒，老大和老二走了。”
“他们怎么昨儿的才结婚，今儿的就走了啊？”
周父本来就睡的晚，昨天累了一天，有些困顿。
不过，听到周母这话，瞬间清醒了下来。
“什么走了？”
“老大和老二说是驻队紧急任务，他们归队了。”
周父接过纸条，他低头看了看，便迅速明白下来，“走了就走了，当军人的不都是身不由己。”
说到这里，他看了看纸条最后一句话，老脸有些红，“老大纸上写了，他媳妇昨晚上累狠了，让我们别喊她起床。”
周母脸色一变，还不信。
周父把纸条递给她，周母是认识几个字的，在看到那上面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当即骂了一句，“狐媚子！”
“刚嫁过来的一天，就勾的老大替她说话。”
周父听不下去，瞪了一眼，“那是老大疼媳妇。”
“我当年不也是这么疼你的？”
本来周母还有些生气的，生气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但是听到自家丈夫这么一说，她老脸一红，抬手推了下他。
抬头小心翼翼地看着四周，见小闺女和小儿子都还在炕上睡觉没听见。
她顿时松口气，一巴掌拍在爱人的背上，“胡咧咧什么呢？别让孩子听见了，老不羞！”
不过经过周父这一打岔，到底不像是之前那般气恼了。
“老大既然说了，他媳妇累着了，那就多休息吧。”周母语气难得平和了一次。
“等她睡醒了再说。”
“到底是为了我们老周家传宗接代的。”
只是这一等就从六点，等到七点，等到七点半。上班的人和上学的人都要吃了早饭，才能走的。
这下好了，等不住了，纷纷往外跑。
“妈，你帮我好好教育我两个嫂子，哪里有第一天嫁过来，不给全家做早饭的。”
说这话的是周红英，别看她是个闺女，但是老周家都是儿子，正是因为儿子多了不值钱。
闺女才值钱，所以周红英在周家向来很受宠。
周母也有些等的有些着急，听到闺女的话，她脸色立马耷了下来，从口袋里面摸了一毛钱递给她，“孟枝枝和赵明珠确实是不像话，更不像是做人媳妇的，让我老闺女受罪了。”
说到这里，她从口袋里面摸出了一毛钱递过去，“去胡同口买根油条吃。”
周红英得了钱，高兴的转头出去买油条。
老三周玉树没说话，他在家上比不上大哥，下比不上妹妹，算是中间不上不下的存在。
如同一个隐形人一样，既没有发表意见，也没说话转头便跟着一起出去。
他们一走，家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周母看着时间，眼看着都八点半了，里屋内还没有动静。
她实在是忍不住了，拿着扫帚在门口敲敲打打，故意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
“谁家新媳妇结婚第一天就睡懒觉啊？”
原以为指桑骂槐，里面的人受不住羞辱便会出来。
结果并没有。
周父本来还想帮儿媳妇说话的，但是一瞅手表，这马上都要奔九点了，还没一点起来的动静。
在看自家要炸了的爱人。
他利落的甩手，“我去上班了。”
先跑了再说。
他这种临阵当逃兵的样子，让周母气不打一处来，自己一大早起来忙里忙外。
新媳妇嫁过来却撅着屁股，睡到大太阳不起来。
一想到这里，周母就觉得命苦，不止拿着扫帚敲打了。
还拿了一个搪瓷盆和擀面杖出来，擀面杖敲着搪瓷盆，发出刺耳的声音。
东西边屋子还是没有动静。
这也让周母越发急躁起来，她扔了工具，抬手就冲着东屋的木门，死命的拍，“屋里面的人，你给我出来，你作为大嫂，作为周家长媳，你自己看看你结婚当天，就撅着屁股睡到十点钟合适吗？”
东屋房间内。
对于外面的指桑骂槐，孟枝枝充耳不闻，安心躺平盘算分析着目前的处境。
她穿了，而且也回不去了。
目前原身已婚，已洞房，嫁的还是反派。
木已成舟。
不过，这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和她闺蜜，一起出的车祸。
她闺蜜穿过来没？
总不能让她一个人穿到这个孤零零的时代啊。
如果明珠也穿过来的话，在这七十年代举目无亲的日子，倒也不是不能过。
当务之急，是确定下明珠那边的情况。
原身的死对头兼妯娌——赵明珠。
到底是不是她的好闺蜜啊。
盘算清楚目前的处境后，也确定了接下来要做什么。
孟枝枝这才把注意力放在了门外人的身上。
听着外面的砸门声和叫骂声，她啧了一句。
自古婆媳是天敌。
这句话真是没错，不过也没关系，反正她也不是啥好人。
孟枝枝任由对方把门拍的砰砰响。
她没急着去开门，而是不疾不徐的披了一件靛蓝色碎花棉袄，下面穿了一件黑色萝卜棉裤。
明明是非常臃肿的打扮，但是她生得好，皮肤白皙，明眸皓齿，还有一头乌黑如同瀑布一样的头发。
当真是清纯小白花那一挂的。
孟枝枝对着墙上挂着的镜子上照了下，很是满意。
“孟枝枝。”
她看着镜子中的那个人，语气慢慢的，但却带着几分笃定，“我会过好你的人生，改变你的命运。”
“有我在，你不会是个炮灰。”
“你也不会早死，你的人生更不会只是个配角。”
不知道是不是她错觉，这话一落，孟枝枝肩头的沉重，瞬间消失了不少。
外面的拍门声还在继续，一声比一声高。
“赵明珠，你给我出来！”
“你怎么做人媳妇的？”
孟枝枝微微蹙眉，她心说，这老太太真是有毛病，一大早连叫门都能叫错。
她不疾不徐的走到门口，是悄无声息的那一种。
悄无声息干大事！
下一瞬，她猛地把门给拉开了，没有任何征兆。
周母拍门太过用力，门一拉开，她整个人都跟着惯性的往前冲了出去。
孟枝枝伸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这才虚虚地一扶。
四目相对。
周母勉强站稳，怒火中烧，刚要劈头盖脸谩骂。
眼里却闪过一丝惊艳，不愧是她自己亲自挑选的儿媳妇，真漂亮啊。
哪怕老二没见过，她也会知道，儿子见了对方后肯定会喜欢的。
不过，接着便很快反应了过来。
这是东屋啊。
“孟枝枝，你怎么从老大房间出来了！？？？？”
尖叫的像一只开水壶。
突突突的往外冒。
吵得孟枝枝脑瓜子嗡嗡的，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周母却一把抓着她的手，厉声厉色，“你说，你怎么从老大房间出来了？”
她可是守着这门一早上的，可从未见到孟枝枝和赵明珠换房间的。
当然了，以孟枝枝和赵明珠见面就掐的性格，她们也不可能换房间啊。
孟枝枝其实不太认识面前的老太太，但是却能够根据对方，口中这一系列的恶意，推断出她的身份。
这么见不得儿媳妇睡懒觉的，也只有婆婆了。
孟枝枝不动声色地从对方手里，把自己的手腕抽出来，抬手轻轻地一刮衣领子，恰到好处的把脖子上的红痕露出来。
“妈，我昨晚上结婚啊，我不从婚房出来，我从哪里出来啊？”
她肤色白腻，五官明媚，笑起来的时候，活脱脱就是一个甜姐小白兔啊。
饶是，周母都有片刻恍惚，这姑娘生得真标致。
不过，她眼睛一定，落在孟枝枝那带着红痕的脖子上，心脏都跟着漏了一拍，“孟枝枝，你给我好好说，你是什么时候进的东屋的？”
“这东屋明明是老大的房间，你嫁的是老二，你应该住西屋才是。”
“你怎么能从东屋出来？”
孟枝枝这会才算是彻底弄明白了。
她应该是入错洞房睡错人了。
所以，她这是嫁给了反派，但是睡了男主？
那明珠呢？
孟枝枝有片刻走神，再瞧着周母那吃人的目光。
她摸了摸脖子，把衣服的领子盖的高一些，懒洋洋道，“自然是昨天晚上就在那住着了。”
这话一落，周母脑袋一晕，两脚也是轻飘飘的，下意识地要往地上倒去。
眼看着她要朝着自己砸过来了。
孟枝枝这才伸手虚虚地一扶，“老太太，你别倒啊，你这一倒别人还说，我嫁进来第一天就克婆婆。”
周母，“？”
听听这是人话吗？
周母有些站不稳，被孟枝枝扶着坐到了椅子上，“给我倒杯水。”
房外有大杂院的邻居探头看热闹。
孟枝枝本来要拒绝的话，瞬间咽了回去。
她刚穿来还不清楚什么情况，起码不能腹背受敌。
想到这里，孟枝枝四处环视了一周，最后定格在铁皮暖水壶上，“烫水您也喝不了，这样吧。”
“就喝凉水，凉水提神。”
说完，从水缸里面舀了一勺冰凉的水，还温柔体贴的倒进了搪瓷缸。
“妈，喝吧，保管一杯下去您瞬间精神清醒。”
周母，“……”
要不是孟枝枝纯良的跟一只小白兔一样，她都要以为对方在故意使坏了。
不过，孟枝枝确实没说错，她需要冷水提神。只是这冷水一入口，她瞬间被冰了一个激灵。
整个人都忍不住抖了起来。
数九寒天的天气，从水缸里面舀出来一瓢冰水喝，这真是遭罪。
孟枝枝注意到这一幕，她轻轻地勾了勾唇，语气温温柔柔，“妈，您慢点啊，别喝快了，凉着您了我心疼。”
周母抬头，看着孟枝枝一脸关切心疼的样子。
她有些一口气喘不上来。
就觉得怪怪的。
偏偏旁边的邻居都跟着说她，“翠花，你也是的，你媳妇这么温柔体贴，还对你好，一大早你就这么欺负她，这说得过去吗？”
“就是，都是从媳妇熬成婆的，你不也是从媳妇过来的？做什么对你新媳妇这般苛刻？”
周母这是有苦难言。
孟枝枝低眉顺眼，眼眶发红，一脸体贴懂事，“叔婶，这事不怪我妈怪我，昨晚上不该让我家那口子那般胡闹的，这才早上睡的沉了一些。”
说到这里，她冲着周母赔不是，“妈您放心，下次肯定不会这样了，我肯定不会和我家那口子在胡闹了。”
“等我家那口子要是回来，我就拿着枕头和您睡一个屋，保管第二天不会睡这么沉。”
这话一落，周围邻居指责的眼神，瞬间看了过来。
“翠花啊，这就是你的不该了，你管天管地还管你儿子媳妇房里面的事啊？”
“就是你儿媳妇真要是和你睡的话，我看你这媳妇不是给你儿子娶的，是给你自己娶的。”
周母真是老脸一热，有一种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感觉。
她深吸一口气，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
孟枝枝目的达到了，她又恰到好处的替她解围，“那可不，我妈就是一眼看上我了，才让我嫁给周野的。”
这话一落，周母觉得孟枝枝还不错。
知道众目睽睽之下替她解围。
只是，在听完后半句话的时候，死过去的记忆又再次攻击了她。
她喃喃道，“是啊，我让你嫁给老二，你怎么从老大房间里面出来了啊？”
问到这里，周母自己都有些心惊肉跳起来，“孟枝枝你老实说，昨晚上和你洞房的人是谁！？”

第3章
周围的邻居瞬间双眼放光，跟着八卦起来。
到底和谁洞房了？
光听这个问题，就足够劲爆啊。
大杂院里面沉寂太久了，可太喜欢这种桃色新闻了。
昨儿的还热热闹闹，一下子娶了两个媳妇的周家，今儿的这就出事了？
小儿媳妇睡了大伯哥？
那岂不是意味着，大儿媳妇睡了小叔子？
乖乖，这是他们不花钱能听到的消息吗？
大家瞬间把目光都聚集在了孟枝枝身上。
连着两个问题还真把孟枝枝，给问的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她穿过来之后，便没有原身之前的记忆了。
只知道书里面零星的剧情和人物，但是按照书里面的安排，她是应该嫁给反派弟弟周野的。
但很奇怪，她却出现在了东屋，也就是大哥男主周涉川的房间。
至于怎么进东房的她还真不知道，她唯一的记忆就是穿过来后，直接穿到了婚床上。
当时她热得不行，婚房内当时天黑又没开灯，骤然摸到了一个冰坨子。
两人迷迷糊糊的洞房后。
孟枝枝自然是没见到对方的脸的。
当然，她也怀疑周涉川应该也没看到她的脸。
毕竟，从名义上来说，她是周涉川的弟妹的。
如果周涉川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那么昨晚上他势必不会同意和她洞房。
也就是说。
她穿越第一天，嫁给反派但却睡了男主啊。
见她陷入回忆，而且还沉默不语。
周母还有什么不明白啊。
她哗啦一下子站了起来，一阵哭爹喊娘，“我就说喝酒误事，喝酒误事，昨晚上不让你和赵明珠拼酒，你俩非要拼，非要争个输赢，这下好了吧，连带着结婚当晚新郎都能睡错！”
“天杀的，新郎官都能睡错。”
一连着重复了两遍。
说到这里。
周母的声音都尖利了几分，还带着慌乱和逼问，“孟枝枝，你说你嫁给老二的，你睡了老大，这可怎么办啊？”
孟枝枝低头看着脚尖，心说，不愧是死对头啊。
喝成那样能入周家的婚房，已经是很了不起了。
起码没去其他人的房间。
不过，要不是场合不对，她都能笑出声。
崩了好啊。
刚一穿过来，这剧情就崩的稀烂。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的命运也能够被改变？
见周母哭得像是死了爹娘一样。
那声音恨不得是拿着锤子在砸她的耳膜。
嗡嗡的。
孟枝枝嫌吵，便递给她一张帕子，体贴道，“妈，你快擦擦眼泪，你这样大哭容易伤身，哭伤了身体，我心疼啊。”
周母哭声一顿，瞧着那帕子，她接了过来擦泪。
还觉得这个儿媳妇，似乎也没那么一无是处？
不过，她有这么体贴吗？
接着，就听见孟枝枝继续安慰她，“就算入错洞房了，也没关系，反正横竖都是您儿子，也不是出去偷野汉子，你周家不亏。”
听到前半截，周母是真觉得自己挑的这个儿媳妇不错。
知道心疼她。
但是听完后半截，周母开始还觉得有点道理，不过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她声音又尖又利，好像是骤然被敲响的破锣一样，“什么不亏？我娶你花了一百块彩礼，娶赵明珠花了两百块彩礼！”
“我看上
的长媳是赵明珠！！！”
赵明珠家里虽然是资本家没落了，但是见识却是不一样的。再加上她还是长女，性子泼辣，一看就是能撑得起家业的，而不是孟枝枝这种瘦弱小白花，遇到事就知道哭哭哭。
这哪里适合当大儿媳妇啊。
就适合嫁给老二，两人玩心都大，谁也不说谁。
孟枝枝本来还是一脸体贴温柔劝慰她的，脸色倏地一变，抬手就把递给周母的手帕给抢了过来。
像是应激反应了一样。
“赵明珠比我贵一百彩礼？她凭什么比我贵一百？”
这才是“孟枝枝”遇到赵明珠的正常反应。
周母起先还有些怀疑的，她这个小儿媳妇，可不会那般体贴她的。
但是在瞧着孟枝枝这个反应后，那些怀疑也瞬间消失不见。
更多的却是头疼。
她忘记这俩儿媳妇是死对头了。
这彩礼不一样一旦透露出去，怕是要坏事。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下一秒，孟枝枝一低头，眼珠微微一转，脑子里面迅速有了念头。
原主的那一百块彩礼，她一分没见着。
但是剩下的一百彩礼，她却要捞回来傍身，不然在这个缺衣少食又陌生的年代。
身无分文的她，怕是要嗝屁。
想到这里，孟枝枝抬手狠狠地掐了下自己大腿，一抬头眼眶都跟着红了，隐忍又坚强，“叔叔婶子，你们给我评评理。”
“我一不比赵明珠生得差，二是同一天进门做周家媳妇。”
“周家凭什么这般欺负人？给赵明珠两百彩礼，却只给我一百彩礼？”
“这不是欺负人吗？”
说到这里，孟枝枝那眼泪是不要钱的往下带掉，转头就要进屋收拾行李。
“这日子我不过了！！”声音带着几分果决。
眼看着新媳妇嫁过来的一天就要离家出走。
其他邻居都从旁边的八卦走了出来，顿时跟着劝道，“好了好了，小孟啊，你也别急着走，你让你婆婆给你出个解决办法好了。”
孟枝枝也不走了，半脚搭在门口，半脚搭在门外，就那样转头期待地看着周母。
周母这会一头乱麻。
前头入错洞房，睡错人的问题还没解决。
紧接着，孟枝枝就开始要补彩礼，离家出走了。
眼看着周母不给一个解决办法。
孟枝枝哭得那叫一个伤心啊，她揉着通红的眼，“妈，我是真心实意把您当我亲妈的。”
“结果您却这样对我，我太难过了，太伤心了。”
“我不管，您给赵明珠两百彩礼，也要给我两百彩礼。”
“不然——”
孟枝枝哭得梨花带雨，说出来的话却是咄咄逼人，“我就带着肚子里面的孩子，嫁给你二儿子。”
“让他天天戴绿帽子！”
周母，“……”
好歹毒的心思。
她深吸一口气，急的团团转，连带着亲昵的称呼都出来了，“枝枝啊，你先别急，要不我们把赵明珠喊出来，一起商量商量？”
孟枝枝不是很情愿。
如果赵明珠是她闺蜜的话，那从她口袋要一百块彩礼给自己。
那岂不是左口袋进右口袋了？
说来说去，她还亏了一百呢。
见她不说话。
“这样成吗？”
周母叹气，直薅头发，满面愁容，“这样枝枝，你先别急着走，我把周家所有人都喊回来，先商量给你一个办法成吗？”
“入错洞房这件事要解决。”
“彩礼的事情，我肯定也要给你解决。”
不然，孟枝枝真要是因为这事，新婚第二天就离了周家回娘家。
那赵明珠怕是也要照着做。
要知道，为了给自家两个儿子说媳妇，她可是把棺材本都拿出来了。
这才凑了三百块，让孟家和赵家的人答应下来。
她们俩真要是走了，那才叫一个鸡飞蛋打。
孟枝枝立在门口，红着眼圈，趴在周母身上哭，“妈，我把您当亲妈，我就再信任您一次。”
周母脸色缓和了几分，她拍了拍孟枝枝的肩膀，刚要托人去罐头厂带话。
却没想到，周红英刚好回来，瞧着孟枝枝趴在自家母亲上，她当即就跟炸毛的鸡一样，“你怎么趴我妈身上？孟枝枝，你要脸吗？”
“你快从我妈身上下来。”
孟枝枝还没开口，周母就回头看了她一眼，生怕孟枝枝一言不合，又要离家不过日子了。
她当即呵斥自己最受宠的小闺女，“红英，怎么和你嫂子说话的？快去厂里面把你爸喊回来，就说家里出事了，出大事了。”
周红英被自己的起那么骂了，她嘴里的油条都不香了，还有些委屈，可是看到自家母亲那般严肃的样子。
她心里难受的要命，“昨儿的你还说，儿媳妇是外人，今天就成了我这个亲闺女是外人了。”
话一撂下，转头就跑。
周母一脸尴尬，心里在骂，死逆子蠢货一样，这种体己话也敢往外说。
孟枝枝充耳不闻，就当没听见。
过了十分钟左右。
周父慌里慌张地从车间回来，他是在罐头厂车间上班的。不过，他不是负责装罐头的，而是负责修机器的。
所以身上也都是一身黑色机油，瞧着样子很是狼狈。
“怎么回事？”
孟枝枝还趴在周母的肩头，周母瞧着自家爱人回来，总算是有了主心骨。
“两件事。”
“第一，孟枝枝昨晚上入错洞房了，早上是从老大房间出来的。”
周父好悬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怎么会这样？”
他皱眉，老脸都跟着红了，去问孟枝枝，“昨晚上和你睡的人是谁，你知道吗？”
孟枝枝一脸茫然，眼睛红的跟兔子一样，“我不知道。”
“天黑什么都看不见。”
皮肤也白，甚至能看到眼皮子处的青紫色血管，嫩的能掐出水。
但却是个遇事就知道哭的。
周父抓了抓头发，顺势揪断了好几根头发。
接着便瞪了一眼周母，“让你节约节约，晚上连个煤油灯都要藏起来舍不得点，这次出了大事了吧？”
小儿媳妇睡了大儿子。
这说出去怕是要被人笑死。
周母这是有苦难言。
她哪里知道节约，还节约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这结婚入洞房还能入错的？
真是天底下头一遭稀奇事。
周父没和她秋后算账，他立在原地来回踱步，最后终于做了决定，“把赵明珠喊出来，问问她昨晚上睡的是谁？”
这话一落，孟枝枝猛地抬头，很是满意。
这才是符合她的目的嘛。
她一直都想去开隔壁的门，但是碍于原身和赵明珠是死对头的身份。
所以，根本不适合她主动提出去找赵明珠。
这会周父一提，周母便说，“我要是能把她喊出来，早都喊出来了。”
“外面闹腾这么大的动静，她里面却安安静静的不开门。”
说到这里，她隐晦地看了一眼孟枝枝，“就怕他们两人昨晚上也闹的太厉害了。”
“所以这才没听见。”
这里面还有更深一层的意思。
那就是赵明珠和老二昨晚上也洞房了，而且还很激烈，所以这才把赵明珠给累昏了去。
周父听的脑壳疼，他也不好去叫门，便冲着孟枝枝说，“小孟，你去拍门。”
孟枝枝咬着唇没说话，细白的面皮子，茫然无辜。
见她不做反应。
周父叹气，好声劝说，“你妈叫不出来，我也叫不出来，你去吧，不然今天这事没法解决。”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不是不去，而是紧张。
她不太敢拍那个门，她怕拍出来的门后面，不是她的闺蜜——赵明珠。
而是这个时代的赵明珠。
那这样的话，就意味着只有她一个人
穿到这个时代了。
这是孟枝枝最无法接受的一个结果。
但她也知道，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里面的人是不是赵明珠，要把门开开了才知道。
想到这里，孟枝枝吸吸气，擦干净眼泪，尽量让自己保持最好的状态。
这才从东屋门口走到西屋那，看着那掉漆的木门，她深吸一口气，抬手用力的去敲门，“赵明珠，我是孟枝枝，你给我出来。”
不管里面的人，是不是她的闺蜜赵明珠。
对方在听到这话后，一定会出来的。
赵明珠在乎孟枝枝。
同样的，死对头赵明珠恨孟枝枝。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
她在听到孟枝枝这三个字后，她都应该会出来。
只是，让孟枝枝失望了，她拍门叫完以后里面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这不太对。
要知道一大早他们在门口，已经吵闹了有快半个小时了。更别说之前周母还在门口，嚷嚷了那么长时间。
想到这里，孟枝枝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屋内的人出事了。
“撞门！”
她迅速做出了决定，冲着周父说，“喊几个身强力壮的人过来，撞门！”
只有门撞开了，才能知道屋内人的情况。
周父也察觉到出事了，他点头喊了院里面的邻居何大壮过来，“大壮，你来把门撞开。”
何大壮有些犹豫，“周叔，我把门撞开了，你该不会讹我让我赔钱吧？”
孟枝枝听到这话，她轻轻地叹口气，心说她这到底是嫁了一个什么样的人家啊。
当然了，这也是好事。
如果她嫁的是一家之好人，她这一肚子坏水，也没地方使啊。
周父也有些无语，“你周叔不是这样的人，你放心的去撞，再说了，现场有这么多人当人证，不会让你赔钱的。”
有了这话后，何大壮这才撸起袖子，朝着那木门开始用力的撞了起来。
一连着撞了三次，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了，砸落在地面。
露出了里面的真容。
床上躺着一个安安静静的人——赵明珠。
孟枝枝看到床上的人不动的时候，她心里咯噔了一下，三两步跑了过去，在赵明珠的鼻下探了探，还有气。
这让她的肩膀突然一松，小声，“赵明珠？你没事吧？”
怕周围人看出了什么。
孟枝枝把床板拍的砰砰作响，眼眶通红，“你死了，我的彩礼怎么办？”
耳边的吵闹和熟悉的声音，让赵明珠的眼睛刷的一下子睁开了。
下一瞬四目相对。
赵明珠美艳的脸上带着几分试探，红唇轻起，“How er you？”

第4章
对味了。
她一说“how er you”
孟枝枝就知道闺蜜赵明珠也穿过来了，因为闺蜜上辈子是英语专业的学生啊。
她眨了眨眼，咳的脸色通红，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你也穿来了？”
赵明珠一开口就拽洋文。
不过，这也是一个英语专八学生的条件反射。
只需要几个字赵明珠，就知道面前这个人是她闺蜜了。
她闺蜜也穿了！
他乡遇故知，故知还是她的闺蜜。
老天爷，还有比这更让人振奋人心的事情吗？
赵明珠一把抓着孟枝枝的手，刚要激动地说点什么，却被孟枝枝突然挠了挠手心。
赵明珠话到嘴边瞬间闭嘴。
作为多年闺蜜党，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旁边周母听的云里雾里，她一脸懵，“你们俩中邪啦？说啥洋文呢？”
孟枝枝这才后知后觉，在这个时代说洋文都是一种罪过。
更别说，周围还有那么多人听了去。
她当即反应过来，“不是洋文是癔症。”
她当即给赵明珠之前的那一句暗号，改了意思，当然也是盖棺定论。
接着，便直接转移话题。
“赵明珠——”孟枝枝柳眉一竖，当即就掐了起来，“凭什么你彩礼比我多一百？”
赵明珠眨眨眼，只需要一个眼神交汇，她就能瞬间明白了闺蜜的意思。
这是多年的闺蜜默契。
她当即也从床上站了起来，企图用身高压过孟枝枝，那高高耸起的胸口，仿佛成了压制性武器。
美艳漂亮，咄咄逼人。
“就凭着老娘比你高，我彩礼比你高有什么不行？”
这话一落，周母就知道要坏了。
这俩人该不会又要打起来吧？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下一秒，之前还温温柔柔的孟枝枝，瞬间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完全炸了。
“赵明珠！”
“你太欺负人了！”
咬牙切齿的语气。
在火山爆发之前，孟枝枝猛地回头，冲着周母她们就是一阵赶，“出去，你们都给我出去！”
瞧着那样子恨不得要和赵明珠，快要决一死战了。
周母这个时候哪里肯出去啊，但是架不住孟枝枝这会是真发飙了，从门后抄起一个擀面杖，就把一堆人往外推。
“这是我和赵明珠的个人恩怨，等我们解决好了，在出来找你们。”
说完，不给周母拒绝的机会，直接就把门一口气关上，插销也落上。
破烂的门勉强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目光。
被赶到外面的周母，顿时急红了眼来回踱步，想上去又不敢上去，“孟枝枝这死丫头，怎么把我们都给赶出来了。”
“这要是让她和赵明珠待一个屋，她们会不会再次打起来啊？那我家里的家具还要不要？”
屋内的孟莺莺刚松口气，就听到外面周母那大嗓门，她四处搜寻看了一眼，一脚把床边的凳子给踢飞了。
“赵明珠，你吃我一拳！”
砰的一声，椅子落地，在加上孟枝枝那话。
外面的人就算是想不听到也难。
周母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一个劲地说，“完了完了，她们还真打起来了，会不会把房顶掀开啊。”
周家条件在好，也架不住这二人这般嚯嚯啊。
孟枝枝当然不会去掀翻房顶，她支棱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一张脸跟白瓷一样，眼睛大，瞳孔漆黑，目光灵动，听着外面动静。
时不时地扔个东西出去砸在门上。
她故意掐着嗓音，冲着外面凶巴巴地喊，“出去，都给我离远一点，不然我和赵明珠打起来，连你们一起收拾！”
这下，外面看热闹的邻居，也都纷纷离开了。
唯独周母不敢走，但是周父却拽着她离开，“让她们先自己解决，等她们把这一口气给出过了再说。”
周母这才离开，一步三回头，心疼的在滴血，“西屋值钱的椅子柜子都是我置办的，可不能全部给我嚯嚯完了。”
周父吹胡子瞪眼，“什么时候了，你还顾忌这些？你把她们两人的彩礼给的不一样，她俩肯定会打一架，打完后在看她们提的条件了。”
说到这里，周父抽了一口老旱烟，他盯着周母，恨铁不成钢，“苗翠花，你天天为了省省省，我都不说你，但是这次你为了省钱，真是捅了两个大篓子。”
“与其担心她们把家里的东西都砸完了，还不如想下，等会她们出来了，你怎么解决？”
一是入错洞房。
二是彩礼。
这两件事哪件都不是省油的灯。
周母瘫在地上哭，“早知道这两人是死对头，我说什么也不能把她们娶进来啊。”
现在晚了。
全部都晚了！
她娶了一对死对头在她头顶拉尿啊。
西屋内，孟枝枝听着外面的人都走完了，她这才算是松口气。
没了外人。
孟枝枝几乎是朝着赵明珠飞奔过去，“明珠！”
一把把赵明珠抱住，喜极而泣。
天知道在这个陌生的年代，孟枝枝多孤零零啊。
没有记忆，还一穿越过来就嫁人了，别看她八面玲珑的忽悠周母。
但是骨子里面说不害怕，那是假话。
赵明珠也拥着孟枝枝，姐妹两人抱头痛哭。
偏偏，还怕外面的人听了去，所以连带着哭声都是压低了几分。
哭够了，两人才开始交换情报。
“真好，明珠，你也穿来了。”孟枝枝几乎是喜极而泣。
她眉眼生得特别好，柳叶眉，杏仁眼，眼
尾处微微上挑，瞳孔如墨，清澈干净。
脸型的线条也流畅，标准的小鹅蛋脸，眉目舒展，肌肤莹白如玉，嫩的能掐出水。
饶是赵明珠这般一眼看过去，都要被惊艳到片刻，“枝枝，她和你之前长得一样。不过，她好像更为精致一些。”
孟枝枝摸了摸脸，又去看赵明珠，她还是一如既往生了一张美艳的脸，冬天穿着棉袄，都遮不住鼓囊囊的胸口。
个子也高，腰细腿长，就是穿越了，也逃不过美艳御姐啊。
孟枝枝难得走神，她抬手戳了下她胸，嘀咕道，“好像比上辈子还大？”
赵明珠仗着自己个子高，一把把孟枝枝搂到了自己怀里，“色胚！”
骤然感受到柔软和馨香。
孟枝枝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她抬头，脸蛋茫然，还透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欣喜，“明珠，你真的来了啊。”
而不是她一个人出现在这个陌生的时代。
赵明珠个子稍微比孟枝枝高一点，以至于上辈子赵明珠，经常就对她这样暧昧袭击。
她摸了摸孟枝枝的脸，“枝枝，你放心，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这是自信。
她对自己的身手很自信。
有了赵明珠来，孟枝枝就觉得自己有信心了许多。她便不再废话，开始核对关键信息为今后做打算，“明珠你是什么时候穿来的？”
赵明珠回忆起来，“我应该是出了车祸之后，昨晚上就过来了，但是我过来以后一直动不了，只能听到你们外面人说话，身体却像是植物人一样，一直到你进来喊我，我才能彻底活动起来。”
孟枝枝敛眉沉思轻声说，“那应该是身体排异情况。”
“我刚过来的时候，也有些动弹不了。”
说到这里她神色严肃了几分，“我怀疑真正的孟枝枝和赵明珠，喝酒把自己喝没了。”
不然她和明珠不会双双穿过来的。
见赵明珠有些疑惑。
“我当时刚穿过来的时候，都成了酒蒙子了，人完全不是清醒的。”
说到这里，孟枝枝带着几分庆幸，“还好我这是结婚入洞房，说实话明珠如果当时不是结婚洞房，我要是喝醉了在外面，那才是完了。”
赵明珠也有些后怕，她也觉得孟枝枝猜测的这个事实，是最可能接近真相的那一个。
“你昨晚上洞房了？”她盯着孟枝枝的脖子上的红痕，暧昧道，“手感怎么样？”
孟枝枝脸颊浮现一抹红，她摇头，“不知道，当时都喝醉了，啥都不晓得。”
“你呢？”
赵明珠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我应该没洞房，早上醒来的时候，连带着衣服都是整整齐齐的。”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连带着身上也没有半分不适。”
孟枝枝若有所思，“那看来你和周野没圆房。”
现在的情况就是她和周涉川圆房了。
但是赵明珠和周野却没圆房。
想到这里，孟枝枝微微蹙眉，“我不知道你接受记忆没，我们不止是穿越了，还穿书了，我嫁给了反派周家老二，也就是周野，你嫁给了周家老大周涉川，也就是男主。”
“但是问题来了，昨晚上我睡的是周家老大——周涉川。”
“你睡的是周家老二——周野。”
赵明珠脑壳都要炸，她不喜欢动脑子。
尤其是和孟枝枝在一起，她更不喜欢动脑子。
“入错洞房了？”
“对。”
“你是怎么想的？”
孟枝枝要先问完赵明珠的意见，才好在继续做决定。
赵明珠耸肩，漂亮的脸蛋上满是不屑，“我无所谓，要不是你在这里，我可能现在就跑了。”
“至于男人睡错了就睡错了，反正不能影响咱俩之间的情谊。”
孟枝枝轻轻地抱了抱她，“那是必须的。”
“闺蜜如手足。”
“男人如衣服。”
两人对视了一眼，齐刷刷地开口。
孟枝枝很高兴，她和明珠的意见还是一致。
于是便继续说道，“我俩穿过来后，从一开始就崩了剧情，按照剧情来我应该是嫁给周野，生了一双儿女，又因为和周野聚少离多，便在外面和野男人勾勾搭搭，后面周野牺牲后，我拿着他的赔偿金出去养小白脸，把俩孩子丢家里差点饿死。”
“那俩孩子太可怜了，被男主周涉川给领养了。”
说到这里，她看了一眼赵明珠，这才继续说道，“你嫁给了周涉川，也生了两个孩子，本来就是个伏地魔，天天贴补娘家。后面周涉川领养弟弟的孩子，抢占了你贴补娘家的利益，你和他天天吵架闹腾，最后周涉川心灰意冷，便和你离婚了。”
赵明珠，“……”
光一听就知道她和她闺蜜两人是炮灰剧本了。
果然，只听见孟枝枝继续说道，“而这本书里面真正的女主人美心善，因为对四个孩子都很好，感动了周涉川，两人再次走到了一起，成立了一个大家庭，幸福美满的过了一生。”
赵明珠忍不住接了一句，“她是捡破烂的吗？”
“什么？”
孟枝枝还没反应过来。
赵明珠，“书里面的女主啊，她是捡破烂的吗？捡别人用过的男人，别人生下的孩子，然后再来一个破烂大团圆？”
不得不说，这就很赵明珠了。
孟枝枝本来压力很大的，听到这话顿时忍俊不禁，“是的。”
“那我们俩的结果呢？”赵明珠问。
孟枝枝蹙眉，“我俩则是离开男主和反派后，少了供养，多了懒惰，最后双双成了乞丐要饭在男女主面前。”
赵明珠，“谁？要饭在谁面前？”
孟枝枝，“周涉川和宋绵面前。”
她回忆了下剧情，“当时宋绵穿着漂亮体面的衣服，冲着周涉川喊了一声周大哥，真好，她们终于得到了自己的报应。”
“不过周大哥她们太可怜了，赏她们一毛钱，让她们吃一顿饱饭吧。”
当时周涉川怎么说的来着？
“绵绵，你真善良。”
赵明珠听不下去了，柳眉一竖，美眸喷火，“我可去他爹的，我俩去要饭？要到男女主面前？还赏老娘一毛钱？”
这辈子都不可能！
她会武术，枝枝会厨艺。
再不济，两人她俩还考了一堆证，就算是在落魄也不可能去男女主面前要饭。
“剧情是这么写的。”孟枝枝安慰赵明珠，“我俩既然穿来了，肯定不会是这个命运了。”
赵明珠还是气不顺，她越想越愤怒，“这本书里面感情我俩就是来送货的？免了女主生育之苦，送了她全家幸福大团圆？”
“差不多。”
孟枝枝点头。
赵明珠急的来回踱步，她可不想当炮灰。
“那现在怎么办？”
孟枝枝已经想好对策了，如今赵明珠过来，反而还增加了她手里的筹码。
她或许不用像是之前那样被动了。
“以不变应万变，先在周家站稳脚跟，再去盘算着下一步的事情，能找个工作找个工作，找不到就暂时去随军，吃男主的喝男主的。毕竟，距离我俩下线还有五年。”
“也就是说，咱俩还有五年的快乐时光。”
赵明珠一听，不在走动而是原地停下来，她掐着指头盘算，“现在是七四年吧？”
孟枝枝点头，“严格来说是一九七三年冬。”
赵明珠一副我死了的表情，“我是英语专业，你是德语专业。枝枝，你觉得就我俩这专业，能在七十年代找到工作吗？”
孟枝枝，“……”
真是忘记了。
语种专业对于这个时代，目前的年份来说，是最无用的一个专业。
而且还是那种张口就会给人添麻烦的专业。
孟枝枝掐着眉心，她的眉心肌肤很白，眉目也舒展，此刻却拧在了一块，发愁道，“明珠，上辈子我俩担心毕业就失业，这辈子更好直接原地失业。”
两辈子都逃不掉失业的命。
上辈子她指着赵明珠暴富养她。
赵明珠盼着孟枝枝暴富养她。
结果，她俩人还没暴富，倒是一起穿越了。
老倒霉蛋儿了。
赵明珠也不说话，她掐指头，“距离下线还有五年时间。”
“有人养我们五年？”
孟枝枝迅速改变了策略，“要不现就这样过？”
“按照现在这个情况，我是睡了男主的人，你是睡了反派。再怎么说这俩也是书里面响当当的人物，咱们两个先抱着大腿，把这几年难熬的日子过去。”
“等到后面了政策好点，我俩专业在这个年代，打遍天下无敌手，攒了钱，买了房，有了户口，咱们就离婚一起过日子。”
“至于男主让她和女主大团圆！”
“咱俩相守一生，一起养老。”
这个提议赵明珠很是心动。
“那就先按照这个来。”
刚确定了目标，外面又在敲门，却是一个随时濒临歪倒的门。
周母在嚷嚷，“孟枝枝，赵明珠，你们悠着点打，别把家给我拆了，那可都是要钱的！”
孟枝枝和赵明珠对视了一眼，确定了情况后，“死对头人设不能崩？”
是孟枝枝问的。
赵明珠点头，“不能崩，崩了解释不清楚我俩这黑户来路。”
“而且极品好啊，极品吃香喝辣没道德底线，尽享福去了。”
“我当极品我骄傲。”
于是两人嘿嘿一笑。
你来我往的再次打了起来。
周母急的团团转，反正门坏了便让人把门撞开了。
门一开瞧着一地狼藉，还有家具也都东倒西歪，周母就心疼的一边骂，一边捡，“你们两个败家娘们，这凳子和桌子不要钱买啊。”
结果还没骂完，一转脸看着在床上的孟枝枝和赵明珠互扯头花。
周母，“……”
作孽啊。
她上辈子绝对作孽，这辈子才娶到这么一个儿媳妇。
还一娶一对。
要死了。
她怎么这么倒霉啊。
周母刚要叉腰去骂。
结果孟枝枝徒然松手，转头就朝着周母跑过去抱着她的胳膊哭，“妈，你来评评理，彩礼姑且不说我睡了老大，她睡了老二，你怎么给我们解决？”
不等周母开口赵明珠就双手抱胸，扬眉冷笑，“那我把周老二还给你总行了吧？”
孟枝枝哭哭啼啼，“你不要的男人我也不要！”
“我又不是捡破烂的！”

第5章
周母，“……”
赵明珠肩膀一抖，差点没忍住破功，她仗着高高的个子，就那样俯视着孟枝枝，“你还不要，你用过的男人我还嫌脏！”
“你不要周老二，我还不要周老大呢！”
场面瞬间僵持了下去。
周母头得厉害，“你们想怎么办？”
来了！
孟枝枝反问，“应该是问，妈你想怎么办？”
“入错洞房这件事，我和赵明珠当时都是烂醉如泥，谁在中间捣鬼谁应该知道。”
她扫了一眼周围的众人。
这话带着几分咋呼。
周围邻居瞬间不说话，支棱起耳朵。
周母眉心一跳，“你是说？”
孟枝枝也不知道事实真相，她是连蒙带猜的，“应该是有人故意引着我们走错房间的。”
周母瞬间不说话了，她开始回忆起来，昨儿晚上是她俩儿子结婚。
她俩儿子当初入伍被选上，就被不少邻居羡慕嫉妒。
都说她儿子细皮嫩肉，在驻队也待不了多久，肯定会被开除。
但是却没想到，两人一坚持就是六七年，而且还一路提干。
可以称得上一句年轻有为，唯独两人经常上战场，她怕儿子牺牲，连个后都没有。
这才花了大价钱娶了俩如花似玉的儿媳妇进来。
为此，还热热闹闹的大办了一场。
昨天晚上来敬酒的人不少，来恭喜的人也不少。
甚至可以说是，周家这二十年内最热闹的一次。
也是她最为风光的一次。
谁让他家出了两个当兵的儿子呢，还一个比一个优秀！
见周母往那开始想。
孟枝枝便添了一把火，“在我和赵明珠都烂醉如泥的情况下，而且还是个陌生地方，靠着我俩绝对不可能自己进屋，百分百有人故意把我们引错房间。”
引错房间之后。
她和赵明珠自然就会入错洞房。
因为周涉川和周野从小长大的房间，一个是东屋，一个是西屋。
两人都已经有了惯性，都往自己的婚房去。
再加上天黑，又是盲婚哑嫁。
双方又都不熟悉，所以这才造成了入错洞房的事情。
周母不说话，一张皱巴巴的面容，一会会的功夫，明明灭灭了好几次，她说，“这件事我会去查。”
她跟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些人里面有周家自己人，也有周围看热闹的邻居。
“要是让我查出来哪个王八蛋，这般害我周家，我苗翠花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周围人一片安静，没有人敢说话。
唯独人群中最后面，有人把自己的头给低了下去。
周母没看到。
孟枝枝却在观察和她对视的人，都把眼睛给低了下去。
这让她也猜不出所以然来。
周母和周父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有继续这件事下去。
查清楚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
可是，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解决。
“走了，接下来的事情我们关起门来自己解决。”
一手牵着一个，把孟枝枝和赵明珠一起，牵到了屋内。
全程，孟枝枝和赵明珠都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等进屋后，周母把门一关。
屋内的气氛瞬间冷凝了下来。
周父吧嗒吧嗒抽旱烟，烟雾缭绕，熏的人睁不开眼。
孟枝枝最讨厌烟味，她一熏就哭，在周母那杀人的目光下，周父只能把烟袋子给熄了去。
周玉树向来是家里的空气，低垂着脑袋，坐到最远的距离，就跟一个隐形人一样。
周红英眼珠子滴溜溜转，她没说话，显然也被两个嫂嫂入错洞房的事情，给惊住了。
“怎么会洞错房呢？”
“这么大的人，你们就算是和我大哥和二哥不熟，也不至于认错男人吧？”
颇为阴阳怪气的语气。
周母在想事，在加上周红英在家里的地位向来高，没有人说她。
孟枝枝按着了赵明珠躁动的手，她盯着周红英看了下，扯了扯嘴角。
“你是未婚的姑娘不懂，不过你要是想懂也行，大不了今晚上就喝醉，在院子里面随便找一个你认识十年以上的男人试下，看看你能不能在床上，关键时刻把对方认出来？”
周红英今年十八岁了，也不是不知情事的女同志。
听到这话，她的脸腾的一下子红了，她转头就抓着周母的胳膊告状，“妈，你看孟枝枝！”
孟枝枝也抓着周母的胳膊，哭哭啼啼，“妈，我没脸活了啊，本来结婚当天就被周家仇人给算计了。结果未婚的小姑子还能讽刺我，这日子没法过了，我要走。”
她抓着赵明珠的手，一脸怒容，“你走不走？”
赵明珠腾的一下子站了起来，干脆利落，“你走我也走！”
周母刷的站了起来，一手拽着一个，大吼一声，“都别走。”
她自己想走！
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孟枝枝不理，赵明珠也是。
周母没办法，只能押着周红英过来，“红英，给你两个嫂子道歉。”
周红英觉得好像有什么变了一样。
她妈以前可是最护着她的。
“我不道歉，我凭啥为了两个外来户道歉？”
孟枝枝收拾东西就要走。
赵明珠紧随其后。
周母没办法扬起手，给了周红英一巴掌，厉声喝道，“还不给你嫂子道歉？”
孟枝枝看着周红英被打，她不为所动。
因为书里面，她和赵明珠在周家的时候，可没少受到小姑子周红英的气。
做人儿媳妇，哪里有做人闺女的舒服？
但是孟枝枝偏偏不信。
她就要做人儿媳妇舒舒服服的。
至于不让她舒服的那人，那都倒霉好了！
周红英挨打恨死了她，瞪了她一眼跑了出去，就是不到钱。
孟枝枝也不稀罕周红英的道歉，
她假惺惺道，“妈，红英还是小孩子，我们做嫂子的自然不会和她计较，不过——”
她话锋一转，“我们这是自家人，肯定是会包容的，不知道红英以后嫁出去后，会不会找到这种包容她的婆家？”
周母原先还有些生孟枝枝的气，但是听到她后半截话，竟然觉得她说得挺有道理。
“以后我会好好管教红英的。”
孟枝枝目的达到，瞬间不说话了。
周母有些尴尬，只能转移话题，“如今这洞房已经弄错了，说说吧，你们两个想怎么办？”
孟枝枝不说话。
赵明珠双手抱胸，冷笑一声。
她俩还没开始就是掐，这让旁边的周母头疼的厉害，“孟枝枝，你先说，你和老大昨晚上已经圆房了，既然这样，不如那你就嫁给老大好了。”
孟枝枝抬眸看着她，语气温柔，说出来的话却很坚决，“我不，你出了一百块，让我当你老二的媳妇，那我就要嫁给老二。”
“我孟枝枝生是周野的人，死是周野的鬼。”
赵明珠也说了，“我得了两百块的彩礼，我是来做长媳，是做大嫂的，凭什么让我嫁给周老二？”
“让我平白无故低了孟枝枝一头？”
“我不干，想让我问孟枝枝喊大嫂，除非我死！！”
两人对视一眼，互相把眼睛看到了天上。
这是看对方都不顺眼啊。
周母，“……”
周母这会气都不顺了，她喘着气，深呼吸又深呼吸，“那你们想怎么办？”
不可能入错了洞房，还让她们按照原来的嫁人，那不是给她两个儿子戴绿帽子吗？
孟枝枝抬眸红了眼圈，温温柔柔，“想让我嫁给周老大也行。”
周母顿时欣喜地看了过来。
“赵明珠是两百的彩礼，我也要两百的彩礼，少一分都不行。”
话题又回到原点。
“这个没问题，让赵明珠把那一百块彩礼补给你好了。”
周母话还没落下，赵明珠就不干了，她嚷嚷，“怎么？我比孟枝枝便宜啊？先不说我补不补这一百彩礼，就说让我问她喊大嫂，这都绝无可能。”
“我赵明珠这辈子，都不可能问孟枝枝喊大嫂的。”
这也不行。
那也不行。
周母瘫在地上捶胸口哭，“作孽啊，我怎么会摊上这么一对儿媳妇！”
周父冷冷地补刀，“你自己挑的。”
“千挑万选了一对死对头嫁到家里。”
周母哭得更伤心了。
她还不如出嫁当尼姑算了。
起码少受点气。
眼看着谈判不下去，周父不得不出马，“孟枝枝，赵明珠，你们提点现实的条件，只要我们能做到，我们肯定能做到。”
从这一刻开始。
孟枝枝知道她和赵明珠，在周家的地位变了。
要知道在书里面，她和赵明珠两个人虽然是死对头，但是在周家当媳妇的时候。
两人可都是吃尽了做人媳妇的罪。
孟枝枝抿着唇，笑得腼腆，“爸，我的条件很清楚呀，让我嫁给周老大也行，起码补给我一百块的彩礼，不然，我不可能嫁给他。”
周父皱眉他没说话，过了好一会才说，“你们两个人的彩礼，本来就比市面上的高。”
自家婆娘怕这种盲婚哑嫁，两个儿子不喜欢，所以在挑儿媳妇的时候，专门冲着漂亮的挑。
免得被自家儿子拒绝了去。
但是漂亮的彩礼高啊，当初要娶的时候，他都不同意，这彩礼要比别人高三到五倍了。
周家哪里来的那么多钱？
可是架不住自家婆娘非要，砸锅卖铁也要娶。
听着周父说她彩礼高，孟枝枝很自觉的把脸凑过去，“那是我们值啊，爸，你自己看我和赵明珠这两张脸，值不值这个彩礼？”
一张脸雪白细腻，没有任何瑕疵。
五官也是，杏眼桃腮，唇红齿白。
饶是周父都有些恍惚了片刻，他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下。
孟枝枝抬手挽了挽头发，轻声说道，“爸，就算是您觉得我和赵明珠不值，但是如果我们将来生孩子了呢？”
“我生两个，赵明珠生两个，要知道我和赵明珠长得都不差，生出来的孩子保管一准漂亮，买一送两得三个人才一百块，相当于一个人才三十块，划算吗？”
赵明珠是真佩服自家闺蜜啊。
能把话说到这个地步。
要是别人和她说，给一百块彩礼，让她生俩孩子，她一准会让对方滚。
但是到了枝枝这里，局面完全变了。
那些逆势和羞辱，反而成了她手里谈判的筹码。
老实说，周父有些被说动了啊。
他朝着周母说道，“要不，就按照小孟说的？给她补一百块，让她嫁给老大算了。”
周母还是觉得贵，她不说话。
毕竟原先的彩礼已经是顶顶的高了。再加彩礼这就跟要她命一样。
孟枝枝也不着急，只是慢吞吞地说道，“如果不想给也可以，那我嫁给周老二也不是不行。”
这是死穴。
周母没有转圜的余地，也没有商量的余地，她咬着牙，“我给！”
她是万万不能让孟枝枝，带着肚子里面的孩子嫁给二老的。
这话一落赵明珠双眼瞬间放光，面上却是一片怒容，“她嫁给周老大？那我呢？”
周母下意识道，“你自然是嫁给老二了。”
赵明珠嗖的一下子站了起来，抄起擀面杖就要打架，“那孟枝枝不成了我的大嫂了。”
“想让我喊她大嫂。”
“休想！”
这人是真虎。
周母生怕打起来，一把拽着她拉偏架，“别打别打，孟枝枝这瘦弱身板经不起你这一棒子。”
孟枝枝，“……？”
有没有可能这一棒子不是打她的！？
作者有话说：
周母：感情受伤的只有我

第6章
“说吧，你想要什么？”周母问。
赵明珠冷笑，“都是换老公，凭什么你们补给孟枝枝一百，不补给我一百？”
周母有苦难言。
她拉偏架的手，顿时松开了，“要不你还是把孟枝枝一棒子打死吧。”
打死算了，她也少出一百块。
孟枝枝，“……”
赵明珠，“……”
两人若有若无的交换了一个眼色，赵明珠瞬间秒懂，“不给也行，那我就和孟枝枝一起嫁给周老大。”
周母听到这话，她顿时觉得活不下去了，索性把脑袋凑到赵明珠的擀面杖下面，生无可恋。
“要不，你还是一棒子把我打死吧。”
赵明珠捏着擀面杖，好玄，差点一口气没接上来。
老天爷她这要是笑场了，之前的一切可都白做了。
赵明珠有些卡壳，完全不知道怎么办了。
孟枝枝也知道，对于周母这种铁公鸡来说，能从她身上薅一百块就不错了。
如今要薅两百，怕是要了周母的命了。
孟枝枝朝着赵明珠使了一个眼色，让她差不多就得了，见好就收。
赵明珠却误会了，闺蜜嫌她不行，连一百块都要不来。
她当即扬起擀面杖放在膝盖上，砰的一声，手腕粗的擀面杖一掰两半，她冷笑，“试试就逝世。”
“反正我不可能给问孟枝枝喊大嫂。”
“还有，凭什么她有我没有？”
这女人是真虎啊。
那么粗的擀面杖成了两半，木碴子尖锐。
周母被吓的一哆嗦，还是被周父给拽到了身后。
他深呼吸，“给，一人一百，孟枝枝一百，赵明珠一百。”
周母不情愿，心里在滴血，当初能拿那个高价彩礼出来娶儿媳妇，那是为了抱孙子。
如今媳妇娶到手了，还要拿高价彩礼。
这让她怎么愿意啊。
“老周，家里没钱了，红英和玉树还有周闯，一个在读书，一个没工作，一个在外面混社会，他们三个都还没成家，你把钱都给出去了，剩下的三孩子还管不管了？”
周父没听他脸色难看，只有一个字，“给。”
那三个孩子是
以后的事情。
他们要先把目前的问题给解决了。
这话一落周母不情不愿，这才进屋去了她的房间，从五斗柜里面拿出一个生锈的饼干盒子。饼干盒子上还落了一个黄铜小锁。
她从裤腰带上取下一串钥匙，这才打开了饼干盒子。一饼干盒子的钱，有毛票子有整票子。之所以能给了三百块彩礼后，还能攒这么多钱。
全靠家里赚钱的人多，周父是罐头厂师父，家里还有两个当兵的。
老大一个月工资六十三，老二一个月工资五十五，两人加起来就是一百多块，每个月全部都上交寄回来。
再加上自家男人一个月在罐头厂，有四十五块的工资，厂里还会发一些补贴。
她在带着孩子们糊点火柴盒，他们家收入一个月运气好能在一百六七呢。在这个年代真的是妥妥的高收入人群了。
只是，听着多但是开销也大，家里人吃饭的多，每个人都是定粮，在加上几个孩子都没成家。
这些都是大开销，所以周母平日里面死抠，一到结婚却出大价钱。
其实别看周母给的彩礼高，她也是会算的。
给了高彩礼就不买三转一响，娶个漂亮儿媳妇回家，再生俩大胖小子，上能伺候公婆，下能照顾孩子。
以至于在今天之前，周母都觉得自己是赚的，一直到现在要从存钱的盒子里面，取出两百块，拿去补给已经进门的俩儿媳妇。
这让周母整个人的心都在滴血，她咬着牙，数了十张大团结叠成一沓。
又数了十张大团结，单独放在一旁。
周母不信合作社，所以她的钱从来都不存银行。
以至于在看着盒子里面攒了那么久的钱，一下子没了一半，周母就忍不住低头抹泪，“冤孽，冤孽，一下子娶了两个冤孽回来。”
真是活活的气死她了。
再不情愿，她也要把钱给拿出来，因为外面的人还在等着。
她拿了钱出来，孟枝枝和赵明珠齐刷刷地看了过来，周母就算是再不想，也只能把钱递过去。
“给你，一百块。”
孟枝枝二话不说接了过来。
轮到赵明珠的时候，她还有些迟疑，总觉得老太太这会看着太可怜了。
孟枝枝掀了掀眼皮，眉眼温柔，“你要是不要，就都给我了？”
“毕竟，这是我的卖身钱。”
天底下把自己卖了两次的，还是头一回。
这话一落，赵明珠二话不说就把那一百块给抢了过来。
眼看着自己手里的钱空空，周母无声地抹泪。
周父比她稳的住一些，他冷静道，“既然钱也收了，那小孟你以后就是我们周家大儿媳妇。”
孟枝枝利落的把钱藏到口袋，笑容满面，声音亲切，“好的爸。”
“您放心，我以后肯定会给你好好养老的。”
漂亮话谁不会说，反正也不要钱。
周父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他去看赵明珠，赵明珠点了钱，冷哼一声，“她做什么，我做什么。”
总算是不打架了。
周父竟然有些宽慰，他看着自家媳妇一副死了娘的表情，“你先别急着瘫，家里这摊子解决了，老大和老二那边的事情还没解决。”
“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入错洞房，也不知道自己媳妇换人了，你现在尽快去合作社朝着驻队发一封电报，让老大和老二先别急着打结婚报告。”
“就算是要打，也先把双方媳妇的名字给换过来。”
“不然的话，一旦结婚报告打上去审批了下来，那才算是什么都完了。”
周母被吓的一激灵，转头跌跌撞撞就往合作社去跑。
可不能因为入错洞房这事，把她两个儿子的前途给毁掉了。
周父担心周母说不清楚，便冲着孟枝枝和赵明珠说，“这事情和你俩也有关系，你们也跟过去看看。”
赵明珠不情愿。
孟枝枝却是愿意的，她刚来这个时代一天，对周围还不熟悉，趁着这次机会多出去转转也好。
见她要去。
本来都要拒绝的赵明珠，瞬间改了话锋，“她去我也去！”
周父，“……”
周父都怀疑孟枝枝去吃屎，赵明珠都要去的。
孟枝枝和周母一块去了合作社，一路上刚出大杂院，不少人都给跟周母打招呼，“翠花，带着你儿媳妇出去啊。”
谁都知道周家昨天办喜事呢。周母可是把附近最漂亮的两个姑娘，给娶了回来。据说她儿子都还没看，是她自己先看上的。
周母也曾幻想过，自己带着两个漂漂亮亮的儿媳妇，走在胡同街道上，真是招摇又被人羡慕。
事实上却是她心如刀绞。面对众人的恭维，她是有苦难说。倒是孟枝枝是个自来熟的性子，逢人就叔婶的喊，还一脸笑容。
见过孟枝枝的人，谁不夸一句周母，娶了个好儿媳妇。
周母的心更痛了。
孟枝枝一路观察，默不作声。瞧着路上穿着靛蓝色棉猴，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的行人，她才有了一种真实的感觉。
她真穿到了七十年代。
这个穷的叮当响的年代。
一路到了合作社，周母轻车熟路的问了发电报的价钱，一个字一毛钱着实贵，但是形势逼人。
若不是紧急关头，也不会来发电报了。
她掐着指头算来算去，“入错洞房别打结婚报告。”
这都十个字了。
怎么看都要一块钱。
孟枝枝跟在旁边提议，“妈，既然发电报都要一块钱，那还不如打电话呢。打电话起码还能把事情交代清楚，发电报发过去对方不一定看得见。”
说得是在理。
“但是打电话一分钟要五毛钱，这一打再加上长途费，最少要一块钱。”
孟枝枝叹气，“妈，这种时候如果您在省钱，万一周涉川和周野没看到电报，真要是把结婚报告给打了，您说，我和赵明珠该怎么办？到底是嫁给谁？”
这还真把周母给问住了。
抠门吃大亏这种事情，周母已经做过了。她闷不做声，到底是做了决定。
“小李同志，我打电话。”
对方是合作社的发报员，也负责接管电话机。
小李是知道周母有个在驻队当兵的儿子，所以很快就把电话机子给调了个方向，朝着她的那边放过去，“报电话号码我来打。”
“接通了就给您。”
周母嗳了一声，刚要报电话号码，但是却被孟枝枝给按住了，“妈，一会电话打过去了，您打算怎么说？”
周母下意识道，“就说入错洞房了，要他们把结婚报告上的名字给改一下。”
“不能这么说。”
孟枝枝直截了当，“如果您真这样说了，若是他们在驻队遇到死对头，别人以他们乱搞男女关系的名义去告发他们，您这样简直是把证据交给了他们。”
“等于是害了你的儿子。”
这下，周母惊疑不定，孟枝枝语气冷静，“你要是信我，一会就直接说，先别上交结婚报告，让周涉川娶了孟枝枝，让周野娶了赵明珠。”
“这个消息一旦传到了周涉川和周野的耳朵里面，他们必然会打电话回来核实。”
“这个时候，你在照实说。”
说实话，孟枝枝分析的很好，周母还在犹豫。
赵明珠已经开始冷嘲热讽了，“瞧把你能的。”
周母本来还犹豫的，听着赵明珠这嘲讽，瞬间不犹豫了。
她现在就确定了一件事，当赵明珠反对的时候，这件事一定是可行的。
毕竟谁让她俩是死对头呢。
于是周母果断打了电话去驻队，打到一半那边刚接通，她便磕巴了起来，“同同同、同志。”
她一接电话就紧张。
便把之前孟枝枝交代她的话给忘记的一干二净。
周母顿时卡壳了，年纪大了记性也不好，她抬手捶了下脑袋，有些嫌弃自己没用。
犹豫了片刻，到底是把电话筒递给了孟枝枝。
孟枝枝也不怵，她接过话筒语气温柔冷静，“同志，我找周涉川。”
作者有话说：
川川：老婆来找我了，心里美得咧～

第7章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孟枝枝愣了下，吐字清晰，“是这样的同志，我爱人把我和赵明珠的户口本那一页拿错了，请你帮我转告他们，打结婚报告的时候，务必把他们手上的户口本那一页交换过来。”
这还是她从周母口中得知的消息。
周涉川和周野去驻队的时候，也把她们户口本的那一页给拿走了。就打算去驻队打完结婚报告，好领结婚证。
驻队话务员有些懵，“拿错户口本了？”
“是。”孟枝枝把语气放慢了几分，尽量长话短说，“麻烦你告诉周涉川暂缓打结婚报告，如果有不明白的，打电话回来，我在和他解释。”
“对了，让他得到消息后，务必第一时间就给我们回电话。”
尾音像是裹着蜜糖，哪怕是命令，也让人听不出来分毫强势，反而让人下意识地想要顺从。
电话那头的话务员，只有一个念头，心说这个嫂子的声音真好听。
面上却还是利落的答应下来。
“成，嫂子，我一定会把这个消息，第一时间转告给周同志。”
周母全程在旁边听着，孟枝枝这一通电话，几乎没有一句废话。
等了挂了电话后，周母对孟枝枝突然说了一句，“你脑子还挺好使。”
前面后面都想的蛮周到，连带着打电话也是。
孟枝枝扫了一眼她摸口袋的动作，笑得甜滋滋地恭维她，“还不是妈教的好。”
赵明珠在旁边听了，无语地翻白眼。
周母本来还不舍得给电话费的，想让孟枝枝出这个钱，但是瞧着她这般甜滋滋的喊妈，还说她教的好。
顿时就张不开嘴了。
“赵明珠，跟你大嫂多学点。”
说完，转头利落的付了一块一的电话费。
赵明珠刚要炸，孟枝枝趁着周母付电话费的时候，按着她的手摇摇头。
这个时候别开口，开口就要付钱！
恰逢周母付完电话费扭头过来，就瞧着孟枝枝抬手在按着赵明珠的手，她脑袋里面的雷达刷的一下子就炸了。
“你俩咋回事，又要打架？”
孟枝枝去看赵明珠。
赵明珠撸起袖子不说话。
周母一看就要坏，拽着两人就往外走，“这是在外面，你们可别打架。”
她可丢不起这个人。
孟枝枝和赵明珠双方都没说话，跟在周母的身后。
出了合作社门口，鼻子下面就传来一阵香甜的烤红薯味，孟枝枝瞬间精神了起来，她和赵明珠交换了一个眼色。
下一瞬，孟枝枝就不肯走了，她站在原地。
周母拖不动，她回头去看孟枝枝，“怎么了这是？”
孟枝枝指着那卖烤红薯的大爷，睁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声音甜的腻死人，“妈妈妈妈，我的亲妈，你闺女想吃烤红薯了。”
周母烦着呢，一早上大出血了两百，紧接着又来打电话，花了一块多。
娶了这俩儿媳妇进来，家底都快花完了，还惹出个这么大的篓子。还不知道驻队那边，能不能顺利接到他们这边消息呢。这入错洞房的事情还没彻底解决。
孟枝枝又在提要求想买烤红薯。
周母把脸一耷，眼睛一瞪，“你看我像不像烤红薯？”
孟枝枝仔细端详了下，一本正经，“妈，您别说，您还挺像烤红薯的，满脸的褶皱子，还都是灰扑扑的，唯独就是不够香甜。”
“不然，我都想把你抱着啃一口了。”
周母老脸都下不来台，赵明珠抖着肩膀笑，不敢笑出声。
“妈，我嫁过来一天了，您总不能让我饿肚子啊。”
孟枝枝拉着周母的手，就往自己肚子上贴，“您饿着我不打紧，这要是饿着周涉川的崽子，那可就大罪过了。”
周母被烦死了，一把把手缩回来。
“买买买！”
她转头就去给孟枝枝买烤红薯。
赵明珠咽了咽口水，趁火打劫，“凭啥她有我没有？”
“她要我也要！”
周母，“……”
她还是死了算了！
别人娶了儿媳妇是过上好日子。
她不是。
她娶上儿媳妇，要短寿十年啊。
周母一边骂骂咧咧，说自己要短寿，一边又去问卖烤红薯的，“老同志，你这烤红薯咋卖的？”
“板正红薯一毛一个，一个要**票，歪瓜裂枣的三分一个，不要票随便挑。”
这话一落，周母就下意识地去挑歪瓜裂枣的。
孟枝枝蹙眉，她直接挑了一个大的，温温柔柔道，“妈，我爱吃这种肚子大的红薯，瓤多又甜又好吃。”
周母心说，大红薯谁不喜欢？
她也喜欢。
但是大的烤红薯贵啊。
眼看着周母不做声，孟枝枝红了眼圈，“妈，我还是新媳妇呢，嫁过来一天了，连个烤红薯都混不上，您不给我买，我自己买。”
她从兜里面掏了一张新鲜出炉的大团结递过去，“同志，我要一个烤红薯。”
周母一看到这张大团结，顿时人都炸了，“你败家的孩子，一毛钱一个的烤红薯，你给十块啊，人家老同志都不一定找的开。”
而且这一找就是九块九！
说完，就一把把大团结抢了过来，摸了又摸，有些恋恋不舍。
见孟枝枝看着她，她才把钱塞到孟枝枝怀里，“拿着，看着我怎么买烤红薯的。”
周母抠抠搜搜，从口袋里面摸了一个一毛，又摸了三分钱出来，“同志，我要一个大红薯，要一个歪瓜裂枣的，你看看，这是一毛三分钱。”
对方还没接呢。
赵明珠就抢先从铁桶烤炉上，挑了一个烤的蜜里流油的大红薯下来，不给人拒绝的余地，她就直接咬了一口，“妈，凭什么孟枝枝吃大的，我要吃小的？”
“我不干，我也要吃大的。”
就是这么一句话。
却让周母瞬间气了个倒仰。
她原本就打算买一个大烤红薯，在买一个歪瓜裂枣的烤红薯，这样就能少七分钱。
那彩礼钱不就是她，一分钱一分钱节约下来的啊。
周母一边掏钱，一边骂骂咧咧，“吃吃吃，就知道吃，上辈子饿死鬼投胎啊。”
但凡是慢一点，她也能节约七分钱了。
见卖烤红薯的老同志看着她。
周母下不来台，讪讪地解释，“老同志，让你见笑了，我家这俩儿媳妇都是饿死鬼投胎的。”
老同志收了两毛钱，笑眯眯道，“那可不是，我看你们是亲生的母女，也只有亲妈对自己的闺女才能这般舍得。”
孟枝枝咬着甜滋滋，软糯糯的烤红薯，舌尖都觉得舒坦的要命。
真实穿过来这么久了，第一次吃到这么合心意的食物。
她美滋滋道，“是啊是啊，老同志，你看我妈抠门舍不得，我们买了这么大的两个烤红薯，你送我一个小的呗？”
对方原本还有些舍不得。
孟枝枝吃着烤红薯，笑弯了眼睛，“这红薯真好吃，我回去给你宣传一番，我们大院儿里面的人都好这一口，到时候我让大家都来你这里买如何？”
这下，对方才不在犹豫，立马从那一堆歪瓜裂枣的红薯里面，挑了一个巴掌大的烤红薯递过去。
“成，送你了，下次你多给我介绍点生意过来。”
孟枝枝喜滋滋的答应了下来，等转头离开的时候，她顺手把那个搭头红薯，塞到了周母的手里，“妈，趁热吃，可甜呢。”
手里骤然多了一个热气腾腾的烤红薯。
老实说，周母还有些的感动啊。
她这儿媳妇对她还蛮好啊。
她长这么大的年纪，还是第一次有人给她买烤红薯。
不过很快她就把这个念头，给甩了出去。
呸呸呸，她花了两毛钱，结果到头来自己没吃着，就吃了一个小的，还感动。
感动个屁！
她真是个贱皮子。
孟枝枝可不管她怎么想，她咬着烫嘴的烤红薯，吸溜吸溜，吃得那叫一个心满意足啊。
这年头的烤红薯真甜。
一边吃还能一边捂手。
真不错。
她和赵明珠时不时地交换一个眼色，都能从
对方的眼里看出了满意。
等回到杏花胡同大杂院，恰逢周父下班回来了，他便主动问道，“电报发了吗？老大那边怎么说？”
周母刚吃完烤红薯回来，骤然面对爱人询问，她还有些心虚，总觉得自己背着爱人出去偷吃，好像有些不地道。
她含糊道，“光打了电话，但是没联系上人，老大和老二今天早上才去的驻队，怎么可能这么早就回去了？”
“按照孟枝枝的意思，是让驻队的话务员帮忙带话，等老大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和我们打电话。”
周父一听，还有些皱眉。
“那这样的话，会不会耽误的太久了，中间再次出纰漏？”
这可没人敢保证。
周母支支吾吾没说话。
周父闻着味道不太对，他往前趴了几分，在周母嘴边嗅了嗅，“你吃什么，这么甜？”
周母自然不可能说在外面偷吃了，没给他带。
她一脸羞臊的把周父推开，“老不羞的，还有这么多孩子看着呢。”
周父心说，他哪里老不羞了。
他知羞的很呐！
就只是想问问老伴嘴里甜滋滋的味道是什么，怎么了？
“妈，什么时候做饭啊，我好饿，早上就吃了一根油条，一点都不顶饱。”
“中午我们吃什么？”
是周红英已经开始在催促了。
这话一落，周母就下意识地去看东西屋，因为正常来说，早饭就应该是新媳妇来做了。
但是早上出了那么大的篓子，以至于全家都没吃早饭。
这会大家都指着吃中午饭呢。
显然，全家都等着新儿媳妇来做饭。
房间内，孟枝枝可不知道外面的人还指着她做饭，她在盘算着自己的小金库。早上新鲜讹来的一百块，分文不动。
枕头底下压了二十三块八毛钱，外加一叠粮票和工业票。显然，这是她那个便宜老公在出门之前给她留的。
这些票里面又以工业票最多，粮票在哪里都是紧俏的。但是好在是驻队也不是不能弄到，至于这些工业票，也是驻队发的。
也是周涉川的小心思，没把这些工业票和粮票全部都上交给老母亲。
孟枝枝把粮票和工业票整理出来，粮票一共有八斤，而且还都是稀罕的全国粮票。
工业票有肥皂票，毛巾票，胶鞋票，搪瓷盆票，还有两张雪花膏的票。
就很神奇。
孟枝枝对着那些工业票，翻来覆去看了好几次，她喃喃道，“原来，这就是时代的印记啊。”
对于零零后来说，这些工业票都是传说中的东西。
她只听过她爷爷提起过，却没想到自己也来到了这个时代。有一种回到过去的感觉。
而且孟枝枝非常需要毛巾票和搪瓷盆票，因为她早上起来发现，全家那么多人共用一个搪瓷盆！
洗脸又洗脚！
孟枝枝接受无能。
势必要去买一个干净的搪瓷盆子，好洗脸用，最好再去买一个搪瓷盆用来洗屁股用。
她绝不和别人共用一个搪瓷盆！
受不了，真的受不了！
盘算完票后，她又盘算了下钱，全部家当加起来一共一百二十三块八毛，这是她所有身价。
也是她把自己卖的一个高价钱。
没有这些钱和票，孟枝枝可以笃定自己在这个时代寸步难行。
她把钱都收起来，专门贴身放着。至于放家里，她是绝对不放心的！
“就是不知道明珠那边有多少钱？”
隔壁西屋，赵明珠也在盘算自己的身价，不得不说周涉川和周野这一对兄弟，连带着行为处事也是一样。
周野临走之前都把自己身上仅剩的钱，全部都放在枕头底下。
赵明珠枕头底下有十七块，在加上讹来的一百块，一共是一百一七块。
至于她当初的彩礼两百块，她是真没一点印象了。
约摸着应该是原身的父母留下了，再或者是其他理由？
赵明珠没有记忆，也猜不到情况，只能说是慢慢过下去就知道了。她还有些不甘心，便翻完整个箱子和柜子，一分钱都没有。
穷的老鼠来了，都要骂骂咧咧的吐口水。
真是穷酸啊。
赵明珠叹口气，这才把一百多块全部揣在了怀里，打算找个合适机会一起交给孟枝枝。
没办法，谁让孟枝枝的脑子比她好使呢。
两人这边刚收拾完，还在想怎么找机会见面合计呢。
毕竟是死对头的身份不好碰头。
结果，瞌睡来了就递过来了枕头。
外面就传来一阵嚷嚷的声音，“做饭了，做饭了，谁家新媳妇嫁进来的第一天，就不做饭啊，等着我这个当婆婆的做饭伺候你们啊？”
孟枝枝把东西收拾妥当，不用听就知道外面的声音是说给她和赵明珠听的。
孟枝枝也不着急，纯当外面的人在放屁。
她起身对着墙上挂的巴掌大的圆镜子照了照，确定自己没有任何纰漏后，她这才转头开了门。
门一开。
原先还嚷嚷着的周母，瞬间跟被掐着脖子的公鸡一样，她不做声了。
也不敢在嚷嚷，让孟枝枝做饭了。
孟枝枝冲着她甜甜地笑了笑，“妈。”
周母被她笑的害怕，她心说，别问她喊妈啊。
一喊就要掉肉了。
实在是孟枝枝这一笑，笑的她有些想问孟枝枝喊妈！
作者有话说：
婆婆妈：我敢喊你妈，你敢应吗？
枝枝：嗳，乖女儿

第8章
周母没说话，她有些怵孟枝枝。
偏偏，周红英还没记住，她总觉得孟枝枝这笑不怀好意啊。
“你笑什么？”
周红英色厉内苒地问。
孟枝枝没理她，这让周红英心里不是滋味。
她瞧着孟枝枝转头去看周母，“妈，您花了大价钱娶我们进来，身为儿媳妇，做一顿饭也是应该的，伺候你更是应该的。”
接着，她手一摊，“不过，周家可不止我一个儿媳妇，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做饭吧？”
这明显是在攀扯赵明珠啊。
赵明珠瞬间秒懂，她闺蜜这是要找机会和她单独说话了，她当即挺着胸脯，“做就做，会做饭了不起啊？当谁不会做一样。”
周母瞧着她们两人这么好说话。
她还有些狐疑。
实在是这俩儿媳妇性格太妖了一些，这般老老实实的答应下来，总觉得她们是在不怀好意啊。
“看什么看？”
赵明珠细细的眉毛一挑，“孟枝枝都去做饭，你不让我做饭啊？不让我做饭我就把你家灶台给掀了。”
“好家伙，你还给我来性别歧视。”
“瞧不起我？”
这简直是无差别攻击，活脱脱跟炮筒子一样。
周母，“……”
周母的脸胀的通红，她一个字没说啊。
她都快冤死了。
还是孟枝枝在中间打圆场，不怀好意地问，“妈，您中午想吃点什么？红烧肉，水煮鱼，再不济来个酸辣大白菜也行。”
周母嘴角一抽，还不忘教育孟枝枝不要做白日梦。
“还红烧肉水煮鱼，想得还挺美，一人一年就半斤肉票的定量，抢都抢不到。至于鱼就更稀罕了，这天寒地冻的别说鱼了，就是连鱼鳞都见不着。”
孟枝枝低着头看脚尖，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全当她在放屁了。
周母还以为她听进去了，转头跑到自己房间，用着一个葫芦瓢舀了一瓢棒子面，就那样交给了孟枝枝。
孟枝枝看着那一瓢橙黄橙黄的棒子面，她没接。
周母往前递，孟枝枝战术性往后退，周母不明所以，“不是要做饭吗？怎么不接？”
孟枝枝抬眸，一双秋水一样的眸子温温柔柔，不疾不徐，“妈，我只会做白米饭，白面条，红烧肉，红烧鱼这种大菜，像是这种粗粮您交给我，我也不会做呀。”
双手一摊，调侃道，“白搭呢。”
周母瞬间被噎的没话说，她去看赵明珠，赵明珠理直气壮，“她不会做，我也不会做。”
“冤家！”
周母骂了一句  ，“都进来我教你们做。”
孟枝枝好脾气地嗳了一声，“好咧，就知道妈最疼我了。”
周红英在旁边听的，差点没把早上吃的油条给吐出来。
真是恶性够了。
“那是我妈！”
趁着周母去燃煤炉子的功夫，周红英冲着孟枝枝张牙舞爪，“那是我妈。”一连着强调了两遍，“你喊那么亲热做什么？”
孟枝枝歪着头，冲着提着煤炉子的周母喊了一声，“妈，她不让我问你喊妈。”
“要不，我喊你周婶？”
这还一落，周红英一脸震惊，显然她没想到孟枝枝这么过分啊，竟然直接去告状了。
下一秒，还不等周红英反应过来，周母就一板栗子敲在她头上，“你是不是个傻子，我花大价钱娶进来的儿媳妇，不问我喊妈，问我喊婶？”
周红英被打了头，她捂着头一脸委屈。
周母没理她，把煤炉子里面的煤渣都给倒在屋檐外面后，这才把煤炉子提到小厨房内。
周家在大院条件还挺好，单独接了一间棚子当做小厨房来用。
周母还挺骄傲，冲着孟枝枝和赵明珠说，“整个大院只有我们家和楚家才有厨房，其他人家都是在屋檐底下做饭的。”
“所以说啊，你俩能嫁到我们老周家，那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她的本意是想让孟枝枝恭维的，却没想到赵明珠身体力行丈量了下厨房，一转身就和孟枝枝碰了个头，她冷笑道，“还没我家厕所大。”
周母，“？”
刚要反驳却想起来赵明珠以前的出生，到底是不说话了。低头摆弄着地上的煤炉子，很自觉的转移了话题。
孟枝枝和赵明珠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看出了什么。
周母这人抠门，爱面子，如今在加一个那就是欺软怕硬。
性子明了，倒是好解决。
瞧着孟枝枝和赵明珠不说话。
周母还以为她们愿意学习，便絮絮叨叨，“为了节约蜂窝煤，所以每次做完饭后，如果煤核快烧完了那就算了，如果还有好多，就取出来等下次做饭在生炉子用。”
“你们俩以后要是做饭的话，都照着我的这个办法来。”
赵明珠脸上不以为意，一块蜂窝煤而已，还至于七进七出吗？
不把人给麻烦死了。
周母看出来了，这是个不节约的。
她说，“我周家能娶你们这一对——”祸害，这两个字到底是没说出来的，因为说出来了打她自己的脸。
“儿媳妇，全靠我这么多年一分钱一分钱攒出来的。”
孟枝枝觉得她还怪可怜的。
省吃俭用娶回了她们这一对祸害。
真是怪倒霉的。
面上却还是笑眯眯道，“妈，您可真厉害，这周家离了您啊，可都转不了。”
这话说到了周母的心坎里面，她也是这样认为的。
不是她，俩儿子都娶不上媳妇呢。
孟枝枝越是捧着她，周母就越是显摆，她把一大瓢棒子面都给加上水，搅拌开了，捏成了一个又一个饼子，“看到没？中午是主食，我们中午就贴棒子面饼，在加一个米粥就够了。”
孟枝枝看着那棒子面饼，她是真没胃口。
棒子面刺嗓子，真不是啥好吃的食物啊。
“妈，这棒子面太干了，不好成饼，你里面加两个鸡蛋一起搅开，到时候棒子面就会多了一丝香和细腻。”
本来还在外面装模作样的周红英，瞬间探进来一个脑袋瓜，“妈，我觉得我嫂子说的挺有道理。”
这是孟枝枝嫁进来后，周红英第一次站在她这边，目的是为了两个鸡蛋。
孟枝枝有些无语，但是面上却还是一脸期待地看着周母，“妈，我嫁过来之前，我妈说周家是整个杏花胡同最好的人家。”
“这么好的人家，我该不会连个鸡蛋都混不上吧？”
周母一回头，瞧着三双大眼睛瞅着她，她扬着下巴，很是得意，“你妈确实没说错，我周家的确是整个杏花胡同，最好的人家。”
说这话，就顺手从陶罐里面拿了两个鸡蛋出来。
这一拿一磕，等鸡蛋掉到棒子面碗里面，周母才反应过来，“天杀的，我们家一共就五个鸡蛋了，要坚持到月底去。”
“这才月初一下子去了两个，后面还有二十天可怎么过啊？”
孟枝枝翘了翘嘴。
周红英蹑手蹑脚的要逃跑，孟枝枝拽着她，“妈，既然打都打了，那就一起吃算了。”
周母一回头就瞧着周红英一脸做贼心虚的样子，便把火气都发在她身上，“吃吃吃，就知道吃。”
不过这鸡蛋打了，也不能再装回去了，她叹气，只能把那鸡蛋和棒子面搅在一起。
等弄完后。
周母要来贴棒子面饼，便先拿出来油碗，用棉纱布在油碗轻轻地一蘸，用着棉纱布围着锅沿开始擦起来。
一边擦，一边说教洗脑。
“我们女人过日子就是要节约，把钱花在刀刃上，平日里面我们少吃点，节约的粮食给男人们吃，他们在外面出了大力气。”
孟枝枝心说。
放屁呢，真是滂臭。
还节约粮食给男人闷吃，想得还挺美。
就吃这玩意儿，她上吊都没力气。
她给赵明珠使了一个眼色，赵明珠秒懂，立马抢过油壶，就锅里面倒，“妈，你这么舍不得放油，是不是想单独给孟枝枝开小灶？”
不等周母回答，赵明珠就冷笑，“好啊，我就知道你喜欢孟枝枝，不喜欢我。”
一边骂，一边往锅里面倒油。
周母眼皮子直跳，要过来抢，赵明珠一把把油壶扔过去，“还给你！”
周母一拎油壶，瞧着那里面只剩下一半了，她当即心疼的直抽抽，“败家娘们，你这一倒，就把十天的定量给倒没了。”
赵明珠理直气壮，“那也比你给孟枝枝单独开小灶好。”
孟枝枝不语。
孟枝枝只是一味的把面饼子，往锅里面丢。
就怕丢晚了，周母反应了过来，就把油给全部在倒到油壶里面。
按照周母的抠门性子，她还真做的出来。
所以，孟枝枝务必要眼疾手快，先把棒子面鸡蛋饼给摊进去！
眼看着饼子已经下锅了，刺啦一声，瞬间把锅里面的油给吸没了。
周母探头一看，油没了，被饼子都给吸跑了，她气地哆嗦，骂骂咧咧，“败家子，败家子！”
孟枝枝顺势把贴好的一面棒子面鸡蛋饼，撕了一块塞到周母嘴里，“好吃吗？”
油汪汪的棒子面饼被烙到两面金黄，咬在嘴里酥酥脆脆的，不止不刺嗓子，反而还有一丝细腻。
那是鸡蛋的香味。
周母囫囵吞枣的咽了下去，下意识地说了一句，“好吃。”
这话一落，她就后悔了，她一旦承认了好吃，今后家里的米面粮油还有鸡蛋，怕是都要被嚯嚯完了。
孟枝枝，“那就够了。”
接下来，她如法炮制，一共摊了十二张棒子面饼。
每一张饼都是金黄焦脆，醇香可口。
饭还没好，向来看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周红英，探着头吸鼻子。
瞧着那样子，若不是周母拦着的话，怕是整张脸都要贴在棒子面饼子上了。
孟枝枝看到这一幕，她抬眸扯了扯嘴角。
周红英有些不好意思，哼了一声，“看不出来，你厨艺还不错。”
“也不枉我妈出了几百块的彩礼，把你娶回来。”
真是狗嘴里面吐不出象牙来。
孟枝枝把她手里的那个鸡蛋棒子面饼，硬生生地给抢了过来，“好可惜，你没给彩礼，不然我也给你烙一盘子鸡蛋棒子面饼。”
周红英刚要上去，却被赵明珠拦着了去路。
“没给彩礼还想吃，吃屁呢。”
真是不客气。
硬生生的把周红英给气哭了去，她去找周母告状，周母听完也叹气，“你惹她们做什么？红英啊。”
倒是有些语重心长，压低了嗓音，“我都不敢惹她们，你还去惹，你不要命啦？”
看得出来，周母现在的觉悟很高。
周红英一听更生气了，觉得这个家没她立足的地方了啊。
她转头就跑了出去，这是气的连带着中午饭都不吃了。
对于孟枝枝来说，不吃更好。
反正她做的饭也不是给周红英吃的，而是为了她和赵明珠自己。
不然，她就硬着头皮去吃周母做的饭菜了。
眼见着她把饭菜都端了出来。
“开饭了。”
周母喊了一声。
周玉树游魂一样出来了。
周父听到动静，顿时过来吃饭，瞧着桌子上只有三三两两的人，他顿时愣了下，“怎么只有我们几个？”
“红英还有周闯怎么都不在？”
周家一共五个孩子。
周涉川是老大，周野是老二，周玉树是老三，周红英是老四。
老五叫周闯，今年十七岁和周红英是双胞胎，他也是最皮的一个，和人在外面混社会。
属于一天到晚都不落家的那种，有时候甚至一两个月都见不到一次人。
这让周母怎么回答？
她能说吃饭之前，自家老闺女就生气了跑了出去？
她含糊道，“周闯则一天到晚不见人影，你也不是不知道。”
“至于红英，刚闹脾气跑不见了。”
周父叹气，“这些孩子们吃饭的点不见人，过了饭点就等着饿肚子吧。”
孟枝枝和赵明珠都没说话。
只是埋头一个劲地吃，不得不说，孟枝枝的厨艺是真不错。
赵明珠烫得左右手倒腾，却舍不得丢开手，“真好吃。”
外脆里嫩，还裹着鸡蛋香，这不比开始的刺嗓子的棒子面饼好吃多了啊。
周母还打算矜持一下的，说两句话的，结果发现她还没开口，孟枝枝和赵明珠已经开始吃了。
这让她微微皱眉，“孟枝枝，赵明珠，长辈没开动你们怎么能开动？”
“而且，你们在家做闺女的时候，父母没教过你们吗？饭桌上男人没开动，哪里有女人先吃饭的？”
赵明珠瞬间就要炸了。
这都什么年代了。
还男人没开动，女人不许吃饭。
孟枝枝没吭气，就拿了一块鸡蛋棒子面饼递过去，“妈，尝尝。”
周母不明所以。
孟枝枝朝着赵明珠使了一个眼色，赵明珠秒懂，上前就那样跟女保镖一样，架着了周母的脖子和肩膀。
孟枝枝紧随其后，她掰了一块下来棒子面饼，递到周母嘴边，“快点，您不是让我伺候您吃吗？”
“怎么样？我和赵明珠伺候的还不错吧？”
周母，“……”
要不是绑架她，可能更像是伺候一些。
她整个人都被钳制住，十分不舒服，她嚷嚷，“松手。”
赵明珠没动，她去看孟枝枝，孟枝枝冲着周母温温柔柔道，“妈，您别跟我们客气啊，我们嫁过来的第一天，您就和我们强调了，要我们把公婆伺候好，我和赵明珠先把您伺候好了，再去伺候公爹可好？”
周父一听这话，当即老脸一红，自己抄起了两个鸡蛋玉米面饼子，蹲到了门口去吃，“我有手有脚，不用你们伺候。”
“孩子他娘你喜欢被伺候，那你就被伺候吧。”
他是受不了这个罪。
周母也受不了这个罪啊。
她老脸铁青，“赵明珠你松手，我不用你们伺候。”
赵明珠还是不动。
孟枝枝放下筷子，她冲着周母微笑道，“妈，这可是您说的啊，我可没有逼您。”
“当然了，如果您以后想要我们伺候了，随时找我和赵明珠啊，我和赵明珠虽然是死对头，但是孝顺公婆方面，我们可是一致的。”
“您放心，我和赵明珠一定把您给伺候的舒舒服服的。”
当然，最后几个字是咬重了语气说下来的。
这方周母都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她总感觉孟枝枝这是话里有话，但是瞧着她那温柔乖巧的面庞。
又挑不出来理。
周母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我自己吃就是了。”
她拿了一个棒子面饼子，本来打算从这方面挑刺，结果刚嚼了两下，嘴角便不受控制的往上翘了几分，话却是死硬，“还凑合。”
话是这么说的，手却很诚实的掰了一块。
周父也尝出了滋味，他闷头又啃了两口，整个人定住了，“孩子他娘，你今天往棒子面里面加什么了？怎么做的这么香？”
那他以前吃的刺嗓子的棒子面，又算什么？
周母没回答。
孟枝枝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表现的机会，她冲着周父乖巧道，“爸，今儿的这饭是我做的，您要是喜欢，下次还是我做。”
周父迟疑了下去看自家婆娘。
自家婆娘脸瞬间耷拉了下来，“加了两个鸡蛋，又多放了十天半个月的油，能不香吗？”
“真要是给你做了，家里的这点家底不出三个月，都能被你吃完。”
周父瞬间觉得手里的饼子不香了。
整个人都心痛的要命。
一边觉得孟枝枝的厨艺这是真好，但是一边又觉得吃的太奢侈了。
周玉树则是安安静静的吃，一连着吃了三个饼子，又喝了一碗清的能照镜子的粥，这才觉得肚子多了几分饱意。
他鼓足勇气，“爸，妈，我觉得大嫂做饭挺好吃的，要不就让她做饭挺好的。”
周母向来看不上自家这个一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三儿子，她冷笑一声，“吃吃吃，饿死鬼投胎啊？一个人吃三个饼，怎么没吃死你。”
“你不娶媳妇了？”
显然老三周玉树才是这个家里面，随意被人打骂的存在。
也是地位最低的那个。
周玉树的脸瞬间白了，局促的攥着衣角，低垂着头，半晌都说不出来一个字。
孟枝枝突然问了一句，“你叫什么？”
周玉树愣住，他下意识地解释，“周玉树。”
孟枝枝啧了一声，“你的名字真好听。”
谁能想到现在的小可怜，未来可是三进三出的传奇大魔王首富。
作者有话说：
枝枝：介绍下，这是我未来的小迷弟

第9章
而现在的周玉树却是一个多吃两块饼子，就被人随意呵斥的小可怜。
甚至，被呵斥后他还不敢有任何反抗。
孟枝枝这话一落，周母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她脑子里面警铃大作。
“孟枝枝，你想做什么？你别忘记了自己身份了，你可是我周家大嫂。”
周玉树今年也才十八岁而已。
将将成年。
孟枝枝笑得温柔，“妈，我是大嫂啊，我这是在关心我小叔子啊。”
接着，当着周母的面，她当众夹了两个饼子，放到了周玉树的碗里，“吃吧，不吃饱，怎么有力气娶媳妇？”
“我告诉你，女孩子都喜欢高大威猛，能够保护人的男同志。”
周玉树怔住。
他显然有些不可置信，在周家这种地方，竟然还敢有人不怕他母亲。
更甚至于是质疑他的母亲，当着对方的面，给他再次夹了两个玉米面饼子。
周母看着被夹着的那两个玉米面饼，她顿时皱眉，因为那两个是她要留给周红英和周闯的。
“孟枝枝，我惯着你那是因为你是我周家儿媳妇，但是这不代表着你就能干预我周家的决定。”
孟枝枝抬眸，“妈，您都说了我是周家儿媳妇，夹个饼的权利总该是有的吧。更何况，我给的人也不是外人，这是您亲生的儿子。”
周母不说话。
她收起桌子上的搪瓷盘，当然一起收起的还有那剩下的几个玉米面饼子。
那是给周红英和周闯留的。
周红英是家里唯一的闺女，那是受宠的。
周闯虽然叛逆桀骜不逊，但是架不住他是幺儿。
父母自古爱幺儿。
至于周玉树这个老三夹在中间不上不下，爹不疼娘不爱，长久以来自然是小可怜了。
“您这是给周红英留着啊？”
看！连带着质问，孟枝枝都是温温柔柔的，让人生不出任何脾气来。
连带着周母也是，当然，周母是不肯承认自己是有几分惧怕孟枝枝的。
周母嗯了一声。
“那别留了。”
“我不做给她吃。”
孟枝枝拒绝的干脆，直接又从里面夹了两个饼子出来，放到了周玉树碗
里。
周玉树顿住。
周母觉得孟枝枝在挑战她一家之主的权威，只是她还没开口，赵明珠也抽了两个玉米面饼出来。
“凭啥她有我没有？”
“我就是不吃喂狗，也不给周红英留。”
周母气的哆嗦啊，“你们是来找我索命的啊。”
孟枝枝没理，她拿着玉米面饼子转头就走了。临走之前，还看了一眼周玉树。
周玉树迟疑了下跟着离开了。
眼看着他们要走，周母急了，跟着骂道，“孟枝枝，你去哪里？你给我留下洗碗！”
孟枝枝没理。
赵明珠转头也要走。
周母去拽赵明珠，赵明珠低头看了一眼周母拽她的手，有那么一瞬间，周母得承认她在赵明珠眼里看到了杀气。
“她不洗，我也不洗。”
“还有——”临走之前，她还摸了下桌子沿，“我的力气大，洗碗洗不了，但是掀桌子我还是轻车熟路的。”
说到这里，赵明珠微笑，“妈，要不我给您表演一个掀桌子？”
周母瞬间不说话了。
更不敢让赵明珠留下洗碗了。
眼见着他们都走了，留了一桌子的空碗给她，周母瞬间叫苦连天，“我命苦啊，新媳妇进门第一天，就给我下马威啊。”
“还一给两个下马威啊。”
“我不活了！”
周父抽旱烟没说话。
周母哭了半天没人理，她便去骂周父，“你看不到吗？我这个当婆婆的都快被儿媳妇欺负死了。”
周父觉得烦，“天天吵吵吵的。”
“小孟和小赵没来之前，你洗碗不是好好的吗？”
“怎么她们一来，你就不洗碗了，非要让她们洗碗？”
周母梗着脖子，振振有词，“我是婆婆，我自然要拿出婆婆的派头，儿媳妇要伺候我。”
这话刚落。
外面孟枝枝就传来一阵声音，“妈，我出去逛街买东西，您有多余的散钱吗？给我点？”
周母被吓的瞬间不吱声了。
也不敢在嚷嚷了。
外面。
赵明珠忍不住低声道，“还是你有办法。”
真是治周母这种人，简直是一治一个准啊。
孟枝枝刚要说些什么，周玉树过来了，她瞬间闭嘴，不在和赵明珠说话。
也不在表现出来和赵明珠熟悉的样子。
周玉树带着几分犹豫过来的，“大嫂，二嫂。”
喊的很是客气。
孟枝枝点头。
周玉树低垂着脸，侧脸轮廓分明，睫毛细长细长的，皮肤也很白。
说实话，就目前来看，周玉树是她见过周家人里面，长得最好看的那个。
当然，周涉川和周野除外，孟枝枝没见过他们。
也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子。
孟枝枝还算好，和周玉树点头打了招呼。
赵明珠没吱声，很是高冷。
这让周玉树有些尴尬，他犹豫了下，还是小声说，“之前谢谢大嫂，也谢谢二嫂。”
孟枝枝摇头，笑得疏离，“不客气。”
“反正我也不是为了帮你，只是看你妈偏心眼不舒服。”
周玉树有些失望。
这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见孟枝枝没有和他多说话的样子，这让周玉树只能先离开。
他走后，赵明珠四处看了一眼，朝着孟枝枝小声道，“你怎么不和他多说两句话？”
“或者是哄着他倒戈到我们这边？”
这实在是和孟枝枝的性格不相符啊。
要知道孟枝枝可是向来无利不起早的。
之前她愿意去帮周玉树，在赵明珠看来肯定是有利可图。
孟枝枝眯了眯漂亮的杏眼，望着对方彻底消失的背影，她这才解释道，“那小子眼里都是警惕，你没看到吗？”
虽然嘴里是道谢。
“啊？”
赵明珠有些意外，“我没看出来啊？我瞧着他就是个任人欺负的小可怜，他警惕什么？”
孟枝枝想了想，“警惕我们。”
“或者说是警惕周家的每一个人。”
周玉树从来都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也是见到他以后，再加上他的名字，孟枝枝这才想起来对方是个狠人。
现在看起来是周家最可怜的那个，但是在未来，他却是除了男主之外，混的最好的一个。
甚至比男主还好。
他比男主自由，也比男主有钱。
更甚至，他还报复了周家其他人，连带着周家父母也都没有好下场。
至于孟枝枝和赵明珠这两个炮灰前大嫂二嫂，甚至都没被他放在眼里。
赵明珠听完，她打了一个哆嗦，“那我们怎么办？”
“这完全就是一个黑芝麻汤圆啊。”
孟枝枝抿着唇，她想了好一会，这才说道，“不管他，能帮就帮，就当喂小狗一样愿意吃就吃，不愿意吃就拉倒。”
“其他的，不用和他多说的，他警惕性的很强的。”
“反正就一个原则，不得罪他就行。”
赵明珠嗯了一声，她四处扫了一眼，这会大家都在午休，外面也冷风呼呼的吹。
外面都没人。
只余下一个青砖绿瓦的大杂院，有一百多个年头，瞧着也有些破烂。
她朝着孟枝枝小声说，“我怎么觉得周家出奇迹啊。”
这么一个小破大杂院。
周家出了男主，出了反派。
还出了这么一个三进三出的白切黑。
还有她和孟枝枝这俩穿越的。
这周家怕是天选的家庭。
孟枝枝轻咳了一下，眉眼弯弯，“天选家庭，不然我俩搅家精也不会来。”
两人对视一眼。
赵明珠撞了撞孟枝枝肩膀。
孟枝枝撞了撞赵明珠肩膀。
两人都发出了豪言壮语，“势必要当个搅家精！”
“将周家搅的天翻地覆！”
感慨完了。
孟枝枝这才说，“走吧，去前头的国营商店买点日常用品，不然今天晚上连带着洗漱，也都成问题。”
赵明珠瞬间秒懂。
“我有钱，但是没票。”
周野走的时候，给她留了十七块的现金，在加上早上才讹来的一百块彩礼。
她有钱是有钱，但是身上却是没票的。
“我有。”孟枝枝轻飘飘说道，“周涉川走的时候，给我留了一些票，走了，我们去买东西。”
她没选择去附近的供销社，这里的供销社实在是离杏花胡同太近了。
她们前脚买完东西，后脚那消息就能传开了。
所以为此，孟枝枝宁愿绕远路，也不愿意在附近的供销社买东西。
她和赵明珠要去的是国营商店，在前门大街那片，而他们现在住的却是北二环的雍和宫边上。
周家的房子在小在破，但却是实打实的二环。
站在房顶上就能看故宫的那种。
这种地段可以说是万里挑一。
以至于一路都是东看细看，在合作社门口等公汽的时候，赵明珠朝着孟枝枝感慨，“我脚下踩着的这一块地皮，在后世一平卖十几万二十几万一平。”
孟枝枝点头，“确实，谁能想到呢，以后这片地方寸土寸金。”
不过也正常，古往今来首都向来都是最为昂贵的地方。
“一会要是路过大栅栏戏园子，你提醒我看一看。”
想当初她去戏园子买票看唱戏的，贵的不行。想来如今应该没那么贵？
孟枝枝点头，“一会上车到了地方售票员应该会喊。”
想到这里，她说，“明珠。”
“嗯？”
赵明珠看了过来。
孟枝枝站在合作社门口，看着不远处那一片广阔天地，也看到了远处的城门楼子。
“这辈子我们在首都扎根吧。”
这一句话瞬间说出了两人的心酸。
上辈子孟枝枝和赵明珠，从来都不敢想能在首都扎根。
两人虽然在首都读的大学，但是她们的专业毕业就失业。
两人想过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合租一个地下室而已。
条件在好点，也就只敢想两人合租一个两房一厅，一人一间房，在养一只猫。
能够在首都有一份工作，有养活自己的工资，这就够了。
至于首都户口，首都房子。
她和赵明珠从头到尾想都没敢想过。
就跟做梦一样，想，却不敢想。
因为有些东西生来没有的，这辈子都不会有。
孟枝枝很清楚按照她和赵
明珠的家世身份能力，在是首都外地人的情况下。
她们两个这辈子都很难在首都扎根下来。
而这辈子从一开局，她们似乎就拿到了首都本地人的门票。
首都的户口。
首都的房子。
哪怕是只有三四个平方，但是有些东西，从现在开始就不一样了。
赵明珠明白孟枝枝说的意思，她也生出了辽阔的野心，“好。”
“枝枝，这辈子我要住大房子。”
“嗯。”
“我要在王府井有铺面。”
“嗯。”
“我不想给人打工了。”
“也不想挣窝囊费了。”
孟枝枝抬头看了过来，她鼻头一酸，“我也是。”
“让加班去死！”
“老娘这辈子就想过舒舒服服，人上人的日子！”

第10章
孟枝枝不住地点头，“我也是！”
两人正感慨的时候，三路公汽如同熊猫一样，摇摇晃晃的过来了。
这年头的公汽不如上辈子的大，看着还有些狭窄逼仄。
当公汽一停下，售票员率先把门打开了，嘹亮的嗓门就跟着传了出来，“先下后上，票价一毛，统一票价都是一毛。”
这种时候，赵明珠的优势就彰显了，她个子高挑，眼疾手快，牵着孟枝枝就往上冲。
“让让，都让让。”
俩小姑娘看着年轻，但是架不住赵明珠力气大，一路横推，硬生生的在这种极窄的位置杀出了一条血路来。
便冲着孟枝枝喊，“来，枝枝，到我怀里。”
孟枝枝，“……”
一抬头就是闺蜜那一双蜜桃了。
察觉到周围的人都在看这边，孟枝枝的脸腾的一下子红了，又红又热，好似有几千只蚂蚁在爬一样。
“明珠，下次别喊了。”
她遭不住啊。
赵明珠抛了个媚眼，美艳逼人，“我看你是身在福中。”
别人想要她抱，她还不想呢。
孟枝枝没说话，公汽车子内部汽油味太重了。尤其是司机师傅开车又猛，短短两公里，好几个急刹车。
颠的孟枝枝有些受不住，好在窗外被打开了，她探头在窗边吸了一口稀薄的冷空气。
这才觉得人活了过来。
“那是大栅栏的戏园子。”
赵明珠给她指的时候，孟枝枝已经无力去看了，只是远远地扫了一眼。
依稀可见那一层灰扑扑的建筑。
赵明珠还在叽叽喳喳，孟枝枝已经无心听了，一直到下车的时候，赵明珠扶着她，“还行吗？”
孟枝枝摇头吐了一口酸水，脸色苍白，纤细柔弱，“死不了。”
缓了口气舒服了不少。
赵明珠皱眉，“我背你？”
孟枝枝摇头拒绝的干脆，“我自己能去。”
赵明珠见她没有勉强，这才点头，两人一起去了国营商店，她们两人穿得都很普通。
以至于刚进门的时候，压根没有人理她们。
当然，也是因为国营商店人太多了，到处都是人。
孟枝枝打听了一圈后，这才找到了卖搪瓷盆的档口。
搪瓷盆算是贵重物品，这个档口人不多。只见到玻璃柜上，摆放着一摞又一摞子的搪瓷盆。
孟枝枝上前便拿起来看了看，“同志，你这搪瓷盆怎么卖的？”
售票员在织毛衣，闻言看了她一眼，“三十六公分的德胜双花搪瓷盆三块八一个，外加一张搪瓷盆票。”
孟枝枝听完忍不住瞠目，这玩意儿也太贵了。要知道她坐的公汽也才一毛钱。这一个搪瓷盆都够她坐一个月的公汽了。
难怪周家全家人上下十多口，洗脸洗脚都用一个盆子了。
这玩意儿都算是半个奢侈品了。哪怕是孟枝枝手里有钱，她也不敢随便花啊。
“有没有便宜的？”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好汉。
“有便宜的话，我们一人要两个搪瓷盆。”
一个洗脸，一个洗脚洗屁股，这是最基本的生活保障！
售票员看了她一眼。
赵明珠立马表态，“我也要两个搪瓷盆。”
一听她们两人要四个搪瓷盆。
售票员这才把手里的未织完的毛衣放了下去，起身从柜子底下拿出了一摞子的搪瓷盆，“这些是瑕疵款，印花印反了，两块一个不要票，你们要不要？”
孟枝枝拿起来看了看，都是德胜双花的搪瓷面盆，但是明显一个是正着印花。
一个是反着印花。
虽然不好看，但是这却完全不影响使用。
孟枝枝二话不说，便要了下来，“我要两个。”
赵明珠，“我也要两个。”
售货员利落的抽了四个出来，递给她们，“你们自己挑，这种瑕疵款一旦出售，概不退换。”
孟枝枝拿起来看了看，她拿起来看了看，发现搪瓷盆没有任何破洞，便点头，“我要这两个。”
接着给了四块钱。
轮到赵明珠的时候，她还有些犹豫，“要不我俩用一个脸盆？”
孟枝枝抬眸，她笑着摇头，“到时候天天为了面盆子打架？”
这下，赵明珠瞬间不吱声，果断做了决定，“我也要两个。”
买得很利索。
售货员利落的递给她两个。
买完搪瓷盆都走远了，赵明珠还在说，“真贵。”
孟枝枝，“已经算是捡便宜了，要知道之前一个都要三块八，咱们买两个才四块，这简直是捡大便宜了。”
赵明珠一想也是。
孟枝枝买完了搪瓷盆，又踮脚尖看了看四周。档口到处都是人，她扫了一眼，便有了目的。
“再去看看毛巾还有蛤蜊油，雪花霜什么的。”
“周涉川走的时候，给我留了不少的票。”
不，这些票本来应该是周涉川留给赵明珠的。
赵明珠好像没听明白，孟枝枝这话里面的意思，她搂着她肩膀喜滋滋道，“剩下的东西，咱俩可以共用。”
“这倒是。”
有毛巾票和钱，买东西起来就很方便。毛巾一共买了两条，洗脸可以不用毛巾，但是洗屁股的毛巾必须一人一人。
买雪花膏的时候，一小盒要一块五。
孟枝枝和赵明珠都有些舍不得，但是再看那蛤蜊油，实在是涂不下去啊。跟猪油一样，特别油腻。
这一涂怕是要把脸上的毛孔给堵死。
两人对视一眼，“女人要对自己的脸好点！”
“对，脸不好一切白搭。”
于是一咬牙，一人买了一盒。
买完这些后，从国营商店出来，又闻到隔壁国营饭店开饭了。香味浓郁，实在是引的人频频张望。
孟枝枝和赵明珠又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渴望，“要不，我们吃点？”
“吃点就吃点。”
于是，两人拿着搪瓷盆，大摇大摆的进了国营饭店。
刚一进去，就瞧着国营饭店墙上挂着的小黑板，上面写着的白色粉笔字菜单。
酱小肚，羊杂汤，炖吊子，酸辣土豆丝，清炒大白菜。其中又以酱小肚最贵，八毛一盘。
羊杂汤也要四毛五一碗了。
孟枝枝还在犹豫吃什么的时候。
恰逢有人从食堂窗口端了一大海碗羊杂汤出来，她随意地看了一眼，只见到碗里面汤色奶白，热气腾腾，几片羊肝羊肚颤颤巍巍的漂浮在上面，混着一层油花，最上头撒了一层嫩绿色的香菜。
一股子胡椒和羊肉味忍不住的往鼻子里面钻。
孟枝枝可耻地咽了下口水，“明珠，我都想吃羊杂汤。”
“我想吃酱小肚。”
两人对视一眼，“要不你点一个，我点一个，咱们分着吃？”
“就这样决定。  ”
“我点羊杂汤。”
天气冷的出奇，不敢想一碗热乎乎的羊杂汤喝下去，人得有多暖和。
赵明珠一挥手，“买买买，先吃了再说，钱和票不够了，再去想办法。”
总不能都穿越了，还要这般苦兮兮的过日子。
孟枝枝抿着唇，“再来两个刚出炉的芝麻烧饼？”
“就这样！”
赵明珠二话不说就决定了，她拿着钱去买饭菜，孟枝枝递给了，她一斤全国粮票，也是周涉川走的时候留下的。
赵明珠也没客气，她拿着票就去食堂窗口排队。
孟枝枝则是抱着四个搪瓷盆，坐在长条板凳上，守着她们两人的位置。正环视着周围，一位穿着棉猴，头戴毛毡帽的大姐走了过来，“妹子？”
孟枝枝顿时警惕地看了过去。
对方笑了笑，企图释放几分和善，她指了指孟枝枝手里的搪瓷盆，“你怎么买这么多搪瓷盆？”
搪瓷盆贵还要工业票，所以正常来说，一家能买一个搪瓷盆都了不起了。因为就算是有钱，也没票。
工业票难得，而孟枝枝却一个人抱了四个。
孟枝枝心思回转，观察到对方眼里的渴望后，她把自己的搪瓷盆递过去，大大方方道，“姐，你可以看看。”
“我是拖我亲戚帮忙买的，这搪瓷盆哪里都好，就是印花印倒了。”
闻弦音而知雅意。
“哎哟，这盆子真不错。”
“还是德胜双花的。”
大姐那在手里爱不释手。
孟枝枝四处看了一眼，瞧着周围的人心思都在饭菜上，她这才压低了嗓音，“你要吗？要的话，三块给你，不要票。”
大姐眼睛一亮，这可比国营饭店便宜了一块呢。
重点是不要票！
“我要。”
“几个？”
大姐想说要两个，但是也知道这种机会错过了，就没有了。
她一咬牙，“四个我都想要，你卖吗？”
儿子要娶媳妇，女儿也要出嫁，正愁没有压箱底的东西。
这搪瓷盆就合适。
孟枝枝嗯了一声，“卖。”
不过，这年头做生意属于投机倒把，见有人看过来。
孟枝枝便立马改了话题，一脸乖巧温柔，“姨，我妈让我把搪瓷盆带给你，说哥和姐结婚重要。”
这话一落，原先还竖起耳朵的行人，立马便收回了目光。
那大姐也反应过来，“我就知道你妈疼我，知道我如今在家里为难。”
她从口袋里面摸出一张大团结，“不能让你妈天天贴我，她日子还过不过了？”
孟枝枝看着那大团结没接。
大姐也反应过来了，又往里面塞了两块。
“多余的两块，你和你妹当做回去的路费，也帮我谢谢你妈，这么惦记着我家那俩孩子。”
孟枝枝嗳了一声，这才把钱收了过来。那大姐拿着搪瓷盆，立马转头就端着走了。
等赵明珠过来的时候，就发现孟枝枝手里的搪瓷盆没了。
她还愣了下，正要问。
孟枝枝冲着她眨眨眼，“遇到咱姨了，我就提前把搪瓷盆给她了。”
“毕竟，姨家里结婚办喜事要紧。”
赵明珠瞬间明白，她忍不住朝着孟枝枝说了一句，“你牛皮！”
她是万万没想到的，自己去买了个饭菜，转脸自家闺蜜就能倒卖赚一笔。
孟枝枝喜滋滋地笑，接过一大海碗的羊杂汤，又端着一盘酱小肚。
赵明珠则是在跑到窗口，又买了两个芝麻烧饼过来。
刚出炉的芝麻烧饼热气腾腾，表皮黏满了密密麻麻的芝麻，咬在嘴里酥的掉渣。
在来一口热乎鲜香的羊杂汤，羊肝绵滑，羊肚脆韧，汤汁鲜美。
孟枝枝瞬间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她是个会吃的，掰了一块酥的掉渣的芝麻烧饼，蘸着奶白色的羊杂汤，烧饼瞬间吸满了辣汤，混着胡椒的冲味和汤汁的鲜味，瞬间直冲天灵感。
孟枝枝满足地叹口气，“这才是吃食啊。”
在看周家的饭菜，加了鸡蛋的棒子面，还是棒子面啊。
赵明珠也是，她眯着眼睛哈着白气，额角满是汗珠，嘴巴却停不下来，“要是有钱有票，咱俩天天出来吃。”
一边吃。
赵明珠一边汇报花了多少钱，“酱小肚八毛，羊杂汤四毛五，两个芝麻烧饼一共花了三毛，粮票刚好用了一斤。”
这一顿加起来就是一块五毛五。
孟枝枝盘算着之前卖掉的四个搪瓷盆，一个赚了一块钱，四个就赚了四块。也就是说，这一顿饭钱赚回来了，还有富余的。
“没关系，接下来的一周咱们下馆子的钱有着落了。”
就是手里的粮票要省着花，不知道周涉川那边还会不会给她寄？
如果周涉川和周野能够，每个月按时寄钱寄票回来。她和明珠这日子不知道得多幸福。
甩开不切实际的念头，孟枝枝这才说，“咱们先把之前的搪瓷盆在买回来。”
不然晚上回去没得用。
赵明珠自然没有不答应的，两人再次回到过国营商店。
孟枝枝没急着去找对方买搪瓷盆，而是先买了半斤大白兔奶糖。
转脸兜里面揣着奶糖，这才溜达达的去找了之前那个售货员。
对方瞧着她还有些意外，“你怎么又来了？”
孟枝枝笑眯眯道，“同志，我想在要四个印反花的搪瓷盆。”
不等对方拒绝，她便抓了一把大白兔奶糖，反手塞到对方手里。
售货员一顿，低头看到那足足有四个大白兔奶糖，在想到家里的孩子。
她一咬牙，“按理说不能卖这么多给一个人，但是这是瑕疵品——”
“你们不要说出去。”
孟枝枝小鸡啄米一样点头，对方这才做贼一样，蹲下来一口气又拿了四个出来。
递给了孟枝枝。
孟枝枝利索的付钱离开，临走的时候，还知道了对方的名字。
——李晓燕。
孟枝枝笑眯眯道，“晓燕姐，等我下次再来看你啊。”
李晓燕心情复杂地点头。
出了国营商店，赵明珠回头看了一眼，“你想下次买东西，还来找她？”
孟枝枝点头，“还是明珠懂我。”
眼瞧着天快要黑了，她挽着赵明珠的胳膊，没心没肺道，“走吧走吧，逛街逛累了，回去看乐子。”
*
周家到了晚上还是冷锅冷碗冷盆冷灶的。
这让屋内的气氛有些不太对，气压也有些低沉。
“孟枝枝和赵明珠还没回来？”
作者有话说：
枝枝：没呢，在外面吃香喝辣呢，婆婆～

第11章
问这话的是周父。
他白日上了一天的班，他是罐头厂的装卸工，每天一箱一箱的运货，着实是辛苦。
只是，他没想到回到家后，家里竟然是冷锅冷碗，什么都没有。
甚至连一口热乎饭都没有。
周母气了个半死，脸一耷着，“没呢。”
“她俩中午就出去了，也不知道去哪里鬼混了，都这个点都还没回来。”
“我命苦啊，人家都是娶了儿媳妇，儿媳妇就接手做饭。”
“我倒是好，我儿媳妇不止不做饭，还不回家——”
她还没说完，就被周父给打断了，他瞪了一眼周母，“她们不回来，你就不知道做饭吗？”
“以前你没娶儿媳妇，我们全家都没饭吃吗？”
一句话堵的周母瞬间没说话。
只能低头抹泪去做饭。
周玉树担心地往外看了一眼。
周红英冷嘲热讽，“怎么？我的好三哥，你不担心我们饿肚子，倒是担心那两个回来挨骂？”
周玉树没说话，他转头便找了个由头出去了。
也是巧，他刚一出来就瞧着孟枝枝和赵明珠，大包小包的回来了。
这是明显出去逛街买东西了啊。
而且还买了这么多。
周玉树想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在经过她俩的时候，低头指着屋内，哑声提醒道，“小心屋内。”
孟枝枝知道他说的意思。
她和赵明珠作为新媳妇，结婚第一天就不做饭。
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这简直是犯了天条。
孟枝枝倒是不担心，她拍了拍周玉树的肩膀说，“谢了。”
接着，和赵明珠交换了一个眼色，这才不紧不慢的进了屋子。
她们一进来。
屋内的气氛顿时冷凝了下去，所有人都跟着看了过来。
尤其是看着孟枝枝和赵明珠手里的大包小包，那目光都快冷凝成冰箭了。
像是要把两人给射穿一样。
只是，还不等周母反应过来，赵明珠突然就率先发难，大喝一声，“看什么看？没看过人买东西吗！？？”
当然，大部分的东西都在赵明珠的手里，而孟枝枝手里几乎是空的。
被赵明珠这么一喝，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孟枝枝也是，她扔了手里的空袋子，转头哭哭啼啼的抱着周母的胳膊就开始哭，“妈，你是不是偏心啊？今儿的我和赵明珠出去，她什么东西都买，我什么东西都买不了。”
“是不是你私底下，给了她钱和票？”
“不然，她哪里来的那么多钱买搪瓷盆？”
周母本来要指责的，被孟枝枝这一问，倒是给打岔了，她下意识道，“我怎么可能给她钱？”
“怎么不可能？”
孟枝枝哭的眉眼通红，梨花带雨，嘴里却是一通胡搅蛮缠，“她手里的搪瓷盆票不是你给的？”
“她手里的毛巾票不是你给的？”
“她手里的钱不是你给的？”
“不是你给的，她哪里能买这么多东西？”
噼里啪啦的指责让周母完全措手不及。
孟枝枝却好像没看到一样，她把眼泪都擦周母胳膊上，“妈，我不管，我把你当亲妈的，你不能这般偏心眼，不能只给赵明珠，不给我！”
周母脑袋嗡嗡的，矢口否认，“我没给她。”
她要是有的话，早都自己去买了。
她被带偏了啊，但是她自己却没察觉。
孟枝枝咬准了这个问题，“赵明珠说你给的。”
“你给了她，就不能不给我。”
周母有些恍惚，她给赵明珠了？
她在反问自己。
孟枝枝乘胜追击，眼睛鼻头哭的通红，却还不忘伸手过去，“我也要钱票买东西。”
“我不要用你的洗脚盆洗脸，我也不要用你的洗屁股盆洗脸。”
“瞎说！”周母下意识地否认，“我什么时候用那个盆子洗屁股了。”
孟枝枝眼睛都瞪大了几分，眼泪要掉不掉，楚楚可怜，“那你用什么洗？”
全家就一个搪瓷盆。
周母不说话。
孟枝枝都忘记哭了，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妈，你平时不洗屁股啊？”
那一张梨花带雨的脸上，还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愕。
被挡着全家人的面问不洗屁股。
周母的老脸瞬间通红，被臊的，也是被难受的，她支支吾吾，“谁说我不洗屁股了？”
“可家里就一个盆啊？”孟枝枝追问。
周母被憋得说不出来话。
周父也跟着看了过来，显然身为枕边人，他也很好奇。当然，如果知道对方不洗屁股的话，他也会嫌弃的！
他没说话，但是那一张老脸，却跟什么都说了一样。
周母脸上火辣辣的，整个人都跟要冒烟了一样，“看什么看？我我我我——用水瓢舀水洗屁股不行吗？”
空气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孟枝枝有一瞬间是被恶心到了，她昨天用水瓢舀水做饭了。
周父脸色也难看，一脸便秘的表情，“你用水瓢舀水洗屁股？还用水瓢舀水做饭？”
周母也意识到自己暴露了，她顿时僵住。平日里面她都是忙的最晚的那个，根本没人注意到这些细节。
但是这会却被公开说出来了。
她老脸挂不住啊。
孟枝枝眼泪也不掉了，吸了吸通红的鼻子，理直气壮，“我不要用那个水瓢做饭了。”
“还有——”
她看向一旁吃瓜正带劲的赵明珠，“你不把你手里的搪瓷盆分我一半，我就用你脸盆子洗脚。”
“洗屁股。”
赵明珠，“……”
赵明珠也被恶心到了，虽然这人是她闺蜜，但是她也无法接受。
“给给给。”她非常大方的递过来两个搪瓷盆，“你用自己的别用我的，不然我和你没完。”说完，她就转头进屋了。
孟枝枝接了盆子，朝着周母说，“妈，你用水瓢洗屁股，我今晚上不吃饭了。”顿了顿，她补充，“我也不做饭了。”
转头也跟着进屋，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门一关，只余下外面的周家几个人面面相觑。周父也没心思吃饭了，他还落下一句，“你这也太埋汰了。”
“我不吃了。”
周红英蹑手蹑脚的想要出去，她也想吐。
她妈有妇科病啊啊啊啊。
她还吃了这么久，她妈做的饭！
周母被气得没话说，偏巧隔壁大喇叭陈水香过来借盐，哪里料到听到周家这么大的爆料。
她蹑手蹑脚的走了出去，一出去，就忍不住朝着正在吃饭的邻居们八卦，“你们知道我听到什么消息吗？”
“什么？”
“我刚去周家借盐，没想到竟然听到他们说，苗翠花用做饭的水瓢洗屁股。”
“老天爷，那她手洗干净没？”
“那水瓢干净没？”
这话一落，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在接着就是一阵震惊，“用做饭的水瓢洗屁股，那不得每天都吃屎喝尿啊。”
“那苗翠花喝得进去啊？”
周母本就在家受了一肚子的气，正打算出来散散心，结果没想到一出来就听到邻居在讨论她。
吃屎喝尿。
周母瞬间发疯了一样，拿着扫帚就往上打，“我让你胡咧咧，我让你胡咧咧。”
“老娘什么时候吃屎喝尿了？”
大喇叭陈水香也不甘示弱，“你亲口说的，你用做饭的水瓢洗屁股，你这不是吃屎喝尿是什么？”
“你不光是自己吃屎喝尿，你还给你全家人吃屎喝尿。”
“对了，昨儿的周家办喜事，你去做饭没？你要是做饭了，那你就给我们一整个大院儿的人，都吃屎喝尿。”
周围的人瞬间安静了下来，大家都想吐啊。
因为他们这些人作为一个院儿的邻居，昨儿的周家办喜事，他们都是实打实的过去送礼喝喜酒吃席面了的。
“苗翠花，你也太恶心了啊！”
“就是，我们当了几十年的邻居，万万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
在熟人面前丢了这么大的脸，周母被气得直哭，也是没脸见这些人，她转头就跑了出去。
这是忘记去找孟枝枝和赵明珠的茬了。
在房间的孟枝枝，忍不住支棱起耳朵听了听，听到外面没动静了。
她这才咯吱一声打开东屋的门，周家的人已经睡了。
周父躺在床上。
周红英不见踪影。
周玉树一个人在厨房，拿着那水瓢左看右看，想给自己做点饭，到底是下不去手。
这水瓢他是用还是不用啊。
而且粮柜的钥匙还在周母身上，他就是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
孟枝枝探头看了下他，被周玉树发现了，孟枝枝这才招手说道，“过来。”
周玉树不解。
孟枝枝从怀里掏出一张芝麻烧饼出来，“吃吧。”
周玉树下意识地要拒绝，“我不饿。”
他刚开口肚子就开始咕咕叫起来，这让周玉树有些尴尬。
孟枝枝没理他的话，顾自的把已经冷掉的芝麻烧饼，塞到了他的怀里。
问了一句。
“妈还没回来吗？”
“没有。”
孟枝枝喔了一声，周玉树摸不准她是什么意思。
就见到孟枝枝不疾不徐的开了煤炉子，烧了一锅热气腾腾的水，家里水缸的水她嫌脏。
便顶着冷风准备去天井水池子，那接一盆冷水的。
周玉树看出了什么，他当即便站了起来，“我去。”看得出来，他想回报一二。
孟枝枝也没谦让，“谢了。”
周玉树没说话，端着盆子就出去了。
他走了以后，赵明珠才出来，这会才明白，“原来这个烧饼你是带给他的啊。”
当时她们两个在国营饭店吃完饭后，孟枝枝执意再去买一个烧饼带回来。
她还纳闷，难道是没吃饱吗？
不过，在看到孟枝枝把烧饼，给了周玉树后，她这才明白。
孟枝枝眉眼弯弯，笑得跟小狐狸一样，明媚又漂亮，“一毛的烧饼投入划算的。”
这种顺手而为的事情，孟枝枝从来都不会嫌麻烦。
等周玉树进来后，他端着一盆子的凉水，瞧着赵明珠也在，他有些不自在。
赵明珠，“分我一半，明天给你带早餐。”
倒是会活学活用。
周玉树没答应，而是去看孟枝枝，因为这一盆子水，他是打给孟枝枝的。
“划算的，周玉树，以后这种买卖你可以多做一些。”
意有所指。
这让周玉树心头一跳，要不是孟枝枝是才嫁进来的，他都要以为孟枝枝知道，他在外面做些什么了。
周玉树把头低下去。
赵明珠没多想，就过来把冷水抢走了，又从烧水壶里面倒了三分之一的热水进去。
还不忘回头冲着孟枝枝恶声恶气道，“我给你搪瓷盆，你以后每天烧热水，烧我的那份。”
孟枝枝温温柔柔地点头。
赵明珠遭不住，转头端着水就进了西屋。
等孟枝枝走后，周玉树有些不解，他问孟枝枝，“你就让她欺负你？”
显然连带着小叔子周玉树，也知道孟枝枝和赵明珠是死对头。
孟枝枝给自己倒了一盆子热水，试了下温度，很是舒服，她这才冲着周玉树笑了笑，“我喜欢她欺负我。”
是真的！
周玉树拿着芝麻烧饼，整个人都快裂开了。
他不信。
孟枝枝也不解释，看，她说真话的时候，反而还没有人相信了。
倒是自己说假话，反而相信的人还多一些。
果然，她就不该做个好人。
“剩下的热水留你了，我进屋了。”留下这句话，孟枝枝这才端着一盆子热水进了东屋，洗完脸又泡了脚，还不忘洗个屁股。
整个人都舒舒服服了，躺在床上被窝冰凉，她有些想念明珠了。明珠会武术，身体底子也好，一到冬天就跟暖炉子一样，像是以前她冬天被窝捂不热，就喜欢和赵明珠钻一个被窝。
可惜，死对头人设不能倒。
不然，她分分钟去钻赵明珠的被窝。
孟枝枝歇息够了，也睡不着，她是个夜生活丰富的，这才八点打死她，她都睡不着。
孟枝枝便开始琢磨人起来，听着动静周母还没回来。她掐着时间点，眼看着九点半了，周红英都回来了。
周母还没回来。
孟枝枝从冰冷的被窝出来，她打算给翠花宝贝送温暖咯。
她瞧着煤炉子上还温的有热水，便用吊水瓶装了一瓶热水进去，顺势揣到怀里，转脸便跟着出去了。
外面冷风吹，孟枝枝顺势把热水瓶捂紧了几分，跟着在大杂院里面转了一圈。
周母其实很好找。
但是她可怜又可悲。
从她离家出走到现在，已经足足四个小时了，却没有人出来找她。
周母自己拉不下脸回去，躲在了大杂院门外的胡同背风处，冻得瑟瑟发抖。
孟枝枝就是这个时候来的，她一下子就看到了周母，在原地酝酿了片刻后，眼眶里面瞬间浸满了一泡泪，“妈，总算是找着你了。”
连带着声音都跟着充满了惊喜。
周母其实已经快被冻僵了，她整个人都瑟缩成一团，但却没回去。
一是没脸回。
二是心底里面还抱着期盼，希望她出来这么长时间，能够有家里人找她回去。
但是没有。
足足过了四个半小时，都没有人来找她。
这越发让周母心里难受起来，她辛辛苦苦为全家付出，但是家里人却没有一个人在乎她。
也没有一个人爱她。
以至于这会孟枝枝找到她，她还有些恍惚。
难道孟枝枝爱她啊？
“孟枝枝？”
孟枝枝搓了搓她的手，满脸都是心疼，“妈，冻坏了吧。”
她把热乎乎的暖水瓶塞到周母怀里，牵着她的手，“走，我带你回家。”
周母听到这话，眼泪瞬间下来了，那一颗冷硬的心，在此刻也有些感动。
“孟枝枝，你是个好的。”
好的让她有点想问孟枝枝——喊妈。
作者有话说：
孟枝枝：嗳，翠花宝贝闺女
没有人爱你，枝枝爱你。

第12章
孟枝枝心说，就是要你认为我是个好的，我才会过来的呀。
不过，这话她自然不会说的。
“上一次对我这么好的，还是我妈。”
在回去的路上，周母喃喃道。
孟枝枝回头，寒风下，她一张脸被吹的发白，唯独鼻尖通红，笑着调侃了一句，“翠花，你问我喊妈也行。”
“我不嫌弃自己有个这么大年纪的闺女。”
一句话，让周母瞬间清醒了下来，“你个死孩子。”
骂了一句。
孟枝枝委屈，“是你说的。”
周母不搭理她。
孟枝枝也不生气。
“你怎么想起来来找我？”
周母得承认，被人找的心情还是不错的。
孟枝枝心说，她这是来刷好感了，反正光出个嘴就行了。听到周母的问话，孟枝枝同情地看着她，“觉得你太可怜了。”
“你都出来了好几个小时了，没有人一个人来找你。”
“只有我，这个刚嫁进来的儿媳妇，才会来担心你在外面会不会冷，会不会饿，会不会出事。”
听听这话，孟枝枝真是会Pua的。
周母听到前头的话脸色还有些难看，但是听到后面，脸色到底是松散了几分。
孟枝枝再接再厉，“妈，我嫁进来的时候，就说了，我会把你当做亲妈来看待的。”
“你说是不是？”
周母感动，“你是个好的，那个赵明珠是个黑心的，你往后离她远点，你也打不过她，尽吃亏。”
孟枝枝脸上的笑容没了，她很认真道，“妈，虽然我和她是死对头，但她的坏话就算是说，也只能我说。”
“你不能说。”
说完，她就进房去了，不想理周母了。
周母立在原地好一会才喃喃道，“这当死对头还当上瘾了啊？”
“真是个傻的，连好歹都不知道。”
孟枝枝本来是抱着好心情去送温暖的，被周母这一说赵明珠的坏话，心情顿时不好了。
她回了自己房间，刚换了衣服要进被窝，好家伙，一掀被窝。赵明珠钻在被窝里面，把冰冷的被窝捂的热乎乎的。
“你回来了？”她顶着一个鸡窝头，睡眼惺忪。
显然，比起孟枝枝的睡不着，赵明珠是那种既来之则安之的性子，不管在哪里都能睡着。
孟枝枝瞬间扑了上去，朝着赵明珠就是一阵胡乱的拱，“明珠，你怎么这么好。”
知道她被窝捂不热，这么早就过来给她捂被窝。
赵明珠眯着眼睛，敞开被窝，“快上来。”
孟枝枝三两下脱掉外套，钻了进去，热气腾腾的被窝，让她瞬间满足的喟叹了一口气。
“明珠，这样的日子我能过一百年。”
当然，最重要的事情是孟枝枝和赵明珠，可以永远不分开。
赵明珠有些恍惚，她喃喃道，“和你在一起，在哪都行。”
这一晚上是孟枝枝和赵明珠睡的最好的一天。
两人睡的四仰八叉。
没有早八。
不用早读。
不用上班。
等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十点半了。这让孟枝枝有一种不知道今夕是何年的感觉。
她摸了摸被褥，睡在旁边的赵明珠，已经早早的离开了，连带着她睡的那一块也是冰凉的。
孟枝枝睡的太沉，完全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她躺在床上，发了下呆，没听到周母拍门声，她还有些不习惯。
这让孟枝枝有些躺不住了，她这才起来。
整个周家静悄悄的。
周红英去上学了。
周玉树应该也是。
周父去上班了。
堂屋里面
只有周母和赵明珠两人，在大眼瞪小眼。谁都没开口，但是任谁都能看得出来，这房间内的气氛尴尬。
“你再敢一大早去敲门喊人，我就敢等到晚上两点，去你床头敲丧钟。”
“你不让我好睡，我也不让你好睡。”
只需要两句话，孟枝枝就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大早能够睡懒觉了。
感情是有她这个好闺蜜在替她负重前行。
孟枝枝轻咳一声，屋内对峙的两人瞬间把目光看了过来。
赵明珠不说话。
周母也是。
唯独，孟枝枝娇娇的走到周母面前，她挽着对方胳膊，亲亲热热地说，“妈，我饿了。”
“我要吃油条。”
周母，“……”
原想着昨晚上她和孟枝枝这个婆媳之间，也算是有点情分。
但是这点情分，一大早就被打破了。
“饿了就做饭吃。”
“我舀了棒子面，你去做。”
孟枝枝不动，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语气柔柔，“妈，我就要吃油条。”
周母不想给钱，但是想到昨晚上那么冷，孟枝枝一个人擦黑来找她，还给她带了暖水瓶，到底是心软了，她从口袋里面摸了一毛钱出来，“给你，就今天早上破例。”
钱还没到孟枝枝的手，就被赵明珠抢了去，“凭什么给她不给我？”
“她要吃油条，我也要！”
周母，“……”
周母差点气得嘴巴都歪了，下意识地去看孟枝枝，孟枝枝低垂着头，肩膀抖动的厉害，差点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家明珠真上道。
而周母瞧着她那样，显然是被赵明珠给欺负哭了。
周母深呼吸又深呼吸，作孽啊。
这俩儿媳妇都是她自己选的。
也是她亲自娶回来的。
想到这里，周母这才不舍的从口袋里面摸出了一毛钱，亲自塞到了孟枝枝的手里，“给你，拿好了，别再被赵明珠抢走了。”
孟枝枝这才破涕而笑，眼周红了一圈，楚楚可怜，“谢谢妈。”
周母没说话，看得心烦，“去吧去吧，吃了早餐早点回来糊火柴盒。”
“对了，家里今天大扫除也交给你们两个了，晌午饭菜也是你俩做。”
孟枝枝笑眯眯地应好，接过钱。
周母到底是心疼的。
她糊火柴盒一天还不一定能赚得到一毛钱，这俩败家儿媳妇出去吃个早饭。
都要两毛。
作孽啊。
这哪里是娶媳妇啊。
这明明就是娶了两个花钱的篓子回来。
不行，要让她们加倍干活赚回来才行！
*
孟枝枝拿了钱和赵明珠顺利的出了门。正常来说，早上的大杂院是很热闹的。
但是架不住孟枝枝一觉睡到十点起来，大杂院这会都是静悄悄的。
毕竟，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
基本上没啥闲人。
当然，除了孟枝枝和赵明珠。
十二月的四九城很冷，北风呼呼的刮着，孟枝枝双手插兜，迎着太阳，溜达达的往前走。
她仰头眯着眼睛，心满意足地晒太阳，还不忘回头冲着赵明珠问，“咱们有多久没有见到，早上十点半的太阳了？”
俩人出车祸的时候，又忙毕业又忙找工作。
基本上都是焦头烂额的。
以至于孟枝枝似乎有些忘记了，冬日早上十点钟的太阳，确实是温暖。
赵明珠想了想，“最少有两年？”
“你专业忙，我专业也忙，早八晚八，还想多修一门学位。”
“枝枝，这样来看，我们确实好久没这样悠闲了。”
既不用上学，也不用上班。
而且也结婚了，家里也暂时不会有催婚的压力。
对于赵明珠来说，她很认真道，“虽然现在很穷，但是我得承认，这是我过过最舒服，最悠闲的日子。”
孟枝枝点头，她皮肤白被阳光一照，几乎到通透的地步，细腻又莹润。
她抿着唇，喃喃道，“我也好久没过过这样日子。”
“如果这样来看。”她突然笑了下，“明珠，你说我们来这个时代养老，好像也行？”
赵明珠回头看了一眼周家。
孟枝枝懂她的意思，她歪着头，眉目如画，还带着几分狡黠，“你觉得周家人是事吗？”
不管是周母，还是周父，又或者是周玉树和周红英。
在孟枝枝看来都很好解决。
赵明珠一想也是，“确实。”
“那就当来这里养老吧。”
正常来说，她和枝枝如果没穿越的话，那是要当牛马的。
而且她们要当一辈子牛马。
可是来到这里后，她们两个人似乎有了自己的牛马。
两人相视嘿嘿一笑。
你撞撞我，我撞撞你。
等熬过了这几年的困难时期，她俩就可以大展身手。
等出了胡同口，拿着从周母那勒索过来的两毛钱，两人愉快的买了油条，油条五分一根。
三分在买一碗豆浆，八分钱就能在这个时代，吃一份顶饱的早餐，着实是划算。
吃过早饭后，孟枝枝不想回去，赵明珠也不想，索性找了个背风还没人，刚好还能被太阳晒的到地方。
两人就那样靠着顶梁柱，晒着太阳，眯着眼睛忍不住打瞌睡。
太悠闲了。
周红英就是这时间点放学的，她背着书包刚一进胡同口，老远就瞧着孟枝枝穿着一身蓝色碎花棉袄，双手穿在袖子口。
迎着太阳眯着眼睛，满是享受，周红英得承认，她是嫉妒了啊。
她辛辛苦苦上学，怎么有能比她还悠闲啊？
“好啊，你个孟枝枝，你们不干活在这里偷懒，谁家儿媳妇像你们这样的？”
这年头哪个儿媳妇不是当牛做马，在家战战兢兢。
唯独孟枝枝和赵明珠不是。
凭什么？
不来伺候婆家人，不来伺候她这个小姑子？
这一喊孟枝枝便睁开了眼睛，她看了一眼周红英，她压根没理揣着袖子继续睡。
周红英还在叫。
赵明珠受不了，她三两下从房顶上，跳下来就朝着周红英来了个过肩摔。
打扰她们的悠闲时光。
烦人。
周红英直到被摔倒地上，她还有几分恍惚，但是肩膀传来的痛意，让她真实了几分。
她畏惧地看向赵明珠。
赵明珠不想和她废话，“滚！”
周红英哭哭啼啼地滚了。
不过，孟枝枝哭得梨花带雨，她哭的则是乱七八糟。
她一走。
赵明珠瞬间安静了，她又爬向了低矮的房顶，朝着孟枝枝旁边倒去，“枝枝，我刚打了周红英，你不骂我啊？”
孟枝枝歪着头一双杏眼眼尾上挑，清澈干净，“我觉得你做的好。”
“周红英太烦了，你来个过肩摔挺好，她怕了你，以后就不敢过来找茬了。”
赵明珠先是松口气，接着又问，“那她回去告状？”
孟枝枝扶着赵明珠的肩膀，借势跳了下来，站着青石板上，揉了揉腿，这才慢悠悠道，“她会告状，我们也会呀。”
“走吧，我们回去告状。”
周家。
周红英被过肩摔后，一路哭哭啼啼跑了回来，她越想越不是滋味。
哪里有小姑子被新嫂子给教训的啊。
对于一般人来说，刚嫁嫁进来的新媳妇，哪个不是夹着尾巴讨好小姑子的。
但是孟枝枝和赵明珠倒是好。
一个不搭理她。
一个竟然给她来了个过肩摔。
她肩膀现在都是疼的，告状。
必须告状。
必须要让她妈狠狠地收拾，这两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新媳妇。
周红英一进屋，瞧着母亲在糊火柴盒，她便一掐大腿，哭的越发伤心了，“妈，你看看，这是我赵明珠刚把我给摔的。”
她扯开了自己肩膀，但是上面什么伤口青紫都没有。
周母一看，白花花的皮肤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哪里摔你了，你这不是好好的吗？”
一边忙，手里的活也没停下来。
周红英也纳闷，她把衣服往下又拽了几分，“不应该啊，她刚把我来了个过肩摔的。”
“妈，我好痛啊，你给我做主，好好的教训赵明珠，还有孟枝枝。”
她妈是婆婆，还管教不了两个儿媳妇？
周母一口气糊了一百多个火柴盒，这才算是停下来，抬眸看着自家告状的闺女，深深地叹口气。
“我都说了，让你不要去招惹她们，你不听，这下好了，被打了吧？”
周红英震惊，觉得这还是她妈吗？
这一点都不像啊。
她妈这人最是掐尖要强，而且早在当婆婆之前，就已经磨刀霍霍，准备好摆婆婆的谱了。
结果，她今天被人打了，她妈不帮她说话就算了。
还说让她不要招惹她们。
这让，周红英无法接受，她眼泪都跟着落了下来，“妈，我是你亲闺女，你亲闺女被人打了，你不止不帮我出头，还说这种话，你什么意思啊？”
这话刚落。
孟枝枝和赵明珠从外面溜达达的走了进来，周母看到她们两个人回来，瞬间便给周红英使眼色。
但是架不住周红英没看到。
还在气头上。
“我不管，我被你儿媳妇打了，你作为婆婆，你肯定要给我出气。”
她说着说着，就觉得周母脸色不对。
下一秒。
赵明珠手里捏着一块板砖进来了，捏吧捏吧。
完整的一块板砖碎成了砖头子。
开始簌簌的往下掉粉末。
周母的脸色倏地变了下，她挤出一抹弱小无助地笑。
甚至还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讨好，“明珠，你打了红英，就不能打我了哦。”
赵明珠，“……”
孟枝枝，“……”
轮到周红英的时候，她一脸震惊，声音尖利，“妈，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周母一把把她拽到身后，低声呵斥，“闭嘴，怎么和你嫂子说话的？”
“还不和你嫂子道歉？”
周红英不肯，她这人向来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赵明珠微笑，当着周红英的面，她又把剩下的半块砖头给捏碎了。
周红英瞳孔缩了下，接着，整个人都发抖起来，到底是形势逼人。
她磕磕巴巴道，“二二二嫂，对对对不起。”
赵明珠细细长长的指头，拎着剩下的小半截砖头，就那样随意把玩着。
她抬了抬眼皮子，“喊大嫂。”
“什么？”
周红英问完，猛地反应过来，她立马改口，“大大大嫂，对不起。”
还是朝着赵明珠说。
赵明珠看了一眼孟枝枝，孟枝枝点头。
赵明珠这才把砖头扔在地上，长臂一伸，就那样把周红英给揽在了怀里，“好了，红英，下次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应该知道的。”
“是不是？”
周红英磕磕绊绊地说是。
赵明珠这才放了她，周红英跟被狼追一样，往卧房跑去。
徒留。
孟枝枝和赵明珠，以及周母三人站在原地。
周母有些拘谨尴尬地搓搓手，“你们明天回门，我把东西给你们准备好了。”
孟枝枝和赵明珠两人对视了一眼。
显然是早把回门这件事给忘记了。
周母自言自语，“老大和老二那边也没回电报，也没打电话，估计是联系不上了，所以他们陪不了你们回门，你们需要自己回去。”
“礼物的话——”她顿了下，“初步计划一人带两瓶烧刀子，两袋白糖。”
说完，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两个儿媳妇，“你们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孟枝枝不说话。
她对原身家庭一无所知。
赵明珠则是皱眉，她有些许的印象，原身娘家是资本家，后面出事家里没落，这才是她被嫁到周家的原因。
周母畏惧赵明珠，瞧着她这样，以为她对这个回门礼不满意，咬牙补充道，“那就给赵明珠在加一瓶黄桃罐头。”
孟枝枝温温柔柔，“妈，那我呢？”
她眼圈一红，又要哭。
周母受不住，当即在她哭之前，便立马说道，“你也加一瓶黄桃罐头。”
怕她俩还要，还不忘补充，“真的不能在加了，在加下去这个月家里都揭不开锅了。”
孟枝枝当即不哭了，眼圈也不红了，甜滋滋道，“妈，你对我真好。”
周母，“……”
她也不想对她好啊，但这没办法啊。
她是被迫的。
眼看着两人转头要进房休息。
周母喊了一声，商量道，“明天早上，你们两个别睡懒觉了，不然耽误了回门的时间。”
*
晚上孟枝枝睡的不是很安稳，她似乎做梦了还梦到了孟家的人。
“妈，我不嫁。”
“哪有女子不嫁人的？”是一声极为温柔慈祥的声音。
“听妈的就嫁到周家。”
梦里似乎发生了很厉害的争吵。
孟枝枝再次醒来的时候，枕巾是湿的，她看着床顶上的棉布蚊帐，陷入恍惚。
这是她来这里后，第一次梦家孟家人。
不过没有恍惚太久，外面就传来敲门声，“孟枝枝，赵明珠，今天别睡懒觉了，早些起来去回门。”
孟枝枝这才回神，特意换上了结婚当天穿的新衣服洗漱过后。
周母已经把她们的回门礼准备好了，就放在桌子上。
她朝着孟枝枝说，“这份是你的，替我向你爸妈问好，也像你爸妈赔个不是，就说老大回来以后，下次一定上门去和老丈人和丈母娘赔不是。”
孟枝枝做了那个梦后，精神有些恍惚，她难得没有多言。
只是提着礼物，便点头说了一声谢谢，便出了门子。
这让周母受宠若惊。
轮到赵明珠的时候，她掂量下手里的礼物，指着门外，“她有的我也要有。”
“你给她不给我——”
话没说完，但是攥着的拳头很明显是威胁。
周母心惊肉跳，立马补充，“你俩都是一样的。”
赵明珠听到这话，这才脚步一转，提着东西出了周家大门。
她们一走周母不敢追上去看，只敢趴在门边框往外看。
周红英如法炮制，蹲在周母下方，偷偷地往外看。
瞧着孟枝枝和赵明珠，彻底走出大杂院那朱红色油漆门时。
周红英如释重负，一屁股坐在地上，“妈，她们走了。”
周母面带喜色，“走了好，走了好。”
见她妈是这个反应，周红英下意识道，“要是我嫂子这次回门了，不回来了就好了。”
这话一落，周母就一巴掌呼在她的肩膀上，“胡咧咧什么呢？那是我花钱娶回来的儿媳妇，她们回去了不回来，那岂不是代表着我几百块的彩礼都白花了？”
周红英被打的眼冒金星的，她深度怀疑，她妈是被赵明珠给传染了。
她一边揉着肩膀，一边吼道，“你花几百块娶回来一对死对头，她俩发疯起来就打你和我。”
“妈，你想挨打就早说啊，何必花几百块讨打。”
这是真让周母生气了，她生气闺女说的还挺有道理的。
她不说话。
过了许久才支支吾吾，“你那两个嫂子，虽然脾气差点，爱哭点，暴力点，但是人还不错的。”
周红英，“哪里不错？”
“长得不错。”
周红英，“……”
她妈这是被传染了？
正当周母觉得没有儿媳妇在家的日子，可太好过的时候。
外面传来一阵声音，“苗翠花，你家周涉川的电话——”
周母一听，就知道是她的救星来电话了。
她拔腿就往胡同口去，一路疾驰，看得出来，她远远没有和周红英说话那样平静。
等到了合作社周母气喘吁吁的接过电话。
那头和这头的声音同时开口。
前者沉稳，后者带着隐隐的哭腔。
“妈，为什么不让我们打结婚报告？”
“老大，你什么时候，把你媳妇带过去随军？”
作者有话说：
周母：受不了，快把这俩祸害带走！

第13章
这话一落， 空气中似乎安静了下。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都带着几分惊讶。
“妈，你说什么？”
周涉川皱眉， 他可不认为他妈有这么好心， 愿意让他把媳妇带到驻队去随军的。
因为按照他母亲的性格， 向来是要端婆婆的身份， 需要儿媳妇伺候她。
周母焦灼， 不知道怎么开口？
说孟枝枝坏话？
可是孟枝枝对她挺好的。
说赵明珠坏话？
合作社人多口杂， 她怕这话传到赵明珠耳朵里面， 到时候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面对儿子的询问， 周母左手捂着话筒，支支吾吾， “老大， 你也知道孟枝枝和赵明珠是死对头我， 她们两个在家经常大打出手……”
剩下的话不用她说完。
周涉川就大概能明白了， 他一手握着电话，一手松了松衣领， 凸起的喉结被衣领裹着。
半遮半掩。
在往上那一张意气硬朗的脸， 当真是挺括又板正。
周涉川沉思了片刻， “我会想办法让赵明珠跟着我过来随军。”
声线低沉。
“不是她。”周母顿时反应过来，她着急道， “你要随军的话，不是带赵明珠过去。”
“什么？”
周涉川拧眉，有些不解。
外面的号角一遍又一遍的吹， 他微微敛眉，一边打电话，一边看向外面奔跑的战友。
这是集合号。
没有多余时间了。
周母也听到了， 于是她的语气飞快，“我说了，你和周野先别打结婚报告，是因为你们入错洞房了。”
“当天晚上睡在东屋的是孟枝枝。”
这话听到周涉川的耳朵里面，宛若晴天霹雳，在离开家里短短的几天。
在车上，在路上，在单独出任务的时候。
他无数次回忆过那天深夜。
腰肢柔软的女人盘在他身上，低声啜泣的模样。
那种滋味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明白。
哪怕是一开始，周涉川是排斥母亲单方面做主，替他们结婚娶妻。
但是他得承认，那一晚上的欢愉是真实的。
但是此刻，周母的话一下子打破了，周涉川对那天晚上的回忆和幻想。
“您说什么？”周涉川眉眼瞬间冷了下来，连带着下颌都跟着紧绷了几分。
他这人气势本来就强，这般样子，让话务员都忍不住抬头看了起来。
有些暗自心惊起来，周连长的气势可真吓人。
那边周母还不知道，她低声说，“乱了全部都乱了，你和小野全部弄乱了。”
“你们双方入错洞房后，我已经和孟枝枝和赵明珠说好了，将错就错，洞房那天睡在哪个屋，就和哪个人——”过日子。
她还没说完，那边话务室外面周野就飞快地跑了进来，“哥，快挂电话，要集合了。”
显然时间来不及了。
周野穿着一身军装，皮肤很白，人瘦脸薄，五官也薄，眼皮细细窄窄，一双地道的丹凤眼。
皮肉紧紧贴着骨，是那种很优越的骨相。
带着几分男生女相的俊美，但若是细看能看出他身上淡淡的阴郁气。
周涉川回头看到了周野脸上，细密的汗珠，显然外面已经来不及了。
不然，他不会这般着急的冲了进来。
他捂着话筒，冲着那边言简意赅，“妈，这件事等我和周野出完任务回来再说。”
说完，不等周母回复，他便挂了电话，大步流星的出了话务室。
驻队外面是一排排白杨树，只是到了冬天，白杨树的树叶落完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
路上不少穿着军装的年轻人，都在往训练场跑。
显然，大家都听到了集合声。
周野在后面觊着自家大哥的脸色，衣领子被他半开，但是这会要集合了，不得不把扣子扣上，“怎么了？”
声音还是漫不经心的。
一如他这个人一样。
和周涉川的规整是完全相反的那种。
周涉川脚步一顿，回头目光落在周野身上。
他这人生得高大威猛，目光也如同野兽一样。
这让周野下意识地打了个激灵，他快步追了上来，“哥，到底怎么了？”
周涉川掐了掐眉心，平静的声音透着一抹死寂，“结婚的当晚，我们两个人入错洞房了。”
他的鬓角染上了一层霜白，以至于眉眼也是冷的。
“什么？”
周野薄薄的眼皮子，瞬间跟着剧烈跳动起来，他猛地抬头，还能看到满脸的愕然。
“什么意思？”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便又问了一句。
周涉川长腿一迈，小跑着跟着大部队集合，周野就跟着他旁边跑，一边跑一边追问。
周涉川调整了情绪，这才第二次解释，“入错洞房了。”
“结婚的当晚在东屋的是孟枝枝。”说到这里，周涉川语气微顿，“在西屋的是赵明珠。”
周野顿时立在院里，以至于连带着耳边响起的号角声都没听到。
什么？
当晚上和他同床共枕的是赵明珠？
不是孟枝枝？
“周野，发什么呆呢？”
何政委路过，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快些集合，迟到了直接军法处置。”
比周野更快回神的是周涉川，他立马朝着何政委说，“政委，我和周野的结婚报告暂时不要批准。”
双方都是见缝插针的说话。
眼看着到了校场，何政委这才放慢了角度，低声问他们，“为什么？”
周涉川和周野对视了一眼。
周野显然还没从之前的那件事回神。
周涉川薄唇轻起，语气冷然，“我们双方户口簿的那一页拿错了，所以结婚报告也要重新写。”
何政委皱眉，=不悦“这种户口薄还能拿错？”
周涉川面不改色地撒谎，“是，临走之前行李是我母亲装的，我和我爱人也不熟悉所以才造成了这个局面。”
倒是能说通。
在周涉川回去探亲之前，驻队这边是绝对没想到，两天探亲假还能结一个婚。
“那等这次任务结束了，我就把你结婚报告拿回来。”
周涉川点头道谢。
眼看着何政委离开后。
周野抿直了唇，他四处扫了一眼，声音嘶哑，“哥，现在怎么办？”
他结婚的时候，应该是孟枝枝的。
他和孟枝枝其实不熟。
双方都是忙婚哑嫁，只是在结婚的那天匆匆见了一面。
便双方各自忙开了。
只能依稀记得结婚当晚那一场酒席上，他和他哥在忙着敬酒招待客人。
赵明珠和孟枝枝什么都不管。两人就自顾自的拼酒，而且拼的很厉害。
以至于赵明珠那一张脸喝到醉醺醺的，脸颊绯红，双眼朦胧，整个人艳光四射。
想到这里，周野心头一顿，心头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滋味。
他和孟枝枝不熟。
和赵明珠也不熟。
但是，他对洞房那天晚上，八爪鱼一样搂着他打着小呼噜的女人很熟。
周野得承认，他起初是对这门婚事不满的。
因为纯属于母亲一厢情愿，而且很突然的强势安排，让他和自家大哥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
连带着结婚当天的酒席，都是赶鸭子上架。
但是那天晚上过后，周野开始慢慢的对自己的爱人，多了一些不一样的感觉。
对——是他的爱人。
是和他同床共枕的爱人。
想到这里，周野去看自家大哥，想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不满意。
可是没有。
两人是亲生的兄弟，他一抬眼，周涉川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他低垂着眉眼，“妈那边说，孟枝枝和赵明珠已经答应将错就错了。”
这一句话一落，周野脚步一顿，他一脚狠狠地踢在石头上，眼皮子一掀，又冷又薄，“她也不问问，我愿不愿意将错就错？”
他非常讨厌母亲这种独断专行。
说这话，走到了校场的队伍，黑沉沉的校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
周涉川站在前面，周野站在后面。
他回头，目光扫在他的脸上，“你不愿意？”
周野脑子里面突然想起赵明珠，那一张美艳的脸，好似盛开的牡丹花一样。
艳丽到让人难以忘怀。
他顿了下，避开了自家大哥的目光，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我怕你不愿意。”
周涉川立正看向前方，他目光晦涩，喉结滚动。
在周野以为自家大哥不可能回答他的时候。
周涉川站的笔直，目视前方，声音低哑，“我愿意。”
如果他的爱人是孟枝枝的话。
也不是不行。
而且——他还愿意对方来随军。
*
孟枝枝还不知道，周涉川的电话已经打过来了，刚好那么巧，是她和赵明珠三天回门的时候。
两人出了大杂院，走在胡同路上的青石板上，冬日里面天冷，又干燥。
青石板上的青苔也慢慢消散了不少。
只等着一场风雪，这里便会彻底穿上冬衣。
到了外面，瞧着那四通八达的胡同口，孟枝枝突然犯难了，“明珠，你知道孟家在哪里吗？”
赵明珠摇头，轮到她问孟枝枝，“你知道赵家在哪里吗？”
真是稀奇。
两个出嫁的姑娘回门，却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孟枝枝想了想，“往前走走问吧，能问到就问到，问不到咱俩就找个地方，该吃的吃了，吃不了的就卖了，钱咱自己拿着。”
真是坦然的心态。
实则不然，是孟枝枝早上在做了那个梦后，她有些害怕和孟家人见面了。
她也怕孟家人认出来，她不是真正的孟枝枝。
赵明珠不知道孟枝枝想了这么多，她只知道孟枝枝的这个提议，让她眼睛一亮，“枝枝，你真聪明！”
孟枝枝苦笑。
“你对赵家人有印象吗？”
她转移了话题。
赵明珠摇头又点头，“我有一点，但是不多。”
见孟枝枝看过来，赵明珠这才老老实实道，“赵家是资本家，但是在我嫁给周家之前，赵家已经被抄家了。”
“曾经的大房子如今换成了小房子，以前我爸妈是做商行生意的，现在日子过的极为窘迫。”
她叹口气，“不提也罢。”
孟枝枝，“你还知道赵家的情况，我对孟家才是一无所知。”
两人向来都是热闹的性子。
此刻却是心事重重的。
赵明珠安慰她，“走一步看一步，反正实在不行周家就是我们的退路。”
娘家要是好，那就继续来往。
如果不好，那就不来往。
反正她和枝枝永远都站在对方的身后。
有了这话，孟枝枝倒是放松了不少。
刚出了胡同口。
外面就立着一个年轻男人，推着一个黑色二八大杠自行车，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棉猴，气质洁净。
正在四处张望，在看到赵明珠的时候，他眼睛慢慢聚焦，面带笑容，“妈让我接你回家。”
男人约摸着二十出头，生了一张细长脸，唇红齿白。
赵明珠看着对方，总觉得他很熟悉。
但是却叫不出名字，也不知道他的身份。
怕认错人，赵明珠没敢主动开口。
孟枝枝也在观察对方，从外貌来看，五官和赵明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应该是兄妹，就是姐弟了。
见赵明珠不说话，也不喊自己。
赵明玉把自行车脚撑立住停稳后，上前走了一步，落在正胡同口的位置，一下子把赵明珠护在身后，“孟枝枝欺负你了？”
赵明珠下意识地摇头。
赵明玉警惕地看了一眼孟枝枝，旋即松口气，“那就行，走吧，我们回家。”
“爸妈都等着你三天回门呢。”
赵明珠这一走，就要把孟枝枝一个人给撇下了，她不同意。
她试探地喊了一声，“我们把孟枝枝也带上吧。”
赵明玉听到这话，还有几分惊愕。
要知道自从五年前，他们家从小白楼，搬到大栅栏的石头胡同后。
小白楼来的资本家小姐，和石头胡同里面的一枝花，一下子就成了死对头。
两人一边被人对比，一边又自己双方掐尖。
她提起孟枝枝可从来没有这般好性儿的，更别说主动提帮忙了。
这简直太不像赵明珠了。
赵明珠知道对方在怀疑她，她面不改色地说道，“我在周家的时候，她帮过我好几次，顺路带她回家，就当我还人情。”
“还完人情后，不影响我们是死对头的关系。”
赵明玉这才没有在怀疑下去。
他没直接回答，而是低头看着自己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坐不下两个。”
赵明珠很是干脆，“我坐前面，她坐后面。”
对于自己的亲大哥，赵明珠自然没忌讳的，转头就跳到了前面自行车的二八大杠上，还不忘招手，“孟枝枝，你快上来。”
孟枝枝立在原地，她没直接上去，而是抿着唇冲着赵明玉微笑，“谢谢赵大哥了。”
这一声赵大哥喊的，赵明玉有些不自在。
要知道之前孟枝枝可是喊他赵石头。
茅坑里面的石头，又臭又硬。
伸手不打笑脸人，赵明玉说不出拒绝的话，只是寒着脸说，“那你上来。”
孟枝枝不以为意，有求于人呢。
所以，她抿着唇，声音温柔，“谢谢赵大哥。”
喊赵大哥倒是没错。
只是，这让赵明玉很是不习惯，因为之前的孟枝枝从来不会喊他赵大哥。
只会扬着鼻孔，颐指气使地喊，“赵石头！”
“你个资本家，你过来把院子扫了。”
赵明玉没回答，含糊地嗯了一声，待孟枝枝上来坐到后座位上时。
赵明玉一个趔趄，双脚用力的去蹬自行车的脚踏板，连着蹬了三次，脸都憋的通红。
脚踏板却没有丝毫动起来。
赵明玉瞬间尴尬了起来。
“等会，孟枝枝你先下来，等我把车子骑起来了，你在跳上来。”
原以为他这话说了，孟枝枝还会像是以前那样嘲笑他。
却没想到，孟枝枝只是利落的从自行车后座上跳了下来，脚底板一痛，她微微蹙眉，“好了，赵大哥你先骑。”
赵明玉回头看了她一眼，心里有些异样。
赵明珠已经不耐烦了，“你走不走啊？”
这就很赵明珠了。
赵明玉瞬间不在去怀疑妹妹的身份，他当即说，“就走。”
只带赵明珠一个人，赵明玉骑的就很顺利，等自行车骑起来后，他冲着孟枝枝回头招手，“你上来。”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小跑着助力了下，拽着赵明玉的后腰衣服，一个借力，这才上了后车座。
只能说，得亏她四肢发达。
不然，她还不敢上活的自行车。
她这么一抓，赵明玉扶着车把的手一顿，一路上，他整个人都是紧绷的。
赵明玉书生气很重，他一个人骑自行车带两个人，有些吃力，不一会面色就通红，整个人开始冒汗起来。
赵明珠瞧不下去了，“你下来，我来骑。”
赵明玉没和自家妹妹客气。
于是画风变成了，赵明珠骑着自行车虎虎生威，前面二八大杠上坐着孟枝枝。
后面坐着赵明玉。
足足十三公里，花了个把小时，总算是到了南城石头胡同。
若说从外观来看，石头胡同的条件显然比杏花胡同还差一些。
地上是坑坑洼洼的石板路，还带着些许的泥巴。
大杂院四周也都接满了耳房，上面用石棉瓦搭的屋顶，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
人家说南城穷，还是有道理的。
孟枝枝看到这里，她心说，她以为周家那地方已经够破了，但是却没想到，她娘家这边更差。
地上坑坑洼洼，坐在自行车上都颠屁股。
隔着老远就能看到，拐弯的胡同过道上堆满了蜂窝煤，前几天才落了雨，蜂窝煤被雨打湿了。
黑色的水湿哒哒的流了一片，哪怕是天晴了，地面也是黑乎乎的。
在往里面去点就是盖着稻草垫子的大白菜。几乎家家户户的墙根下，都堆的老高。
这是大家过冬的命根子。
眼看着细细窄窄的胡同口，被堵满了，自行车根本进不去。
孟枝枝便拍了拍赵明珠的手，一张口便灌了一阵冷风，她倒吸一口气，“咱提前下。”
赵明珠瞬间秒懂，放缓了速度，朝着身后说了一声，“哥，你下来，你下来了我才好下来。”
赵明玉也不好意思的。
自己一个大男人骑车却栽不动俩姑娘，只能让自家妹妹来。
所以，赵明珠这话一落，他二话不说就跟着跳了下来。赵明玉一下来，赵明珠就长腿一伸落在地上，车子停下来了。
坐在前面单杠上孟枝枝这才下来。
她从车篓子里面取下回门的礼，提在手里。和赵明珠两人并排往里面走。
至于自行车则是还给了赵明玉。
她俩刚走了两步，在大杂院门房背风处晒太阳的张奶奶，听到动静，便抬头看了过来。
只见到孟枝穿着一件天蓝色小碎花棉袄，下面是一件黑色棉裤，扎着一条粗粗的麻花辫，斜斜的放在右肩膀上。
她皮肤白，五官生得也好，眉目如画，光彩照人。
哪怕是穿着臃肿的衣服，也能让人一眼便看到。
“哟，枝枝，你这是回门啊。”
孟枝枝是地地道道的南城人，也是石头胡同里面长大的孩子。
她看着张奶奶好一会，因着没有记忆叫不出来名字，便笑眯眯地应了一声，“是啊，回门。”
张奶奶瞧着她气色不错，便笑了笑，“看来结婚还行。”
但凡是结婚过的不好的，回门的时候，那脸子恨不得拉的老长。
“怎么没看到你爱人？”
其实，张奶奶也没见过孟枝枝的爱人，当初孟枝枝结婚结的急，爱人又是当兵的。
只有周母跑了两三趟，把儿媳妇说下来后，她便给了彩礼。只等儿子从驻队回来，便给他们办了酒席。
算是彻底结婚。
孟枝枝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归队了。”
张奶奶的目光顿时同情了几分，这还是新婚呢，婚前没见到人，这婚后才刚结婚不到三天，人又不见了。
她唠叨道，“这嫁给当兵的也不见得好。”
孟枝枝笑了笑没说话。
赵明珠见不得人人絮叨，她板着脸，“走了。”
她一开口，原先还笑眯眯的张奶奶，顿时不出声了。
赵家是个高傲的性子，当初从二环内的大房子搬到这种南城破大杂院，赵家人都适应不了。
赵明珠也是，向来眼高于顶。
以至于他们家搬来五年了，其实和大院儿的邻居处的也不是很好。
“小赵。”
张奶奶喊了一声，算是打了招呼。
赵明珠点头，刚要往大杂院里面走，恰逢赵母出来倒煤渣，她看到自家闺女回来，还愣了下。
“明珠，你回来了。”
亲亲热热的上来就玩着赵明珠的胳膊，这让赵明珠十分不舒服，她这人不喜欢和外人这么亲热。
唯独，能挽着她胳膊的便是孟枝枝了。
她求救地看向孟枝枝，可孟枝枝却给了她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赵母心里惊奇，自家闺女怎么还能和孟枝枝打上眉眼官司的？
难道这是当妯娌当初感情了？
这倒是好事。
赵母到底是长辈，不好给孟枝枝使脸色，她冲着孟枝枝点点头。
挽着赵明珠，就这样把她给顺走了。
她一走，张奶奶就松口气，从老藤条椅上坐直了几分，她关切地看向孟枝枝，“你和小赵嫁过去没打架吧？”
以前这俩人没出嫁的时候，在大院儿就容易掐尖，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
吵的凶的时候，还会互相扯头花。
孟枝枝想了想，“您想听实话还是听假话？”
这话一问，张奶奶就知道了，顿时把手摆成了一朵花，“算了，我不问，你进去就是。”
“你家今儿的还有客呢。”
孟枝枝点头，提着绿网兜，在门房屋梁下面站了好一会，遥遥地望着那院子内的天井。
孟家住的这大杂院是标准的一进院子。
巴掌大的院子，住了十几户人家。划在每户的头上，顶多也就是十几平，就这十几平多的要住十来口人，少的也要住个三五口。
张奶奶见孟枝枝站在原地不动，也跟着扭头看了看，指着右边第一间说，“咋地？出嫁出的连自己家在哪里都不知道了？”
“右边第一间呢。”
说到这里，她便叹口气，到底是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长大的孩子。
“枝枝，母女哪有隔夜仇，你结婚那天和你妈吵的就算是在凶，她也是你妈，你出嫁了以后她也哭了好几天。”
孟枝枝对自家母亲，其实没有什么印象。不过，早上起来做的那个梦，实在是吵的太凶了一些。以至于现在孟枝枝也记得，在经过张奶奶这么一说，她倒是多了几分胆怯了。
不敢上门。
也不敢回门。
因为，她不是真正的孟枝枝。
“回去吧，你妈也盼着你回来的。”
张奶奶难得起身，从背后推了她一把。
孟枝枝下了台阶，这才按照张奶奶指着的方向往前走。走到那右边第一间，刷着红漆的木门门口，她伸手又落了下来。
正在犹豫的时候，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声音，“红梅，你嫁给我家得水，本来就没生孩子，就孟枝枝这一个闺女，还不是我家得水的种。”
“我让你把枝枝嫁给成才，也算是亲上加亲。成才是得水的亲侄儿子，在加上女婿这层身份，里外他都跑不掉给你们养老。多好的事情，你非得不同意，连夜把孟枝枝嫁到周家，这是多看不上我家成才啊？”
陈红梅的语气顿时拔高了几分，“孟成才？他和我家枝枝都姓孟，在辈分上来说，那是亲亲的堂姐弟，他俩能结婚？”
“咋不能了？”
是孟老太太的声音，“他俩挂着是堂姐弟，但是你当年怀着孕嫁给我家得水，谁不知道孟枝枝和成才没有血缘关系？”
陈红梅被气的说不出话。
怀孕嫁给孟得水，这是她这辈子抬不起头，被人戳脊梁骨的地方。
孟老太太看在眼里，继续说道，“不过，这件事既然木已成舟，孟枝枝这丫头也成了别人家的儿媳妇，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得水考虑，以后他养老摔盆子怎么办？”
陈红梅下意识道，“我家枝枝会给我们养老。”
孟老太太冷笑一声，“那是会给你养，孟枝枝可是你的亲生闺女，但她却不是我家得水的亲闺女，你是不是忘记了，她得知自己不是得水亲闺女的时候，闹了好大一场，连带着爸都不喊了。”
这是事实。
也是陈红梅无法否认的事实。
她去看孟得水，孟得水没有理，他低头吧嗒吧的抽着烟，显然也是被之前孟枝枝的行为给伤透了。
孟得水没有孩子，他和陈红梅结婚二十二年，就得了孟枝枝这一个闺女。
把她当做眼珠子疼。
但是后面，当孟枝枝知道自己不是孟得水亲生孩子的时候。
孟枝枝就大闹了一场，连带着爸都不喊了，直接就不认孟得水了。
看到他们夫妻这样离了心，孟老太太才高兴。
因为自家老二这个儿子，自从和陈红梅结婚后，两人好的蜜里调油一样。
若不是这次孟枝枝不认孟得水。
她也不会有这么一个机会。
既然娶不到孟枝枝做孟家儿媳妇，那就换个办法。
孟老太太这才说起来，她这次真正的目的，“既然孟枝枝这丫头养不熟，那就让成才过继给他二伯，将来他给他二伯摔盆子。”
这是摆明了吃绝户。
先是娶。
娶不到，那就过继。
听到这里，孟枝枝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梦里面她和母亲吵的那么凶了。
而陈红梅把她连夜嫁到周家去，这里面也是有苦难言。
她想知道原身的母亲，会不会放弃她这个闺女，去过继一个儿子。
孟枝枝敲门的手一顿，她没进去，就立在门口。
里面的声音还在继续。
“成才是个男娃，他过继过来，以后就问你们喊爸妈，得水以后也会有自己的儿子。”
“不需要，我们有自己的闺女。”
陈红梅拒绝的干脆。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还真指望你闺女给你养老啊？”
“更别说，孟枝枝出嫁当天，已经和你们断绝关系了，你真以为她会三天回门看你们，认你们？”
孟枝枝已经知道母亲的选择了。
她猛地一下子把门推开了，砰的一声，伴随着一阵冷风，瞬间倒灌进了孟家的堂屋。
屋内的人下意识地看了过来。
孟老太太站在最外面，她第一个看到的就是孟枝枝，她眼里先是闪过一丝惊艳。
实在是孟枝枝太好看一些，粗布棉衣也难掩清丽绝色。
漂亮的跟水晶一样的人。
但是在瞧着孟枝枝那一张紧绷的脸时。
孟老太太一时之间有些尴尬和惧怕，孟枝枝以前没出嫁之前，在家当闺女着实不是个好性子。
说是个闺女，但是她之前的性格厉害的很，不然也不会和赵明珠天天掐尖打架了。
她讪讪地喊了一声，“枝枝啊。”
孟枝枝没理她，就那样略过孟老太太，走到了陈红梅面前，低声喊了一句，“妈。”
陈红梅没想到自家闺女会三天回门，也没想到，她还会继续喊自己妈。
这让陈红梅眼泪一下子下来了，她无疑是地喃喃道，“枝枝。”
孟枝枝牵着她的手，又转头牵着了孟得水的手，喊了一声爸。
孟得水本来在抽烟的，但是瞧着孟枝枝进来后，他条件反射的把烟给掐灭了去。
孟枝枝自小就不爱闻烟味。
瞧着她牵着自己的手，还喊一声爸。这让孟得水有些意外震惊，要知道，当初孟枝枝在得知真相后。
就放出话了。
她不会在认他这个爸了。
谁让他骗她这么久。
孟枝枝知道父母的震惊，她没理，而是牵着他们两人走到了孟老太太的面前。
她看着孟老太太的眼睛，没喊奶奶，只是淡淡道，“我爸妈养了我二十年，你都能够揣测我不给我爸妈养老。”
接着，孟枝枝话锋一转，“那我爸妈没养孟成才一天，你凭什么认为孟成才会给我爸妈养老？”
这话，问得孟老太太支支吾吾，“既然过继过来了，那自然是亲生的孩子，成才自然会给他们养老。”
孟枝枝也不发脾气，反而还温温和和地问，“那我爸妈生病的时候，和孟成才亲生爸妈生病的是时候，你觉得他会选择给谁看病？”
“如果孟成才将来结婚生子，自己钱都不够用的时候，他还需要给父母养老，你觉得他是会养他的亲生父母，还是养半路相认的父母？”
这些问题太过现实。
也太过尖锐了。
以至于就算是孟老太太想撒谎都不行，她想说肯定会给陈红梅和孟得水养老。
但是前头又有个亲生父母。
是人都会偏心自己的亲生父母，这是现实问题。
“你看，你回答不出来。”
“但是我却可以回答你，我爸妈养我二十年，我也能够养她们二十年。”
这话一落，陈红梅和孟得水猛地看了过来，显然目光里面还带着几分震惊。
他们在哪儿们也没想到，在和他们断绝关系之后的孟枝枝，会当着他们的面说这种话。
哪怕是这种话是说给孟老太太听的，但是对于他们来说。
这已经够了。
孟老太太咬着牙，“你一个出嫁的丫头——”
“你养你父母，你丈夫，你公婆，他们同意吗？”
孟枝枝紧紧地握着父母的手，她语气平静，但是却能够让人听出一丝压力，“老太太，他们同不同意，这是我的事情。我敢发誓，我不养我的父母，我天打雷劈出门不得好死。”
这话一落，陈红梅就要伸手去捂着她的嘴，却被孟枝枝拿开了，她偏头去看孟老太太，“你说，你把孟成才过继过来，他如果不养我父母，出门被车撞死，生孩子生一个死一个。”
这话一落，孟老太太眼睛立马凸出了几分，又惊又惧，厉声喝道，“孟枝枝！”
显然，孟枝枝这话是戳了孟老太太的肺管子，孟成才是孟老太太的命根子。
“你再说一遍！！！”
孟枝枝是个好脾气，但是这会她却难得尖锐了几分，“老太太，你这么生气做什么？那只是没有发生的事实，你着急什么？还是说，你只是哄着我爸，把孟成才过继过来，将来就不养活他们？”
这才是真正的事实。
一个被拆穿的事实。
孟老太太开始胡搅蛮缠，“有你这么和长辈说话吗？”
孟枝枝心说，她算是哪门子的长辈？
她都没理孟老太太的胡搅蛮缠，转头去和陈红梅说话，“妈，我想吃您做的鸡蛋饼。”
也是这个时候，她才知道自己到周家做的第一顿饭，为什么会做鸡蛋饼了。
因为这是原身从小吃到大的东西。
哪怕三年饥荒的时候，陈红梅也没亏过她的嘴。
只因为陈红梅和孟得水两口子是棉纺厂的职工，却只养了孟枝枝这一个闺女。
他们也舍得，把孟枝枝养成了石头胡同的一枝花。
起码，在赵明珠来石头胡同之前，孟枝枝确确实实是一枝花。
她穿着最时髦漂亮的衣服，但是在赵明珠来之后，孟枝枝一下子便被比了下去。
赵明珠是资本家小姐，盘靓条顺，好看的衣服比孟枝枝还多。
哪怕是赵家落魄了，那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还是要比孟枝枝好上不少，这才是两人当死对头的根源。
陈红梅听到自家闺女说要吃鸡蛋饼，她当即擦了擦泪，“我去做。”
说完这话，才反应过来孟老太太还站着，陈红梅便打开了门，冲着孟老太太说，“妈，你回去吧，过继孟成才的事情就此做罢。”
孟老太太气了个半死，她转头去看孟得水，也就是她的二儿子。
孟得水避开了自家母亲的目光，声音平静，“妈，你疼你侄儿子了大半辈子，可是华子哥却没给你养老过，更没来看过你一次。”
“其实，你我都知道，疼侄儿子是白瞎的。”
“我闺女孟枝枝会给我养老。”
孟枝枝回门认他们，这才是孟得水说出这话的底气。
孟老太太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被关上的门，代表着她不止目的没达到，还被扫地出门了。
孟老太太回头看了一眼孟家的门，骂骂咧咧，“她孟枝枝都不是孟家的种，你还这样稀罕她！”
“也不怕喂出个白眼狼来！”
这话一落，孟家倒是没开门，对面赵家却开门了，赵明珠端了一盆子刚洗完的手的水，顺势泼在了孟老太太一身。
孟老太太叫了下。
赵明珠上前了一步，仔细观察了下对方，“对不住啊老太太，我还以为你是孟枝枝呢。”
“这水我是泼孟枝枝的，没想到泼到你身上了。”
孟老太太知道赵明珠和孟枝枝是死对头，只能自认倒霉离开了。
她一走。
赵明珠收了盆子，她冷笑一声，“什么玩意儿，还孟枝枝是白眼狼，我看你才是白眼狼。”
刚说完，一回头对上赵明
玉震惊的目光。
显然，他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竟然会听到自家妹妹替孟枝枝说话。
赵明珠也没想到，赵明玉出来的这么巧，被他全听了去，她眼睛一瞪，“看什么看？”
“孟枝枝的坏话只有我能说。”
“别人说了，我骂死他！”

第14章
这话颇有点含沙射影的样子。
赵明玉也听懂了， 显然是不明白，自家妹妹怎么出嫁了一次，转头就这般护着孟枝枝了。
要知道再次之前， 她们两人可是死对头。
完全听着对方名字， 都恨不得吐口水的那种。
“你俩和好了？”
赵明玉试探地问了一句。
赵明珠摇头， “谁和她和好了啊？我和她可是死对头。”
孟家屋内， 就是一间十来平的开间， 后方被帘子给隔成了一个房间。
前面则是堂屋， 吃饭， 以及小厨房。
真算起来这才叫一个狭窄， 但是架不住孟家人少，前后就住了三个人。
这才没有造成前脚贴后脚的情况。
孟枝枝待在小厨房帮忙， 也听到外面的对话了， 大杂院的房子不隔音， 隔壁就算是放一声屁， 她也能听得到。
更别说，赵明珠之前那个嗓门了。
陈红梅本来在做饭的， 她听到打鸡蛋的手一顿， “你嫁过去后， 和赵明珠关系变好了？”
不然之前赵明珠，怎么会帮孟枝枝出气？
孟枝枝含糊道， “在周家的时候，我们互帮互助过一次，所以她算是还我人情。”
陈红梅顿了下， 弯腰开炉子的时候，她突然问了一句，“周家人对你好吗？”
她其实更想问的是——枝枝， 你恨不恨妈妈，当时逼你结婚嫁到周家去？
可是，陈红梅不敢问。
因为在她看来嫁给一个当兵的，而且对方还住在二环内，这是她能为闺女谋算到的最好结果。
就算是重来一次女儿恨她，她还是会这样选择。
孟枝枝拿着火钳夹了一块新的蜂窝煤过来，她想了想，认真道，“还不错。”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过的还挺滋润。”
炉子被打开了，新的蜂窝煤放进去，要等着火势起来，只有蜂窝煤烧到通体发红的时候，这样的火才能最大，摊出来的鸡蛋饼也是最好吃的。
陈红梅没说信还是不信，只是抬头看了下自家闺女。
闺女生得好，小鹅蛋脸，白里透红，肌肤莹润光洁，眼神也是明亮的。
眉目舒展，不带一丝忧愁。
孟枝枝说过的滋润，这是实话。
倒是没骗自己。
陈红梅轻轻地松口气，“只是委屈你去当弟妹，没给你挣来大嫂的位置。”
她是知道的，按照自家闺女和赵明珠死对头的性格。
她闺女是不乐意低赵明珠一头的，更不乐意问赵明珠喊大嫂。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但是没办法，自家条件差，闺女也是小家碧玉的长相。
周母是要挑长媳，自然会挑赵明珠那种。
这样一来，她家闺女便只能委屈嫁给老二了。
孟枝枝听到这话，她拿着火钳的手一顿，语气复杂，“我是大嫂。”
“什么？”瞧着蜂窝煤了起来，陈红梅正准备往锅里面贴鸡蛋饼，便听到闺女说了这么一句话。
她有些没太能理解。
孟枝枝拉了下小墩子坐了下来，守着煤炉子，组织了下语言，这才说，“结婚当晚我和赵明珠入错洞房了，我进了周家老大周涉川的屋，而赵明珠去了周家老二周野的屋。”
语气也是轻飘飘的，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
但是听到陈红梅的耳朵里面，却如同惊雷一样，轰的一下子把她给炸的不知道东南西北起来。
“你是说，你入错洞房了？嫁给了周家老二，但是睡了周家老大？”
这话有些粗俗，但却很直白。
孟枝枝嗯了一声，又夹了一块蜂窝煤放在一旁，仰着头看着陈红梅，她生了一双极为标准的杏眼，大而圆润，眼尾微微上扬，清澈干净。
这般看着陈红梅，陈红梅自己也意识到自己之前那话太过粗俗了。
对不住自家闺女。
她避开目光，“那之后呢？周家是怎么打算的？你又是怎么打算的？还有赵明珠那边？”
一连着几个问题问的孟枝枝，不知道从哪里回答才好。
她抿着唇笑了下，“我和赵明珠达成一致了，按照洞房的标准来挑爱人。”
陈红梅的脸色有些古怪，“你婆婆能同意？”
孟枝枝瞧着锅烧热了，便拎着油壶往里面淋了一圈，这才慢吞吞道，“她不答应也不行，难道要我在嫁给周老二？”
“那这样的话，岂不是她主动要给她儿子戴绿帽子？”
陈红梅听不下去了，抬手打了下孟枝枝的肩膀。
只是瞧着那动作也是轻飘飘的。
“你这孩子真是什么都敢说。”
她把鸡蛋面糊沿着锅边倒了一圈，面糊均匀的布满了锅底每一个角落，迅速成了一块金黄色的煎饼来。
陈红梅一边做，一边思考，“不过，这也不是坏事。”
孟枝枝好奇地看了过来，目光干净明亮。
陈红梅遭不住，她轻咳一声，“你这也是捡漏了。”
“之前我给你说周家这门亲事的时候，你不嫁，后面得知赵明珠要嫁的时候，你便答应下来，要让你当大嫂你才嫁。”
“如今，倒是满足了你的愿望。”
孟枝枝脸色古怪，她是万万没想到，自己和明珠之间还有这一茬。
“对了，你当大嫂赵明珠能同意？”
当初两人出嫁之前，便是打的头破血流。赵明珠当时也是不肯让出大嫂的位置。
孟枝枝心说，按照明珠的性格，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嫁给谁都行。
当然了，她也是。
想到这里，孟枝枝嗯了一声，眉眼柔美，“木已成舟，到了这个地步，答应也好，不答应也好，都是那么一个结果。”
陈红梅一想也是，她便不再多言，安安静静的摊鸡蛋饼起来。
和周家不一样，陈红梅摊的鸡蛋饼，用的也是富强粉，白花花的面粉，不带一丝一毫的杂粮。
要说他们家比周家有钱，那倒也没有。
只是因为陈红梅和孟得水，就养了孟枝枝这一个闺女，有什么好的也都给这一个孩子。
而且还不用分，所以在吃嘴上面自然不会亏待了她。
这也是孟枝枝嘴挑的原因。
作为这个时代的独生女，她还真没吃过啥苦，也没吃过啥亏。
唯一的一次亏，赵明珠身上吃的。
第二次亏，可能就是她不是孟得水的亲生女儿，她得知道这个秘密太晚了，因为她一直把孟得水当做自己的亲生父亲。
因为秘密被撞破，连带着孟家也开始算计孟枝枝的婚事。
陈红梅这才会慌慌张张地，把她嫁给了周家。
对象是军人，那么孟家惦记孟枝枝的人，便不会再乱来了。
孟枝枝也是在这一刻，才明白陈红梅的苦心。
她坐在小墩子上，捧着脸，突然喊了一声，“妈？”
陈红梅在忙着摊饼，还不忘抬头看一眼她，“嗯？”
“没什么，就是想喊喊你。”孟枝枝伸手，环抱着陈红梅的腰，蹭了蹭，“妈。”
陈红梅骤然一僵，双手举在空中，摊不了饼，明明应该伸手打下闺女的，但是陈红梅却舍不得。
“妈妈妈妈妈妈。”
孟枝枝一连着喊了十几声，喊的陈红梅一脸柔软，“都多大了的人了。”
“不管多大，都是你闺女。”
“妈，谢谢您。”
她不知道当初陈红梅是抱着何种心情要她的，也不知道陈红梅，是抱着何种心
情去嫁给孟得水的。
但是孟枝枝是真心感激对方。
如果不是陈红梅心软，不是她勇敢，孟枝枝不会被生出来。
如果不是孟得水这个父亲做的好，孟枝枝也不会在给他当了二十多年的闺女，才知道对方不是亲生父亲。
陈红梅眼眶一下子红了，这世间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自己的孩子能够理解自己。
她抬手轻轻地拍了拍孟枝枝的头发。
说不出一个字。
只能把满腔的母爱化为物质，全部都给她一个人。
陈红梅利索的摊好了一张鸡蛋饼，顺势便盛到了小搪瓷盘里面，递给了孟枝枝，那一双眼睛满是温柔和慈爱，“趁热吃。”
这是蹲在锅边一边做，一边吃了。
说实话，就是在周家孟枝枝，自称是山大王，也没有过这种待遇。
孟枝枝接过搪瓷盆，小口吃着热乎乎的鸡蛋饼。
孟得水端着一碗麦乳精，他站在小厨房门帘后面，听完了她们两个人所有的话。
孟得水抬手擦了擦眼睛，这才端着碗撩开了门帘，“枝枝，光吃饼太干巴了一些，来喝一碗麦乳精。”
他一进来，连带着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麦乳精的香甜味。
孟枝枝接了过来，她没喝而是放在小桌子上，起身轻轻地抱了抱孟得水，“爸，谢谢您。”
谢谢您这么多年来，把我当做亲生闺女来看待。
孟得水被她这么一抱，顿时浑身一僵，接着眼圈迅速红了。
那些争吵过的矛盾，那些伤人的绝情的话。
在此刻，瞬间烟消云散。
孟得水搓搓手，满面通红，“枝枝，是爸谢谢你，谢谢你还愿意认下我这个当爸的。”
“怎么会不愿意？”
孟枝枝抿着唇，表情认真，“我这辈子只有你一个爸爸。”
生恩不及养恩大。
孟得水听到这话，那眼泪啊瞬间憋不住了，转脸擦了又擦。
孟枝枝和陈红梅看都看着他笑，两人都没说话。
孟得水调整好情绪，这才低声说，“我和你妈原先以为你不回门了，所以家里也没准备，我现在去外面看看，买条鱼回来，让你妈中午给你做你爱吃的酸菜鱼。”
孟枝枝喝了一口麦乳精，舌尖都是甜滋滋的，味道也很香，她喝的很珍惜。
外面天冷，地上落的水都起了冰。
孟枝枝便说，“爸，这么冷的天气不麻烦了。”
孟得水摆手，“不麻烦，闺女回来自然要吃顿好的。”
说完这话，他就跟着跑了出去。
孟枝枝想劝都劝不住，旁边的陈红梅说，“让他去，你爸去了心里好过点。”
“前几天他就要去准备菜了，我和他吵架你不回来，还准备什么准备？”
就陈红梅来说，光她和孟得水两人在家，那是节俭又节俭。
自然不可能准备东西。
当时双方吵架凶得厉害，以至于陈红梅从来没想过，自家闺女回门的时候会回来。
想到这里，陈红梅神色松散了几分，她一连着摊了六张饼。
瞧着孟得水彻底出去后，她这才回头问了一句，“你和周家老大可圆房了？”
这话有些太过私密，以至于当母亲的问出来，都有几分不好意思。
但是她却不得不问。
因为只有这样，她才好去闺女谋划接下来的路。
孟枝枝面带羞涩地点了点头。
陈红梅彻底明白，周母肯这般轻易的松口，怕是便是因为这件事。
“周家人可好相处？”
陈红梅又开始细细密密的问。
孟枝枝摇头又点头。
陈红梅摸不着头脑，不太懂自家闺女这是什么意思。
孟枝枝说，“周家有好人，但是也有不是省油灯，不过——”她抿着唇笑了下，唇色潋滟，粉中透水，还有着莹莹光泽，“我能应付。”
陈红梅听到这话心里骤然一痛，她抬手摸了摸孟枝枝的脸，“是妈对不住你。”
她把孟枝枝拥在怀里，“妈不希望你走妈当年的老路。”
这话说的，让孟枝枝多了几分不解，她仰头去看陈红梅。
陈红梅低头垂泪，好一会才说，“你上次和我吵架的时候，不是问我为什么会怀着孕嫁给你爸吗？”
这是孟枝枝结婚之前，得知到的真相。
她是陈红梅的亲闺女，但却不是孟得水的。
以前这个消息死死地瞒着，可是，当孟枝枝一天天出落的漂亮。
当孟老太太的大孙子孟成才，盯上孟枝枝的时候，这件秘密就瞒不住了。
骤然听到陈红梅提起往事，孟枝枝还有几分恍惚。
她没说话。
陈红梅却误会她在回忆上次的事情，“如今你也结婚成家了，或许要不了多久，你也会当上母亲。”
“枝枝，我不瞒你，当年我怀着你嫁给你爸，这是没办法的办法。”
“你的——”生父这两个字，陈红梅到底是张不开嘴的。
“算了。”
她抬手摸了摸孟枝枝的头发，“怪妈当年命不好，也怪你生父命不好，我和他办酒后，他去当兵才走半年，便传来消息说是命丧战场，你奶奶嫌我是个扫把星，一过门就克死了你生父，便把我赶出了门。”
接下来的事情，似乎都很简单。陈红梅揣着大肚子无处可去，而这边的孟得水一连着结了两次婚，都没能让媳妇肚子大起来。
他不能生育的消息也就传了出去。
孟得水无法在煤场立足，后来遇到了大肚子无处可去的陈红梅。
两人就这样在一起对付着过日子。哪里料到，他们明明是半路夫妻，但是性格却意外的合拍。
陈红梅温和良善。
孟得水老实憨厚。
又在厂里有工作，虽然辛苦劳碌了一些，但是在生下孟枝枝后，到底算是有了孩子。
孟得水无法生育，这些年来也确实把孟枝枝，当做自己亲生的闺女来疼。
孟枝枝听完，她没有原身那般火气，也没有觉得委屈，羞耻和背叛。
有的只是难过。
她上前轻轻地抱了抱陈红梅，“妈，当年您怀我的时候，受苦了。”
那个时代的女人，被安上了克夫的名头，又大着肚子被赶出去。
娘家也不接受。
对于陈红梅来说这就是死路一条。
可是那么难，她都没想过去死，也没想过去把肚子里面的孩子给打掉。
骤然被理解。
陈红梅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你这孩子真是长大了。”
会说这种掏心窝子的话了，让人心里难受又感动。
她紧紧地搂着孟枝枝，恨不得将她如同小时候那样，抱在怀里好好疼爱一番。
但是孟枝枝到底是长大了。
也不好在做这种动作。
陈红梅只是爱怜地摸了摸她脸，“长大了，妈倒是希望你一辈子都长不大。”
都待在她的羽翼下面，被小心的呵护着。
说到底，还是遇到难事，这才会一下子长大。
孟枝枝想了想，“妈，我都二十一了，不小了。”
“在大，在妈面前还是个宝。”
陈红梅瞧着自家闺女真长大了，也放心了不少，她这才领着孟枝枝进了屋。
从她那一个樟木箱子里面，取出了一个铁盒子。
上面落了一把黄铜小锁，此刻拿着钥匙吧嗒一声打开了。
最先露出来的是一叠大团结，整整齐齐刚好十张。
孟枝枝看到那钱，心里便有了数。
果然，下一秒陈红梅就说，“当初你嫁到周家去，和我置气，连带着彩礼陪嫁都不要了。”
“就那样直冲冲的出了门子。”
“如今你肯回来，我把这钱给你，你收好。”陈红梅抽出了一叠子钱，“这是周家给你的彩礼，刚好一百块，这是我和你爸给你的陪嫁，也是一百块。”
孟家不像周家挣钱的人多，孟家只有孟得水一人上班赚钱。
在加上之前把孟枝子养的娇，每个月赚的那点钱，基本上都花了出去。
所以这
一百块的陪嫁，也几乎是占了全家的存款。
“别嫌少。”陈红梅知道自家闺女的性格，还补了一句，“往后你出嫁了，我和你爸自然能攒的下钱。”
她和孟得水老两口在家，花不了多少钱。
“到时候攒下来的钱在给你。”
孟枝枝垂眸，她瞧着那钱没要，脑子里面突然闪现了片段。
那是母亲吃药的片段。
陈红梅身体不好，需要常年吃药。
这也是这个家没攒钱下来的原因。
想到这里，孟枝枝把钱推了过去，陈红梅愕然，“怎么还和我见外了不是？”
孟枝枝摇头，“家里用钱多，您也要吃药。”
见陈红梅要说话，她给打断了，“而且您给我拿钱太多在身上也不好，周家到底不像是自己家，这钱我放身上不安全，放家里也不安全。”
陈红梅瞬间不说话了。
她默了好一会，这才喃喃道，“那你放家里，我给你存着。”
这一次孟枝枝没有拒绝。
陈红梅又继续往外拿东西，最后摸出了一个老旧的怀表，见孟枝枝不解，她递过去解释，“这是你生父年轻时候的照片。”
孟枝枝打开看了看，怀表有些年头了，照片也有些模糊。
隐约能见到上头的男人很是年轻，但年代太过久远。
照片泛黄，以至于连带着男人的五官，也都跟着模糊起来。
只能依稀可见对方的五官很是端正。
但是在想细看，却看不出什么了。
孟枝枝收回目光，要把怀表还给陈红梅。
陈红梅却没要，“你收着吧，我和你生父早已经没了缘分，这些年留着他的怀表，也不过是因为你还小，怕你将来知道了真相，想问我要你生父的消息，我什么都没有。”
孟枝枝还有些犹豫。
她对自己那个从未谋面过，却已死去的生父不感兴趣。
但是陈红梅又说了，“你收着挺好，免得你爸看到了，老是因为这个照片又和我闹。”
他们两人虽然是半路夫妻，却也是出了真感情。
所以，孟得水是个醋坛子。
听了这话，孟枝枝这才不在推迟，而是把怀表给收了起来。
门外传来一阵动静，原来是下雪了。孟得水身上被下了一片霜白，脸也被冻的通红。
唯独，手里提着一条活蹦乱跳的草鱼。
草鱼还有些重，瞧着有四五斤那样，很大的一条。
“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能买到这种新鲜的活鱼？”
陈红梅立马迎了过来，替孟得水拍了拍身上的雪粒子。
孟得水不以为意，“供销社没有这鱼，我是去了河沟钓上来的。”
这话一落，陈红梅和孟枝枝都看了过来。石头胡同后面是有一条河沟，但是那河沟却结冰了，想要弄上来这鱼怕是不容易。
陈红梅说不出话，孟枝枝眨了眨眼，把眼眶的酸涩给逼了回去。
有了这一条鱼回门饭便丰盛了几分，陈红梅自己腌的有酸菜，从摊子里面掏出了一把酸菜切碎。
在把草鱼片成了片，做了一锅酸菜鱼，下了一些陈红梅自己泡的豆子长出的豆芽进去。
陈红梅也舍得，不止是摊了鸡蛋饼，还做了一锅白米饭。
没带一点杂粮。
当然，也只有小小的一锅，只够孟枝枝一个人吃的。
看着闺女用着白米饭，浇着酸菜鱼汤，一口米饭一口鱼，吃得满面通红，直说好吃。
而且光米饭，一口气吃了三碗。
陈红梅不错眼的盯着，盯着顶着眼睛都红了。
她借口起身再去给孟枝枝盛米饭，一转头，她眼泪都跟着下来了，“你这孩子在周家是虐待了你了啊？”
孟枝枝埋头苦吃，闻言，她抬头说，“那倒是没有，不过，我婆婆死抠门，一心一意攒钱，家里吃饭都是粗粮，我嫁进去三天没吃过一顿细粮。”
“好几次我和赵明珠都是出去吃。”
这话一落，孟枝枝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说露馅了。
“你和赵明珠关系好了？”
孟枝枝心头一跳，她吃了一口米饭，“没呢，只是在婆家，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我俩的共同敌人是婆婆，所以偶尔联手。”
这话说的孩子气。
陈红梅刮干净了米饭，又将将盛了小半碗，转头递给孟枝枝，“够吗？不够的话，还有一斤多的细米，我全部做了。”
孟枝枝摇头，“我吃不下了，吃饱了。”
陈红梅这才没有勉强，坐下来细细地看自家闺女，倒是没瘦，脸蛋白里透红，气色很好。
不过，在看看她这词相。
“要不，你晚上就住家里？”
孟枝枝摇头，拒绝的干脆，“不了，我晚上回去。”
她心说，她哪里能祸害家里啊。
要祸害也要去祸害婆婆。
而且她这人内里芯子换了，她还挺担心母亲看出马脚的。
所以，孟枝枝二话不说就起身，“妈，我走了啊，等得了空在回来。”
眼看着她要走，陈红梅着急忙慌的起身，去把家里半袋子的富强粉，还有一斤多细米全部都要装给孟枝枝。
孟枝枝不想要。
她回去要祸害周家呢，拿着自家东西去给周家人吃，心里不是滋味。
“拿着，大不了你自己开小灶，别亏了自己的嘴。”
说到这里，陈红梅又从盒子里面拿了一叠子粮票出来，“你爸前几天发的，你出嫁了，我和你爸吃不了这么多粮食，你把粮票收着，万一家里吃的不合适，就拿着粮票去饭店吃。”
这年头粮票比钱还重要。
这都是定量的。
孟枝枝看着替她收拢东西的母亲，她不解，“妈，既然您这般担心我出嫁以后过的不好，您为什么让我嫁人呢？”
她站在门口，这会外面太阳出来了，阳光照在她的身上，细绒的头发被风吹起，一张脸好似在发光一样。
眉目如画，干净漂亮。
饶是陈红梅都有片刻恍惚，她在给网兜系绳，勒紧了以后，这才反问了一句，“哪里有不嫁人的闺女？”
“更何况，嫁到周家总比嫁给孟成才好。”
孟成才在乡下，身后还有孟家一大家子。孟家就是那藏在柴火垛里面的狼，随时都想扑上来咬上一口。
咬孟得水。
咬孟枝枝。
甭管咬到什么，到嘴里都是肉就是了。
孟枝枝听完，她轻叹一口气，确实是她想当然了。
对于她母亲来说，若是不结婚，那就是异类。
陈红梅送着孟枝枝出去，拉着她的手，目光温柔，“想办法让自己随军去。”
“随军之后，上面没有婆婆，下面没有小姑子，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是在舒服不过的了。”
这显然便是陈红梅这些年过的日子。
她把自己的经验，一一传授给了孟枝枝。
孟枝枝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她把目光放在隔壁赵家。
“怎么了？”
陈红梅看了过去。
孟枝枝想了想，“我婆婆让我和赵明珠一起回去。”
倒算是一个借口。
赵家。
赵明珠吃过饭后，已经听了赵母来来回回念叨好几次了，“明珠，你去了周家可不能这般任性了，咱们家也不同往日，如今落到石头胡同，我和你爸负责扫厕所，就连你哥原本的工作也没了。”
“家里帮不上你，你在周家就自己多照顾下自己。”
“还有，孟枝枝那边你也不要一心一意和她对着干了，她如今是你大嫂，你多少敬着点她，起码她在周家也能少刁难你。”
说来说去就是一句话。
赵家没落了，要赵明珠在外面夹着尾巴做人。
赵明珠听的心烦，她嗯了一声，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
一直到了最后。
赵母这才说了自己真正的目的，“你婆家在二环内，你帮忙问一问，那边有没有工作，看看能不能让你婆婆帮忙介绍一个给你哥。”
“再或者你能问他们要点钱也行，我
和你爸想办法找下以前的老朋友，花钱给你哥买个工作。”
赵明玉有些尴尬。
他下意识地要开口，却被赵母给打断了，“我和你爸如今起码还算是有个扫厕所扫大街的工作，虽然名声不好听点，但是起码一个月有十五块的工资。”
“你呢？你天天在家但是要吃粮，我和你爸的两人的定量粮食，根本不够吃，你饿着，我们也饿着。”
这也是赵明珠被嫁出去了，所以家里也少了一个人的口粮。
“还有你妹妹。”
赵母一口气说完，“你妹妹今年十七了，也是大姑娘了，和我们住一个屋也不好，你不是说女婿去了驻队吗？你一个人住一个屋子，你能不能把你妹妹也带过去？”
刚好还能给家里节约一个人的口粮。
赵明秋期待地看着自家姐姐赵明珠。
实在是家里日子不好过。
赵明珠心里堵的慌，她妈让她哥去接她，还没进门就被她妈一阵亲热。
她还以为赵家亲人都是好的。
却没想到好是好的，只是这些好都是带着条件的。
赵明珠深吸一口气，拒绝的干脆，“明秋我带不了。”
赵明秋脸上瞬间有些失望。
赵明珠直接说，“我嫁过去三天吃了三天的杂粮，周家的粮食柜钥匙都是捏在我婆婆手里，她每顿做饭才会舀出来一瓢粮食，全家勉强混个水饱。”
这是实话。
周家也就是当初给彩礼给的干脆，但是实际上她婆婆那个人死抠门。
节约了一辈子钱都攒着，就是为了给自家儿子娶媳妇用了。
算是一把都花在了彩礼上。
赵母不信，要知道当初苗翠花可是一口气，给了两百的彩礼。
这在整个南城都是少见的。
赵家落寞这么些年，也因为这高彩礼出去被人高看一眼。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说的就是赵家这么一个情况，早些年富贵过，后面家里出事，散尽家财来到石头胡同。
衣食住行各方面都比以前差了不少。
以至于现在日子越发难过起来。
见母亲不信。
赵明珠也不多言，她只是淡淡道，“你可以去问孟枝枝，看看她有没有在周家吃过细粮。”
赵明秋下意识道，“姐，我不在乎粗粮细粮，我只想要有个落脚的地方。”
赵家以前算是半个大户人家，现在全家都挤在十平方的单间里面过日子。
哪怕是打了隔间，睡了折叠床，家里还是有些挪不开。
赵明珠听到这话，她站在赵明秋面前，目光平视着她，“明秋，你之前想让我结婚，好把我的那个钢丝床让给你，现在我结婚了，你又不喜欢那个钢丝床了吗？”
赵明秋脸色刷的一下子白了，她紧张地捏着衣角不说话。
赵明珠强压着脾气，“你现在又看上我在周家的那一个单独的小房间是吗？”
“明秋，你别忘记了，那张床是我卖身才换来的。”
“如果你想要，你也可以让妈把你卖掉，卖一个高价的彩礼，换一个单独的小房间。”
这话一落。
空气中瞬间安静了下来，赵母浑身发抖，扬起手来，“明珠，你怎么说话的？她是你妹妹。”
“是啊。”
赵明珠，“因为我是姐姐，所以你先卖我，拿着我的卖身钱转头还要要求我，再来帮扶兄弟姐妹。”
“妈，我回来这么久，你可有问过一句，我在周家过的好不好？”
赵母没说话。
“你看你不会问的，或者说你知道，你却不在乎我在那边过的好不好，你只想我想办法来在周家吸血，转头在在来输送给你们。”
骤然被拆穿了心思。
赵母下意识道，“明珠，你不要犟了，哪个女人不是这样过来的？哪个女人不是结婚后，都是贴补娘家的？”
她当年是这样。
她希望她的女儿是这样。
甚至，到时候如果赵明秋结婚，她也希望赵明秋这样。
这就是她的可悲。
但是赵明珠却不想成为自己的可悲。
“明秋这边我帮不了。”
赵明珠拒绝的干脆，“同样的，大哥这边我也帮不了。”
“你别忘记了，我小叔子小姑子也都没有工作，如果真有工作，周家也会优先自己人，而不是把工作让给我大哥。”
这是把话说绝了。
赵母心里难受，“你帮了娘家，你娘家好了，婆家也会高看你一眼，这样的话你在婆家也能立的住脚跟。”
“明珠！我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啊。”
赵明珠猛地拉开帘子，她指着那不过两平方的地方，里面放着一张钢丝床。
“我的东西呢？”
“妈，既然我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那我才出嫁三天，我的东西呢？这里面还有我的任何东西吗？”
出嫁三天。
她便没有家，也没有房了。
甚至连一张床都容不下。
赵母喃喃道，“你出嫁了住不上，位置和东西自然就腾出来了。”
赵明珠走了，家里还有四个人，要住在这个十平方的地方。
赵明珠倏地抬头，“那明秋呢？以后明秋出嫁，这个家是不是也不会有她的任何痕迹？”
赵明秋的脸色瞬间苍白了下去，她晃了下身体，摇摇欲坠地看向赵母。
赵母没说话，却是默认了。
原本好好的回门，在此刻瞬间分崩离析。
那些被藏在水下的阴暗，瞬间都被暴露出来。
不管是赵明珠也好，还是赵明秋也好。
她们到最后都会成为男丁赵明玉的养分。
赵母想解释些什么，却被赵明玉给打断了，“够了妈，明珠难得回来一次，不说这些话了。”
赵母张了张嘴，眼圈通红。
她爱赵明珠，但是这个爱里面却是有掺杂着其他利益的。
爱是真爱。
但是利益也是真的利益。
“我送你回婆家吧。”
赵明玉主动站出来，冲着赵明珠说道。
赵明珠摇头，“不了，我自己回。”
她转头想提着包离开，却发现自己这次回来带来的回门礼，都被母亲收了起来。
赵明珠摸了个空，转头便一个人走出了门。
赵明玉去相送，赵明秋追了出去。
只留下赵母和赵父两人站在狭窄的屋内，过了好一会，赵母才流泪说，“明珠自小就是这样性子要强。”
“他们几个是亲生的兄弟姐妹，她过的好了，不去帮衬下兄弟姐妹，这不是自私吗？”
赵父才扫完大街回来，一脸疲惫，他脸上也不如当年在家时儒雅体面了。
反而多了一丝被日子磨平的愁苦。
“咱们家当年好的时候，我要帮衬我大哥，你怎么不同意？”
赵母下意识道，“那怎么一样？”
赵父，“那怎么不一样？都不都是兄弟姐妹互相帮衬吗？”
赵母瞬间不说话了。
她是希望自己的孩子互帮互助。
而不是让自己的丈夫，去帮他的那些兄弟姐妹。
外面。
因为闹了这么一场，本来赵明玉和赵明珠关系还不错的，此刻也有些尴尬。
赵明玉送赵明珠出了门，便低声说，“你不要听妈说的，也不用管我，我的工作我自己会想办法。”
“你把自己顾好就行了。”
“我看你那婆婆不是省油的灯，你爱人也去了驻队，你要想办法把你爱人的心笼络过来，让他带你去随军，不要和你婆婆住一起了。”
和亲妈住在一块都会有吵闹，都会有被嫌弃的时候。
更别说和婆婆住一起了。
赵明珠心里不好过，她对赵明玉的感官也很复杂。
亲妈拼命的从她身上吸血，想要贴补赵明玉，但是赵明玉又不要。
原则上来说，她知道自己不该迁怒赵明玉的。
但是原则归原则，事实归事实。
赵明珠不说话，赵明玉知道她心有芥蒂。
赵明秋便是这个时候跑过来的，她才十七岁，和赵明珠生得明艳，前凸后翘不一样。
赵明秋显然是小家碧玉的类型，穿的也是一件半旧的衣服，衣服的袖子还短了一寸，露出一截细白的腕子来。
“姐。”
赵明秋跑过来喊了一声。
赵明珠没理。
赵明秋却不得不说，她咬着唇，轻声道，“你别怨妈，大哥买工作要钱，家里生活也要钱，我还要上学，这些也要钱。”
“你能不能——”补贴一些。
她话还没落完，孟枝枝就走了过来，她直接打断了赵明秋剩下的话，朝着赵明珠冷冷道，“好啊，你个赵明珠，我婆婆出门之前就交代我，让我监督你不要私底下贴补你娘家。”
“这下让我抓住了吧！”
孟枝枝的一出现，这让赵明秋本来到嘴边的话，瞬间说不出来了。
赵明珠没说话。
“还不走。”
孟枝枝一把把赵明珠拽了出去。
这让赵明秋想说都没机会了。
赵明玉则是担忧地看着赵明珠，他还朝着孟枝枝解释了一句，“我们没问她要钱。”
“你不要去你婆婆面前，告她的状。”
孟枝枝双手抱胸冷笑。
一直到出了石头胡同，向来坚强的赵明珠，此刻眼泪却一颗一颗往下掉，她抱着孟枝枝，喃喃道，“枝枝，我只有你了。”
*
驻队边境枪林弹雨。
周涉川一枪一个，周野紧随其后，兄弟两人在战场上简直像杀神。
一场终了，周野拖着疲惫的身躯，捂着肩膀上汩汩流血的伤口，一路走到战壕后方，“哥，你说我们这次的功劳，能升到营长吗？”
周涉川在擦枪。
闻言，他抬头眉眼凌厉，还有着未散尽的杀气，“一人一个二等功就升上去了。”
只是，二等功难立。
这种上战场的机会也少。
周野攥着伤口，随意地撕开布条缠绕一圈止血，他喃喃道，“升到营级，就能带家属随军了。”
——到时候他就能带爱人来随军了。

第15章
周涉川嗯了一声， 他用着粗粝的指腹，摩挲着上面的血迹，直到被他擦得干干净净。
他声音才不紧不慢道， “还差一个二等功就可以了。”
——他也想让孟枝枝来随军。
*
石头胡同。
孟枝枝哄着赵明珠好久， 到最后只是轻轻地搂着她的背， 慢慢地拍着。
一如她们当年在大学里面一样， 都曾陪着对方走过最低谷的时期。
“我原以为赵家是好人。”
孟枝枝轻声道。
赵明玉上门来接赵明珠回门。
赵母又亲自在大门口迎接女儿回家， 那种亲热和欢喜， 不像是作假。
但是， 她们两个人回门之后， 好像她们想的相反。
但是事实却是赵家表面是个好的，但是内里却是一套又一套。
而孟枝枝回门之前没人理， 甚至没有人过问。
但是实际上， 她回来后才知道， 母亲在她的背后挡了不少东西。
这种截然不同的结果， 让孟枝枝和赵明珠都有些出乎意料。
孟枝枝等赵明珠哭够了，她捧着她的脸， 一点点给她擦眼泪， “好了， 明珠，他们本来就是半路出家的亲人， 如果他们好，我们就继续处下去，也替她好好孝敬家人。”
“如果不好， 那就远离好了，明珠，你有我。”
她上前轻轻地抱着赵明珠。
赵明珠点头， 她喃喃道，“他们都披着爱我的皮子，在向我拼命的索要东西。”
她知道自己不该难过的。
但是她也知道，这是原身的情绪作祟。
那是赵明珠在赵家求而不得的爱。
孩子多了没人疼。
这是实话。
而赵明珠便是那个没人疼的，她跋扈，她嚣张，她掐尖要强。
这一切不过是吸引父母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而已。
孟枝枝抬头凝视着她，“明珠，你需要赵家人的爱吗？”
这话问的一针见血。
赵明珠没说话。
“你看，你自己都迟疑了。”
“既然这爱没那么需要，那就想开一些。”孟枝枝的语气认真了几分，“能和你一起来到这时代，已经是我俩最大的福分和运气了。”
要得上辈子烧多少香，做多少好事。
才能够和闺蜜一起穿越啊。
赵明珠默了片刻，她擦泪，明艳的脸上有些不好意思，“你说的是。”
“走吧。”
见她想通，孟枝枝牵着她的手，“我们回周家。”
“明珠，你和我都得承认，对于我们来说，周家才是我们暂时安身立命落脚的地方。”
孟家不是。
赵家也不是。
相反，那个他们只待了三天的周家，却给了她们两人一个容身之地。
赵明珠嗯了一声。
“吃了没？”
孟枝枝问她。
赵明珠的肚子开始咕咕叫起来，孟枝枝便心里有数，她领着赵明珠一起去了国营饭店。
这个点国营饭店也没什么吃的了。
孟枝枝给她要了一碗阳春面，一碗阳春面一毛钱，外加**票。
直把赵明珠吃的满头大汗，肚子浑圆。
孟枝枝调侃，“你看，什么亲人还不如眼前的一碗饭重要。”
赵明珠回门一趟，提着周家准备的回门礼，她连一顿饭都没混上。
赵明珠摸着已经吃饱的肚子，她恨恨道，“也是那会鬼迷心窍了，不然我走的时候，把那些回门礼都带走，一个都不给他们留。”
孟枝枝听了，她只是笑了笑，“赵明玉还行，不看僧面看佛面，留给他也行。”
赵明珠瞬间不说话了。
“也就他还行了，其他人，我瞧着都不是东西。”
见她情绪平复了好多。
孟枝枝这才问起来她在赵家发生的事情。
她不问还好，这一问，赵明珠就是一肚子的火，“赵明玉不是没工作吗？我妈要我让我婆婆帮忙给赵明玉找个工作。”
孟枝枝眉头一蹙，“这怎么可能？”
真要是论家底，论人脉关系，周家可是不如赵家的。
赵家是资本家，就算是如今落魄了，瘦死的骆驼那也是比马大的。
“她还有别的条件吧？”
孟枝枝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这下，赵明珠也反应过来了，“她说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给我哥买个工作。”
她当即就冷笑一声，“我看她让我通过婆家找工作是假，要我帮忙弄点钱买工作才是真的。”
“都是一家人，心眼也都用在家人身上了。”
先提个不可能完成的要求，再来提个努努力就能完成的要求。
如果赵明珠没穿来的话，按照原身那个傻子。
还真有可能完成后面的要求。
毕竟，第一个要求没满足，她会很愧疚，自然而然就会答应第二个要求。
这可是亲生的母亲啊。
赵明珠浑身发冷，“他们不愧是生意人，心眼可真多。”
要不是枝枝提醒她，她还真没注意到这里。
孟枝枝是局外人。
她默了下，才说，“你那妹妹是什么情况？”
赵明珠，“和我一样，我妈想让我把她带到婆家去，让她和我一起住，”
说到这里，又冷笑一声，“枝枝，赵明玉再好，但是我妈却处处为他谋划。说实话，正是因为这样我和他之前的兄妹情，才会这般尴尬。”
因为赵明玉就算是没动手，没动口。
他也是既得利益者。
干净不了。
孟枝枝听完，她喃喃道，“赵家人还不如周家。”
周家人那些坏是坏在明面上的。
她和赵明珠联手整治起来，也没有半分心软。
但是赵家不是，是裹着蜜糖的砒霜，也钝刀子割肉，在慢慢给你输血。
赵明珠嗯了一声，也是在这会她才看明白之前的事情。
“我妈想要钱，第一是给赵明玉买个工作，第二是想让我把赵明秋这个拖油瓶带走，这样赵家就能节省下来钱和票甚至是地方了，好给赵明玉娶媳妇。”
说到底，她和赵明秋都是捎带的，赵明玉才是赵家的核心。
哪怕是赵家落难了。
赵家的一切还是以他为主。
哪怕是牺牲他的亲姐妹。
孟枝枝听完，她轻轻地叹口气，“你拒绝了吧？”
“拒绝了，我哪里有那么大的本事，连我自己都没在周家站稳脚跟，我还怎么帮他们？”
“算了，不提他们了，晦气。”
赵明珠瞧着公汽来了，拽着孟枝枝上了车，这才问孟枝枝，“孟家人怎么样？”
“你那会在屋内，你们门口有个老虔婆在骂你，被我泼了一盆子的水。”
车子上没有位置，孟枝枝便抓着赵明珠的手，勉强多了几分支撑，她这才慢慢道，“那是我奶奶，应该说是继奶奶。”
她简单的把自己这边的事情说完。
赵明珠想了想，“只要你爸妈是个好的就行，其他人没那么重要。”
怕是的连亲生的父母都不好，那才是最可悲的。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拿着怀表，赵明珠有些好奇，“这是谁？”
“我亲爸。”
赵明珠接过去看了看，里面的男人很年轻，眉宇轩昂。只是，被岁月侵蚀了痕迹，以至于鼻子一下看的不是很真切。
“枝枝，我觉得他可能还活着。”
这话一落，孟枝枝猛地抬头看了过来，声音一颤，“我也是这样想的。”
她当时看到这个怀表的第一时间，就觉得原身的爸没死。
不知道为什么。
而现在，赵明珠也是这样想。
“那他在哪里？”
孟枝枝摇头，“不知道。”
“反正他没来找过我母亲，也没来找过我。”
也许找过，但是她妈早已经挺着肚子来到首都，而那个所谓的亲生父亲，就算是活着，他想找也找不到的。
*
周家。
周母看着时间一遍又一遍，一直到天色擦黑，也没见到人回来。
她摸不着头脑，和周红英小声嘀咕，“莫非，你嫂子回去就不回来了？”
说她们不回来吧，周母又觉得自己彩礼白花了。
可是，她们要回来吧。
周母又有些怕孟枝枝和赵明珠，这两个花钱篓子。
她倒是希望儿子那边快点了，好把孟枝枝和赵明珠这两个祸害早点带走随军算了。
起码，她还能过几天安生的日子。
周红英嘀咕，“我倒是希望她们不回来。”
周母下意识道，“她们不回来，那还怎么拿回门礼？”
“早上她们两个拿了那么多东西回门，我就不信，孟家和赵家不准备回门的礼，让她们拿回来。”
周红英有些馋，“妈，拿出你婆婆的派头，她们回门要是有好东西了了，你记得给我留一份。”
谁让她是小姑子呢。
周母嗯了一声，“肯定有你的。”
“我是当婆婆的，又没分家，她们要是得了好东西，肯定要上交充公。”
周红英瞬间眼睛一亮。
看着闺女这般馋的样子，她抬手点了下她鼻子，“这下倒是盼着你嫂子回来吧？”
周红英心说，盼着也不盼着。
不过，最好还是别回来了。
她不想挨打。
外面就传来孟枝枝温温柔柔的声音，“妈，我们回来了。”
人还没到，声音就传了进来。
一听到她说话，周母的皮就一紧，生怕孟枝枝又要问她要钱。
周母急的团团转，倒是忘记了，之前自己还说要拿出婆婆的派头了。
她像是一只无头苍蝇一样，一个劲的重复，“她们回来了。”
这不像是儿媳妇回来了，倒像是她婆婆回来了。
她作为儿媳妇的，浑身都紧张的要命。
孟枝枝连着喊了两遍，也没有人来接她，她还有些纳闷，“妈，您怎么不去接我啊。”
话刚落，一脸委屈，“我把您当亲妈的。”
一听到这句话，周母就头大，她当即起身，“你回来了。”
很是冷淡。
孟枝枝眼圈一红，“妈，我走了一天不回来，你不想我啊？”
周母心说，我想你在也不要回来了。
但是不敢说。
她受不住孟枝枝的眼泪。
“你不想我，我是想你的。”
孟枝枝从背后拿出了一个瑕疵搪瓷盆，“你看，我回门还惦记着你没有洗屁股的盆子。”
周母脸色瞬间僵硬了下来。
孟枝枝把盆子塞到周母手里，“这是我和赵明珠的心意，妈，你收着啊。”
“记得每天洗屁股，别在用水瓢洗屁股了。”
周母，“……”
说完，孟枝枝转头就跟着进了东屋。
赵明珠紧随其后，周母不甘心，没看到孟枝枝带回来的回门礼。
那赵明珠的总要看下吧。
周母硬着头皮上，“明珠，我看看你妈给你带了什么回门礼。”
其实，她更想看的是赵明珠的回门礼。
因为赵家是资本家，哪怕是家里落魄了，但是手里应该也有好东西的。
这也是当初，周母为啥肯花两百块，把赵明珠娶回来的当大儿媳妇的原因。
赵明珠提着袋子，袋子很重压的沉甸甸的往下坠。
周母盯的不错眼，她馋死了，就想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好东西。
周红英也是一样。
赵明珠扬了扬袋子，周母和周红英的眼珠子也跟着袋子的方向转动。
她冷冷一笑，叉腰，“你都不看孟枝枝的，凭啥看我的？”
“她不给看，我也不给看！”
说完，提着袋子转头就进了西屋子。
一进去，就把袋子里面的两块砖头拿了出来，顺势垫在了墙角下。
赵明珠回门连一顿饭都没混上，自然不会拿回礼了。
但是她不拿回礼，回来会被婆婆说，也会被大杂院的邻居指指点点。
所以，孟枝枝给她出了个注意，弄一个袋子里面放俩砖头。
反正不让他们看到，就没人知道这袋子里面装的是什么。
眼看着赵明珠也进去了，她们却什么都没看到。
周红英气的跺脚，“妈，你看到没？那袋子里面沉甸甸的是什么？”
周母当然看到了，但是她不敢强抢。
她没说话。
“妈！”周红英太想知道那里面是什么了，“你说好了要拿出当婆婆的派头！”
“你去拍门，让我嫂子她们把礼物都拿出来，让我们大家都看一看。”
这样才能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周红英怀疑里面是腊肉。
周母怀疑里面是粮食，也有可能是金砖！
周母眼馋死了，但是她不敢去拍门啊。
她站在原地纠结犹豫。
周红英着急。
西屋的窗户边，赵明珠拿着一块多余的砖头，当着周母和周红英的面，咔嚓一声，把砖头给掰成两半。
隔着窗户，糊着报纸，也能看到那上砖头碎裂的模样。
周母被吓的一哆嗦，她既不敢得罪儿媳妇，也不想得罪闺女，于是咬着牙心一横，“我不敢拍，要不，我把你嫂子送我洗屁股盆，分你一半？”
周红英，“？”
周红英气的眼泪都下来了，“谁稀罕！”
她才不要她妈洗屁股盆子。
她怕得妇科病！
屋内的孟枝枝听到这声音，她忍不住勾了勾唇。
果然，脑子和武力是镇压一切魑魅魍魉的好东西。
孟枝枝把她妈给她的东西，一点点的全部都收了起来。
富强粉和精白米被她单独放在了柜子里面，钱票则是贴身放在身上的棉衣里面。
日子一天天过着，眼瞅着到了年关跟前。
大杂院里面的家家户户都开始抢年货了，东单市场来了一批大白菜，听说还来了一批猪肉。
而合作社煤场则是来了一批蜂窝煤。
这消息顿时如同长了翅膀一样，飞满了整个杏花胡同。
周母一听这消息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把全家人都给安排了起来。
“孟枝枝，这是副食品本，你拿着本子去东单市场排队买大白菜。”
“赵明珠，这是购煤本你去合作社煤场，去排队买煤。”
周母这话刚落。
赵明珠就不干了，“凭什么给孟枝枝安排轻松的活，她去排队买白菜，我也要去排队买白菜。”
“她不买煤，我也不买煤。”
周母，“……”
她只恨老大怎么还没打电话发电报回来，不然分分钟让孟枝枝和赵明珠去随军！
眼看着赵明珠和孟枝枝又要吵吵起来。
周母脑袋瓜子疼，“这样，你和孟枝枝一起去排队买白菜。”
“玉树，你去合作社煤场排队买煤。”
“我和红英拿着肉票去国营商店排队买肉。”
显然这是把全家人都用了起来。
“那我呢？”
周父问了一句。
他这人话不多，周玉树很像他，大多数时候就像是一个隐形人一样。
“你上班，你赚钱了，我们才能去买东西。”
说完，周母就进拿钱票去了。
这是周家的核心根据地。
不止是周父发的工资和票在这里，连带着周涉川和周野的工资和票证也在这里。
孟枝枝探头想看下，却被周红英给拦着了，她凶巴巴地问，“看什么看？”
孟枝枝微笑，“我看看妈而已，红英，你在担心什么？”
周红英想反驳，但是注意到赵明珠在旁边虎视眈眈。她碍于在赵明珠的武力威胁，所以到底是不敢再去说话。
好在周母拿着票证出来了，最先拿出来的是副食品本，她递给了孟枝枝，“你和赵明珠去东单大市场排队买白菜。”
“按照我们家的人头指标，一人十斤白菜，拢共就是七十斤。”
孟枝枝数了数家里的人，“这不是六个人吗？”
她，赵明珠，周父，周母，周红英，外加周玉树。
至于周涉川和周野他们的户口和粮食指标，都给划分到了驻队。
周母，“你看了副食本就知道了，我们家现在是七个人。”
“周闯这孩子在外面混社会，好久没回来了。”
周闯。
孟枝枝咀嚼了这个名字，总觉得有几分熟悉。
但是却记不起来了。
周母还在说，嘴角颇为洋洋得意，“本来你和赵明珠户口刚迁过来，是没有你的指标的，但是架不住我周家有人脉关系，我大姑子在街道办上班，所以提前把你俩户口也划分进去了。”
“这样的话，我们家能多领二十斤白菜。”
交代完了。
周母想从孟枝枝和赵明珠眼里看出羡慕和仰慕，但是没有。这让周母有些挫败，“好了，你们现在就出去排队买白菜。”
孟枝枝没动。
赵明珠也是。
这让周母摸不着头脑，“怎么了这是？早点去能多抢一些，若是去晚了，怕是连白菜都抢不到。”
那还拿什么过冬？
在四九城这种地界，过年全靠白菜了。
这算是为数不多的叶子菜。
孟枝枝摊手，“妈，从杏花胡同到东单大市场要坐车吧？”
“其次，真要是买到了七十斤白菜，我和赵明珠怎么带回来？”
周母听明白了，她当即抠抠搜搜从口袋里面摸出一毛钱，“给你，拿去坐公汽。”
她一给，赵明珠就瞪着眼睛抽瞅着她，语气凉凉，“凭啥她有我没有？”
周母心里塞，她已经开始盘算了，这次光出去怕是都要不少钱的。
盘算够了。
她这才十分不舍的掏出一毛钱，又递给了赵明珠，“你的车费。”
赵明珠也不嫌少，收到钱立马便塞到了自己口袋里面。
反正白来的，不要白不要。
见她收的这般利索，周母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她一连着念了三遍阿弥陀佛。
老大和老二怎么还不打电话回来，让这两个花钱篓子去随军啊。
见她俩还是不动。
周母心脏砰砰砰跳，“副食本给了，车票钱给了，你俩咋还不走？”
她捂着自己的钱袋子，她们该不会还会要钱吧？
孟枝枝笑着挽着周母的胳膊，“妈，你看我和赵明珠两人细胳膊细腿的，就算是抢到了七十斤白菜，我们也拿不回来啊。”
周母下意识道，“一人三十五斤白菜怎么拿不回来了？”
孟枝枝身出手腕，又细又长又白，只是怎么看都不像是干重活的料子。
“妈，你可是我亲妈，你舍得我去干重活吗？”
周母，“……”
周母深吸气，孽障！
“你们抢到了就在原地等着，晚上我让你爸下班了，就去把白菜接回来。”
孟枝枝拍手，大眼睛一弯，水灵灵的，“那我吃饭呢？我要从早上等到爸下班呢，这中间有中饭和晚饭。”
周母咬着牙，又摸了两毛钱出来，“你去买个烧饼先垫一垫。”
她一给。
赵明珠也凉凉地看了过来，她什么都没说，但是周母却明白了。
她又摸出了两毛。
“走吧，我求求你们快走吧。”
这对于铁公鸡来说，简直是比要他们的命还难。
要知道白菜还没买回来呢。
来回去了两毛的车费，四毛的饭钱。这加起来就是六毛，还不算买白菜还要钱。
老天爷。
怎么这么不长眼睛，怎么让她娶了一对花钱篓子回来了。
孟枝枝知道适可而止，她喜滋滋地出门，“妈，你放心，我肯定会把白菜抢到手的。”
赵明珠没说话，但是看的出来很是满意。
“谁抢白菜，我就揍谁。”
这是对周母最大的承诺。
周母竟然有些庆幸，这暴力儿媳妇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
这俩祸害一走。
周红英和周玉树也看着周母。
“妈，凭啥她们俩有车费饭钱，我就没有？”
“她要我也要！”
这简直是赵明珠分珠。
周母骂骂咧咧地给了两毛，轮到周玉树的时候，她一挥手，“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周玉树垂了垂眸子，攥着拳头，“妈，我去买煤，没有钱对方不会给我煤的。”
现在的蜂窝煤是一分钱两块，他们家要两千块煤，少说也要十块钱。
因为这是过冬的必备。
家里缺什么都不能缺了煤。
周母咬着牙，掏了一张大团结给他，“这是买煤钱，要是让我知道你乱花了，看我不把你的皮给扒了。”
看得出来。
周母把在孟枝枝和赵明珠身上受到的气，全部都发泄在了周玉树身上。
她习惯如此。
因为周玉树就是家里的逆来顺受的小透明。
周玉树咬着牙关接过那一张让他羞辱的大团结。
他很想问，他坐车吃饭怎么办？
周家离合作社煤场也不近的，但是周母不给他问话的机会，转头就拉着周红英去国营商店去买猪肉了。
周玉树拿着大团结，站在原地好一会。
周父看不下去，等周母离开后，他这才从身上摸了半天，摸了两毛钱递过来，“你吃饭坐车。”
这是他的私房钱。
连带着爱人也不知道的那种。
周玉树看着那两毛钱，他扯了扯嘴角，唇色苍白，“不用，我饿习惯了。”
他转头就走，至于周父给的那两毛钱他没要。
周父看着自家老三离开的背影，他叹气，“你这孩子何苦呢。”
自尊心那么强。
可是在周家来说，自尊心强是没有任何用的。
能把东西抢到手，吃到嘴，这才是真正的本事。
可惜，这
个道理连带着刚嫁进来三天的孟枝枝都懂。
唯独在这个家生活了十几年的周玉树不懂。
*
孟枝枝和赵明珠出了大杂院，没急着离开，而是在官茅房这边先上了一个厕所。
出去了再想去找厕所却不容易。
官茅房臭啊。
老实说，孟枝枝都好多年没上过这种厕所了，她每次去上厕所，都要鼓足勇气才行。
吸着鼻子刚进去，就听见隔壁在哭，是那种很小声的啜泣声。
还怕别人听到的那种。
孟枝枝起身和赵明珠交换了一个眼色，无声地张开口，“是周玉树？”
赵明珠支棱起耳朵听了下，她点头，“是他。”
孟枝枝心思一转就知道周玉树为什么哭了。
她和赵明珠要来钱了。
周红英作为周母的心尖尖，她肯定也要来钱了。
但是这些钱都不是周母自愿出的，而是带着不情愿给的。
她心里有火，最后便把火气撒在了周玉树身上。
他在怎么厉害，也不过是个的少年而已。
起码在周玉树的眼里，他对母爱还带着几分憧憬。
而没得到之后，便会觉得委屈，在无人处偷偷的哭。
还不能让人看见了去。
因为周玉树有自尊心。
孟枝枝犹豫了下，到底是没进去，也没拆穿对方。
而是在外面捡了一块小石头，小石头上包了两毛钱，外加半斤粮票。
卷吧卷吧。
沿着男厕所门口的地方，顺着方向扔了进去。
力度不轻不重，还要保证那包着钱票的石头，不能掉进了茅坑里面沾上了屎。
孟枝枝扔完，就拉着赵明珠跑了。
赵明珠还有些不明所以。
“为什么不让他知道？”
自家枝枝的性格，可是无利不起早的。
孟枝枝想了想，“明珠，你为什么觉得他会不知道？”
这话一落，赵明珠一怔。
果然，下一秒就看到周玉树捡着石头和票追了出来，孟枝枝和赵明珠站在厕所外面。
刚好瞧着周玉树那通红的眼睛。
正当周玉树不知道如何开口解释的时候，孟枝枝主动递过去一张用了一半的豆纸，“你是拉屎没有纸才哭的吗？”
周玉树，“……”
周玉树本来好伤心的，但是在听到她这个问题后，莫名的有些尴尬，还有些想笑。
他嗯了一声。
竟然承认了这个临时编造出来虚假理由。
孟枝枝一怔，她微笑，“好了，那你现在有豆纸了，别哭了。”
“当然，要是不够你去买就是了。”
“你刚应该捡到钱了吧？”
周玉树很白，眼皮子哭的通红。
闻言，他抬头看向对方，把手掌摊开里面正是那个小石头，石头上包着花花绿绿的钱和票。
孟枝枝，“赵明珠，你丢钱了吗？”
赵明珠摇头。
孟枝枝，“我也没丢钱。”
“那就是周玉树你运气好了。”她冲着周玉树微笑，“恭喜你捡到钱了。”
周玉树心知肚明。
这钱是她丢的，但是却没有拆穿。
他嗯了一声，眼睛有些酸涩。
直到孟枝枝和赵明珠都离开了，他攥着那石头和钱，半晌都没移开眼睛。
“大嫂。”
他喃喃道。
孟枝枝都走远了还能感受到身后刺人的目光，赵明珠朝着她说，“枝枝，这样有用吗？”
她看得出来孟枝枝在很谨慎的去收拢周玉树。
孟枝枝摇头，“我不知道。”
“但是，明珠如果我们真逃不开被炮灰的命运，那么现在的周玉树，就会是我们未来为数不多的救命稻草。”
在男主和反派的角色光环下，周玉树还能走到那个地步。
说实话，这人的能力很强。
“如果没用也没关系。”
孟枝枝走出了胡同口，恰逢冬日的暖阳升起，把她整个人都映照在阳光之下。
她眉眼通透干净，皮肤白腻，“枝枝，如果不行，我们也不亏什么。”
“两毛钱而已，外加**票，你我都能拿的出来。”
无非是在多动下嘴皮子，去问周母多要点就行了。
她才没周玉树那么傻呢。
或者说是脱离了亲情关系的限定，孟枝枝就可以为所欲为。
赵明珠一想也是。
“我只能说，希望周玉树不要辜负你的出手。”
孟枝枝想到周玉树眉眼通红的样子，她想了想，“不会的。”
已经起了作用。
她们出门的不算早，在加上坐公汽还坐了半个小时，等她们抵达到了东单大市场的时候。
市场门口停满了自行车，简直是人山人海啊。
挤都挤不进去，显然周围的人都得到了消息。知道东单大市场这边今天供应白菜了。
说是从南方那边拉了一火车的白菜过来，一下子解决了首都的青菜供应。
也是巧，孟枝枝和赵明珠足足排队了一个半小时，拿着副食本才买到了他们家的供应量。
足足有七十斤白菜。
装了两个麻袋。
孟枝枝和赵明珠两人拽着麻袋，往旁边拖。
也是巧正拖的时候，赵明秋和赵明玉也过来排队买白菜了。
显然，石头胡同那边也得到消息了。
赵明秋看到赵明珠的时候，还有几分高兴，她立马要过来，但是却被赵明玉拽着了，“你别去。”
赵明秋不乐意，“妈说了，我们因为成分差的原因，每个人供应指标只有三斤白菜。”
“哥，这三斤白菜要吃整个冬天，你觉得够吃吗？”
说完，不等赵明玉反应过来，赵明秋就已经跑了过去。
“姐。”
赵明珠和孟枝枝这边正费力呢，结果就听到赵明玉在喊姐了。
孟枝枝下意识地说了一句，“晦气！”
可惜，当事人没听见。
赵明秋跑的飞快，还非常体贴的过来帮她们一起拽白菜，“我帮你们把菜拽到一边去。”
赵明珠没说话。
孟枝枝已经松开了手，她还打了下赵明珠的手，“松开，现场的劳力不用白不用。”
赵明珠也松开了手，这下好了。
七十斤的白菜赵明秋一个人可拽不动，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出去。
她脸色发白，“姐，我是来帮忙的，你们怎么突然来松手了啊？”
孟枝枝一看到她这样，心说。
哟，棋逢对手啊。
这是遇到同类了。
孟枝枝眼眶也一红，“你不是来帮忙吗？这点东西都拽不动，这还叫什么帮忙？”
楚楚可怜。
赵明秋唇一咬，只觉得浑身空有武力却无法发泄。
她瞬间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孟枝枝则是和赵明珠两人合伙，把两袋子白菜，给挪到了市场门口的屋檐下。
就等着周家人来接。
眼看着她们都不理自己。
赵明秋有些无奈，但是却不得不跟上来，她看着地上的那一堆白菜，挤出一抹笑。
“姐，姐夫这边是单位好肯定驻队补贴也多，不像是咱们家成分不好，上面有资本家三个字盖着，咱们家今年的白菜供应量每个人只有三斤了。”
要是以前的赵明珠一听，立马就会心疼娘家。
书里面的赵明珠也确实是这样做的，恨不得掏空婆家，掏空自己功夫，全部用来补贴娘家。
但是原来那个看不清楚亲人的赵明珠，已经死了。
现在这个赵明珠，她脑子无比清醒，“你想说什么？”
她问赵明秋。
赵明秋这话明显是拐弯抹角。
眼见着自家姐姐直接问了出来，赵明秋也不藏着掖着，“姐，周家既然有这么多的供量白菜，能不能偷偷的给我们家一些？”
赵明珠就知道这才是她的真实目的。
只是，不等赵明珠开口。
孟枝枝就双手抱胸冷笑一声，“赵明珠，你别忘记了，今天出门前妈之前妈可是让我们互相监督的，别拿了周家的白菜去贴补娘家。”
“怎么？你这是要拿周家的白菜做人情吗？如果是这样，你放心我回去一定去举报你！”
这话一落，赵明秋脸色瞬间白了，她忘记了，这里还有个她姐的死对头孟枝枝。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赵明珠冲着赵明秋说，“你也听见了，我现在去了周家身不由己，我前脚给你，后脚我在周家就没有立足的地方。”
说到这里，她扯了扯嘴角，“我给你拿几个大白菜，之后我被周家厌弃被赶回赵家，明秋，你待的那个小房间，能让给我吗？”
那是之前赵明珠和赵明秋两人共同的小房间。
赵明珠如果再次回到赵家，第一个伤害的就是赵明秋的利益。
赵明秋瞬间不说话了。
“你看，你也不能保证我得罪了周家，给我一个解决办法。既然这样，我也不能拿白菜给你。”
她拒绝的干脆。
不止是拒绝了白菜，也是拒绝了以后的索要。
赵明秋喃喃道，“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赵明珠很有当姐姐的风范，她也一直是以身作则。甚至，这次主动嫁到周家来，也是她自己同意的。
从一众人家里面挑了一个彩礼最高的家庭。
甚至，她可以接受在此之前，从没有和自己未来的丈夫见面。
而她出嫁的彩礼一共两百块，被她全部留给了家里人。
赵明珠攥着拳头，孟枝枝知道她这是不耐烦了，想要打人了。
她便在旁边凉凉地说道，“她以前能够不要命的补贴你们，那是她是在赵家。”
“如今她嫁到了周家，周围群狼环视，你还要让她继续贴补你们。”
孟枝枝语气一顿，意味不明地看着赵明秋，“要不是我知道的话，我差点都以为你才是赵明珠的死对头，而我才是赵明珠的亲妹子。”
赵明秋节不起这么大一口锅，她下意识地否认，“我没有。”
她只是贯彻母亲的教导而已，赵家每一个女儿都是要为家里付出的。
赵明珠是。
她也是。
孟枝枝不置可否，她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和对方争论，只是皮笑肉不笑道，“今天周家的白菜份额，在我眼皮子底下放着，只要赵明珠敢拿出去一棵，我保证让赵明珠回到周家后吃不了兜着走。”
这话一落。
赵明珠有些感动，但是面上却还是无可奈何，“明秋，你看到了，我嫁人了以后，便身不由己。”
“如果家里菜不够，你们就从牙缝里面省一下就可以了。”
赵家过过富贵日子，如今，只是难过苦日子而已。
赵明秋气的要命，但是却无处可发泄。
只能败兴而归。
她和赵明玉说，“哥，姐嫁人后，便和我们不是一条心了。”
赵明玉反问了一句，“如果你将来嫁人，还会和我们一条心吗？”
这话赵明秋回答不出来。
她支支吾吾。
赵明玉看得很通透，“明秋，以己度人，如果我是你，我压根不会上去。”
“明珠嫁人后日子本就过的艰难，你又何苦过去所求？”
赵明秋气到哭，她大发雷霆，“是我，都怪我好吧。”
“妈舍不得用你，也舍不得和你说家里的困境，天天都在我嘴边说，说家里穷，说家里揭不开锅，说家里的白菜不够吃，说让我想办法去问姐那边多拿点东西。”
“赵明玉，你清高，你善良，你可以不去勒索亲人，那是因为妈从来不把家里的困难告诉你。”
“可是我呢？妈什么都跟我说，我又只是一个学生，除了去问出嫁的姐姐要，你告诉我，我还有什么办法？”
面对赵明秋的质问。
赵明玉脸色瞬间苍白了下来，他攥着拳头没说话。
因为他知道赵明秋说的也是事实。
怪赵明秋贪得无厌，去勒索赵明珠吗？
不是的。
她去要的大白菜，甚至不是她一个人吃的，而是全家人一起吃。
赵明玉沉默了许久，他低头看着自己那一双养尊处优的手，半晌才说，“我会去街道办。”
“什么？”
“找一份扫大街，扫厕所的活。”
这话一落，赵明秋捂着脸，蹲在地上瞬间嚎啕大哭起来。
赵明玉是全家的希望，他识文断字，学历高，而且还有能力。
但是赵家没有希望了。
一个资本家的成分，就足够压垮他们家每一个人。
赵家没有未来了。
不远处没有离开的赵明珠，看到这一幕，她骤然攥紧了手。
孟枝枝牵着她，“明珠，这件事和你无关。”
“你在自己过的好的情况下，顺手帮下他们情有可原，但是你若是自己也过得不好，却还要去帮他们，那只能说是傻。”
原身赵明珠就是这样的。
为了娘家抛头颅，洒热血。在婆家众叛亲离，和丈夫离心，遭子女厌恶。
只因为赵明珠把所有的一切，都拿去奉献娘家了。
而孟枝枝的存在，便是要提醒赵明珠，她不要在去走老路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你帮得了别人一时，却帮不了别人一世。”
赵家的情况光指望一个出嫁的赵明珠，是不太现实的。
赵明珠把自己卖了两百块帮助赵家，但是这还不够。
赵家还想要的更多。
他们有理由，也有借口，如同一只蚂蟥一样，趴在赵明珠身上吸血。
直到赵明珠彻底死去。
没有价值。
再去换一个人吸血，而下一个人便是赵明秋。
赵明珠听完这话，她脸色瞬间苍白了下去。
“枝枝，我知道了。”
瞧着她开阔了不少，孟枝枝这才松口气，她其实挺担心赵明珠，被原身影响的。
从而达成自愿被娘家吸血的条件。
那孟枝枝可不愿意了。
她和闺蜜穿一场，可不是为了别人做嫁衣裳的。
她和赵明珠在东单市场等了足足两个小时。
孟枝枝向来都不是会亏待自己的主，一边等一边买了热乎乎的烤红薯。
遇到还有新鲜出锅的驴打滚，必须要尝尝啊。
滋味确实不错。
吃着烤红薯，尝着驴打滚，坐在屋檐底下晒着太阳。
等着周父的到来。
赵明珠开始还有几分不郁的，但是瞧着孟枝枝吃喝玩乐享受的样子。
自己也想开了不少。
“你说的对，人这辈子就图一个自己爽快。”
能让自己高兴，能让自己爽快的便是好东西。
如果不能，那趁早滚远点。
孟枝枝抿着唇笑，“是吧是吧。”
“既来之则安之，在最差的环境里面，努力让自己生活的好点。”
“明珠，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生而为人一生有太多的不容易。
所以能给自己找点乐子，让自己过的舒服点。
这已经很好了。
吃饱喝足晒太阳，晒到孟枝枝浑身骨头都快发软的时候。
周父下班赶过来了，还带着一个扁担，显然打算把这些白菜，一次挑回去的。
孟枝枝看到周父，便笑眯眯地去喊爸，前后脚跟着忙活。
当然，让孟枝枝出力似乎不可能，她这人最多就是出个嘴皮子。
却能把周父哄的眉开眼笑，直夸孟枝枝确实是受苦受累了。
赵明珠则是少言寡语。
她好像永远都做不到枝枝这样八面玲珑，不过没关系，她有枝枝就够了。
买了白菜买了煤又买了肉，周家的年货便算是准备了大半。
到了腊月二十三，也就是过小年这天。
这是孟枝枝和赵明珠来这里过的第一个小年。
孟枝枝其实心里惦记着父母，而赵明珠则是冷心冷肺。
赵家的人她是一个人都不惦记的。
吃饭的时候。
周母作为大家长便多说两句，“今年过小年家里多添了两口人，我希望明年过小年的时候，家里还能多添两个人。”
这是在隐晦地在催生。
孟枝枝好像没听明白，她在隐晦地装傻，“妈，难道是明年红英要出嫁了，还有玉树也要娶媳妇了？”
这话一问周红英立马脸红了起来。
周玉树则是低头喝水。
但是却把周母给噎了个半死。
她想发脾气，不过对上孟枝枝那笑眯眯的面容，到底是心里惴惴不安。
周母强压着脾气，好声好气，“我的意思是让你和赵明珠早点为周家开枝散叶，多生两个孩子出来。”
赵明珠有些恼了，过小年呢尽说这种晦气话。
孟枝枝却还是温温柔柔的，她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带着满满的求知欲，“妈，怎么生孩子啊？”
她好似真的不明白一样。
目光在周母和周父身上扫了又扫，“你和我爸生了这五六个孩子，肯定很有经验。”
说到这里，她非常诚恳道，“不如，你和爸传授传授我经验？”
“这孩子到底是怎么生的？”

第16章
噗。
赵明珠一口茶喷了出来。
周红英羞得满面通红， 她不明白孟枝枝怎么能这般脸皮厚啊。
在饭桌上问出这种生孩子的话。
周玉树显然也被雷着了，他拿着筷子整个人都僵住了，夹菜不是， 不夹菜也不是。
显然， 他也没想到自家大嫂这般厉害。
还能在饭桌上问出这种话。
至于被孟枝枝追着问的周母和周父， 此刻两人老脸都是臊的通红， 还有些火辣辣的。
觉得自己房中事， 在饭桌上被公开谈论了。
这种要孩子的房中事， 他们做公婆的怎么好去教儿媳妇啊。
难道说， 要两人在床上蒙着被子办事？
这话他们说不出口。
因为他们还要脸啊。
周母支支吾吾， 岔开话题，“吃饭吃饭。”
孟枝枝却还是抱着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姿态， “妈， 等你哪天想起来了， 记得教教我怎么生孩子。”
“说不得把我教会了， 明年我就让您抱上大孙子。”
周母，“……”
啊啊啊啊。
你闭嘴！
她真是不想再听孟枝枝再说一句话了。
这一顿小年饭因着孟枝枝虚心求教， 就这样不了了之。
饭后。
周母让孟枝枝和赵明珠去洗碗， 怕她俩拒绝， 她还特意说了一句，“你们出去问问， 整个大杂院谁家儿媳妇不做饭洗碗的？饭是我做的，碗你们洗总行了吧。”
带着几分卑微。
她哪里是婆婆啊。
她明明就是孙子！
孟枝枝嗯了一声，挽着周母的胳膊， “妈，你做饭辛苦了，洗碗这种小活肯定是我来做的。”
说完， 她就转头去了水池子旁边。
看她这般利索的答应下来，周母还有些不习惯，她站在门口观察了一会。
瞧着孟枝枝确实是在洗碗，这才转头进屋休息。
只是，她前脚进去。
后脚外面就传来砰的一声。
原来是孟枝枝在洗碗的时候，一不小心手滑，摔了一个碗。
在周家好好生活了十几年的粗瓷碗，就这样碎的四分五裂。
周母听到动静，立马从房间冲了出来，“你这孩子怎么这般毛手毛脚的？这一个老粗瓷碗要五分钱啊。”
就这样摔碎了。
周母心疼死了。
孟枝枝一脸无辜，“妈，我手滑呢没握住，你放心，我一会一定会好好洗。”
手又滑了。
当着周母的面，又摔了一个。
周母，“……”
周母心疼的在滴血。
她深吸一口气，把孟枝枝往外赶，“你出去，以后你别洗碗了。”
就这么洗碗短短的功夫，直接摔碎了俩碗。
要知道周家的碗，自从周家孩子长大后，就再也没碎过了。
孟枝枝被推到了门口，她还探头进来，“妈，都怪我毛手毛脚，您等着啊，明天我做饭，一定不会让你累着。”
周母不想听。
她准备洗碗，发现赵明珠还站在旁边，犹豫了下，小心翼翼道，“你来洗？”
赵明珠看向门口的孟枝枝，下意识道，“她都不洗，凭什么要我洗？”
她双手抱胸，审视地看向周母，“你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
周母，“……”
老天爷。
她觉得她这个当婆婆的好好欺负。
周母弱小无助可怜，完全不敢说话。
直到赵明珠出去后，周母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边捡地上的粗瓷碗碎片。
一边捡一边低头哭，“我命苦。”
“我怎么娶了两个祸害回来。”
连个洗碗都不敢使。
还要她这个当婆婆的亲自来洗碗。
人家都是婆婆享福，儿媳妇受罪，她家倒是好，她受罪，儿媳妇享福。
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不娶儿媳妇了。
周红英听到动静探头看了过来，周母哭声一顿，要抓她洗碗。周红英扬着下巴，学着赵明珠的样子，她双手抱胸，“老苗同志，你是不是分不清大小王了？”
“孟枝枝和赵明珠都不洗碗，凭啥要我洗？”
周母差点没把周红英给打死，“你两个嫂子这般欺负我，你个死丫头，你也这么欺负你亲妈。”
周红英因为嘴欠，不止是碗是她洗，连带着地上的碎片也是她收拾。
至于周玉树这几天似乎也是神神秘秘的。
学校放寒假以后，他便开始经常不在家了。
还有周闯，孟枝枝只听过他的名字，嫁进来一个多月了，却还没见到过人。
小年中午是在周家吃饭的，到了下午孟枝枝便和周母说了一声，要回娘家陪父母过小年。
周母下意识道，“嫁出去的姑泼出去的水。”
哪里有出嫁姑娘还回娘家过小年的啊。
孟枝枝抬头去看周母，周母瞬间改口，“回去回去，你爸妈就你一个闺女出嫁了，他们肯定想你。”
孟枝枝笑眯眯的点头，还不忘挽着周母的胳膊，学着周红英喊，“老苗同志，等着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周母并不想吃。
孟枝枝要回门，她一不在家。赵明珠也不想待在家里。
于是便说，“我也要回去。”
说完，便看着周母，大有她敢拒绝，她就敢吵吵的样子。
周母微笑，“你也回。”
只是，话是这么说的，但还是孟枝枝和赵明珠却不动。
周母有了不好的猜测。
果然，下一秒就听见孟枝枝说，“妈，我过小年回娘家空着手不好看，丢的也是周家的脸。”
“你要不要给我准备点过小年的礼？”
周母不想听。
孟枝枝却扒着她胳膊，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撒娇，“老苗同志，你也不想我回娘家被大院儿里面的人笑话，嫁了一家穷光蛋，连小年的年礼都拿不出来吧？”
“反正我和周涉川都无所谓，我一是没工作，二是没钱，三是男人不在身边，到时候别人笑话我，可笑话的是你啊老苗。”
“你这一辈子的脸面，可就保不住了！”
周母深吸一口气，转头把之前别人送给她的黄桃罐头拿出来。
“拿回去吧。”
她递给了孟枝枝。
一转脸赵明珠就伸手，“我的呢？”
周母想死。
她装死不理。
赵明珠转头就去抢孟枝枝的罐头，不止抢，她还要拿着擀面杖要打人。
“孟枝枝我告诉你，别以为你把妈哄好了，就能得东西了，没关系，我会武力。”
“妈给你什么，我抢什么。”
“对了，我不止会抢，我还会砸家。”
孟枝枝，“……”
姐妹，你是不是演的有些过了？
但是偏偏周母却
当真了，她不想让孟枝枝和赵明珠再打架了。
一个大院儿里面住着的，周家丢不起这个人。
周母不再装死，转头只能再回家去找罐头。
但是翻遍整个家都找不到第二罐黄桃罐头了，她抠抠搜搜的从口袋里面摸出了两块钱，“你去买。”
赵明珠睨了一眼，她不要，“光有钱买不到，买罐头要罐头票。”
周母吸吸气，争取让自己多吸两口氧气。
不然，她怕自己会缺氧。
她又去翻，没翻到罐头票，倒是翻到了糖票。
“你去买糖也行，买罐头也行随便你。”
这下赵明珠才勉为其难的收了下来，她拿着钱和票，意有所指，“妈，做人不能太偏心。”
“不然到最后鸡飞蛋打，赔了夫人又折兵。”
被偏心的那个和不被偏心的那个，早晚会出事。
她说的是自己，也是周玉树。
周玉树猛地抬头看了过来，带着几分探究，但是赵明珠却没给他一个眼神。
转头就和孟枝枝出门回娘家。
这让周玉树心里不是滋味，他在想连带着嫁进来一个多月的嫂子都知道，他不是被偏心的那个。
那么，他母亲知道吗？
可惜周母压根没看这边，也没察觉到周玉树。
或者说，她眼里压根没有周玉树这个三儿子。
她这会还沉浸在又大出血的痛苦当中，她不懂自己怎么说也是一个攒钱好手。
偏偏，她遇到了一双花钱篓子。
等她们两人一走，周母就憋不住了，豆大的眼泪一颗颗下来，“人家娶媳妇是娶了俩佣人，我娶媳妇，是娶了俩祖宗。”
“还是还请的祖宗。”
“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周母觉得在过下去，她怕是要去上吊了。
她瞪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周玉树，觉得对方跟木头桩子一样，当即就发了一通火气，“看看看，看什么看？”
“你妈被人欺负了，你也不知道替我出头，就知道当缩头乌龟。”
周玉树低垂着眉眼，他没说话。
周母瞧着他一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转头便进了屋内，拿着自己的小金库出来点了点。
一连着点了三遍。
她喃喃道，“不能在这样下去了。”
在这样下去家里唯一的一点存款，都要被孟枝枝和赵明珠俩儿媳妇给嚯嚯完了。
攒钱多难啊，一天攒不到五毛钱。
但是花钱太简单了，就孟枝枝和赵明珠这花钱的速度，一天好几块都能花完。
周母盘点完一边抹泪，一边下定决心，不能这样坐以待毙了。
当下做了决定，转头就往供销社去跑，她要给她儿子打电话。
让她两个儿子，把这两个儿媳妇带走！
让她们两个现在！立刻！马上！去随军！
可惜。
周母想的挺好，也咬牙愿意花这个电话费，但是打到驻队那边。
却被话务员告知，周涉川和周野不在驻队。
至于在哪里，却无从告知。
周母花了八毛钱，结果得到这么一个结果，她不由得觉得悲从中来，哭得极为伤心，“老大啊，你什么时候能把你媳妇带走啊？”
“还有老二，赵明珠我也不想要了啊。”
*
腊月二十三小年的下午，孟枝枝和赵明珠两人一起回了娘家。
孟枝枝嫌一瓶黄桃罐头太少了，有些拿不出手。
刚好赵明珠也要去国营商店买东西，趁着这个机会，孟枝枝四处瞧了下，盘算着手里的票，最后又买了一斤水果糖。
花了八毛钱，不过要了一斤糖票。
之所以买水果糖是因为方便孟得水上班的时候吃，他在厂里很辛苦，吃不饱，营养不良，根本做不了这么重的活。
水果糖就很好方便携带，而且还能随时补充糖分。
不至于让人晕倒了去。
而且她妈也喜欢吃甜的，买了水果糖也算是一举两得。
轮到赵明珠买东西的时候，她其实不想买，也不想回娘家。
因为没意思。
孟枝枝想了想，“我回去，你不回去，到时候你妈要是差人去周家问了，就暴露了，你以后想出来借口也没了。”
“东西你看着买就行了，舍得就多买点，不舍得就少买点，起码到时候如果问出来，不至于穿帮。”
孟枝枝就喜欢走一步看十步。
赵明珠则是和她相反。
不过，听到孟枝枝这话到底是心里有数了，她转了一圈最后买了两包大前门。
孟枝枝，“？”
她还有些疑惑，赵明珠很直白，“我不管买罐头还是红糖，到最后都让我妈贴给家里人了，我不太想。还不如买两包大前门，我们家就只有我爸抽烟。”
她扯了扯嘴角，“也就我爸抽烟，这两包烟到最后进我爸嘴里，我可能没那么多怨怼。”
因为整个周家就只有她爸，算是把她当做个孩子。
至于赵明玉则是随了赵父的性子。
只能说根子不坏。
孟枝枝这下明白了，她蹙眉，“你想清楚了，这样的话就把你妈给直接得罪了。”
赵明珠无所谓，“我妈虽然咋呼，但是当家的是我爸，我只需要把我爸给哄好了就行了。”只能说，矮子里面拔高个。
孟枝枝明白了，“那就这样。”
两人买完了东西从二环内到了南城，坐的还是公汽。因着是过小年路上骑着自行车的人还不少，而且这年头没有红绿灯。
以至于满大街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到处乱窜，连带着公汽都要退让几步。
所以平日里面半个小时的车程，硬生生的走了快一个小时。等她们两个到石头胡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大杂院人还不少，都和孟枝枝打招呼，至于赵明珠倒是没几个人敢理的。
赵家是后搬进大杂院的，而且因为身份的问题，所以和周围的邻里倒是有些格格不入起来。
刚好也符合赵明珠的性格，她也不乐意和他们说话。
孟枝枝和张奶奶说了两句话，给她留了一小把水果糖，便跟着回到家里。
陈红梅没想到孟枝枝过小年能回来，骤然看到孟枝枝她还有几分惊讶和欣喜。
“枝枝。”
“你怎么回来了？”
陈红梅，孟得水还有孟枝枝，三人在二十年前组建成了一个家。
而在过去的二十年里面，每个小年他们几乎都是一家三口团聚。
唯独今年孟枝枝出嫁后，家里一下子冷清起来。
孟枝枝把黄桃罐头和糖果，随手放在小桌子上。她妈是个讲究人，房子虽然不大，但是整个屋子都被收拾的分外干净。
连带着这小年的礼物，都成了凸出碍眼的东西。
孟枝枝放好后，这才笑眯眯道，“妈，你不想我回来啊？”
上前抱着陈红梅的胳膊撒娇，她得承认这会撒娇的性子。
不是她自身的性格，而是原身在孟家的时候，就已经养成的。
陈红梅摇头，揪了下孟枝枝的鼻子，“你回来我高兴还来不及。”
她从桌子底下提出一个木桶来，“你爸去河沟弄回来的鱼，我原先还说你过小年不回来，就让你爸下班了给你送过去。”
送到哪里去？
自然是送到周家去。
这就是做父母的，哪怕是闺女出嫁了，自家得到一点好东西，都一丁点的舍不得吃，恨不得都给闺女送过去。
孟枝枝看着那水桶里面游来游去的鱼，她眼眶一热，有些埋怨，“这季节鱼是稀罕物，你和我爸自己留着吃就是了，做什么要给我送过去。”
陈红梅温柔地看着她，“一是你喜欢吃鱼，二是我们做娘家人的，多给你送点东西过去，也让你婆婆知道，你身后是有依仗的。退一万步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软。”
“枝枝，你既然结婚了，妈总盼着你过得好的。”
孟枝枝不说话。
她低垂着眉眼，只是轻轻地抱着陈红梅。
她不是真正的孟枝枝。
但是她却贪恋这短暂的温暖。那是母亲对孩子毫无杂念的疼爱。
孟枝枝上辈子没体会过，这辈子总算是体会过了。
看着闺女这样，陈红梅心里不是滋味，她摸摸头，“行了，怪我说话老是没轻重。”
“这条鱼你想怎么吃？”
孟枝枝，“上次吃的酸菜鱼，这次红烧好了。”
陈红梅点头，拿着菜刀就开始做饭。
等饭好了，孟得水今儿的也提前下班了，原来是过小年，煤场这边也提前了两个小时下班。
孟得水回来瞧着孟枝枝，他还有几分高兴，“枝枝，你这孩子提前回来过小年，怎么不和爸说一声？”
孟枝枝很自然的接过孟得水手里拿着的东西，“说了不就没惊喜了？我这突然回来，你和我妈高兴不？”
自然是高兴的。
孟得水让陈红梅加个好菜，孟枝枝则是提着袋子，有些发沉，她不晓得这里面是什么。
孟得水立马打开倒了出来，“我们厂子隔壁的纺织厂机器坏了，那一批布也都不成样子，成了碎布头子，我拿了倒掉的煤渣和人换的碎布”
“你看看这碎布，你要不？”
其实，他没好意思说，把这些碎布拿回来。原先是想着让爱人看看能不能用。
能用就做衣服，不能用就做成尿布。
到时候孟枝枝要是生了小孩，尿布都用新的，而不是别人用过的尿布。
孟枝枝拎起来看了看，大部分都是布条，最宽也不过是半米那样的。
她摇头，“我不要，我也不会做针线活。”
孟得水，“那让你妈留着，到时候做成尿布，给你孩子留着。”
孟枝枝瞬间不说话了。
她没想到自己都回来了，还被隐晦地催生。当然了，面对自己的亲人，她是没脸问出那种话的。
一家人过了小年吃过了饭，孟枝枝又陪了一会陈红梅，这才提出要离开。
陈红梅原先还想着让孟枝枝住一晚上的，但是孟枝枝不敢。
陈红梅太好了。
孟得水也太好了。
她怕自己住的越久，露出的马脚也就越多，到时候他们若是知道自己不是孟枝枝。
那该多难受啊。
所以，说要回去的时候，孟枝枝很是干脆。当然，也有考虑赵明珠的因素。
见她确实要走，陈红梅这才给她装鱼，晚上吃了一条鱼，还剩下两条，都是鲜活的鲫鱼。
孟枝枝不要，陈红梅却非要装，“你婆婆每次让你上门都没空手，你回去空手人家会说我们家没教养。”
“带着吧，你爸既然能弄来一次鱼，就能弄来第二次。”
这算是孟得水的能力了。
孟枝枝犟不过，这才接了过来，“不装袋子，我连桶一起提着，下次回来的时候，在把桶提回来。”
这样鱼还能是活的，也好卖出个好价钱。
陈红梅自然照着做。
她们这边依依不舍的时候，赵家却是大吵一架，“赵明珠，你是不是结婚了，就翅膀硬了？”
说这话的是赵母。
当她看到赵明珠拿了两包大前门，回来做年礼的时候，她是还为失望的。
这烟一是不能当饭吃，二不能改善家里条件，她要烟做什么啊？
面对赵母的质问，赵明珠第一次正面反击，“是。”
“我心疼爸不行吗？爸的烟瘾那么大，自从搬到这边来，你看他几时抽过烟，我难得回来一次给他带了两包烟怎么了？”
“是不是爸？”
赵父虽然也心疼把钱买了烟，但是说实话，他是感动的。
因为家里自从落败了以后，他就在也没抽过烟了。
说不馋那是假话。
赵父看着大发雷霆的爱人，他便说，“孩子也是心疼我，你发什么脾气呢？”
“还是说，你不愿意孩子心疼我？”
这下赵母一口气噎住，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不过，因为赵父的打圆场，赵明珠到底是在家里混上了一顿饭吃的。
吃饭的时候，一直安静地赵明玉说，“我找了一个工作。”
这下全家人都跟着看了过来。
赵明玉端着豁口的粗瓷碗，吃的却很秀气，这是与生俱来的矜贵。
赵家往前数一百年到底是富贵人家，只是如今落魄到不能在落魄的地步。
“什么工作？”
连带着赵母都惊讶起来，她一直都发愁自家儿子没有工作。
在首都这种地方没有工作，就等于没有粮食指标，这是坐吃山空。
家里人又多，再这样下去这个家怕是要散了。
赵明玉放下碗，语气平静道，“街道办给我安排了一个掏大粪的活。”
这话一落，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赵母饭都不吃了，她唰的一下子哭了起来，“赵明玉，我们全家供着你读书，是让你去掏大粪的啊？”
赵家就算是再落魄，她和爱人去扫厕所，都从未想过让自家儿子去掏大粪。
赵明珠心里也不是滋味，她实在是想不到自家这个风光霁月的哥哥，他去做掏大粪的活。
赵明秋没说话，低着头哭。
她是全家里面唯一一个知道的，因为赵明玉找的工作，是她找同学家帮忙的。
赵明玉倒是平静，他吃了一口棒子面饼，这才说道，“妈，我们这种成分好工作不会要我们的，而掏大粪这种活大部分都嫌弃，我不嫌弃。”
“我总要想办法自己养活自己的。”
而不是一直靠着父母养。
靠着明珠把自己卖掉嫁人养他。
他也不想赵明秋将来走了赵明珠的老路。
赵母听完，她捂着脸失声痛哭。
她家明玉是六八年的高考生，考上了师范大学啊，他是大学生啊。
但是却落到掏大粪的工作。
这让赵母心里难受的要命。
赵明玉很冷静，“妈，不管什么工作先做着，先把自己养活了，再去考虑其他的事情。”
“面子里子都没有活着重要。”
他们都知道这个结果，但是没有人愿意看着风光霁月，面皮薄的赵明玉去掏大粪。
赵明珠从赵家离开的时候，她还有些恍惚。
赵明玉出来送她，“明珠，我如今也有了工作，你不用管家里了，你在周家把自己照顾好就是了。”
说实话，赵明珠宁愿赵明玉是个坏人。
这样的话，她也可以心安理得的置之不理。
但是很可惜，赵明玉不是坏人。
赵明珠看着赵明玉，她不知道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到最后又闭嘴。
“赵明玉，你怎么想起来去掏大粪？”
赵明玉笑着和她说，“你应该高兴我找到了一个掏大粪的工作。明珠，就这个工作还是我和三个人一起抢的，我年轻力壮而且还识文断字，可以和人调节关系，街道办这才要了我。”
他很平静，甚至还带着几分调侃的滋味。
赵明珠没说话，也是在这一刻，她突然能理解为什么，书里面的赵明珠愿意当伏地魔。
愿意宁愿不要小家也要顾娘家了。
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
原身赵明珠是，如今的赵明珠也是。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石头胡同的，她只知道自己出了胡同时，脸上带着一点点泪水。
赵明珠不知道这点泪水是原身的还是她的。
还是孟枝枝提着捅过来，察觉到不对，她问了问，“明珠，怎么了？”
赵明珠把事情的始末说完。
“枝枝。”
赵明珠站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她轻声道，“赵家不是好人，但是他们也不是坏人。”
他们只是时代下的一粒沙子  ，随风飘扬。
孟枝枝却不这样认为，“每个人都有身不由己，但是他们把身不由己尽数加在你身上，加在原来的赵明珠身上。”
“明珠，你不要再去真情实感的带入了，原来的赵明珠落到那个下场，一是她自己，二就是赵家。”
“赵家人不是个坏人，但是同样的他们也不是好人。”
“明珠，你的下场并不好。”
一如孟枝枝一样，她的下场也不好。
如今能够有这个局面，不是她们有多厉害，而是她们换了一个芯子。
这才得到了一丁点改变命运的机会。
孟枝枝朝着赵明珠伸手，“赵明珠自私一点，先顾着自己好吗？”
孟枝枝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
但是赵明珠是好人，她嘴硬心软。
所以她们才能当最好的朋友，最好的闺蜜。
因为赵明珠就是孟枝枝的另外一面。
赵明珠擦了擦眼泪，“我知道。”
“我只是心里不是滋味。”
“那你也先把自己顾好了，你好了，你手指头缝里面随便漏点东西，都够他们吃了。”
“你不好，你把自己的血肉给他们，也还是满足不了他们的欲望。”
赵明珠嗯了一声，调整了情绪，这才注意到孟枝枝手里还提了一个水桶。
“这是什么？”
“鱼。”孟枝枝说，“我爸出去抓的鱼，他们让我带到周家，但是我不想。”
因为赵明珠空手，一旦她拿东西回去，周母自然又是一阵说教。
她不乐意听。
而且也不想把这些鱼带回去。
“我想去周围转一转，看看能不能把鱼给卖掉。”
鱼拿着扎手，但是钱拿着不扎手。
赵明珠瞬间明白，她点头，“那现在过去？”
她踩过点，所以也知道黑市在哪里。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没有手表便约莫了下时间，“我刚出门的时候才四点半，我们早些过去，兴许还来得及。”
赵明珠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黑市离南城不算远，等孟枝枝和赵明珠到的时候。
孟枝枝没去那边，她觉得不安全，便在半路上送给路边的大姨了。
两条鲫鱼大的三斤半，小的也有两三条合起来一斤多。
一共卖了一块八不要票，还挺划算。
卖了鲫鱼孟枝枝没和赵明珠急着回家，而是提着空桶，往黑市那边走。
只有身上没有东西，孟枝枝去黑市才会觉得自己安全几分。
眼看着天要黑下来了，按理说这里的人不该多的，但是实际上人却比平日多上不少。
孟枝枝观察了一圈，她微微蹙眉，“不太对。”
“怎么了？”
赵明珠还在四处观看。
孟枝枝，“今天是小年黑市怎么比平时人还多？”
“你看那人是不是戴的红袖箍？”
她指着最角落的地方，赵明珠一看还真是。
“是。”
她眼睛好，视力也好。
孟枝枝便冲着赵明珠说，“走，我们走，不在这里逛了。”
开始过来只是为了摸清楚这边情况，但是如果这边有红袖箍的话，那就不划算了。
正当她要走的时候，一转头突然瞧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那是——周玉树。
“他怎么在这里？”
“谁？”
赵明珠问了一句，便顺势看了过去，果然看到了埋头走路的周玉树。
他习惯了隐形人，基本上走路便是低着头，不去看周围的环境。
孟枝枝也是看到周玉树，猛地反应过来，“今天几号？”
“二十三号小年啊。”
“不是，现在是几几年？”
这还真把赵明珠给问住了，她思索了下，“七三年，怎么了？”
孟枝枝不说话，她小脑袋瓜转的飞快，“七三年小年，是周玉树三进三出的开端。”
赵明珠瞬间震惊了，“什么？”
孟枝枝用白话讲，“如果今天周玉树被抓了，那么他接下来还要被抓两次。”
她眯了眯眼睛，“明珠，想不想尝试下改变周玉树的命运？”
穿越以来孟枝枝一直担心，她和赵明珠改变不了既定的剧情。
也改变不了既定的命运。
赵明珠懂她的意思，她也望着周玉树的方向，喃喃道，“那就从周玉树开始吧。”
“就当是我们去做实验。”孟枝枝嗯了一声，立马做了决定，她提着手里的小水桶，紧跟着周玉树的身后。
一连着跟了三分钟后，眼瞧着周玉树正要从怀里掏出东西寻找目标。
孟枝枝瞬间冲了上去，一把揪着周玉树的衣领子，就把他往外拽，一边拽一边骂，“好啊，你个臭小子，妈让你出来打水打水，你打到这里了啊？桶你都不要了？让你贪玩。”
她一手拎着周玉树的耳朵，一手提着水桶，故意嚷嚷的很大声，“让你贪玩，水桶你都不要了！？”
周玉树其实还有些懵，他显然是没想到怎么会在这里碰见孟枝枝，而且她还会说出这种让人听不懂的话。
只是天然的警惕性，让他下意识地把伸进怀里的手，又悄无声息地拿了出来。
“大嫂。”
他无措地喊了一声。
孟枝枝拎着他耳朵，压低了嗓音，“出去，这里有红袖箍。”
这话一落，周玉树的脸色一变，他立马反应了过来，顺从地跟着孟枝枝出去，一边走一边讨饶，“嫂子，你别和我妈说，我就只是出来撒欢。”
很自然的把孟枝枝手里的水桶接了过去。
周围原本盯着这边正打算抓人的红袖箍，盯着这一场闹剧，他们没说话。
只是无声的打量，似乎在怀疑这里面的真实性。
周玉树浑身都是汗，他不敢想若不是孟枝枝突然出现制止了他，他现在的下场是什么。
“别紧张，放轻松。”
察觉到周玉树的浑身紧张，孟枝枝甚至还有心思去安慰他，“你越放松，他们就越不会盯着你。”
怕的是周玉树做贼心虚，那么才一切都完了。
若是在引起红袖箍的注意，这些人若是过来搜身，周玉树身上的东西跑不掉。
周玉树嗯了一声，尽量让自己放松了几分。
一直到出了巷子，冷风一吹，他这才惊觉零下十度的天气，他的后背竟然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们一出来。
赵明珠就在前面等着，当没了红袖箍紧紧跟随的目光，周玉树这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大嫂。”
“你怎么会在这里？”
孟枝枝提着水桶，不动神色，“我和你二嫂过来碰运气。”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倒是没说自己过来卖鱼的事情。
周玉树这会满脸后怕，也没多想。
“刚好我也看到了戴红袖箍的人，把红袖箍藏在棉猴下面，正准备离开就撞见了你。”
“在怎么说我们也是一家人，我不可能看着你出事。”
剩下的话不用她说，周玉树也能猜个大概。清雅温和的少年满脸感激，冲着孟枝枝鞠躬，“大嫂，谢谢你。”
如果不是孟枝枝这次过来及时拉住了他，周玉树大概率要被这些人抓住的。他也知道被这些人抓住了，就算是不死也脱成皮。
当然，他就算是被抓了，周家也没有人会在意他。
只是有没有人在意是一回事，被不被抓是另外一回事。
这一次若不是大嫂，他就完了。
孟枝枝扶着他起来，“没事，既然你没出事，我们就回去吧。”
“这里是是非之地，我瞧着这里的红袖箍不少，应该是过年了要政绩，开始杀猪了。”
而周玉树这些人便是猪崽子。
这话一落，周玉树的脸色巨变。
“怎么了？”
孟枝枝问他。
周玉树有些犹豫，但是到了这种时候，也不能在继续瞒着了。
“周闯还在里面。”
“谁？”
骤然听到这个名字，孟枝枝还有几分恍惚。
“周闯他在里面。
“周玉树的声音在发抖，脸色苍白如纸，“货都在他身上，我身上只有少量的。”
如果周闯一被抓，他们这次才算是真正的完了。
孟枝枝总算是反应过来了，周闯是周家的幺儿，她嫁过来一个多月还没见过对方。
不过，她更好奇的是传说中的周闯，不应该是去混社会的那种吗？
混的家都不回，他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他身上怎么还会有这么多的货？
当然，现在不是问话的好时机，孟枝枝四处扫了一眼，立马过去问了旁边的小朋友，买了一把弹珠。
又要了一个擀面杖一样的棍子。
拎着周玉树就往回走，“你带我去，到时候给我指哪个是周闯！”
周玉树六神无主，可是这个时候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他只能去相信孟枝枝。
过去的路上，他侧头偷偷地去看孟枝枝，只见到孟枝枝扎着一个偏马尾放在肩膀胸前。
面容白皙，眉目舒展。
很难想象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女同志，拎着他去抓周闯的样子。
走到胡同尽头，眼看着一群一群的红袖箍要进来了，这是明显前后包抄堵人了。
来一个一网打尽。
孟枝枝看到这一幕，她当即加快了脚步，“在哪里？”
“在那。”
周玉树抬手轻轻指了下墙角，只见到墙角处立着一个虎头虎脑的少年。
少年十七八岁的样子，生得却格外的高，身上穿着一件靛蓝色大棉袄，大冷的天气他却不怕冷，大棉袄就那样肆意的敞着。
瞧着火力十足，分外阳刚。
周闯也看到了周玉树，他有些意外，自家三哥怎么去而复返了。
难道货这么快就卖完了？
他正要打招呼。
下一秒，一根擀面杖就招呼了过来，“周闯，你是不是想死啊？啊？家里的活你是丁点不干的，来这边玩弹珠，你多大了啊？你还玩弹珠？你要不要脸啊？”
擀面杖招呼在身上是真痛啊。
周闯被打得上蹿下跳，他正准备说自己没打弹珠。
下一瞬一把弹珠朝着他脸上甩了过来，“还没打弹珠？几岁的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天天玩，天天玩，你妈喊你回去挑水你知道吗？”
噼里啪啦的弹珠则是落了一地，散落的到处都是。
有些玻璃弹珠刚好落在了红袖箍他们的脚下，连带着他们自己都有些懵。
不是。
这是在做什么？
遇到家暴现场了？
周闯被打的吱哇乱叫到处躲。
孟枝枝没理，一边打一边拎着他去了红袖箍面前，张口就问，“同志，你们这边抓贪玩的小孩吗？”
“我家这小孩打打改不了，骂骂不听，不如这样，你们帮我把这孩子抓走，带回去管束几天。”
红袖箍，“……”
不是！
他们是来抓人的，不是来过家家的。
而且别人避他们如蛇蝎，还是第一次遇到主动让他们把人抓走的同志。
真是稀奇。
红袖箍着急办大事，没心思和这对姐弟来过家家，当即就赶人，“去去去，快出去，别妨碍我们办公务！”
孟枝枝要的就是这句话，还不忘回头，“同志，你们下次要是抓贪玩的小孩，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我，我把我弟弟送给你们管教！”
红袖箍，“……”
不，他们不抓。
他们是办大事的。
周闯还没有反应过来。下一秒，孟枝枝又把擀面杖招呼在他身上，做戏做全套，“死孩子，我告诉你，这次人家领导不收你，下次你在这么偷懒不干活却来打弹珠，看我不弄死你！！！”
周闯，“……”
不是，她给周玉树送钱送票送温暖。
就来送他去死啊。

第17章
看着孟枝枝那一副样子， 周闯也没法说。
他缩头缩脑完全不敢吱声，一路被孟枝枝拎着，从胡同尽头挨打到了胡同出口。
眼睁睁地在红袖箍的眼皮子底下出了胡同口。
周闯轻轻地松口气， 但是很快那一口气又跟着提了起来。
因为出了胡同口， 孟枝枝还在打他啊。
一擀面杖比一擀面杖狠。
打的周闯气都不敢喘一声， 好几次他都想说话， 但是瞧着孟枝枝那脸色， 他到底是憋了回去。
好在走出了胡同口， 离红袖箍也越来越远了。孟枝枝这才不再打他， 提着擀面杖还给了巷子口那个大婶。
接着赵明珠便快步走了过来问孟枝枝。
不知道她们两个在说什么， 隔着老远，周闯身上皮肉都是疼的， 他望过去只瞧着刚还打过他的那个女同志， 穿着一件藏青色棉袄， 棉袄颜色深， 衬的她皮肤分外的白皙。
下身是一件阔腿的棉裤，棉裤很大但是却能看得出来， 她人很瘦也很纤细。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对方， 有点像是他年少时期贪玩， 最爱掐的那树上枝头的栀子花。
素净又漂亮。
周闯不明白这么瘦瘦小小的一个人，怎么就能拿着擀面杖， 挥的虎虎生威呢？
而且，她打人可真疼啊。
“看什么？”
周玉树有点不高兴，他拿着帕子给周闯擦鼻子。
“刚打我的那个人是大嫂， 还是二嫂？”
他只在大哥和二哥结婚当天回去了一趟，至于谁是他大嫂，谁是他二嫂。
他根本不关心的。
甚至在两个嫂子进门后的一个多月， 他都没回家。
周闯这人性格又野又烈，而且还有些目中无人。
周玉树给他擦鼻子，周闯被打到流鼻血了，看得出来之前孟枝枝在打他的时候，用了大力气。
不然的话，红袖箍也不会那般轻易就把他们给放了回来。听到周闯问的话，周玉树攥着手帕的手一顿，“怎么？你想报复回去？”
周闯是他们兄弟几个里面，身子骨最好的一个，也是最像大哥的一个。
不过，他身子骨像大哥，但是性格却像是二哥。
满肚子坏水，还不是啥好人。
周闯顿了下，他随意地用帕子擦了鼻子，“怎么会？虽然之前她打我了，但是我知道她是为了我好，是想在红袖箍面前救下我。”
说到这里，他脸上憨憨的表情瞬间消失。甚至还带着几分凶狠，“许向阳这个狗杂种，给我放假消息说红袖箍今天休息，让我来这边出这批货。”
“感情这人是为了算计我们，想让我和你折进去，他好把这批货给独吞了。”
别看周闯只穿了一件大棉袄，但是他那棉袄里面内有乾坤。
每个内衬上都挂满了电子表盒和打火机。
前后加起来有一百多个。这是他和周玉树倒腾了两年来，所有的身家了。
如果他和周玉树真折进去了，不止人没了，钱也没了。
这一行他们几乎再也难进来了。
周玉树默了好一会，他才说，“我当初都让你不要和许向阳一起玩，他们是大院儿的人，根本看不起我们这些大杂院出身的。”
周闯不在乎，“大杂院出身好啊，低的下头，好给他们当狗啊，不给他们当狗伺候舒服了，我怎么可能得到这种消息？又怎么可能去南下进这批货。”
“三哥。”明明他比周玉树小，但是语气却比他老练多了，“你不要在乎这些细节和尊严，这玩意儿是最没用的东西。”
“你要看到我们得到了什么。”
原来周闯出去鬼混的这一个多月，他根本不是在玩，而是孤身一人扒着火车皮去了一趟南方。
而他身上的这些货，便是他这次去南方最大的收获。
七十三个打火机。
三十八块电子手
表。
他来回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摸清楚了首都和羊城的路线，也摸清楚了羊城哪里进货最便宜。
十七八岁的少年，带着这一批货，扒着火车避开小偷和工作人员。一路跋山涉水，终于在前天才安全抵达到了首都。
但是他不敢回去，而是要先把身上这批货出完。货太多了，一时半会不好出。他听了大院兄弟许向阳的话，这才来黑市碰下运气。
哪里料到还没开始，差点整个人连人带货都折了进去。周玉树听完，他皱眉没说话，他很不喜欢自家弟弟身上的这一股江湖气。
周闯也没说话，他还是盯着孟枝枝的方向看，“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不喜欢大哥和二哥娶的媳妇。”
自然是没有的。
不过，周闯好像也不指望周玉树会回答，他又喃喃道，“我觉得结婚娶媳妇太麻烦了，而且我这两个嫂子不太聪明。”
“而我大哥很优秀，二哥也不差。”
她们两个结婚当天打的头破血流，这也让周家还有新郎官都下不来台。
对于周闯来说，反正他是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因为这等于刚去一个陌生环境，就把自己的前路给走死了，而且还把周围人的印象给既定了。
这会麻烦。
周闯有些疑惑，“但是瞧着她来救我，很是机灵，而且也很聪明果决。我又觉得她好像没有结婚当天那样蠢了？”
周玉树很不喜欢周闯用蠢这个字，来形容孟枝枝。
他皱眉，“周闯，她是长辈，你怎么说话的？”
周闯没理，他这话是不好听，但确实说的是实话。
以前的两个嫂子，确实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不给周玉树反应的余地，周闯大步流星的朝着孟枝枝走过去。
孟枝枝正在和赵明珠说话，周闯就像是一头未成年的老虎一样，突然出现在了她们的领地。
孟枝枝和赵明珠本来在说话的，瞬间因为周闯的到来戛然而止。
她不想和周闯打交道。
因为这个人是周家最野，也是最聪明的一个。
他有着野兽一样的直觉，她也是在看到周闯后才明白一件事。
那就是周玉树能够三进三出，还能囫囵的出来，走到那个高度。
这全靠他背后的人周闯在指导。
与其说，周玉树在起来后报复了周家的人。不如说，是周玉树得到了周闯的支持，这才去成功报复了周家人。
孟枝枝觉得自己和赵明珠，这种假装死对头也就骗骗好忽悠的周母和其他人。
但是想要骗过周闯，这是真不容易。
还不等孟枝枝开口，周闯就率先朝着孟枝枝鞠躬，“之前的事情谢谢嫂子。”
“不是你，我今天怕是要折进去了。”
少年憨头憨脑，笑容真挚。
怎么看他也不是一个白切黑，但是事实上，他却不是这般表现的样子。
光这一手，就让孟枝枝微凛了下，能屈能伸。
这是孟枝枝给周闯贴的第二个标签，因为没有任何一个人在无缘无故被打一顿后。
不止不生气，不反抗，不报仇，反而还能朝着自己鞠躬道谢的。
孟枝枝心里的警铃大作，她微笑，很是客气，“就是碰巧而已，不用道谢。”
“更何况，你还是我丈夫的弟弟。”
“我帮你出来也是应该的。”
她甚至都没去问周闯是做什么的，也没问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孟枝枝这人怕麻烦，要不是因为周玉树，她或许都不会出手。
周闯咧着嘴笑了笑，虎牙外露，“不管怎么说，今天如果没有嫂子你出现，我绝对不会囫囵出来，还是谢谢你。”
孟枝枝，“不用。”
“用的。”周闯摸了摸身上，竟然摸出了一瓶雅霜来。
这是周闯去南方的时候，瞧着便宜顺带买的，原本打算回来卖钱的。
此刻，他却递给了孟枝枝，“答谢。”
孟枝枝看着那瓶雅霜，要知道雅霜可不便宜。当初她和赵明珠两人舍不得买雅霜，最后买了雪花膏。
但是此刻周闯却拿出这种贵重的物件来感谢她。
孟枝枝收回目光，心思微转，她朝着周闯拒绝的干脆，“不用。”
周闯没想到孟枝枝会拒绝，脸上还带着几分愕然。说实话，周闯把自己在外面生意上的，那一套用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也习惯了得利后，许出利益给对方。
可以说，这是周闯的为人处世之道，没有人教他，他自己跟着院儿里面最厉害的人学的。
但是他没想到这一套在孟枝枝身上，有些行不通。
周闯摸不准孟枝枝是什么意思，他没说话，也没把雅霜给接过来。
孟枝枝抬眸凝视着他，十七岁的周闯身高却有一米八，和周玉树的瘦弱不一样。相反，他身上还有些许的健壮。
也或许是因为他头型的缘故，周闯是典型的扁头，脸阔眉浓，五官大气浓烈，看着有些虎头虎脑。
“周闯。”
孟枝枝喊他，周闯不解。
孟枝枝拿着雅霜走到了周闯面前，亲自递在他的手里，“我救你不是为了这一瓶雅霜。”
“我救你是因为周玉树，周玉树着急你，所以我才会救你。”
这话一落，周闯脸色一变，就听见孟枝枝语气平静道，“而且我和你是家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但是如果你把用在外面的那一套，用在家人身上，我只能说你用错了地方。”
周闯愕然。
孟枝枝置之不理，“你出事，你妈会要了半条命，所以我不管你在外面做什么，但是起码不能连累家人。”
说完这话，孟枝枝不去看周闯是什么脸色，转头便和赵明珠离开了。
赵明珠贯彻自己的毒舌，她冷冷道，“你别连累我们。”
不管是孟枝枝还是赵明珠，她们都没有去巴结周闯的意思。哪怕是知道周闯未来会很好，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周闯的好是有代价的。
是周玉树三进三出的代价。
眼看着孟枝枝和赵明珠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周闯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喃喃，“三哥，你有没有发现她们似乎不喜欢我？”
周玉树想了想，很认真道，“大嫂和二嫂应该是平等的不喜欢，周家的每一个人。”
“除了妈。”
虽然大嫂和二嫂很折腾她妈，但是在周玉树看来，这就是关系好。
真正的关系差，那是无声的漠视。
连带着一个眼神都不会给对方。
周闯这人本来不是伤春思秋，容易内耗的人。他很快就想开了，“她们让我不要连累家人。”
说到这里，他猛地反应过来，“三哥，你和她们说了，我在外面是做什么吗？”
他在外面鬼混了两年，家里除了三哥可是没有人知道的。
甚至他的父母都不知道。
周玉树摇头，“没有。”
“那她们怎么会知道？？”周闯百思不得其解。
周玉树叹气，“你忘记了，她们是在哪里遇到的我们了？”
这下周闯瞬间哑口无言，他这人心脏，看人也脏。倒是把最根本的给忽视了。
“不过，我更纳闷的是她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解放路的大黑市普通人根本不知道。
“大嫂说是回娘家送年礼没得到回礼，担心回去被妈骂，所以便过来碰碰运气想买点鱼回去，讨妈的欢心。”
这话一落，周闯下意识道，“不对。”
“什么？”
周玉树问了一句。
周闯没说话，他只是觉得不太对，连带着鼻子也跟着在空气中嗅了嗅。
空气中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鱼腥味。
那是从之前赵明珠提的那个桶里面发出来的，“她们买到鱼了吗？”
“没有。”周玉树说，“说是来买鱼，但是碰到了红袖箍。”
“可是空气中有鱼腥味。”
周闯眼睛明亮，还带着几分跃跃欲试，“三哥，我这俩嫂子有点东西，也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蠢。甚至可以说是很聪明。”
周玉树其实还没反应过来。
周闯就已经得出了结论，“她们不是来买鱼的，而是来卖鱼的。”
周玉树下意识地要否认，“那不可能，大嫂看着很乖，二嫂也不像是这种会做投机倒把生意的人。”
因为这年头的投机倒把，需要勇气，也需要细心，还需要几分运气。
这里面但凡是缺少一项，怕是早都进去了。
周玉树和周闯能坚持这么久，还是因为他们的嘴巴严，连带着家里人都不告诉。
甚至可以说是完全贯彻落实，闷声发大财的道理。
周玉树被说动摇了，但是他又想到了孟枝枝，那一张平静乖巧的脸。
他实在是不敢想象，这般乖巧心软的大嫂，会做投机倒把这种生意。
“走了回家。”
“什么？”周玉树有些意外，“你不是不回家住吗？”
周闯因为身上的货太多了，他不信任任何人。所以就算是回到首都，他也都是在破庙，天桥底下歇着，完全是当一个野人。
或者说是一个完全独立自由的人。
周闯一双眸子黑沉沉的，锐利中透着几分兴趣，“因为我觉得死气沉沉的家里，多了两个很好玩的人。”
他想回去看看。
如果真是他猜测的那样。周家好玩了，而且他还想把孟枝枝和赵明珠拉上，他这一艘破船来。
他可太需要人了。
光一个温吞吞的三哥可是不够的。
已经回去的孟枝枝丝毫不知道，她已经被周闯给盯上了。
她和赵明珠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小年夜的七点，四处都是黑乎乎的。
偶尔街头巷尾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意味着这好像要过年了。
一路上孟枝枝都在想周闯，所以她也没和赵明珠说话。一直等到了大杂院，赵明珠才问她，“想明白没？”
孟枝枝摇头又点头，“我觉得周闯这个人很危险，但是他身上又有很大的利益。”
“明珠，我怀疑书里面周玉树之所以能三进三出，还能走到那个高度，完全是周闯在背后支持着他。”
“可是，周闯这个人在书里面却没有任何多的笔墨介绍。唯独对他的性格描述是二流子，混子，常年不着家。”
当然相对于男女主来说，周闯是个配角，连带着孟枝枝和赵明珠都不如的配角。
所以自然也不会再他身上，有过多的笔墨描绘。
赵明珠听完，她问，“枝枝，你怎么想的？”
“想拿下他吗？”
孟枝枝摇头，“明珠，我觉得我不够格，按照周闯的这个心劲，我拿不下他。”
“也攻略不了他。”
一个才十七八岁的少年就敢走南闯北。甚至，还不骄傲不自满，主动躲在幕后操控着一切。
说实话，孟枝枝有些害怕，她觉得周闯不是普通人。
她和赵明珠是穿越了，但是穿越前她俩都是普通人啊。
也不是多聪明的天才。
在这种情况下，让她去对下周闯，孟枝枝不觉得自己有多大的胜算。
“那就静观其变好了。”
赵明珠倒是果断，“我们不去招惹他，在不损伤自己利益的情况下，能帮就帮，帮不了就算了。”
孟枝枝嗯了一声，压下沉沉地心思，“先这样。”
“周闯先放一放，他常年待在外面也不回家，只要和他少碰面，我们暴露的机会也会少一些。”
“而且，先前多少也帮了他一次，他应该不至于忘恩负义。”
孟枝枝甚至不指望去焐热感化这人了。
周闯和周玉树不一样，周玉树还需要爱，需要对家人的渴望，所以从内心来讲周玉树是个小可怜。
但是周闯不是，他这人的外表和内心一样，绝对是个冷漠又强大的人。
孟枝枝想的还挺好，只是等到第二天早上起来洗漱的时候。
看到周闯给她打招呼，孟枝枝蹙眉。
不是，这人不是个二流子，一直在外面当混混，从来不回家吗？
怎么一大早起来就看到周闯了。
孟枝枝还以为自己做梦，梦里面被周闯放狗咬了。
她到处乱碰。
“大嫂。”
周闯冲着她憨憨地笑了下，“需要水吗？我去帮你打一盆。”
很难想象周闯会有这种好心。
旁边的周红英看到这一幕，人都快惊呆了好吗？
整个周家最受宠的就是她和周闯了，虽然她被自家妈偏爱，但是她却怕周闯。
从小到大就怕这个名义上，比她小七个月的弟弟。
因为周闯从小就心眼黑，他下黑手的时候，哪怕是周红英都遭不住。
孟枝枝压下情绪，她拒绝的干脆，“不用。”接着，便冲着西屋喊，“赵明珠，今天轮到你打水了。”
赵明珠这才姗姗来迟。
她接过盆子的时候，经过周闯就那样不经意间撞了上去，把周闯都给撞的往后退了两步。
赵明珠语气随意，“不好意思没看路。”
显然她在为孟枝枝报仇。
报之前被周闯下到的仇。
周闯脸色微微变了下，他微微侧开身让赵明珠过去。
“嫂子看不见我也正常。”
这句话怎么看都有歧义。
可惜，赵明珠得了孟枝枝的嘱咐，压根没去理他。
到了晌午的时候。
周母罕见地拿出了一块五花肉，打算做红烧肉，做的时候还不忘炫耀，“我家小闯也是出息了，这次回来还带了一块五花肉，你们能吃上肉都是沾了我家小闯的福气。”
看得出来比起周玉树，周母很喜欢周闯这个小儿子。
孟枝枝瞥了一眼周闯，随口说了一句，“还是妈你有福气，生出来的儿子顶顶出息。”
这可是夸到了周母的心坎里面。
她很骄傲，“可不是，我苗翠花这一辈子生了足足四个儿子，在老周家我可是腰杆子硬的很，走出去谁不高看我一眼。”
说到这里，她隐晦地看了一眼孟枝枝和赵明珠的肚子，“你俩嫁过来也都一个多月了，也要争气啊。”
“争取给老周家多生几个大胖小子。”
孟枝枝也不生气，反而还微笑，“是啊，是要向妈你学习，不过——”她话锋一转，“上次说到一半还没说完呢。”
“妈，男人和女人到底是怎么生孩子的啊？”
“是纯盖被子就能生，还是盖着被子亲嘴就能生？”
“你告诉下我呗。”
这话一落，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连带着之前一直坐在门口发呆的周闯，都忍不住抬头看了过来。
孟枝枝无视了他，就那样眉目盈盈带笑地看着周母，一脸的求知欲。
这让周母老脸腾的一下子红了，跟猴屁股一样火辣辣的。因为周家几个没结婚的小孩，对这方面也很是好奇。
实在是性教育这方面缺失的厉害。
越是藏着掖着，也越发会引起这些少年少女们的好奇。
见自家孩子都看了过来，周母只觉得喉咙跟塞了棉花一样，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顾左右而言他，“枝枝，肉你来做吧，你厨艺比我好。”
显然，孟枝枝嫁进来一个多月。周母已经认清楚了，孟枝枝做饭是比她好吃。
孟枝枝嗳了一声，也没客气直接肉接过来，还不忘提醒道，“妈，等你想明白了，记得教我啊。”
“我也很想为周家传宗接代呢。”
周母几乎是落荒而逃，她甚至连厨房都待不下去了。
只想原地消失。
不。
只想原地让孟枝枝消失，说实话自从孟枝枝嫁进来后，这种洋相她已经出了好多次了。
周红英没听到最后有些失望地撇撇嘴，跟着出去了。
周玉树则是有些害羞，连头都抬不起来。
唯独周闯此刻，却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
等出去后，他问周玉树，“之前她也是这样怼妈的？”
周玉树想到之前在饭桌上，孟枝枝也是这样问的，他有些羞涩地点点头。
周闯回头看了一眼在厨房里面切肉的孟枝枝，他心说，一个人的变化也太大了。
明明当初结婚的那天，孟枝枝不是这样的人。
可是，这才一个多月就能变化这么大了？
厨房。
孟枝枝不紧不慢地切着肉，赵明珠在旁边打下手。她厨艺好，她下厨的时候，也是赵明珠难得能吃饱饭的时候。
所以在周家孟枝枝从来不吝啬下厨，当然，前提是周母愿意把厨房交给她。
大多数时候周母都是舍不得的。既嫌弃她用油多，又嫌弃她用菜多。以至于她嫁进来周家一个多月了，做饭的次数有，但是屈指可数。
今儿的这也是因为她把那一块薄薄的五花肉片成片。拎在手里最多有半斤，孟枝枝是个不攒粮的，她一下子全切了。
又让赵明珠刮了两个大白萝卜。冬天的萝卜一个有胳膊长，两个白萝卜就能切一盆子。把萝卜切成片后，蜂窝煤炉子上的铁锅也被烧热了去。
孟枝枝把片下来的五花肉，往锅里面一扔刺啦一声。
五花肉两面**煸成了焦黄色，白色的油烟味裹着油花炸开，肉香味瞬间跟着传满了整个屋子。
周闯在堂屋都有些晃神，这也太香了。
他和周玉树交换了一个眼色，“你们在家一直吃这么好？”
周闯不愿意回家也和周母厨艺不好有关系。
周母的厨艺就跟做猪食一样，什么都不好吃。他与其在家里吃，还不如在外面随便对付点呢。
周玉树迟疑地点了点头，“大嫂做饭很好吃。”
只是开始他妈舍不得让大嫂下厨，可是后来吃了几次，再吃她自己做的饭菜，周母自己都吃不下了。
虽然一边叨叨孟枝枝也太浪费了一些，但是却又馋。每次都是一边被虐，一边又主动交出厨房。
见他点头，周闯难得孩子气了下，他不乐意了，“你吃这么好，也不和我说一声。”
“就看着我在外面风餐露宿的。”
周玉树抬眸，声音冷清，“你自己说不回来的。”
两人大眼瞪小眼。
周闯败阵下来，他不说话而是安静地盯着孟枝枝做饭看。
孟枝枝做饭是一种享受，和周母的大刀阔斧不一样。
她是不慌不忙的翻着锅铲，瞧着娴静又温柔。
孟枝枝倒是没注意到还有人看她，她满心满眼都在这一块肉上。来到周家吃肉的机会也不多，而且她也很喜欢厨房做菜的感觉。
尤其是看着明珠吃到胀的打嗝，她就更满足了。
孟枝枝等锅里面的五花肉片炸出油汁后，这才把白萝卜片倒进去。
滋滋响的热油顺着萝卜片缝隙一点点渗透进去，支棱的萝卜片也慢慢的变软变透明。
她瞧着火候差不多了，撒上粗盐粒，任由锅里面汤汁嘟嘟冒泡。
等到锅盖一揭，满厨房的肉香味混着油香味，瞬间传满了整个周家。
也传出了周家的大门。
连带着周围的邻居都有些被香的受不了，“苗翠花，你家今儿的这是做什么好吃的？”
周母很得意，“我家小闯回来了带了一块五花肉，做肉吃呢，能不香吗？”
和她的炫耀不一样。
周红英，周玉树，甚至包括周闯他们兄弟姐妹几个，全部都挤在不到两个平方的小厨房里面。
孟枝枝连转脚都转不开，最后找了个借口，把他们都给轰出去了！
等到做好后，她便收了手，剩下的不用她管，自然有人来做。
赵明珠盛饭，周玉树端菜，周母洗锅台。
至于周闯想要插手，但硬是没找到插手的地方。于是，他去了堂屋把折叠的小桌子给摆开了。
周家的堂屋拢共三个多平方，放上小桌子再放上小墩子，就有些站不开脚了。
等萝卜炒肉端上来后，还有一钢精锅的焖米饭。孟枝枝嘴挑，不爱吃粗粮，所以做的时候特意多加了细粮白米。
等锅盖一揭开，周母看到那一锅的白米饭，她眼前一黑，“孟枝枝，你把家里的细白米都用了啊？”
不等孟枝枝回答，周闯便直言，“妈，我已经一个半月没回家吃饭了，还不配吃一碗白米饭吗？”
这下，周母瞬间不吱声了。
不是她不吱声，而是她若是开口说话便是浪费时间。
因为屋内所有人都在埋头吃！
尤其是周闯最讨厌吃的就是白萝卜了。
因为四九城这地界一到了冬天，就是吃不完的萝卜，周闯更是从小吃到大。
但是面前的一盘菜，他迟疑了下，接着才夹了一块，萝卜片裹满亮汪汪的肉汁，脆而不生，入口绵滑，不苦相反还把肉香味给浸透了进去，清甜咸香。
明明吃的是萝卜，但是吃到末尾他却觉得自己在吃肉。
他睁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议，“这是萝卜？”
“你放啥了？”
孟枝枝没吃萝卜，夹了一块肉。
焦黄的肉片被她先爆干吸满汤汁，咬起来脆里带糯。尤其是特意留了肥肉边缘的肉皮，被炸出焦香的肉皮咬在嘴里带着几分韧劲。
果然比起吃萝卜，她还是喜欢吃肉。
她一连着吃了三块，这才慢悠悠地朝着周闯说，“放肉了。”
“炒白萝卜必须放肉。”
“不然，白萝卜片不会有这般香。”
周闯暗自把这个诀窍记住，开始一阵风卷残云。
周玉树则是斯文很多，可是他的筷子从头到尾都没停过。
连带着向来嘴毒的周红英此刻都不说话了。
唯独，赵明珠埋头扒饭的时候，察觉到自己碗底藏着的肉片时，她忍不住抬头去看了一眼孟枝枝。
她不知道孟枝枝自己留肉了没有，她飞快的从盘子里面抢了一块肉，放在孟枝枝的碗里。
见大家都看她。
赵明珠语气冷静，“我这人恩怨分明，我吃了孟枝枝做的饭，我自然要回报下她。”
“当然，她有我也要有。”
“毕竟，我又不比她差。”
话落她又从盘子里面从周红英的手里，抢了一块五花肉。
面对周红英的无能狂怒，赵明珠很是冷静，“孟枝枝做饭，我打下手，你一个白吃的人没资格跟我抢。”
周红英下意识地去和周母告状，“你才是外人。”
赵明珠刷的一下子起身，还不忘问孟枝枝，“嫁进来的媳妇是外人，我走，你走不走？”
孟枝枝是个会吃的，她把最后一点萝卜汤浇在了白米饭上，筷子一搅，米粒立刻变成油汪汪的酱油色。
她扒了一口米饭，热汤裹着肉油，咸里带甜，辣的刚好，整个人都舒服透了。
结果下一秒，就听到自家闺蜜这么问，孟枝枝条件反射地说了一句，“你走我也走。”
两人起身都要离开。
周母顿时炸了，“都坐下！”
“还有红英，好好的吃饭你做什么找茬？”
周红英不说话，她觉得委屈。
“孟枝枝，赵明珠，你俩也坐下，吃饭呢，别闹腾幺蛾子。”
赵明珠冷笑。
孟枝枝不说话。
周母下不来台，只能拿出杀手锏，“我已经联系驻队了，一旦老大和老二那边有消息，你们两个就去随军。”
别住家里了！
住的都疼。
周母都怀疑她们在住下去，自己要短命二十年了。
听到这话，孟枝枝和赵明珠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各自从桌子上离开，“我吃饱了。”
进屋去了！
至于外面的一地狼藉，和她们没有任何关系。
废话，对于孟枝枝来说，她能主动做饭已经是烧高香了。
要不是为了自己和明珠吃顿好饭，她是不可能进厨房的。
果然，他们一进去周红英又要嚷嚷，却被周母瞪了过来，“你嫂子做饭，你洗碗。”
周红英不乐意。
周闯也吃完了，他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那下次嫂子做饭的时候，你就别吃了。”
周红英想说凭什么，但是对上周闯黑沉沉地目光，她到底是不敢的。
只能不甘心的应了下去。
等到周红英去洗碗的时候，周闯似不经意间问周母，“妈，我嫂子真要去随军啊？”
周母头疼的收拾桌子，还在想那两个祸害吵架了，该怎么哄，她嗯了一声，“是。”
“她们在不走，房顶都能被她们两个给掀翻了。”
她是巴不得对方走的。
周闯听到这话，他默了默，好一会才问，“我嫂子她们变化大吗？”
这话一问，周母看了过来，“什么变化？”
难得遇到小儿子，她便开始诉苦，“还不是天天吵闹，也是我命苦，娶了一对死对头当儿媳妇回家，天天不是吵架就是打架，要不就是问我要钱，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我让她们去随军，你以为是为了她们好？不，我这是为了自己好。”
“小闯啊，你是不知道，在让她们在家里住下去，我一年到头可攒不住一分钱了，到时候你娶媳妇可咋办？”
至于周玉树很自然的被周母给忽视了，在周母的眼里她是不可能给三儿子出钱出彩礼娶媳妇的。
三儿子就是给人当上门女婿的命。
周闯很自然道，“我自己能娶上媳妇。”
他不用靠家里就能娶上。
周母当他孩子话，“你自己靠啥娶？还不是你爸妈努力攒钱给你娶媳妇？”
周闯和她解释不清楚，便也不在解释。在母亲这里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后，他又去问了周玉树。
“你觉得嫂子她们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
这话问的没头脑，不过周玉树很快就反应过来周闯为什么这么问了。
全家里面没有比他更熟悉周闯的了。
他玉白色的脸很快就冷了下来，“周闯，我不管你在外面接触了什么妖魔古怪，但是你不要把外面的那一套用在家里。”
“因为不管是大嫂还是二嫂，她们都不是妈口中的坏人。”
相反在周玉树的眼里，孟枝枝和赵明珠都很好。
周闯无语，“三哥，你要不要这般敏感，我只是问一问而已，又不是去害她们。”
“那就行。”
周玉树，“如果你要是去害她们，我一定会告诉大哥和二哥！”
在这一刻合作了多年的亲兄弟，此刻似乎有了裂痕。周闯没说话，他脸色不是很好看就是了。因为他察觉到了周玉树的改变。
他烦躁的踢了下门框，黑沉沉地眸子盯着他，“三哥，你觉得她们比我重要？”
周玉树没说话。
周闯夺门而出。
周玉树有没去追。
孟枝枝不知道听了多少去，她在待了一会这才出来。
周玉树没想着她这会会出来，他有些拘谨地抓了抓脑袋，“大嫂。”
这一声大嫂，他是喊的心服口服。
孟枝枝点头，好像没有听见他们之前的对话一样，她站在门口等了一会。
赵明珠也出来了，两人一前一后去了官茅房。
她没去问周玉树，这让周玉树悄悄松口气。
一直到走远后，赵明珠问孟枝枝，“周闯这是什么意思？”
显然，她之前在屋内也听到了兄弟二人的谈话。
他们两人那会起了争执，声音不低，又是在一个屋檐下，孟枝枝和赵明珠就算是想不听见也难。
孟枝枝一脸复杂，“他在怀疑我们。”
“什么？”
孟枝枝喃喃道，“明珠，周闯这个人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聪明。”
她现在很庆幸她和赵明珠，穿过来后一如既往的保持了死对头人设没变。
不然，按照周闯的敏锐，他一定能察觉到自己前后不一样的。
赵明珠，“那现在该怎么办？”
孟枝枝有两个想法，第一是拿下周闯，吃下他背后的财富，但是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搞定。
周闯和周母不一样，他强大机警又敏锐，所以这里面有很大的风险。
第二就是谢绝往来。
只要离的远不相处，孟枝枝就能保证自己不暴露马脚。
赵明珠，“那就离远点。”
“我觉得老太太有一句话说的挺对。”
“嗯？”
“我们早点去随军！！”
远离这一大家子，远离周闯一切都能迎刃而解。糊弄熟悉人和糊弄陌生人，显然糊弄陌生人简单点。
对于赵明珠和孟枝枝来说，周涉川和周野这俩便宜爱人就是陌生人。
好糊弄点。
孟枝枝也觉得这个法子好，她揉了揉白皙的眉心，点头，“先按照这个，随军的话不止能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还能远离周闯也挺好。”
她现在对于周闯的警惕雷达，已经滴滴滴的开始响了。
赵明珠自然是听她的，大杂院说话很容易隔墙有耳。
索性便去了胡同的官茅房。
孟枝枝先进去，速进速出，她实在是受不住这种旱厕臭还夹着一股尿骚味，冲的眼睛都睁不开。
她憋着一口气出来呼吸，迎面便撞上了周闯。
周闯只觉得浑身一个柔软撞了上来，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和孟枝枝的距离。
他还处在变声期，嗓子跟公鸭一样嘎嘎乱叫，但却被他刻意压低了嗓音，“大嫂，好巧——”

第18章
孟枝枝眉心一跳， 只有一个反应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要知道她和周闯可是一连着见了好几面的，但是对方可从来没有喊过她一声大嫂的。
而今一碰头就被对方喊大嫂，这大嫂可不是白喊的话。
正当孟枝枝警惕的时候。
周闯立在灰白色院墙下面， 他人生得高， 一脸少年气。唯独那一双眼睛有着这个年纪少见的沉稳和狡黠。
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他是很憨厚的长相， 但是瞧着孟枝枝眼里， 周闯那一双眼睛微微眯着的时候， 有点像是藏狐， 带着几分狡诈。
他越是这样， 孟枝枝便越是警惕。
她不说话。
周闯也没开口，两人就这样僵持着。许是顾忌着赵明珠会从厕所出来。
到时候不好再说话。
周闯便等不及了， 他率先败阵下来， 先是一阵世故的寒暄， “大嫂， 你嫁过来可有不方便的地方？或者说有不高兴的地方也行，你说， 说了以后我去和我妈提议， 争取让她少为难你。”
这是一开口就老人情世故了。
先是打感情牌。
对于孟枝枝来说， 她是嫁进来的儿媳妇算是外人。自然不如周闯这个小叔子身份来的方便。
孟枝枝在周闯面前没有太多掩饰，但凡是这话是走玉树说的， 她或许还会当真了，但是这个话是从周闯口中说出来，那就要大打折扣了。
孟枝枝微笑一脸真诚， “我在周家很好呀，我婆婆是我亲妈，我公公是我亲爸， 我早上能一觉睡到太阳晒屁股，你说我还有啥不方便的？”
“唯一不方便的可能就是我不姓周了。”
“不能真的和我婆婆当一对亲生的母女。”说到这里，她还即兴表演擦了擦泛红的眼睛，“真是太可惜了。”
她皮肤白，轻轻一擦便红了眼尾，再配上这么一副可惜的表情，真是像模像样的。
要不是知道孟枝枝的行为准则，周闯都差点以为她是说真话了。
周闯，“……”
他发誓在见到孟枝枝之前，他自认为天底下没有人脸皮能厚过他。
但是在见到孟枝枝之后，他甘拜下风。
周闯静默无言。
孟枝枝安安静静无语望天。
两人都不说话。
周闯实在是憋不住了，他一脸便秘。
他真的没有见过比他还有耐心的人。
瞧着他神色痛苦，孟枝枝摸了摸兜，从兜里面摸出了一张用剩下的刀纸，递给他，“你是不是拉屎没带纸啊？”
“傻孩子，我是你大嫂啊，长嫂如母，和我还有什么害羞的？”
“哝，拿去！别把自己憋坏了。”嫂子心疼这几个字到底是没说出来的。
孟枝枝怕把自己也恶心到了。
周闯看着那用剩下的刀纸，皱巴巴的团成一团。
他沉默。
孟枝枝，“嫌少？”
“省着点用。”
“你妈说了，拉屎一次只能用一张纸，多了就是浪费。”
周闯，“……”
这确实是符合他妈的性格，葛朗台，死抠门。
不过，这样再聊下去，好像越聊越偏了啊。
他来找孟枝枝的初衷不是为了讨论拉屎的。
周闯怀疑自己再沉默下去，他大嫂连他拉什么样颜色屎都要聊出来了。
周闯忍不下去了，只能把自己过来的真实目的说出来，“大嫂，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合作？”
找到孟枝枝来合作，这是周闯观察了许久的结果。他试图从侧面去了解孟枝枝，但是他发现问的人越多，得出的结论也越多。
他这个大嫂的名声也是褒贬不一。
正是因为如此，这才让周闯多了几分信心，他在孟枝枝身上嗅到了同类的信息，所以他愿意去赌一把。
两人都是聪明人，孟枝枝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她拒绝的干脆，“不想。”
只是她话还未落下，周闯就已经率先开口了，“大嫂，你先别急着拒绝我，你先听听我的条件。”
他支棱起耳朵，听到官茅房似乎有人要出来了，周闯快刀斩乱麻，“我手里有货，如果你能帮我卖，我给你出两成利润。”
“大嫂，成本在我，风险也在我，货物也在我，而你只需要帮我出货，我就可以给你两成利。”
这是显然把孟枝枝当做合伙人来看待了。
孟枝枝没有任何心动，她抬头，一双秋水一样的眸子盯着周闯，语气干脆利落，反而不复在家里那种刻意的温柔。
“周闯，不管你这个生意多赚钱，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不想蹚你的这趟浑水。”
“而且我和你不一样。”孟枝枝微笑，找的理由也是冠冕堂皇，“我的爱人是军人，我不能给他拖后腿，一旦我这边东窗事发，势必会牵连着他，所以周闯今天这话出于你口，终于我耳，我就当没听过。”
说完这话，她就直接离开了。
这让周闯一个人站在原地，神色难以言说。
恰好赵明珠从官茅房出来了，她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总觉得能闻到一股滂臭的厕所味。
周闯瞧到这一幕，他嘴角抽了抽。他是看出来了，自家这两个嫂子，一个比一个金贵，连带着去厕所都嫌弃。
赵明珠也看到了周闯她没理，比起孟枝枝显然她高傲许多。
不过她这人记仇，走到周闯面前的时候，明明两人隔着三十厘米，但是偏偏她肩膀一歪，狠狠地撞了下周闯，她立马敷衍地赔不是，“真是不好意思。”
周闯揉了揉刺痛的肩膀，他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赵明珠转头离开。
他目送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背影，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赵明珠追上孟枝枝，便问了一句，“他找你做什么？”
显然她在上厕所，也听到外面絮絮叨叨的话，只是周闯和孟枝枝在说话的时候，刻意压低了嗓音。以至于赵明珠听的不是很真切。
孟枝枝还在想周闯的动机，她没分析出来便完整的和赵明珠说了。
毕竟，三个臭皮匠顶得上一个诸葛亮。
赵明珠听完，她只说了一句，“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周玉树都能三进三出，周闯却干干净净，枝枝，你相信吗？”
替罪羔羊而已，这一招周闯玩的实在是厉害。
也是她这么说，孟枝枝这才反应过来，她突然问了一句，“有没有可能就是单纯想带我赚钱？”
倒不是她单纯，她只是在尽量让自己站在周闯的角度来想问题。
赵明珠翻了个白眼，“按照书里面的周闯，他狡诈如狐，你觉得这种人在和你仅仅在见了几面后，他会想着牺牲自己的利益，带你赚钱吗？”
在这方面赵明珠显然看的更明白一些。
而孟枝枝她是当局者迷。
孟枝枝一听也是，她拍了下脑门，“是我着相了。”
“赚钱这事情只有你带我，我带你，不可能存在第三个人会愿意主动分享赚钱的办法，并且在带我们赚钱。”
更何况，还是这么一个敏。感时期。
孟枝枝原以为这般拒绝周闯后，他还会纠缠一番，倒是没有。
只是晚上睡觉的时候，她的桌子上多了一瓶雅霜。
就是当初她救下周闯后对方作为答谢礼，送给她那瓶。只是她当时没要，而她再次拒绝周闯后，这一瓶雅霜却出现在她的桌子上。
孟枝枝这人心大，送上门的不用白不用。
她洗完脸便擦上了，不得不说一分价钱一分货，这雅霜擦在脸上着实是嫩啊。
以至于，当天晚上赵明珠过来给她捂被窝的时候，她便直接把雅霜分了一半给了赵明珠。
有好东西自然是要和好闺蜜分享！
到了腊月二十八，大杂院家家户户开始打扫卫生，准备迎财神。
哪怕是明面上的政策是破四旧，扫除封建，但是私底下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几乎是家家户户家里都头头，把饭菜供给了财神。周家也不例外。
正当周家偷偷供财神的时候，外面邮差过来送信，一到大杂院便喊了一声，“周家的有驻队来的信。”
这话一落，不少邻居都跟着出来凑热闹。无他，每个月月底周家都要收到驻队的来信。与其说是驻队的来信，还不如说是驻队来的工资。
周家老大周涉川和周家老二周野，两人在驻队当兵，每个月驻队津贴极高，他们俩也是顾家的。几乎每个月都把自己所有的津贴，全部都寄回来。
以至于每当这个时候，周母就成了全大杂院最为骄傲的存在。
只因为她俩儿子寄的津贴多啊。
所以当邮差一喊，周母便迅速的跑了出来，前脚刚接过信封，掂量了下里面的重量。
后脚大杂院的老邻居就开始调侃了起来，“苗翠花啊，这是你儿子又给你从驻队寄津贴了？”
苗翠花只识得几个字，她正低头看呢，掂量了下信封的重量她就知道这里面的钱，只多不少。
所以连带着面对邻居们的调侃，她摇头摆尾很是张扬得意，“是啊，我家老大老二都寄津贴回来了。”
语气间还有几分骄傲。
“那你这次是不是要和你儿媳妇分点？”陈水香笑着说，“以前你家老大和老二是没媳妇，如今都娶媳妇了，他们的津贴还攥在你手里，这似乎有些不合适吧？”
陈水香见不得周母这般得意，就想挫挫她的那一股神气劲。
所以才会有这话。
果然，她这话一落，眼瞧着周母神色瞬间变了，陈水香心里立马舒服了，“你看你儿子都结婚了，你这当婆婆的总不能，还把他们工资都攥着吧，这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周母就怕孟枝枝她们听到了闹腾，果然怕什么来什么，偏巧孟枝枝和赵明珠从外面回来了。
也不知道她们听了多少去。
赵明珠是面无表情的。
孟枝枝一脸笑容，陈水香就想看着周家俩儿媳妇和苗翠花闹腾呢。
凭啥让啥好事都让周家占了？
当然，她这话本身就抱着几分挑拨离间的意思。一个大院儿里面住着，如果周家穷，日子揭不开锅，他们可能还会去帮一把。
但是周家过的好，又都住在一个屋檐下，这就会让人心里不舒服了。
陈水香算的好好的，这话一说，周家这两个儿媳妇，怕是要闹腾起来了。
结果并没有。
孟枝枝从院子外走了进来，亲亲热热的挽着周母的胳膊，“陈婶，你这话可就过了，我们家可是我婆婆当家的，周涉川和周野把津贴寄给我妈，也是正常的事情。”
“你说是不是啊，妈？”
这是把周母也给算进来了，周母都做好了准备，孟枝枝和赵明珠变着法子给她下脸子呢。
她是万万没想到的，孟枝枝竟然这么给她脸子啊。
这让周母有些受宠若惊，“枝枝说的是，我们都是一家人，怎么会去分你的我的，老大和老二寄了津贴回来，那是我们大家一起用的。”
陈水香震惊，她不死心，“小孟啊，那可是你男人
在驻队的工资津贴啊，你就甘心把你男人的钱拿去养全家啊？”
这莫非是个傻子？
孟枝枝微笑，“愿意啊，自然是愿意的。”
“我当初嫁过来的当天，我都说了，要把我婆婆当做亲妈的，她既然是我亲妈，天底下有几个闺女舍不得给自己亲妈花钱的？”
“你说是不是啊妈？”
这简直是把周母给哄的找不着北了。
她忙不得地点头，“是是是。”她朝着陈水香得意道，“姓陈的，你没想到吧，我儿媳妇对我这么好。”
说这话的时候，周母自己都觉得有些亏心，她都怕天打雷劈她。
孟枝枝对她好，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陈水香被气了个半死，她真是嫉妒死了啊。
临了，孟枝枝要进去的时候，她还特意问了一句，“小孟啊，你还有没有姐妹，能不能说给我儿子？”
“你放心，如果你有姐妹嫁过来，我肯定也会把她当亲闺女看待。”
孟枝枝甜甜地笑，“陈婶，我没有兄弟姐妹，我爸妈就我一个闺女。”
“独生女。”
“而且——”她转头看了一眼周母，含情脉脉，“我既嫁到周家来，那我生是周家的人，死是周家的鬼，我这辈子都喜欢周涉川，喜欢我婆婆的。”
这真的还怪肉麻的。
陈水香羡慕的要死，“苗翠花，你个葛朗台，还能有这种好运气，娶到这种好媳妇。”
周母心里苦。
周母不说。
她是被孟枝枝和赵明珠两人，当做左右护法架着进了周家。
没了外人。
孟枝枝倒是不用笑得那么甜了，“妈，信封给我看看，我瞧瞧周涉川在信里面写了什么？”
周母把信封藏在身后，她不想给。
赵明珠没松手，孟枝枝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妈，我刚在外面给您足了您面子过瘾不？”
她走到门口去开门，“你看，你要是不想要这面子呢，我也可以把门开开和你大吵一架，刚好让陈婶看一看，哦，原来周家就是如她所愿，日子过的也不咋地嘛。”
“到时候你在遇到陈婶，怕是她不知道要怎么奚落你了。”
陈水香和苗翠花一开始关系就不好，以至于这么多年来都是恨你有，笑你无的。
果然，孟枝枝这话一落，周母脸色一变，“枝枝。”
带着几分赔不是，还有委曲求全。
“妈。”孟枝枝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我和周涉川本来就是盲婚哑嫁，再说难听点，我连周涉川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我男人给我寄信回来了，我作为他唯一的妻子，我就问你，我该不该接这封信？”
周母气弱了几分，“该！”
这话一落，她就想咬舌头了，因为她被孟枝枝给带偏了。可是说出去的话，哪有后悔的余地啊。
孟枝枝伸出白腻纤细的手，周母攥着信封舍不得给。
孟枝枝看着她的眼睛没说话，“如果妈实在是不愿意给，我回娘家也不是不行。”
“反正我家就我一个闺女，我爸妈也能养得起我。”
言外之意，这日子能过就过，不能过就离！
周母真的觉得好憋屈啊。
在外面孟枝枝是十全十美的好儿媳妇，谁不羡慕她。
谁知道啊。
她在家里完全就是一大魔头啊。
周母憋屈的要命，但是却不得不给，“你看看再还给我？”
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她是真舍不得这里面的钱和票，被孟枝枝都给拿走的。这可是全部家当了啊，要知道周家每个月想要日子好过，可全靠这点津贴了。
孟枝枝，“我先看看，我家川哥写了什么。”
真是甜腻腻的，让人受不了。
连带着赵明珠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她咋不知道枝枝这么会甜蜜蜜呢。
孟枝枝低头拆开了信封，一打开里面的钱和票就簌簌的往下落。还是赵明珠眼疾手快接了过来，这才免于全部都掉落在地上。
其实也是在这一刻，孟枝枝对钱票才有了几分真实的感受。这里面一共一百二十多块，有零有整，还有各种花花绿绿的票据。
不得不说，在这个时代军人的福利待遇是真好。
就拿这些票据来说，普通人连见都见不到，更别说拿到手上了。
看完这些孟枝枝心说，难怪当初周母肯花那么多的彩礼来娶儿媳妇了。因为家底厚啊，当兵就目前来说还是铁饭碗，每个月按时发钱，按时发票。
这是普通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
见孟枝枝拿着这些钱和票不说话，周母有些惴惴不安，“枝枝，你看完了，就给妈收起来。”
怕孟枝枝不愿意给，她还特意补充了一句，“你们年轻人花钱大手大脚没个谱，我这个老太太很节约也很会攒钱。”
“而且家里十多口人吃饭，开支也大。”
孟枝枝只要了一半，“我记得周涉川一个月的工资津贴是六十三？你之前好像提过，我只要这一半。”
她挨个数了钱出来，刚好数到六十三，“剩下的给你。”
她把剩下的钱递给了周母，只是周母还没去接呢。
有一个人比她的手更快，直接就抢了过来。
是——赵明珠。
她抢过钱，美艳的脸上满是不服气，“凭什么孟枝枝可以单独支配她男人的工资，我就不能了？”
“她拿她男人的工资，我也拿我男人的工资。”
周母，“……”
她的钱！
不过是一瞬间，周母手里就空空了，她俩儿子一共寄了那么多钱，结果她摸都没摸着。
就被孟枝枝和赵明珠给瓜分了。
这对于周母来说好似是晴天霹雳，“你们是反天了不成？”
在钱方面，周母终于硬气了一次，甚至顾不得对她俩的害怕了，“这还没分家，谁让你们都把这钱拿走了？”
“都交上来！”
钱就是她的命。
孟枝枝和赵明珠拿了钱，这等于是断了她的命根子。
孟枝枝抬手摸了摸周母的额头，没发烧啊，她温温柔柔，“妈，让我交也行，那我就要大闹一场了，你确定啊？要让你死对头陈婶看你笑话？”
周母是不想要被人看笑话，但是她更想要钱啊。
她不说话。
孟枝枝转头就走，“嫁汉嫁汉，穿衣吃饭。”
“我嫁给周涉川，他的工资交给我很正常，如果你觉得不好，那可以给周涉川打电话，让他和我离婚，离婚后这钱就归你。”
说完这话，她不去看周母任何反应，转头就拿着钱进了屋。
赵明珠站在原地，她把钱揣进兜，双手抱胸，“她不交，凭啥要我交？”
转头也拿着钱进了屋。
周母，“……”
周母眼泪都下来了，她不由得一阵悲从中来，“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儿媳妇都在她头上拉屎拉尿了。
她连擦洗都不敢。
生怕惹怒了儿媳妇，儿媳妇一转脸过来把她给一棒子打死了。
那真是想吱哇一声都叫不出来。
刚好周红英从外面回来了，她听说她大哥和二哥寄津贴回来了，正高兴算计着这次津贴到了。
又能从她妈手里捞点油水了。毕竟，大河有水小河才不干呢。
她妈有钱就等于她有钱。
周红英走路撒欢跳着脚，跑到周母面前，满脸期待，“妈，我大哥二哥寄津贴了？”
“给我五块钱。”
她伸手，要的理所应当。
周母疼她是个闺女，又爱漂亮，也爱打扮。周红英喜欢买蛤蜊油，雪花膏，所以每个月儿子寄钱到手，她就会给闺女单独五块钱。
说起来，周红英也是大杂院里面少有的富婆了。
就因为大哥二哥寄津贴，家里条件富裕点，所以连带着她日子也好过点。
周红英这话一落，周母脸色立马变了，“钱钱钱，哪
里来的钱？你大哥二哥寄的津贴都被你两个嫂子拿走了。”
周红英顿时惊呆了，她下意识地扭头去看东西屋，“她们怎么可以这样？”
“那是大哥二哥寄给家里啊，她们怎么可以私吞？”
关键是那钱都被孟枝枝和赵明珠给拿走了，那她的零花钱怎么办？
她都和小姐妹约好了，年前去买一瓶雪花膏呢，听说这玩意儿老好用了。
她馋的不行，就打算回来拿钱就去买。
结果她妈告诉她钱没了？
这让周红英怎么能接受啊。
“妈，你去要啊。”
“你去把钱要过来，那是我大哥二哥的钱，她们拿走了，全家喝西北风啊？”
周母要是敢要，那钱也不会没过她的手就被抢走了。
她冲着自家闺女指着门口，“你去要，我不敢。”
在亲闺女面前承认不敢害怕，没啥丢人的。
周红英咽了咽口水，“我也不敢。”
“不过她们太过分了！”
母女二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周红英到底是感情战胜了理智。
她实在是想要那一瓶雪花膏。
她都吹牛出去了，到时候买不起，还不知道被小姐妹怎么笑话呢。
想到这里，周红英深吸一口气，先去敲孟枝枝的房间，实在是她怕赵明珠。
孟枝枝没开门。
倒是隔壁赵明珠嫌吵，把门打开了，刚好打开了一半，能看到里面在干嘛。
周红英看了过去，见她在磨刀。
磨刀。
那刀磨的油光噌亮的，瞧着那锋利的样子，特别好宰人。
周红英气势汹汹的来，但是在看到那刀，瞬间萎靡了下去，狗腿道，“二嫂，你渴吗？我给你倒杯水？”
赵明珠没回答她，砰的一声关上门。
周红英吃了一个闭门羹，她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让你狗腿，让你狗腿！”
活该吃闭门羹。
活该你要不到钱！
周母看到闺女这样，心有戚戚焉，“我都说了，不敢要吧。”
她是真觉得自从这俩儿媳妇进门后，她就再也没当家做主当过女王了。
反而成了儿媳妇的小跟班。
周母心里苦涩极了。
明明当初她娶儿媳妇进来，是想当家做主让儿媳妇伺候她的。
结果却成了这样。
周红英咬牙切齿，“妈，你什么时候让我嫂子去随军？”
周母也想怕她们说话被房内的人听到，周母特意拉着周红英出去，压低了嗓音，“我也想的，我还想和你大哥和二哥告状，但是我联系不上人。”
“红英，你等着。”她气咻咻地看着东西屋，“等你大哥和二哥联系上了，我一定去告状，让他们把这俩祸害领走。”
再也不能让孟枝枝和赵明珠住在一个屋檐下了，周母怀疑再这样下去。不止是大儿子和二儿子寄的津贴保不住，就连家里以前攒的钱也保不住啊。
想到这里，周母就哆嗦，她和周红英嘀咕，“不行，我们得想个法子，让你大嫂和二嫂尽快去随军！”
这日子她真是一天都没法过了。
可惜，俩都是蠢货想了一天，也没能想到好法子。驻队那边联系不上，就注定了她们这边空有一身力气，却没地方使。
周母有些生气自己脑瓜子不灵光，当然闺女也是个蠢。
气的她吃不下睡不着。连带着晚上也没力气做饭了，在床上直哼哼。
她想的很好，自己只要生气不出去，粮食柜子的钥匙在她身上。
家里人晚上想要吃饭，势必要找她拿钥匙。到时候她就说没钱没粮食了，钱都被孟枝枝给抢走了，大家一起喝西北风吧。
这样一来二去她就能诉说苦楚，再告一告状这不就拿捏了吗？
她不能和外人说，总是能和自家人说的。到时候全家人都站她这边，从孟枝枝和赵明珠手里逼问拿钱。
这钱不就自然就回来了吗？
周母为自己的机智点赞，她还是有点聪明的。
只是被孟枝枝气狠了，这才变得蠢起来。
当然，周母想的很好，如意算盘打的也很好，但是架不住孟枝枝这人不按常理出牌啊。
孟枝枝这人是真舍得，她在拿到这钱后，就已经想好怎么花了。
买米，买面，买肉，买鱼！
家里那粗粮她真是吃的够够的！
她要在周家顿顿吃细粮，就算是没肉，那也要有鱼也行。所以，趁着周母在房间气咻咻的时候，她和赵明珠偷偷的一前一后出门了。
两人直奔百货大楼，这钱扎手留不住，还不如花了去！
于是两人去了以后就是大买特买。
漂亮时髦的红围巾买！
一人一条。
手套买！
一人一双。
帽子也买，首都的冬天冻耳朵啊，冻得生疼。
孟枝枝喜欢柔软的毛线帽，果然百货大楼卖的有。
黑色帽子两个，一人一个！
付钱之后就把帽子给戴到了头上，头顶瞬间不冷了。这钱花的真值！
当然，钱花在自己身上那就更值啦。
买完了过冬的物件，孟枝枝和赵明珠又去买女人必须用品刀纸。其实，孟枝枝更想用的是卫生巾，可惜问了一圈没买到。
最后只能退而求其次，买了刀纸。
百货大楼这边卖的刀纸很粗糙，只有白色和玫红色这两个颜色，而且还一股刺鼻味，薄薄的一层还透光轻轻的一戳就破。
孟枝枝摸完就有些嫌弃啊。
赵明珠更是说，“这玩意儿这么薄，那岂不是一会就漏了？”
孟枝枝也头大，她不敢想自己要是用这种刀纸当卫生巾，那大棉裤里面还不得都是血啊。
光想想就吓人。
要知道她的姨妈量向来是惊人啊。
别说刀纸了，就是卫生巾都容易漏。
所以孟枝枝迫切的需要卫生巾，她怀疑没有卫生巾她在这个时代活不下去。
一想着满屁股红色到处跑。
她就没脸见人。
所以，孟枝枝挑了个没人的时候，单独问那个不忙的售货员。
“同志，除了刀纸，你这里有卫生巾吗？”
她也不吝啬，一边问的时候，一边就塞了三颗糖给售货员。
售货员瞧着那水果硬糖到底是犹豫了下，“我们百货大楼没有卫生巾，但是友谊商店有。”
这话一落，孟枝枝眼睛立马亮了，“这要怎么买？”
售货员四处看了下，这才压低了嗓音，“去友谊商店买东西必须要有侨汇券，你们有侨汇券吗？”
这还真没有。
孟枝枝和赵明珠听都没听过，见两人都有些愣神。
售货员仔细瞧了下她俩的打扮，头上戴着百货大楼最时髦洋气的毛线帽子，脖子上也有红围巾。
要知道这年头红围巾可是一票难求的，而且价格也贵，脖子上戴红围巾出去了，那可要被别人高看一眼的。
更别说，手上还捏着一双毛线手套。
售货员心里有了成算，给她指了一条门路，“看到门口后面拐角吗？那边有个人很厉害，他不止消息多，门路多，手里的货也多。更甚至还有侨汇券，但就是要价很贵，不过他只换不卖，你想要弄到手前提是你手里，要有他喜欢的东西才行。”
也就是说侨汇券不得买卖，所以这才有了交换这种路数。
孟枝枝回头去看，她没千里眼自然看不到拐角后门的地方。
只是，这种路数有点像是黑市的投机倒把，孟枝枝不太信任对方。
她更不好和这种初次见面，她没有成算的陌生人做这种，容易造人把柄的生意。
她没说话。
售货员觊着她，知道她这是有顾虑。不过没关系，她也有自己的门路，她瞧着现在也不忙，她便不在织毛衣，而是压低了嗓音，“我可以帮你牵线，但是事成之后你得给我三毛报酬。”
她其实想要五毛的，但是又觉得要高了，对方若是一口拒绝了。她便是鸡飞蛋打什么都没有了。
孟枝枝没急着答应下来，而是问，“那个人是做什么的？”
这下，售货员不好说，她含糊道，“反正就是做这一行的厉害人，你要的话我帮你，不要的话就算了。”
她是想赚这个钱，但是要赚这个钱，实在是也有不少的风险。
孟枝枝在权衡利弊，很快便有了结果，她抿着唇，笑容满面，答应的干脆，“成，同志。”
“你只要愿意当这个中间人，我可以给你三毛的牵线费。”
她想的很简单，只要有牛美琴愿意牵线，她身上还有正式工作，也不至于去坑了她。
两人各有顾虑，但是同样的双方也是一拍即合。
牛美琴一听立马便点头，她也拿出了自己的诚意来，“介绍下，我是牛美琴，百货大楼售货员。”
显然她是看出来孟枝枝和赵明珠，是个条件好的人家出来了。毕竟，她们买的这些东西光有钱还不行，还要有票，在这年头能弄到这种特殊的票证，显然她们俩不是普通人。
在百货大楼这种地界当售货员的，要想往上爬肯定是要人脉关系的。
多认识一个人就多一个门路。
孟枝枝朝着她伸手，“孟枝枝。”
赵明珠点头，“赵明珠。”
牛美琴心说这俩人名字也好听，一看就是文化家庭起的，她越发多了几分信心。转头和自己同事交代了工作后，便借着上厕所的时间出去了。
赵明珠在和孟枝枝嘀咕，“能信吗？”
她也是这会才想起来的，侨汇券不得买卖的。不然，市场上到处都是侨汇券了。
孟枝枝瞧着牛美琴离开的背影，她点头，“按理说是没问题，你要知道她有正式工作，我们没有。”
说白了，她们是光脚的，而牛美琴是穿鞋的，对方应该不至于为了这三毛钱来把俩坑了。
赵明珠这才松口气，她喃喃道，“枝枝，你发现没，任何时代都有会投机取巧的人。”
而这个社会上，会投机取巧的人日子总归是好过一些。
因为会投机取巧，所以也能看得到许多别人没看到的细节。也有胆子去做，而她和枝枝两人都没有这个心态。
所以她们才穷吧。
赵明珠不确定地想。
孟枝枝倒是不认同，她观察着周围这会是中午一点，所以整个国营商店都没什么人。
“也不一定，投机取巧意味着风险，能够承担这类风险的人，他们就算是发达了，那也是他们应该的，而胆小的人，就算是看到了也不敢去做，所以贫穷也是应该的。”
“明珠，这不该是我们想的事情。”
孟枝枝神色难得认真了几分，“我们现在想的是能卖给我们侨汇券的人，到底难不难搞定，他卖的贵不贵，如果真的特别贵，我们还要不要买？”
赵明珠下了决心，“不管多贵都要买的，枝枝。”
“我不想来例假的时候，一裤子的血。”
同样的，孟枝枝也不想。
“那就对下口风，一会我们唱双簧去压价。”
“现在就等牛美琴把他带过来，我们静观其变。”
闺蜜两人对了口风，确定了方向就等着牛美琴，把传说中能弄来侨汇券的大佬带过来了。
牛美琴没从正门出去，她走的是百货大楼的后角门。这一般是他们员工通道，当然员工有员工的办法。
一来二去对于这角门大家也都是心知肚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出了国营商店的大门，便是四通八达的胡同口，前后一共四个出口，外加斜着的两个出口，加起来就是六个。
对于吃这碗饭的人来说，就喜欢这种地界安全不说，退路也多。
若是真遇到红袖箍方便逃跑。
牛美琴出来后，她先四处看了下，接着才在墙后面见到了一个衣角，她小跑着过去。
果然看到周闯站在那拿着报纸在看。
牛美琴松口气，“苗同志，你过来下，我今儿的遇到了两个要侨汇券的同志。”
牛美琴是大院儿子弟许向阳的表姐。不过，她是乡下来的，向来不被许向阳看得上。
周闯在外面不敢用自己真名，便给自己起了个新名。
他叫苗闯。
不止牛美琴这般叫他，连带着许向阳那边也是问他喊苗闯。
周闯有些意外，他当初和牛美琴提一句，也就只是随意的放了一条线在这里。
因为他平日在这里偶尔出出货，纯粹就是碰运气。
没想到牛美琴这条线还真被他用上了。
他也干脆利落当即给了牛美琴五毛钱，“牛姐，这是你的辛苦费。”
“麻烦你带我过去。”
牛美琴一看到那钱眼睛顿时放光，她接过来当即便夸的天花烂坠，“你放心，这次我给你介绍的这俩客户，一看就是有钱的主。”
“你是没看到啊，我们百货大楼什么东西贵她们买什么，有她们在保管你的侨汇券能换出去。”
周闯拉低了帽檐，把自己脸藏了进去，翘着嘴角，“那确实是两条大鱼。”
他在想这两条大鱼怎么杀！

第19章
一想着能把自己焊死在手里的侨汇券给换出去， 周闯是打心眼里面高兴。
他还在盘算着一会遇到，那两条大鱼了，应该怎么谈判才能把侨汇券卖出更高的价格。
“他们就在前面？”
周闯问牛美琴。
牛美琴嗯了一声， 走在前面带路， “还在我档口的地方等着呢， 这会中午单位也没什么人， 一会你们见面了， 别在我单位交易， 出去找个没人的地方你们自己谈判。”
周闯点头， 心里盘算清楚后， 便拿出了生意人才有的精明。
这是和他在周家的形象完全不同的那种。
等到了国营商店里面，周闯把帽檐更拉低了几分， 不想让别人看到他。
牛美琴也知道他这身份不合适， 也怕暴露所以也没太多解释。
只是一路领着他到了档口里面， 停在了自己的玻璃柜台面前。
瞧着孟枝枝和赵明珠都站在这里， 牛美琴便迅速介绍道，“小苗， 这两位就是要买侨汇券的同志， 一个叫孟同志， 一个叫赵同志。”
周闯总觉得这两个姓有些巧，他的大嫂和二嫂就是姓这个。
他拉高了帽檐， 露出了眼睛就那样看了过去。
他想要知道这两条大鱼到底是谁。
孟枝枝和赵明珠也看了过来。
同样的，她们也想要知道能弄来侨汇券的大佬是谁？
真牛皮，在七十年代就能搞来这种紧俏的东西。
只是， 当六目相对后。
空气中瞬间安静了下来，仿佛有什么凝滞了一样。
“怎么是你？”孟枝枝震惊。
“怎么是你们？”
几乎是异口同声。
周闯万万没想到那两条大鱼，会是孟枝枝和赵明珠。
她俩是谁？
她们可是他的大嫂和二嫂啊。
孟枝枝也没想到能卖她们侨汇券的是周闯啊。
孟枝枝百思不得其解， 就周闯这种杏花胡同大杂院出来的人，怎么会有侨汇券啊。
这玩意儿可不止是高级的，还有些一券难求。
其实周闯也纳闷啊。
孟枝枝和赵明珠差不多也是穷光蛋了，能嫁到他家来，这不是穷光蛋这是什么？
这俩人要死贵死贵的侨汇券做什么？
见双方开口问出来后，都不说话了。
牛美琴也意识到哪里不对了，“你们认识？”
她试探地问了一句。
周闯不想暴露双方的关系，在牛美琴这边她暴露的越少，便越好。
“不认识。”
“不认识。”
双方几乎是异口同声，起码在外面大家的战线是一致的。
也难得都保持了出奇的默契。
牛美琴才不管他们认识不认识呢，她只知道今天自己赚了八毛钱。
都顶得上她一天的工资了。
牛美琴喜滋滋，“不管你们认识不认识，既然见面了，想要谈事去外面谈。”
这是有点翻脸不认人了。
反正介绍的钱拿到手了，随便他们怎么谈都和牛美琴没有关系了。
孟枝枝和周闯也巴不得出去谈呢。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不想让牛美琴这个外人知道。
出了国营商店。
孟枝枝走在前面，赵明珠走在她旁边，周闯落在最后面。
三人找了个没人的巷子口。当然还是周闯带她们俩去的，显然对这块周闯更熟悉一点。
只有他们三个人的时候，空气中似乎更安静了几分。
外面天空昏沉沉的，腊月的北风呼呼的刮，跟刀子一样割的脸生疼，但是孟枝枝还好，她今天把冬天的装备给买齐全了。
帽子围巾手套，整个人都是全副武装，只露出一双眼睛，她很暖和。
北风呼呼刮，零下的温度几乎快要和她无关了。
赵明珠也差不多，美死了。
果然天大地大自己最大，把自己顾好比什么都强。
周闯看着她俩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穿的也跟个熊一样，全身护的好好的。
他嘴角抽了抽，“你俩发财了？”
难怪牛美琴说来了俩大客户，在国营商店哐哐一阵乱买。
就瞧着她俩身上穿的戴的，每个人没个三十块，根本拿不下来。
这花出去买东西的钱，都快顶得上普通人家一个月的工资了。
孟枝枝穿的太厚，她有些臃肿，以至于伸手伸脚都不太方便，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企鹅，只能偏头问，“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周闯拿眼看她。
他这人眼睛不算大，眯着一起的时候，带着几分看透人心的直白。
说实话，说他这一双眼睛长的像是藏狐，还真没说错。
被这双眼睛看着，让孟枝枝心脏都忍不住怦怦跳起来，她垂眼调整了情绪，这才抬头微笑，“你别这样看我，是我问你，你回答了，我才好继续接下来的话题。”
——接下来怎么忽悠骗你。
周闯听明白了，他扬了扬眉梢，吊着一抹薄，“听真话。”
“你会说真话吗？”
他反问回去。他甚至还有空胡思乱想他大哥到底知不知道，他娶了一个什么样的媳妇啊？
孟枝枝点头，“会。”
“真话就是，我爱人从驻队寄钱回来了，我从你妈手里抢过来了，然后出来花钱了。”
赵明珠双手抱胸，很是警惕，嘴里慢悠悠的荡出三个字，“我也是。”
一张美艳的脸上，满是吊儿郎当。
美是真美，但是吊也是真吊。
恨不得分分钟拳头招呼到周闯的脸上。
无他，赵明珠看周闯真是十分的不爽。
周闯瞧着这一幕，只有一个念头，这俩祸害凑一起，他妈那个恶婆婆还真是棋逢对手。
哦！不！
是不是对手。
不然，他大哥二哥的津贴也不会从他妈手里，到这俩人手里了。
“所以，你们是拿了我大哥和二哥的津贴，出来买的东西？”
风有些大，孟枝枝拉低了帽檐，只露出了一张过分白皙的脸，眉目如画，“不行吗？”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我花我丈夫的钱难道不应该吗？”
这话说的周闯没法反驳。
赵明珠抱胸冷笑了一声，“你和他说这些没用，因为等他将来娶媳妇，他是不会给媳妇花钱的。”
周闯，“……”
他不知道怎么就到人身攻击起来了。
周闯觉得他脾气真的挺好，而且也挺会来事，不然也不会年纪小小就能混到今天这个地步。
但是每次和这俩人聊天，他都有一种被分分钟想要奋起暴躁的感觉。
周闯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聊天了。
再这么下去，他都怕自己又被带偏了，也忘记了自己今天来的任务。
他深吸一口气，“你们要侨汇券做什么？”
赵明珠没回答，她去看孟枝枝。
孟枝枝，“你别管我们做什么，就说你有没有怎么卖吧？”
周闯看着孟枝枝那一张脸，他抱着几分专业素养的生意人态度来和她谈。
“侨汇券很珍贵，很贵，很难得。”
一连着强调了三次，无非就是想卖个高价。
孟枝枝挑眉，给出致命一击，“没关系，你报价就是了，反正你大哥有钱。”
周闯，“……”
周闯有一种极为扎心的感觉啊。
他虽然不觉得大哥的钱是他的，但是大哥和二哥赚的津贴，一直都是给他妈妈保管的。
而他妈又会把这钱花在家里。
也就是从本质上来说，周闯也是这个家庭的受益者。
而今孟枝枝完全是拿他的矛，攻他的盾。
这让周闯有一种神经错乱的感觉。
偏偏，赵明珠也开口了，“没关系，你二哥也有钱。”
她拍了拍口袋，“你二哥的津贴都在我口袋里面，如果你喊价太贵，我这个月买不起，也没啥影响，大不了我欠着，下个月你二哥的津贴又过来了。”
“月月有津贴，我月月就能买。”
周闯沉默。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这和左手倒右手有什么区别？
他叫价高，这跟自砍一刀有什么区别？
孟枝枝和赵明珠都很有耐心的等着，等着周闯喊价。
这俩女人不安好心啊。
这是周闯的唯一反应，偏偏他还没有办法。
周闯自认为投机倒把，东奔西走的这两年，他从来不做赔本买卖。
但是今天他做了。
本来以为遇到了两条大鱼，但是万万没想到，这大鱼竟然是他自己。
周闯走到旁边吹了下冷风，让自己冷静了下来，分析了利弊后。
他发现自己搞不过这俩人。
因为他要价高，就等于要他大哥二哥出钱。他虽然是个唯利是图的生意人，但他得承认他小时候是在大哥背上长大的。
而二哥则是陪着他玩。
甚至在他后面长大的日子里面，大哥和二哥提前去入伍当兵，他们自从拿到津贴后，便一直寄回来贴补家里。
在这么一个情况下，周闯没办法去狠心去宰孟枝枝和赵明珠这俩祸害。
但是光给出侨汇券不提条件，这又让他心里不舒服。
毕竟周闯是生意人，他做生意不是为了赔本的。
思来想去的周闯很快就有了主意，他眼珠子轻轻的一扫，像是雷达一样，在孟枝枝和赵明珠身上停留了片刻。
以他走南闯接触了这么多人的目光来看，他这两个嫂子心思细腻，巧舌如簧，表面上温温柔柔，实际上笑里藏刀，不动声色给人下套子。
就她俩这样的祸害，实在是太适合——投机倒把了。
做投机倒把这一行，要胆大心细，还要巧舌如簧，最关键是的是临危不惧。
很不巧这几个特征，他的大嫂孟枝枝就全中。
想到这里，周闯眼波流转，他生了一双狐狸眼，这般样子实在是让人够心惊肉跳的。
孟枝枝总觉得自家这个小叔子又在算计了，而且他的目光还落在自己身上。
她回眸不惧。
对视是第一场交锋。
她不可能在第一场交锋就输给周闯。
周闯有些讶然，他从兜里面摸出两张侨汇券，“大嫂，这是侨汇券。”
他递过去，孟枝枝没接，总觉得他不安好心，“你给我们侨汇券，你有什么条件？”
别提接过来了，对方提的条件她做不到，到头来自己还要被他坑一场。
周闯微笑，他生了一双特别好看的手，这般攥着侨汇券，倒是给人一种视觉享受。
“大嫂，我很崇拜我大哥。”
言外之意，我不会算计你。
先是攀扯关系，这是周闯在外面为人处世惯会的套路。
孟枝枝没说信不信，只是调侃道，“所以你打算看在你大哥和二哥的面子上，免费送给我和你二嫂？”
周闯被噎住了，他顿了下，粲然一笑，“也不是不行，但是大嫂，这次我可以送你们两个两张免费侨汇券。”
“但是以后呢？”
“如果大嫂你们以后还想要侨汇券，那怕是不容易。”
孟枝枝默不作声，她在权衡利弊。
在盯着侨汇券看了好一会后，她显然有了决定。对于她和明珠来说，卫生巾就属于一次性用品，这次能靠着亲戚关系拿到侨汇券，不代表以后也能拿到。
比起亲戚关系，孟枝枝更相信利益关系。
她从周闯手里抽过两张侨汇券，挑眉，“你有什么条件，说来我听听。”
用侨汇券
买卫生巾，这是她和明珠两人必需品。
周闯见她接过侨汇券，不只不生气，反而还轻轻地松口气，“很简单。”
“大嫂，我想拉你入伙。”
这是第二次。
周闯第二次来找孟枝枝，想要拉她入伙一起做投机倒把的生意。
而这一次的周闯要比上一次的他真诚许多。
而且，他也看中了孟枝枝的能力，这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大嫂，不去做投机倒把的生意，真的是太可惜了啊。
怕孟枝枝拒绝，他还不忘补充一句，“大嫂，你也知道侨汇券这种东西很稀少，我不知道你们用它们来做什么，但是如果你想要长期有，你只有加入我。”
显然比起周玉树，周闯发现了更好的人选。
孟枝枝没直接答应下来，她在权衡利弊。
侨汇券她势在必得。
而且大概率是每个月都要。
而她除了认识周闯之外，不再认识第二个能弄来侨汇券的人了。
这样分析下来，她发现自己这次好像没有拒绝周闯的余地。
上一次她能拒绝，是因为她不眼馋到手的利益。
但是这一次却不一样，这一次对于孟枝枝来说。甚至不是利益，而是生活必需品。
想到这里，孟枝枝便已经有了主意，“我加入进来，你能每个月都给我弄到侨汇券？”
周闯点头，“能。”
“大嫂，我能弄来一张侨汇券，就能弄来无数张。”
孟枝枝在衡量他这话里面的真假。
周闯就差指天发誓，“大嫂，这玩意儿是珍稀，但是压不住我认识老毛子的人，他手里每个月都有侨汇券，只要你需要，我都能帮你弄来。”
当然，这里面是有个前提的，那就是双方都有用。
“可以。”
孟枝枝答应了下来，不过，她话锋一转，拉高了围巾，让自己开口的时候尽量少喝西北风。
“但是我有个条件。”
周闯心说，他能把大嫂这么一个厉害的人拉过来，别说她有一个条件了。
她就是有十个条件，他都会答应的。
“你说便是。”
孟枝枝，“真被抓了，我先跑。”
“更准确地来说，我会第一个卖你，你要把所有责任都给担过去。”
她不想像周玉树那样，来个七进七出。
当然，最主要的是她不信任周闯这个人。
周闯听到这话，他脸上挂着的笑容慢慢没了，“大嫂，你这样的话，我们似乎没法合作啊。”
孟枝枝很干脆，“那就不合作了。”
“我每个月在你这里买侨汇券。”说到这里，她微微一笑，带着几分不怀好意，“反正你大哥每个月寄回来六十三块的工资，我就不信我把钱全部撒出去，会买不到侨汇券。”
这是反将一军。
周闯眯着眼睛，双方对峙。
赵明珠站在他旁边，紧了紧拳头，很想就那样给周闯一拳，但是不行。
她还需要周闯的侨汇券去买卫生巾。
想到这里，赵明珠也眯着眼睛，“如果她的工资不够，再加上我手里的工资，想来每个月也能买到几张高价的侨汇券。”
周闯感觉这俩人是吃准他了。
他不说话。
孟枝枝添了最后的一把火，“开个价吧。”
她扬了扬手里的侨汇券，“如果价格合适，那以后每个月我都来问你买，如果不合适，那我就只有用重金悬赏了。”
当然，这话说的有几分高调和张扬了。
但是双方打擂台的时候，不就是看谁吹的牛皮大吗？
谁会吹牛皮，谁就先能唬住对方。
周闯叹气，“大嫂，二嫂，我们之间本就是亲人，不该弄到这个地步的。”
这是打感情牌。
可惜，孟枝枝这人唯一的感情给了赵明珠。
同样的，赵明珠唯一点的感情，给了孟枝枝。
在她们俩的世界里面，除了孟枝枝和赵明珠，其他人都是外人。
“行不行，就是一句话？”
孟枝枝问他，“如果不行，那我们就换人。”
眼见着她们要离开。
周闯立马拽着孟枝枝的手腕，哪怕是冬天穿的很厚，他这么一拽，也能感受到对方的纤细来。
孟枝枝一顿，她低头看着周闯拽着的地方，被她的目光一扫，周闯有些心虚一样把手丢开了。
“对不住。”
“大嫂，我们还能在谈谈。”
孟枝枝回头，冷风吹起了她露在帽子外面的头发，一张脸苍白羸弱，唯独唇瓣多了几分艳色，“周闯，你不懂我为什么这么提这个建议。”
“如果你真要拉我和赵明珠入伙，保住我们对你来说才是最有利的不是吗？”
怕他没听明白，孟枝枝把话给揉碎了说，“我身后站着周涉川，赵明珠身后站着周野。”
“周闯，不管你承认不承认，对于周家来说，周涉川和周野好，你们才能好。”
周涉川和周野在驻队爬的越高，周闯和周玉树在外面才能把生意做的越大。
说白了，他们之间本身就是相互依存。
缺一不可。
见周闯不说话，孟枝枝说了最后一句，“我和她出事，作为夫妻一体，你大哥和二哥必然也会出事。”
“他们仕途受损，而受到最大牵连的是你——周闯。”
周闯得承认她说的这是事实。
孟枝枝这一张嘴巧舌如簧，哪怕是周闯也被她说服了。
“成，可以按照你说的来，遇到危险你先跑，第一个抛弃我。”
周闯心说，他做这门生意两年了，还是第一次这般受制于人。
当然，以前他给许向阳当狗不算，他给许向阳当狗，那是为了更多的利益。
那现在呢？
周闯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脑子现在有点乱，他有短暂的片刻的被孟枝枝说服后的恍惚感。
“你放心。”
见他这般样子，孟枝枝打一棒子再给一甜枣，“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肯定不会这样，抛开合作关系，你是我爱人最疼的小弟，我就会帮着你。”
至于这话透着几分真心，或许只有孟枝枝自己知道。
她心说不出事还好，出事她肯定第一个跑。
迟一秒都是她蠢。
周闯心里好过点了，他想到了上一次孟枝枝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救下的他。
“嗯，我信大嫂。”
最后两个字咬着，多少带了点不一样的滋味。
孟枝枝好似没有听出来，她伸手，“那报酬呢？”
“我和赵明珠干活，你总不能不给我报酬吧？”
周闯凝视着那一双过分白皙的手，十指纤细，不带一丝茧子，指腹透着粉色，很漂亮。
这一双手一看就是养尊处优。
“和我三哥一样，出一次货我给一次工钱。”
“不。”
他一开口，就被孟枝枝给拒绝了，“我不要工钱。”
“那你要什么？”
“要提成。”
周闯不明白，孟枝枝很有耐心的和他解释，“卖出一件商品，你给我提五成利润。”
周闯，“……”
他是真不该觉得这个大嫂人好啊。
她完全就是个黑心肝的。
但凡是个正常人，是个好人，根本要不出来利润的五成。
“你怎么不去抢？”
显然向来是个生意人，圆滑世故的周闯，此刻都有些懵了。
真是没有见过比他大嫂，更不要脸的人！
他付出成本劳动进货风险，全部都在他身上，结果到头来孟枝枝张口就要五成的利润。
四九城桥洞下面的乞丐，都没孟枝枝这般胆大。
孟枝枝温柔地笑了笑，“周闯，我就是在抢呀。”
“我说实话这门生意我一开始就不想做，是你强拉我和赵明珠上船的，你也可以拒绝我。”
接着她话锋一转，“当然，周闯如果你愿意接受我的这个提议，我可以和你保证，你出货的时
候安全程度最少翻一倍。同样的，你的利润率也能再翻一倍。”
孟枝枝甚至都要怀疑，自己说的这般专业。
不知道周闯能不能听明白。
周闯不说话。
孟枝枝也不着急，她慢吞吞的把手套戴上。果然，在这种寒冷的冬天，就适合帽子围巾手套全部都备齐。
只有这样才能把自己照顾的很好。
才不算是委屈了自己。
北风呼呼的刮，孟枝枝不止不急，反而还心思沉浸地打量着四周。
国营商店这种地方四通八达，而且能来国营商店的人的，大多数都是条件好的。
毕竟，兜里没钱也不敢来国营商店了。
见她不紧不慢，还能溜达达的看着四周。周闯到底是败阵下来了，他或许知道了，他妈那么厉害的一个人，为什么会在孟枝枝手里屡战屡败了。
实在是孟枝枝太会拿捏人心了一点。
更准确地来说，她没心肝。
没心肝，才会能这般随心所欲的去拿捏别人。
周闯低垂着眉眼权衡了利弊后，他抬头，冷冽的风吹散了他额前的发，能看得出来，他骨相生得很优越。
唯独那一双眼睛，不太像是周家人。
周家人的眼睛很圆也很大，周闯不是，他是狐狸眼。
“五成利润太高了，我最多给你四成。”
孟枝枝揣着手手，很干脆的答应，“四成就四成。”
她是漫天要价，五成是梦想，三成才是目标，四成完全是超额完成目标。
很好。
见她答应的这般干脆，周闯也知道自己上当了，但是话说出去了，自然不好再收回来了。
孟枝枝扬了扬手里的两张侨汇券，眉目盈盈带笑，语气温柔，“既然你是我老板了，这两张侨汇券就当是我和赵明珠，初次加入到你的队伍来的新人福利。”
“周老板，谢谢了。”
周闯，“……”
再要钱却是显得小气了，而且，他也和孟枝枝成了合作对象。
周闯深吸一口气，“我是和你谈的，没说和二嫂谈。”
这话一落，一直安安静静当木头的赵明珠，瞬间炸了，“凭什么要她不要我？”
“好了，你不要我也可以，你放心，别的我不敢说，但是让你们每次出手都失误的能力，我还是有的。”
“周闯，你要不要试下？”
她说着话，扬着下巴，目光盯的却是周闯的脸，带着几分挑衅。
周闯算是明白了，为啥这两人叫死对头了。
这真是吃屎都要吃一样的。
周闯深吸一口气，他很讨厌被人威胁。
孟枝枝轻咳一声，“周闯，赵明珠这人极会盯着我，如果你要我，不要她，我真的敢保证，我们每次出去做生意，都会被她跟踪，然后被她反手举报。”
“到时候，完蛋的不止是你，还有我。”
“要不，把她也加上？”
周闯不要。
他很不想要赵明珠。
但是偏偏他和孟枝枝谈判的时候，没避开赵明珠，这让周闯十分后悔。
他这人向来谨言慎行，怎么就一遭阴沟里面翻船了？
这种捏着鼻子接受，是真的让人不高兴。
但是他没其他办法，只能咬着牙说，“二嫂来可以，但是四成太多了。”
赵明珠伸手一个巴掌伸展开来，“那我要五成。”
“比孟枝枝低了，我不干！”
周闯，“……”
真是恨不得掐死她。
他也是这会才明白，为什么他妈天天把娶了这一对祸害回来。
我好日子到头了啊。
我不活了啊
这种话给挂在嘴边，因为他也觉得好日子到头了啊。
周闯深吸一口气，在原地踱步好一会，他才说，“四成，最多四成，给你的和大嫂一样，如果再多那就一拍两散。”
赵明珠见好就收，“四成就四成。”
她双手抱胸，朝着周闯说，“你对我和孟枝枝就是要一样，不一样我就闹。”
“周闯，我会闹到你一样的。”
周闯脸色难看，他没说话。
孟枝枝生怕自家闺蜜再这样下去，把周闯给惹急了，对方红刀子进白刀子出。
那就完蛋啦。
“周闯，你放心，我和她虽然是死对头，但是利益一致，我一定会帮你监督她的，不让她起坏心思。”
这就很符合死对头的人设了。
就连精明的周闯，此刻都有些识别不出来了。或者说，他之前特意调查的那点怀疑，在此时此刻也都烟消云散了。
他嗯了一声，朝着孟枝枝说，“那麻烦大嫂了，她这边有任何不好的事情，你随时来告诉我。”
在此刻他倒是有些庆幸了，大嫂和二嫂是死对头。
这样合作起来，也倒是方便他管理了。
孟枝枝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心说，告诉你个屁。
她和明珠是闺蜜啊。
她不和闺蜜一国，和你一国。
她是傻吗？
周闯还想说些什么，孟枝枝已经不想听了，反正一分没花侨汇券到手了，她想赶紧走。
快点去友谊商店把这两张侨汇券给花掉，她生怕自己大半夜的来了例假，还要去用薄薄的刀纸。
那一晚上都别想睡觉了。
见她着急离开。
周闯忍不住问了一句，“大嫂，你们这般着急要侨汇券去买什么？”
孟枝枝回头，凉凉道，“我敢说你不敢听呢。”
周闯不认为自己有什么不敢听的，“如果你们真要去，我建议你们带上我。”
“毕竟，你们对友谊商店不熟悉，但是我很熟悉。”
他作为最年轻的倒爷，还是有人脉有资源的。
孟枝枝没说话，她去看赵明珠。
赵明珠点头，“去就去咯，反正也不是啥见不得人的事情。”
这下好了，孟枝枝和赵明珠才把他带上。
不带不行啊，她和赵明珠都不知道友谊商店在哪里。
带上周闯这个本地通倒是合适。
友谊商店离这国营商店其实不算远，但是和国营商店的热闹不一样。
友谊商店这边冷冷清清的，门口冷清，店子的内部也冷清。
只有两个很高冷的售货员，穿着体面的工作服，拿着一个鸡毛掸子，在货架上扫来扫去。
看得出来友谊商店这边的东西，要比国营商店好很多。
甚至，连带着装修也好，这里面的灯竟然和老莫餐厅用的是一样的，都是那种挂在吊顶的水晶灯。
还有大玻璃窗户。
说实话，光这个装修和门脸，就足够把普通人给拦在门外了。
甚至好多人路过这里，连头都不好意思抬，就怕自己暴露了自己的穷酸来。
孟枝枝倒是没有。
赵明珠也没有。
她们两人一进来，眼睛就四处搜寻起来，显然找她们需要的货物。
周闯有些意外，他不太懂自家这两个嫂子，为什么第一次来友谊商店，竟然没有半分怯场。
要知道他第一次进来的时候，可在门口足足打了半个小时的气，这才鼓足勇气。
而孟枝枝和赵明珠随便的就好像回自己家了一样。很是随意坦然。
丝毫没有拘谨和自卑。
“同志，我想要卫生巾，但是没找到，你能拿出来给我看看吗？”
是孟枝枝在问售货员，连带着语气也是随意的。
这让周闯的眸子忍不住暗了暗，卫生巾是什么玩意儿？
难道是他不知道的时候，又出现了新的金子吗？
售货员倒是懂，她扫了一眼周闯，脸上带了几分不自在。
毕竟，这种女人用的玩意儿，让在场半大的小子听着，实在是不太好。
孟枝枝看了一眼周闯，“你出去下，我们拿东西。”
周闯瞬间秒懂，转头便去了门外守着。
没了他在，售货员便自在很多，转头拿了凳子放在货架的下面，踩了上去之后，才从货架最上面拿出了一箱子的卫生巾。
“这个是进口货，一包要一块八，除此之外还要侨汇券。”
孟枝枝听完着实懵了下，她是知道这个年代的卫生巾贵，但是没想到能这么贵。
这一包卫生巾都能买两斤肉了，要晓得对于普通家庭来说，一年到头能买一斤肉吃，那都是条件好的了。
见孟枝枝和赵明珠都不说话。
售货员问她们，“要吗？”
孟枝枝和赵明珠交换了一个眼色，她这才点头，“要。”
在贵都要要。
孟枝枝接过包装看了看，一包只有十片，如果按照她现在的例假量来说，一包显然不够的。
七天的例假，尤其是第一天到第三天量大的时候，她根本做不到一天一片啊。
“我要两包。”
孟枝枝算来算去，她一次例假量最少要两包卫生巾。
而且这还是节约了又节约。
她是万万没想到的，自己有一天会为了一包卫生巾的钱，而反复纠结，她舍不得。
实在是太贵了。
赵明珠算了算她的日子，估计也要两包。
“我也要两包。”
这种时候倒是顾不得花钱了。
售货员冲着她们摇摇头，“你们一人只有一张侨汇券，一人也只能买一包。”
孟枝枝，“……”
算了，本来就舍不得，一包就一包吧，一次性用品，大不了她就节省一点。
“那我们两个人要三包呢？”
到底是不死心。
她又问了一句。
售货员摇头，“一人就一包的定量。”接着，她犹豫了下，“不过你们真要是想多买，也可以按照单片来买，我们这里也是卖单片的。”
卫生巾卖的贵，不是所有人都能用得起的。
所以就算是友谊商店这种大店，他们也会拆开一包分开卖。
“如果你们要单片卫生巾，我可以把这个数量算在你们之前的侨汇券上。”
孟枝枝一听，便问，“一片多少钱？”
“一片一毛八。”
这倒是不贵。
也是神奇，如果买单片的话，就感觉还好了。
孟枝枝和赵明珠对视了一眼，“那我们两人一人要五片。”
一人一次一包半的卫生巾，这几乎是这个时代的高标准了。
售货员这一次倒是没拒绝，很干脆利落给她们两人，一人单独数了五片卫生巾过来。
孟枝枝付了两块七，赵明珠也是。
两人没急着离开，而是又去看了看牙膏，这年头竟然有牙膏！
她和赵明珠穿来的这些天，可都是用的是猪毛刷和盐来洗牙的。
至于牙膏和牙刷，她俩都没见过正经的。
“这牙膏牙刷怎么卖？也要侨汇券吗？”
售货员点头，“我们友谊商店的所有商品，都是需要侨汇券。不止如此，牙膏因为特殊点，还需要工业券。”
孟枝枝心说算了，她高攀不起。
除了卫生巾，她暂时还用不起进口货牙膏。
她和赵明珠买了卫生巾后，便灰溜溜地出来了。
周闯在外面等她们，寒风凛冽，他站在寒风里面太久了，脸被吹的发青，唯独那一双耳朵却通红。
不知道是冻得，还是因为别的。
见孟枝枝和赵明珠出来了，他也聪明的没有多问。
他没有多问，孟枝枝却不允许。
她微笑着拍了拍周闯的肩膀，“小闯啊。”
一开口就老肉麻了。
就是周母都很少这般肉麻地喊，周闯不乐意听，他抖了下肩膀，试图把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给抖掉。
孟枝枝轻咳一声，直说目的，“嫂子每个月都需要两张侨汇券。”
不等周闯拒绝，她想了想，很认真地来了一句，“从我们提成里面扣钱。”
周闯不说话。
在孟枝枝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周闯才直言，“侨汇券没那么容易弄到。”
他弄了那么久，也才弄了两张。
还差点砸手里，这不遇到了孟枝枝和赵明珠这俩冤大头。
这才把侨汇券换出去。
孟枝枝听到这话，顿时觉得天塌了。
要是每个月没有侨汇券，她还怎么买卫生巾，没有卫生巾。
这是要她血漫周家吗？
见她一副死了娘的表情，周闯犹豫了下，“很需要？”
孟枝枝点头，“非常需要。”
“那我想想办法。”
这下，孟枝枝才放过他，“不让你白想，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周闯本来还一脸深沉为难的，听到这话顿时支棱起耳朵。
“什么好吃的？”
“有时间吗？有时间陪我们一起去买东西。”孟枝枝笑眯眯道，“保管这个月让大家都有好吃的。”
这下，周闯就是在没时间也要挤时间出来了。
有了周闯这个壮劳力，孟枝枝是不用白不用，她和赵明珠一起又去了国营商店。
买了一袋五斤重的富强粉，这玩意儿要全国粮票。
不过没关系，当初周涉川走的时候，给孟枝枝留的有，这次她还没花完呢，周涉川又寄回来了。
这属于月月有余粮，所以孟枝枝买东西起来绝不手软。
买完富强粉，还要了四斤白米。来的晚没买到猪肉，倒是有一些猪骨头和猪蹄，孟枝枝也不嫌弃。
要了两斤猪大骨，两只猪蹄，花了半斤肉票。说实话，比买五花肉强多了。
孟枝枝做饭喜欢用南德粉，这东西看着不起眼，但是是调味圣品。
一毛五一包，她买的毫不眨眼。
到了冬天首都也没啥菜，她逛了一圈也没买到菜，倒是看到了从南方那边运来的干货。
要了一张海带给了八分钱，又要了白萝卜。
棒子骨萝卜海带汤，这绝对是冬天的绝配。
周闯就在旁边拿东西，一件两三件等到第四第五第六件的时候。
他沉默了，“大嫂，你是打算把我大哥寄回来的钱，一次花完吗？”
这都还没算她之前和赵明珠买的那些呢。
孟枝枝扬眉，“不花完等着回去交给你妈啊？那还不如我花完呢。”
买完了吃食，她瞧来瞧去，这要是做饭肯定要碰凉水，手干了不行。
一分钱一盒的蛤蜊油，孟枝枝要了两盒。赵明珠还以为是给她的。
结果，孟枝枝却卖了一个关子，“等你回去了就知道了。”
等买完了东西，在周闯以为她们终于要回去的时候。哪里料到孟枝枝问他，“要不要去国营饭店吃饭？”
周闯，“？”
“我请客，去不去？”
孟枝枝声音干练，倒是不复平日里面的温柔。
周闯提着两大袋子东西，肩膀脖子，还有手腕上挂的到处都是，“你们真打算把钱都花完啊？”
他都能想象的出来，他那个葛朗台的妈，要是知道大哥和二哥寄回来的津贴，一下午就被她们两人给造完了。
他妈怕是要把家里给闹翻天了。
孟枝枝一脸淡定，“是啊，反正花完了，下个月你大哥还寄。”
她才不要节省呢，节省到最后钱都被别人花了。
周闯真是无话可说。
跟着大嫂好啊。
提着大包小包跟着孟枝枝和赵明珠，一块去了国营饭店。
孟枝枝一进门就看到墙上挂着的小黑板上写的菜单，她只点贵的，“同志，我要一份铜锅涮羊肉，一份溜肝尖，再要一个麻辣豆腐。对了，再要三个芝麻烧饼。”
随着她每点一个菜，周闯的心肝就跟着颤了下，到最后已经颤的不成样子了。
饶是走南闯北，自认为赚钱的周闯出去吃饭，从来都不敢这么点啊。
周闯咽了咽口水，在这一刻脸上倒是有了，一副十七岁少年该有的模样满是震惊。
“大嫂，点这么多吗？”
孟枝枝利索给钱给票，拿了小木牌后，这才不紧不慢道，“三个人，三个菜多吗？”
她已经是悠着点了。
周闯下意识道，“不多吗？”
就算是他和大院子弟许向阳出来，他都不敢这么点的。
因为光一份铜锅涮羊肉，都不便宜啊。
孟枝枝笑容和煦，温温柔柔，“我是大嫂，又是第一次请你吃饭，自然要吃好点。”
周闯竟然有些感动怎么回事？
他走南闯北这两年，从来都是他请别人吃饭办事的。至于他自己只有吃残羹冷饭的份。
这还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请他吃这么好的东西。
想来精明狡诈的周闯，此刻都有片刻的恍惚。
他这大嫂人还不错啊？
当铜锅涮羊肉，还有溜肝尖，麻辣豆腐，以及三碗白米饭上来后。
周闯只有一个念头。
这哪里是不错啊，他亲妈对他都没这么好。
铜锅涮羊肉端上来，热气腾腾，白雾缭绕。
三人的眼睛都紧紧地盯着铜锅，只见到奶白色的羊汤滚着油花，薄薄的羊肉片在热汤里面沸腾，热气裹着胡椒熏的人眼睛都睁不开。
三个人不知道是谁先咽了下口水。
孟枝枝便催促他们两个，“吃啊。”
这话一落，她自己先下了一筷子，羊肉一变色就捞起，在小碟里面的麻酱滚上两圈，这才送进嘴巴。
入口滚烫，羊肉脆嫩，裹着麻酱，热气顺着喉咙冲到胃里，整个人瞬间都暖和了起来。
在咬两口子软和清甜的白萝卜，喝一口热乎乎的羊汤。
孟枝枝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她是这样，赵明珠和周闯又何尝不是呢？
三人都是大快朵颐，全然把周家给忘到九霄云外了。
*
周家。
周母躺在家里一天了，结果却没人来问过她，这让她实在是心酸。
她躺不住了，便起身转头去敲东西屋的门，本来都要敲上去了，她又收回来了。
到底是害怕的，想到孟枝枝贪财的毛病。
周母眼珠子一转，便扶着腰哎哟连天的吱哇乱叫，“枝枝啊，我这里有一毛钱，你拿去买糖要不要？”

第20章
周母拍了半天门， 里面都没有任何动静。
这让周母有些生气，她从地上起来，又怂又凶地拍门， “你们两个做什么呢？快些开门！”
还是没人理。
恰逢周父从罐头厂下班回来了， 瞧着家里黑灯瞎火， 冷锅冷盆， 他还纳闷， “今儿的这是怎么了？怎么还不做饭？”
他这么一问， 周母顿时觉得自己内心一阵委屈， “你还知道回来啊？”
“没看到我在敲她们房间的门啊？”
周父拧眉， 把手里的袋子放在桌子上，袋子里面还有两瓶做坏了的橘子罐头。
显然这是罐头厂今天的福利， 橘子罐头做的时候， 橘子瓤被打碎了， 以至于整个罐头都成了糖水。
所以， 这才分给了内部工人。
“你做饭就做饭，攀扯小孟和小赵做什么？”
周父倒了一搪瓷缸的热水， 抱在手里捂了一会， 这才觉得身上暖和了起来， 便很随意地说了一句。
周母一听更委屈了，“我是当婆婆的， 想指望着儿媳妇做饭有问题吗？”
周父不说话，他不喜欢自家老伴天天为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吵吵闹闹，家里都没个安宁。
“她们没嫁进来， 你不吃饭了？”
不轻不重的怼了一句。
周母心里不是滋味，她发现这种事情和男人根本说不清楚，她便换了另外一个话题。
“老大和老二今天寄回来的津贴， 都被孟枝枝和赵明珠给要走了。”
果然这话一落，一直事不关己的周父眉头皱了起来，“老大和老二工资一个月加起来一百多，都被她们俩要走了？”
周母点头心中冷笑，男人啊，只有触及到他的利益，他才不会装傻充愣。
看吧。她刚一提俩孩子的津贴被儿媳妇要走了，他就立马有了反应。
周父点了旱烟，他没抽只是攥着手里，一张深刻的老脸此刻满是不悦，“那确实不像话。”
“那么多钱，交给俩年轻女娃娃。”
“父母都在，这天底下哪里有年轻儿媳妇当家的？”
周母一听这话，倒是忘记了生气，顿时觉得自己找到了知音，“是吧是吧，哪里有新嫁进来的儿媳妇管钱的？这太不合适了。”
“等会她们要是回来了，你好好教训教训她们。”
反正她是不敢教训了，只敢暗戳戳的挑拨离间。
周父没说话，抽了好几口旱烟后，这才说道，“等她们回来。”
“你好好教教她们怎么做人儿媳妇的。”
周母心说，她哪里敢。
她还没教，孟枝枝和赵明珠怕是要骑在她的头上拉屎拉尿，转头还要说让她管她喊妈呢。
“我不敢。”周母承认的干脆，“你是做公爹的，也是一家之主，你来说。”
“她们不怕我，但是怕你。”
这话是捧着周父的，这让周父有些飘飘然起来。他嗯了一声，“一会她们回来，我是要好好教训她们。”
周玉树听到这话，皱起眉来，但是这个家里没有他说话的份。
周红英瞧着他这一副模样，当即冷笑了一声，“三哥，你该不会吃里扒外吧，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真替爸妈不值当，他们养你十八年都没把你养熟，那——”俩女人，刚准备说的。
但是她对赵明珠的惧意太大了，话到嘴边，又生生的改为，“大嫂和二嫂，才和你认识几天，你都站在她们那边？”
周玉树不擅长争辩，或者说，他极为不擅长在家里争辩。
他就像是一株在家里墙角生长出来的小草一样，常年都被压弯腰，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够让他战战兢兢。
他不说话，就等于是默认。
周母神色不善地看着他。
周父也差不多。
周红英还在洋洋得意，全家里面最好欺负的就是她三哥了。
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就连她偷钱了，到最后说是三哥周玉树，父母也不会有任何怀疑。
“老三，你还是记住一下这个家是谁的，别你大嫂和二嫂过门一个多月，你连自姓什么都忘记了。”
说这话的是周母，她很习惯的敲打着周玉树。
周玉树低垂着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
他沉默寡言。
一如既往。
这让周家人都觉得没意思。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到了七点多全家都饿的咕咕叫的时候。
外面终于传来了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人还没到声音就传了过来，“周闯，你把东西提好，别弄掉了啊。”
这一听就是孟枝枝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尾音带着小钩子，着实很好听。
“她们回来了！”
是周母主动站了起来，老实说，在她们回来之前的这一个多小时，她在脑子里面已经想了好多次，怎么拿捏对付孟枝枝和赵明珠了。
但是，真当听到孟枝枝的声音时，周母的腿肚子就忍不住哆嗦了下。
本来都要往前走的，嗖的一下子往后退了一步，她她朝着周父小声说，“你去，你是公爹威望大。”
周父看着自家老伴这般怂的样子，他嗤了一声，磕了磕烟杆子，朝着周母说，“看我的。”
周红英也满是期待地看了过来。
就希望自家老父亲，这一次真的能把孟枝枝和赵明珠手里的钱给要回来。
重整家里的威严！
让孟枝枝和赵明珠知道，这个家到底是谁当家做主！
周父一脸严肃，正襟危坐，就等着给孟枝枝他们来一个下马威。
他甚至都已经想好了，孟枝枝和赵明珠第一个额进来后，他要怎么拿出公爹的威严，教训她们好好当儿媳妇。
结果，第一个进来的不是孟枝枝，也不是赵明珠。
而是身上带着大包小包的周闯，他整个人都快挂成了一个树袋子。
从脖子上，在到胳膊上，在到手里，全部都是挂着包裹的。
这让周父准备好的措词，瞬间卡壳了，好一会他才问，“周闯，怎么是你？你大嫂和二嫂呢？”
周闯还没开口。
孟枝枝就从背后探出一个头来，她脸上灿若桃花，笑容满面，“爸，您找我？”
她空着手，身上什么都没有，转头却很自然的从周闯手里取了一个袋子下来，“您怎么知道我也想你了？”
这般笑容满面，一脸想你的样子。也让周父原本的下马威，瞬间失了一半，他老脸热辣辣的，心说
这孩子也是的，也不知羞，怎么有儿媳妇想公爹的。
还这般赤裸裸的说出来。
这让谁受得了啊。
周红英一听这话，顿时就知道坏了，她这大嫂又要给她爸上糖衣炮弹呢。
她刚要阻拦，结果还没开口。
下一秒就瞧着孟枝枝拿出了一双劳动布手套来。
当着所有人的面，就那样给周父给戴上了，一边戴，那满脸的心疼都快遮不住了，“爸，您在罐头厂干活，一天到晚手都磨不行，全都是老茧，您记得把手套给戴上，您就是不心疼自己，我也心疼您啊。”
白色的劳动布手套结实又暖和，周父那一双常年僵硬的手，此刻都不会动了。
只会由着孟枝枝给他戴。等戴完后，周父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那双手套，他眼睛突然有些酸涩起来，自己为了这个家操劳了三十多年，手上也全部都是老茧。
但是不管是妻子，还是孩子，没有一个人说心疼过他。说给他买一双手套戴着，搬东西的时候免得磨手。
可是今天，这个才嫁进来一个多月的儿媳妇，却说出了这种话。这让周父心里蛮不是滋味。
连带着原先打好的腹稿，要指责的话，这会也说不出来了。
周红英知道坏了，“爸，您别被孟枝枝这糖衣炮弹给迷住眼了啊，您忘记了您之前是要做什么的吗？”
孟枝枝回头，冲着周红英柔柔一笑，“红英，可不兴说这话啊，你说我这是糖衣炮弹，那你作为爸的亲生闺女，你也可以给爸弄糖衣炮弹啊，让爸站在你这边。”
“对了，你这些年给爸送的糖衣炮弹有哪些？”
周红英瞬间卡壳，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自己钱都不够花呢，怎么可能还舍得给她爸送糖衣炮弹，这不是在做梦吗？
看到自己亲闺女这样，再看儿媳妇，说实话这两个比较起来真是高下立判啊。
这也让周父心里不是滋味起来，“够了，听到你嫂子说的吗？”
“起码你嫂子还有糖衣炮弹，你有吗？我养你这么多年，你给我过什么东西？”
周红英真是无辜躺枪啊。
这不是说好了，是给孟枝枝和赵明珠开批判大会吗？怎么一转头，这批判大会的对象就变成她了啊？
还是周母在旁边打圆场，拽了拽周父的袖子，“好了，红英也是大姑娘了，多少给她在家里人面前留点面子。再说了，她是不想送你东西吗？她是没钱没工作，还是一个学生，她哪里来的钱送你东西？”
“比起她，你更该说的不是孟枝枝和赵明珠吗？她们拿着老大和老二的工资，转头给你买一双手套，你就感恩戴德了？”
要知道一双手套多少钱，那一个月的工资津贴又是多少钱？
周父这会倒是回神，但是戴着孟枝枝送给他的手套，他是真说不出来劈头盖脸的话了。
他双手背在身后，转头踱步，“我不管你们的事情。”
“钱谁弄丢的谁要。”
他去门口抽旱烟去了，显然不管这破事了。
就一双手套就把周父这个当家人给收买了。
周母简直是不可思议。
周玉树则是盯着周父手上的手套看，看了一会，扭头看向周闯，他虽然没开口，但是眼神却已经说明白了。
“那不是我们的货吗？怎么在爸手上？”
周闯南下进货，不光是进了打火机和电子手表，连带着这种厚的劳动布手套，也进了好几双。他当时为了方便拿货，直接就穿戴在自己手上，就这样把货千里迢迢的给弄回来。
因着没找到机会，所以这劳动布手套一点都没卖出去。
但是如今却戴在他爸手上，而且还不是周闯送出去的，而是孟枝枝送出去的。
这里面可差的太多。
周闯对上周玉树的眼神，他躲闪了下，把头低了下去。
他能说自己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软吗？
本来的警惕和算计，在那一顿铜炉涮羊肉下，瞬间变成了这样。
当时孟枝枝就问了他一句话，“周闯，想不想回去不挨骂？”
周闯当然想。
于是，后面就成了这样。
大嫂一分钱没出，拿着他的货借花献佛，把他爸收买了，也免了一顿挨骂。
周闯自认为是生意人，但是还没亏本成这样的。
他心里安慰自己，没关系，大嫂是个很聪明的人，有她合伙进来将来还能赚更多的钱。
这一双手套就当是他拉拢人心的手段了。
对！
就是这样！
没错！
眼看着周父雷声大，雨声小，好好一顿批判变成了这样。
周母心里不是滋味，她不敢直接对上孟枝枝和赵明珠，便开始继续攀扯周父，“老周，你不是说了，问问老大和老二的工资吗？”
周父摆手，“我不问。”
他低头在门口摆弄着手套，这还是他这几十年来，第一次收到的礼物。
他这辈子都是习惯性的付出的，小时候照顾弟弟妹妹，长大了赚钱养父母，娶媳妇，再后来生了孩子养孩子。
一辈子都是这么忙忙碌碌，好像这个家从来没有任何东西是属于他的。
而今，有了。
周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在这一刻，他得承认自己对大儿媳妇孟枝枝，那些教育的话，他说不出来了。
人这辈子，谁能去高高在上指责一个对自己好的人呢？
反正周父做不到。
眼看着周父不打头阵，周母着急起来，孟枝枝很是体贴，她微微一笑，“妈，你有什么想问就问就是了。”
“我保管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孟枝枝一笑，周母就腿软，她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气，她是婆婆呢，她怕儿媳妇做什么？
做足了心理建设后。
周母这才色厉内荏道，“我问你，老大和老二的钱呢？”
孟枝枝指了指周闯身上挂着的东西，“都在这里呢。”
“来，周闯，把东西都拿下来，给妈看下咱们今天的成果。”
一句话把周闯也给算了进去，不过，周闯在帮忙提东西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自己是和孟枝枝一条船上的人了。
当然，按照他的精明从一开始就拒绝的干脆。
但是架不住孟枝枝说了一句，“这里面有富强粉细白米，还有猪大骨，猪蹄，猪肚。”
“周闯，你想吃吗？”
一句话问到了周闯的心坎里面，让周闯心甘情愿的过来，把这些东西都背回来。
所以当孟枝枝回答周母的时候，周闯很自然的便站了出来，“妈，甭看了，东西都在我这里。”
孟枝枝顺势往下拿，“你看，我嫁过来这么久也没吃上好东西，富强粉我买了，大白米我也买了，对了，还有猪大骨，猪蹄，猪肚，能买的我都买了。”
“你们放心。”
孟枝枝微笑，“今年过年大家肯定过个丰盛年。”
周母一下子扑了过来，看着那一袋又一袋子的东西，她脑袋瓜子嗡嗡的，“老天爷，你把钱都花了？”
孟枝枝，“是呀。”
她还展示了下自己头上戴的帽子，“妈，好看吗？”
当真跟没有察觉到家里的任何剑拔弩张一样。
周母瞧着她俩头上的帽子，脖子上的围巾，手上的手套，整个人都在血气翻涌，“败家娘们，败家娘们。”
“老大和老二工资加起来一百多呢？全花了啊？”
孟枝枝点头，上前挽着周母的胳膊，一脸惊喜，“妈，你怎么知道我全部都花完了啊？”
“咱俩不愧是亲生的母女，你就是我肚子里面的蛔虫啊。”
她伸出白嫩的手，一脸期待地看着周母，“你亲闺女没零花钱了，要不你再给我一点？”
对上那么一张明媚的笑脸，周母满肚子的火气，有一种无处发泄的感觉。
周母，“老大工资六十多，你都花完了，你还问我要零花钱？你哪里有脸啊？”
孟枝枝把脸凑过去，“这不就是吗？”
“好看吗？漂亮吗？”
对上这么一张如花似玉，明媚皎洁的脸，饶是周母都说不出来不好看。
“漂亮是吧？”
孟枝枝喜滋滋道，“漂亮是要代价的呢，天冷要买帽子围巾手套，不然脸蛋和手会被冻烂，那就不漂亮了。”
“要想养的白里透红，还要顿顿吃细粮，吃荤菜，不然的话，再漂亮的美人也都蔫了去，时间久了，就成了黄脸婆。”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抱着周母的胳膊就开始撒娇，“妈，你娶我花了两百的彩礼呢，你舍得花这么高的价格，娶回来一个黄脸婆吗？”
“你难道就不想要一个漂漂亮亮的儿媳妇，让你带出去特别体面吗？”
她还怕没把周母洗脑成功，特别点出来隔壁陈水香，“妈，我就问你，你说陈婶的儿媳妇，和你儿媳妇带出去，你觉得是你赢了，还是陈婶赢了？”
陈水香是谁？
那可是周母的死对头。
面对这个问题，周母可就有得说了，她下意识地点头，“肯定是我赢了。”
她可不要输给陈水香。
“那不就是了。”孟枝枝摸了摸自己的脸蛋，“想要漂亮，想要面子，想要带出去好看，这不就要花钱吗？”
“更何况，妈，我惦记着你呀，我可没光给自己花钱。”
她从周闯身上拿出白米挂面富强粉，甚至还有鸡蛋，猪大骨，以及猪蹄和猪肚子。
一溜烟的往桌子上摆着。
把屋内的人都给惊着了。
哪怕是一直和她们不对付的周红英，这会瞪大眼睛，这么多好吃的啊。
孟枝枝要的就是这个视觉效应，她牵着周母的手，往桌边走去。
“妈，你看这是白米，这是挂面，这是富强粉。”
她摸着周母的那一双满是老茧的手，一脸心疼，“妈，我看你平日里面都是吃杂粮，喝稀粥，每次都是最后一个吃，要是不够你就喝白开水充饥。”
“妈，你对全家的付出，我和赵明珠都看在眼里，我们是真的心疼，所以才给你买了这么多好东西回来。”
周母下意识道，“我用不上这么好的。”
她吃粗粮都能吃饱，她干嘛要吃细粮？
这不是浪费吗？
孟枝枝心说，这不就是严重的不配得感吗？
得治！
她拉着周母的手，宛若知心大姐姐，语重心长，“老苗同志啊，咱们做女人不对自己好，你把钱票攒着，粮食攒着舍不得吃，你信吗？”
“如果你这边有个三长两短，我公爹那边不出一年便会娶个后老伴，到时候，那个女人睡你男人，打你孩子，还要花你攒下来的钱和票。”
“把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回头人家还夸她漂亮，夸她比你会过日子，夸她比你好看，夸她才是我公爹的好老婆。”
孟枝枝每说一句，周母的脸色就白了几分，到最后已经不是白了，那是火冒三丈，目光如刀一样往周父身上去刮。
周父蹲在门口看手套的，没想到自己蹲着也能躺枪。
他下意识地说，“我不会。”
孟枝枝轻飘飘地看了过来，“爸，你扪心自问，我妈真要是没了，你不会再娶后老婆吗？”
这话周父没法回答。
他心说一个家里的男人，怎么能离了女人照料呢？
他的默认就是最好的答案。
周母的心是拔凉拔凉的啊，她是葛朗台，她是死抠门。
但是她抠来的钱，一分钱没用到自己身上，不是给孩子娶媳妇，就是供孩子读书。
再不济，也都是做成好吃的，喂到自家男人嘴里了。
如果她这么节约，到头来她没了，全部便宜了外面的女人，那她真是做鬼都不甘心啊。
孟枝枝下了一剂猛药，她指着那一桌子的好东西，“妈，我就问你，如果你明天没了，这些东西你这辈子尝都没尝过，你觉得可惜吗？”
周母点头，她目光茫然，语气喃喃，“我还没吃过一顿细粮，也没吃过一碗白米饭。”
她是抠，出了名的抠。
可是所有人都没发现，周母对自己更抠，她穿的内裤补了又补，从前补到后，**那个位置，补得次数多了，恨不得能当鞋底子用。
她满手粗糙，连一分钱的蛤蜊油，都舍不得擦。
有个头疼脑热，那也都是忍着的。
她抠了一辈子，攒了那么多钱，给老大和老二娶了两个如花似玉的媳妇回来。
出门谁不夸她一句能干？
不是个好女人？
把周家这一艘破船打理的井井有条。可是，午夜梦回的时候，她饿着肚子，看着自己发黄的脸，破破烂烂的衣服。
她也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以前不明白为什么空，可是，被孟枝枝这一说，她便明白了，因为她对自己太不好了。
孟枝枝看出了她的松动和茫然，她趁热打铁，“你看妈，她们不对你好，我对你好。”
她拉着周母的手红了眼圈，声音啜泣，“他们能看的下去你吃不饱，我看不下去，妈，我的亲妈啊，你吃杂粮，吃窝窝头，喝稀粥，我心疼。”
她把桌子上的挂面白米富强粉，统统塞到周母的怀里，“闺女看不下去啊，所以今儿的一拿到工资后，我就立马跑到国营商店买了细粮给你。今后你也吃细粮，你要对自己好点，别一辈子没了到头来，连一顿细粮都没吃过，那太可怜了。”
周母看着那一堆的粮食，她心里说不出的感动，“你说的是。”
“我们女人确实要对自己好。”
周红英看到这一幕，她恍恍惚惚。
都有些忘记了，他们最开始打算三堂会审是为什么来着？
怎么到头来，就变成了他们都对她妈不好了，就孟枝枝对她妈好了？
周红英想不通。
赵明珠也想不通，她原以为自己这次回来，都要撸起袖子和周家大干一场了。
怎么到头来，她的这一对公婆，还这般感激枝枝了？
周玉树也是，眼睛越来越亮，原来还能这样？
站在桌子边的周闯则是，双手抱胸紧紧地盯着孟枝枝，他在心里轻轻地叹口气，自己还是小看了自家这个大嫂啊。
他还以为大嫂让他拿着东西，是打算把他当做挡箭牌来着，好把眼前这一个难关度过去了。
结果到头来他倒不是挡箭牌，他纯粹就是做苦力的。
他想孟枝枝喊他过去，纯粹就是想让他帮忙拿东西吧。
毕竟，揣着十几个袋子上挤公汽，实在是有些艰难啊。
所有人都以为到这里就结束了，却没想到孟枝枝又拿起了一袋猪大骨给周母，眉眼温柔，嗓音清甜，“妈，你前几天不是说，夜里起来的时候腿疼，不好蹲下吗？我和大夫打听了，你这是缺少营养也缺钙，人一缺钙关节就没力，一起一蹲就容易痛。”
周母意外，她没想到还有这么一个说法，顿时激动起来，“那大夫说怎么解决没？”
孟枝枝点头，“我既然去问了，肯定要问解决办法，人大夫说了，老人想要补钙就要喝大骨汤，我和赵明珠在百货商店排了足足两个小时的队，这才抢到了这两根大棒子骨回来。
等我明天就给你炖棒子骨萝卜汤，你每周喝一次，保管你后面那一双腿不止不痛，反而还会跟年轻人一样，健步如飞。”
周母看着那大骨头棒子，她得承认自己是感动的，自己腿疼了一年了，从来都没有人过问过她。
但是孟枝枝却注意到了，她不止注意到了，还给了自己解决的办法。
周母那一颗心啊，就好像是寒冬腊月的天气里面，喝了一杯滚烫的热水一样。
心里别提多热乎了。
“你是个好的。”
在这一刻，周母似乎忘记了，她之前在脑子里面准备了两个小时，等到孟枝枝回来，怎么对付她，怎么把钱给要回来。
孟枝枝羞涩一笑，“那肯定的，我说了要把你当亲妈的。”
“要把你挂在心尖尖上的。”
周家其他人，“……”
呕！
周母却是一脸感动，“枝枝啊，妈能娶到你这么一个儿媳妇，真是上辈子烧高香了。”
孟枝枝趁热打铁，“妈，就是这次我买东西起来心里没个数，把钱花完了，不知道你能不能支援我点啊？”
她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嘴角一撇，可怜巴巴道，“我不要多，就要一块钱就行。”
“我想下次出门若是再看到有你能用的东西，能吃的东西，就给你买回来。”
说到这里，她恰到好处的从口袋里面拿出一盒蛤蜊油，顺势抠了一大坨出来，给周母擦手。
周母看着自己老树皮一样的手，瞬间不干燥了，她有几分恍惚，“有，妈这里有，年轻人手里确实不能没有钱，这样出去容易没面儿。”
说到这里，她就从兜里面摸出了一块钱，递给孟枝枝，“拿着吧，你买这么多东西，怕是花了不少钱。”
孟枝枝，“……”
看着那钱有些呆，她就习惯性的倒打一耙了。
没想到自己还真要到钱了啊？
要知道这一场鸿门宴的初衷，可是为了问她要钱的啊。
周母这一块钱一拿出来，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跟着看了过来。
“接着啊。”
周母把钱塞到孟枝枝怀里，结果半路却被赵明珠抢了去，“妈，你偏心，我也给你买东西，凭啥你只给孟枝枝不给我？”
她利索的抢过一块钱，顺手便揣到了兜里面。
仿佛那一块钱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周母，“……”
忘记了，这里还有个搅家精在盯着她。
周母第一次有些无力，也不想去争辩了，她又掏出了一块钱，塞到孟枝枝手里，“长点心，下次别被人再抢走了。”
“你说让我对自己好点，你也别忘记对自己好点。”
孟枝枝接着一块钱，弱小无助可怜。
她对自己挺好啊。
吃香喝辣，用好穿好戴好。
可是看着周母这样，孟枝枝也有些怀疑自己了，是不是对自己不好啊。
她收了钱，被周母看着装进了口袋，“你去睡吧，辛苦了一天了，剩下的东西我来收拾。”
真是活见鬼了。
周红英想。
孟枝枝都把她大哥寄回来的钱，给花完了。她妈不止没有批判她，没有吵架，没有要钱，反而到头来还单独给孟枝枝一块钱，说她辛苦了，让她早点去休息。
她还是她妈吗？
周红英有些怀疑自己。
孟枝枝被周母亲自推进了屋，一转头就发现家里的人都这样看着她，她怒瞪过去，“看什么看？我伺候你们这么多年，也没见到你们对我好点。”
“我也没对孟枝枝有多好，她吃的喝的用的什么都惦记着我。”
“真是养你们不如养孟枝枝。”
周家人，“……”
周红英不高兴听这话，她争辩，“我才是你亲闺女呢。”
周母这会一肚子火，“你是我亲闺女，你也没给我花一分钱。”
周红英下意识道，“我也没钱啊。”
周母冷笑，“你有钱了也不会给我花。”自己生的闺女是个什么尿性，她还能不知道吗？
再看着那桌子上的一堆粮食鸡蛋大骨，周母心里就不是滋味，她捂着胸口，一脸感动，“这天底下也只有我儿媳妇枝枝对我好。”
周家人，“……”
有没有可能这东西，不是为了她买的？
就是孟枝枝买给自己吃的？
周闯看着他妈这样，好悬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能说这些挂面白米富强粉，从一开始就是孟枝枝嘴挑，为了解决自己的娇贵的舌头，这才买的。
但是到头来这些东西，确实为了他妈买的。
这就离大谱了啊。
偏偏周闯看着他妈一脸感动的样子，他也说不出口啊。
只能强行把一肚子的心思给摁了下去。
周闯只能侧面提醒下，“妈，你有没有想过，我大嫂可能没你想的那么好啊？”
周母一听这话，她当即冷笑一声，“是，你大嫂没我想的那么好，但是她起码给我花钱买东西，你呢？十天半个月都见不到一次人，你对我是真好？”
周闯接不了这话，他摸了摸鼻子。
因为他对他妈是真的挺不好的。
自己在外面做什么，赚了多少钱，吃了什么好吃的。
他妈这是一无所知的。
周母不想理他们，也不想做饭，东西粮食一收拾全部放柜子里锁起来，还不忘丢下一句话，“今晚上不吃饭饿一顿，明天吃好的。”
等进屋关上门。
周母就装不下去了，因为那话说出口后，她就知道自己被忽悠了。
但是周母是周家一家之主，是女强人。
她能在孩子们面前承认自己错了？
这不，没了人，周母这才露出真实的样子，她靠着门板上勉强支撑自己的身体，但是无力却还是让她滑落了下去跌坐在地，抬手就给自己一巴掌，“让你又被孟枝枝忽悠了吧？”
自己明明是问对方要老大工资的，但是到头来老大工资没要到，反而还贴了一块钱进去。
她有病啊。
周母又给了自己一巴掌，狠狠地一巴掌。可是看着那地上放着的精细粮，还有筒子骨时。
她又忍不住叹口气，把东西都一一收捡到五斗柜里面。
她喃喃道，“真不能这样了。”
“真不能这样了。”
“孟枝枝你可不能再对我好了。”
在这样下去，她好不容易攒的那点小金库，都不够孟枝枝哄的。
可是——
孟枝枝对她是真的好啊。
她还从未被人这般真心挂念过。
*
孟枝枝回到自己的房间，心脏还有些砰砰砰跳起来，她也没想到今晚上这一关这么容易就过去了。
她拍了拍胸口，忍不住感慨道，“周家人还真蛮好哄的。”
“就是不知道周涉川，会不会也这样好哄？”
她对周涉川真是没一点印象了。
野战驻队，这是周涉川从战场上下来的第二天，他在做心理辅导，这几乎是每一个活着从战场上下来的人，都会被要求的事情。
驻队这边怕他们这些一线的战士，从战场上下来会心理崩溃。
所以这才组织了心理辅导。
只是这年头所谓的心理辅导，不过是和政委以及和大夫聊天而已。当然，大多数都是政委在问，周涉川在回答，而旁边的大夫在做记录。
大夫根据周涉川的回答，来判断对方的心理有没有出问题。
何政委，“这次你手刃了不少敌人，有没有做噩梦？”
周涉川低垂着眉眼，他摇头，“没有。”
何政委拧眉和沈大夫交换了一个眼色，这不是一个很好的反应，他继续追问，“那你有没有害怕？”
“例如在洗漱，在照镜子的时候，总觉得身后有人？”
周涉川抬头，那是一张极为俊朗的脸，只是那眼神的猩红还没彻底散去。
他薄唇紧抿，语气冷静，“没有。”
“那你有没有吃不下饭？吃不猪血？”
猪血——
似乎成了他们这些人的禁忌。
周涉川抿着唇，眼前闪过一抹铺天盖地的血色，他沉默许久，这才回答，“没有。”
何政委说不出他这状态是好，还是不好。因为不管问周涉川任何问题，他都是回答没有。
没有才是最大的问题。
这次任务结束，没有一个人像是周涉川这样的回答。
何政委和沈大夫再次交换了一个眼色，沈大夫在笔记本上写了“状态严重”四个字。
周涉川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再次提问。
他不想在心理咨询室待太久，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所以，饶是耐心好的周涉川，也忍不住开始反击了，“问完了吗？我可以出去了吗？”
他脸上的脏污被洗干净了，只余下一张分外挺括的脸，小麦色的皮肉紧紧的贴着骨，骨相极为优越。
更惹眼的是那一双眼，在眼尾的位置有一个尚未消失的伤痕，从眼尾到鬓角，很难想象若是再往前进一毫米的位置。
周涉川的这一双眼睛，怕是就瞎了。
这么一双眼凌厉又带杀气，饶是何政委都不想和他正面对视。
何政委回头去看沈大夫，“沈大夫，你看看他的情况怎么样？”
沈大夫合上笔记本，过了一会才说，“先留下他观察一段时间。”
这已经是个很保守的解决方案了。
周涉川听到这话，他就皱眉，以至于眼角的疤越发凌厉了，“沈大夫，我不需要观察。”
声音也是果决的。
“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沈大夫受不住周涉川的凌厉，他求助地看向何政委，何政委知道周涉川的重要事情。
他便说，“留你观察并不是限制你的行动，你要重新打的结婚报告，你正常打就是了，你这边打了，我立马就给你批准。”
“同样的，你想给家里写信，给家里打电话都可以。”
这是周涉川想要的一部分答案。
他抬眸看向何政委，“那我和周野这次立功后，能不能升职？”
何政委点头，“你和周野这次都立了大功，我已经上报上去了，现在就等审批。”
“等审批下来了，我会给你在家属院留房子。”
这才是周涉川真正想要的结果。
他嗯了一声起身出去，周野在外面等他，穿着一身军。装依靠在墙角，他看上去很年轻，面容冷白，眉眼黑沉。
直到周涉川出来，周野这才抬头看了过来，那一张阴郁凌厉的脸，瞬间跟着缓了几分。
他没开口，便被周涉川制止了。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都没说话。
因为他俩的状态都不算好，身后还有人跟着监督。
周涉川好似没有看见一样，他朝着周野说，“走吧，去话务室。”
周野下意识喃喃，“是要打电话，不然，我怕她们在家被欺负死了。”
话务室。
两人刚进来，话务室便瞬间安静了下来。
门口刚要出去的话务员，甚至往后退了半步，“周、周连长。”
周涉川点头，目光穿过他，“我来打电话。”
话务员立马往里面带路，“周连长，这台电话机子刚好是空的先用这台吧。”
看得出来，他们很惧怕周涉川。
也很惧怕周野。
这是两个狠人啊。
当电话机子响了三声被接起来后，周涉川语气很是冷静，“我找孟枝枝。”
周野不满，他抬脚踢了下自家大哥的小腿。
周涉川眉头都没皱一下，“周野找赵明珠。”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对方迅速挂了电话，便差人去周家叫人。
周家正准备做饭，一听到驻队打电话过来了。
周母喜不自胜，拔腿就跑。跑到一半这才反应过来，俩儿媳妇还没跟上呢。
她一手拽着一个，“走了走了，老大和老二来电话了，许是喊你们去随军呢。”
那嘴都快咧到后牙槽了。
终于等到了啊！
孟枝枝还想做饭呢，她和赵明珠交换了一个眼色，心说，便宜丈夫终于和她们打电话了。
两人都没说话，磨磨唧唧的去了合作社。
她俩暂时还不想随军呢。
在周家日子实在是过的太好了。
可是再不想，这几步路还是到了合作社，他们刚到玻璃柜子旁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叮铃铃。
叮铃铃，像是催命一样。
办事员没接，去看周家人，周母也没接，去看孟枝枝和赵明珠。
赵明珠推了下孟枝枝的肩膀，像是击鼓传花一样，最后传到了孟枝枝手里。
孟枝枝吸了一口气，这才抬手接起了电话，声音温柔，“我是孟枝枝。”
那边的呼吸好像顿了下，好一会，才响起了一声极为低沉的声音，“我是周涉川。”
作者有话说：枝枝：川哥哥～

第21章
这话一落， 空气中好像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明明是自我介绍的，短短的几个字好似电流贴着耳廓蹿进孟枝枝的脑子里。
孟枝枝其实记不得周涉川的长相了，但是却能够根据这个声音， 大概推断出来。
清冽， 干净， 好似清泉石上流， 淙淙作响。
她想光能从声音， 就能推断得出来， 对方肯定生得不错， 白白净净， 瘦瘦高高。
如果是这样的话，孟枝枝似乎也没那么排斥了。
在介绍完之后， 双方都安静了下去， 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
又是同时说话。
孟枝枝忍不住挑眉， “周同志， 看来我俩还挺有默契。”
周涉川本来还有些紧张和不自在的，听到这话顿时放松了几分， 他轻咳一声， 哑声道， “是有。”
“孟同志。”
两人都很生疏，也很客气， 虽然他们已经结婚了，已经洞房了。
但是洞房当晚就离开，后面又一个多月没见面， 说到底跟最熟悉的陌生人，也没有什么区别。
孟枝枝握着电话筒，她嗯了一声， “你说就是。”
尾音微扬，像是小钩子一样。
这让周涉川连带着声音都放轻了几分，他低垂着眉眼，声音温和，“孟同志，首先我和你道歉，结婚当晚的事情是我没有看清楚。”
这才造成了今天这个结果。
这话也太白了，也太糙了。
字面上的意思抱歉啊，对不起，我睡错人了。
这让孟枝枝怎么回答？
孟枝枝想了想，“也不光是你的问题，也是我喝醉了，这才会进错了房间。”
周涉川听着她的语气，稍稍松口气，这才说明来意，“我已经出完任务回来了。”
孟枝枝点头，“肯定，不出完任务你也不可能给我打电话。”
周涉川只有一个反应，她还蛮聪明，他便单刀直入，“打这个电话过来是两件事，第一件是我准备重写结婚报告。”顿了顿，咬重了语气，说，“男方是我，女方是你。”
说到这里，他便停了下去，似乎在等孟枝枝的回应。
或者说周涉川在观察她。也在推断他母亲说的那话，到底是真还是假。
经过这么大的纰漏后，孟枝枝是否愿意同意换个结婚对象？
如果她有不同意的地方，他可能就要更改策略了。毕竟，只要结婚报告没交上去，那就还有回转的余地。
孟枝枝瞬间明白他说这话的意思，她只有一个反应。那就是周涉川这还人还蛮君子的。
想到这里，孟枝枝嗓音温柔道，“是要重新写。”
这是不反对了。
这让周涉川微微松口气，他紧了紧话筒，贴在耳边，眉目清朗，声音低沉，“孟同志，既然你不反对，我今天下午就会重写结婚报告，并且上交给组织批准。”
孟枝枝有些疑惑，她敲了敲玻璃柜子桌面，“你那边能直接领结婚证吗？”
“不能。”
周涉川说，“我问过，就算是拿了你的户口簿也不行，如果要领结婚证，必须你也在场。”
这才对嘛。
孟枝枝心说，如果光一个结婚报告和一个户口簿，就能领结婚证，那也太强大了。
似乎知道孟枝枝在想什么，周涉川便继续说道，“这是我说的第二个问题。”
“等我升职调令下来，我分到房子，我便想你过来随军。”
孟枝枝听到这话，只有一个反应。
天塌了。
她的好日子要没了。
她不说话。
周涉川还以为她太高兴了，便补充了一句，“不过没那么快，升职调令最少要一到两个月，而且还要分房，这中间也需要时间。”
说到这里，他似乎有几分愧
疚，“所以，孟同志，还请你再等等。”
孟枝枝松口气，那就还有两个月的快乐时光。
她温温柔柔劝说，“不着急，我在家挺好，你别担心，在部队你先把自己照顾好。”
周涉川心里一暖，心说，孟枝枝挺温柔体贴的。和他母亲说的一点都不一样。
他嗯了一声，还想说些什么。周野等不住了，一个劲地踢他小腿。开始还是轻轻的踢，到了后面踢的有些重了。
三接头的尖头皮鞋，踢在小腿杆子上的滋味着实不好受。
周涉川皱眉，神色不变，语气冷静，这才中止了话题，“周野要给赵明珠说话。”
提起赵明珠这三个字，周涉川还觉得有些怪怪的。
因为当初从驻地回来，他母亲给他说的那一门亲事，女方名字就叫——赵明珠。
孟枝枝一听，立马把电话筒递给了赵明珠。赵明珠还不想要的，但是架不住孟枝枝非给，她不情不愿的把话筒接了过来。
“喂。”
声音也是冷淡的。
和孟枝枝那种温温柔柔是完全相反的样子。
周野那边听到这么一个字，他白净的脸上还带着几分愕然，“赵明珠。”
他喊。
赵明珠挑眉，“周野。”
这俩也不喊同志了，一上来就是连名带姓地喊。
周野呼吸有些不畅，他耳朵尖有些热，便主动换了话题，“我津贴你收到了吗？”
提起津贴赵明珠脸上多了几分不自在，她嗯了一声，“收到了。”
“花完了。”
虽然最后几个字她不想说，但是不说总觉得是骗人。
“你花的？”周野惊讶。
赵明珠还以为他要埋怨自己，便说了一句，“是我花的，怎么了？嫌弃我花多了？”
周野摇头，“那倒是没有，我觉得你还挺厉害的，能从我妈手里把津贴抢过来花掉。”
“做的不错，继续保持。”
赵明珠，“？”
这好像和她想的有些不太对啊。
电话筒不隔音，周母就算是想听不见也难，她脸色不太好看，一把抢过话筒，“周野，你怎么说话的？”
咬牙切齿的语气。
第一次遇到这种儿媳妇把津贴抢走了，自家儿子不止不帮自己，反而还说他媳妇做的不错。
哪里有这样给人当儿子的？
周野和周母那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他眉目阴沉沉的，“妈，你是不是忘记了，我连续交了六七年的津贴。”顿了顿，他吐字清晰，“养全家。”
周母瞬间不说话，她下意识道，“谁家孩子不是这样的？”
作为大的不养小的，不养父母？
那出去不是被戳脊梁骨？
周野不想和母亲争辩这种事情，他只是承认一个事实，也是为赵明珠撑腰，“我媳妇抢钱这事是深得我的真传。”
“对了，这么天生一对的媳妇还是你给我找的。”
周母，“……”
她真是作孽啊，养出这种儿子。
原以为这都算是结束了，却没想到周野还在继续说道，“妈，你既然帮我娶了媳妇，那就好好对她，别让她在家被欺负了。”
周母下意识地去看赵明珠，脱口而出，“你媳妇没欺负我都是好的。”
周野不信，“你把电话筒再给赵明珠，我再说两句话。”
周母不情不愿，在旁边叨叨，“还有什么说的？打电话多贵啊，你有钱不成？”
周野压根不想听叨叨，好在周母到底是怕自家这个二儿子的。比起小儿子的不着家，当初二儿子的混不吝，才是更让她头疼的。
“赵明珠，我这次升职了，就把你带到驻队来。”
赵明珠没说话，她去看孟枝枝。心说枝枝去，她就去。
枝枝不去，她才不要去呢。
周野以为她答应下来了，便又说，“赵明珠，下个月五号我的津贴又到了，你记得再抢过去。”
谁都没想到周野会说这么一句话。赵明珠都有几分愕然，她没回答，而是转头去看周母。
周母脸色气得通红，冲着电话筒咆哮道，“周野，我是你妈！”
周野脸色阴郁，语气不变，“赵明珠是我媳妇。”
他妈不是省油的灯。不过，这次打电话他也确认了，他媳妇也不是省油的灯。
不过没关系，媳妇只有一个是自己的。
但是亲妈却是大家伙儿的。
周母不想听了，她觉得自己这辈子真命苦，索性出了合作社。
赵明珠不知道和周野说了什么，到最后电话又到了周涉川的手里。
周涉川站在电话机子旁边，浑身气质肃然，唯独那一张带着杀气的脸，此刻却多了几分温和，“孟同志，电话里面说不清楚，等我给你写信。”
孟枝枝心思流转，她低低地嗯了一声，“好，周同志，我等你的来信。”
说话轻轻柔柔的，好像是羽毛落在周涉川的心头，痒痒的，带着几分酥酥麻麻。
以至于挂了电话，周涉川耳廓里面还是响的是孟枝枝说话的声音。
周野一连着喊了他三遍，也没有得到回复。
他皱眉，“哥，你被孟枝枝给迷的神魂颠倒了？”
周涉川本来步伐很稳的，听到这话，他顿时回头看了他一眼，强调，“她是你大嫂。”
周野嘴贱的来了一句，“她以前还是我媳妇呢？”
下一秒。
他被揍了，周野气急败坏，“哥，你是不是不讲理？我说了孟枝枝以前是我媳妇有错吗？还有赵明珠，她以前还是你媳妇呢？”
起码在结婚的那天是，结果洞了一个房，突然一切都变了。
若说心里没有落差，那是假的。
周涉川不喜欢自家弟弟这一副调调，他盯着他的眼睛，“周野，你在妈面前这样，妈说不过你，那是妈心虚以前对你不好，对你有亏欠，所以如今才由着你，但是在我面前这样，我不惯着你。”
“我现在在很认真的告诉你一次，孟枝枝是我周涉川的媳妇，是你的大嫂，你记住了。”
他这人发怒起来，不怒而威，尤其是从战场上下来的杀气，本就还未全部消失。
这般样子，饶是周野也遭不住，他擦了擦嘴角的血，直视他的眼睛，“那赵明珠是我媳妇，是你的弟妹，你记得住吗？”
周涉川转头就走，“那是自然。”
周野目送着他离开的背影，冷笑一声，转头背道而驰。
*
合作社，孟枝枝挂了电话后，把脑子里面乱七八糟的心思都给甩掉，她一回头就瞧着自家闺蜜一脸不怀好意的地看着她。
趁着周母不在，赵明珠压低了嗓音，“你心动了？”
她是知道自家闺蜜孟枝枝的，就喜欢声音好听，长得白净的小白脸。尤其是对方身上若是带着少年气，气质清冽，五官端正。
她简直是走不动路。
孟枝枝推了下她的肩膀，“少胡说。”
“我最喜欢你，你放心。”
赵明珠酸溜溜道，“那可不好说。”
孟枝枝反将她一军，“那你呢？周野这种反套路，你喜欢吗？”
她们都很意外，在赵明珠把周野的津贴抢走花完后，周野还能说出她干得好这种话。
赵明珠瞬间不吱声了，“说什么喜欢不喜欢，我喜欢钱。”谁能给她钱，谁能让她过好日子，她就喜欢谁。
孟枝枝看破不说破。一出来就瞧着周母站在合作社外面，低头抹泪，那是委屈的，也是气的。
孟枝枝轻叹一口气，她这个婆婆命够苦的。
摊上她们这一对祸害儿媳妇不说，连带着自己的儿子，也是跟着她对着干。
就连自己的儿子，好像也和她不是一条心的。
不过，这也正常孩子多了算计多，周家就是这样，大大小小五个孩子，完全
就是一个小社会，各自为营，各自为了自己的利益打的头破血流。
至于周母这个大家长，又不能一碗水端平，说实话到最后是真有些可怜。
孟枝枝想了想，迎着冷风走到她跟前儿，递过去手帕，“妈，你擦擦。”这还是孟枝枝第一次对她不带任何功利心，就只是觉得这一小老太太太可怜了。
周母接过手帕，就开始哭诉，“你说我这么多年来对他们哪里不好了？”
“老大当兵，老二也当兵，他们赚的多帮衬下家里，养下弟弟妹妹怎么了？哪一家哪一户不是这样的？”
“还跟我这里别扭，埋怨我不该让他们养家，要是没有我生他们，他们能长这么大吗？”
孟枝枝，“……”
选择收回自己的同情心。真的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他们什么时候开始养家里的？”孟枝枝不死心，抱着试探的态度问了一句。
周母下意识地说，“十七八岁吧。”
“那时他俩都没成年，后面托人改了户口本上的年纪，他们这才被选上，之后当兵后每个月的工资都是往回寄的。”
这话一落，她也意识到自己说这话似乎不合适，便弥补了一句，“我养他们十几年，他们养家里几年也是应该的。”
孟枝枝没说话，只是把周母手里的手帕子给抢了过来转头就走，真是个黑心肝的。
难怪周野对她有这么大的埋怨。
周母还有些不明白。
孟枝枝没理她，就朝着赵明珠问，“你走不走？”
“走！”
“你走我也走。”
赵明珠都没搭理周母这个老太太，转头就跟上了孟枝枝的脚步。
徒留周母一个人站在原地，她还有些懵，“我做错什么了？你们都不理我了？”
她还试图追上去问。
孟枝枝不想说话的，但是从合作社回去的路上，周母一直问一直问，她便说，“妈，你就没想过老二周野和你关系差的原因？”
她感觉就她这种自私性子。别说每个月把工资和津贴全部上交了，她就是没和周母这种母亲断绝关系都是好的。
周母不以为意，“他有野心啊，家里这么多孩子，就属老二最滑头，一肚子心眼。”
“当初本来只有老大去报名参军的，我让他留在家里照顾下面的弟弟妹妹，他不同意连夜也报名参军。”
等她知道的时候，老二已经被驻队选上了。那个时候，就算是想反悔也难了。
所以周母只能捏着鼻子同意，让老二跟着老大一起去当兵。那个时候家里难啊，最能照顾家里的两个孩子走了，周母只觉得肩头的重担一下子多了不少。
而这一切周母归咎于老二不懂事，而且还自私自利，只会顾自己。
孟枝枝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当然赵明珠更是，两人只有一个想法，这老太太真的好过分。
赵明珠哪怕是和周野不熟，这会也为他鸣不平起来，她突然问了一句，“如果周野当年不是自己报名参军，你会让他留在家里做什么？”
“当然是照顾弟弟妹妹了。”
赵明珠冷笑一声，“一个大男人在家照顾弟弟妹妹，之后的前途你包吗？”
这下，周母说不出话了，她就是一个妇道人家，怎么可能在首都这种地界，敢拍着胸脯保证自己孩子的前途？
她不说话。
孟枝枝和赵明珠都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
孟枝枝想到周野，又想到了周玉树，在周母眼里，这俩孩子都是不被人喜欢的那一种。
她不想喊妈，便连名带姓地喊，“翠花，那你以后会对周玉树好吗？”
周母觉得这个问题莫名其妙，“我能把老三养这么大，我这还不是对他好？”
孟枝枝听完就知道了，周家的问题在哪里了。
周家所有人都是周母这个心态，大家各顾各的，各自为营，各守利益。因为他们不守护自己的利益，很快就会被大家长掠夺去。
所以，周家的每一个人性格缺陷都很明显。
怪周母吗？
不怪。
怪周野和周玉树，甚至是周闯他们吗？
也不怪。
孟枝枝觉得一朝穿越，她可能到了谁都能理解的年纪了。
她没说话，只是默默的朝着前面走。她在思考自己在周家的路该怎么走。周家从上到下不算是好人，但也不算是坏人。
她也是经过这一件事看明白了一个东西，那就是当她婆婆能够对自己亲生的孩子，都这般苛刻的时候。
她就算是对婆婆再好，她也不可能把对方给焐热的。她想要在周家生存的好，势必要作恶，她不好惹，她爱闹腾，爱折腾，反而是周家最好的一个生存方式。
如果她但凡是善良点，贤惠点，在周家这种环境下，她会被吃得不剩骨头。
周家不允许善良的人出现，如果有那就等着当老黄牛，被全家人剥削。
孟枝枝现在倒是有些庆幸了，她从来周家的一开始，就给自己立了一个不好惹的形象。
不然，现在倒霉的就是她和明珠了。
周家这种生存环境，养不出来好人，而能生存下来的必然是一肚子心眼。
他们没有得到过全部的爱，以至于甚至孟枝枝在怀疑，周家的每一个人是否有爱人的能力。
包括——周涉川。
“你在想什么？”
一路上北风呼啸，刮的脸蛋生疼，赵明珠紧跟在孟枝枝的身后，她瞧着她有些情绪低落，便问了一句。
孟枝枝回头，她戴着一条红围巾，围巾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分外清澈的杏眼，“明珠，我们一开始想着当个祸害挺好的。”
“不然，我俩在周家早晚都被吃干抹净。”连带着周涉川和周野，这两个已经逃出周家的人都逃不掉。
赵明珠只是不喜欢动脑子，但是这不代表她就是一个蠢货。她当即便说，“那是必然。”
“不过，你也不用多想，咱们这样也挺好。”她微笑，一口白牙，“周家要真是良善之辈，咱俩也不好当祸害啊。”
“这也是。”
孟枝枝倒是想通了不少，“走吧，回去吃香喝辣！”
赵明珠见她想通了，便松口气，她不经意间提了起来，“其实如果能随军也挺好的。”
这是赵明珠第一次主动表明自己的想法。
孟枝枝有些诧异。
赵明珠反问了一句，“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你不想吗？”
孟枝枝没有说话，她得承认，她是有些想的。
两人一路沉默回家，这是周家难得比较人齐全的时候。
周父，周闯，周玉树，周红英几人都在等着。或者说是眼巴巴的等着孟枝枝继续做饭。
不是他们不做，而是那猪蹄放在那，周玉树好几次想动手，都被周闯给拦下了，“你别毁了我的猪蹄。”
周玉树的厨艺，他还是知道的勉强能吃，但想要好吃那简直是差的太远了。
周玉树看着外面，白皙的脸上带着几分忐忑，“大嫂和二嫂都出去了一会了，如果我们不做，大嫂回来会不高兴的。”
为什么不高兴？
因为全家都坐着干等着，大嫂孟枝枝一个人做饭。
周玉树才是周家那个最为敏感的人，也是最会设身处地为人思考的人。所以，他也是周家被欺负的最惨的那个。
周闯倒是没想到这里，他没说话，只是在琢磨怎么做才能弥补下。
周红英冷嘲热讽，“三哥，你就是这样优柔寡断，你去看看哪家媳妇进来不做饭的？”
她刚准备说，让孟枝枝做饭是看得起她。结果下一秒，孟枝枝和赵明珠推门进来了。
周红英就像是猫被踩着尾巴了一样，唰的一下子站了起来就迎了过去，“大嫂，二嫂，你们回来了。”
一脸谄媚。
孟枝枝看了一眼没理她。
周红英惴惴不安，她不知道孟枝枝和赵明珠，把她之前的话给听了多少去。她更怕二嫂赵明珠突然发脾气  ，给她来一个过肩摔。
想到这里，周红英更加坐不住了，她起身鞍前马后，“大嫂，二嫂，你们渴不渴，饿不饿？小厨房有没有要帮忙的？”
孟枝枝淡淡道，“把那些蒜给我剥了，一会烧猪蹄用。”
周红英立马嗳了一声，她拿到了一颗蒜，就准备递给周玉树的。
她也习惯了，反正家里有什么活都丢给三哥。
只是周红英刚要给，就被孟枝枝一个眼神看了过来，“玉树，你过来帮我把煤炉子重新燃起来。”
不知道周玉树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大嫂在帮他，但是他又没找到证据。不过他这人向来任劳任怨，转头便把煤炉子提了出去，放在门口开始生火起来。
周闯跟过来，眯着眼睛，“我做什么？”
孟枝枝不喜欢周闯眯眼睛的样子，总觉得他很奸诈，又在算计人了一样。
她拉远了距离，“你去把猪蹄在剁小块点，不然中午大家不够分。”就两个猪蹄，买的时候对方一节猪蹄只剁了两三下。
周闯二话不说，拿着刀就开始对着猪蹄哐哐一阵剁。
孟枝枝则是看着周家现有的菜，开始琢磨做什么了。周家其实没有太多好的东西，猪蹄还是她昨儿买的，萝卜她打算另外用。
所以挑来挑去，从陶罐里面找到了一瓮的黄豆。
这算是周家为数不多的细粮。
孟枝枝端着陶罐就准备倒黄豆出来，却被周母看到了，她顿时杀猪一样把罐子抢过去，“不是，你做菜就做菜，动罐子做什么？”
这黄豆是她留着开春青黄不接的时候，发黄豆芽吃的。那个时候，家里连白菜都没有了，这黄豆长成的黄豆芽就成了唯一稀罕菜了。
孟枝枝摊手，“我打算做个黄豆焖猪蹄，妈，你既然收走了，那就算了。”
“那怎么能算了？”周闯第一个不答应，他眼疾手快把陶罐抢了过来，“大嫂你只管用。”
还不忘朝着周母说，“妈，你放心，大嫂今儿的用了多少黄豆，我到时候就赔给你多少黄豆。”
周母是个抠门的，本来还不想给的，但是听到小儿子这话，她带着几分迟疑，“你从哪里弄黄豆给我？莫非是诓我？”
“我一定给你赔黄豆。”
周闯连着说了两次，周母这才将信将疑，但是瞧着孟枝枝倒黄豆，她还是有些心痛。
一下子倒了一半没了啊。
这也太不会过日子了！
孟枝枝全当没看见，她把黄豆倒进筲箕，顺手拣了浮皮，还特意舀一瓢凉水冲上去，圆滚滚的豆子滚得沙沙响。孟枝枝其实很喜欢做这种活，让她有一种解压的感觉。
但是时间不太够，她捡到一半便交给了赵明珠，“你来捡浮皮。”这所有活里面就属于捡浮皮最轻松。
要不是孟枝枝和赵明珠是死对头，看着她分给赵明珠的活，他们差点都要以为孟枝枝在特意照顾赵明珠了。
可惜，孟枝枝是大厨，这会谁都不敢得罪她。
恰逢周玉树把煤炉子升起来了，孟枝枝抬手把煤炉子封口拨开，趁着火苗窜起来的时候，她便跑到周母的宝贝柜子去找东西。
周母一脸警惕，“你要做什么？”
孟枝枝，“三颗冰糖，妈给我三颗冰糖。”
她知道周母这里是有的，因为她看到过周母偷偷的给周红英拿冰糖吃。
周母下意识地要说没有，周闯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把钥匙，当场把周母的宝贝柜子打开了。
他很大方，抓了一小把给孟枝枝，“够吗？”
孟枝枝瞧了一眼，粗略有五六颗，她点头，“够。”拿着冰糖转头就走。
徒留周母一个人在原地哭天喊地，“你这是强盗啊，周闯，你怎么会有我这个柜子的钥匙？”
周闯抬头看着周母的眼睛，语气冷静，“妈，红英都有。”
明明是不相干的四个字，却让周母瞬间哑口无言。
她怎么也不明白，自己给老闺女开的小灶留的钥匙，怎么会被小儿子给知道了。
外面，周玉树看到一幕，他扯了扯嘴角，他妈就是这样偏心。
一回头瞧着大嫂孟枝枝准备开始忙了，他便把注意力收回来了。
他很好奇孟枝枝到底是怎么做的，能把饭做的这么好吃。如果他能把大嫂的这一招学会的话，周玉树在想自己将来就是脱离周家，是不是也能多一条生路？
周玉树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很警惕，他没有大哥的体魄，没有二哥的聪明，没有小弟的心狠。
所以他只能被人欺负，但是周玉树看到孟枝枝和赵明珠嫁进来后，作为媳妇，按照周家的生存方式，她们本该是家里最底层，最容易被欺负的两个人。
但是现实却相反。
孟枝枝和赵明珠却生活在了周家的最顶端。
甚至他那个胡搅蛮缠，刻薄偏心的妈，都不敢招惹。
当然，见风使舵的小人周红英也是。
见周玉树一直盯着自己看，孟枝枝有些讶然。
周玉树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没人注意这边，他这才小声道，“大嫂，我想学，学会了多一条生路。”
孟枝枝瞬间了然，那个沉默寡言，逆来顺受，还期盼着亲人爱他的周玉树，也开始有自己的想法了。
她很乐于见到这种情况。于是她也没瞒着，便敞开了让他看，“先放油，把冰糖炒成琥珀色。”
“油热了以后，再把猪蹄倒进锅里。”
随着她话落一盘子的猪蹄入锅，瞬间噼里啪啦，油花四溅。也不过是片刻功夫，猪蹄上面便裹上了一层亮晶晶的糖色。
周玉树看的认真，但是却不解，“为什么做菜要放冰糖，那这样做出来岂不是是又咸又甜？”
那是什么味道？他想象不出来。
孟枝枝没急着回答，而是翻转着铁铲，将蒜和干姜葱锅边溜进去，炒出香味后，再倒开水没过肉，黄豆铺在上面，顺手把锅耳一提，整个锅都坐进炉膛最旺处，小火咕嘟开焖。
她拍了拍手，这才有空来回答，“加冰糖是为了炒糖色，也是为了好吃。”
周闯和周玉树都不懂。
做菜加糖还能好吃？
这真是他们闻所未闻的办法。
只是很快就打他们脸了，半刻钟后，锅里面的肉香味便顺着锅沿传了出来。孟枝枝打开锅盖的一瞬间，白雾扑了满脸，只见到锅里铺在上面的黄豆吸满了肉汁，亮黄亮黄的。
猪蹄则是炖到皮肉分离，被热气熏的颤颤巍巍。
孟枝枝用筷子轻轻的一戳就跟着冒油，汤汁更是稠的能挂壁，连带着空气中弥漫着肉香和豆香，咸里带甜，香中带鲜。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咽口水的。
大家都没动，在此时此刻孟枝枝的话，仿佛成了全家的圣旨一样。
孟枝枝察觉到了，她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大火收了个汁，便冲着他们说道，“把米饭盛起来，这个黄豆焖猪蹄，就不单独盛到盘子里面了，每个人盖在米饭上吃。”
周闯反应的最快，手里拿着自己的碗筷过来了，碗里已经盛满了白米饭。那是孟枝枝之前买的大米，不带一点粗粮，盛在碗里白白胖胖光看着就让人喜人。
其他人依次排队，孟枝枝给他们每个人在米饭上都浇上一勺浓浓的黄豆焖猪蹄。
直把周母心疼得跺脚。
周闯是她亲儿子，说话更是直接，“妈你要是心疼，那就饿一顿，节省下来。”
这真是亲儿子了。
周母被气的说不出话，“我也要吃。”
凭啥全家都吃细粮吃肉，她吃糠咽菜。
她也不干了。
轮到她的时候，孟枝枝给她多浇了点浓稠的汤汁，还特意给了两坨猪蹄软肉上去。
周母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心里是什么感觉只有她自己知道。
周家屋子小，又只有这一个菜，也没盛到盘子里都是放在碗里，所以连桌子都没搬，直接都是蹲着吃。
周闯的速度最快，他一盛到手，便捧着碗蹲在门口吃一口下去，猪蹄皮糯的恨不得在舌尖打滑，黄豆沙面吸了肉汁，拌着米饭一起吃，他一脸满足。
“真好吃啊。”
周玉树瞧着他这样，他也开吃起来，他这人细致节俭，没舍得吃肉，吃的是拌着肉汁的米饭。米饭吸满了肉汁，咸中带甜，吃到末尾还有一股肉香。
周玉树又尝了一口豆子，他下意识地转头去看孟枝枝，含糊道，“大嫂，这米饭和豆子比肉还香。”
赵明珠埋头扒碗，还不忘来了一句，“这可是白米饭，以及冰糖还有肉做出来的，能不香吗？”
她转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孟枝枝，好像在说真好吃。
孟枝枝就喜欢自己做饭，明珠大快朵颐的样子。
那会让她非常有成就感。
孟枝枝低头笑了笑，也自己也跟着吃了起来，“这是肉好，粮食好，也要感谢妈贡献的冰糖，不然也做不到这个程度。”
周家开荤腥的日子不多，所以大家都吃的极为珍惜。
煤炉子上的火候还是不够的，这点猪蹄吃在孟枝枝嘴里，不是特别完美。
但是要知道这是在缺衣少食的七十年代，能吃上黄豆焖猪蹄，这已经是极好的日子了。
周母本打算数落半罐黄豆没了，可以吃几顿的猪蹄也没了。等到分给她的一块猪蹄入口，皮糯肉烂，咸鲜里透着黄豆的甘甜。
她到嘴边的埋怨，也变成一声满足的叹息，筷子诚实地伸进锅里，连汤汁都舀得干干净净。
她喃喃道，“枝枝，你这厨艺是真不错。”
她连违心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孟枝枝趁火打劫，“那以后把粮食柜的钥匙和油票都交给我？”
做饭是最需要这两个东西的。
周母顿时觉得嘴里的饭菜不香了，她支支吾吾。
周红英第一个跳出来，“妈，你做饭不好吃，到头来还不是浪费粮食，还不如交给我大嫂来做。”
这一声大嫂喊的真心实意。
当然，和周母一起蛐蛐孟枝枝的也是她。
周母要不是看着周红英是自己最喜欢的闺女，当场就大耳刮子扇上去了。
周玉树没说话，但是也是点头。
周父没说话，只是低头一个劲地扒碗，要不是顾忌着自己是长辈，他都恨不得去舔碗了。
这是隐性的赞同。
周闯更直接，“妈，这样说吧，如果我嫂子掌厨我就回家，她不掌厨我回家来吃你做的猪食吗？”
这一个二个都是这样要把自己气死啊。
周母捂着胸口气得不行，那么好吃的饭菜，都没心思吃了，她拒绝的干脆，“你嫂子要随军，她哪里来的时间天天做饭给你们吃。”
再说了，要是让孟枝枝天天这样做饭，他们家每个月的粮票和油票都不够花。
怕是转头到了月底全家都要勒紧裤腰带，扎紧脖子不吃饭了。
这话一落，屋内所有人都觉得天塌了。
什么？
大嫂孟枝枝要去随军？
周闯他们几乎是条件反射的看了过来，“大嫂？你要去随军？”
孟枝枝吃完，也没收拾就放在那，自然会有人收拾。她已经做饭了，再让她收拾碗筷那是不可能的。
她点头温和道，“还没那么快确定，等你大哥那边房子下来了，我才有可能去随军。”
“在此期间，应该还能在家待一两个月那样。”
这还是保守估计。
一听这，周闯松口气。
周玉树也是，他舍不得大嫂离开。
周红英则是一脸复杂，她是既馋孟枝枝做的饭菜，又不想孟枝枝住在家里。
孟枝枝住在家里和赵明珠一块，对于周红英来说就等同于混合双打。
这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周母是巴不得孟枝枝明天就去随军的。
不然，按照她手松的这样，周家的家底早晚都会被败光，连带着她手里的小金库也保不住。
因着存了事，所以接下来吃饭都很安静。等吃过了饭，周闯和周红英他们下意识地，把碗筷一扔在桌子上，就准备出去了。
这是这俩人的惯性，反正在周家做饭不归他们，洗碗自然也不归他们。
孟枝枝和赵明珠一看大家都吃完了，她们也都要散伙跟着走。
周母顿时喊道，“明珠啊，枝枝做的饭，那你洗碗好了。”
赵明珠扬着下巴，“孟枝枝不洗，凭啥要我洗？”
就知道是这句话。
周母早都准备好堵她的话了，“孟枝枝这是做饭了，洗碗就刚好到你。”
她觉得自己真聪明，都会说一句想三句了。
看！把赵明珠堵的死死的吧。
赵明珠冷笑，抬手遥遥一指，“那周闯和周红英呢？他们不也是光吃不做，凭啥要我做？”
“妈，我实话告诉你吧，她们不做我也不做。”
“你要真让我做，我就吃饭睡觉打周红英。”
被点名的周红英都准备踏出了周家门口了，她那一只脚又生生的给收了回来。
她爹的！
这关她什么事情？
可是被赵明珠点名，周红英又害怕她真打自己。
她脸色扭曲了片刻，回头调整了心态，小跑着到了赵明珠面前，一边收碗一边冲着她狗腿道，“二嫂，我最爱洗碗了。”
说完，还不忘瞪一眼周母，义正言辞，“翠花同志你是不是找事情？不知道我二嫂的手最金贵了，她只会打人，不会洗碗啊？”
周母，“……”
你个棒槌！
作者有话说：红英：我不是棒槌，我是俊杰！

第22章
苗翠花都不想理自家闺女了， 在她面前人五人六，吆喝谩骂的。
把孟枝枝和赵明珠骂的可凶了，分分钟恨不得让她们两个滚出自己家。
结果到了自己身上， 转脸就成了狗腿。
周红英不是不知道自己丢人， 可是在挨打面前， 丢人算什么？
“二嫂， 这是瓜子。”她从口袋里面抓了一把递给赵明珠， 一脸谄媚， “你一边嗑瓜子， 一边监督我洗碗。”
赵明珠， “……”
她是真觉得周红英这人能屈能伸啊。
让她去监督周红英，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她没时间在周红英身上耗着。
与其监督对方， 还不如去给枝枝暖被窝。
到了腊月二十八晚上， 周闯等了孟枝枝足足好几天了， 他是希冀于孟枝枝能够主动找到他的。
毕竟，他身上还压着一堆货呢。
但是没有， 自始至终都没有。
周闯终于沉不住气了， 等到晚上孟枝枝去官茅房上厕所的时候， 他便跟了出去。
夜色下，他穿着一件靛蓝色对襟棉袄， 寒风呼啸，他胸前的衣服却在大敞着，似乎跟不怕冷一样。
他前脚出去， 周玉树也跟着从炕上爬了起来，他随意披了一件大棉袄，就紧随其后。
他瞧着周闯出去的方向， 周玉树的眉头都跟着皱起来了。
他希望不是自己猜测的那样。
如果，周闯暗恋他大嫂的话，他到底该帮谁？
在这一刻，周玉树是纠结的。
他既不想对不起大哥，也不想看着周闯走错路。抱着这种沉重的心情，周玉树追了上去。
大杂院的官茅房离得远，这年头也没路灯，只有在出胡同巷子口的时候，电线杆子上挂着一个喇叭灯，喇叭灯的光线很微弱，铁丝也没挂紧。
以至于被寒风吹得呼呼作响。
说实话，孟枝枝是害怕一个人出来上厕所的，尤其是在这种乌漆嘛黑的胡同口。
本来想喊明珠的，她听了下动静察觉明珠睡着了，便不想这么冷的天气去喊她起来，实在是这一趟出来人也太受罪了一些。
孟枝枝小跑着走，去了官茅房憋着一口气不呼吸，擦黑上完厕所就往外跑。
天太黑了，官茅房也没个灯，她拿了一个破手电筒也不亮了，这真是要命了。
孟枝枝怕黑，她也喜欢脑补，天黑的地方怕鬼。
所以连带着跑都是慌张的，一闷头撞到了周闯的身上，她被吓了一大跳，几乎一瞬间都要以为自己撞鬼了。
结果自己身边头顶响起了一阵声音。
“大嫂。”
这一声大嫂怕是没把孟枝枝的魂给吓掉，她站在原地好一会都没说话。
“大嫂？”
周闯一连着喊了两遍。
孟枝枝这才抬头，微弱的月光下，只能瞧着周闯一个高高的轮廓，少年意气，阳刚精神。
就好像看到周闯的那一瞬间，孟枝枝就觉得跟在身后的阿飘，一下子消失不见了一样。
孟枝枝不想在小叔子面前丢脸，她嗯了一声，“怎么了？”
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淡定几分。
周闯好似没有察觉一样，“大嫂，明天腊月二十九。”
他特意点出了这个日子。
自从上次孟枝枝救了他以后，周闯总觉得太巧了。要多聪明才能判定红袖箍会出现？
孟枝枝装傻，“是啊，腊月二十九怎么了？后天就是过年了，你要给家里添菜吗？”
周闯回来的这几天，周家的伙食直线上升。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好肉好鱼。虽然不多，但是架不住周家这几天几乎每天都有荤菜。
周闯沉默，他不明白为什么孟枝枝，每次都能把话题给聊死。
他不说话。
孟枝枝抬脚就要走，周闯立马拦着她，“大嫂。”
孟枝枝回头。
周闯犹豫了下，“我明天要去卖货。”
腊月二十九是年前卖货最好的机会了，一旦错过后就要等年后了。
而且年后还不一定能卖得出去。
孟枝枝没说话。
周闯却不在乎，拿出在外面做生意的厚脸皮，“我计划明天去朝阳门外大街东大桥。”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不忘盯着孟枝枝的脸，不想错过她脸上的一丝一毫表情。
孟枝枝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东大桥在哪里？”
她的茫然和不解真是太真实了。
以至于连带着周闯都生出了几分恍惚，难道他怀疑错人了？
“就在友谊商店那一片，那儿外宾多，外汇券也多，倒爷们自然也多。”
孟枝枝没说话，她在想明天到底能不能去。
周闯等了好一会，也没等到孟枝枝给他的答案。这让周闯有些按捺不住的，“大嫂，你明天去吗？”
孟枝枝摇头又点头，“我要考虑考虑，明天早上再给你回复。”
周闯还想说些什么。
孟枝枝有些受不住冷，她是出来上厕所的，出来的急，也没带帽子和手套。这会站在胡同口被呼呼的冷风吹着，只觉得骨头缝都是凉的。
她要走。
周闯追上来还想继续再聊两句，却生生地被躲在暗处的周玉树给拦着了。
“周闯。”
周玉树一把抓着周闯的手，他比周闯生得瘦弱，但是此刻他却攥得极紧。
拦住了周闯的去路。
周闯没能追上孟枝枝，也没能把话给说完，这让他有些着急，“三哥。”
企图挣开，但是又不敢出太大的力气。周玉树生得瘦弱，体质也差。
周闯怕自己太大力气，把他给撞倒去了。
“你做什么？”
周闯有些着急。
看到他这样，周玉树不由得拧眉，他目光直视着他，“周闯，有些事情是没有结果的。”
“什么？”
周闯想去问问孟枝枝的最终结果，所以一直踮着脚尖看着孟枝枝消失的胡同方向，那一脸的急切就算是想遮掩都遮掩不住。
周玉树就是不想看到也难啊。
周玉树深吸一口气，抬手蒙着周闯的眼睛，“大嫂已经走了。”
“我知道，你别拦着我啊，我去找她。”
周闯着急道。
看得出来他和周玉树很熟，连带着语气也很随意。
周玉树抓着他的手，“大嫂已经走了。”
这是第二次强调。
周闯一把把他的手拽开，有些恼怒，“你知道大嫂走了，你还拦着我不让我去追她。”
“周玉树，你到底想说什么？”
显然很多时候，周闯这个当弟弟的他更像是一个哥哥。
他在外面闯天下，让周玉树在家里帮他镇守后方。
周玉树有些害怕这样的周闯，但是他还是深吸一口气，“孟枝枝是大嫂，她是大哥的。”
“你不要生出不该有的妄想。”
周闯听到这话，骤然懵了下，他猛地打掉周玉树的手，“你在说什么？”
一旦说出口，似乎没那么害怕了。
周玉树玉白色的脸绷的极紧，他抬手攥着周闯的衣领子，一字一顿，“大嫂是大哥的。”
“她不是你的！”
“我劝你不要生出不该有的妄想！”
这是第二次说。
周闯怒极反笑，他一把挣脱了周玉树的束缚，“周玉树，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我惦记大嫂？”
他人高马大，力气也大，这般轻松的挣脱对于瘦弱的周玉树来说，却是很大的力气。
周玉树踉跄了下，他后退了两步，扶着了冰冷的墙壁，他抬头看过去，“不是吗？”
“我们两个自幼一起长大，你对女同志从来不会有任何兴趣，但是自从上次大嫂救了你以后，你看着她的目光就变了。”
“你不喜欢回家，也不喜欢居住在人多的地方，这几年来自从你有本事后，你几乎再也没回过家里住，但是因为大嫂，你回家住了。”
说到这里，周玉树的语气顿了下，“你别告诉我，你不是因为大嫂才回来的。”
他以前喊过周闯很多次，都希望他回家住。但是周闯不乐意，他这人本身就是冷心冷肺的。
别看周父和周母把他养大，但是实际上周闯对亲生的父母，也没啥感情。
不然他在外面赚到点钱，却从来没有给家里拿过。
面对周玉树的质问，周闯愣了下，他下意识道，“我是因为大嫂才回来的。”
周玉树一副我说对的模样。
“但是我对大嫂不是你想的那样。”周闯觉得自己就是长了十张嘴，也说不清楚的。
周玉树唇角挂着一抹冷笑，很是清冷，“我听你胡编乱造。”
周闯，“……”
周闯抓了抓脑袋，倒是顾不上去追孟枝枝了。他蹲在地上，好一会才说，“你没觉得大嫂不太对吗？”
“还有二嫂也不太对。”
周玉树清冷玉白的脸上满是震惊，，“周闯，你个禽兽，你不止惦记大嫂，你还惦记二嫂？”
周闯，“？？？”
“周玉树，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胡说什么？”
周玉树满脸绯红，“你对得起大哥和二哥吗？亏我们前几年过的艰难的时候，大哥和二哥每个月寄钱和寄票回来养我们！”
“结果你倒好，大哥和二哥在驻队拼命的时候，你在后方惦记他们老婆。”
周闯，“？？？？”
“我什么时候惦记大哥二哥的老婆了？”
“周玉树。”
连名带姓地喊。
“我找大嫂是为了正事，而且我回来也是因为大嫂和之前有些不一样，我回来观察她，想把她拉入伙，你把我想成什么了？”
噼里啪啦的一口气说完。
周玉树怔住，他慢慢松开手，“你不是喜欢大嫂？”
寒风吹起了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张过分白皙的脸，清雅温和。
周闯冷笑，他抬手掸了掸自己衣领子上的褶皱子，“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我好好的人不做，去当禽兽？去惦记我大嫂？”
周玉树喃喃道，“不是吗？”
周闯一把推开他，“我是你个——”脏话到底是没说出来的，他站在原地把衣服外套给脱了去，燥的他想发脾气，“周玉树，你趁早把你脑子里面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丢掉。”
“我现在整个人只有一个念头。”他回头压低了嗓音，“我就只想把手里这批货给清出去。”
说到这里，他看着周玉树，脸色凝重，“如果这批货我出不去，那就意味着我们这两年的辛苦全部白费了。”
这次去南方进货，他几乎是赌上了所有的钱。都说他赚的多，但是只有真正做生意的人才知道，钱都压在货上，到头来但凡是货出一点问题，他就会彻底破产。
周玉树没说话。
“你是为了货才找大嫂的？”
周闯这会来了气，他冷嘲热讽，“不然，我是为了大嫂美色去的。”
夜里刚好肚子疼，火急火燎跑出来上厕所的周红英，“？”
什么？！
周闯喜欢大嫂的美色！？
这是什么震惊的消息。
周红英都忘记还肚子疼了，她站在原地完全傻眼了。
还是周闯先注意到她，便收了话题，他不知道周红英听了多少去。
他更不希望周红英听到货的消息。他在外面投机倒把这件事，全家除了周玉树没有人知道。
当然，现在多了一个孟枝枝和赵明珠。
他不想让赵明珠多听了去，便拉着周玉树说了一声，“走了。”
周玉树也看到了周红英，便默不作声，跟在周闯的身后进了大杂院。
两人都没理周红英。
周红英一个人站在原地，满脑子都是那一行字，“我是冲着大嫂美色回来的。”
她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周闯对孟枝枝要图谋不轨了。
周家要变天了啊。
周红英甚至肚子都忘记痛了，转头就往家里跑回去。她进屋先看了看，周玉树和周闯都在外面说话，应该是换了个地方，所以他们都没回来。
周红英看着还在睡着了的亲妈，脸色挣扎了好一会，刚要开口，周玉树和周闯从外面开门进来了。
周红英抬头看了过去，原本到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
她拉着被子把人蒙了进去，她不怕周玉树，但是她怕周闯。
周闯和周玉树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都没说话，脱了衣服淅淅索索的上炕。
苗翠花为了省钱，除去大儿子和二儿子结婚的东西屋是没炕的，他们自己的这个房间是盘了一个大炕的。
从墙这头到墙那头，几乎全家都睡在一个炕上。
周闯躺下去，脑子昏昏沉沉的，他最开始是为什么回来来着？
哦，是因为大嫂不对。
也不是。
是因为大嫂是个聪明人，可以帮他卖货，他这才回来的。
真是快要被周玉树给弄昏头了。
在这一刻，周闯倒是忘记了，自己最开始回来是因为对着孟枝枝多了几分怀疑。
总觉得她和结婚当晚的那个嫂子好像有些不一样。
不过那点怀疑，在被周玉树这一番胡搅蛮缠下，彻底消失不见了。
因着在炕上人多，周闯和周玉树也不好再聊下去，两人很快便睡熟了。
周红英听着那平缓的呼吸声，她慢慢的把自己头从被子里面拿出来。
黑暗中。
周红英的那一双眼睛瞪的跟铜铃一样，一点瞌睡都没有，满是吃瓜的兴奋。
周闯觊觎大嫂美色。
这不就是小叔子惦记大嫂吗？
大嫂开门，我是我哥。
一想到这里，周红英就兴奋得睡不着觉，她是帮大哥，还是帮周闯？
严格来说，她和周闯年纪更近一点，两人应该关系好点，但是并没有。
周闯十分厌蠢，从小到大他都是黑心肝的，对自己一点都不好。
所以她应该是帮大哥的！
她要帮大哥守护大嫂！
不能白花了大哥的津贴，却什么事都不干。
第二天一大早，趁着家里的人都出去后，周红英磨磨唧唧，跟在苗翠花的屁股后面。
这让苗翠花连带着做饭都有些踢脚尖，她不高兴，“你这是怎么了？”
“一大早的发什么神经？”
看得出来，苗翠花对小闺女周红英的宠爱，随着孟枝枝和赵明珠的到来，在日渐减少。
周红英顾不上委屈，她跑到门口四处张望了下。孟枝枝和赵明珠都是爱睡懒觉的，这个点还没起来呢。
周玉树和周闯一大早不知道去哪里了，周父也去上班了，这是年前的最后一天班。
家里这会安安静静的，只有她和她妈两个人。
周红英把门一关，跑到小厨房去了苗翠花的耳边低声道，“我昨晚上半夜出去上厕所，听到周闯说了一句话。”
“什么？”
苗翠花在搅棒子面，早上打算煮一个棒子面粥。这些天吃的太好了，也不能顿顿都吃细粮的。
“周闯是冲着大嫂美色才回来的。”
这话一落，苗翠花手里的葫芦瓢也应声而落，“你说什么？”
周红英又重复了一遍，苗翠花顿时觉得天都塌下来了，“周闯喜欢孟枝枝？”
周红英点头，“不然呢？妈，你是不是忘记了，周闯从来不爱回家的，但是这次大嫂嫁进来后，他在家住了多久了？”
这不说还好，一说苗翠花的天都跟着塌下来了。
“那怎么行？”
苗翠花下意识道，“孟枝枝可是他大嫂，是他亲亲的大嫂，是他大哥的老婆，他怎么能惦记孟枝枝的美色？”
虽然孟枝枝确实挺美的。
当然了，如果孟枝枝不美的话，她当初也不会一眼就相中了，说回来当儿媳妇。
周红英煽风点火，“怎么不能了？你忘记了隔壁楚家的？不就是小叔子喜欢大嫂，最后两人在一起了？”
还被人抓奸了呢。
当时在大院儿里面闹了好久。
苗翠花，“……”
苗翠花宛若晴天霹雳，“那不行，如果他们真在一起了，老大怎么办？还有我周家的名声怎么办？”
“不行。”
这会苗翠花倒是反应得快，“不能让周闯惦记孟枝枝的美色，想办法，让孟枝枝快点离开周家去随军！”
她都怀疑在这样让他们两个人，在一个屋檐底下待下去。
老大又不在家。
难道真指望小叔子和大嫂擦出爱情的火花啊
“我要去催老大，让他赶紧的赶紧的，把孟枝枝薅过去随军！”
驻队。
周涉川昨晚上才交上去结婚报告，当然，一起交上去的还有周野。
何政委在看完后，便当场拿了印章出来，要准备盖章的时候，他让警卫员喊到观察室，喊来了周涉川和周野。
兄弟两人得到消息后，一前一后的跟着过来。
何政委听到敲门声，便说了一句，“进来。”
周涉川走在前面，他穿着一件军大衣，面容挺括，眉眼端正。
他的三庭五眼长得极为优越，骨相也好，皮肉贴着骨，棱角分明。
当然个头也高，军大衣穿在他身上，倒是有一种之前驻队看安排看电影上的男主角一样。
饶是何政委都有些恍惚，“老周。”
他往后又看了一眼，周野没穿军大衣，穿的是制服，他人瘦脸窄皮肤白，乍一看有一种文弱书生的小白脸感。
何政委心说，这俩是亲兄弟，明明五官长的也很像，但是唯独给人的气质却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你俩兄弟倒是不像是一个妈生的。”
这不是骂人的话，而是真心实意的感慨。
周涉川脸色不变，他大步流星的上前，拉了一张椅子没坐，而是推到周野面前，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亲生的兄弟。”
何政委自然是知道的，当初周涉川和周野入伍都是做过背景调查的。
“这是结婚报告，你们确定这次没错吗？”
他把结婚报告又递给了周涉川和周野，两人都看了一遍，点头，“确定是这个。”
何政委点头，拿起印章往上面盖去，“确定啊，别把你们媳妇名字弄错了，这一旦审批了，就再也没有反悔的可能了。”
至于他们之前的那一版结婚报告，则是直接作废了。
周涉川和周野交换了个眼神，两人都从对方脸上看出了不自在。
何政委不知道内情。
他们还能不知道内情吗？
两人都轻轻地嗯了一声。
何政委总觉得他们两人有些古怪，但是又说不上来，便在印章上按了印泥，这才在结婚报告上盖上去。
盖好后，便把结婚报告递给了他们两人。
怕他们两个新人还不知道，便说，“拿着结婚报告就可以去民政所领结婚证了。”
周涉川接过结婚报告看了一眼，在周涉川和孟枝枝这两个名字上时。
他的目光多停留了几秒钟，这才说，“谢谢政委。”
解决完结婚报告的问题，周涉川没走，周野也是。
何政委知道他们两个是为啥不走，便起身给他们倒水，过了一会才说，“你俩这次都立了二等功，再加上参军的年限也够了，几乎是板上钉钉能升营长的。”
升了营长就能分房子了。
周涉川自然是知道，他微微皱眉，“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他担心自家爱人在家被家里人欺负，所以这随军的日子自然是越早越好。
“估计表彰大会就会公布，也就这两天的事情。”接着，何政委话锋一转，“我记得你俩都是首都的人对吧？”
也是这次给他们两个审批结婚报告的时候，他才看到周涉川和周野的老家。
周涉川不明白何政委问这个做什么，他颔首，言简意赅，“是。”
何政委斟酌道，“我得到一个消息。”
“首都驻队那边缺人，想从我们这边抽调一些人过去。”
这话一说，周涉川就立马明白了。
“政委你是说，想让我们去首都驻队？”
他们现在待的是黑省驻队，距离首都驻队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何政委点头，“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首都驻队肯定比咱们驻队发展要好，而且你们也是首都的本地人，我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你们。”
周涉川和周野交换了一个眼色，“这个消息准确吗？”
能回首都驻队自然是比在地方驻队好的。
“我是听上头的领导谈话，无意间听了一耳朵。”何政委指了指头顶，“但是具体消息还没下来，我只能说有这个方向。”
“这次你俩身上都有功，如果真调任的话，我会把你们两个的名字优先上报上去。”接着，他话锋一转，“不过我说的这些是条件顺利的情况下。”
周涉川立马反应了过来，他很自然的从身上掏出一包烟，顺势就递给了何政委，“政委，谢谢你记挂着我们兄弟。”
何政委没要，只是笑呵呵地说道，“八字还没一撇呢，只是有这个消息而已，你俩先别说出去。”
周涉川点头，和周野出了办公室后。
天气冷，没什么人，两人都站在外面吹了下冷风，这才觉得整个人都冷静了下来。
周野望着辽阔的驻队，他突然问了一句，“大哥你想回去吗？”
他十七岁参军，大哥是十九岁参军，这一来就六年了。
他们也早都习惯了黑省，也习惯了这里的大山。
周涉川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裤兜，结果摸了一个空，他这才想起来，自己之前把一盒烟都给了何政委。
他没回答而是突然转头看向他，反问道，“你呢？你想吗？”
周野没说话，“东北辽阔物资丰饶，回去后怕是日子就没这么好了。”
“那你怕是忘记了，东北这边冬天零下三十多度，我们受得住，你觉得你嫂子，还有你爱人能受得住吗？”
周野瞬间不吱声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回去？”
周涉川嗯了一声，“有条件自然要回去，但是没条件就先在这里，驻队条件艰苦，但是胜在物资丰饶。”
棒打狍子瓢舀鱼，错过这里回首都就再也没有了。
“而且，政委也就是这么一说，回首都不容易，还不一定那么快回去。”
周野一想也是，“那先写信吧。”
周涉川嗯了一声，两人正准备回观察室，何政委突然跑了出来，“对了，你俩的观察结束了，把位置腾出来给老六他们住。”
周涉川脚步一顿，他皱眉，“老六怎么了？”
老六是和他们一起并肩上战场的兄弟。
“他比你们两个严重多了，沈大夫的意思是让他多住几天观察室看看情况。”
周涉川和周野虽然情况也不好，但是他们在观察室只待了三天，和别人比起来，他们两个已经算是很快的了。
周涉川心里有数，“那成，我们这就回宿舍。”
何政委点头，目送着他们离开，还不忘催了一句，“结婚报告打了，早点领结婚证啊，别拖。”
拖到最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当然这话寓意不好，何政委自然不可能说出来，“对了，这几天你们先养好身体，到时候表彰都要你俩上去发表感言。”
周涉川和周野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转眼到了年底的表彰大会，在万众瞩目下，周涉川和周野两人因边境任务立下功劳。
周涉川升为营长，周野升为副营长。
这是两人时隔三年后，再次提干升职。
当周涉川听到主。席台上喊自己的名字时，他有片刻恍惚，不过很快就冷静下来，他从容不迫地上台。
周野紧随其后。
兄弟两人站在台上，当肩章再次发生变化，周涉川侧头低眸看了一眼，他微微勾了勾唇。
周野虽然没说话，但是眼里也难得不是阴郁，而是喜悦。
提干和升职对于他们来说，不光是组织上的认可，也代表着他们的小家庭可以即将团圆。
等表彰大会结束后，周涉川直接找到何政委和司务长，“家属院的房子大概什么时候能下来？”
这真的是单刀直入了。
何政委也在给他看房子，他和司务长已经商量许久了，“你自己看现在家属院房子不多，这次一共升职了七个人，等于说要分出去的也要七套，我实话说现在房子家属院的房子紧俏要排队。”
“按照申请房子的时间顺序来说，你俩还需要等。”
周涉川皱眉，他接过单子看了看，“按照时间顺序来看，我和周野要排在第四和第五？”
“是。”
何政委说，“你俩结婚太突然，提申请家属院房子的时间也晚，所以这里面要排队。”接着，他话锋一转，朝着司务长说，“这次周营长他们立了大功，司务长，你这边是不是可以特事特办一下？”
司务长也愁的抓脑袋，“现在是人多房子少，就算是特事特办，也要等着房子修起来。”
“这次驻队拟定再修二十套家属院，等房子一修好，周营长他们这边自然是第一时间能申请到房子。”
周涉川听完，心里大概有数，皱起来的眉头慢慢松了几分，他的眉眼生得特别好，剑眉星目，棱角分明。
这般放松下来，给人的威压也跟着少了几分。
“那大概要多久？”
司务长想，“一旦动工，整个驻队这边的人都可以来帮忙，也就个把月的功夫，就能把房子修完了。”
周涉川嗯了一声，“到时候修房子的时候，喊我们。”
司务长点头，“那肯定，你们都跑不了。”
从后勤办公室出来，何政委也和周涉川他们一起。何政委看着周涉川和周野过分年轻的面庞。
他感慨道，“你俩也是我们驻队最年轻的营长了。”
周涉川没说话。
周野突然道，“宋建华不也是？”
宋建华便是他们的同袍战友。
何政委摇头，“他比你们年纪还大三岁呢，而且建华这次也申请了家属院，说是老家的爱人要一起过来。”
周涉川挑眉。
周野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建华他孩子都生了两个了吧。”
何政委有些讶然，“你连这个都知道？”
周野没说话，只是咧嘴，他这人生了一双虎牙，这般咧嘴的时候，虎牙格外明显，当真是唇红齿白。
“建华喝酒的时候自己说的。”
何政委嗯了一声，“不光建华爱人和孩子要过来，他妹妹也要过来。”
“谁？”
周野是个百事通，他当即便狐疑地问道。
何政委，“宋绵。”
周野一听，他摇头，“不认识。”
周涉川眸光微动了下，他似乎在宋建华的枕头下面看到过宋绵的照片。
当初，宋建华还想把妹妹宋绵介绍给他。
不过，他当时一心建功立业，暂时也没有成家的打算，所以当时拒绝的干脆。
哪里料到，他不过回去探亲一场，便顺势结婚了。
周涉川这人话不多，一路上从周野和何政委的话里面分析情况。分析到最后，有用的不多，他便打量着四周。
冬天天冷河里面结冰了不少。驻队后勤为了大家能吃得好，所以经常会出采集任务。
采集的队伍刚回来，都是用扁担挑的鱼，显然是去凿冰了，弄了不少新鲜鱼回来。
周野一看到鱼，他眉头就皱了起来，“连着吃了一个月的鱼了。”
食堂顿顿不是白菜炖鱼，就是萝卜炖鱼。
何政委调侃了一句，“有鱼吃已经很好了，你是没看到佳木斯那边的驻队，连鱼都没有。”
“咱们驻队背靠北戴河，能够在冬天舀鱼出来都是很好，周野，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周野没说话。
周涉川突然问了一句，“这次打的鱼有多的吧？”
何政委去看出来帮忙的司务长，司务长点头，“昨天的鱼还没吃完，今天又弄回来了。”
周涉川，“做成腊鱼吧，这样好晾晒，也好存放。”
司务长，“有做有做，吃不完的我们都打算做成腊鱼，留着开春了青黄不接的时候吃。”
周野总觉得自家大哥好像不怀好意。
等和司务长分开的时候，周野追上去问周涉川，“哥，你刚问腊鱼做什么？”
周涉川，“我准备写信寄回去，如果能从驻队换点腊鱼寄回去也行。”
他这人向来是实用主义。
周野瞬间明白，他点头，“这倒是好办法，不过腊鱼是驻队，我们不好弄来寄回去吧。”
周涉川语气冷静，“去和司务长说拿津贴来换他大概率会同意，如果司务长不同意，我们也可以趁着休息去外面老乡家里，拿津贴和票证来换。”
周野咧着虎牙，许是提干精神爽，他难得心情很好，“那我都听你的。”
周涉川点头，回宿舍的路过后勤办公室领了一沓红头信纸，外加两个信封回去。
等到了宿舍，两人各自回到自己的宿舍。
周涉川进去后，便从抽屉里面取出钢笔和墨水。他这人喜欢用钢笔，所以当初特意买了一支足足十块钱的英雄牌钢笔。至于墨水那是买的时候送的。
给钢笔吸了墨，他看着铺好的信纸，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开头了。
他提笔沉思片刻，这才才开头写上。
孟同志，你好，我是周涉川。
来信是想告诉告诉你两个好消息，第一，我们的结婚报告已经重新审批下来。
第二是我已提干升为营长，津贴一个月涨了十三块。除此之外，我也申请了随军房子，但现在家属院租房紧张，需要等待大概需要一个月，你便可以过来随军。
写到这里，周涉川突然顿了下，他修长有力的手攥着钢笔，犹豫了下，继续提笔写了下去。
孟同志，我不知你在周家过的是否安好，家里人是否有欺负你。如果有，你遵循心意便好，不需要委屈求全。
一切有我！
写到最后，周涉川把自己的名字落下，又写上日期，这才把薄薄的一张信纸叠起来塞进褐色的信封里面。
又从枕头下面取出他最近攒的票证，一起塞了进去。
他一个宿舍的舍友林春生刚好回到宿舍，看到这一幕，他忍不住调侃了一句，“涉川，你这结婚了就是不一样啊，不是给家里打电话，就是给家里写信啊。”
以前的周涉川虽然也给家里寄信，但是大多数时候只往里面塞钱和票。
至于单独写信，那是很少的事情。
周涉川没说话，只是规规矩矩的把信封给粘起来后，这才不紧不慢道，“你也可以这样。”
一句话把林春生气了个倒仰，他踢门，“你有媳妇，我没有啊，我给谁写？”
他不怀好意道，“难道让我给你媳妇写？”
这话还未落下，就被周涉川给撂倒在地。林春生被锁喉了，顿时忍不住翻白眼，“周营长，周营长，我给你开玩笑呢，你这是在干嘛？”
“你要杀人灭口啊。”
林春生的性格很咋呼。
周涉川松开手，掸了掸衣服上沾着的灰尘，语气警告，“春生，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我以为你记得住。”
林春生因为这一张嘴，吃过不少亏。
林春生瞬间不吱声了。
周涉川紧接着便出去了，他去找周野的时候，周野还在抓耳挠腮。
他这人实在是不擅长文书工作，写了半天，也就写了一行字。
赵明珠，我是周野，结婚报告已打，另外我还提干了。
对了，你在家要是被欺负了，只管闹，你闹得越凶，欺负你的人越是会掂量着。
再多的话，周野实在是写不出来了，便直接装进了信封。
一出来瞧着自家大哥在外面等他，周野拎着信封，“大哥，你写好了？”
周涉川嗯了一声。
周野试探道，“能借给我抄抄不？”
周涉川没理，他不懂一个家信为什么还要抄抄。他直接就单刀直入，“你去买邮票，我去弄点黑省的特产，一起寄回去。”
周野觉得可惜没抄到，他怕自己寄回去的信，赵明珠说他没文化。
他点头，“那分两边走。”
他这人不笑的时候，带着几分阴沉。
周涉川早已经习惯，理都没理转头就走。他的速度很快，后勤这边是有多余晾晒的鱼的，但是驻队也不是白送给你。
周涉川拿了钱和票买了五条腊鱼，这是食堂自己晾晒的，上面糊满了红色的辣椒面，光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光腊鱼还不够，周涉川还去老乡的家里用了一张工业票，换了一个腊兔。
这也算是黑省的特产了。
等东西都备齐后，他这才去了邮局，周野已经把信封都贴上邮票了。
一张邮票一毛五，两张花了三毛。贴好后也没给邮局干事，而是在等周涉川。
周涉川的速度很快，他提着一个包裹扎的很紧实。
“哥，你来了。”
周野百无聊赖的踢着石子，见周涉川过来后，便迎过去。只是在看到那行李只有这一点的时候。
他纳闷，“这次就只有这一点吗？”
周涉川，“五条鱼，一条腊兔子，已经是能换到的极限了。”
他把包裹一起递给了邮局干事，直接冲着对方道，“同志，帮我把这个包裹捎到首都去。”
“寄信的这个地址？”
“是。”
寄出去信和包裹后，周野问了一句，“大概多久能到？”
“正常一周到，如果若是慢一点要半个月到一个月。”
“这都是随机看情况。”
周野脸色有些阴沉，“怎么要这么久。”
还想年前送回去，就是不知道还有希望没。
周涉川倒是冷静，“能正常送回去就行。”说完，冲着邮局的干事说，“同志，谢谢你。”
周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周涉川给拽走了。
两人刚回驻队。
跑过来一个通讯员，“周营长，您家电话来了。”
周涉川看了一眼周野，周野这才不情不愿的跟了上来。
“无非就是妈又打电话过来要钱了。”
反正按照他妈的性格，除了打电话要钱也没有其他事情了。
周涉川回头看了他一眼，“如果是你爱人赵明珠找你呢？”
周野瞬间不说话了。
老老实实的跟着身后，去了话务室接电话。
当周涉川电话接起来的那一刻，那边苗翠花的声音，宛若破锣一样凄厉的响了起来。
“老大啊，你什么时候把你媳妇接去随军啊？”
作者有话说：周母：完了，全完了。

第23章
再不接过去随军， 不止是她小金库没了，连带着小儿子也要被孟枝枝给迷得神魂颠倒啊。
那这个家就彻底散了。
周涉川微微拧眉，他紧握着话筒， 声音倒是冷静， “妈， 怎么了？家里出事了吗？还是孟枝枝出事了？”
一连着三个问题， 倒是能看的出来， 他人并不像是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冷静。
周母哪里敢说， 是小儿子看上大嫂了？
这话说出去了， 按照大儿子那个闷性子， 还不一枪把小闯给枪毙了？
这话不能说，周母支支吾吾， “你媳妇还有小野媳妇， 都是个娇气的， 家里养不起她们了， 你那边定了没？”她的语气急躁了几分，“如果定了的话， 就快点让她们去随军吧。”
周涉川微微皱眉， “我刚把信寄回去， 正准备和您说，我这边没那么快， 等家属院的房子要是分配下来，最少还要一个月。”
一听说要一个月，周母天都塌了， “那不是要等年后了啊？”
“是要年后。”
周母心说，再让小闯和孟枝枝相处一个月，别到时候孩子都有了， 那可一切都晚了。
周涉川没等到回复，他蜷指敲了敲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妈，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没有！”
周母条件反射的否认，很快也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太过明显了，颇有一副欲盖弥彰的滋味。
她当即改口，“有点，我想急着抱孙子，但是你媳妇老是让我下不来台，你们这样长期分开住，我就是想抱孙子也抱不上啊。”
倒是能解释过去，周涉川没说自己信还是不信。
他眸子深邃了几分，淡淡道，“我这边自然会加快的，一旦有动静会和家里说的。”
“孟枝枝在吗？”
问起来了孟枝枝。
周母下意识道，“不在，她一大早就出去了。”
说完又有点后悔，好在周涉川没多问，“嗯，你跟她说，我托了车站的人给她送了信，你让她记得收一下。”顿了顿叮嘱，“妈，那信是我写给孟枝枝的体己话，到时候你就不要打开了。”
周母心里塞塞的，也酸酸的，她喃喃道，“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
周涉川只是安静的听着，不反驳，也不说话，过了一会把话筒递给了周野。
周野可没自家大哥那么好脾气，他很自然地接了一句，“妈，我和我哥现在都不想娶媳妇的，是你非要连夜给我们娶，所以到头来，你就别说这种话了，什么娶了媳妇忘了娘，这不是你给我们找的吗？”
周母难受，“那是我自作自受总行了吧？”
周野没接这句话，而是问了一句，“赵明珠在家，红英欺负她没？”
他是知道自家妹妹的性格，那是整个大院儿都是掐尖要强的。赵明珠又是新嫁过来的媳妇，也不知道她那边怎么样。
周母冷笑一声，“你应该问，你媳妇欺负红英了没？”
“红英就差给她倒尿壶了。”
这话周野是万分不相信的，他也不想听，便又转了话题，“我和哥给家里寄了包裹，信是给赵明珠的，至于鱼和腊兔是给家里过年添个菜的。”
周母一听有东西寄回来，脸色顿时好了几分。
她嗯了一声，“算你们有良心，在驻队过的好还没忘记吃糠咽菜的家里人。”
周母也知道二儿子不爱听这话，她便说，“你把电话给你大哥。”
周野看了一眼自家大哥，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周涉川接过电话，语气冷静，“妈，还有什么事？”
周母殷切期盼，“老大，你这边能随军了，立马给家里打电话啊。”
家里实在是受不了孟枝枝和赵明珠了，多住一天她就怕多一个幺蛾子出来。
见儿子答应下来，周母这才松口气，只是等挂了电话后，刚一出合作社往胡同口走，就瞧着刚睡醒的孟枝枝，站在巷子口伸懒腰。
一看到周母过来，孟枝枝立马收了懒腰，笑容明媚，语气温柔，“妈妈妈，一晚上没见到你，我好想你啊。”
说话间，就顺势挽着了周母的胳膊。
周母是万万不信的，她往后面退了几步，“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耷拉着一张脸，有些不喜。
孟枝枝这一张脸实在是太出彩了，一大早哪怕是素面朝天站在胡同口，路过的邻居和行人，还会不自觉的把目光放在她的身上。
这也太招摇了一些。
孟枝枝好似没看到周母的晚娘脸，她大大方方伸出手，“妈，我想吃油条。”
她的手很白很细腻，在阳光底下好像会发光一样。
周母皱眉，“老大的津贴不是都在你手里吗？”
她是一分没落着的。
孟枝枝理直气壮，“花完了呀，给家里买了米面粮油肉，还有衣服盆子这些，早都花没了。”
周母一听花没了，顿时心疼的心里直抽抽，“六十多块啊。”
按照她平日的节约，这六十多块她能攒一半起来，剩下的钱还能花一个多月。
孟枝枝就看着她不说话，“妈，我好饿。”
带着几分撒娇的语气。
周母不动也不给。
孟枝枝，“你不给我早饭钱，我就去问别人要了啊。”
周母下意识地问了一句，“谁？”
孟枝枝胡乱地指着路过的男人，一阵忽悠，“他们啊，刚好几个人过来问我站在这里做什么，我说等你给我早饭钱，他们就说先给我让我去吃。”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带着几分邀宠的语气，“妈，我都没要呢，我是那么随便的人吗？”
“除了妈给我的钱，我谁都不要呢。”
“我只爱妈！”
周母脸皮子先是一紧，接着又是一松，掏钱的动作倒是没之前那么不情愿了，“你这样做是对的，外面那些野男人对你献殷勤，非奸即盗。”
接着，她猛地反应过来，“你平日也是对周闯这么说话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难怪周闯会被孟枝枝迷的神魂颠倒啊。
就孟枝枝这一副娇滴滴的样子，她要是冲着周闯这样撒娇，那孩子哪里抵得住啊？
孟枝枝翻了个白眼，“妈，我对你撒娇有钱花，我对周闯撒娇做什么？”
“再说了你是长辈，周闯是我晚辈，要我给他撒娇，他嫌命长啊？”
周母看到她这样倒是松口气，给钱的时候突然问了一句，“那周闯有没有找你？”
孟枝枝喜滋滋的接过钱，她这才说道，“有啊，昨晚上还来找我了。”
周母一颗心都提了起来，结果又听到孟枝枝说，“我没搭理他，小屁孩一样，一天到晚想一出是一出。”
周母松口气，还觉得不够当即抹黑起来，“对对对，你的想法是对的，我这几个孩子里面，就属于小闯最不听话，最不爱干净。”
“他小时候还吃自己拉的屎呢，别人拉的屎他也吃。”
“而且还是抢着吃。”
刚从外面死里逃生回来的周闯，“？？？”
他气喘吁吁，脸上还有几分惊魂未定，就这样出现在了胡同口。
结果还没走近呢，就听到他妈在他大嫂面前抹黑他。
周闯真是好悬，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都忘记之前在朝阳门外东大桥那边的恐惧了。
周闯脸气的通红，向来自认为自己圆滑世故精明的他，此刻都有些控制不住情绪了，他当即气势汹汹的走过来，大吼一声“妈，你是不是没睡醒啊？谁吃屎了？”
“谁抢着别人屎吃了？”
十七八岁的少年再怎么成熟，到底是自尊心强的，听到这话好悬，人差点没被气死。
周母也没想到白日里面一消失，就是一天的小儿子，竟然会在大上午就到家了。
这让她有些意外，也有些心虚，当然更多的却是坐实了周闯觊觎孟枝枝美色啊。
要不是心里有喜欢的人，一个常年不着家的人，怎么会突然就经常回家啊。
想到这里，周母心里冷硬了几分，“你啊，你小时候在你大哥背上，他出去爬树了，你转头就和隔壁家虎子抢地上的糖鸡屎吃，你没抢赢，还哭了好久呢。”
见儿子不信。
周母还比喻，“就不爱吃硬的，就爱吃那种刚拉出来热乎的稀稀的糖鸡屎。”
“我记得你说过，这种最好吸溜了，都不用嚼。”
周闯，“！！！”
周闯看着自家大嫂逐渐变色的脸，他脸上热辣辣冲上去就捂着他妈的嘴，脸色狰狞，咬牙切齿，“妈，我求你别说了！”
“我不爱吃屎。”
他过来的正正好，周母借着这个角度，还凑上前还往自家儿子嘴里闻了闻，转头就冲着孟枝枝说，“当真是滂臭，这么多年我都忘记不了。”
“一张嘴牙齿上都黏着屎的样子。”
周闯，“……”
周闯这会头发都根根竖起来了，要不是面前的女人是他亲妈。
他真是恨不得上去把她给揍一顿啊。
“大嫂，你别听我妈瞎说。”周闯往后退了一步，慌乱的朝着孟枝枝解释，在这一刻他身上倒是多了几分少年才有的气质。
平日里面周闯都是眯着那一副藏狐眼，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
和现在的形象截然相反。
“我绝对没有爱吃屎！！！！”
他一字一顿的强调。
周母梗着脖子嚷嚷，“你爱，你超爱！”
周闯， “……”
周闯都快被气哭了，真的要气哭了。
孟枝枝也没想到自家婆婆，会当众说出周闯小时候的臭事。
要知道虽然这是事实，但是三岁的周闯和十七八岁的周闯自然是不一样的。
他要面子，自然就无法接受这种让人丢脸的事情。
孟枝枝没去安慰周闯，而是朝着周母很认真地说道，“妈，周闯现在是个大人了，你在外顾忌下他的形象。”
周母这话一落，不出三天整个大院儿里面都要传周闯爱吃屎了。
她强调，“这种话以为还是少说吧。”
周闯听到这话都快感动哭了，真的。
这个刚过门不到两个月的大嫂，比他妈还靠谱啊。
周母说这话的初衷本质，就是为了在孟枝枝面前抹黑周闯的形象啊。
按照现在来看，孟枝枝肯定是对小屁孩没兴趣的。
但是小屁孩却喜欢孟枝枝温柔大嫂啊。
撬墙角多开心啊，撬来的更香啊。
“他爱吃啊。”周母还在自顾自地说道，“三岁了，还在抢着吃屎呢。”
周闯气急败坏，眼眶都红了一大圈，“妈！”
看到向来黑心肝的小儿子，竟然被气到红了眼眶，周母也意识到自己做的过分了。
可是这件事比起周闯喜欢大嫂，这不是小巫见大巫。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
周母转头就要走，还不忘拉着孟枝枝一起回去，她可不想让孟枝枝有单独和周闯相处的时间。
周闯深呼吸好几次，才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他拦着她们的去路，“妈，我和大嫂说点话。”
周母十分警惕，“你和孟枝枝有什么话说？”
孟枝枝站在原地，一脸无辜，“许是你刚伤害了周闯的自尊心，我这个大嫂来弥补咯。”
“人家说长嫂如母，也不过如此。”
周母没答应，而是防贼一样防着周闯 。
周闯冷静了又冷静，但是被母亲那般防贼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也起了反骨。
“妈，我请大嫂去吃屎，你就说给不给吧？”
孟枝枝，“……”倒也不必。
周母，“……”
周母心说，应该没有哪个暗恋的人，会去请自己的心上人去吃屎的。
这下，她倒是放宽心了几分，她也不想和自家小儿子闹得太僵硬了，她回头看了一眼在旁边一脸吃瓜兴奋的赵明珠。
她眼珠子一转，立马有了主意，“你过去和他们一起监督他们。”
赵明珠没说去不去，她只是伸手。
周母装傻看不懂。
赵明珠转头就走，凉凉道，“不去。”
“凭啥孟枝枝有早餐钱，我没有？”
“还想让我去监督他们没门！”
周母深呼吸深呼吸，她怕自己又是节省小钱出大篓子，这种事情不能再来了。
这种事情吃一次亏就够了。
想到这里，周母抠抠搜搜的从口袋里面，掏出一毛钱递给赵明珠，“你的和他们一起。”
赵明珠看着那一毛钱，凉凉道，“不够。”
“吃饭一毛，监督费一毛，少一毛我都不干！”
周母真恨不得上去给赵明珠一巴掌，但是她不敢，她怕赵明珠给她一巴掌。
于是，只能窝窝囊囊道，“不给了，我自己去监督。”
这样她还能省两毛钱呢。
转头就要跟着孟枝枝和周闯一块，却被周闯给拒绝了，“妈，你别来，我请大嫂吃屎呢，你来了我们屎不够分。”
他这一副反应，越发印证了那一句话。
周闯对孟枝枝有不轨之心啊。
不然，他怎么会不让自己跟着一起去呢？
哪怕是吃屎也是好的。
周母心里苦，“你们这一个二个，都是来朝着我讨命的啊。”
周闯越是这样，她也就越不放心孟枝枝和他单独在一起。
比起那一毛钱，显然监督更重要啊。
不能趁着老大不在家的时候，让周闯这个小叔子惦记上了大嫂。
老大要是回来，怕是能把周闯给打杀了去。
想到这里，周母只能打掉牙齿肚子里面吞，又朝着赵明珠给了一毛钱，“你去！”
赵明珠这才勉为其难的接了过来，瞧着周母一副死了爹的模样，她非常尽职尽责，“妈，你放心，他们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告诉你。”
顿了顿，她补充了一句，“毕竟我和孟枝枝是死对头，她过的不好了，我才开心。”
有了这话，周母才觉得自己没那么难受了。
她站在胡同口，看着赵明珠走在孟枝枝和周闯的中间，她稍稍松口气，喃喃道，“小闯啊小闯，你可别走错路了。”
兄弟反目成仇是她最不愿意见的一面。
同样的周家名声尽毁，也是她不想看到的一面。
她只能寄希望于这一毛钱花的值，赵明珠在中间能起到监督的作用。
孟枝枝他们都走远了，还能感受到身后那刺人的目光。
孟枝枝倒是没说话，赵明珠突然问了一句，“周闯，你妈在发什么疯？”
周闯哪里知道，他摇头没说话。显然还没从之前的那对话里面反应过来。
他就没见过天底下的妈，当着儿媳妇和外人的面，说自己儿子爱吃屎的。
这不是要毁了他吗？
周闯上午的生意本来就没做成，还差点被抓了，心里本就不是滋味，回来还被亲妈背刺。
他心里又委屈又难受的。
孟枝枝回头看了一眼周母，她立在胡同口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猴。
老太太的样子瞧着确实挺可怜的。
“你在外面背着你妈做坏事了？”
孟枝枝去问周闯。
周闯眯着眼睛，往胡同外面走，“你觉得我做啥缺德事了，能让我妈当众说她儿子爱吃屎？”
说实话，他要不是知道自己是她的亲儿子，他都要以为他是捡来的了。
孟枝枝想了一会，也没想出名头。
杏花胡同路很长，旁边自行车铃铛也跟着作响，北风更是呼呼的刮，顺着胡同口往脸上扑，跟刀子一样割的生疼。
孟枝枝裹紧了身上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把脸藏在了围巾里面，这才多了几分暖意。
和多想的孟枝枝和丢脸的周闯不一样。
赵明珠脸上则是多了几分欢快，还不忘催促，“快点快点，去晚了张大爷的豆腐脑油条就该卖光了！”
赵明珠性子急，想要拉着孟枝枝的手往前走，注意到周闯也在这里，又把手收了回来，闷头就往胡同门口向阳合作社挂着木牌的小门里面冲。
孟枝枝没追，她慢悠悠的走。
周闯在想事情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
杏花胡同向阳合作社门口，搭着一个门帘，那是合作社开的早餐铺子，属于公家开的而不是私人开的。
刚一掀开门帘，一股混杂着面香，酱香和热气的暖流就扑面而来。张大爷在瞧着孟枝枝和赵明珠进来的时候，立马从锅下面又捞起来两根油条。
“知道你们早上要来，特意给你们留着。”
孟枝枝笑眯眯地朝着对方道谢，“我在要一份豆腐脑。”
“不要白糖，要咸味豆腐脑，加点辣椒油。”
张大爷自然是照着做。
孟枝枝和赵明珠则是轻车熟路的找了一个座位。
周闯瞧着她们这样，脑子也慢慢聚焦，他顺口问了一句，“你俩经常来这里吃早餐？”
不是经常来吃，根本不可能和对方这么熟。
孟枝枝坐下来，哈了一口气，只这一会会的功夫，鼻尖便被冻得通红，她说，“还行，一半一半。”
周闯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太过刺眼，这让孟枝枝就算是想忽视也难。她拿了一个勺子，擦了又擦，这才抬头看过来，“你要说什么？”
“我妈那么抠门，她怎么会给你们吃早餐的钱？”
他是不在家，但是据他所知周家上下十来口人，都是自己在家吃早餐的。唯独周红英受宠一些，可以隔三差五要钱出来吃早餐，至于其他人想都别想。
孟枝枝擦干净了勺子，热气腾腾的豆腐脑端了过来，她低头看了一眼，白白嫩嫩的豆腐脑上面点缀着一撮翠绿的小葱，混着鲜红的辣椒油，流的到处都是。
那香味实在是太勾人了！
孟枝枝咽了下口水，这才不紧不慢的盛了一勺，吹气，“你妈疼我。”
“她舍不得我在家吃粗粮。”
这话鬼都不信。
精明的周闯自然不会相信了。
他没说话，低头看着孟枝枝吃豆腐脑，有些烫，她眯着眼，豆腐脑入口即化，卤汁的咸鲜瞬间在嘴巴里炸开，带着恰到好处的酱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甜味。
紧接着她还没咬，嫩滑细腻的豆腐脑便顺着舌尖就滑进了喉咙，一点都不需要咀嚼，只留下满口的豆香和辣味。
再配上一根刚炸出来的油条，别提滋味有多好了。
孟枝枝吃的一脸餍足，“周闯，你别这样看我，我是真觉得嫁到你家挺好的，婆婆把我当亲闺女，丈夫寄钱给我花，再也没有人比我的日子还好过了。”
这是孟枝枝的心里话。
周闯才不信呢，就他们全家上下一百个心眼子，他妈不是省油的灯，他那个妹妹也是。
至于他爸，那就是一个惯会装聋作哑的人。
周闯小时候吃过亏，也吃过苦，他看清楚了周家的为人，所以他这才跑了出去，不愿意回家。
周玉树也差不多，但是周玉树这人死脑子，宁愿被家里人欺负也不愿意出去。
因为他周父和周母，还抱着几分希望。
所以，要不是周闯自己是在周家长大的，他差点都要信了孟枝枝的鬼话。
不过看着孟枝枝吃这么香，他也有些饿了，便转头让张大爷也给他盛了一碗豆腐脑。
他这人爱甜口的，加了小半勺的白糖。
赵明珠也吃得是甜口，为此，还看了一眼周闯。不过这会倒是没时间说话，实在是豆腐脑太嫩滑香甜了一些。
尤其是趁热吃，只觉得整个人都要幸福死了。
一直到了最后眼看着都要吃完了，她俩还是不问自己，这让周闯有些沉不住气了。
他这才开口，“我早上去了东大桥。”
他这话一落，孟枝枝和赵明珠同时抬头看了过来，两双猫眼一样的眼睛，两张白嫩嫩的面皮子。
同样的长头发。
有那么一瞬间，周闯都有些恍惚了，这两人长的也太像了一些。
粉面桃腮，都是一样的漂亮。
难怪新婚夜大哥和二哥能够入错洞房。
当然，这话周闯是不敢说出来的，他眼睛转了下，见吊起来她们两人的兴趣，这才不紧不慢道，“那边人很多。”
孟枝枝吃完了，她拿着帕子擦嘴，一针见血，“出了吗？”
周闯顿住，连带着到嘴边的豆腐脑都觉得不香了。
好一会，他才一言难尽道，“差点。”
“那就是没出？”
孟枝枝笑盈盈地问他。
她生了一张白玉脸，许是刚吃了热气腾腾的豆腐脑，唇色红艳艳还透着水光。
分外好看。
周闯愣了下，这才收回目光，低头看着碗，低低地嗯了一声，“往年东大桥那边都很好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年东大桥有人盯着。”
“我刚一去，就发现红袖箍混在人群里面准备抓人。”
也是上次孟枝枝去救他那一次，让周闯多了几分警惕，也学到了点东西。
这一次，他才算是勉强逃过一劫。不然，他和周玉树怕是都要再次栽进去了。
为此，他和周玉树当时逃的时候，还是分的两个方向走。
他的方向刚好是回家的方向，至于周玉树这会去哪里了。
周闯是真的不知道。
孟枝枝蹙眉，“我上次不是和你们说过吗？年前要杀猪，好让单位日子过的好，你们怎么不记得？”
或者说，她之前拒绝的都够明显了。
周闯没说话，只是哗啦啦的把最后一口甜豆腐脑喝完后，转头就去张大爷那边给了钱和票。
一口气把他们三个人的早餐都付钱了。
这才转头朝着孟枝枝说，“大嫂，你教教我。”
他姿态放的很低，人情世故也拿捏的很好。
先请人吃饭，再来求助。在这种情况下，孟枝枝就算是想拒绝他，也会不好意思。
孟枝枝抬眸，似笑非笑地打趣了一句，“你还真请我吃屎啊。”
周闯绷不住了，怎么一大早净和屎扯上关系了。
眼见着他这样 ，孟枝枝也不在打趣，她认真了几分，“你真听我的？”
“听。”
他不听也不行了。
如今他没有退路了，在投机倒把这一行他做了两年。这一次把赚的所有钱都压在货上。就这钱还不太够，他还问许向阳借了一百块。
他当时给许向阳许诺的是，过了初五就还给他五十块，到时候连本带利一共还一百一十块。
这就差是高利贷了。
孟枝枝听完，她看了周闯好一会。
周闯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脸，“怎么了大嫂？”
孟枝枝放下筷子，“我还真没看出来，你胆子还挺大。”
在一九七三年就敢出去借高利贷。
她明明没把话说透，但是周闯却一下子听明白了。他好一会才说，“我没办法，去一趟南方不容易来回要半个月，我还要护着东西回来，所以跑一趟就要多带点东西。”
实在是带的少了就是亏。
孟枝枝其实挺佩服周闯的，“你一个人去的？”
“嗯。”周闯说，“我要让三哥在家给我打掩护。”
而且，他这人警惕性也强，他不信任别人。
严格来说，他连三哥周玉树都不太信任。
他只相信自己。
在外面闯的，如果他不是这个性格，早都已经被人生吞活剥了。
孟枝枝轻轻地叹了口气，“很着急？”
周闯点头，“一是出货，我身上不能一天到晚带着货，那风险太高了，二是急着还人钱，三是想过年前赚一笔。”
毕竟，每年也只有过年的时候，才最好赚钱。
大家都抠，抠抠搜搜一整年，唯独舍得花钱的时候就是过年了。
他怕如果错过这一次过年，这些货就要压到明年了。
孟枝枝抬眸，“今天几号？”
“二十九号。”
回答她的是赵明珠。
赵明珠虽然没说话，但是她从头到尾的目光都放在孟枝枝身上。
孟枝枝想了想，“那今天不合适。”
这话一落，赵明珠和周闯同时看了过来，显然有些不解。
为什么今天不合适。
毕竟，今天是腊月二十九，也是大家最舍得花钱办年货的最后一天了。
孟枝枝，“你们都说了，舍得花钱办年货，那周闯那的东西是年货吗？”
这下，周闯瞬间不说话了。
他手里有打火机，有口风琴，还有几个蛤i蟆镜。这些可都不是年货的。
“你要是手里有猪肉，羊肉，鱼，再不济一些瓜子，花生也行，这些东西年前很好卖，因为这是过年的必需品，但是你手里的那些是日用品。”
“日用品这个玩意儿，可以有，也可以没有。”
“只要饿不死，那这些都不是必需品。”
周闯没说话，孟枝枝问他，“你觉得你家条件怎么样？”
周闯飞快地说道，“在杏花胡同算是条件好的了。”
他家他爸上班，他大哥二哥当兵，三个人赚钱，而且赚的是高工资。
说起来他家不是最有钱的那个，但是绝对是排在前面的家庭。
不然孟枝枝和赵明珠也不会嫁进来了。
“那让你妈给你们买你身上的东西，她给买吗？”
周闯那一双眼睛，瞬间睁大了几分。这还是孟枝枝第一次看到周闯有眼珠子呢。
平日里面他经常眯着眼睛，以至于孟枝枝几乎没看到他睁开过。
周闯不知道孟枝枝的关注点，他只是说道，“我妈就算是再有钱，她都不会给我们买的。”
这是既定的事实。
“那不就是了。”
孟枝枝没把话说明白，周闯却听更明白了，他不吱声，“大嫂，你一次把话说完，你有什么好想法也说出来。”
“等过完年再出去。”孟枝枝起身，看着他的眼睛，“过完年那些半大的小子手里也有压岁钱了，你要赚的是这部分的钱，而不是你妈手里的钱。”
“周闯，你要搞清楚你的货是卖给谁的。”
周闯听完豁然开朗，他以前也都习惯了去黑市卖，那边是既定的人群，而且也有客户。
但是连着两次去黑市失利差点被抓，这让周闯一下子成了无头苍蝇一样。
以至于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是孟枝枝的话，却让周闯有一种拨开迷雾见月明的感觉。
这会他只有一个念头，也被他说了出来，“大嫂，你能不能不随军？”
他感觉自己不能没有大嫂这个军师啊。
他自认为脑子聪明转的快，但是他和孟枝枝这一会谈话，他有一种感觉，他大嫂比他还聪明啊。
那些门路，那些弯弯绕，那些分析，从来都不会有人和他说，当然也没有人想得到。
但是孟枝枝想到了，就这一点就很多人都比不上。
周闯感觉自己要是想在这样做下去，他不能没有大嫂——孟枝枝。
孟枝枝听到这话，脑子里面灵光一闪，总觉得自己抓住点什么，但是却又消失不见了。
她调侃了一句，“我不随军，你养我啊？”
原本不过是开玩笑的话，哪里料到周闯还真听进去了，他很认真道，“大嫂，你跟着我干，我肯定养得起你。”
这话还没落下，赵明珠就咳嗽了下，“周闯，这话我记下了，我回去会和你妈说。”
“还有孟枝枝，这是你在我这里的把柄。”
“你不指望你男人养，你指望小叔子养，你自己说这合适吗？”
她坚持贯彻落实死对头的人设，一下子抓住两人的小辫子。
周闯有些一言难尽，也有些害怕，对方真去说了。
孟枝枝心知肚明，自家闺蜜打的什么歪主意，她看了一眼周闯，“你给她五毛钱，她很好收买的。”
周闯不说话。
孟枝枝还以为他不信，便又说，“不然按照她的性格，回去和你妈说了，我们这边就什么事都做不成了。”
周闯一分钱不想给。
赵明珠摸着下巴，端详着他，“你为什么会想着养你大嫂呢？你大嫂是没男人吗？还是说你想抢你大哥的位置？”
这话说的周闯头皮都发麻了，也是这会他才反应过来，他妈为什么会让赵明珠过来跟着他们了。
这里面明显是他妈也误会了啊。
周闯眯着眼睛，细长眼上挑，如同藏狐一样，他盯着赵明珠，“如果我说，我是把我大嫂当做军师，你信吗？”
他就想拉孟枝枝过来给他出谋划策。
赵明珠，“我信不信不重要，重点是这话说出去，你觉得你妈信吗？”
周闯瞬间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他才从口袋里面掏出了五毛钱，递给了赵明珠，“收钱闭嘴，能做到吗？”
赵明珠利索地接过钱，“知道知道，我办事你放心。”
这真是奸商里外收钱。
前面从周母那要的两毛钱还没花出去，转头就从周闯这里又要了五毛钱，一大早什么都没做就赚了七毛。
周闯没说信还是不信。
孟枝枝强忍着笑意，朝着周闯保证道，“我以前在赵明珠面前有把柄的时候，给钱了她都没和你妈说。”
“所以她这点信用还是有的。”
周闯没多在这个话题上多聊，他问孟枝枝，“你觉得我们应该几号出货？去哪里出？”
这才是他最为关心的事情。
孟枝枝，“就一号吧，中午晚上都行，找个有钱人住的地方，最好是附近中学生和高中生多，对方压岁钱也多，你挑好地方了，让周玉树这个高中生去当去炫耀，也不是去卖，就是去炫耀一圈就够了。”
周闯思索了下，“有好几个地方，第一是西城区的西四以及阜成门内一带，第二是东四王府井周边胡同，这两个地方住的都是条件比较好，有地位的人。”
其中许向阳家就在大院儿里面住着，所以他才会对这边如此熟悉。
孟枝枝，“从这里挑几个容易逃跑的地方，初一那天早上就出门。”
周闯，“你去吗？”
他没忍住问了一句。
孟枝枝其实有些犹豫，“初一周家要拜年吗？”
“要的，不止我们要出去拜年，还有亲戚也会上门来拜年。”
一听这话，孟枝枝迅速做了决定，“那我去。”
她不想去给人拜年，也不想招呼来拜年的人，这样来看一大早和周闯出门躲开，倒是最好的办法了。
她去看赵明珠。
赵明珠冷哼哼道，“你去我也去。”
周闯不想带她，人多口杂，他怕到最后出事。
赵明珠好像察觉到了，理直气壮，“你不带我，我就去告状。”
周闯，“……”
真是讨厌死了这个二嫂。
难怪大嫂能和她是死对头。
话题倒是就此截止了，等到三人回到家，周玉树也在家，这让周闯松口气，扯着周玉树就出门了。
赵明珠借着上厕所的功夫，把孟枝枝也拉走了，她从口袋里面摸出七毛钱来，分了四毛给孟枝枝。
“分你一半。”
孟枝枝要了三毛，笑着撞了下她的肩膀，“你是主力军，你要大头，我要三毛就够了。”
说到这里，她眨巴了下眼睛，笑的狡黠，“下次继续！”
两人分完赃，臭着脸回到家。
周母立马不糊火柴盒了，擦了擦手，眼巴巴地看着赵明珠，“怎么样？”
她是生怕出点问题的，也怕自己的钱被白花了。
赵明珠看了孟枝枝一眼，她冷冷道，“一切正常。”
这让周母松口气，她心说一切正常的话，早知道就不给赵明珠两毛钱了，这样的话还能节约呢。
只是钱都给出去了，她自然不敢再要回来。
周母去糊火柴盒，给孟枝枝和赵明珠也吩咐了任务，“这段时间家里开销太重了，再不糊火柴盒下个月连杂粮都没了，你们俩今天一人糊五百个”
听到这话，周红英扯了扯嘴角，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她明明有故意想掩饰的，但是她这人不太聪明，所以掩饰的不到位。
只是轻咳一声，“那你们在家糊火柴盒，我出去了。”
“我今天和我同学约好了，去大栅栏看皮影戏。”
果然，还是当闺女舒服啊。
做人儿媳妇的只管做咯，不做不行，会被婆家嫌弃的。
周母刚要去捂自家闺女的嘴，真是一张大喇叭，前脚才给了她五毛钱，让她去看皮影戏。
后脚这个死丫头就把这话说出来了，她这话一说，孟枝枝和赵明珠这俩祸害还不得，把家里的屋
顶给掀翻啊。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一直站在原地的赵明珠，突然动了，她不说话只是一味的上前关门，拎着周红英就往桌子前面坐，“来糊火柴盒，五百个不糊完不许出门。”
周红英，“？？？”
周红英脸色都憋绿了，“二嫂，这是我妈给你布置的任务，不是布置给我的，你是不是弄错了？”
赵明珠拉了个凳子坐下来监督她，“没弄错，我就是见不得老太太偏心眼，凭什么你可以出去看皮影戏，我就要在家糊火柴盒了？”
“是不是孟枝枝？”
孟枝枝眼圈瞬间红了，周母心里咯噔了下。
下一秒，就瞧着孟枝枝哭哭啼啼的朝着她扑过来，“妈，你还是不是我亲妈了？你让周红英出去看皮影戏，让我在家糊火柴盒，你不爱我了。”
她不声不响的从背后，拿了一碗豆腐脑出来，“亏我出门吃早饭还惦记着你，给你买了一碗豆腐脑。”
说到这里，她刷的一下子递给赵明珠，“我就是扔给死对头，也不给你吃了。”
她气的捂着脸，转头就跑到了东屋，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隔绝了外面的目光。
孟枝枝从哭在到拿豆腐脑，在到转头一溜烟的跑不见，不过才三十秒钟。
这让周母都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她看着赵明珠怀里塞着的一碗豆腐脑，还有几分恍惚，“这是孟枝枝给我带的？”
赵明珠坐下来，啪的一声把碗打开，就喝了一大口，“是啊，不过你偏心，所以孟枝枝把豆腐脑给我了。”
她就是多喝一碗也没关系。
周母有些后悔，早知道就布置任务的时候，平均一些了。这样说不得这一碗豆腐脑就是她的了。
她甚至还在反思，自己对孟枝枝这么不好，她是真对自己好啊。
出去吃屎都给她带一碗热乎的。
周红英眼巴巴地看着，赵明珠一巴掌拍在她肩膀上，活脱脱一个容嬷嬷的样子，“看什么看？糊火柴盒！”
周红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朝着周母告状，“妈，你看看她，你看看她，你给她布置的任务，她不做，她要我做。”
“哪有当嫂子的这么欺负小姑子啊。”
周母不说话，周母只是一味地低头糊火柴盒。
她心说，谁让你蠢呢，都给你开后门开小灶了，结果非要说出来炫耀。
这下好了吧？
大家都完蛋。
哦，不是！
是她和红英完蛋。
本来布置给孟枝枝和赵明珠的任务，也成了她们的了。
周红英还想告状，却又被赵明珠一巴掌拍了下去，“干活！”
砰——的一声。
这一巴掌拍的周红英和周母都吓了一大跳。
“你打了她就不能打我了哦！”
周母哆哆嗦嗦的扬起火柴盒，“明珠，你看，我干的可好了！”
作者有话说：周母哭哭啼啼：娶了天魔煞星回来， 我命苦啊啊啊啊

第24章
赵明珠听到这话， 简直是无语死了。
她发威的初衷是因为婆婆偏心，区别对待，也只是想着拿着周红英立威的， 但是没想到到最后立在了周母身上。
赵明珠微笑， “妈， 你下次吩咐人干活， 那就大家一起干， 如果不干， 那就都不干。”
周母点头。
孟枝枝从屋内出来， 和赵明珠交换了一个眼色， “妈，你一个人糊火柴盒太可怜了， 我陪着你吧。”
她俩这套法子， 完全就是打一棒子， 再给人一个甜枣。
这不， 孟枝枝这话一落，周母都快感动死了。
她是真觉得孟枝枝比她亲闺女对她还好啊， 以后可不能这么偏心了。
她一糊火柴盒， 赵明珠也来了。
四个人糊了一下午加一晚上， 足足糊了一千三百多个，等收尾的时候， 周母喜的眼睛都眯在了一块，“这下好啊，人多就是力量大， 这点火柴盒都够换三毛钱了，够买不少盐了。”
听到这话，孟枝枝顿时有些愧疚， 这么多人一下午才赚三毛钱。
而她和赵明珠出去吃个早饭，都要一毛钱了。
有时候还不止。
真罪恶啊。
不过，下次她还要吃！
*
周家的风俗是过晚上的年，而孟枝枝的印象当中，她自幼都是过的中午的年。
赵明珠也是。
所以等到年三十中午的时候，瞧着周母只炒了一个酸菜，外加一个清炒大白菜。
孟枝枝是真的有些不太想吃啊。
还有些委屈，明明以前中午过年的时候，都能吃好多好菜，而且都还是她喜欢吃的。
但是到了今年却只这两个菜，还是全家吃。
她是真不喜欢。
“怎么不吃？？”
周母看她不吃，还特意给她夹菜，为了以显示自己筷子的干净，她在夹之前还特意把筷头放在自己的嘴里嗦了嗦，嗦干净后给孟枝枝夹了一筷子的白菜。
“今天过年所以白菜今天敞开肚皮吃。”
平日里面就算是吃白菜，也都是省着吃。
孟枝枝看到那一筷子的白菜，她人都炸了，立马把碗端开，“妈，我不爱吃白菜，我就想吃肉。”
“怎么过年还不让人吃上肉？”
以前她是听过的，就算是再穷，过年多少也能吃点肉花。
但是来周家那真是过年都没肉吃。
周母见她不要，便顺势把白菜放在自己碗里，她脸色耷着，“你见过谁家中午就吃肉的？想吃肉也要等到晚上。”
“年前买的那点肉，我都攒着了，那一斤肉我打算吃三顿，年三十晚上一顿，初一早上一顿，破五也是年，初五那天一顿。”
孟枝枝，“……”
她不想说话。
周红英也嘟囔，“你还不如把肉都给我嫂子，一顿做了。”
周母不敢凶孟枝枝，她还是敢凶周红英的，“要不你把我剁了吃了？”
周红英瞬间不吱声了。
周家中午吃了一顿没滋没味的饭，到了下午，周红英去厨房翻，发现年前抢的五花肉，都被她妈给收起来了。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被锁在了她妈房间的那个五斗柜里面，也不知道放坏了没。
周红英嘀咕。
周闯也觉得家里的饭菜不好吃，但是却没走，就想等着晚上孟枝枝来做饭。
孟枝枝也盼着吃肉啊，到了过年合作社和国营饭店外面的门都关了。
她就算是想在外面吃也吃不到，所以到头来只能在家里吃了。
她盘算着之前周母和周红英抢了五花肉，她买的还有一点猪大骨，就是不知道还在不在。
到了下午三点，孟枝枝就开始催周母了，“妈，你把猪大骨和五花肉拿出来，我提前放在煤炉子上煲汤，不然晚上时间怕是来不及。”
周母看了看时间，她这才拿了钥匙，转头去了五斗柜开了黄铜小锁。
只是柜子门一打开，就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臭味。周母拿出来一看，好家伙五花肉上面已经生小虫子了。
猪大骨虽然没生蛆，但是也有一股腐烂味。
周母顿时心疼的不行，拿出来看了又看，喃喃道，“不应该啊，这么冷的天，怎么还会臭？”
这话刚落，孟枝枝就跑了过来，还没走近呢，就闻到家里的一股臭味。
她差点没吐出来，“妈！”
“这肉你锁起来舍不得吃，全坏了。”
五花肉生了蛆，猪大骨好点上面没肉，但是猪大骨却也长了霉点点。
孟枝枝这话一落，周家其他人顿时跑过来看，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却是吓一跳的。
“这么好的肉，怎么全坏了？”
最先开口的是周父，自家老伴锁肉的时候，他还惦记了好几次呢。
但是周母舍不得拿出来吃，非要等过年这天再拿出来。
这下好了，全部坏了。
周红英更是直接哭了起来，”
盼了好几天的肉，全没了。”
“那我们晚上过年吃啥？”
周母也心里难受的厉害，她拿着五花肉看了又看，还试图把上面的蛆给扒掉，“我拿出去洗一洗，洗干净了我们晚上再吃。”
这下，大家都不说话。
再馋肉也不想吃生蛆的肉啊。
这下好了全家都没肉吃。
周闯也生气，“早都让你拿出来了，你不拿出来，非要等年三十吃，这下好了吧？大家都没肉吃了。”
这还过年呢。
周母被人数落的不像样子，她既心疼又难受，“我哪里想得到啊，这么冷的天气这肉还能坏。”
这也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大家都不说话。
周母拿着五花肉和大骨出了门，去了天井水池子那洗肉洗大骨头。
一过去那臭味都快把人给熏死了，锁在柜子里面还好封死了，味道也不好跑出来。
这下没有了柜门遮挡，她刚把五花肉和猪大骨一拿过来。陈水香他们洗白菜的呢，都被熏的往旁边侧。
实在是太臭了一些。
等看清楚周母手里拿的是什么后，大家顿时震惊了，“不是，苗翠花，这么好的肉，你放在家里宁愿烂掉，都不拿出来吃啊。”
周母心里本来就苦，心疼的要命，还要出来洗。
被死对头打趣了，她也不说话，就是想把五花肉上面的蛆给抠下来，看看里面的肉还能不能要。
这一抠里面的肉都腐烂了，成了豆腐渣一碰就碎。
这让周母心疼的眼泪直掉。
旁边本来还想说风凉话的陈水香她们，瞬间都不吱声了，“这么好的五花肉多难抢啊，不止要票还卖的贵，结果到头来人没吃到，都被蛆吃了。”
“这真是糟践死了。”
周母抬手用着袖子擦眼泪，喃喃道，“我洗一洗，看着还能吃的地方都捡出来。”
这下其他人也不好说话了。
周家门口。
孟枝枝，赵明珠，周玉树，还有周闯他们都站着，谁都没说话。
因为他们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块一斤的五花肉，是周家今年过年的大菜。
他们所有人都盼了许久，这五花肉臭成这样，怕是不能吃了。
周红英气的直哭，冲着孟枝枝说道，“还不如当时买回来就吃呢，起码也不会糟蹋。”
等啊等啊，等了几天长蛆了什么都没有了。
周父问，“外面还能买到吗？”
其实这话问了也是白问的，年关跟前的猪肉多难抢啊。
周家出动了这么多人，攒了又攒，才买了一斤五花肉。这一块五花肉打算从年头吃到年尾呢。
结果，现在什么都没了。
周父问了以后大家都没说话，还是周闯摇头，“买不到了，国营商店，菜站，合作社，西单市场全部都都关门了，大家都过年去了，还到哪里去买肉去。”
这是事实。
大家都知道。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周红英哭的更伤心了，“我盼了这么多天的肉啊，怎么说没就没了。”
周母这人抠抠搜搜，所以周家能吃肉的机会真不多，可能一年到头就那么一两次。
孟枝枝缓过神了，她抿了抿唇，“家里除了肉还有什么菜？”
菜和肉都锁在周母房间的柜子里面，所以到底有什么，也只有周母知道。
当然，受宠的周红英也知道，“还有萝卜白菜，柜子里面还藏着一罐黄豆，妈打算等二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发豆芽吃的。”
孟枝枝叹气，“那晚上吃萝卜白菜吧。”
等周母把肉洗完了拿回来，也要不得了，她也心疼的直哭。
“看看大骨还能要吗？”
她期待地看向孟枝枝。
孟枝枝闻了闻，她摇头，“不能了，大骨头虽然没五花肉烂的多，但是也臭了，如果熬汤大家喝了，要是生病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周母听了这话，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只是，这会却没人安慰她了。
实在是安慰不出来。
年三十的一下午周家气氛都有些阴沉，大家都没说话。
到了六点多的时候，孟枝枝准备就去炒萝卜白菜的，外面突然传来了邮递员的声音。
“孟枝枝同志在吗？”
“赵明珠同志在吗？”
这一喊在屋内的孟枝枝就算是想不听到也难，她顿时把锅铲递给了周母，她从屋里跑了出来。
“我是孟枝枝。”
她一看到邮递员就有了猜测。
邮递员站稳，把自行车脚支架放了下来，绕到了车座子后面，从里面取了一封信，一个包裹递给了孟枝枝。
“驻队寄过来的加急件，说是要尽快派送，你收一下。”
孟枝枝怔了下，她接了过来信封是飘轻的，但是包裹却很重。
她瞬间就明白这是哪里来的。
是周涉川寄的。
想到这里，孟枝枝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异样感，直到邮递员递过来一支钢笔，她这才接过来签了自己的名字。
“赵明珠呢？”
“在这里。”赵明珠招手。
邮递员把信给了她，“这是你的信，对了那个包裹寄的时候，说是你和孟枝枝签都行。”
赵明珠心里了然，这应该是周涉川和周野两人合起来寄回来的包裹。
她朝着邮递员说了一声谢谢。
转头就要回去，结果却被邻居给围住了，“看看，周涉川和周野从驻队寄了什么回来了？”
不过围着的不是赵明珠，而是孟枝枝。
眼看着孟枝枝有些为难，赵明珠把她手里的包裹瞬间抢了过来，“看什么看？这是我男人寄给我的，你们想看，让你们男人也寄给你们。”
说完根本不去看大家的反应，转头一手拿着信封，一手拎着包裹，就跟着进屋了。
这女人真凶。
这是在场人的第一个反应。
孟枝枝一掐大腿，冲着赵明珠喊，“那是我包裹，你还给我。”
一边喊，一边拨开了人群，转头就跑到了周家，把门关上了。
也把一群看热闹的人给关在门外。
大家忍不住道，“这周家俩儿媳妇还在吵架啊。”
“我看是，这俩死对头都没好过。”
“那算了，不给看就不给看，免得到最后她们俩又打起来！”
这下屋内只剩下周家人了，全部都看向赵明珠，她手里拿着信，还提着一个包裹。
周母也是这会才反应过来，“之前老大给我打电话了。”她改了前后顺序，应该说是她给老大打电话，但是她一旦说出来，就不好圆了。
于是这才改成是老大给她打电话。
“他在电话里面说是给家里人寄东西，不过我后面忙起来就忘记了。”
周父有些埋怨，“这么大的事情你也能忘记。”
周母心虚，她是偷偷的给老大打电话告状啊，希望对方能够早点把孟枝枝带走随军。
她只是含糊其辞，“快拆开看看老大说寄了一些肉回来。”
这话一落，恰逢孟枝枝进来把门关上，赵明珠则是把袋子放在了桌子上，从小厨房找来了菜刀，用着刀尖一把挑断了袋子上的绳子，那动作，那神态，那麻利，一看就是练家子啊。
周红英本来还想往前挤的，瞧着赵明珠无意间露出来的一手，她顿时害怕的往后面躲了躲。
她有点庆幸，二嫂赵明珠还是喜欢她的，不然二嫂怎么只动手，不动刀？
赵明珠可不知道周红英，这还会自我攻略洗脑，她挑开袋子绳子后，不用打开被绑死的袋子就自己跟着松开了。
露出了里面的真容来，五条抹着辣椒面的腊鱼，每一条都快有胳膊长了，油浸浸的放着光。
外加一对风干的腊兔肉，兔肉肉质紧实，色泽油亮，又干又硬。更惹眼的是两只后腿，白色的脂肪沉淀，贴合着肌理分明的瘦肉，让人光看着就流口水。
也确实是这样，围着桌子站着的周家人，不知道是谁率先咽了下口水。
“这兔肉看起来好好吃啊。”
是没忍住的周红英，哪怕是落在最外面一层，她的目光却还是紧紧地盯着那一对腊兔子。
周父也说，“我还是年少的时候，随着我父亲上山抓过野兔，后面好多年都没吃过了。”
周家其他人都摇
头，“我没吃过。”说这话的是周闯。
周玉树就更没吃过了。
周红英也差不多。
周母则是说，“城里人哪里来的野兔吃，这种玩意儿只有山里面有。”杏花胡同再不好，那也是地地道道的城里，连一块自留地都没有。
“晚上年夜饭有肉吃了。”
孟枝枝感慨了一句，“周涉川这肉寄回来的真及时。”要不是寄东西回来，今年年三十周家这一大家子，怕是只能吃萝卜白菜了。
周母一听就知道孟枝枝打的主意，她下意识地就要把风干兔肉给抢走，结果却被赵明珠给眼疾手快的拦了下来，“妈，你在藏？你是不是忘记了，烂掉的猪肉和大骨头了？”
这话一落，周母的手一僵。
其他人也都跟着围攻起来，“就是就是，妈，你别再抠了，每次抠到最后吃大亏。”
“是啊，上次我大嫂和二嫂入错洞房，也是因为你舍不得点煤油灯，把灯给藏起来了，但凡是你舍得，我大嫂和二嫂就不会入错洞房了。”
“还有这次攒了半年的肉票，好不容易抢到了五花肉，结果你舍不得给大家吃，藏在了柜子里面捂得长蛆了，到最后谁都没得吃。”
“这次的兔肉和鱼肉你要是再藏，那就是和我们全家为敌。”
这下好了，抠抠搜搜的周母，一下子遭了全家围攻。她伸出去的手，就那样慢慢的缩了回去，“我不是故意的啊？这么多兔肉和鱼，我不管着，你们两顿就能造完。”
没有人理她。
大家都去看孟枝枝，“大嫂，你说怎么弄？”率先问这话的是周闯。
他算是问出了大家的心声，大家都眼巴巴地看着孟枝枝。
孟枝枝想了想，“今天过年那我们就吃点好的？”
这话一落，周闯他们几人下意识的点头，“是要吃好的，过年呢。”
周母有些心疼刚要开口，却被周红英捂着嘴巴，在这种时候她难得和孟枝枝他们站在一起。
孟枝枝拎着腊兔子，风干的腊兔子也有三斤多，着实不算少，但是周家人也多。
她思来想去，“兔肉多，有三斤重，留个一大半做麻辣兔肉炖萝卜，另外小半斤做个腊兔锅巴饭”
她刚话落，周闯他们就咽了咽口水。唯独赵明珠眼睛锃亮，她可太知道了，枝枝上辈子就是川妹子，她可太会做兔肉了。
不管是麻辣兔肉，还是腊兔肉锅巴饭，那都是一顶一的好吃。
赵明珠想也没想，“就这个！”
这俩她都爱。
周母欲言又止，“这怕是要费油。”
不等孟枝枝回答，周红英这个漏风小棉袄就飞快地说道，“一年就这一次了妈，你再抠下去，别到时候油也长花了。”
这下好了，周母瞬间不吱声了。
有人搞定抠门的婆婆，孟枝枝只管来做饭。
“腊鱼又咸又辣，就做清蒸好了，省点油盐。”
这话说的周母爱听，“就按照这两个做。”
她还跑进去，把家里以前淘汰下来的煤炉子翻了出来。
这个时间点了做年夜饭，没两个煤炉子怕是十二点都吃不上。
孟枝枝指挥着周家人去把俩煤炉子都给升起来。
她则是先处理那一只腊兔肉，腊兔肉晾晒的久了，硬邦邦的，表皮还泛着一层油亮的酱红色，上面沾着少许干辣子和花椒粒。
赵明珠刀工好，孟枝枝指挥着她把腊兔肉剁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她则用温水把腊兔肉反复泡了几遍，又搁冷水里焯，锅里立刻浮起一层灰褐色的沫子。
见周闯盯着她看。
孟枝枝不紧不慢道，“要把盐分泡掉些，不然齁的慌。”
周闯这才点头，煤炉子被升起来了，他从外面拎进来，炉子上面坐着一口黑铁锅，水烧开了。
孟枝枝把焯好的兔肉捞进去，添了两大瓢冷水，扔了两片干姜，再想找葱和蒜却是没有的。最后还是周母从柜子顶上摸出个小纸包，小心翼翼地捏了两颗花椒和一小片八角丢进去。
这都是稀罕物，平时舍不得用。
梆硬的腊兔肉在锅里面煮了二十来分钟，终于变软了几分。
取出来了一部分晾水，另外一部分兔肉在锅里咕嘟咕嘟炖着，萝卜切成大块丢了进去，汤汁慢慢变得浓稠油腻，一股醇厚的肉香混着萝卜的清甜，丝丝缕缕地往外飘。
趁着炖兔肉的功夫，孟枝枝也没闲着，她把过水的兔肉切成小丁，先用热油煸出红油，花椒和干辣椒的呛香刺啦一下爆开，再扔进几片姜，等兔肉丁炒得干香焦脆，盛出来备用。
旁边的周红英已经等不住了，她伸手就要去尝干煸过的兔肉丁，结果却被周闯一巴掌打在手背上，“还没好，偷吃什么？”
被打的周红英嘟嘟囔囔，“太香了嘛。”
根本忍不住。
周母也闻到了香味，她又馋又心疼，满脑子都是孟枝枝不要钱似的倒油，心疼的直咂舌，“枝枝啊，这油多金贵啊，省着点用！炒个白菜都舍不得放这么多，炖个兔子煎个鱼，你倒大方啊！”
孟枝枝也不恼，我行我素继续用，嘴上却是闲闲道，“油少了，腥气去不掉，也出不来味，更别提好吃了。”
这话一落，周闯，周红英都要蹦跶出来了，“妈，你又不会做饭少说两句，免得耽误我大嫂做饭。”
周母气了个倒仰。
她不说话，转头就去外面了。
孟枝枝看了一眼，摇摇头，她就知道有周家其他人在，周母这个抠门讨不到好处。
锅里面的米饭快好了，她把炒好的辣兔肉丁均匀铺在米饭上，盖上锅盖封了煤炉盖子，只留了两个孔，用最小的火慢慢炕。
孟莺莺去忙别的，便吩咐赵明珠守在炉边，时不时掀开锅盖瞅一眼，要等到米饭渐渐收干了水汽，兔肉的红油渗进米粒里，把白米饭染的油亮亮的才行。
不过，这还没结束，锅巴饭锅巴饭，得耐心炕到锅巴结得金黄焦脆，再用锅铲敲敲锅底，能听见砰砰的脆响才算成。
“好了吗？”
赵明珠每揭开一次，就要问一次。
孟枝枝敲了敲锅底，听着一阵脆响，她这才点头，“成了，揭开看看。”
锅盖一揭，香味先是弥漫在周家，紧接着整个大杂院几乎都飘满了这勾人的香味。
隔壁的陈水香端着碗出来倒水，抽着鼻子往周家厨房这边瞅，一边瞅一边纳闷，“苗翠花，你家不是没肉吗？今儿做啥好吃的呢？这香味能把人魂儿勾走！”
对门的张奶奶是个会吃的，光一闻到肉，就知道是什么了。她便说，“是腊肉吧？闻着真香！你家老大从乡下寄回来的？”
周母本来还心疼的，直到大家都问她，她脸上才有了点笑意，扬着嗓门，摇头摆尾道，“可不是嘛，我家老大寄了点腊鱼腊肉，说是给全家都解解馋。”
那语气是真得意，真风光啊。
就冲着周围人艳羡的目光，这一会她甚至觉得之前孟枝枝，浪费油也没那么心疼了。
陈水香酸溜溜道，“你苗翠花自己是个死抠门命倒好，生的儿子一个比一个出息。”
这年头能当兵那是端上铁饭碗，能在缺衣少食少肉的年头，给家里寄腊鱼腊肉。
这真是让人羡慕死了。
周母得意地笑了笑，“那是孩子们争气。”转头就进了周家，心里那一口不通的气，也彻底消散了。
厨房里，腊肉锅巴饭好了以后，麻辣兔肉炖萝卜也好了。
孟莺莺把炖的酥烂的腊兔肉盛进一个大搪瓷盆里面。
兔肉炖的脱了骨，萝卜吸饱了肉汁，变得软糯香甜。另一大搪瓷盘是清蒸的腊鱼，块块油亮，鱼肉紧实，边缘带着点焦香。
再加上一锅刚起锅的锅巴饭，那香味让周家每一个人都迫不及待起来。
直到孟枝枝喊了一声，“饭好了。”
得了，这话就像是圣旨一样，摆桌子的摆桌子，搬凳子的搬凳子。
端菜的端菜。
一盆子的麻辣兔肉炖萝卜，一大搪瓷盘的清蒸腊鱼，还有一大锅的锅巴饭。
香味直往鼻子里面窜，有那么一瞬间，周家人甚至有些恍惚。
“我从小到大好像从来没吃过这么好的饭菜。”
不管是肉还是饭，都没有过。锅巴饭用的是纯正的大米，没掺一点杂粮。
这话说的，周母都沉默了，她拿着筷子敲了敲盆子，“你们这是沾了你嫂子的光了，都吃吧。”
这话一落，大家顿时开动起来。
周红英早就等不及了，夹了一大块腊鱼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含糊不清地说，“好吃，太好吃了！大嫂你厨艺太好了。”
要是不打她就更好了，她恨不得爱死大嫂！
周闯更直接一手端着一碗锅巴饭，一手拿着筷子，夹起兔肉就往嘴里送，一入口兔肉醇香，锅巴焦脆，香味十足，他眯着一双眼，满足道，“这比我在外面国营饭店吃的肉还好吃！”
这话一说，他就后悔了，担心自己露馅，结果一抬头发现大家都在埋头苦吃，压根没有人管他。
周闯这才松口气，抬手撞了下周玉树，周玉树筷子使得飞快，碗里的米饭拌着肉汁吃得香极了，正吃得上头见周闯撞他，他还有几分不解，“怎么了？”
周闯看到自家三哥嘴边的油星子，他抽了抽嘴角，“没事，你吃。”
周父吃了一块兔肉，又吃了一块腊鱼，咂咂嘴，“这才是年夜饭啊。”
孟枝枝眉目盈盈带笑，说出来的话却是甜死人不偿命，“爸，你要是喜欢，明年儿媳还做给你吃。”
甭管明年她还在不在周家，反正漂亮话先说出去，反正她也不吃亏。
周父也是在这一刻才觉得，自家老伴当初要死要活，也要花高价彩礼，把孟枝枝娶进来这是真值啊。
就她这一手厨艺，怕是都能在国营饭店当大厨的。再看一眼闷着头扒饭吃的赵明珠。周父摇摇头，都是儿媳妇怎么能有这么大的差别呢。
看到大家都吃的头都不抬，周母心里不是滋味，都没有人来问她要不要吃。
她原本还想端着点架子不和孩子们抢，结果那炖得酥烂的兔肉一进嘴，咸香醇厚，一点也不柴，带着浓郁的肉香和一点点腊味特有的烟火气，萝卜块更甜丝丝的，又软又滑，比肉还好吃！
她嚼了两下眼睛亮了亮，没吭声但筷子却没停，又夹了一块。
到最后她这才骄矜道，“枝枝啊，你这人做饭确实是好吃。”
孟枝枝微笑，心说，要不是给明珠做的，你还能吃上？
不过，善解人意的孟枝枝不会说这话，她微笑安安静静的吃饭。
只是在碗底的时候，她碗里多了一个腊兔腿。
还有一个腊兔腿，被她埋在了赵明珠的碗里。
两人无声地对视一眼，都笑眯眯地干着饭！
这一顿丰盛的年夜饭，瞬间扫除了周家烂肉的阴霾。等到最后，各个都是吃的肚子浑圆，完全不想动的那种。
孟枝枝爱做饭，但是不爱洗碗。
所以等吃完后，她便抹抹嘴，一溜烟的回自己房间休息去了。
轮到赵明珠的时候，她也要走，却被周母颤颤巍巍地拽住了，赵明珠是真觉得她这个婆婆记吃不记打啊。
上次她摔碗的经历还历历在目呢。
赵明珠扬眉，美艳的脸上满是咄咄逼人，“孟枝枝都不洗碗，我凭什么洗？”
“再说了，周家还有那么多闲人，就非得我这个儿媳妇洗吗？”
吃饭的时候可不止她一个人吃的，做饭的时候，她给枝枝打下手，大半的活计都是她做的。
所以大家都吃完了，让她洗碗。
想都别想！
赵明珠转头就进屋了，完全不给周母反应的余地，周母就要抹泪告状，结果周红英期期艾艾地走了过来，“妈，我洗啊。”
她转头故意朝着东西屋喊道，“大嫂，我今天洗碗，下次你再做好吃给我吃啊。”
“二嫂，妈喊你洗碗被我拦着了，我替你洗，以后你别动不动就捶我了啊。”
那语气要有多卑微，就有多卑微。
周母看到闺女这样，都有些恨铁不成钢，“你以前在家什么时候洗过碗？”
家里儿子多不值钱，女儿少金贵着呢。以前家里不是她洗碗，就是周玉树洗碗，周红英这一双手是真被养的娇。
当然周母也有自己的算盘，她希望自家闺女以后能高嫁。
所以她使唤儿媳妇从来都是理所当然的，但是轮到闺女的时候，她就不舍得使了。
周红英不知道她大嫂二嫂听了多少去，她生怕二嫂赵明珠拎着擀面杖就出来。
想到这里，她深吸一口气，冲着自家母亲呵斥道，“妈，你说什么胡话呢？我是你闺女，我大嫂和二嫂就不是亲闺女了吗？你怎么能光使唤我大嫂二嫂，不使唤我呢？亏我大嫂还把你当亲妈看，要我说我大嫂一腔真情喂了狗。”
周母，“……”
不想理这个棒槌！
周红英才不管她妈怎么看她呢，冲着东西屋喊道，“大嫂二嫂，以后家里的碗我包了啊。”
屋内没动静，这让周红英有些失望，她冲着母亲说，“她们急匆匆的进去做什么？”
周母是知道的，她下意识地说，“还能做什么？还不是看你大哥他们写的信了？”
这话一落，周母才猛地反应过来，“不对，老大和老二不光是寄包裹回来了，还寄信回来了。”
她早已经把周涉川在电话里面交代她的，信是单独寄给他爱人的话，给忘记的干干净净。
周母这会脑子里面只有一个反应，那就是不能让孟枝枝和赵明珠，再次把信封都给抢走了。
那可就完了。
毕竟，老大和老二每次在寄回来信的时候，都会在里面捎钱的。当然，她相信这一次也不例外啊。
想到这里，周母顿时急了，转头就先往东屋跑，跑过去就一阵敲门，“孟枝枝，你出来，你快把信拿出来。”她倒是说谎了，“老大说了，他们寄回来的信，是要给全家人都看的，你别藏着自己一个人看。”
“还有赵明珠，你也是，老二也说了，要把信拿出来全家看。”
没有人理她。
东屋的孟枝枝完全当做没听见，她坐在桌子前，先去拉灯，结果不出意外，周母又把家里的电闸给拔了。只因为觉得电费费钱，不必开灯。
孟枝枝轻轻地叹口气，这才点起来了煤油灯，借着煤油灯昏黄的光亮，她打开了信封，看到了上面苍劲有力的字迹。
孟同志，你好，我是周涉川。
这几个字写得工整刻板，若不是笔墨透过信纸的背面，她都要以为这是印刷出来的字了。
看得出来周涉川的字写的很好，字如其人，他这个人他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
孟枝枝从头看到尾，她忍不住啧了一声，“我数数。”
“从头到尾一共九个孟同志。”
这可真生疏啊。
亏他上面写了结婚报告都审批了。
她拎着信纸透着光看了又看，“不愧是男主，这么快就升到营长了。”
按照周涉川的年纪，他应该是二十五岁左右的，这么年轻的营长，可以称得上是年轻有为了。
“津贴也涨了十三块。”
就是不知道她婆婆知道吗？
不过，知不知道这也是看周涉川自己了，他会不会把自己涨津贴的事情，告诉他妈了。
看到后面家属院房子，也快申请下来了，也就只剩下一个月了。
孟枝枝掐着指头算了算，估计就是出了正月？
当然这是计划顺利的话，就能去随军了，如果出点意外，可能还要往后再继续延迟。
她把信看了两遍，又把信单独塞到信封里的时候，一提信封，从信封里面掉出来几张票。
孟枝枝定睛一看，有肥皂票，还有一个手电筒的票，她可太需要手电筒了。
有了手电筒不只是晚上出门上厕所方便，就连自己在卧室，也不至于大半夜拿着火柴去点煤油灯。
至于开灯，孟枝枝已经不指望了，按照周母的抠搜，要是让家里再次用上电，那等于是要了她的命。
孟枝枝把工业票单独收好，又倒了倒，没倒出来钱。便大概知道了，周涉川那边应该也没钱了。
不过也正常，他是个老实人，每个月工资发了以后，便全部都寄回来了。
没有钱，孟枝枝也不失望，在这个年头票证是比钱更重要的东西。
上次周涉川寄回来的工资，她还留了十块钱呢。约摸着能坚持到他五号发工资的时候。
也就只有五天了，算算路上走的时间，最迟正月初十，周涉川的工资就能回来了。
所以，孟枝枝一点都不慌。
她把票单独收了起来，信封也折了起来，塞在枕头底下。
这才不紧不慢的拿了信纸出来，坐在桌子前面回信。
周同志，你好。
我是孟枝枝，我已收到你的来信，也收到你寄回来的包裹，咸鱼和腊兔肉非常及时。妈这边节约导致年前买的五花肉全部都烂掉了，家里过年本来没肉吃的，刚好你寄的包裹到了，简直就是及时雨。
我给大家做了麻辣兔肉炖萝卜，辣兔肉锅巴饭，还有清蒸鱼，大家过了一个很丰盛的年。
谢谢你周同志。
我也看到你打的结婚报告，辛苦你了。除此之外也看到你升职了，对于我来说你升职不升职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驻队要照顾好自己，吃饱穿暖，别让自己太累着了。
本来还想补一句，累着你了我心疼，但是她转念一想自己和周涉川到底没那么熟悉，于是放弃了这句话。
最后结尾改成，牵挂你的孟枝枝。
写完后孟枝枝把信纸折叠，塞到了信封里面，顺势捏在手里，她站在原地想了一会，这才拉开了门，“妈，大过年的你不睡觉，这是在嚎丧呢？”
周母这会为了钱和票，倒是顾不得害怕了，她单刀直入，“枝枝啊，老大是不是寄信了？”
“给我看看？”
门一开语气倒是变了，没了之前的凶，反倒是多了几分商量和讨好。
孟枝枝没有任何迟疑，就把手里写的那一封信递过去，“就是一些夫妻之间的体己话。”
周母伸手要接，却被半路开门的赵明珠给抢走了，她一开门，漂亮美艳的脸上，带着几分咄咄逼人，“孟枝枝，你是不是傻啊？她要你给你就给？你给了，我给不给？”
她把信封抢走，塞到孟枝枝的怀里，“你别给我丢人，再这样下去，你都不配当我死对头了。”
孟枝枝，“……”
闺蜜，你演的有些过了。
这是她要指望婆婆寄的信啊。
偏偏赵明珠自己不觉得，她还觉得自己演的挺好，转头就冲着周母走过去，她走一步，周母就往后退一步。
到了最后，赵明珠以压制性胜利，把周母给逼到墙角去，“老太太，夫妻之间调情的信，你也要看，你是不是有病啊？”
调情这两个字明明那么涩情，但是从赵明珠口中说出来，却是如此的理所当然。
周母的肩膀都快被逼的耷拉下来了，她强撑着一口气，回过去，“我不是要看你们之间的信，我要知道老大和老二有没有单独寄回来钱和票。”
赵明珠回头看孟枝枝，“今天几号？”
孟枝枝，“大年三十。”
“你看，离你儿子发工资还有五天，你怕是老糊涂了，这一封信可能几天前就寄回来了，你儿子连工资都没发，哪里来的钱和票？”
周母不是不知道，但是她不死心，总觉得儿子会偷偷摸摸私藏钱和票给他媳妇，从而不贴补这个家。
周母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孟枝枝倏地反应了过来，“妈？你怀疑我？”这话一落，眼圈就跟着红了，“我把你当亲妈，你把我二鬼子？你怀疑我偷偷藏了周涉川寄回来的钱？”
“妈，是不是？你是不是怀疑我？”
孟枝枝皮肤白，一哭不止眼圈红，就连鼻尖也都红了，看着好不可怜。
她这一哭一告状，周母有些脑袋晕晕的，她甚至有点忘记了自己之前，到底是为什么来找孟枝枝的。
不过，她还是条件反射的解释，“我没有怀疑你，我就是想看看信封。”
“信在这里周涉川一毛钱都没寄回来，你不信，你就是在怀疑我。”
孟枝枝哭哭啼啼，转头就进屋收拾东西，一边收拾，一边哭诉，“这个家我待不了啊，我丈夫寄回来的吃食，我辛辛苦苦的做给全家吃，吃干抹净就不认人了啊。”
“连带着我丈夫写给我的情书，都要公布出来给大家看，我没脸了不活了。”
“这个家我是待不下去了。”
我要回娘家过年啊啊啊！
才不陪你们了！
她收拾完东西，转头还不忘冲着赵明珠问道，“我走，你走不走？”
赵明珠雄赳赳气昂昂，“你走我也走！”
周母，“……”
作者有话说：周母：要不我走？

第25章
眼看着年三十的晚上， 两个新嫁过来的儿媳妇，要离家出走回娘家。
这下周家顿时乱成一团。
连带着都已经躺在床上睡着的周父，都给惊醒了过来， 他披着大棉袄子， 一走出来就冲着周母嚷嚷， “大过年的你这是要做什么？非要闹的全家都鸡犬不宁才行吗？”
周母委屈啊。
哪里是她闹的鸡犬不宁啊， 明明她就只是想要回儿子寄过来的信而已。
周父知道她的意思， 但是没理， 而是冲着全家人说道， “大年三十的不好好过年， 在这里吵吵，这是要整个大杂院看我们家热闹吗？”
周父其实不在乎老伴和儿媳妇的吵架， 他更多在乎的是面子。
在大年三十这天不能让他， 在大杂院里面丢了面子， 这才是最重要的。
周母要脸， 一想到院儿里面的邻居，这会在家里竖着耳朵看她家热闹， 她就脸臊的慌。
到底是受不住的。
她深吸一口气， 率先低头下来， “你们别回娘家了，这信我不看了总行了吧？”
孟枝枝没说话。
赵明珠冷笑理都没理， 这一次轮到她冲着孟枝枝说，“你愿意受这个鸟气？”
不等孟枝枝回答，她就自言自语， “反正我是不愿意。”
她收拾了包裹转头就要离开。
眼看着闺蜜要来一波大的，孟枝枝自然是随着闺蜜走，她提着行李就跟上， 还不忘回头冲着周母哭哭啼啼道，“我把你当亲妈，你把我当干女儿，现在好了，我回去找我亲妈。”
说完这话，孟枝枝流下两行热泪，转头就跟随着闺蜜走了。
她要陪着亲人过年守年夜啦。
大儿媳妇走了。
二儿媳妇也走了。
周母还有些回不过神，等她反应过来立马冲着周红英，周闯他们招呼，“还傻站着干嘛啊？快点去追你嫂子，把她们给拦下来。”
不然，还真打算让俩儿媳妇，大年三十晚上被婆家欺负的离家出走回娘家啊。
那周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周闯不乐意掺和这种闲事，但是想到明天初一，他还指望着大嫂孟枝枝帮他一起卖东西打掩护呢。
想到这里，本来不打算出去的周闯，倒是随手提起放在炕头的棉袄子，便追了出去。
着急忙慌的，活脱脱跟追自己心上人一样。
周红英看到他这样心里不安，“妈，你还让周闯去追，你这不是给我大哥戴绿帽子吗？”
周母一拍大腿，傻眼了，“我给忘记了。”
“那现在咋办？”
周母第一次有些六神无主起来。
周红英也不知道，她喃喃道，“妈，你做什么大半夜的发疯，非要去看我大哥和二哥寄回来的信，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发工资是月初，这会就算是给我大嫂寄信，也不过是说一些夫妻之间的体己话，这种体己话你还要看，这不是把我大嫂和二嫂的脸子放在地上踩吗？”
周母之前要信封的时候，完全是冲着信封里面的钱和票去的。
她怕自家大儿子和二儿子，结婚娶媳妇了以后，就不愿意管这个大家了。
所以她得盯紧点，看看这俩孩子是不是有外心。
但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孟枝枝和赵明珠竟然这般烈性，宁愿年三十的离家出去回娘家，都不给她看信。
她就不懂了，这俩孩子这么不懂事吗？
大过年的离家出走，她难道就不觉得自己丢人吗？
就算是自己不丢人，这般大半夜回娘家，这不是平白让娘家的人都跟着担心起来啊。
周母自己也是做人儿媳妇的，她当年也不是没和爱人吵架，可是为了怕她娘家妈担心，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
但是轮到她这俩儿媳妇倒是好，不止不忍，反而还闹的人尽皆知，这就让她不知道怎么说好了。
周母脸色担忧地看着门外，她就希望周闯这会能做件好事，把孟枝枝和赵明珠都给追回来。
不然明儿的大年初一一早上，她都没脸去见大院儿里面的邻居，和上门来拜年的亲人。
周闯追出去了，孟枝枝和赵明珠走的不算快，这是年三十，两人一是没自行车，二是晚上九点了多了，也不可能有公汽的。
所以她们两人真想回娘家，那也只能靠着两条腿，一路走到南城去。
这可不近啊。
巷子里面黑，从头到尾就开了一个白炽灯，灯光微弱，只能依稀照进前路。
孟枝枝和赵明珠就是冲着这微弱的光，这才朝着前面走的，寒风也刮的厉害，两人都是裹紧棉袄。
周闯老远瞧着她俩那单薄的背影，他这样心狠的人，第一次有一种好心酸的感觉。
要是大哥和二哥在家里，大嫂和二嫂肯定不会受这种委屈。
实际上——
孟枝枝眉眼带笑的去问闺蜜，“跨年夜你想去哪里？”
赵明珠，“反正不待周家就行。”
那种自己在房间里面，外面的门被拍得一次又一次，着急让她开门的感觉实在是太烦人了一些。
两人刚话落，周闯就跑了过来，“大嫂，二嫂。”
灯光下，少年只穿了一件大棉袄，那一双向来喜欢眯着的眼睛，头一次不带任何狡诈，反而还带了几分真诚。
这一喊，孟枝枝和赵明珠都跟着停了下来，她们回头看到是周闯的时候，并不意外反而还带着几分了然。
“好冷，你快回去吧。”
这是孟枝枝开口的第一句话。
此刻她装备倒是齐全，就算是离家出走，也是戴着帽子围巾手套，把自己包裹的严丝合缝。
周闯和她们不一样，出来得急，连带着棉袄的扣子都没扣上。
他没想到自家大嫂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关心他，这会让周闯心里不是滋味。
“大嫂，二嫂，妈让我接你们回去，妈也知道错了。”
孟枝枝摇头，灯光下红色的围巾围住了半张脸，唯独一双眼睛又清又亮，她语气宁静，“周闯，你知道的，你妈不会认为自己错了。”
“而她不会认为自己错了，这就意味着这次就算是短暂的低头，下一次你大哥他们寄东西回来，你妈还是会急赤白脸的问我们要。”
“周闯，我和你大哥是夫妻，他给我写信我收起来看，你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周闯低着头，他这人被周母睡了一张扁头，脸阔，眉眼端正，没有刻意眯着的时候，倒是多了几分正义。
好半晌，他才点头说，“是。”
孟枝枝笑了笑，神色平静，“你看你都知道，所以今天我和你二嫂是非走不可的，有些教训不落在自己身上，当事人是不会后悔的。”
不然以后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周闯这才惊觉自家这个大嫂，除了最开始在她妈面前哭哭啼啼之外，一直以来她都是很平静的那一个人。
哪怕是离家出走也是。
甚至到了这个地步，她还能在劝说自己。
“所以周闯，你回去吧。”
孟枝枝拒绝的干脆，也安排的顺手。
“我和赵明珠都住在一个大院儿，就算是回去也没多大事。”
周闯不放心，“我送你们回去？”
孟枝枝去看赵明珠，赵明珠摇头，拒绝的干脆，“你给我们搞来一个自行车就行了，我俩自己骑车回去。”
这有些难，毕竟是年三十呢，一般家里有自行车的人，家家户户都是大年初一要拜年骑车。
没车子不行。
但是瞧着大嫂和二嫂都看着自己，周闯眯了眯眼睛，来了来了，那一股狡诈的气质立马就凸显了几分。
“我去借一个自行车，你们在这里等我。”
“不过先说好了，我送你们回去，刚好还能把自行车再骑回来。”
孟枝枝和赵明珠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如果她们不骑车回去的话，走路最少要两个半小时。
也可能更久。
所以两人很快达成一致，需要周闯去借自行车。周闯见她们不反对，很快就再次进了大杂院，周家人就在屋内等他，瞧着他回来，顿时迎了过来，“怎么说？你大嫂她们可愿意留下来？”
问这话的是周母，她这会也后悔了。
周闯摇头，“她们还是要回去，我来借个自行车。”
说完从柜子里面找出了一串钥匙，转头去了楚家门口，把楚家的自行车给借了过来。
看着小儿子急匆匆的来，急匆匆的走。
周母心里不是滋味，周家其他人也都看着她，“大嫂做饭那么好吃，都被你给气走了。”
“就是明天还是大年初一呢，姑姑他们都要上门，到时候要看新媳妇，妈，你怎么弄？”
这可不光是丢人了。
周母一想心里就慌，她捂着胸口哭声连天，“作孽啊，她们要离家出走，你们还怪我，怎么不怪那俩不是省油的灯？谁家新媳妇大过年的从婆家离家出走，这么不懂事，也没看你们说。”
“反倒是都来怪我。”
周母心里难受的厉害，她还不敢大声哭，怕周围的邻居听了笑话她。
她胸口堵得厉害，不知道自己娶了一对儿媳妇进来后，日子怎么就过成这样了？
明明，以前没娶儿媳妇之前，她在家里作威作福，那可是一家之主的，说一不二的。
但是自从孟枝枝和赵明珠来了以后，这里面一切都变了。
周闯出来的时候，手里推着一辆七成新的二八大杠自行车。
“我骑车载你们，你们谁坐前面，谁坐后面？”
这话一落，赵明珠就利索的翻了一个白眼，“你可拉倒吧，我骑车载你们两个，孟枝枝你去前面坐。”
“周闯你坐到后面。”
周闯总觉得赵明珠在开玩笑，但是瞧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这才惊觉对方并不是。
他试探地问道，“你载的动我？”
他可是有一百三十斤的。
赵明珠长腿一迈，翻过车子骑在上面，“你上来试下就知道了，我骑不动，到时候就换你来骑。”
这下周闯才确定，她确实不是在开玩笑。
他坐在后面，孟枝枝坐在前面，赵明珠劲瘦有力的长腿蹬着脚踏板。这让坐在后面的周闯总觉得有一种怪异的感觉。
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女同志来骑车载他。
从杏花胡同到南城石头胡同，骑车也用了四十分钟，等到的时候已经快到晚上十点了。
正常来说，这个点胡同里面家家户户都是睡觉了的，但是架不住今儿的是大年三十，不少窗户都还透着微弱的灯光，看得出来这是在守夜。
到了胡同口，周闯便率先从自行车上跳了下来，身子矫健，“我看着你们进去就回家。”
孟枝枝和赵明珠也跟着下车，这一路上难得两人觉得周闯这人不错。
知道她们是女同志走夜路不安全，也知道护送她们，还知道目送着她们进大杂院再离开。
孟枝枝投桃报李，她冲着周闯温柔道，“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虽然和婆婆翻脸了，但是小叔子人还不错。
周闯嗳了一声，他接过自行车扶着车把，都要走了，却突然又问了一句，“大嫂，那明天？”
明天可是大年初一，关乎着他手里的那一批货能不能卖出去。
孟枝枝知道他说的是什么，黑暗中，她的一双眼睛比天上的星子还亮，声音笃定，“明天一切照旧，你过来接我们就行。”
有了准话，周闯顿时觉得这一趟没白跑，连带着声音都多了几分喜意，“大嫂，我明天一定准时到。”
周闯目送着她们进了大杂院后，这才骑车离开。从南城石头胡同到雍和宫杏花胡同，足足有几十里路，等周闯回去后，怕是都到后半夜了。
孟枝枝和赵明珠两人听着动静没了，这才往前走，“你怎么突然想回来过年了？”
是孟枝枝在问赵明珠。
她以前在周家也没少吵闹，但是大多数时候，都是雷声大雨点小，闹到最后达成目的她就作罢。今天也一样，她也打算闹一场把这件事闹过了就去休息了。
万万没想到自家闺蜜，还真抱着要回娘家过年的决心。
赵明珠踩在青石板上，因刚下过雨，青石板上长了不少青苔，她踩得很小心，抬眸眼里带着几分了然和通透，“因为我知道你想回家过年。”
孟枝枝不像她，她和娘家人关系不好，但是孟枝枝却不一样，她是家里独生女，不管是孟父还是孟母，两人都对她很好。
而且在过去的二十年里面，每一年孟枝枝都是陪着父母过年的。
唯独今年是例外，孟枝枝今年出嫁了，家里便只剩下孟得水和陈红梅这老两口了。
孤孤单单的。
“枝枝，周家不差我们两个。”赵明珠低声说，“但是孟家却差你。”
孟枝枝眼眶酸涩，她轻声道，“你呢？明珠，孟家差我，但是赵家差你吗？”
她的闺蜜总是能考虑到这么细致的问题，但是她自己呢？
赵明珠和赵家的关系不好，却陪着她一起回娘家过年，她有考虑过自己吗？
赵明珠盯着她看，向来凶巴巴的她，难得一双眼睛里面此刻却盛满温柔，“枝枝，我们两个总得有一个过的好才行。”
枝枝过的好，她就高兴。
枝枝过的不好，她就难过。
至于她自己？赵明珠早已经想开了，“我拿着对待周家人的态度来对待赵家人，我就会发现一切事情都简单许多。”
一切都能用武力镇压。
只是刚穿过来的她，太容易被原身的情绪给影响到了。赵家对于赵明珠来说，那是不可言说的痛。
她明明不是大姐，但是却像是大姐一样，照顾着她的大哥，小妹，还照拂着她的父母。
赵明珠想，原身卖了自己来供养全家人已经足够了。
而今，她要按照自己的规矩来活。
孟枝枝见她能想得清楚，是真为她高兴，她上前轻轻地抱着赵明珠，一个字都没说，也说不出来。
在这种陌生的时代，她们能够彼此依偎，彼此陪伴，已经是最大的幸运。
进了大杂院里面后，两人便分开走了。
孟枝枝和赵明珠对视了一眼，各自敲开自己家的门。
孟家大年三十的晚上家里孤孤单单，安安静静的，陈红梅和孟得水都很不习惯闺女出嫁后的日子。
毕竟以前他们一家三口，一直都是在一起过年的。
可是今年却没了孩子。
陈红梅还在和孟得水叹气，“以前觉得枝枝这丫头闹腾，如今她不在家过年了，我反倒是不习惯了。”
孟得水也差不多。
两人大眼瞪小眼都没说话。
孟枝枝在门外听到这话，她内心酸涩，她敲了敲门，“妈，爸！”
这一喊，陈红梅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她当即愣了好一会，“我怎么听到了枝枝的声音？”
她也不指望孟得水会回答，这话刚落下，她就扶着椅子站起来往门口去开门。
等门一打开，瞧着自己日思夜想的闺女，就那样俏生生地站在门口，陈红梅还有几分恍惚，“枝枝？”
她抬手揉了揉自己眼睛，以为自己在做梦。
孟枝枝冲着她粲然一笑，“妈，我回来过年。”
陈红梅这才回神，她一把把孟枝枝拽了进来，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你这孩子在婆家可是被人欺负了？”
不然怎么结婚当年过年，回娘家了？
孟枝枝摇头，瞒的干脆，“没呢，就是想回来了。”她一头扎到了陈红梅怀里，“想陪你和我爸过年，所以就回来了。”
“你公婆能同意？”
陈红梅拉她进屋一摸手，闺女的手是冰凉的，立马带着她去了蜂窝煤炉子旁边烤火。
孟枝枝在自行车上坐久了，哪怕是戴着手套，零下十来度的天气也还是冷，这会骤然坐到炉子旁边，顿时觉得多了几分暖意。
她脱掉帽子和围巾，取下手套，一边哈气一边说，“能呢，还是我小叔子周闯送我和赵明珠回来的。”
听到这话陈红梅立马松口气，指挥着孟得水去泡麦乳精，不一会空气中就泛着甜甜的香味。
孟枝枝捧着碗喝麦乳精，听着陈红梅唠叨，“我和你爸虽然盼着你回来和我们一起过年，但是枝枝，我们做人不能只顾着自己，你是结婚了，也有婆家，你这还是结婚头一年不在婆家过年，却回娘家过年，这说出去着实是不太好。”
“人家会说，你妈我没把你教好，也会说你在婆家不懂事。”
孟枝枝知道母亲的意思，她被世人闲言碎语所禁锢。思想不一样，她不能去强求对方接受自己的思想。
孟枝枝喝着麦乳精，浑身多了几分暖意，她这才拉着陈红梅的手，“妈，我就问你，你想不想我回来陪你和爸过年？”
陈红梅下意识地点头。
“那这就够了。”孟枝枝说，“妈，我是结婚了，不是坐牢了，如果结婚了连陪自己父母过年都做不到，那我还不如不结。”
陈红梅，“傻话！”
“是实话。”孟枝枝抱着陈红梅的腰，依偎着撒娇，“在我心里你和我爸才是最重要的。”
“谁都越不过你，我婆家人也不行。”
孟得水刚倒煤渣进来，就听到这么一句话，他的脸上也难得多了几分感动，他拎着全新的蜂窝煤，给炉子换了两块煤。
这是对闺女回来最高招待规格了。
要是他们老两口的话，晚上就不换新煤了，实在是浪费，但是轮到闺女却不行，她不能冻着了。
“红梅，听枝枝的，这孩子难得能回来陪我们过年，你就别说丧气话了。”
陈红梅哪里不知道呢，她瞪了一眼自家爱人，“就你俩是亲父女，我这个妈是捡来的。”
引得孟得水一阵憨憨地笑。
孟枝枝算是明白了，她妈为什么这么多年来能和她爸感情好了。她妈随便的一句话，都能把她爸哄的找到不见北，这就是能力啊。
孟枝枝一回来，家里便忙碌起来。
陈红梅把年前才抢到的半斤富强粉拿了出来，趁着煤炉子还是热的时候，烧了点热水和面，打算这大半夜的来擀饺子皮。
就为了大年初一一早上，自家闺女能够吃上一口热乎乎的饺子  。
孟枝枝也没闲，她妈和面，她来调饺子馅。家里别的不多就是大白菜多，剁了一颗大白菜，还有半斤猪肉，这是她妈和她爸一年到头的供给了。
轮到自己家的时候，孟枝枝就有些舍不得了，她只切了一半，还留了一半，打算她走了，好让她爸妈两个人吃的。
结果孟得水看到了，咔咔咔就是一阵全部剁了。
“白菜多了不好吃，多加点肉，你喜欢吃白菜肉馅的饺子。”
谁不喜欢吃白菜肉馅的饺子？
陈红梅和孟得水也喜欢，只是他们舍不得。也只有自家闺女回来的时候，他们才舍得。
孟枝枝低垂着眉眼，只觉得眼眶酸涩的厉害。
其实，这就是爱和被爱，她在周家的时候，家里有任何好吃的，周母都是全部都藏到柜子里面去，不管是她，还是赵明珠，都需要闹一场才能把东西拿到手。
而她回到自己家，她什么都不说，她爸妈却恨不得把所有好吃的，全部都拿给她。
这就是区别。
见孟枝枝没说话，陈红梅和面的手一顿，“怎么了这是？”
孟枝枝摇头，一张脸明媚到了极致，“只是好久没吃妈你包的饺子了，太馋了。”
她甚至没动手去做，因为一旦动手就不再有妈妈的味道了。
赵家。
赵明珠一回来，赵家的气氛似乎有些怪异。赵父和赵母是扫大街的，早上三点半就要起来，所以他们没有守夜而是很早就睡着了。
在家守夜的只有赵明玉和赵明秋两人，等听到敲门声，看到是赵明珠回来的时候。
赵明秋有些意外，“姐，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赵明玉在客厅打瞌睡，听到动静他便立马惊醒了起来，“明珠，周家人可欺负你了？”
赵明玉和赵明秋两人的反应区别还蛮大。
赵明珠摇头，难得说了一句实话，“我不想在婆家过年，只想回家。”
赵明秋嘀咕，“那你的粮食关系都转走了，你回来吃的还不是爸妈的粮？”
赵明珠提着赵明秋的衣领子就往里面走，“你的意思是结婚了，就和娘家断绝关系了？”
“如果是这样，那我明天就去给你说个婆家，卖个两百块给了父母以后，你就和赵家断绝关系吧。”
赵明珠身量高，这般提着赵明秋，赵明秋脸都吓白了，“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赵明珠扔下了她，“既然不是，那以后就少说这些似是而非的话，赵明秋，你别忘记了，我是女的，你也是女的。”
赵明秋低着头不吭气。
赵明玉有些纳闷，以前明珠是最照顾明秋的，连带着明秋的这些小心思都是包容的。这一次倒是完全不一样了，赵明玉把这归咎于明珠出嫁后，在周家日子不好过。
“你吃了吗？没吃我去给你煮点饭？”
赵明玉压低了嗓音问她。
赵明珠，“吃了。”
她一回来，家里的气氛好像有些凝重。赵父和赵母听到外面的动静，便起身出来看了看，赵母看到赵明珠回来，“你大过年的不在婆家过年，回来做什么？”
“回来陪你们。”
赵明珠理直气壮。
“出嫁的姑娘回娘家过年会克娘家兄弟。”赵母拧眉，“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
赵父在中间打圆场，“好了好了，孩子大年三十晚上能从婆家回来，肯定是在婆家受委屈了，你也少说两句。”
赵母这才不说话，语气有些不善，到底是自己闺女，“吃了吗？没吃我去给你下一碗二合面。”
赵明珠，“吃了，我去休息了。”
她轻车熟路地走进她出嫁前的房间，其实说是房间，不过就是用门帘拉起来的一个狗窝而已，还不到两个平方，里面放了一张弹簧床，弹簧床还不到一米宽，如今这里面是全然陌生的。
显然她出嫁了以后，这个小房间就是赵明秋的了。
赵明珠面无表情地坐了下来，很是冷静，“今晚上我睡这个屋。”
是冲着帘子外面的赵明秋说的，赵明秋气得要命，她跺脚去看母亲，“妈，你看大姐。”
怎么一回来就抢她的屋子啊？
赵母也头疼，“你晚上和我们睡，把房间先让让你大姐住一晚上。”
赵明秋虽不情愿，但是她在家人微言轻，也没有她说话的地步，她望着那被拉上的门帘，喃喃道，“哪里有出嫁的闺女还回娘家过年啊。”
她从小到大都没见过这种。
赵明珠没理，她拉上被子蒙头就睡，她只需要一个能够睡觉的地方这就够了。
等到晚上十二点的时候。
家家户户守夜的人，都跟着出来放鞭炮了。
孟家也不例外，孟枝枝是个熬夜小达人，陈红梅都坚持不住了，她和孟得水两人却坚持到了十二点。
眼看着时间要到了，她立马催促孟得水，“爸，快出去放鞭炮，不然来不及了。”
孟得水点头，拿着一挂鞭炮，孟枝枝像是小时候那样，跟在他的屁股后面。到了大院儿天井空旷的地方，这会出来放鞭炮的人还不少。
孟枝枝一出来就四处瞧，没看到有赵明珠，她疑惑呢。赵明玉和赵明秋出来放鞭炮了，孟枝枝便问，“赵明珠呢？”
“她回家过年，我也回家过年。”
“你们看到她了吗？”
她这话一落，赵明玉和赵明秋才明白，原来如此。
难怪明珠会这个点回娘家过年，搞了半天也是为了和孟枝枝争抢。
赵明玉把鞭炮摆在地上，他这才说，“明珠在家睡着了。”
下一瞬，赵明珠就打着哈欠出来了，目光最先在孟枝枝身上扫了扫，瞧着她和孟得水一起在放鞭炮。
她也跟着拿着一盒火柴，冲着赵明玉说，“哥，一会我来燃鞭炮。”
赵明玉自然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和妹妹抢，而且妹妹出嫁后，以后就算是想在娘家放鞭炮，也不太可能了。
他便点头，“我摆好，你来放。”
赵明秋想说，赵明珠出嫁了，但是一抬头瞧着赵明珠那不善的眼神，她到底是把这话给咽了回去。
赵明珠胆子大，她喜欢这种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对于她来说，这种声音好像是在耳朵按摩一样。
但是其他人却不喜欢。
孟枝枝不太敢放鞭炮，所以一直都是她来摆放，孟得水过来点燃，当孟家鞭炮响起来的那一瞬间。
孟枝枝便接连往后退了好几步，刚好退在了赵明珠身边。
大杂院里面人多，谁都没注意到这边。孟枝枝趁着鞭炮声响起，她冲着赵明珠问，“怎么样，受欺负了没？”
赵明珠摇头，“没呢。”她扫了一眼不远处黏着赵明玉的赵明秋，她声音凶狠，“谁要是欺负我，我就把对方的头给拧掉。”
这话是真狠。
也不知道赵明秋听没听到，不过已经想通的赵明珠根本不在乎。只要摆脱了原身的情绪控制，她便能像是对待周家人一样，对待赵家人。
见她不像是说谎，孟枝枝这才松口气，“就得要这样。”
放完鞭炮要结束的时候，大院儿里面的邻居这才注意到孟枝枝和赵明珠，大家还有些意外，“枝枝啊，赵同志，你们这出嫁第一年不在婆家过年，怎么回娘家了？”
赵明珠向来是个高冷的性子，除了能被孟枝枝给激怒之外。其他时候，她大多数都是冷脸对人。
她没说话，孟枝枝顺势回答，“想我爸妈了，便回来陪他们过年。”
其他人面面相觑，“你们可真任性，这大年三十不在家婆家过年，你婆家人不生气啊？”
孟枝枝摇头，月色下，她一张脸白净又漂亮，她一开口便哈出一层白雾气，“不生气呢，我婆婆说把我当亲闺女看待呢，我也把她当亲妈，我们之间关系可好了呢。”
当然，就算是在不好，她也不会在外面说周母半分坏话。
一听这话，大家纷纷交换了一个眼色，心说看不出来啊。当初第一次上门来提亲的周母，竟然还是一个活菩萨。
这孟枝枝和赵明珠也算是嫁进了好人家。
等放完十二点的鞭炮后，天气太冷了，也很晚，互相道了一句新年好，便各自回家了。
孟枝枝不放心赵明珠，便问了一句，“你要不要来我家睡？”她出嫁前的小屋子，她爸妈还给她留着在，就算是睡下赵明珠也是可以的。
无非就是两个人有些挤而已  。
赵明珠回头看了一眼赵明玉和赵明秋，她挑挑眉，“不了，我要住在赵家。”
她的眼里透着几分坏意。
能欺负赵明珠的人还没生出来，当然，赵家人也不行。
孟枝枝哎了一声，“有事情你招呼我。”孟家就在赵家隔壁，赵明珠只要喊一声，她就能听见。
等到孟枝枝和孟得水进屋后，赵明秋这才期期艾艾地走到赵明珠面前，“姐，你现在孟枝枝关系变好了啊？”
带着几分试探。
赵明珠把衣领子拉高几分，转头就进屋，留下四个字，“关你屁事。”
这真是跟刺猬一样见谁就扎谁，这让赵明秋有些受不住，她下意识地去和赵明玉告状。
赵明玉却说，“你好好的打探她俩关系做什么？”
“你又不是不知道明珠的性子，提起孟枝枝就炸。”
在赵明玉看来，自家这个妹妹简直就是自讨苦吃。
赵明秋落了个里外不是人，气得跺脚。
赵明珠走在前面，她听到这话，勾了勾唇没说话。枝枝有一句话说的对，哪怕是在亲人面前，谁有价值谁就容易被人追捧。
如今，出嫁到周家的赵明珠是家里比较有价值的人，所以连带着她说话的分量也重了几分。
想到这里，赵明珠捂着胸口，她无声道，“你看到了吗？你的委曲求全，低头讨好没有任何作用。”
因为对于赵明珠来说，不管在任何时候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赵家这边暗潮涌动姑且不提，孟家这边却是一片其乐融融，因为孟枝枝回来过年，整个家里都热闹了不少。
到了晚上休息的时候，孟枝枝也没去自己房间，而是和陈红梅挤在一个床上，母女两人说了半宿的体己话，孟枝枝这才睡过去。
早上才五点半。
陈红梅就起来忙活了，大年初一早上不起早一年都犯懒，这是老规矩。
所以不管是她还是孟得水两人都起的很早，起来之后都是蹑手蹑脚的，“嘘，枝枝昨晚上一点多才睡，让她多睡会。”
在爱她的人面前，不管任何时候都能看到她的辛苦，连带着睡懒觉都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孟得水嗯了一声，他趴在门框处去看屋内，孟枝枝躺在床上，睡的四仰八叉，唯独脸上的神色却是安宁的。
这让孟得水看了又看，“真快。”他抬手比划着，“当年她小时候才这么大点，睡觉喜欢头贴着你，脚踹着我脸，这一晃眼闺女都出嫁了。”
再次回来却还愿意和她妈钻一个被窝说悄悄话。
真好。
孟得水觉得这样真好。
陈红梅眼里也透着几分温柔，“是啊，真快。”
一晃眼她的小枝枝，就出嫁嫁人了。
想到这里，陈红梅的鼻子有些酸，她依偎在孟得水的肩膀上，低声说，“老孟，你说我家枝枝怎么就这么勇敢呢。”
“才出嫁不到三个月，她就敢一个人单挑婆家所有人，硬生生的在大年三十晚上回来陪我们过年。”
“她怎么就这么勇敢呢。”
她的枝枝啊。
任何时候都有被她偏爱的理由。
甚至偏爱她，喜欢她，疼爱她，都不要任何理由。
只因为枝枝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从小猫一样娇嫩的模样，养成了一个大闺女的样子。
孟得水低低地嗯了一声，“枝枝很好。”
“很好很好。”
她也把他当做亲生父亲来看待。
对于孟得水来说，这天底下再也没有比孟枝枝更好的闺女了。
孟枝枝这一觉睡的有些沉，做了乱七八糟的梦。
先是梦到了周家，她婆婆坐在小墩子上冲着她哭，哭的她有些心烦意乱，一脚把婆婆给出踹飞。
她瞬间觉得神清气爽！
紧接着，她又做梦梦到那天洞房的晚上，男人有些看不清楚脸，唯独那精壮结实的腰，却让人过目难忘。
双臂就那样一撑，压在了她的身上，此。起。彼。伏，每一次向前都快把人给撞。散。架了。
孟枝枝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她便抬手去推对方，“起来！”
对方的脸依然是雾蒙蒙的，只依稀听见一声低哑的声音，“那我轻点？”
作者有话说：枝枝：色胚～

第26章
骤然听到这几个字， 孟枝枝猛地惊醒过来，她一下子坐了起来，下意识地去摸身下， 还好还好。
小衣有些湿湿润润的， 但是架不住冬天穿的还有秋裤， 所以看不明显。
孟枝枝揉了揉自己通红的脸， 喃喃道， “怎么会做春。梦了？”
她可从来不会做这种梦的， 孟枝枝只当做是洞房那天， 虽然迷迷糊糊但是记忆却深刻。
以至于做梦又梦到了。
“周涉川？”
是你吗？
孟枝枝喃喃， “是你在想我吗？”
驻队宿舍才凌晨四点多，周涉川也是猛地惊醒过来， 他摸了摸是湿润润的床单， 深吸一口气， 转头悄无声息的起来， 连带着床单一起卷吧卷吧，拿到了宿舍公共水房去清洗。
年初一的早上， 零下十多度的天气。
周涉川只穿了一件洗发白发灰的旧背心， 后背被刚才闷出的汗浸的半湿， 此刻贴在背上，勾勒出宽厚的肩胛骨， 精壮有力。
此刻，公共水房内只有他一个人。
周涉川拧开水龙头，刺骨的冷水哗的一声砸在池子里， 溅起的水花带着冰碴子，他没等水稳，直接弯腰捧了一大把冷水拍在脸上。
“嘶——”
周涉川倒吸一口凉气， 下颌线绷得死紧，一捧凉水下去，整个脑子都清醒了不少。
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随意的抬手抹了把脸，当手背擦过颧骨时，能摸到皮肤下肌肉紧绷的硬实感。
周涉川直接抓起肥皂在床单上搓，直把床单上那一块痕迹，彻底搓的消失以后。
他这才轻轻吐口气，紧接着估算着时间后，他眉头都没皱一下，迅速把床单拧成麻花状，冰碴子混着冷水往下滴，在脚边积了一小滩水洼，转眼又结了薄冰。
洗过床单。
他要走之前，突然却看了一眼镜子里面的人，明明看的是自己，但是开口喊的却是，“孟枝枝。”
他的梦里全部都是孟枝枝。
与此同时。
在首都的孟枝枝也惊醒，不过很快她很快便再次睡了一个回笼觉，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
已经是太阳晒屁股了，阳光透过糊着窗户的报纸照在身上，这让孟枝枝有一种不知道今夕是何年的感觉。
还是外面传来了一阵声音。
“成才，过来给你二伯拜年。”是孟老太太的声音，她的声音透着几分颤音。
孟枝枝就算是想听不见也难。
她微微支棱起耳朵。
外面又响起了声音，“妈，你声音小点，枝枝还在睡觉别把她吵醒了。”
接着便是孟老太太拔高的声音，“什么？这都十点了她还在睡觉？”
“你是不是在糊弄我？你家孟枝枝不是出嫁了吗？怎么大年初一早上在自己家醒来，得水，你可别娶了媳妇就忘了娘，尽知道忽悠我。”
孟得水孝顺，但是却不愚孝，当然他要是愚孝的话，陈红梅也不会和他过这么多年了。
孟得水炫耀道，“妈，枝枝想我和她妈了，昨晚上半夜回来陪我们过年。”
他妈一直说枝枝是闺女没啥用，这不，出嫁的闺女都知道回家来看他，这不
比什么都有用？
孟老太太一听，眉头就皱起来，“出嫁的闺女回娘家过年，妨碍兄弟来年运气，你不是不知道？知道还让你孟枝枝回来过年，这是诚心让我家成才来年走背运啊。”
这话一落，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孟得水说这话的初衷是为了告诉母亲，他有人养老，闺女不会不管他。
但是他没想到说完之后，母亲竟然会是这么一个反应。
比她反应更快的是陈红梅，她冷声冷气道，“妈，我和得水就枝枝这一个闺女，她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回来。”
“至于妨碍到别人，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她一没兄弟，二没姐妹，而且，我也很明确的告诉您，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我家枝枝都是且只是独生女，这是她的家她任何时候想回来都可以！”
孟老太太不赞同这个说法，她皱眉，“她是你家独生女，但是她还有好几个堂兄弟，你就不怕她过年回来妨碍到堂兄弟？”
孟得水这会也听出来，母亲话里面的机锋了，他下意识地来一句，“你之前过年一直想回娘家，我舅舅也没被你妨碍到啊。”
“要是真有这么严重，我舅舅早都被你克死了。”
孟得水这人情商不高，说话也直，这种无意识的话才是最伤人的。
孟老太太差点没被气死，真的！
“你胡说什么呢？大年初一一大早诅咒你舅舅死？”
孟得水皱眉，“不是你先说吗？说我家枝枝回来妨碍着成才来年的运气，按照你这样说法，那成才岂不是你诅咒的？”
眼看着这母子两人都快要吵吵起来了。
孟成才夹在中间为难，“二伯，奶奶不是这个意思，她就只是提了下习俗而已。”
所有人都约定俗成，出嫁的闺女不回娘家过年。
但是二伯却打破了这个习俗。
孟得水，“我没听过这个习俗。”
“红梅，你听过没？”
陈红梅，“我也没，不过就算是有，我闺女要回家过年谁敢不让，我就敢跟对方拼命。”
陈红梅这人不止是聪明，还有手段。
在当初那般绝境下，她不止是让孟枝枝正常生下来，还养大了她，把孟枝枝当做独生女养大。
孟得水更是把孟枝枝当做亲闺女来看待。
要说这里面和陈红梅没有关系，哪怕是没有人相信的。
眼见着两口子都这样说，孟老太太心里不是滋味，“你就不怕倒霉！”
“我闺女能陪着我过年，我就是倒霉也愿意。”
陈红梅和孟得水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道。
房间内还坐在床上的孟枝枝，听到这话后，她扬了扬唇，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她来到这个陌生的时代。
第一幸运的事情是和闺蜜赵明珠一起穿过来。
第二幸运的事情便是遇到这样一对好的父母。
至于第三幸运的事情，孟枝枝现在还不知道，不过没关系。她爸妈替她走了九十九步，她来走最后一步。
孟枝枝迅速穿上衣服去了外面，一大早她刚起来可以说是素面朝天的，但是她出来的那一瞬间。
孟老太太和孟成才眼里还是闪过一丝惊艳。
孟枝枝穿着一件鹅黄色棉袄，素面朝天，皮肤白腻，额角绒毛张牙舞爪的支棱着，并不凌乱，反而还有一种嫩的能掐出水的感觉。
所谓明眸善睐，唇红齿白也不过如此啊。
孟成才眼里有些后悔，早知道孟枝枝长大能够出落的这般漂亮，他当初就该早点下手啊。
而不是等到孟枝枝长大成年以后，这才和奶奶说清楚，想让奶奶帮忙撮合他和孟枝枝。
他哪里想得到，陈红梅和孟得水会这么果断，他奶奶前一天找到他们说了这件事。后一天陈红梅就给孟枝枝敲定了结婚对象，还不等孟成才反应过来，孟枝枝就已经嫁到周家了。
就类似到嘴的鸭子飞了一样，这让孟成才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尤其是现在的孟枝枝，她越漂亮，越好看，孟成才就越后悔。
孟成才在看孟枝枝，孟枝枝也在看他，孟成才生了一张孟家人的长瓜脸，说不上帅，但是勉强称得上一句周正。
而且还和孟老太太一起出现在自己家里，他的身份几乎是不言而喻。
孟枝枝只看了一眼便没兴趣，她转脸就冲着孟老太太伸出手，“奶奶，我婆婆说出嫁的闺女回娘家，奶奶是大长辈需要给大红包。”
她粲然一笑，“奶奶新年快乐，大红包呢？”
要的也是理所当然。
孟母大年初一带着孙子过来就是为了打秋风的，怎么可能给孟枝枝红包啊，她脸色一板，“我怎么不知道这种规矩？”
孟枝枝微笑，“您知不知道不要紧，我是您孙女，如果你不给我，我去婆家被人看不起了，同样的被人看不起的还有你这个当奶奶的，我那个婆婆可不是省油的灯，到时候她骂人起来，可是三天三夜都不重样的。”
说到这，她白嫩嫩的手一伸，“到时候我婆婆会怎么问候你祖宗三代，那就不知道咯。”
“奶奶，这红包您给还是不给啊？”
前面是威胁后面是要钱。
总而言之这都不是好听的话，这让孟老太太脸色十分难看，“你那个婆婆还是比我晚一辈的人，她敢骂我？”
“骂啊，我给你学学啊。”孟枝枝微笑，学着周母的样子掐着嗓音，“孟枝枝，你那个奶奶真不是东西，明明你姓孟，是我周家儿媳妇，她却还惦记着把你介绍给她孙子，你俩都姓孟，她个老畜生分不清亲疏远近来，这是什么？这是缺德烂心肝生孩子没**啊。”
有那么一瞬间。
孟老太太脸上的肌肉都跟着颤抖了好几次，这骂人的话也太难听了，要知道这可是大年初一早上啊。
一大早她却上门来讨骂，对于迷信的孟老太太说，这真是一分钟都忍不了。
她气得发抖，一边拉着孟成才离开，一边冲着孟枝枝说道，“你是个傻的，下次你婆婆再骂我，你就骂回去！”
孟枝枝双手一撑，一脸无辜，“怎么骂？说您没有惦记她儿媳妇，还是说您没打算撮合我和孟成才？也是，奶奶您人这么好，怎么会像是我婆婆说的那样，做这种缺德生孩子没皮燕子的事情呢。”
孟老太太，“……”
要不是孟枝枝的表情太过一本正经，她都要以为孟枝枝是在骂她了。
不过经过这一通闹腾，本来还想带着自家小孙子，来二儿子这里占便宜的。这下倒是好便宜没占着，还讨了一顿骂。
孟老太太灰溜溜的离开，孟成才倒是有些不舍，临走之前那眼珠子都快黏在孟枝枝身上了。
连带着孟老太太都看不下去了，心说，也没看出来自家这个小孙子，是个色中饿鬼啊。
不对，不怪她孙子，都怪孟枝枝这个小狐狸精，生了一副勾引人的模样。
孟老太太生怕孟成才再待下去，怕是要出事，便扯着孟成才要走，“还不走？留这里给人看笑话？”
孟成才生了一张细长脸，他眯着眼睛看着孟枝枝，“枝枝啊，你这过年回来，怎么妹夫没陪着你一起回来？”
同样都是眯眼睛，但是周闯眯眼睛只会给人一副奸诈，老谋深算的感觉，但是轮到孟成才眯眼睛，就变成了一种邪念。
这种人孟枝枝见多了，上辈子但凡是遇到这种人，到最后都被闺蜜一拳一个打的找不着北。
“我爱人啊？”孟枝枝抬手比了一个枪的动作，朝着孟成才的头去，“他在驻队杀敌人呢。”
她满口胡诌，“我听说我爱人枪法可准了，一枪一爆头，绝对不会让敌人活着从他枪底下走过去。”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孟成才，你想不想体验下？我爱人是怎么一枪一个杀人的？”
她说话笑眯眯的，语气也是温温柔柔的，但是说出来的每一个字，却是让人毛骨悚然。
这还是大年初一的早上呢，谁愿意听这话啊。
孟成才也不例外，他脸色发白，“枝枝妹妹，你可真会给我开玩笑。”
孟枝枝，“没呢，我这人不开玩笑，只说实话。”
“你想体会下，到时候我让我爱人给你留一颗子弹，甭管你舒舒服服的走。”
孟成才哆嗦了下，被孟老太太拽着厉喝一声，“还不走？”
看着自己心爱的孙子被外来的孙女，吓成这样，孟老太太也觉得丢人。
孟成才本来还有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的，因为孟枝枝这一番话说下来，瞬间旖旎的心思也没了。
他跑得跟兔子一样，生怕孟枝枝追上来。
他们一走，陈红梅和孟得水都看着她，孟枝枝摸了摸脸，“怎么了？”
陈红梅，“你奶奶喜欢胡搅蛮缠，孟成才从小就被惯的无法无天，他这人不要脸不要皮。当初因为他看上你，我才会给你连夜说了一门亲。”
说到这里，她摸了摸孟枝枝的脸，“如今看来这一门亲说的真好。”
女婿是当兵的，手里是拿枪的。
就这一项就能把孟成才这种魑魅魍魉，给吓唬个半死。
孟枝枝哭笑不得，“妈，我之前那是吓唬孟成才的，至于周涉川在驻队是后勤，还是养猪，我还真不知道。”
“那都是我胡诌的。”
陈红梅拍了下她，“那也好。”她打了个寒颤，“如果女婿真是那种那种拿枪，一枪一爆头，说实话我还觉得女婿挺恐怖的。”
孟枝枝一呆，她摆手，“那不至于，现在是和平年代。”
按照她对周涉川的印象，对方是个小白脸。
他应该不至于在驻队一枪一爆头吧？！
驻队，大年初一早上的训练是在靶场练枪。
周涉川站在五十米靶位上，军大衣扣到最上面的领口，手里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斜斜垂着，整个人如同蓄势待发的狼一样。
在瞄准后，他听着耳边呼啸的北风，目光也越来越聚焦。
紧接着，他食指轻轻一叩，扳机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枪口猛地后坐，他却像没感觉到似的，右肩只轻轻沉了一下，下颌线绷得笔直，喉结在冷风中滚了滚。
子弹穿透靶心的闷响隔了两秒才传回来，报靶员举着小红旗在远处比划，大声喊道，“十环！”
周围顿时发出一阵惊呼。
何政委他们都有些讶然，老周恢复的这么快吗？
要知道距离上次心理辅导，也不过才十多天而已。
对于外面的声音，周涉川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抬手拉栓，退壳，上膛，三个动作一气呵成。
当弹壳叮地一声掉在冻土上，溅起一小点雪沫，枪口再次稳稳指向靶心。
又是一枪。
现场安静了下来，直到远处报靶员举着靶纸跑回来，声音都在发颤，“老天爷！周营长这枪法……十环！全是十环！”
冷冽安静的空气中瞬间发出一片惊呼。
“周营长，你可真厉害。”
“是啊，我感觉周营长如今这水准，都担得上我们驻队神枪手的名头了。”
“什么叫担得上，他本来就是好吗？”
面对周围人的恭维，周涉川身子矫健的从地上爬起来，他冲着旁边年过四十的陈团长敬礼，“幸不辱命。”
陈团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枪法。”
“好手段。”
夸完后，他朝着何政委说，“难怪这小子能够这么快的升职。”在驻队要立功，要熬资历，但是周涉川今年也不过才二十五六岁而已，都能做到营长的职位了。
陈团长甚至在想，以后周涉川想要升到团长的位置，是不是要不了他这个年纪？
何政委笑眯眯道，“是啊，周营长能力出色，难怪首都驻队那边想要要他走。”
这话一落，周涉川抬头看过来。
陈团长，“首都那边见天都想掐尖，非要把我们地方驻队的尖给掐没了，他们就乐意了。”
“先压一压他们的调令，就说我们这边也缺人，等压不下去了再说。”
他们驻队培养的人才，说调走就调走。真当他们是泥捏的啊。
周涉川听到这话心里便有数了，何政委冲着他点了点头，等靶场训练结束后。何政委私底下和周涉川唠家常，“你也看到了领导的反应，你先待在我们驻队也好，不说别的，就说我们这里物资丰饶，能吃上鱼肉，就这一点首都驻队比不了。”
不止比不了，相反，首都驻队的伙食比他们这边还艰苦一些。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并不是一句玩笑话。
周涉川嗯了一声，语气平静，“谢谢政委。”
何政委摇摇头，拍了拍他肩膀，“走了，去家属院看看，我瞧你一天不看就着急。”
驻队又在新建家属院，之前的家属院几乎拓宽了一倍。休息的战士都在这边盖房子，地基基本上都打了，就差从砖窑厂拉砖回来好建房子。
周涉川每天只要有时间，就往家属院跑。
以至于整个驻队都知道，周营长现在就等着房子建好，好让远在首都的爱人过来随军。
“看，快的话就二十天了，慢的话估计一个月。”
“一旦动工只要不下大雪大雨，基本上都很快的。”是司务长每天在监督现场，所以每次周涉川一过来，他便会很自然地和对方汇报情况。
周涉川点头，他信步走到分给他的那个房子地基那看，地基已经挖出来了，足足有一米宽的壕沟。
周涉川跳进来看了看，摸了摸冻土，旁边的小战士便说，“周营长，这土不好挖，你先上去吧。”
冬天的黑省从上到下，都好像是结冰了一样。这土也不例外，松软的土壤成了冻土，挖土的时候难度也加倍了。
这才是建房子变慢的原因。
周涉川接过工具试了下，他力气大，一锄子下去能砸出好大一个坑，他便冲着小战士说，“从今天开始我每天中午来一个小时，晚上来一个小时。”
小战士，“啊？”
旁边的司务长立马反应了过来，“小马，还不快谢谢周营长，他这是要帮你干活。”
小马立马反应过来，朝着周涉川道谢，周涉川摇头，“这是盖我住的房子，是我谢谢你。”
他要来帮忙，周野自然也要来。
周野挑的房子就在周涉川家旁边，连带着地基都连在一起。可以想象，这房子如果真建起来的话，两家想要过来基本上是抬抬手就行了。
周野用脚丈量了两个房子的距离，他回头冲着周涉川说，“哥，你说我们两家的房子建的离这么近，到时候我媳妇和你媳妇，会不会天天打架？”
他穿着军。装，站在阳光底下，一张脸又瘦又白，若不是那一身军装太过英武，他倒是有点像是文弱的白面书生了。
周涉川看了他一眼，也有些担心。
他没说话。
“那我要不要离你家远一点？”周野自言自语，说完又给否定了，“不行，真要是离远了，到时候打架拉架怕是都要晚了，别她俩到时候打出血了，我俩还没来呢。”
何政委和司务长听的一头雾水，“谁打架？”
他瞧着周野和周涉川两兄弟的关系也挺好啊。不像是要打架的人啊。
周野去看周涉川，见自家大哥没有反对，他这才说道，“我媳妇和我大嫂。”
“我妈当初给我俩说媳妇的时候，说了一对死对头。”
这下好了，何政委和司务长瞬间明白了，“你们是担心她们俩来家属院了打架？”
周野嗯了一声。
“那不至于，家属院这么多嫂子看着呢，怎么会打架？”
周野和周涉川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也没去表现出孟枝枝和赵明珠，在新婚当天的英勇事迹来。
何政委是个老狐狸，瞧着这两人的表情，不禁猜测道，“你俩爱人以前打过？”
周野没说话。
周涉川嗯了一声，他也在想要不要离弟弟家离的远一点，但是转念一想，孟枝枝过来随军骤然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他和周野要是出任务，她便是人生地不熟，有赵明珠在可能会好点。
毕竟，两人之前就认识，而且也是熟人。
想到这里，周涉川就有了决定，“房屋地基就选在一起吧。”
“我爱人和周野爱人，到底是一个地方过来的，到时候能有照应。”
这下，周野也不再反对，他只是喃喃道，“希望到时候她俩住的近不要打架。”接着，他话锋一转，冲着自家大哥说，“如果她俩真打起来，我肯定要帮我媳妇——赵明珠”
周涉川反问，“你觉得我会帮你媳妇吗？”
得！
何政委是看出来了，这俩人爱人还没随军呢，自己就先内讧帮自己人了。
到时候怕是有的热闹看。
就是不知道他俩媳妇，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
南城石头胡同大年初一早上，先是邻居们互相拜年，紧接着便是亲戚上门拜年了。
整个上午大杂院都是络绎不绝的人。
孟家倒是还好，除了早上来了个孟老太太和孟成才，其他时候大多数都是安安静静的。
孟枝枝吃了她妈煮的一碗白菜肉馅的饺子，又喝了一碗乳白色的饺子汤。她妈煮饺子汤的时候，特意糊了点富强粉，白花花的面粉煮开后，呈现奶白色，喝在嘴里细腻又清甜。
不得不说细粮就是好吃，一点都不刺嗓子。
吃饱喝足，她拿了一把躺椅在门口晒太阳。冬日的太阳并不烈，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
孟枝枝有一种难得静心享受的感觉，陈红梅和她唠嗑，孟得水是下午班，所以吃了晌午饭，下午就去厂子上班了。
赵家那边也是安安静静的。
孟枝枝等着周闯过来，等到一点的时候，她有些昏昏欲睡。
周闯骑了个自行车过来了，他没空手，手里还提着两袋白糖，两瓶罐头。这明显是给孟枝枝和赵明珠娘家人拿的。
他一来，其他人都跟着好奇地看了过来。
周闯面不改色，他用着尼龙网兜提了一袋白糖和罐头下来，走到孟家门口，冲着孟枝枝喊了一声，“大嫂。”
孟枝枝抬眸，她刚睡醒，一张脸白腻又漂亮，嘴角还被压出了一道红痕。
孟枝枝盯着周闯看了好一会，这才反应过来，“周闯，你来了啊。”
这一喊陈红梅也过来招呼他。
周闯在长辈面前很能唬人，他笑的端正大方，“婶，我来看看我大嫂。”
话落，他顺势把尼龙网兜递过去。陈红梅低头看了一眼，一袋白糖，一瓶罐头，中规中矩总归是没出错就是。
这周家还挺知礼。
她哪里知道这东西根本不是周家准备的，而是周闯自己走南闯北习惯了，他上门都是要带礼的。
“枝枝就在这里。”陈红梅抬手拉着孟枝枝起来，“招呼你小叔子，你俩说会话。”
自家闺女能回来陪她过年，她已经很高兴了。
原以为她是和婆家闹翻了，没想到对方一大早还来看她，说明这里面关系好着呢。
这周家真是一个好婆家。
孟枝枝知道周闯是为啥来找她，她慢悠悠起来和周闯交换了一个眼色，周闯说，“大嫂你先等我一会，我去接下二嫂。”
这人也真行，昨晚上把孟枝枝和赵明珠送过来，今天又要把他们给接回来。
孟枝枝哎了一声，给他指了下周家的位置。周闯心里有数这才去敲门，过了一会，赵明秋过来开门，“你是？”
一脸狐疑。
赵家因为成分不好，所以也没人过来给他们拜年。一到过年的时候，难得也是家里人休息，所以都是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
“我找我二嫂赵明珠。”
周闯不认识赵明秋，但是依稀可见赵明秋和赵明珠的眉眼，有几分的相似，他大概能推断出对方是谁。
赵明秋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提着的东西，难得带了几分高兴，冲着屋内喊，“姐，周家人来接你了。”
昨晚上赵明珠回来过年，他们整个家都有些担心，就怕赵明珠一回来就不去周家了。倒是没想到这才大年初一早呢，周家人就来接了。
赵明珠回来没啥事，一天到晚都瘫在床上睡觉。甚至连门都没出，听到外面喊她，她这才披着棉袄出来，在看到是周闯的时候，她不意外，“你来了。”
周闯把东西递给她，说的却是冠冕堂皇，“二嫂，妈让我来看看你。”
赵明珠嗯了一声，接过东西赵明秋想要，她没理转头交给了赵明玉，“你平日里面要是累狠了，记得自己补一补。”
这年头白糖都成了稀罕物。
赵明玉其实想让赵明珠，把这罐头和白糖一起带走的，但是赵明珠塞过来后，转头就跟着周闯出去了。
赵明玉提着东西追出来，把罐头塞到了她手里，“我记得你喜欢吃橘子罐头，自己留着吃吧。”
怕赵明珠不要，他还扬了扬手，“我这里有白糖就够了。”
赵明秋不甘愿，她下意识道，“姐在周家日子过的好。”
只是，她话还没落下，本来不打算收下的赵明珠，反手就把橘子罐头给装到了口袋里面。
“走了，你在家照顾好自己。”
赵明玉嗯了一声，两人都没去理赵明秋。
这让赵明秋心里不是滋味。
“明珠。”
眼见着赵明珠要走，赵明玉突然喊了一声她。
赵明珠回头。
赵明玉冲着她笑，语气认真，“明珠，随时欢迎你回家。”
这是说给周闯听的，出嫁的姑娘未必没有家了。起码赵明珠就有家。
周闯多精啊，他一下子就听懂了，他当即冲着赵明玉说，“赵哥你放心，我二嫂在我们家就是山大王，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没有别人欺负她的份。”
这话说的赵明玉没说信还是不信。
眼见着他们都走了，赵明秋拉着赵明玉问，“大哥，你怎么把罐头又还给了姐了？”
家里都好久没尝过罐头的滋味了。
赵明玉，“有白糖就够了，全部都要了，你姐在周家日子不好过。”
赵明珠听到这话，她脚步一顿，跟着周闯一起出了石头胡同。和他们一起走的还有孟枝枝，她手里倒是没拿罐头和白糖，因为她打算晚上还回娘家啊。
暂时还不想回婆家。
周闯扫了一眼，就发现不管是自家大嫂还是二嫂，在家地位都很高啊。难怪她们嫁到周家来，敢和全家人叫板。
因为自身底气足，背后也有人撑腰。
一出了胡同口，周玉树就在外面等着，他看到孟枝枝和赵明珠后，分别喊了一声，“大嫂，二嫂。”
“我们现在去哪里？”
这还真问对了人。
孟枝枝转头问周闯，“你之前说的那几个地方，哪里初中生高中生多，哪里的人有钱？”
周闯想了下，“东四王府井周边胡同附近，不止是学生多，有钱的人也多。”
重点是这几个地方不会被人重点关注，倒爷也去的少。
孟枝枝心里有数，“那就去这个地方。”
年三十是没公汽的，所以只能自己骑自行车去，可是他们四个人却只有一个自行车。
周闯，“我来想办法。”
他这人也真是人脉广，转了一圈出来后，手里多了一辆自行车，“我朝人租的，晚上我再来还给他。”
“多少钱一天？”
“五毛。”周闯说，“但是我算过，我们今天如果把这批货出去了，怎么看赚的都不止五毛钱。”
这人真是天生的生意人。
哪怕是南城这种不熟悉的地界，也能借到自行车来。
孟枝枝纳闷，“你给五毛对方就可能把自行车借给你？不怕你把自行车骑跑了？”
周闯眯着眼睛，一双藏狐眼又开始算计人了，“我说我是你的小叔子，如果找不到我，就只管找你就够了。”
孟枝枝，“……”
好家伙，感情这人是拿自己的名声，在她娘家借自行车。
也亏得他做的出来。
眼瞧着孟枝枝不说话，周闯以为她生气了，还有些惴惴不安，便问，“大嫂，你该不会是生气了吧？”
孟枝枝，“我不该生气吗？”
周闯立马不做声。
赵明珠摸着那自行车觉得有些熟悉，“你从我大哥那借的？”
周闯嗯了一声，摸了摸鼻子，“在赵哥那以大嫂和二嫂的名义借的。”
这下赵明珠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不过，
我没占赵大哥便宜，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一天五毛的租车费，我已经付了两天的钱。”
这真是把生意给做的明明白白。
人情世故，金钱拿捏，这是一样都不缺的。
连带着赵明珠也没脾气了。
去了王府井胡同，这边人却是要比南城石头胡同人多一些，而且这边的人也体面。不少人骑的自行车还是凤凰牌的，要知道这年头凤凰牌的自行车就等于，后世的法拉利了。
孟枝枝他们整个南城石头胡同，都找不出来一辆来。
到了以后孟枝枝让赵明珠放她下来，她站在胡同交叉路口那观察外面的大街，锁定了好几个人群后，这才冲着周闯和周玉树招手。
“你们过来。”
周闯和周玉树不解，两人齐刷刷地走了过来。
孟枝枝问，“货呢？”
周闯下意识地从怀里去摸，“要多少？”
“每一样都拿点出来，该穿的穿，该戴的戴。”
周闯把蛤i蟆镜刚一拿出来，孟枝枝就把蛤i蟆镜给他戴到了鼻梁上，她观察了下很不错。
周闯生了一张阔面脸，很是阳刚，这般戴着**镜有着说不出来的帅气。
这还不够。
“手套呢？”
周闯立马又拿了一双，孟枝枝让他戴上。同样的办法也让周玉树这样来了一次。
她对比着两人的形象，总觉得少点什么。
“还有吗？”
周闯又拿了打火机和口风琴出来。孟枝枝迅速有了主意，“带烟了吗？”
周闯犹豫，他不好在孟枝枝面前暴露，他会抽烟的事实。
孟枝枝不耐烦，“你要是带了就拿出来，我有大用。”
“对了，你也别在我面前装了，你抽烟我早知道了，一身的烟味，你以为你瞒得住吗？”
周闯这才犹犹豫豫，从裤子口袋里面拿出一包红梅烟。
孟枝枝给他指了一个方向，“看到那边没？好多年轻男生在那边打球，我瞧着他们面容稚嫩，应该是附近的高中生。”
“你一会过去就说和他们一起打球，前提是你把烟给他们散出去，散了之后别让他们自己点，你去给他们亲自点，而且还是用打火机点。”
“知道吗？”
剩下的话，不用孟枝枝说完，周闯就明白了，“大嫂，你是说？”
孟枝枝点点头，“你给他们点烟的时候，顺带把你的打火机给他们玩一会，能卖出多少打火机，就看你本事了。”
孟枝枝给他出的这个办法是特定场景，特定销售。
周闯眼睛一亮又一亮，他准备走，又想起来周玉树，“那我三哥呢？”
周玉树生得白白净净，身上也没有土匪气。
所以孟枝枝给手里塞了一个口风琴，“你去那个地方，那边男生女生都有，不知道是在看连环画，还是在故事会，你就过去加入他们吹个口风琴就行了。”
周玉树有些窘迫，“大嫂，我不会吹口风琴。”
“没关系，你过去放在嘴边就行了。”
周玉树生得温润尔雅，肤色白净，完全就是一王子的存在。他只需要拿着口风琴站在那，就他那一副卖相，肯定能把东西卖出去。
周玉树还有几分犹豫。
周闯难得多了几分孩子气，“大嫂，凭什么我三哥就是去吹口风琴，我就要戴着**镜，抽烟当二流子。”
孟枝枝微笑，温温柔柔道，“你自己长什么样，真的没一点数吗？”
周闯，“……”
周闯委屈，周闯不说。
作者有话说：周闯叉腰：大嫂，你就是偏心！

第27章
等周闯要走的时候， 孟枝枝从他怀里摸了两把口风琴，一把打火机，还要了四个蛤i蟆镜， 她自己戴一个揣一个， 分给了赵明珠两个。
“你这进货价多少？”
周闯正准备走， 犹豫了下还是说了， “口风琴贵点， 进价八毛。”
“打火机便宜一些三毛一个。”
“我定的利润是五倍以上就能出， 没有统一定价， 你自己看着来。”
孟枝枝心里有数了。
她嗯了一声， “那我们分开走，兵分三路， 一个小时后不管卖出去还是没卖出去， 都是这里集合。”
周闯点头他有些兴奋， 都走远了， 又回头看了一眼孟枝枝离开的背影。
“周闯，你说大嫂说的这个法子能行吗？”
这可不是在黑市， 而是在王府井大街。这让周玉树其实少了几分信心， 多了几分不安。
周闯扫过大街上川流不息的人群， 他满脸兴奋，“能行。”
而且这事儿还需要这种特定时间、特定地点才行。
大年初一红袖箍都没上班， 而这些年轻人的手里都捏着，上午才拿到手的压岁钱。
对于周闯来说，这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
他迅速朝着目标过去。
周玉树犹豫了下， 也跟着过去。
另外一边，孟枝枝和赵明珠则是慢慢的溜达，赵明珠有些不解， “我们也卖？”
孟枝枝点头，“卖，不过看情况，我们也不是主力军。”她嗅了嗅鼻子，闻到空气中一股香甜的烤红薯味。
她便四处搜寻起来，王府井大街很热闹，又是大年初一这里恨不得是人挤人。一般来说都是上午拜年，到了下午便都出来溜达了。
孟枝枝让赵明珠骑着自行车，笑眯眯地说道，“万一出问题了，你就骑着车子带我跑。”
这总比靠着两条腿快。
赵明珠觉得有些刺激，“你放心肯定会的。”
穿过拥挤的人群，总算是找到了卖烤红薯的地方。孟枝枝戴着一个蛤i蟆镜，利落的挤进去买了两个烤红薯。
她喜欢吃肚子大瓤多的，一个一毛还要一两粮票。最后花了两毛钱，买了两个烤红薯。
孟枝枝蹲着街边吃，一边吃一边观察周围。在七十年代王府井这边其实已经挺热闹了，也开了不少店铺。
有国营商店，有国营照相馆，新华书店，全聚德烤鸭店，还有一个超级惹眼的王府井百货大楼。
甚至比国营商店都要气派几分。
“你在看什么？”
赵明珠吃着红薯，看自家闺蜜自从蹲下来后，一双机灵的眼睛如同雷达一样扫着四周。
孟枝枝咬下最后一口香甜的烤红薯，观察了好几拨客流。其中，王府井百货大楼的人最多，但是每个进去的人穿着都不一样，有富贵的，有普通的，也有寒酸出来见世面的。
其次是国营商店，这里人也多，同样的穿着也是参差不齐。因为这两个单位包含日常用品，所以不管有钱的还是没钱的，都会往里面走。
但是唯独全聚德烤鸭店不一样，这个店铺人不多，但是每一个进去的人，都非常体面。
中山装，西装，崭新的大衣，棉猴，脚上还会穿上一双皮鞋，头发也是梳的一丝不苟。
有人开小汽车过来，也有人骑凤凰牌自行车过来。
他们来全聚德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买烤鸭。
要知道这年头买全聚德烤鸭可不便宜，一只烤鸭能卖到十块去，除此之外还要两斤全国粮票。
光着一手就足够把不少人都拦在门外了。不是大家不想吃而是吃不起，在大多数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四十块的年代，花十二块去买一只烤鸭，这绝对是奢侈品。
而能买得起全聚德烤鸭的人，自然条件也不错。
孟枝枝就这样戴着蛤i蟆镜，大摇大摆的走到全聚德烤鸭门外，她也不怵在门口溜达，闻着那烤鸭的香味，她和赵明珠都跟着深吸一口气。
那是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带着油香的肉味，混着烤得焦香的鸭皮味，油滋滋的往鼻子里面钻。
两人深呼吸以后都不舍
得吐出来。
“想吃。”孟枝枝先开口，盯着那烤到金黄蜜里流油的烤鸭，她眼睛都移不开了。
赵明珠点头，“我也想吃。”
她咽口水。
“外焦里嫩的烤鸭咬在嘴里，不知道多香。”
两人对视了一眼，最后齐齐的叹气买不起。
她俩是有点小钱，但是花十二块买一只烤鸭，舍不得啊。
真舍不得，周涉川一个月工资也买不到五只烤鸭。
孟枝枝捂着鼻子，不要再闻了，她说，“开工吧，把这货出了，咱俩就有钱买烤鸭了。”
她把头发高高地竖起，蛤i蟆镜没有常规的戴在鼻子上，而是被她戴在了额头上方，把细碎的头发都拢在耳朵后面。
露出一张姣好的面庞。
孟枝枝的脸蛋生得好，一张小鹅蛋脸，大眼睛，高鼻梁，皮肤白，下巴圆润中透着一丝尖尖。
配着一副黑色的蛤i蟆镜，当真是极致的视觉冲击。
赵明珠也毫不相让，如果说孟枝枝是生得明眸皓齿，温柔清丽。那么赵明珠则是相反，她生得美艳，弯月眉，大眼睛上挑，红唇微扬，就坐在那不言不语却时髦洋气的不行。
赵明珠比孟枝枝更适合戴蛤i蟆镜，她能戴出来那种冲击感。
两人往全聚德门口一坐，过来买全聚德烤鸭的客人，不少人都往她们脸上瞟。
不是，这蛤i蟆镜戴在头上束发，比戴眼睛上更时髦啊。
一个两个三个。
等到遇到一个年轻的女同志来买烤鸭出来的时候，犹豫了下，走到孟枝枝面前，“同志，你这蛤i蟆镜在哪里买的？”
年轻女同志也是个摩登女郎，这么冷的天气，上身穿了一件毛绒皮衣，下面穿了一件小脚裤，脚上蹬着一双小皮鞋。
恨不得是王府井最时髦的存在。
但是她觉得自己比这两个戴蛤i蟆镜的女同志，还差一点。
她全身上下就差一个蛤i蟆镜了。
孟枝枝和赵明珠一听，就知道生意来了，她没说话而是往旁边走了下。那位女同志瞬间秒懂，跟了过来。
孟枝枝把自己的蛤i蟆镜取下来给她看，“首都没有卖这款的，我哥是采购员，前段时间去羊城出差，给我俩带回来的。”
对方瞬间觉得有些惋惜。
孟枝枝乘胜追击，取下蛤i蟆镜递过去，“我早上刚拆封的，全新的，你可以戴下，如果你喜欢。”
“这一个可以换给你。”
双方都没用卖这个字。
时髦女同志眼睛一亮，她当即接过来在自己的眼睛上戴了下，又推上去，推到高高的颅顶上。
“好看吗？”
孟枝枝眼睛发亮，夸的也是真心实意，“你皮肤白，戴上去这个特时髦，有点像是电视上的摩登女郎。”
这话简直是正中她的心坎。
时髦女同志取下来看了看，“这个你换的话多少钱？”
孟枝枝低头看着她手里的烤鸭，有些馋。
对方秒懂，“你想换我的烤鸭？”
孟枝枝点头。
对方犹豫了下，一只烤鸭十二块呢，还要两斤全国粮票。这着实不便宜，换上一个蛤i蟆镜，总觉得有些亏。
孟枝枝见她不情愿，便说算了，“那就算了，我实话告诉你，这个蛤i蟆镜也不便宜，而且我哥单独跑了一趟南方，来回车票都花了七十。我这都没算进去呢，要不是我和姐，手里钱票不够想买烤鸭吃，我也不会把蛤i蟆镜给换出去的。”
对方一听这话，顿时觉得自己赚了。
她去不了南方，而且单独去一趟南方光车票花七十，买一个蛤i蟆镜也是不划算的。
“那行吧，我把烤鸭给你，你把蛤i蟆镜给我。”
孟枝枝嗳了一声，一手接过烤鸭，一手递过去蛤i蟆镜。
双方利落的成交。
当烤鸭一到手，孟枝枝就咕咚一声咽了下口水，赵明珠也是，她眼睛都瞪大了，“蛤i蟆镜还能换烤鸭？”
孟枝枝点头，摸着烤鸭的牛皮纸还有点烫手。
她抬眸，看向赵明珠，试探道，“吃点？”
“吃点。”赵明珠回答的干脆。
孟枝枝也不嫌弃这里没地方，让赵明珠捧着烤鸭牛皮纸袋子，她则是打开了牛皮纸袋子。
当油亮金黄的烤鸭露出来的时候，两人齐齐的咽了下口水。
她俩之前可是在门口望了许久啊。
“快趁热卷。”
这烤鸭旁边还有一叠荷叶饼。
孟枝枝立马手拿了饼，没有筷子，她便用葱丝蘸着酱抹匀面皮，最后挑了块带皮的鸭肉，只见到那鸭肉皮酥肉嫩，油汁都快滴下来了。
孟枝枝一边咽口水，一边把饼卷成个饺子形状，利索的塞到赵明珠嘴里。
赵明珠惊愕，怎么就给她了啊？
她还来不及嚼，就见到孟枝枝利索的又给自己卷了一个。
孟枝枝哪还顾得上烫啊，一大口咬下去，轻微的一声咔嚓。
脆脆的鸭皮在嘴里爆开，油脂也瞬间在舌尖化开，一点都不腻，反而带着股焦脆咸香。鸭皮下面是鸭肉，鸭肉嫩得一抿就化，肉汁混着面酱的甜，大葱的辣，顺着嘴角往下淌。
孟枝枝赶紧用手接着，嘴里呜呜地响，“明珠，这才是好吃的啊。”
她穿过来这么久，和明珠吃的都是什么啊。
赵明珠吃的头都抬不起来，面饼皮软韧，裹着满嘴的香，嚼着嚼着连葱丝和腌黄瓜都变得好吃起来，清爽解腻，刚好中和了鸭肉的油润。
香！
实在是太香了！
两人就站在路边，一口气卷着吃四五个，这才发现面皮不多了，鸭肉倒是还有不少。
孟枝枝赶紧停下，她擦了擦嘴，“你把这点给周闯和周玉树送过去。”
拿着人家的货换烤鸭吃，自然不能把两个当事人给忘记了。
赵明珠秒懂，“我现在就去，你呢？”
孟枝枝努努嘴，“我再去换一点烤鸭。”她发现比起卖钱，她更想拿着这些东西去换点烤鸭，换点肉。
名义上也是以物换物，还不会被人抓走。
真想把烤鸭换出去的时候，也很好换。
不过片刻，孟枝枝脑子里面已经有了新办法，她又拿了一个蛤i蟆镜戴上。她戴着蛤i蟆镜，留着大光明，一张脸紧致白皙，五官明媚。
简直是最惹眼的广告牌。
赵明珠去送东西之后，她一个人在这里一会会换了四只全聚德烤鸭。
三个蛤i蟆镜全部被她换出去了，除此之外，还换了一只口风琴出去。孟枝枝手里可谓是战绩满满。
全聚德的服务员也傻眼了，完全没想到还能这样做生意的。
好几次都想出来找孟枝枝，但是孟枝枝又没收人钱，也没收人票。说实话算不上投机倒把，就是他们自己也都会用手里的一些东西，拿去找人换呢。
孟枝枝见好就收，等换到第五个全聚德烤鸭的时候，赵明珠来了，她把烤鸭递给了赵明珠拿着。
她自己则是大摇大摆的进了全聚德，一进去后目光扫了一圈，扫到了应该是他们中间领导的一个男同志。
她从兜里面递过去一个打火机，“同志，早上在你们门口耽误了这么久，这个打火机就当我的赔礼。”
在一九七四年的首都来说，打火机绝对是新潮的东西。
对方还有些不解。
孟枝枝当着对方的面做了个示范，只听见咔嚓一声，她打着了火。全聚德的门市部朱经理都忍不住愣了下，“这是火机？”
也是打着火了以后，他才认出来这是什么。
孟枝枝点头，“是火机。”
“借你们宝地麻烦了一上午，这火机算是我的赔礼。”
朱经理本来对她还有些反感的，不过这一送礼，心情倒是好了不少，“没事，你只要不明码交易换钱，大部分时候我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孟枝枝笑眯眯的朝着对方道谢，还不忘画大饼，“等我哥下次再去南方带回来好东西了，一定优先拿给朱经理你看看。”
三两句话哄的朱经理眉开眼笑，“你有心了。”
孟枝枝趁热打铁，“那我下次还来打扰您，到时候您别嫌弃我。”
朱经理没拒绝。
孟枝枝达成目的这才从全聚德出来，赵明珠在外面等她，一起等她的还有周闯和周玉树。
这两人吃的满嘴流油，一看就是吃爽了。
等看到孟枝枝大摇大摆的从全聚德出来，周闯和周玉树都有些震惊，他们这两年都当习惯了倒爷，但是都知道倒爷就像是阴沟里面的老鼠一样见不得光。
但孟枝枝却完全和他们不一样！
周闯看到她大摇大摆的从全聚德出来的时候，还有几分恍惚，这人怎么这么大胆啊。
“大嫂。”
孟枝枝见到他们来了，还愣了下，很快便反应过来，冲着全聚德的朱经理招手，“朱经理，这两个是我弟弟，以后他们若是来了，麻烦你也多照顾照顾。”
朱经理把玩着打火机，他点头致意。
向来精明的周闯此刻都有些恍惚，不是，他大嫂这么大的能耐吗？
出了全聚德他一步三回头，“大嫂，你在这里换了这么多全聚德烤鸭，人家没赶你走啊？”
虽然以物换物是暗地里面允许存在的，但是真要说起来这也有些不符合规矩。
但是孟枝枝怎么就能做到，这般招摇，这般大张旗鼓啊。
孟枝枝，“没呢，他们估计心里不高兴，我送了一个打火机。你看朱经理对我们就完全不一样了吧？”
“以后我和你二嫂随军去了，你和周玉树也能过来。”
一个打火机几毛钱的成本，但是被孟枝枝送出了几十块的效果。饶是向来自认为会做生意的周闯，此刻都被孟枝枝折服了。
“大嫂，你一共换了几只？”
孟枝枝掐着指头算，“除了我们刚开始吃掉的那一只，我手里还有五只全聚德烤鸭。”
“四个蛤i蟆镜都换出去了，除此之外还换了俩口风琴。”
周闯的脑子已经在转的飞快了，走到没人的地方，他便开始计算，“蛤i蟆镜成本撑死了一块，口风琴也差不多，打火机便宜点两毛三毛的进货都有。”
“我和我三哥之前在那边，蛤i蟆镜卖六块，口风琴卖五块。”
“大嫂，你这边等于说是一只蛤i蟆镜，换一个全聚德烤鸭，一只烤鸭十二块，外加两斤全国粮票。”
孟枝枝这才是奸商啊。
周闯觉得自己的利润翻了五六倍，已经是暴利了，没想到孟枝枝更狠，她直接翻了十二倍，还不算全国粮票。
孟枝枝摆手，“那不一样，你卖的是钱，我换的是物，全聚德烤鸭换这么多怎么搞？”
他们不可能顿顿吃烤鸭啊。
周闯盯着那全聚德烤鸭眼睛都在放光，“这个我能解决。”
“卖给许向阳他们，十二块一只不要票，保管会有人要。”
这五只全部卖出去，不知道有多少钱。
孟枝枝迟疑了下，周闯问，“怎么了？”
孟枝枝想了想，“从我的分成利润里面扣一只出来，我想送给我爸妈尝尝。”
赵明珠没吱声，她是不想送给她爸妈吃的。
周闯一听想着还有周家人，他试探道，“留一只一人一半，一部分送到周家，一部分送到孟家。”说到这里，他去看赵明珠。
赵明珠摇头，“不用给赵家送。”
周闯心里有数，他便转头问孟枝枝，“大嫂你觉得这个办法怎么样？”
如果一边送一只，那就是二十四块，周闯有些不舍的。
孟枝枝，“可以。”
周闯又去问赵明珠，赵明珠摇头，“别看我，我不送，我和我娘家人没那么好的关系。”
一想到她送回去的烤鸭，到最后进了赵明秋的嘴，她就怄死了。
“还不如把我那份一起送周家算了。”
送到周家的话，她晚上还能吃点，送到赵家她是连鸭皮都吃不到。
周闯看了她一眼，赵明珠大大方方让他看，“就这么决定了。”
周闯嗯了一声，取了一只烤鸭出来，一分为二，一部分给了孟枝枝，一部分给了周玉树。
双方分开走，孟枝枝和赵明珠回去还赵明玉自行车，她更会人情世故一些，从给她父母的那一份烤鸭里面，取了三张面皮子，外加几块烤鸭用牛皮纸卷吧卷吧，塞给了赵明珠。
“你可以不给赵明秋吃，但是要给赵明玉吃，赵明玉没有得罪你，而且还借给我们车子了。”
这一次赵明珠倒是没拒绝。
到了石头胡同赵明珠没进去，孟枝枝一个人进了大杂院，先是去了一趟赵家。赵母和赵父出去了，赵明秋在睡觉，只有赵明玉一个人在家。
孟枝枝没喊他，而是招招手，赵明玉这才放下书出来看孟枝枝，“怎么了？”
“赵明珠来还车子，你去胡同门口找她。”
赵明玉不解，但是到底是照着做了。
孟枝枝喊了他出去，自己则是提着牛皮纸回到自己家。孟得水大年初一是晚班，这个点还没回来。
只有陈红梅一个人在家纳鞋底，孟得水在的纺织厂还拿回来了不少布头，她瞧着能用的一部分做成鞋底，一部分留着当尿布。
打算等以后自家闺女生孩子了，有现成干净的尿布来用。
“枝枝？”陈红梅看着孟枝枝这个点回来，还有些讶然，鞋底都忘记纳了。
孟枝枝嘘了一下，把牛皮纸袋子放下，“全聚德烤鸭你和我爸晚上热着吃。”
陈红梅震惊，“全聚德烤鸭？你哪里来的钱买这么贵的玩意？”
就是他们家也没买过，以前孟枝枝想吃，陈红梅一问价格太贵了，后面花了一块钱给她从别人手里换了两片面饼子，外加三个烤鸭肉过来卷着吃。
那是唯一的一次。
孟枝枝含糊，“周闯找人弄来的，这也不是一只，只有半只也不多，你们记得趁热吃。”
她抬手看了看时间，“赵明珠他们还在外面等我回去，我还有事先出去了啊。”
陈红梅不要，拿起来要塞给孟枝枝一起带走，但是架不住孟枝枝跑的快。
没办法，陈红梅从篮子里面抓了两双鞋垫子，三条月经带递过来，“这个你带回去。”
孟枝枝低头一看，鞋垫子她还能理解。
“这是？”
“你这孩子结婚结傻了不成？这是月经带都忘记了？你每个月十五号来例假你忘记了？”
孟枝枝宛若晴天霹雳，她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准吗？”
陈红梅用袋子给她装起来，很自然的回答，“准的，你自幼来例假都被照顾的很好，基本上都是十五号，就算是有推迟也最多是一天左右。”
孟枝枝推回去，“我不要，我这几天还住家里，等我打算回周家的时候再说。”
“还不回周家啊？”这话一落，陈红梅意识到自己有些赶人，她便改了话锋，“你是不是没来例假？”
孟枝枝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她便找借口，“今天才初一，还有好多天才知道呢。”
陈红梅碎碎念，“要是真没来也好，我已经攒了二十多片孩子尿布了，都是新的。”她看着孟枝枝目光柔软，“当年你小时候用的都是破的旧的，妈总觉得委屈了你。”
“枝枝，等你以后的孩子肯定不会这样了。”
爱是常觉亏欠。
陈红梅对于孟枝枝便是。
孟枝枝也是在这种时候，再次感受到母亲对她的爱。
她上前抱了抱陈红梅，便昏昏沉沉的出了孟家，陈红梅要来送却被孟枝枝拒绝了，“赵明珠在外面等我，而且还有周闯他们，你过来了，他们不好意思。”
陈红梅瞬间明白孩子们送了全聚德烤鸭，怕是来路不正，所以她也没跟着上前去，只是叮嘱，“那你晚上早点回来，别太晚了，我和你爸担心。”
孟枝枝点头，头重脚轻的出了胡同口。
赵明玉刚吃完全聚德烤鸭，他嘴唇上还泛着油光，被他刻意的卷了进去。骤然遇到孟枝枝，他很心虚，推着自行车都不敢和孟枝枝对视。
生怕孟枝枝就要去举报他妹妹赵明珠。
他哪里知道他嘴里吃的那全聚德烤鸭，还是孟枝枝从自己那份里面分出来的。
孟枝枝出来的时候，赵明珠已经站在胡同口等她了。这会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太阳要落山了，阳光照在赵明珠的身上，她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光。
听到动静赵明珠回头，她生得特别好，细长弯月眉，秋水一样的大眼睛，鼻梁挺，唇不算薄，带着一点嘟嘟，泛着潋滟的红。
个子也高挑，穿着棉衣都遮不住窈窕的身材，尤其是那胸部鼓鼓囊囊的撑起，恨不得要把扣子都给撑开了去。
这真是一个美艳的御姐啊。
孟枝枝只有这一个反应，她没说话，赵明珠却看出了不同来，“怎么了这是？”
她三两步迎了过来。
孟枝枝心里泛着苦，“明珠，你知道你例假什么时候来吗？”
赵明珠摇头，她都没原身的记忆，她哪里知道啥会来。
孟枝枝指着自己的鼻子，“我知道。”
“我妈说我是每个月十五号来。”
“明珠，我还没来例假。”
她害怕。
赵明珠瞬间反应过来了，她目光扫着孟枝枝的肚子，“你是说有可能怀孕了？”
孟枝枝点头又摇头，“应该不可能啊，你记得吗？”
“我就新婚当天和周涉川来了一次啊。”
“但是正常来说要孩子，不是死活都要不上吗？”
她见了好多亲戚都是结婚后，要个两三年都要不上的。
她不会这么倒霉吧？
就洞房洞了一次这就怀上了？
孟枝枝不相信。
赵明珠又扫了下她的肚子，“会不会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孟枝枝不想搭理她，她自言自语，“应该不会，我算过，过几天例假来不来就知道了。”
赵明珠心有戚戚焉，两人不约而同的都不再提起这个话题。她俩也没急着回周家，而是先和周闯还有周玉树集合。
周闯也是个能耐的，孟枝枝给了四只烤鸭，他不过两个小时就出完了。一只十二块不要票，而且只卖给自己人。
光许向阳那个黑心肝的一个人，就要了三只，另外一只被他表哥拿走了。周闯借着许向阳的人脉做了不少生意，所以许向阳手里也有钱，但是他票却不多。
全国粮票这是比钱还稀少的存在，那票也只有他爸妈手里才有。
所以这种不要粮票只要钱的全聚德烤鸭，是真适合许向阳。
四只全聚德烤鸭一共卖了四十八块，周闯私底下还有些惋惜，早知道他和周玉树之前就不吃那半只烤鸭了。
说不得还能再多卖六块钱呢。
只是也就是一闪而过的念头，真要是说吃了也不后悔的。
“烤鸭卖了四十八块，其他货卖了二百三十三块，今天下午卖了三百七十一块。”
一下午出货的钱都顶得上周父半年的工资了。
这就是投机倒把的魅力。
孟枝枝也没想到赚了这么多，“你手里货还多吗？”
周闯，“多。”
“按照今天这种情况，还能卖个三天左右。”他是人肉带货，把货都装在棉袄里面，加上伙计也才百来件货。
真要是全部出了，所有的撑死了能卖到一千多块左右，刨去两百多点的成本，一百块的借款。
估计自己能落上八百的利润。要知道他前后也不过一个月的功夫而已，做生意确实是比上班赚钱。
周闯本来要直接分钱的，孟枝枝摇头，“算了，等全部卖完再说。”
周闯一想也行，“那就等初五的时候，一起分账。”
确定了目标一连着好几天，孟枝枝和赵明珠都是晚上在娘家睡觉，白日里面就在外面做生意。
等到初五的这天，所有的货都清完了。
周闯手里还剩四个打火机，他便做主分了出去，“大嫂，你一个，随便你拿去孝敬谁。”
“这是二嫂你的。”
还有两个他自己留了一个，分给了周玉树一个。
分完了打火机，他便开始分钱，“这次一百多件货，一共卖一千零三块五。”
见孟枝枝和赵明珠都看过来，周闯面不改色，“进货成本在两百出头，借钱一百，也就是三百三。”
“刨去这三百三，还剩下六百七十三块五。”
说到这里，周闯顿了下，“大嫂，你不厚道，当初谈利润分成的时候你坑我。”
那一双狐狸眼里面，难得带了几分委屈。
孟枝枝轻咳一声，“我哪里想到你会答应呢。”
她当初漫天要价要了四成利，周闯也答应了下来，随后赵明珠也要了四成利，周闯也答应了下来。
而今到了分红的时候，周闯才是真正傻眼了。真按照每人四成利分出去，他自己就只剩下两成了，那他还白跑一趟，承担这么大的风险做什么？
周闯眯眯眼都跟着睁大了几分，“你故意的？”
孟枝枝笑而不语。
当时她和周闯不熟，而且对周闯也很忌惮，再加上周闯在她心里也不是啥好人，为了拒绝对方提出合作的要求，她这才漫天要价。
不过，如今接触下来周闯除了心眼子多点，人也不算坏，再加上他们双方之间还有情分。
所以自然是不一样的。
“你看着给就好了。”
孟枝枝说，“反正我也没出大力。”
不管是进货，还是压钱，她都没有参与。只是在到头来提了下建议，给了点主意，帮忙卖了点货物。
所以孟枝枝野心不大。
这就是对待亲人和对待生意人区别了。
周闯听到这话，他沉默了许久，“大嫂，你是好人。”
亏他之前还觉得大嫂精明奸诈。
好巧，要是让孟枝枝知道他的想法，她定然要笑，因为她一开始也是对周闯是这般定性的。
“给钱吧。”
她伸手，“你给多少，我要多少。”
周闯净利润在小七百那样，他也很干脆，直接数了十张大团结出来，“大嫂，这是你的。”
又单独数了十张递给了赵明珠，“这是二嫂的。”
这钱给的不算少。要知道当初孟枝枝和赵明珠两人，把自己卖了一个高价，也不过才一百块的彩礼呢。
就这都被周围人羡慕好久，她俩的彩礼简直是打破了石头胡同历史。
而孟枝枝和赵明珠从初一到初五帮忙，五个半天，便得到了一百块的分红。除此之外，还有全聚德烤鸭。
算是很不错了。
孟枝枝也不贪心，她收了钱，朝着周闯说，“以后还有这种生意了继续找我。”
随便忙几天到最后都能顶得上别人两个月的工资了。
周闯，“肯定。”他又从剩下的四百七里面数了一百，递给周玉树，“三哥，这是你的辛苦钱。”
周玉树从头陪着他忙到尾，但是周闯为了让孟枝枝和赵明珠心里好受，所以特意分给周玉树的钱和她们是一样的。
周玉树也不生气，他接了过来，攥着那一把大团结。他有些恍惚，这是他跟着周闯一起投机倒把的这两年来，分的最多的一笔。
以前他和周闯都是小打小闹，大多数时候，两人都是换个鸡蛋这种小物件。
“少吗？”
周闯问他。
周玉树摇头，“不少。”
“已经很多了。”
有了这一百块，他甚至在想自己是不是不用再周家受气了？可以单独独立出去了？
孟枝枝就好像生了一双火眼金睛一样，她意有所指，“周玉树，你可想清楚啊？你一走周家本来该给你的那一份，就全部给周红英和周闯了，你确定吗？”
周玉树是老三，于情于理周母在给大儿子和二儿子娶媳妇后，也该给他娶媳妇的。
周玉树低垂着头不说话，显然他也有些纠结起来。
孟枝枝意有所指，“该你的，你就要去抢，你不抢别人会觉得你怂，会觉得你好欺负，到头来不止抢了你的东西，还要骂你窝囊。”
周玉树听到这话，拳头瞬间攥得发白。
他知道大嫂这是说周家人对他的态度，周母是，周红英也是，甚至连带着中立的父亲也是。
孟枝枝看出了他的不甘，她温温柔柔的教他，“周玉树，我要是你，我就在周家住着，吃喝拉撒都靠着周家管，你和周闯做生意的钱，你就好好攒着，当做后面的积蓄力量。”
“如果——”她抬眸，那一双清澈干净的眸子里面带着罕见的认真，“真到你结婚娶媳妇的那一天，你爸妈不管你，你妹妹欺负你，那么你手里攒着的钱会是你最大的底气。”
“而到了这一天，你再从周家离开，周家上下再到大杂院以及杏花胡同，所有人都没有人能够来指责你一句的不是。”
“周玉树，我们做人做事手里要有粮，有粮是你和对方翻脸的本钱，同样的，有了粮你才能不管在任何时候，先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收拾别人。”
“你收拾的越厉害，你闹的越凶，到头来你才是越有理的那个人。”
孟枝枝之前对周玉树，是放任不管的态度的，因为她知道黑芝麻馅的周玉树，不算是个好人。
但是大家相处下来，她发现周玉树是个好人，而且还几次三番帮了她和赵明珠。
既然这样，她就不可能去看周玉树跌跌撞撞，去走上辈子的老路。
周玉树听完孟枝枝这话，他眼眶瞬间红了，不顾众人的反应，当场就给孟枝枝磕头，“大嫂，谢谢你。”
从来没有人教过他这些。
从来都没有。
周玉树宛若一棵风雨飘摇的小草一样，在周家挣扎。
而大嫂孟枝枝现在则是教了他，如何在周家生存下去的办法。
不止能积蓄自己的力量，还能在将来一举和这些人割清楚关系。
孟枝枝扶他起来，“好了好了，现在不兴下跪了啊，你再这样我就生气了。”这句话对于周玉树来说，简直就是良药。
他瞬间便站了起来，和他的感动不一样。周闯则是精明许多，他看出了另外一层问题，试探地问道，“大嫂，你就是用这个法子来对待周家人的？”
更准确地说是他妈。
孟枝枝没回答，只是笑而不语，“你觉得呢？”
周闯喃喃道，“我觉得你是，我妈都快被你训成狗了。”
明明他妈才是当婆婆的，孟枝枝才是那个儿媳妇，但是她俩的现实地位却是截然相反的。
孟枝枝不回答，只是一味的和赵明珠离开。
周闯追过来，“你什么时候回周家？”
自从她年三十那天离家出走，到现在已经五天了，这马上都要过完年了，她还没有打算回家的意思。
孟枝枝回头，笑眯眯地说道，“这要问你妈啊？”
“我都好说。”
这算是什么回答？
晚上周家人齐聚的时候，周母对着那日历画圈圈，她识得算数，所以姑且能认识上面的日历。
“今天都要初五了，过完初五年就算是彻底过完了，孟枝枝和赵明珠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人回答她。
周红英端着那粗瓷碗，没滋没味的喝着那棒子面粥，只觉得她大嫂走了以后，家里的生活水平直线下降。
周闯和周玉树赚钱了，便在外面吃了饭回来的，一人端了半碗清的能照出人影的棒子面粥，纯粹就是当水喝。
周闯想到离开之前大嫂的话，他下意识道，“那这要看我妈啊？”
这话一落，所有人都看向周母，周母也不解，“看我做什么？”
周闯眯着眼睛，笑嘻嘻道，“妈，是你把我大嫂气走的，自然是要你去把她们接回来了。”
周母下意识道，“我不要面子啊？”
她一当婆婆的主动去接儿媳妇回家，这不是把她的脸子放在地上踩吗？
“那你要面子好了，让我大嫂和二嫂一直在家住着。”说到这里，周闯话锋一转，“不过我瞧着我大嫂家还好，但是我二嫂家那情况，说不得还要给我二嫂再说一门亲事！”
这话一落，周母眼神一厉，“他们敢！”
“赵明珠是我花了三百块才娶回来的儿媳妇，是我周家儿媳妇！”
周闯呼啦啦的喝了一口棒子面粥，嫌弃的直皱眉头，“没人知道啊。”
“我二嫂回娘家没人理，我二哥在驻队。”他突然顿了下，“我二哥二嫂还没领结婚证吧”
“我二嫂真要是在嫁人，好像也挑不出来毛病。”
一听这话，周母瞬间炸了，“那怎么能行？”
“怎么不能行了？”周闯漫不经心道，“都没领结婚证，组织才不认呢。”
“对了，今天十五号按理说是我大哥二哥发津贴的日子，妈，你说他们要是知道媳妇被气跑到回娘家了，他们还会往家里寄津贴吗？”
这简直是故意扎周母的心窝子啊。
而且一扎一个准。
她当即也不摆婆婆的谱了，转头就开始在家搜寻年礼，这都是别人过年拜年送的。
两袋子饼干，两袋白糖，两瓶罐头。这还不够，她还往里面狠狠心加了一条红梅烟进去。
两条花了十二块，真是心疼的她整宿都睡不着。
到了隔天一早。
周母亲自提着东西上了石头胡同，特意拉上了周闯，“小闯，一会妈见你大嫂和二嫂，应该怎么邀请她们回家？”
天可怜见的，周母做儿媳妇的时候，就算是回娘家，也没有婆婆去接的。
她做婆婆的时候，倒是要去儿媳妇娘家接人了，她一点经验都没有啊。
周闯说，“你就这样。”
“脸上真诚点，语气大声点，就当着我大嫂邻居的面喊亲热点，儿媳妇，婆婆接你回家了。”
周母鹦鹉学舌，“儿媳妇，婆婆接你回家了。”
她一连着学了好几遍。
周闯问她，“你记住吗？”
周母点头，“记住了。”
只是周母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她一路上都要周闯监督着她，反反复复的念叨。
这一路她最少背了一百多遍，她对着周闯拍着胸脯说道，“小闯，你放心，妈肯定记熟了，一会肯定不会掉链子。”
周闯点头。
等母子二人到了石头胡同，周母一路打听，一路介绍自己的身份。
不出片刻，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谁了。
进了大杂院儿里面，眼瞧着孟枝枝坐在躺椅上晒太阳。
她顿时就跟见了亲娘老子一样亲热，扑上去就扯着嗓子大喊，“婆婆啊，儿媳妇来接你回家啦！”
作者有话说：枝枝：倒也不必行如此大礼哈哈哈哈

第28章
这话一落， 空气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大杂院天井处唠嗑的人也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前头儿坐在躺椅上晒太阳的孟枝枝，被周母这一扑，她被吓得一激灵， 当即从躺椅上坐了起来， 半扶着周母的手， “妈， 您别是喊错了吧？”
周母被她一扶， 便虚虚地站了起来， 下意识道， “没喊错呢， 我一路上和周闯学了一百多遍，就是这一句话。”
她回头去看周闯。
周闯捂着脸不说话， 他对老天发誓， 他绝对不是这样教他妈的啊。
他是教他妈喊， 儿媳妇啊， 妈来接你回家了。
而不是，婆婆！儿媳妇接你回家了！
这里面的区别可大了去了啊。
周闯深吸一口气， “妈， 你再仔细想想我之前怎么教你的？”
周母， “儿媳妇，婆婆接你回家了。”她重复了一遍。
“那你之前抱着我大
嫂的腿， 喊的是啥？”
周母一下子反应了过来，那一张老脸顿时红得跟猴屁股一样，有一种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羞耻感。
她真的好想去死一死啊！
她在大庭广众之下， 问孟枝枝喊了婆婆啊。还被那么多人听了去，这简直就是丢人丢大了。
倒反天罡！
还是陈红梅过来打圆场，“亲家， 我就说怎么一大早我家屋后喜鹊在叫呢，原来今儿是贵客临门啊。”
她托着周母的手，拉着她进屋，“走走走，去我家喝一杯。”
今儿初六，按理说这个年还没过完。
陈红梅亲亲热热的给周母了一个台阶下，这让周母反而心里不是滋味，“亲家，我今儿是来接枝枝回家。”
陈红梅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躺椅上的孟枝枝，瞪了她一眼，孟枝枝只顾着看热闹，把这事给忘了。
她赶紧吐了瓜子皮，拍了拍手起来，跟着左边扶着周母的胳膊往里面进，一边进一边笑容满面，“妈，我昨儿晚上还做梦梦到你，给我做红烧肉吃呢。”
“一大早我就和我妈说，我婆婆对我可好了。”
这话说的要不是周闯亲自看到了，孟枝枝是怎么修理他妈的，他差点都要信了。
反正就是清一水的场面话，婆婆慈，儿媳妇孝的。一点都看不出来大年三十那天，吵吵的离家出走的样子。
周母也高兴，孟枝枝愿意给她这一个台阶下，她和孟枝枝亲热了好一会。
紧接着又去了隔壁赵家。
赵明珠父母刚好扫大街回来，瞧着周母提着东西，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不过随着周母进去。
赵家父母总算是反应过来了。
说实话，周母这个当婆婆的再不来接自家闺女，他们都要以为赵明珠是不是被婆家退回来了啊。
“亲家，你坐。”
赵母亲亲热热的招呼她坐下来，不等周母说话，她自己倒是噼里啪啦的一阵说，“我们家明珠就是脾气大点，不过她勤快又贤惠。”
“在家也是个麻利性子，上的了厅堂，下得了厨房，你只要好好对待她，她一定把你当做亲妈看待。”
周母下意识地回头去看赵明珠，说实话，这要不是赵明珠父母亲口说出来的话，她都要以为是哪个王八蛋故意来诓她了。
是个麻利性子，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
这是说赵明珠的？
天可怜见的，赵明珠嫁到周家去，可没做过一顿饭啊，也没扫过一次地。唯一一次洗碗，还摔了她两个碗。
打那以后，她就再也没让赵明珠做过家务活了。
周母总觉得不太对，她去和赵明珠求证。
赵明珠双手抱胸冷笑一声，“妈，你要是想让我回去天天做饭也行，前提是你受得住。”
周母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别介，我受不住这个。”她冲着赵父和赵母说，“亲家，你们把赵明珠养成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样子，也挺好。”
“别的不说，你放心她嫁到我周家来，绝对不会让她干活的。”
这话一落，赵父赵母顿时感慨，“我家明珠找了一个好婆家啊。”
赵明秋也有些羡慕，她这个姐姐是有些运道的，顶着成分不好的身份，还要了那么高的一个彩礼，嫁给了军人。
如今连带着她的婆婆都这般体贴她。
想到这里，赵明秋有些自怜自哀起来，她不知道自己将来能不能有姐姐这般好命。
赵明珠将一切收在眼里，懒得搭理。
就像是旁观者一样，在听他们讨论别人的事情，好像和她无关。
她就想和枝枝住在一起，别的都无所谓。
等双方父母都谈到最后，也算是宾主尽欢。赵母拉着赵明珠的手，把她交到周母手里，“亲家，我家明珠你就带回去吧。”
赵明珠想要不是她心硬无所谓，要是原身在这里定然要哭一场。
这哪里是在交人啊。
这明明就是在买卖一个物件。
好在她不在乎赵家，也不在乎周家，她只在乎自己能不能和枝枝在一起。
有枝枝在的地方才有家。
“孟枝枝回吗？”
趁着长辈谈判的时候，赵明珠还特意问了一句。
周母下意识地回答，“回，她和我一起回。”
赵明珠低头看了看手，“她回我也回。”
“她不回，我也不回。”
赵母看着自家闺女这一副德行，转头就要和亲家道歉。赵明珠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一样，回头冲着周母喊道，“你走不走？”
她一喊，周母就像是听话的小媳妇一样，立马跟在赵明珠身后，还不忘朝着赵母说道，“亲家，我走了啊，下次有时间了再来看你。”
赵母，“……”
她是真怀疑自家闺女给周母灌迷魂汤了啊，不然按照周母的老难缠，她能这般听闺女的话？
赵母瞧着自家闺女不像是嫁过去当人儿媳妇的，倒像是嫁过去当人婆婆的。
当然，这种想法她是不敢说出来。
太过大逆不道了。
周母领着赵明珠出来后，孟枝枝已经在门外等着了，她手里还提着一包东西。这是陈红梅给她装的，从娘家去婆家带的礼。
看到周母要把自家闺女领走，陈红梅有些不舍，她眼圈泛着红，攥着孟枝枝的手，交到了周母手里，“亲家，我闺女被家里养的娇，她哪里有做的不好的，你把她送回来，我们自己会好好和她说的。”
“她在周家，你们可别骂了她，欺负了她。”
周母，“……”
周母捏着鼻子往下咽，“你放心，这天底下能欺负孟枝枝的人还没出生。”
就是她这个恶婆婆，都不是孟枝枝的对手。
陈红梅没听出来周母的话里面意思，孟枝枝却听明白了，她冲着陈红梅甜甜地笑，“妈，你放心吧，我婆婆对我可好了。”
“是吧，婆婆妈？”
周母受不了这样的笑，她打了一个哆嗦，“是。”
孟枝枝甜甜一笑，生死难料。
她总觉得是孟枝枝，又要修理她了！
所以和陈红梅的伤感不一样，孟枝枝语气有些欢快，“妈，那我去周家了啊，你在家照顾好自己，等过段时间我得了闲再回来看你。”
“对了，家里的富强粉和大米都被我吃完了，你们在要是攒了粮票了，不要给我留着了，自己吃吧，我回周家我婆婆会给我吃细粮的。”说到这里，她又冲着周母温柔地笑，“是不是啊，婆婆妈？”
周母，“……”
周母不想说话，但是孟枝枝笑得太温柔了，温柔的她起鸡皮疙瘩，她只能点头，“是是是，亲家，你放心，孟枝枝回到周家肯定是顿顿吃细粮，一周最少一次肉。”
有了这话“老实人”陈红梅才彻底放了心去，她拉着孟枝枝的手语重心长，“你放心去周家住一段时间，家里的细粮妈都给你攒着，等下次你回来了再吃。”
孟枝枝轻咳一声，还想客气几分，对上母亲了然的目光，她顿时客气不下来了，“妈，那我走了，过几天周家没细粮了我就回来。”
一个家养不起她，需要两个家才能撑起来。
周母听的胆战心惊，回去路上她问孟枝枝，“你回娘家的这五天，天天都吃的细粮？”
孟枝枝摇头，她伸出一根指头摆了摆。
“不是，那就好。”
她就说天底下哪里有这么富贵的人。
孟枝枝，“妈，你听我说完嘛，我回娘家的这几天不是天天吃细粮，而是顿顿吃细粮。”
“把我爸半个月的工资都快吃没了。”
当然，她有私底下补给他了。
毕竟，她如今也是赚钱的人了。
周母听到这话宛若是晴天霹雳，她不吱声，“我周家可养不起你这么金贵的嘴。”
孟枝枝不说话，只是盯着周母腰间的钥匙。
“钥匙我也不给你。”
孟枝枝呵了一声，这是战略性蔑视，“妈，你是不是忘记了，我在周家吃的不好，我有腿，我会跑，我会再次跑到娘家来的。”
“到时候你在想接我回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周母捂着胸口，有点不想活了。
她只有一个念头，“老大啊，你什么时候能接孟枝枝过去随军啊。”
再这样下去，孟枝枝要把家里给吃垮了啊。
*
驻队。
正月十三，周涉川终于收到了家里寄过来的回信，是年三十那天晚上，孟枝枝收到他的信后，紧接着写的那一封信。
走了足足十几天，这一封信才抵达到了驻队。
当通信员喊周涉川拿信的时候，周涉川还有些几分恍惚，通信员把信递过去，“周营长，确实是你的信。”
周涉川刚从训练场下来，寸头头顶冒着白色烟雾，越发显得眉目英俊，五官削薄。
他朝着对方道谢后，这才接过信，低头看了一眼是孟枝枝寄过来的，他勾了勾唇，把信揣在怀里，打算回去再看。
周野眼睛尖，他也一眼看到了那个寄信人是谁。眼看着通信员要走，他忙追过去，“张邮差，有我的信吗？”
张邮差本来都要走的，他又低头看了一眼自行车后面的袋子，来回翻了两遍，他摇头，“没有。”
周野不信，眉毛一挑，“你再看看，当初我和我哥一起给家里寄信，怎么到头来只有他一个人收到回信了？你是不是把我的回信给漏掉了？”
张邮差把整个袋子都取下来了，“这是年后的那一批信，都在这里了。”
“你要是不信的话，就自己来找。”
周野不见棺材不掉泪，他还真自己来找了，结果一连着翻了三遍都没有！
这让周野不平衡，他一站起来，就瞧见自家大哥胸口塞的那一封信，他顿时不爽利了，“凭什么你有我没有？”
“你打开我看一看，是不是她们为了省邮戳钱，会不会一张信封写了两张信？”
周涉川不想拆，但是周野大有不拆开他就不走的架势。
周涉川无奈，这才打开了信封，但是他打开后信封里面前前后后，里里外外就只有一张薄薄的纸。
周野接过信封举的高高的，把脑袋扭成了平躺的角度，但是信封里面空空如也。
什么都没有。
周野也是在这一刻才明白过来，“孟枝枝给你寄信了，赵明珠没给我寄信？”
他扯着嘴角，“这不是给我开玩笑吗？”
“孟枝枝都给你寄信了，怎么赵明珠不给我寄？”
他看着周涉川，还是有些不死心，他指着那一张薄薄的纸，“哥，你看看开头，有没有赵明珠的名字？她们会不会为了节省笔墨，就写在一张纸上？”
周涉川低头扫了一眼信，瞬间知道里面的内容，他走到周野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小野啊，承认自己没那么重要，应该不难吧？”
周野抿直了唇，一脸阴沉转头就走。
他没有在这个地方多停留一秒钟，因为多留一秒钟就是对他的耻辱。
周野不明白他和他大哥都寄信回去了，至于大哥收到了来信，而他没有？
孟枝枝都寄信了。
赵明珠为什么不给他寄信？！！
看着弟弟离开了，周涉川摇摇头，他本来打算回宿舍的，但是瞧着弟弟这模样，他不回宿舍了。
他打算去新家，也就是新建的家属院房子去打开这封信。
他也确实是这样做的，家属院一共三十来栋房子，如今已经建了大半了，很幸运的是周涉川和周野分到的房子。如今已经封顶了，就差院子和周围的地坪了。
那小战士瞧着周涉川过来还有些意外，“周营长，您交代的院子我已经吩咐下去了，一定会在三天内弄完的。”
言外之意，您不用再过来监工了啊。
自从家属院的房子开始修了以后，周涉川每天只要有空就过来看房子。
这让参与建设的小战士们，都受不了啊。
周涉川摆手，声线低沉，“你们忙，我就进去看看。”
小战士们面面相觑，等瞧着周涉川真进去后，他们这才松口气。
周涉川怀揣着信，信步进了新房屋内。新房内的红砖头还裸露在外面，并不好看，内里的白墙也还没开始刷。
但是他知道也不过是一周的事情。
他进了新屋，站在窗户旁边，拿出信借着外面的阳光，这才细细看了起来。
当看到孟枝枝写着，让他不要太辛苦了，不在乎他升职，也不在乎他涨津贴，就想让他把自己照顾好时。
周涉川紧抿着的唇微微上扬了几分，他仔仔细细的把信来回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没落下。
从头到尾都是问候他的。
这让周涉川的心情很不错，他把信又折叠起来放在了靠近胸口的位置。
之后又在新房内转了一遍，新房子上的红砖头随处可见，窗户也还没装，到时候墙面刮白，装上窗户之后，在挂上帘子，卧室内摆上床，厨房打上灶台和五斗柜。
周涉川甚至能想象得到新家的样子。
第一次他觉得结婚似乎也不错。
周涉川从新房离开后，便再次回到宿舍楼。
这个点是休息时间，林春生躺着看报纸，他人高挑，双腿修长，架子床几乎有些搁不下他，以至于双腿只能放在床外面，他听到动静，抬头看了过来，“老周。”
林春生生了一张春风脸，见人三分笑。
周涉川点头，信步走到窗台弯腰从抽屉里面，取出了信纸和墨水，拉开椅子便要坐下来回信。
本来躺在床上看报纸的林春生，一个鲤鱼打挺，便从床上跳了起来，像一只猴一样，“你又要给家里写信？”
周涉川嗯了一声，把英雄牌钢笔单独吸满了墨水，单独在一张纸上写顺了以后。这才拿出新的信纸开始写信。
林春生探头探脑，“给你老婆写信？”
周涉川觉得林春生有些聒噪，他嗯了一声，不想搭理对方。
林春生看了一眼周涉川，又看了一眼，有些羡慕，“你说你怎么就桃花运这么好呢？”
“之前宋建国要把他妹妹说给你，后面你回了一趟家，竟然就直接娶了个老婆。”
“我怎么就没你这样的桃花运。”
林春生那酸水都快冒出来了。
周涉川在想开头怎么写，闻言回头看了一眼林春生，应该说是仔细端详着他。
林春生被他看的不自在，便摸了摸脸，“怎么了？”
周涉川，“长得丑。”
林春生，“什么？”
他哪里丑了？
在驻队除了周涉川和周野这一对兄弟之外，他的长相最少也能排在前三的。
周涉川不理了，林春生这才反应过来，气的跳脚，“周涉川，你别以为自己长得好看，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我是没你长得好看，但是我心灵美啊。”
周涉川，“……”
并不想理他。
林春生一肚子火气没地方撒，转头就跑到隔壁宿舍，去找宋建国，“建国，你能不能把你妹妹介绍给我？”
宋建国有个漂亮妹妹叫宋绵，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宋建国嘚瑟啊，他身上还揣着妹妹的照片，是一张一寸照片，但是对方却生得极为好看。
巴掌脸，两条粗辫子，白净的面庞，盈盈的眼，漂亮的跟花骨朵一样。
当初宋建国把自家妹妹的照片拿出来，要介绍给周涉川的时候，他们不少人都羡慕嫉妒恨啊。
宋建国也在忙，一是家属院的房子要下来了，二是他老婆要带着孩子过来，三是娘老子下了任务，让小妹宋绵也跟着过来驻队，目的只有一个要给小妹在驻队介绍一个当兵的对象，好让她完成个人问题。
只是，宋建国之前给小妹盯上的对象是周涉川，周涉川人高马大，俊朗非凡，而且为人性格沉稳。
当然最重要的是周涉川是首都户口。
在黑省驻队这种地方，他们大多数人都是农村出来的，周涉川和周野是例外。
不过，比起一天到晚阴沉沉的周野，他更看好沉稳的周涉川。
哪里料到周涉川和周野不过是回去探亲，才几天而已，转头在归队便已经结婚了。
这让宋建国很是不甘心啊，怎么就只差一步呢。
自从知道周涉川结婚了，
宋建国这个段时间是唉声叹气的。这会还被林春生给打趣，宋建国心里就不是滋味，他回头看了一眼林春生，“老林，我妹妹不喜欢你这号的。”
林春生生得白净斯文，但是一张嘴每天跟花蝴蝶一样，以至于大多数时候，都会忽视他的长相。
“你不就嫌弃我吗？”
“等我哪天打扮打扮，一定惊艳你们所有人。”
宋建国不想理他，不过瞧着他在自己宿舍溜达，他便顿了下，主动转移了话题，“春生，你怎么过来了？”
林春生大嘴巴，“还不是老周一天到晚给他老婆写信，我一个单身狗在里面做什么？还不如来陪你呢。”
宋建国，“……”
破案了。
他侧面打听了下，“你知道老周爱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这——林春生还真知道，他当即一张薄唇叭叭叭，“知道啊，老周的老婆和他弟弟周野的老婆是死对头呢。”
“不过，这不是老周说的，也不是周野说的，而是从话务室那边传过来的。说是老周的妈受不了，那俩女同志天天在家打架，就盼着这俩人过来随军。”
宋建国心里顿时有数了。
他嗯了一声，“那老周和周野那边是什么态度？”
林春生皱眉，“建国，你老实说，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他是大嘴巴，他又不是傻。
宋建国瞬间闭嘴。
不管林春生怎么问都问不出来，他也不想得罪宋建国这个大舅子，便说，“你真不考虑我？”
他把自己的脸凑过去，老实说，林春生这一张脸真不丑，白面皮子，内双眼，粉面桃花。
他是驻队里面除了周野之外，唯二晒不黑的人。
宋建国摇头，“我考虑你有什么用？要等我妹宋绵来了她考虑才行。”
林春生顿时有了自信，他一抹头发，“你放心，你妹宋绵肯定会喜欢我的。”
毕竟，他又生得不差！
隔壁周涉川把信写完后，便要去邮局寄出去。只是他没急着走，而是先去找了周野。大雪的天气出不去，驻队也不好拉练，周野便蒙头睡大觉。
周涉川过来问他，“我去给家里寄信，你去吗？”
周野隔着被子回答，“不去。”
赵明珠都不给他寄信，他给赵明珠寄信做什么？
周涉川知道他的心结，他眉宇间带着几分笑意，声音低沉，“真不去？”
周野，“不去。”
周涉川转头就要离开。
周野从被窝里面一跃而起，他从怀里取出一封信，“你帮我寄。”
周涉川挑眉，也不拆穿他，拿着信便转头离开。
徒留周野一个人站在原地，阴郁的少年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让你贱，她都不给你寄信，你给她寄信做什么？”
他皮肤生得白，这一巴掌扇下来，脸色顿时绯红了起来，像是染上了胭脂一样，美不胜收。
周野的好看是精致，白皙阴郁，翩翩少年郎。
周涉川的好看是英武，棱角分明，英姿勃发。
明明是亲生的兄弟，五官也很像，但是长在不同人身上，给人的感觉却是完全不一样。
周涉川不知自家弟弟的纠结，他的速度很快，没急着直接去邮局，而是趁着休息的功夫，去找驻队外面的老乡换了两斤榛子，两斤山核桃，一斤红松子，还有一斤晒干的山丁子。
山丁子是黑省的特产，长得像是迷你苹果，长熟了通红透亮，洗干净对半切去核，晒干后发红发硬，吃到嘴里酸酸甜甜。
周涉川偶然间尝过一次，味道很不错。他便记在心里，他瞧着女兵那边都喜欢和老乡换这个玩意儿拿到宿舍吃。
按理说，孟枝枝是女同志，她也会喜欢。
山里的东西不值钱，这些东西全部加起来也才花了不到两块钱，而且还不要票。
这是在首都买都不买不到的存在。
周涉川把这些东西全部都夯实了，勒紧了，装在一个小袋子里面，先是用牛皮纸包了起来防潮，又为了避免被雪水打湿，外面还裹了两层油毡布。
又似不放心，最外面还裹了一层蛇皮袋。
足足四层。
这让周涉川也多了几分安全感。
“同志，帮我还是寄到首都雍和宫附近杏花胡同周家收。”
周涉川贴完邮票后，便把东西递给了邮递员，对方利落的收了起来，“两张邮票四毛钱。”
这不算便宜。
一张两毛，不过周涉川寄的是长途信，自然是要贵一点。
周涉川付钱，又问，“大概多久能到？”
他需要算算时间。
邮递员掀起日历看了看，“今天正月十三，快的话二十三就到了，慢的话要到正月底了。”
周涉川心里有数，“成，谢谢你了。”
他在想不知道孟枝枝收到信和包裹后，会是个什么反应？
估计把这些东西吃完，房子也就修好了，她就可以来随军了。
还真如同邮递员说的，正月二十五的时候，信和包裹一起到了首都邮局，再由邮局交给邮差分发下来派送。
孟枝枝在家猫冬烤炭盆子，正月快过完了，周家年前屯的那点年货，被她和赵明珠都给嚯嚯完了。
嘴巴里面没个东西嚼，这让孟枝枝十分不习惯。
她一边烤火，一边冲着周母说，“妈，要是能在炭盆子上弄来一把花生烤着吃就好了。”
花生烤熟了，又焦又脆又香，回味无穷。
周母活脱脱就像被榨干的老妇一样，她半躺着不想说话，“五斗柜都被你们翻了个遍，老鼠来了都得饿死。”
孟枝枝轻咳一声不说话。
赵明珠正大光明的要钥匙，“钥匙给我，我在去五斗柜翻一翻。”
周母抬头看过来，又怂又凶地质问，“当我不知道，你们每个人都配了一把五斗柜的钥匙？”
这下，周闯也不吱声了。
他不能说，他最先出的这个主意。
周母的宝贵五斗柜，到最后人人一把钥匙，人人可开。
那五斗柜可就不宝贝了。
眼看着屋内气氛冷凝了下来，外面传来一阵声音，“周家的在吗？孟枝枝，赵明珠来收信了。”
这话一落，孟枝枝立马反应了过来，比她还快的是赵明珠，旋风一样跑了出去。
这让周母就算是想追也追不上啊。
“我是赵明珠。”
“我是孟枝枝。”
两人一出来，就冲着邮差说道。
邮差认识她俩了，因为每次都是她俩的东西。邮差混了个脸熟对上号后，便从袋子里面先是取出了两封信。
紧接着又取了一个袋子。
“这是你俩的信，这是你俩的包裹。”
“来，签个名字。”
孟枝枝和赵明珠利索地签名，拿信拿包裹转头就进屋，简直是一气呵成，完全不给周围邻居来打探消息的机会。
废话。
因为一旦被看到，势必就要分出去。
可是这年头物资金贵啊，谁愿意分呢？分给别人就意味着自己嘴里要少吃一些了。
他们又不是冤大头！
孟枝枝和赵明珠一进屋，周母便问，“老大和老二寄东西回来了？”
孟枝枝点头，赵明珠去厨房拿刀来拆包裹。这不拆不打紧儿，一拆就让人吓一跳。
一层。
两层。
三层。
四层。
“周涉川寄的是什么啊，怎么包这么多层？”
这让大家都有些不可置信起来。
尤其是孟枝枝负责拆，拆久了她都有些拆的不耐烦了。周涉川寄的时候，难道没有觉得不耐烦吗？
没有人能够回答得了她这个问题。
大家都盯着包裹看。
最后终于拆开了，露出了里面的真容来。
山核桃，榛子，松子，还有一包类似果干一样的东西。孟枝枝不太认识，但是她只知道自己喜欢吃坚果啊。
尤其是最爱松子，果干她也喜欢，酸酸甜甜的口感，让人瞬间回春。
周母看到是这些东西，她拧眉有些嫌弃，“这寄的都是什么？又不是鱼又不是肉又不是粮票工业票的。”
在她眼里这些东西都是好看不中用的玩意儿。
吃起来连饱肚子
都做不到。
孟枝枝和赵明珠对视了一眼，“妈，你不喜欢？”
周母有了个不好猜测，果然，不等她开口下一秒，孟枝枝就说了，“妈你要是不喜欢的话，我和赵明珠就分了啊。”
她俩都爱吃松子，都爱吃山核桃，都爱吃果干啊。
这里面每一个东西她们都喜欢！
要知道，这可是七十年代的冬天年后啊，嘴巴都快淡出鸟的时候，能给这么多好吃的拿回来磨牙。
周涉川真是有心了！
周母也没说不要啊，可是瞧着孟枝枝和赵明珠利索的收走，她心里不是滋味起来，“我还没吃过这玩意儿。”
这话说的又怂又可怜。
可是之前嫌弃的也是她。
孟枝枝都不知道怎么说自家婆婆了，她和赵明珠交换了一个眼色。各自拿走了自己的那份，剩下的交给周母，“妈，这些你们在分。”
不等周母回答，周闯把自己的那份也领走了，“我自己收着，妈你不用给我份了。”
孟枝枝和赵明珠嫁进来最大的好处，就是让周家的这些人，都有了独立自主的能力。
以前家里不管有任何东西，全部都是落入到周母手里，再由周母给大家分发下去。
她就是家里的大家长，手握权力，掌管分配。
可是如今，一切的一切好像都变了。
两个儿媳妇拿走了属于自己的那份东西，小儿子也拿走了他的那份，剩下的包裹还留着，是他们老两口，还有周红英的。
至于周玉树已经被周母给忽视掉了。
周母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枝枝。”她喊住了要离开的孟枝枝。
孟枝枝回头。
周母，“你打开信封看一看，老大说了什么时候让你去随军没？”
倒是聪明了一次没说打开信封，看看有没有钱和票。
孟枝枝看破不说破，她掂量了下信封轻飘飘的一张，便心里有数，当场便打开了信，取出了里面轻飘飘的两张信纸。
她便从上到下看了起来，周涉川的字是真好看啊，遒劲有力，规规整整，每一个字她都能看的非常清楚。
她看完后便朝着周母说道，“家属院房子已经快建好了，估计就这十多天就会有结果了。”
听到这话周母松口气，她还想看，孟枝枝随她愿，便把信封调了个底朝天，“妈，周涉川才寄回来的津贴，也才一周多呢，怎么可能在给我单独寄钱和票？”
“他真要是寄了，你倒是该发愁了，你儿子一个当兵的，弄这么多钱和票回来，是不是干啥缺德事了。”
这一张嘴真是让周母没脾气，“你啊，你啊！”
轮到赵明珠的时候，她瞧着孟枝枝都拆开信了，她也三下五除二就跟着拆开了。
只是在看到上面的信纸是一张白纸的时候，赵明珠愣了下，“我看错了？”
她把信纸递给了孟枝枝，孟枝枝也看了一眼，“白纸。”
赵明珠，“不是，周野是不是傻子啊，他寄回来一张白纸做什么？光邮票都要两毛钱呢。”
孟枝枝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她，“你看看信封里面还有其他东西吗？”
赵明珠拎着信封就往外倒，倒了半天连个灰渣渣都没有。
两人交换个眼色。
“他是不是在报复你啊？”
孟枝枝试探地问道。
上次她去寄信的时候，让赵明珠也写一封，但是赵明珠说她和周野不熟，没啥好写的，所以到后来就孟枝枝一个人寄出去了一封信。
可能，这就是周野的报复？
一封空白信。
不是，这也太幼稚了一些。
赵明珠也反应了过来，她冷笑一声，“大概是给我的下马威呢。”
“我上去没给他寄信，他这是要报复回来。”
“我会怕？”
她当着孟枝枝和周母的面，把那空白信给扔到了蜂窝煤炉子里面，升起的火舌瞬间燃烧了信纸。
这让赵明珠心里瞬间痛快了去，“还想拿捏我，做梦吧他！”
周母看得瑟瑟发抖，“明珠啊，是周野惹你生气的，不是我惹你生气的，你别把脾气发我身上了啊。”
她害怕。
赵明珠看了她一眼没理，转头拎着核桃松子榛子进屋去磕。
孟枝枝瞧着自家闺蜜那般洒脱的样子，总觉得好像什么不太对？如果周野真要是为了报复闺蜜的话，他什么都不寄就是最好的。
干嘛还要寄过来一封空白信，这可是要钱的啊。
这倒不像是报复。
倒更像是吃醋和提醒？
当然，看着自家闺蜜火冒三丈的样子，她自然不会说的。自己溜达着回到房间，想开核桃倒是有些不方便，没有核桃夹子，她便盯上了周家的门，用门来挤核桃一挤一个准。
山核桃入口有些涩，但是越嚼越香，核桃油脂在舌尖跳跃，孟枝枝一连着吃了好几个。
越吃越上头。
于是，整个周家只听见不断的挤核桃声。
“能不能明天吃啊？”
是周红英实在是忍不住了，便小声嘟囔了一句，她还要睡觉啊，明天要上学。
但是她又不敢发脾气，实在是被孟枝枝给修理成鹌鹑了。
孟枝枝也不想这个点来吃啊，但是她好饿啊。
饿的抓心挠肺的，人难受的紧。
“妈，我不吃核桃了也行，把炉子升起来给我摊一个鸡蛋饼吃。”
都吃过晚饭了，周母哪里舍得啊。
周母有些不情愿，“黑灯瞎火的怎么做？”
孟枝枝也只是问一问她，并不是征求她的意见。她转头就把赵明珠给敲起来了，“我做夜宵你吃不吃？”
赵明珠利索的穿衣服，“我吃！”
得了。
有了这话两人便忙碌起来，赵明珠去外面拿蜂窝煤，找柴火准备升蜂窝煤炉子，孟枝枝则是翻箱倒柜的找东西。
过了正月家里是要什么没什么，白菜也快吃断顿了，只剩下三两棵就那还是省着吃。
孟枝枝就像是耗子一样，翻了半天硬是在周家翻不出来一点好吃的啊。
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开始委屈上了，坐在地上眼泪一颗一颗掉，完全忍不住的那种。
这一哭大家都傻眼了。
“怎么了这是？孟枝枝，怎么还哭上了啊？”
周母最先反应过来，披着袄子跳下床，就往孟枝枝这边奔，还不忘顺手抄起了一件衣服她身上披着。
“这么冷的天气坐地上快起来。”
说完，她就想扇自己一巴掌，真是奴性。
完全是条件反射就去照顾孟枝枝了啊。
孟枝枝眼圈通红，看着周母，“妈，我饿，饿的烧心。”
“想吃东西找不着委屈。”
她面皮子白，这一哭脸颊眼尾都是红，看着楚楚可怜。
周母下意识道，“晚上你可是吃了两个煎饼，还喝了一碗粥的。”
就她这饭量比周闯还大啊。
周闯也跳下来了，他也觉得震惊，“大嫂，你刚不是还吃了核桃榛子还有松子吗？”
他听见那声音可没断过啊。
孟枝枝摇头，声音茫然，“不知道，还是饿。”
她捶着胸口，“饿得心发慌。”
这下，周母倒是猜到了什么，“你莫不是有了？”
作者有话说：枝枝：有什么了？

第29章
这话一落， 空气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孟枝枝打了个哭嗝，“什么？”
周母瞧着她云里雾里的样子，便又问了一句， “你是不是有了？”
周闯， 周玉树还有周父他们都在， 这一问几个大男人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各自把头扭到旁边去， 转头爬到炕上当没听见。
向来反应灵敏的孟枝枝， 也察觉过来了， “你是说有孩子了？”
周母， “不然呢？怎么你这段时间这么能吃， 还饿的这么快。”
孟枝枝，“不至于啊。”
“我前几天还来例假了呢。”
虽然只来了一天， 但是来了一天对于孟枝枝来说也是来！
周母， “…
…”
这是真说不清楚了， 她也没遇到过孟枝枝这种情况， 刚好赵明珠把蜂窝煤炉子升好了，她提着炉子进来， 顺嘴问了一句， “来什么？”
孟枝枝说， “妈说我是不是有孩子了，我说我上周还来例假了呢。”
十五那天来的， 不早不晚就来了一天。
赵明珠狐疑地盯着她肚子扫了半天，“不会真怀了吧？”
谁家好人来例假只来一天的啊。
应该说只来了半天，当时就只是见了点红， 意思了下亲戚来串门了，接着就走了。
以至于当时她俩在友谊商店买的那点卫生巾，到最后全部都被赵明珠自己给用了去。
孟枝枝这会也拿不准了， 她是真饿了，饿的抓心挠痒肺的。
“妈，你这边有啥好吃的，只管拿出来，我要吃。”
周母看到她这样也怕啊，更顾不得抠门了，转头从自己床头炕柜里面掏出了，一小包的富强粉递过来。
“就这点细粮了，你自己看着做。”
难为她现在跟一个老鼠一样，完全不敢用五斗柜了，而是把粮食单独藏起来。
虽然就藏了一个拳头大小。
孟枝枝接过来巴巴地看着，“妈，还有吗？”
周母很想说没有，但是对上那一双委屈巴巴的眼神，她下意识道，“有。”
又拿了俩鸡蛋出来，当拿出来的那一瞬间，周母恨不得抬手就给自己一巴掌。
一个月啊。
整整一个月，她就攒这么点细粮，被孟枝枝这一哭全都没了。
孟枝枝看着那富强粉和鸡蛋，眼睛都亮了下，第一次真心实意上去抱了抱周母，“谢谢妈，以后你就是我亲妈。”
“你去哪我去哪，我给你养老，给你摔盆子，给你送终。”
周母差点都被哄上路了，听到后面不太对劲，“我有儿子呢，还指着你给我送终。”
孟枝枝也不和她争嘴，而是笑了笑，转头就去做了。
她的速度也快，锅里煮水白菜切丝鸡蛋搅匀，面疙瘩打散。
锅里烧开淋上鸡蛋液，撒上嫩绿的白菜丝，起锅在滴上几滴香油，奶白色的汤，嫩绿色的白菜，橙黄的蛋花，飘着一层油花冒着热气，馋死人了。
孟枝枝顾不上烫，端起碗就吸溜了一大口汤。
“呼——烫好烫！”
她吹了吹气，却舍不得放下。那汤热乎乎的汤进了肚，一股暖流从肚子里往四肢百骸蔓延，刚才的饿劲和冷意瞬间消失了大半。
她又舀起一个面疙瘩带着点嚼劲，一咬开里头吸饱了汤汁，十分鲜美。蛋花嫩嫩的入口即化，白菜丝煮得烂乎，甜丝丝的，解了面疙瘩的厚实。
在喝一口鲜味十足的汤，孟枝枝瞬间觉得自己活泛了过来，一脸满足。
她一抬头发现周家人都在看她，孟枝枝有些不好意思，“都看我做什么？”
向来嘴馋和她针锋相对的周红英，都下意识道，“大嫂，你不会真怀孕了吧？”
她从来没看过孟枝枝这样馋的样子。
简直是吓死人了。
孟枝枝摸了摸肚子，此刻自己也有些拿不准了。她是喜欢吃好吃的，但是从来没有过这样。
周母这是既高兴，又不安的，“明天明天去医院检查检查。”
不过她更愁的是，这才出了正月，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孟枝枝真要是怀孕了，家里连点好的吃食都没有。
这可怎么办啊。
周母是偏心，但是对于周家第三代，她未来的大孙子，她肯定还是有几分在乎的。
这一晚上整个周家都是各怀心思。
等到隔天一早，周母好几次都想喊孟枝枝去医院做检查，哪里知道孟枝枝是个不着急的性子。
她一觉睡到十点多，这才觉得自己睡饱了几分。
窗外传来蜂窝煤炉子的呛人味儿，已经有人家在做晌午饭了。
孟枝枝撑着床沿坐起来，手刚搭上床边，胃里就是一阵翻腾。她心说，莫不是昨晚上那话给她留了一颗怀孕的种子，要知道她之前可从来不会干呕的。
她喝了一口放在床边的凉白开，这才觉得人精神了几分。
刚一打开东屋的门，就瞧着外面的周母眼巴巴地望着她，和周母站在一块的是赵明珠。
她虽然没说话，但是看的出来赵明珠应该是一晚上没睡的。
自从昨晚上说了孟枝枝可能怀孕了以后，她便有些睡不着了。
是担心也是害怕，这个年代的医疗水平实在是太差了。
她担心枝枝坚持不下去。
“睡好了？”
周母那一张耷拉的脸，难得带着笑容，多了几分和蔼。
这还是孟枝枝嫁进来这三个月，头一回见到，真是稀奇。
孟枝枝嗯了一声，“睡好了。”
“去吃点东西，我们就去医院。”
看得出来周母很重视这一次检查，如果孟枝枝真怀孕了，那可怀的是周家的长孙。
也是周家第三代里面头一个孩子。
周母是抠，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说的就是她这种情况。
孟枝枝不太习惯周母这般和善，趁着周母去收拾东西的时候，她和赵明珠交换了一个眼色，“老太太这是怎么了？”
赵明珠指了指她的肚子，“你肚子里面估计有她命根子了。”
孟枝枝打了一个哆嗦，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她洗漱过后，周母破天荒的拿了一个水煮蛋过来。
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弄来的。
周母把鸡蛋给孟枝枝的时候，还不忘和赵明珠小心翼翼地解释了一句，“不是不给你吃，是只有一个，而且枝枝还可能怀孕了。”
她就怕赵明珠又跟之前那样跳出来，非说凭什么她有我没有。
赵明珠翻了个白眼，“放心，我还不至于和一个孕妇来抢东西吃。”
在她眼里闺蜜孟枝枝，这是大概率怀孕了。
周母听到这话松口气，立马把鸡蛋塞到孟枝枝手里，孟枝枝也没客气，她先喝了一杯温水，这才吃了鸡蛋，白水蛋细腻，鸡蛋黄馨香，起码不刺嗓子。
算是周家为数不多的好东西。
出了周家，大杂院的邻居好几个都在问周母，怎么整整齐齐的出门，却都被周母给含糊过去了，“出去办点事。”
等出了大杂院没了熟悉的人，她这才回头冲着孟枝枝叮嘱，“你们年轻不懂这些门窍，怀孕头三个月是不能往外说的，所以甭管你今天去检查怀还是没怀，都不要往外说。”
孟枝枝虽然没怀过孕，但是却听过这种说法，她嗯了一声。三人把手里的东西收拾停当，出了杏花胡同，便往合作社门口等着。
这里是等公汽的站点之一，哪怕是都快过了正月。四九城的天气还是冷的很，寒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一样。
孟枝枝有帽子围巾手套，倒是护的很好。
周母只戴了一个雷i锋i帽，她回头看了一眼孟枝枝，下意识地说道，“当初你要买这些玩意儿，我还说你糟践钱。如今看来，这玩意儿倒是刚好了。”
孕妇经不起冻，尤其是刚怀孕头三个月更是经不起冻。
孟枝枝抿着唇笑，“妈，我总不能把自己给冻坏了去。”她和闺蜜两人都是一顶一会对自己好的人。
说这话公汽来了。
周母就像是一个女斗士一样，瞧着公汽就往前冲，还不忘回头催促，“快点，别赶不上车了。”
这年头公汽不等人。
她在前面开路，赵明珠护着孟枝枝从后面走，周母回头看了一眼，心说赵明珠也没她想的那么坏。
她和孟枝枝是死对头，但是
却愿意在孟枝枝需要帮忙的时候搭把手，就这一点就够了。
周母心说，还是她会识人，娶了俩心善的好儿媳妇进来。这要是娶进来一个心思恶毒的，瞧着孟枝枝怀孕了，趁着人多去推一把，那可就什么都没了。
“快快快，我这里有个孕妇，大家都让让啊，她可经不起挤。”
出了胡同周母倒是没那么大顾虑了，孕妇这一重身份该用就用。
有了她这一嗓子确实是好，原先赵明珠还有些吃力的，大家一让开一条小缝，她这边顿时好上来多了。
她仗着身量高护着孟枝枝，可是孟枝枝却不太好受，她本来就晕车。这会公汽上人挤人不说，还一股子汗味，烟味，还有煤球和鸡屎味道。
老天爷，孟枝枝一上来脸色瞬间就惨白了，赵明珠立马反应过来，“你到我怀里。”
她身上的味道多少闺蜜能接受点。
孟枝枝嗯了一声，也顾不上立人设了，一头就扎了进去。
旁边周母一看还真愣了好一会，果然是她调教有方啊，这俩死对头如今都能互相照顾了。
不枉她苦口婆心当孙子。
车子开了半个多小时，售票员嘹亮的嗓音喊了起来，“第三人民医院到了，要下车的快点。”
这话一落，对于孟枝枝来说简直是天籁之音，这半个小时的公汽坐的她难受的紧张。
赶紧下了车子，她站在马路牙子上吐了两口酸水，呼吸着那冰凉的冷空气，这才觉得胸腔里面舒服了不少。
“医院在那边。”周母来过，她便指着一个方向。
孟枝枝顺势看过去，这年头的医院，白墙灰瓦，门口挂着块红底白字的牌子——首都第三人民医院
周母带头往里走，赵明珠扶着孟枝枝跟在后头。
挂号窗口排着长队，周母挤到前头，掏出五分钱，“挂个妇科。”
挂号员是个戴眼镜的女同志，抬眼看她一眼，撕下一张号票，“三号诊室，等着李护士叫号。”
这年头没有叫号机，全凭嗓子来喊。
周母有些记不得这么多繁琐的步骤，赵明珠顺势把号票给接了过来，“我听着在。”
三个人在走廊里坐下，长条木椅硬邦邦的，孟枝枝坐的不舒服，她索性便在走廊道内溜达起来。
周母盯着她看了一会，瞧着她脸上没有不舒服，这才转头去盯着诊察室，“这要是真怀上了，回头得给老大写封信，让他知道家里有喜事了。”
赵明珠不喜欢周母这样给人压力大，她语气不太和善，“八字都还没一撇，你就开始胡思乱想了。”
“我能不知道”周母瞥她一眼，又怂又凶地说道，“我看她这样儿，八成是有了。”
顿了顿，特意点出来，“你们俩都是年轻人哪里懂这些，我可是生了五个孩子的过来人。”
赵明珠懒得搭理她，她目光都在闺蜜身上。
孟枝枝低着头看着自己肚子，还有几分不真实的感觉。
她一小姑娘就这么水灵灵的要怀孕了？
这是她敢想的事情？
她想着想着，诊室的门开了，护士探出头来，“三号，孟枝枝！”
周母噌地站起来，“走，进去！”
三个人一起进了诊室。
医生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大夫，穿着白大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抬眼看看孟枝枝，又看看周母和赵明珠，“谁是病人”
“她。”周母指着孟枝枝，“大夫，您给看看是不是怀上了”
女大夫点点头，指了指旁边的检查床，“躺上去，裤子脱了。”
孟枝枝，“？？？”
空气中安静了下来。
女大夫一天要看好多病人，见她不动，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上去把裤子脱了，我来检查。”
孟枝枝受不了这种，她转头就走，“那我不检查了。”
这下，大夫周母她们顿时傻眼了，还没见过这种病人。
赵明珠能够理解闺蜜的反应，毕竟是一年轻小姑娘，哪里料到一来医院，第一句话就要她脱裤子躺上去。
“还有别的办法检查怀孕吗？”
大夫也反应过来了，她脸色不太好看，呵斥一句，“都怀孕了，还害羞什么？都是女人有什么不能看的。”
孟枝枝停下脚步，目光沉静地看着她，“都是女人所以你才这么凶吗？”
上辈子她就听过那些妇产科的大夫好凶，她没经历过却没想到这辈子竟然经历了。
女大夫沉默了下，转移了话题，“不想脱裤子检查，那就去抽个血。”
“抽血的检查要贵八毛，你们要吗？”
周母有些心疼，在她看来不就是脱裤子的事，孟枝枝怎么就不乐意了。
孟枝枝却一锤定音，“开单抽血。”
如果能抽血确定怀孕，她为什么要脱光裤子，岔开腿，让大夫来检查她私密的地方。
周母心疼钱，她想嘟囔两句。
对上孟枝枝和赵明珠阴森森的目光，她瞬间闭嘴了，算了天大地大怀孕最大。
赵明珠去交钱，孟枝枝去抽血，不过一个小时检查结果就出来了。
当拿着检查单去找大夫的时候，大夫只看了一眼便说，“怀孕了。”
真给出了这个答案，孟枝枝还有几分恍惚，“大夫，可是我这个月十五号还来例假了啦。”
大夫，“怀孕初期见红是怀像不稳的问题，但是你的抽血结果来看，如今还不错。”
“月经末期是几号？”
“正月十五。”
“不是这个，是之前的那个。”
这还真把孟枝枝给问住了，她不知道自己是几号来的。
许是之前碰到硬茬子，这位女大夫倒是不如之前那般凶了，只是冲着孟枝枝说，“你躺下来我看看你肚子。”顿了顿，她还补充了一句，“不用脱裤子。”
这下孟枝枝倒是很配合。
女大夫摸了摸她肚子，旋即又把了把她的脉搏，最后给了她一个准确的答案，“孩子有三个月左右。”
这话一落，孟枝枝还没反应过来，周母就已经开始算日子了，“对得上对得上，她是十一月二十八号结婚的。”
结婚的当晚洞房，如今刚好正月底，这不就是三个月吗？
这日子真是算的准准的。
孟枝枝也反应过来，她在掐算日子，周母已经喜的合不拢嘴了，“大夫，我儿媳妇现在饿的快，一天要吃好几顿饭，这种情况正常吗？”
大夫让孟枝枝把衣服盖住，这才刷刷的写病历，“正常，一人吃两人吸收，回去后给孕妇每天多弄点吃的，让她吃饱。”
“她前期有见红，说明胎像不稳，回去后让孕妇好好休息，多吃点补品，不要出大力，不然这孩子不一定能保得住。”
一连着交代了好几句。
周母不知道记住了多少，反正赵明珠是全部都记住了。
等出了医院孟枝枝又饿了，周母破天荒的舍得去了合作社，拿了一斤糕点票称了一斤鸡蛋糕。
在她看来在也没有比这玩意儿更为补身体的了。
孟枝枝看着那鸡蛋糕，却没有太大的胃口，天可怜见的她想吃点青菜，而且就想吃点凉拌菠菜。
酸酸辣辣的那种。
这可把周母给难倒了，“这个菜是真没有。”
出了正月青黄不接，哪里还有菠菜啊。现在连萝卜和白菜都几乎快断了。
孟枝枝蔫蔫的也不说话，一路上回去她饿了，就拿鸡蛋糕垫肚子。好家伙她那个胃就跟无底洞一样。
虽然嘴巴里面说着不爱吃鸡蛋糕，但是等回家后，那一斤鸡蛋糕一共五块，全进孟枝枝的肚子里面了。
周母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去，“你这肚子不撑吗？”
孟枝枝摇头，“没感觉。”
她还觉得没吃饱呢。
周母一副天塌了的表情，就孟枝枝这能吃的样子，把她卖了也养不起啊。
她试探地问道，“老大上个月寄给你的工资还剩下多少？”
“对了，还有票。”
光有钱没票也不行的。
孟枝枝掰着指头算，“没多少的，基本上该花都花了。”她和明珠都不是那种能攒钱的人，钱到手只是过了一道，转眼就变成衣服鞋子吃的，全贴在她这个人身上了。
周母听到这话就头疼的厉害，本来还想着孟枝枝怀了周家第三代，还挺高兴呢。
但是现在就高兴不起来。
以至于回到家里，周家其他人问的时候，周母迟疑地看着孟枝枝肚子，“有个好消息。”
大家都看了过来。
周母，“好消息是孟枝枝怀孕了。”
周玉树顿时有些意外，周红英也差不多。
周红英多嘴问了一句，“坏消息呢？”
周母回头去看孟枝枝的肚子，她语气复杂，“坏消息是孟枝枝特别能吃，我们家应该养不起了。”
这是实话。
这下，所有人都跟着齐刷刷地看向孟枝枝，孟枝枝嘴巴还在动，她出门的时候口袋里面抓了一把松子和榛子，这会正在嚼，见大家都在看她，她语气倒是冷静，“别看我，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饿。”
一饿就心慌，心慌就难受，所以她不得不吃。
周父这会倒是拿出大家长的派头了，“想办法弄一只鸡回来，在煤炉子上炖着，让她一天到晚都有一口鸡汤喝。”
在老一辈的眼里在也没有比吃鸡更补的东西了。
周母头疼，“这东西我去哪里弄？现在人都没有吃的东西，更别提说养鸡了。”
他们城里又不让养。
一直没说话的周闯说，“我知道哪里能弄来鸡。”
这话一落，大家都看了过来，周闯，“东单市场那边早点去能抢到，但是要花高价，而且要肉票。”
周父给周母使了一个眼色，周母虽然抠门不情愿，但是到底是给了两块钱给周闯。周闯没接，周母纳闷，“怎么不要？你哪里来的钱买鸡？”
“两块不够。”
周闯说，“鸡要抢，而且还不一定抢得到，和市场的人关系也要打，没有个四五块买不到。”
周母有些心疼，但是一转头瞧着孟枝枝眼巴巴地看着她，“妈，我饿。”
是真饿。
周母心一横，连老本都拿出来了，是一张大团结，“你拿着大团结去，不拘着什么肉能买到什么就要什么。”
除此之外还肉痛的拿出了一斤肉票，这是周涉川之前寄回来的，过年没肉吃周母都没舍得拿出来过呢。
周闯接过钱和票转头就出了门，看着他这样的背影。周母心里直打鼓，不知道自家小儿子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关心大嫂。
还是说惦记大嫂啊。
不过，这会周母已经不敢再多想了。
周闯也确实是有能力，天黑以后便提了一只鸡回去，瞧着脸上还有伤，也不知道怎么弄的。
除此之外，还提了两棵白菜，两根棒子骨，外加两个皱巴巴的苹果。要知道这个月份的苹果，哪怕是皱巴巴的，也是极为稀少的。
等他一回来，孟枝枝瞧着那苹果，她眼睛有些移不开了，她自从穿过来后，还很少看到水果这种东西。
唯一能接触的水果便是罐头了，周父在罐头厂上班，时常能拿回来一些做坏的罐头，算是家里的福利。
但是这种新鲜水果还是孟枝枝第一次见到。
“大嫂。”
周闯知道她喜欢什么，便把两颗皱巴巴的苹果递过去，“给你的。”
见大家都看着自己，孟枝枝轻咳一声，周母还防备着赵明珠来抢，她当即节接过去，“我洗给你吃。”
完全不给对方反应的余地。
等红彤彤皱巴巴的苹果洗好后，周红英也馋啊，她这都大半年没尝过水果味道了，她扭扭捏捏地走到周母旁边，期期艾艾道，“妈，我也想吃。”
赵明珠就盯着她呢，这苹果是枝枝的，谁敢来抢她就敢出手。
“妈，我也想吃。”
就这两个苹果呢，分给这个就没那个的了。周母只能摆手，“去去去，这是给孕妇的，你们吃什么？”
“想吃也行，明珠啊。”周母笑得难得和善，“你也揣个大肚子，我豁出去一条老命，也给你在弄两个苹果回来。”
赵明珠摸了摸肚子，冷笑一声，“我真要是突然大肚子了，老太太，我就问你着急吗？”
周母其实还没反应过来的。
“你儿子不在家，我现在突然怀孕一个月，你急吗？”
赵明珠把这个话题给点明白了，周母脸都绿了，“你还是说点好话吧！”
她把俩苹果都塞给了孟枝枝，“你去房间吃。”还特意交代了一句。
孟枝枝实在是馋，她根本忍不住去房间吃，她一边走一边吃，这是个不攒粮的，两个苹果一会就嚯嚯完了。
冬日的苹果带着一抹香甜，传的满屋子都是。
周红英忍不住咽口水，“妈，我以后要是怀孕了，你会不会给我也弄来俩苹果？”
周母本来是去给自己倒水喝的，听到这话差点一口气没全部喷出去，“你这死丫头——”
反应过来就抬手去点周红英的额头，“你还没结婚呢，就提怀孕你羞不羞？”
周红英喃喃道，“这不早晚都要结吗？”
“这个缺心眼。”
周母恨恨地给她一板栗子，这才出门还不忘问孟枝枝，“枝枝，我去给老大打电话，你要不要去？”
孟枝枝都已经躺下了，外面也冷，她不想动便扬声，“妈，你自己去吧，我就不去了。”
而且自己突然怀孕了，她还没想好怎么和周涉川说呢。
就有点怪怪的。
周母见她不去想她去的，她没说。
其实赵明珠也想孟枝枝去，在她看来自家闺蜜怀孕了，怀的还是周涉川的崽，就算是要说也应该是闺蜜来说。
想到这里，赵明珠跑到东屋把孟枝枝给捞起来，“你自己去说。”
孟枝枝不想动。
赵明珠和她咬耳朵，“说了，还能让周涉川寄票回来。”
她和枝枝手里光有钱，在这个时代光有钱没啥用，因为想要买点好东西，全靠票啊。
就连她俩想去吃个火锅，没有两斤粮票，一斤肉票下不来。
孟枝枝别的不感兴趣，要钱要票还是积极的，“我这就起来。”
她出来的时候，周母已经收拾停当准备出门的，瞧着孟枝枝也来，她还有些纳闷，“你不是不来吗？”
赵明珠凉凉地开口，“她不去我去。”
这下周母懂了，这俩死对头又要争上了。
赵明珠就是要去吃屎，孟枝枝都要去吃一口，不然她就输了！
周母心知肚明也不拆穿，她怕自己拆穿了要挨揍。
真是的婆婆做到她这个份上，怪可怜，也怪倒霉的。
到了合作社周母轻车熟路，找人借电话，她这人一接电话就紧张磕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所以等电话那头接通后，周母先确认了下，“老大，是你吗？”
那边周涉川手握话筒，声音低沉，“是我。”
“我给你打电话是想和你说个好消息，你媳妇——”她话还没有落下，就被赵明珠掐了下，周母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心有灵犀一点通，瞬间明白了赵明珠的意思。
转头便把电话筒递给了孟枝枝，“老大，让你媳妇来说。”
电话筒递到孟枝枝面前，孟枝枝呆了下，她接过话筒，向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她，此刻倒是有些张不开嘴了。
那边周涉川关切的声音传了过来，“孟同志？你还好吗？”
孟枝枝咬着唇，“不太好。”
确实不太好，饿的快心发慌还吃不饱。
她本来是心里想想的，结果不知道怎么的话到嘴边，就被她下意识地说了出来，“周涉川，我好饿啊。”
明明才刚吃了两个苹果，但是一路走出来，她觉得自己的胃好像又把食物给消化光光了。
周涉川的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妈在家刻薄你，没给你饭吃？”
语气里面已经带着几分薄怒，就算是电话筒不在自己耳朵旁边，周母也能听到啊，她下意识地抢了过话筒，“你少听孟枝枝胡诌啊，她在家里都快成我祖宗了，我还不给她饭吃，家里的细粮都进她嘴巴里面了。”
“但是还不够吃啊。”
周母说起来自己都心酸起来，“老大，我养不起你媳妇了。”
她还哭了起来，委屈的不行，“她太能吃了。”
“五斗柜都被翻完了，粮票也被用完了，对了，你之前给我的肉票，我也都给你媳妇花了，她还说饿了，你说我能怎么办？”
周涉川没信他妈说的话，只是说，“你把话筒给孟枝枝。”
这是不信自己了。
周母不由得一阵悲从中来，“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你可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
赵明珠反驳了一句，“要不不娶媳妇了，你俩过？”
周母瞬间闭嘴了。
她才不想和老大这个冰块脸过呢，和他过日子自己要短寿三年。
儿子不像儿子，爹不像爹的。
老大在自家老伴面前，才更像当爹的那个。
要真是让她找到对象，打死都不找老大这样的，一棍子打不出来一个屁来，还要冻死她，嫁给他真是活受罪。
当然这话周母是不会说的，说出去了，怕孟枝枝嫌弃不跟老大过日子了。
孟枝枝接过电话，周涉川那边嗓音尽量放温和几分，“妈刚说的那些是吗”
孟枝枝点头，“是，周涉川，你不知道我现在特别能吃。”
她的声音温柔，还带着几分埋怨自己。
光听着她说话周涉川的眉眼就跟着温柔了下来，“嗯，没关系，我养得起。”
“是钱不够花吗还是票不够花？我来想办法。”
孟枝枝脸莫名的跟着红了下，“有钱，但是票不够，而且我现在口味太奇怪了，想吃鲜嫩的青菜，还想吃水果，周涉川，这些东西就算是有钱有票在首都现在也买不着。”
二月底的首都青黄不接，要什么没什么。
在怎么样也要熬到四五月去。
孟枝枝一想到接下来几个月，一点青菜水果都沾不上，她就想哭啊。
是委屈的。
谁家好人怀孕了，想吃一口鲜嫩的青菜都没有啊。
周涉川分析着她的话，脑子里面已经给出了好几个办法了，“孟同志，要不你来随军吧。”
“黑省这边物资丰饶，你想吃青菜虽然有些难，但是上山也能弄到冻蘑，但是你想吃水果，现在有冻梨，还有山丁子，冻葡萄，稠李子。”
他每说一句，孟枝枝就跟着吞咽下口水，到了后面那口水完全不受她控制啊。
从赵明珠这个角度，就看到自家闺蜜喉咙一直咽啊咽啊，咽不完根本咽不完。
显然电话那头的周涉川也听到了，他眉眼间染上了一层笑意，“想吃的话，就早些过来？”
“刚好我也准备给家里写信，这边家属院已经到了收尾过程中，你要是过来刚好还能住的上新房子。”
孟枝枝没急着给答案，而是问，“过去了有肉吃吗？”
“有。”
“有鱼吃吗”
“有。”
“有青菜水果核桃松子榛子吗？”
周涉川唇角上扬的弧度更大了一些，他攥着话筒，低低地嗯了一声，“有，都有。”
“孟同志，我的驻队在黑省，这里有黑土地，有棒打狍子瓢舀鱼，还有野鸡飞到饭锅里。”
“你放心你来随军，绝对不会让你饿肚子。”
孟枝枝喃喃，“这就够了。”
“我去随军。”
按照她现在的食量，她就是把周家吃空了，周家也供不起她。
不行她必须给自己在换一张长期饭票。
周涉川点头，“那你和妈说，让她去街道办给你开一张随军证明，在去买张火车票就过来。”
周野有些等不及了，他踢了周涉川上脚了，周涉川却是不疾不徐，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清楚后，这才把电话递给周野。
孟枝枝也察觉那边换人了，她也顺势把电话递给了赵明珠。
赵明珠一接电话，她这边还没开口，那边周野便已经在问了，“赵明珠，大嫂来随军，你来不来？”
问这话的周野有些紧张忐忑，他屏住呼吸，喉结滚动，将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对面。
赵明珠看了一眼孟枝枝，百无聊赖地嗯了一声，“来。”
周野有些高兴，他白皙的脸上泛着一抹红晕，像是涂抹了胭脂一样艳丽。
“嗯，我们的房子也下来了，你喜欢什么颜色的门帘？还有床，这边都是盘炕，但是炕太燥了，我想打一张床，你喜欢床还是喜欢炕？”
赵明珠把电话筒拿远了几分，这人好烦啊，哪里来的这么多话。
但是这年头的电话筒不隔音，哪怕是离的远远的还能听到，那边电话筒内传来的问话。
赵明珠想了想，“你看着买吧。”
反正无所谓，到了最后她钻的也是枝枝被窝。
所以自家长什么样，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周野还以为她答应了下来，他咧着一双虎牙，“那我就看着买了，到时候多问问几个嫂子，看看女同志喜欢什么样的。”
赵明珠嗯了一声。
周野还要说些什么，赵明珠已经挂断电话了，“妈在催我打电话的时间超时了，太贵了，我先挂了。”
这是她对周野从头到尾说的最多字的一句话。
周野心里还挺美的，不是赵明珠要挂他的电话，而是他妈催的。
四舍五入就是赵明珠舍不得挂他的电话。
一想到这里，周野心里更美了，挂了电话他转头就去问周涉川，“哥，你跟大嫂说几号来吗？”
“就这两天出发，快的话月底来，慢的话月初来。”
周野掰着指头算，“那也就四五天的功夫了。”
“四五天家属院这边能全部都忙完吗？”
现在家属院只是进入了封顶，内里刮了大白，但是大白还没刮完呢。
周涉川，“差不多。”
“她来应该能住新房子。”
那边，挂了电话后也在讨论这个话题。
周母，“老大和你说了几号走吗？”问的是孟枝枝。
孟枝枝点头，“说是让你这边尽快去开随军证明，开好了就能买火车票去黑省驻队了。”
周母心里雀跃，面上却不显，“还挺快。”
她看了看时间，说道，“今天看来是来不及了，我明天早上去找人给你开随军证明。”
要不是时间不允许，她现在都想去街道办开随军证明了。
毕竟，孟枝枝早点走一天，她的小金库就能安稳一天。
她可太想让孟枝枝和赵明珠随军了！
俩祸害头子终于要走了！

第30章
孟枝枝不可知道婆婆这边是巴不得她走的， 她还以为周母舍不得她呢，“妈，你放心， 我去那边要是过的不好， 我随时回来看你。”
周母天都塌了， 她健步如飞， 眼神乱飘， “孟枝枝， 你都和老大结婚了， 你自然要跟着他过日子， 你回来看我做什么？”
“我这个老太婆有什么好看的。”
孟枝枝笑而不语，直把周母看的浑身都不得劲。
不过， 她倒是真担心孟枝枝变卦啊， 万一她不想随军了， 那这一块好肉就烂在锅里面了。
她可不想烂在自己锅里， 她还想着孟枝枝早点离开，她多攒点小金库， 到时候好给小儿子和小闺女娶媳妇嫁人呢。
不过， 回去的路上， 周母突然反应了过来，“我们为什么打电话来着？”
孟枝枝脚步一顿， “要告诉周涉川说我怀孕的消息。”
周母，“你说了吗？”
孟枝枝，“没。”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 “这电话费不就白花了，我还出了九毛钱，结果到头来正事没说， 这都是在干什么啊”
周母都心疼死了，孟枝枝倒是温温柔柔，“没白花。”
“什么？”
“妈，我和赵明珠确定了随军的日子，这钱就没白花。至于怀孕这件事没说就没说呗，反正我都要去随军了，周涉川知道我怀孕也是早晚的事情。”
毕竟，肚子大了瞒不住啊。
周母一想也是，花了九毛钱送走了俩祸害，对于她来说太值当了。
往后孟枝枝和赵明珠一走，她不知道节省了多少个九毛钱呢。
想到这里，周母就心里美滋滋了，以至于连带着回去的路上，她都是哼着小曲。
孟枝枝和赵明珠交换了一个眼色，她上前挽着周母的胳膊，“妈，我有点舍不得你了。”
周母吓得一激灵，“我可是个恶婆婆，你舍不得我做什么？”
“孟枝枝，恶婆婆不是个东西，你去和你丈夫团圆才是正事。”
孟枝枝倚靠在她的肩头，温温柔柔，“可是妈，我就喜欢你啊。”
“我当初都不认识周涉川，也不认识周野，我之所以会嫁过来，是因为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相中你——当婆婆。”
这话一落，周母真是老脸一红啊，她扬着下巴，骄矜道，“真的”
“自然是真的，当初你去我家说媒，我就觉得婆婆好，这个家能嫁，我嫁过来肯定能过好日子的。”
“没想到还真是。”
周母一听这话她就想哭啊，孟枝枝嫁过来是过好日子的，但却是她苦日子的开始啊。
自从孟枝枝和赵明珠嫁过来后，她可再也没过过一天作威作福的好日子了。
提起来都是一把辛酸泪。
周母都快哭了，“枝枝，我求求你别喜欢我成吗？”
孟枝枝一喜欢她，她的钱包就空了，日子就苦了。
把孟枝枝娶进来，是她这辈子做的最错误的决定。
孟枝枝笑眯眯，“可是我就喜欢你呢。”
“我宣布妈你才是我天底下最爱的人。”
赵明珠噗嗤一声没忍住，差点笑场了。她就说她闺蜜这一张嘴吧，哄死人不偿命。
这下好了，回去的一路周母再也不敢哼曲了。
她天都塌了，天底下还能有让孟枝枝喜欢她，更恐怖的事情吗？
周母担惊受怕了一晚上睡不着，就怕孟枝枝突然改变主意，等到第二天早上才将将五点钟，外面天空才麻麻亮呢。
周母便迅速的拾掇停当，转头就去街委会排队去了。
她必须第一个去街委会，第一个给孟枝枝和赵明珠办下来随军证明。
但凡是她慢一秒，都是她嫌命长！
周母的效率绝了，再加上街委会这边还有她家亲戚，所以这随军证明很容易就开了下来。
周母一边朝着大姑子道谢，一边转头就要走。
她大姑子周菊还有些不理解，你好不容易媳妇熬成婆，让你俩儿媳妇在家伺候你多好，你转眼就把她俩放走去随军了，今后你家的那些家务活怎么办？”
周母心说，指望俩儿媳妇伺候她？
那她真是活腻歪了。
当然她面上是不会这样说的，免得到时候大姑子笑话她，没有婆婆的威严。
她只能解释道，“老大媳妇怀孕了，口味叼，吃的也多，你也知道这段时间首都青黄不接，家里也养不起她，倒不如让她去驻地好了。”
“也是，天大地大孩子最大。”
“涉川都二十好几才得了这一个孩子，自然是要好好照顾着。”
周母嗯了一声，朝着对方告辞，转头捏着随军证明就回家了。
一路上走路都带风，连带着阳光都觉得温暖了起来。
她呼吸着那冷空气，只觉得空气真好闻啊。
甚至，在进了大杂院后，瞧着往日的死对头陈水香，都觉得对方和蔼可亲了一些。
“水香你今儿的真漂亮。”
周母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
直把陈水香给夸的差点魂都给吓没了，“苗翠花，你今儿的发病了？”
一句话瞬间让周母的好心情没了，她呸了一口，“你个狗嘴里面吐不出象牙的，老娘夸你呢，你说老娘发病了，老娘看你才是发病了。”
她这一骂，陈水香觉得对味了，“这才是嘛，你骂我我都觉得你是苗翠花，唯独你夸我，我觉得你苗翠花是有毛病。”
周母不想理她，因为没有人能够懂她现在的快乐。
头顶上的两座大山即将没啦。
没啦！
她苗翠花在周家作威作福的好日子要来啦。
周母扭着腰，摇头摆尾的进了屋，现在还早呢才八点多。按照孟枝枝和赵明珠睡懒觉的习惯，这个点还没起来呢。
周母有些失望，她的好心情没能第一时间和孟枝枝，还有赵明珠分享。
不过没关系，她可以先给她们做早饭！
这样又可以省两毛钱咯，她可真是个勤俭节约大聪明！
“妈，你这在高兴什么呢？”
周红英今年读高一，准备去学校上课呢，结果一大早起来就瞧着她妈，笑的跟捡钱了一样。
周母冲着自家闺女扬了扬手里的两张随军证明。
周红英虽然是女孩子，但是周家没有女孩子不读书这一说法，所以她不止上学了，她还读了高中。
周红英很自然的把那两张证明接了过来，看完后，她眼珠子都瞪大了几分，提起来的嗓音，因为对赵明珠和孟枝枝的天然惧怕，又给活生生的压下去。
“她们这就要去随军了？”
周母哼着小曲搅棒子面，觉得空气都是新鲜的了，她嗯了一声。
周红英还有几分不真实的感觉，她又问了一遍，“我大嫂和二嫂真准备走了？”
周母点头，把棒子面都快搅成一朵花了，她点头，“那是自然，这随军证明都下来了，她们就算是想留在家里也不容易了。”
周红英咧着嘴笑，“嘿嘿，那我以后岂不是不用挨打了？”
“那这个家岂不是就是我的了？”
“家里的鸡蛋也是我的。”
“妈，我们的好日子要来了！”
周母和她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满意。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孟枝枝和赵明珠一走，她俩就是家里的山大王！
只是，还不等周红英乐够，周闯就掀开门帘子，从屋内走出来，很顺手就把她手里的随军证明给接过去，他看完后就皱眉，“几号走？”
“什么？”
周闯，“我问我大嫂几号走？”
他的表情有些凶，这让周红英下意识地害怕了几分，她往周母的背后躲了又躲，许是有了依仗，周红英便色厉内荏起来，“你凶什么凶嘛？”
“大嫂几号走关你什么事？”
周闯不说话，周红英还以为自己说对了，她当即趾高气昂道，“再说了，大嫂真走了，那也是去找大哥的。”
“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言外之意，周闯，你就是惦记大嫂也没用！
周闯多聪明的人啊，他能听不出来周红英这个蠢货，话里面的言外之意？
他冷笑把随军证明砸了过去，转头就离开了周家。
他一走，周红英越发肆无忌惮起来，“妈妈妈，你看我说对了吧，周闯就是惦记大嫂，大嫂这要走，他舍不得呢！”
周母也认可自家闺女的这个说法，她看着小儿子离开的背影，“他惦记也没用，孟枝枝是他大嫂，她一随军天高皇帝远，他就是想见一面都见不着。”
再多的情爱也经不起时间和空间的分隔，时间久了，那些情啊爱啊就消失在空气里面了。
周红英追问，“那万一不消失呢？”
周母不乐意听这话，给了她一巴掌，“你少说丧气话，周闯要是真不乐意。”她狞笑一声，“我就学给你大哥二哥那样，给周闯说一个媳妇，他有自己媳妇，就不会再去惦记别人媳妇了。”
周红英捂着脑袋，下意识道，“自己媳妇哪里有别人媳妇好的？”
周母真是烦死了。
不想和这个棒槌说话了。
等到孟枝枝和赵明珠起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周母在小厨
房做饭，孟枝枝看到这一幕，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当然，她的岁月静好是因为婆婆替她负重前行。
“妈。”
孟枝枝喊了一声，周母指着桌子，“我摊了鸡蛋煎饼，还煮了棒子面粥，炒了酸菜趁热吃。”
这真是破天荒。
算是周母为数不多的时候，主动给孟枝枝做饭吃，而且还是做的细粮。
孟枝枝，“妈，我这要走了，你要对我好了？”
笑的温温柔柔。
周母才不好意思承认，“吃饭吧。”
见孟枝枝和赵明珠吃饭的时候，她这才把开好的随军证明拿出来，“这是我早上去街委会开的证明，你俩拿着这证明去车站买票。”
骤然看到这随军证明的时候，孟枝枝还有些愣神，赵明珠最先反应的过来，她接过来看了看，“那我们上午去买火车票？”
孟枝枝咬着筷子，想了想，“买完车票，我还想回一趟娘家。”
她真要是去随军了，势必要和父母说一声，不然父母连闺女走了都不知道。
赵明珠也想到赵家人，她嗯了一声，“那我也回去一趟。”
周母想要周闯陪他们，但是周闯之前跑没影了，周玉树今天在教室上劳动课，她便让周玉树留在家里。
“你陪着你俩嫂子去车站买票，顺带送她们回娘家。”
周玉树向来是逆来顺受的性子，他下意识的就要答应，结果却被孟枝枝给拒绝了，“玉树你去上课吧，我和你二嫂不用人陪。”
接着，孟枝枝又朝着周母说道，“妈，周玉树和周红英一样都是在上课，你不能不让玉树请假送我们，从而让红英去上课，这对于周玉树来说不公平。”
周母哪里不知道这是不公平，只是她习惯了牺牲周玉树的利益。
也只有周玉树才不会吭气。
周母不说话。
孟枝枝都要离开了，或许这是她在家最后一次帮周玉树了，她当着周母的面，把话说的很白，“妈，你对我一个外嫁进来的儿媳妇，都能这般的好，可想而知你不是个坏人。”
这话着实是说到了周母的心坎里面，她一直都是认为自己是大善人。
孟枝枝见她神情有几分触动，她便话锋一转，“而周玉树是你亲生的孩子，你更该对他好点。”
“就算是不好，你也应该一视同仁，不该寒了他的心。”
周母瞬间不说话了。
孟枝枝把自己的话说到了，她便朝着周玉树说，“你自己也立起来，如果觉得家里实在是委屈的厉害，你便去驻队找你大哥二哥。”
“别的不说，收留你几个月，还是能做到的。”
周玉树听到这话，眼圈都跟着红了去，他玉白色的脸带着几分隐忍，“大嫂，谢谢你。”
周母心里不忿，“枝枝，你这话说的，我还能对自己亲儿子不好了？”
孟枝枝呵呵了一声，拍着周母的肩膀，“翠花同志，做人重在实诚，你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啊。”
周母瞬间不吱声了。
孟枝枝言尽于此，吃过了饭她揣着随军证明，和赵明珠一块出了周家的门。
还真没让周玉树过来送他们，而是亲眼看着周玉树提着书包去了学校。
她和赵明珠这才去火车站准备买火车票，她和赵明珠初衷是为了买卧铺票，但是架不住这个年头卧铺票需要单位，开介绍信写上因公出差才行。
就她和赵明珠的这种随军证明，根本买不到卧铺票。孟枝枝问了一圈，“同志，我怀孕了坐不了硬座，我加钱可以卖给我一张卧铺票吗？”
“不行。”
对方拒绝的干脆。
“只有因公出差才能买到卧铺票。”
这是明文规定。
孟枝枝微微一思量，便不再买车票，而是从长长的队伍里面退了出来。
赵明珠在旁边等她，“怎么了？”
“想买卧铺票，但是我们不够格。”她简单说了一句，赵明珠瞬间明白了，“那现在怎么办？”
她自己坐硬座无所谓，但是枝枝如今怀孕了，自然不可能跟着她一起坐七十二个小时的硬座。
孟枝枝回头看了一眼那排的长龙，她想了想，“先回去问问看有没有其他办法。”
她把心思放在周父和周闯身上，周父是在罐头厂上班，而周闯做倒爷，他身上的门路也多。
当然，在孟枝枝看来周闯身上的希望，比周父还大。
因着没买成火车票，她心里存着惦记，便直接打道回府先回周家，打算等火车票定下来了，再去看她爸妈。
到了晚上，周家人都回来后，孟枝枝便说了自己的难处，“我和赵明珠白日里面去火车站了，按照我们如今这样的随军证明，对方不给买卧铺票。”
接下来她不说，大家就明白了。
周母下意识地来了一句，“卧铺票多贵啊。”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卧铺票的价格要比硬座贵二十块往上。她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之前老二周野提过一句，他和周涉川在驻队这么多年很少回来探亲。
有一个最为主要的原因便是车票贵，两人来回一趟要花掉一个半月的工资。
这样来算他们两人回来探亲就不划算了，还不如把钱留着寄回来当生活费。
周母向来说话没脑子，她这话一落，屋内瞬间安静了下。
孟枝枝看了一眼她，声音倒是平静，听不出怒意，“妈，我肚子里面揣着孩子，大夫本来就说了要好好休息，如果因为坐了七十二个小时的硬座，从而导致孩子出了问题，你能负这个责任吗”
她就是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自己肚子里面的孩子考虑。
当然了，孟枝枝也不是那种能吃苦的人就是了。
周母这下瞬间不说话了。
周父发话，“你肚子里面的孩子重要，车票贵点就贵点，如果想买卧铺票，需要什么东西？”
孟枝枝就喜欢周父这种直接的，她当即便说了，“卧铺票需要单位开的介绍信因公出差，我和赵明珠这种随军证明，属于私人的证明，所以售票员只肯卖给我们硬座票。”
周父想抽烟，但是孟枝枝不喜欢烟味，她嫁进来周家这三个多月，已经把周家上下给整治成一条心了。
想到这里，周父硬生生忍了下去，“让街道办开个身体原因，你是孕妇怀相不稳，这样行吗？”
孟枝枝哪里知道啊。
她不太懂这个年代的政策，没想到一直安静的周闯突然说，“不行。”
见大家都看过来，周闯面不改色，“要不重病，除此之外，想要买卧铺票只能开因公出差的证明，其他的都不行。”
他这两年常年南北跑，所以对这里面的政策很是清楚。
“因公出差的证明我来开。”
这话一落，全家人都跟着安静了下来，显然不明白年纪最小的周闯哪里来的这个本事。
他还能开到因公出差的证明。
“不过，大嫂给我三天时间。”
他也需要出去找人。
孟枝枝没想到最后还真是靠的是周闯，她便柔声说道，“这样，你去找人托关系的花销，到时候我和你二嫂出。”
周闯没说话，要是以前的他作为生意人，他肯定是不能做赔本买卖。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他和大嫂之间的情谊不一样，他不想用钱来买断两人之间的关系。
周闯沉默了下，这才说道，“到时候再看吧。”
他的速度很快，当天晚上就没在周家休息。周家人也都习惯了周闯的神出鬼没。
他这一消失就是三天，一直到正月过完了，来到了农历二月二号，也就是龙抬头这天。
四九城这边还有几分倒春寒。
在孟枝枝有些等不住想要再想其他办法的时候，周闯便是这个时候回来的。
他有些狼狈，唯独一双眼此刻却亮的惊人，见孟枝枝和赵明珠都在家里，他便从身上掏出两张因公出差的介绍信来，递给她们。
孟枝枝接了过来，她低头看了一眼，在看到单位盖章后，她瞳孔缩了下，下意识地抬头去看周闯。
周闯那一张向来老谋深算的脸，此刻却难得带着几分真诚，他咧嘴一笑，“大嫂，我说到做到，你看介绍信给你开过来吧。”
孟枝枝心里不是滋味，她当着全家人的面，就这样踮起脚尖抱了抱周闯，“周闯，谢谢你。”
如同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这让周闯愣了愣，他耳根迅速染上了一抹红痕。
周家其他人也都惊呆了。
周母如遭雷劈，完了，完了。
孟枝枝这一抱，周闯算是彻底忘记不掉她了。
她原先还想着孟枝枝随军离开了，双方距离远的话，周闯肯定会很快就忘记她的。
却没想到孟枝枝抱了抱周闯。
这简直是太犯规了！
周母迅速反应过来，便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孟枝枝，你也是的感谢就感谢，拥抱做什么。”
“瓜田李下，你又是大嫂，他是小叔子。”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孟枝枝直接抱了过去，还和周母来了个面贴面，轻轻的在她脸颊啄了下，“妈，我也要谢谢你。”
这下，轮到周母如遭雷劈，她的那一张几十年的老脸，瞬间如同火烧一样，烫得厉害。
连带着声音也结巴了起来。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说抱就抱，说亲就亲。”
孟枝枝睁着一双大眼睛，面带笑意地看着她，“妈，我会想你的。”
周母受不住她这样的目光，也受不住这样的话。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眼眶觉得一酸，把头别到一旁，嘴硬道，“谁稀罕你想我，你这个祸害头子走了，我高兴还来不及。”
孟枝枝也不拆穿她，只是笑了笑，“有了介绍信，我一会就和赵明珠去买车票了，不出意外的话，我和她也许明天就走了。”
“大家在家都照顾好自己。”
这下，连带着向来嘴硬的周红英都不吱声了，她心里有些难受。
有了介绍信，孟枝枝的速度很快，当天下午就去和赵明珠买到了卧铺车票。
从首都到黑省的硬座票一张二十五，卧铺票一张四十二，明明要高不少钱，但是两人在这方面都没节省。
车票买的是农历二月三号，也就是阳历三月初四早上八点半的车票。
距离发车时间还有不到十六个小时。
孟枝枝从车站出来，顺势和赵明珠一起回了一趟石头胡同。之所以在车票定了以后再回娘家，那是因为孟枝枝不给自己反悔的机会。
她怕自己车票没买就回娘家，她想要留在娘家养胎生孩子了。
反正她爸妈也会照顾她，但孟枝枝知道自己不能这样做。
因为她爸妈的口粮都是定量的，她如今怀孕又吃的多，按照她嘴挑的样子，她爸妈要勒紧裤腰带，甚至是自己饿肚子才能供得起她。
可是凭什么呢？
她结了婚怀了个孕，凭什么要把父母的好日子变成差日子。
她不愿意。
但是随军去吃周涉川的，她就愿意。
从心理层面上来说，她怀的是周涉川的孩子，周涉川养活她和孩子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但是她父母不是。
想通了一切，孟枝枝便冷静了许多，“明珠，我们只回去两个小时，便回周家今晚上睡个好觉，明天从周家出发。”
周家住在雍和宫附近，从雍和宫去火车站很近，而孟家和赵家在南城，一早上从这里出发去火车站怕是来不及。
赵明珠知道她舍不得，便握着她的手，“要不晚上在孟家住一晚上？”
孟枝枝摇头，“不了，越住越是舍不得走。”
“所以还不如不住。”
她是真狠心，也是真拎得清。
赵明珠叹气，她挽着孟枝枝的胳膊，低声说，“反正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枝枝要是在石头胡同住，她也在石头胡同。
枝枝要是回周家，她也回周家。
孟枝枝眼里带着几分笑意，“谢谢你明珠。”
赵明珠摆摆手，两人很快到了石头胡同。这会是下午三点多，胡同里面上班的人上班，上学的人上学，所以也没什么人。
只有张奶奶坐在屋檐下面晒太阳，孟枝枝和她打了招呼，便进了孟家的门。
原以为孟得水会在厂里面上班，没想到孟得水今天是早班，刚下班回来。他在家也好，孟枝枝可以和他们一起告别。
“爸妈。”
她一进门就喊了一声，陈红梅还以为自己做梦呢，回头一看闺女真回来了。
这让她有些意外，“你这孩子怎么这个点回来了？”
她还以为是闺女在周家受委屈了，但是瞧着她气色红润，眉目舒展，不带一丝阴郁。
这着实不像是受委屈的样子。
孟枝枝长话短说，“妈，我怀孕了。”
这话一落，陈红梅愣了下，接着便下意识地看着孟枝枝肚子，带着一抹喜悦，“真怀孕了？”
她算过日子自家闺女前后结婚，也有快四个月了。按理说，如果快的话，这肚子确实是有动静了。
孟枝枝点头，她有几分羞涩，脸颊上通红，“是，前几天才确认的。”
“这次回来是想和你们告别。”
这下陈红梅和孟得水交换了一个眼色，她脸上的喜意也没了，“是不是周家人趁着你怀孕，欺负你了？”
瞧着那样子，恨不得转头能拎着刀，去和周家人拼命一样。
孟枝枝摇头，“没呢，他们还欺负不了我。”
“是——”她有些难以启齿，“妈，我怀孕后吃东西吃的特别多，周家养不起我了。”
真说出来倒是没那么羞耻了。
陈红梅下意识道，“你现在怀孕了，一个人吃两个人吸收，自然是会饿。”
“周家养不活你，你回来，我和你爸养。”
当爸妈的就是这样，任何时候都不会嫌弃自家孩子吃的多。
陈红梅也不例外啊。
孟枝枝心里暖暖的，她摇头，“我不回来，你和爸的粮食都是定量的，我回来你俩就要有一个人饿肚子。”
“而且现在四九城青黄不接，白菜萝卜都没了，全靠吃腌菜和白饭。”说到这里，她苦着脸，“妈，我吃不了这个苦。”
“所以我才说要去随军去黑省，我和周涉川打听过，黑省物资丰饶，我过去了能吃的很好。”
这就够了。
在这个贫瘠的年代，只要能吃好穿暖这就已经是很幸福的事情了。
陈红梅没说话，她还在思量，瞧着有爱人站在这里她不好说话，便拿了副食本递给了孟得水，“你去合作社把咱家这个月的鸡蛋供应，都给买了。”
鸡蛋也是限量供应的，自从孟枝枝出嫁后，陈红梅和孟得水便很少买鸡蛋了。
唯独还是过年之前买了点，之后孟枝枝回了周家，家里的鸡蛋供应便彻底攒了下来。
孟得水知道自家爱人要和闺女说体己话，他也顾不得困了，拿着副食本就出了门。
他一走，只剩下孟枝枝和陈红梅两人，陈红梅说话也没了顾忌，“其实你一直没去随军，我是担心的。”
她拉着闺女坐了下来，也没闲着而是去给孟枝枝，冲了一碗浓浓的麦乳精水。
冲完了，那一罐麦乳精也没打算收起来，打算让孟枝枝一会走的时候直接带走。
孟枝枝有些不解，陈红梅这才继续说道，“两口子两口子，不在一起生活算什么两口子？”
既然闺女结婚有了爱人，陈红梅也没了那么多顾忌，把那些隐秘的话都摊开了说。
“女人和男人在一块，小事上由着他，大方向你管控，平日里面多用他，用的时候，也把甜言蜜语说出去，该照顾就照顾，但是怎么照顾，这个度你来把握。”
陈红梅见闺女能听进去，这才娓娓道来，“看到你爸没？为什么这么听我的话？”
甚至连带着亲妈的话都不听了，只听她的。
孟枝枝摇头，这点她是真不明白，从一开始她便有些好奇起来。
“因为我从头到尾只告诉他一件事实，那就是我是天底下对他最好的人，这件事不光是说的，还是要做的，当然，还要用。”
“怎么用，这就要看你自己了。”剩下的话，陈红梅不好明着说，便贴着闺女耳边说了几句，“基本上就是这么一个情况，男人就跟孩子一样，你对他好，但是却不能对他太好，凡事也不能由着他，让他多付出，他付出多了，自然就舍不得。”
“就如同你爸对你一样。”
孟枝枝不是孟得水的亲闺女，但是孟得水却能把她当做亲闺女看待。
无非是这么多年孟得水在孟枝枝身上付出太多了，付出的多感情就多。
孟枝枝有些惊叹
她妈的深谙夫妻之道，也惊讶于她的聪明。
“看我做什么？反正你随军去了，就按照这个法子对待女婿，基本上就没跑。”
陈红梅看的很真切，“我瞧着你婆婆对这俩儿子，应该是忽视的，你把这点弥补了，旋即再拿出妻子该有的样子，女婿那边只要不是渣男，大概率都能被你驯化成会过日子的男人。”
孟枝枝支棱起耳朵一点点的听着，她嗯了一声。
陈红梅，“除此之外，你还要多用他，用的多，付出的多，他做三五件事你给他一颗糖就足够了。”
接着她话锋一转，“不过，妈这经验也就只适合用在你爸身上，你爸是个实在人，也是个心肠好的人，所以他才能被我吃一辈子。”
“你去了驻队，也别急着用这些手段，先观察观察周涉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孟枝枝想了想，“周涉川人不坏。”
书中男主性格坚毅，心肠善良，整体来说是伟光正的形象。
陈红梅点头，“那就行。”
“你过去就吃好喝好，把自己肚子养好，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放在后面。”
“最重要的是你和孩子好。”
孟枝枝晓得，她瞧着母亲殷切的叮嘱，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上前环抱着陈红梅的腰，她柔声说道，“我就是舍不得您。”
她没啥舍不得周家人的，明珠也和她一起走。
唯独，她就是舍不得母亲。
她来到这个时代，除了明珠之外，母亲陈红梅是对她最好的人。
陈红梅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有些涩，但是脸上却是高兴的，“我也舍不得，但是枝枝啊。”
她低头看着自家千娇百媚的闺女，捏了捏她的脸，“你去黑省如果能比留在首都过的好，妈是高兴你过去的。”
“别人都说咱首都人好，但是首都人也是真的穷啊。”
“真过起日子来还不如人家农村人舒服，家里一棵葱，一棵蒜，一棵白菜都不让种，鸡鸭鱼肉更是不让养。”
“乡下好，能养能换有门路，你去了也好，总比留在首都受苦好。”
孟枝枝心里难受，她没说话，只是由着陈红梅念叨。过了一会孟得水回来了，他换回来了五个鸡蛋，这是攒了一个多月的定量。
除此之外，还有一小袋的红糖，不算多约摸着有拳头大小，瞧着有二两那样，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弄来的。
这年头红糖算是稀罕物了。
见他回来，陈红梅便止了话头，上前把东西接过来看了看，“你还买到红糖了？”
孟得水回头看了一眼自家闺女，他含糊道，“我和人换的。”
这红糖说不清楚，真说清楚孟得水就该进去了。
陈红梅点到即止，她利落的把鸡蛋和红糖单独收起来。除此之外，还有之前没收起来的小半罐麦乳精，不算多只剩下一个底子了，但是瞧着最少还能冲个三四次。
万一孟枝枝在火车上饿了，多少能顶饱。
装完这三样东西，陈红梅又要去装粮食，却被孟枝枝给拒绝了，“妈，细粮你和我爸留着吃，不用装给我。”
“我身上有周涉川寄回来的全国粮票，我去火车上买饭吃，饿不到肚子。”
听了这话，陈红梅这才算是停下了动作，她嗯了一声，又装了一包尿布进去，“这些尿布都是新的，你爸从厂里面拿回来的布头，我都给重新拼接在了一块，洗过一次晒过一次都很柔软。”
她把那三十多块尿布叠的整整齐齐，一起塞了进去，这才交给孟枝枝，“到时候给孩子用。”
不要给孩子用别人剩下的尿布。
这句话只有当过母亲的人才能明白。
她的枝枝当年这般委屈过，她不想她枝枝的孩子也这般委屈。
孟枝枝明白她的意思，眼睛顿时一酸，她嗯了一声，“妈，谢谢您。”
陈红梅摇头，临走之前她又往孟枝枝的兜里面塞了一百三十三块。其中，一百块是孟枝枝的彩礼，三十三块是家里重新攒住的钱。
“出门在外你照顾好自己。”
“要是去了驻队女婿对你不好，你写信发电报打电话都行，我和你爸再去把你接回来。”
孟枝枝听的心里难受。
她知道母亲塞钱了，因为孟枝枝也做了同样的事情，她之前做生意赚了一百，彩礼多讹了一百。
周涉川又寄回来三个月工资，她花了一些还攒了几十块，她身上大概一共有两百多块。
她给她妈留了一百。
她怕她走了以后，她妈就变成死扣了，一点都舍不得给自己花钱。
哪里料到她们母女二人都做了同样的事情。
所以当孟枝枝出了石头胡同，摸口袋的时候摸到了一卷大团结，她怔住，眼泪一下子下来了。
与此同时，女儿一走陈红梅坐在床边哭，哭着哭着发现枕头底下不对劲，一打开瞧着里面有一卷大团结。
她哭的也越发大声了。
“这孩子怎么这样啊。”
孟枝枝也是眼含热泪，她在石头胡同等赵明珠，等了好一会赵明珠才过来，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是冷漠的。
唯独，在瞧着孟枝枝在巷子口等她的时候，她脸上的冷漠表情这才缓和了一些，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枝枝。”
孟枝枝看到她空落落的手，就明白她在赵家是什么待遇了。
她把自己手里的东西递给她，“快点帮我拿下，我拿不动了。”
赵明珠知道枝枝的意思，这是要她到婆家后好过一些，她也没客气接了过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大杂院，赵家似乎如同跟蚂蚁一样，要消失在她的眼前了。
“枝枝，我妈让我去驻队要是过的好，多给他们寄点东西回来。”
说到这里，赵明珠冷笑一声，“我就是喂狗，也不寄给他们。”
她不在乎赵家人，但是原身在乎。
不过如今无所谓了，换了芯子的赵明珠，再次看待赵家人的时候，心如铁石。
孟枝枝嗯了一声，“不寄就不寄，也没关系，咱们先把自己顾好了再说。”
临行前的一晚上，周家分外安静。
孟枝枝带回来的鸡蛋，也罕见的没有人抢。除此之外，她还借了四个鸡蛋回来，连同陈红梅给的一共九个，一大早全部都放在锅里面煮着。
煮好了以后，打算让孟枝枝和赵明珠带在火车上吃。
周闯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袋桃酥，塞给了孟枝枝，“大嫂，你路上要是饿的厉害先垫一垫。”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还有二嫂，你们一起吃。”
周玉树和人换了半斤奶糖，也塞给了孟枝枝，“大嫂，你和二嫂一路记得保重。”
他话不多，但是给的东西却实在。
孟枝枝也收下来了。
轮到周红英的时候，周红英心里不是滋味，她板着脸，从口袋里面摸出了一块钱塞到孟枝枝口袋里面，“我的私房钱，全都给你了。”
孟枝枝笑眯眯地说，“谢谢红英。”
周红英有些不自在脸上火辣辣，她不敢去看她，转头跑没影了。
只是等孟枝枝真要离开家里的时候，她跟着一起出去，藏在最后面，眼神滴溜溜地转着。
前头，周家人过来送孟枝枝和赵明珠。
周母走在最前面，她和这俩儿媳妇从一开始关系就不好，可是她俩真要走的时候，周母发现自己竟然有些舍不得了。
她看着孟枝枝年轻漂亮的面庞，有一肚子的话，也不知道从哪来开始说。
孟枝枝都走了，她又转过身来，走到周母的面前交代，“妈，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平日里面别那么抠门，该对自己好就要对自己好。”
这话说的，周母眼泪一下子下来了，她骂骂咧咧，“你当我是你这样败家的啊。”
孟枝枝第一次没还口，只是上前轻轻地抱着她，柔声说，“翠花，我会想你的。”
周母这下是真没忍住，心酸地抹眼泪，“婆婆、枝枝啊，你走了，谁打我，谁骂我啊？”
作者有话说：枝枝：乖儿媳妇～等婆婆回来看你

第31章
空气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跟着把目光看向周母
周母也不觉得自己丢人了， 她哭得眼泪鼻涕一大把，“我是真把你当我婆婆的。”
“你虽然打我，骂我， 但是你比我婆婆对我好多了。”
这是实话。
孟枝枝对她是真好。
从来没有人关心过苗翠花， 但是孟枝枝关心了。也没有人在乎苗翠花， 但是孟枝枝在乎了。
甚至孟枝枝在离开之前， 还担心她。
周母这辈子得到的关爱太少了， 孟枝枝算是一个。
孟枝枝听完哭笑不得， 她也顾不得伤感了， “成成成， 你以后就是我的好儿媳妇。”
这话说得倒反天罡。
但是第一次，周母没有反驳， 她转头看向赵明珠。其实， 在这个家里面真正动手打人的是赵明珠。
周母一直以来害怕的也是赵明珠。
但是此刻赵明珠要走了， 她也有些舍不得， 周母思来想去最后憋出了一句话，“明珠啊， 以后你随军了， 要打我家周野， 你记得收轻点。”
“那孩子打小身子骨就不好，人又瘦， 不够皮实。”
——你别一拳头下去，把他给打死了。
赵明珠难得没有反驳，“我会看着来的。”
“嗯， 那你们一路注意安全。”说到这里，周母对着周闯说，“从家里到火车站还有一段距离， 她们提的东西多，周闯你去送送你大嫂。”
周闯自然没有不答应的，他挥手很轻而易举地就提起了，孟枝枝和赵明珠的两个行囊。
孟枝枝的行囊还好不算重，但是赵明珠的行囊是真重啊。吃喝拉撒几乎都在这里面了。
周闯提起来的时候，都忍不住去看了一眼赵明珠。
赵明珠面不改色。
眼看着他们真要走，周母追上来，拉着孟枝枝的手，又去拉着赵明珠的手，合在了一块，“你俩在家怎么闹，我就不说了，但是随军去了驻队，你俩好好的啊，别再打架骂人了。”
孟枝枝和赵明珠对视了一眼，两人都跟着点头，难得此刻没有拌嘴。
眼看着去火车站的三路公汽来了，周闯提着行李打头上车，孟枝枝走在中间，赵明珠在后面扶着她上车。
他们三个都上车后，孟枝枝坐在窗边的座椅上，她冲着窗户下面招手，“妈，你等我回来看你啊。”
周母站在合作社门口，不错眼的盯着车窗户里面的人。
她是真的不舍。
就算是养一只阿猫阿狗这么长时间，她也有感情了啊。
但是听到孟枝枝那话以后，周母顿时一哆嗦，连忙摆手，都快摆成拨浪鼓了，“你可别回来看我了。”
孟枝枝一回来，她又要给她当小媳妇了。
只是，话是这么说的，一直等到公汽都不见了，周母这才抬手擦了擦泪，捶了捶胸口，长叹一口气，“这俩祸害终于走了，我怎么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呢。”
明明她们走了，她该高兴的。
没了祸害头子，家里彻底归她管了，但是此刻她们真走了，周母心里空落落的。
躲在后面的周红英，终于敢探头走出来了，她不紧不慢道，“你还想我大嫂骂你，二嫂捶你呢？”
周母一巴掌呼过去，“会不会说话呢？”
周红英被打出了脾气，没了大嫂和二嫂在家，她可不怕她妈的。
“我说的可是实话啊？难道我说的不对，妈，要我说你就是贱皮子，欠我大嫂修理，二嫂捶！”
周红英这话说的讨了一顿打，气急败坏的跑了出去。
周母气了个够呛，她追又追不上，又没了赵明珠在这里帮她恐吓。
她捶着胸口，后悔不迭，“枝枝，明珠啊，你这刚走，我就想你了怎么办？”
有孟枝枝在，她闺女周红英乖的跟个鹌鹑一样。
结果孟枝枝一走，自家闺女就开始翻天了啊。
*
公汽上的孟枝枝也有些伤感，她朝着赵明珠感慨道，“我们这一走还有些怪想她的。”
这个她是谁，她和赵明珠都知道。
赵明珠笑她，“你是想从妈那边要零花钱吧？”
孟枝枝笑而不语。
一路上向来八面玲珑的周闯倒是没说话，一直到了车站，他们这才从公汽上下来，周闯送她们去车站门口检票。
还没到时间。
孟枝枝便和周闯开玩笑，“好了，我和你二嫂走了，以后再也没有人管你了，你该高兴才是，怎么这般板着脸？”
周闯心里不是滋味，“大嫂，二嫂，你们走了——”
他剩下的话说不出来，少年低垂着眉眼，那一双向来眯着的眼睛，此刻都透着几分伤感和不舍。
孟枝枝知道他为什么不舍得，便说道，“好了周闯不用伤感，你换个角度我和你二嫂去给你开拓新地方了。”
“等我和你二嫂在黑省若是熟悉了，想办法给你弄一些紧俏的物资回来。”
她话还没说完，周闯就猛地抬头看了过来，孟枝枝就知道他会对这些事情感兴趣。
她循循善诱，“你想啊，黑省物资丰饶，从你大哥寄回来的东西你都能看的出来，那边山上有肉，河里有鱼，树上有坚果，地里有菜。这些东西咱们四九城几乎都没有，所以才会物资紧缺。”
孟枝枝似乎给了周闯一个希望，“你在这边的生意，光有那些物件够也不够，周闯，年前那一次你便知道教训，所以添点生活必须物资一准没错。”
“这样来看，我和你二嫂是离你而去吗？不是的，是我们在替你开拓新的江山，你在四九城把这块地守好了，以后我们给你寄东西回来。”
这话说的周闯顿时一阵热血沸腾，“大嫂，二嫂，我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孟枝枝点头，“不过，你和周玉树平日里面仔细点，宁愿少赚点，也不能把自己搭进去了，人没了，那可就什么都没了。”
书里面周玉树三进三出，这不是一件好事的。
进去了以后被人欺负，出来后的周玉树整个性格都变了不少，哪里是现在腼腆小可怜的样子。
周闯还不以为意，他觉得富贵险中求。
孟枝枝的神色严肃了几分，“你比玉树灵活，真要是出去干活的时候，你自己去，别把玉树给搭进去了。”
周闯有些吃醋，“什么叫别把玉树给搭进去了，大嫂，你就不怕我被搭进去吗？”
孟枝枝眼皮子一扫，就知道周闯这是什么意思，她抬手推了推他的胸前棉袄，“这意思是说你比玉树可靠，你比玉树机灵，你想哪里去了？”
周闯这才心里美了几分。
眼看着要检票了，孟枝枝都要走了，她突然才想起来最重要的一件事忘记问了。
“对了，周闯，你觉得你大哥和二哥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仿佛是不经意间提起了一句。
周闯也没多想，他便说，“没啥区别，他俩长得很像，若说真有区别，那就是我大哥白点。”
他小时候是在大哥背上长大的，在周闯的印象里面，大哥的背白的跟豆腐一样。
孟枝枝记在心里，和赵明珠交换了一个眼色，便去检票进站。
周闯在门口看着她们背影一直消失不见后，他这才掉头离开。
这年头火车站人多，首都火车站人更多，乌压压的人头，挤的人喘不过气。赵明珠提着行李走在前头，孟枝枝紧随其后。
两人一路排队，终于挤上车了。
不得不说，买卧铺票还真是买对了，上车的过程中，孟枝枝随意地看了一眼，发现硬座车厢才吓人，座位上走廊道上。甚至，连带着厕所门口都堵满了人，她要是和明珠一旦坐进去，几乎再也没有出来的机会了。
另外一边卧
铺车厢倒是还好，卧铺车厢的票价要比硬座车厢多二十多块，一下子就把人给隔开了。
和硬座车厢的热闹不一样，卧铺车厢甚至有些了冷清。两人一进来只瞧着第一个床位下面，有一位男同志戴着黑框眼镜，拿着一份报纸正在观看。
听到动静，也只是看了她们两个一眼。旋即，便收回了目光。
赵明珠提着东西，孟枝枝则是寻着号码牌，找到了三号卧铺，她和赵明珠两人都是下铺，为此还多出了三块钱。
两人为了安全，还特意选在了一起。
赵明珠安置行李把该塞的塞起来，孟枝枝则是坐在床边，把要用的要吃的，都拿出来。
她这会已经饿的不行了。
也顾不上鸡蛋是不是凉了的，就坐在床沿边的位置，一连着吃了两个水煮蛋，又喝了点热水，这才觉得胃里面多了几分饱腹感。
瞧着赵明珠也忙完了，孟枝枝又给她剥了两个，赵明珠只吃了一个，另外一个推了过去，“你留着三天的路程呢，半夜要是饿了吃。”
在这种时候孟枝枝没和她客气，便拿了桃酥递给她，这一次赵明珠才接了过来。
孟枝枝躺在下铺的位置，背后垫着一个枕头，“明珠，要开始过新日子了，你害怕吗？”
和周家不一样的日子。
也和刚穿越过来不一样的日子。
从熟悉的周家这个环境，再去一个陌生的环境。
赵明珠翻了个身，和孟枝枝面对面，她笑了笑，“不怕。”
“去过好日子怕什么？”她扬了扬自己的拳头，“如果周野对我不好，我大拳头砸他。”
“如果周涉川对你也不好，我还是大拳头砸他。”
“所以，枝枝别害怕，有我呢。”
*
驻队，周涉川和周野这几天都在等着家里电话呢，还真让他们等到了，孟枝枝和赵明珠前脚上车了，后脚家里担心他们接不到人，便一个电话打到了黑省驻队。
以至于这边电话刚打过来，那边周涉川便得到了消息，第一时间去了话务室，他一去，周野也跟着过去。
两人这速度让周围人都愣了许久。
“这是干嘛去了？”
上一秒解散，下一秒人就已经冲到了校场外面。
宋建国问了一句林春生，林春生和周涉川一个宿舍，他自然是知道对方是去做什么的。
“家里肯定来电话了。”
宋建国还有些不解，这下轮到林春生怀疑他了，“建国，你结婚过没？老周这肯定是媳妇要来了啊，不然他怎么会跑的这么快？”
宋建国恍然大悟，“周涉川爱人要来了？”
林春生嗯了一声，清秀的脸上满是羡慕，“什么时候我要是能结婚就好了。”
这是话里有话，说给宋建国听的，宋建国纯粹当听不见，他只是掐着指头算，“我爱人也就是这几天到了。”
这下，林春生顿时来了精神，他一脸八卦，“就是不知道咱们小妹来吗？”
显然林春生把宋绵当做自家妹子了。
宋建国抬手推了下他，“去去去，那是我妹子。”
听他这语气，宝贝自己妹妹得紧。
眼瞧着解散了，也没那么多规矩，林春生便抬手，和他勾肩搭背，“怎么说话呢？咱们可是一起扛过枪的战友，你妹妹不就是我妹妹？”
宋建国心里惦记着其他事情，不想和他在这种事情上多说，便岔开话题，“就是不知道老周媳妇什么时候过来？”
林春生哪里知道，他瞬间觉得宋建国没意思了。
转头去找何政委八卦去了，“政委政委，你见过老周媳妇吗？”
这何政委哪里见过啊。
林春生一脸玩味，“如果老周媳妇漂亮就算了，如果不漂亮，到时候大伙儿再把她和宋绵放在一块比较，那可就好玩了。”
宋绵是谁？
那可是还没有来驻队，就已经传遍驻队的人。
当初宋建国丢的那一张一寸照片，可把大家给惊艳到了，简直跟仙女一样。
而宋建国把自家仙女妹妹介绍给周涉川，周涉川不要，转头回去探亲就娶了个媳妇。
这说出去谁信啊。
何政委懒得搭理他，“去去去，一天到晚脑子里面就知道八卦，但凡是你把心思放在练枪上面，你如今的枪法也不至于这么差。”
“你还好意思说，和一个神枪手住在一个寝室，你却是个臭枪手。”
林春生被骂了，也不生气，他笑呵呵道，“我就是问问而已，政委你生这么大的气做什么？”
他还是嬉皮笑脸的，“如果到时候，老周和周野的爱人过来打架了，你才头疼呢。”
何政委没吱声，只是在想回去要和自家爱人提前叮嘱一些，提前做好准备。
周涉川去了话务室，刚一到他便借着之前的电话机子回拨了过去。不消片刻，那边的电话便接了起来。
是周母一张口，声音就带着嘶哑，她是不肯承认的，自从孟枝枝和赵明珠走了以后，家里一下子冷清了下来。
好几次她都喊孟枝枝的名字，结果却没人回答，这让周母心里极为不是滋味。
孟枝枝在的时候，她恨的牙痒痒，恨不得她现在立刻马上去随军才好。
但是孟枝枝真走了，家里只剩下一个她，没有人在挽着她胳膊，跟前撵后的喊妈，她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就好像好好的一颗心被人给挖走了一片一样。
以至于电话接起来后，那边周涉川一连着喊了两声，周母这才回过神，“老大，今儿的早上八点半，你媳妇就坐火车出发了。”
周涉川骤然听到这个消息，还有几分惊喜，“她出发了？”
周母不是没听到儿子口中的欢喜，她心里像是醋坛子打翻了一样，“是啊，一大早就出门投奔你去了。”
“高兴了吗？”
周涉川不明白好好就交代一件事，他妈怎么就突然阴阳怪气起来，他试探地反问回去，“妈，枝枝走了，你高兴吗？”
他不问还好，这一问周母就发了脾气，啪的一声把电话给挂掉了。
她不敢在儿媳妇面前发脾气，她还不敢在儿子面前发脾气吗？
那边骤然被挂了电话的周涉川，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就像是他不明白他妈为什么阴阳怪气一样。
也不明白他妈为什么突然把电话给挂了。
这老太太怎么就跟七月的天一样，说变就变的。不过，这些似乎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得到了一个消息，孟枝枝早上八点半的车子上车了。
周涉川一回头，就瞧着弟弟周野巴巴地看着他。
周涉川唇角微扬，“孟枝枝今天早上八点半的车子，从首都来黑省驻队。”
周野的眼睛瞬间亮了下，“那赵明珠呢？”
虽然但是孟枝枝和他已经没有关系了，和他真正有关系的是赵明珠。
他在乎和惦记的也是赵明珠。
周涉川，“应该是一起的。”
这话他自己也有些不确定起来，因为他妈刚电话里面并没有提起赵明珠。
周野横了他一眼，“哥，你以前可是很严谨的。”他认命地把电话又重拨过去，让周母再次接到电话。
一接到电话周野的第一句就问，“妈，我大嫂来了，我家赵明珠上车了吗？”
周母还以为俩孩子是来关怀她的呢，哪里料到小儿子一张口就问他自己的媳妇。
她没好气道，“走了，都走了。”
周野哎了一声，利落的挂了电话，前后不超过十秒钟。
听着从话筒传来嘟嘟嘟的声音，周母还有些恍惚，当然更多的是生气，“娶了媳妇忘了娘，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
她一边骂，一边又想起来孟枝枝和赵明珠，也都去投奔丈夫，不要她这个糟老太婆子了。
她不由得一阵悲从中来。
那边周野还不知道，他的行为把他妈给刺激到了，不过知道也无所谓，反正周家从上到下都已经熟悉了，这种相处模式。
“哥，我媳妇也来了。”
周野扬着嘴角，“不止你媳妇来了，我媳妇也来了。”
他一连着强调了两遍，连带着身上的那阴郁气息，都跟着少了几分。
周涉川嗯了一声，“走了，先去家属院把房子给布置起来，不出三天她们就到了。”
总不能让她们来了，睡在那种窗户漏风的房子里面。
三月份的黑省已经不复年前的寒冷，若是仔细观察，还能感受到风已经不算太过凛冽了。
家属院这边也是一片热闹，自从加盖了新房子后，又搬进来了不少嫂子，再加上原来住着的人，前后有大几十户人家。
家家户户都是那种小院子，周涉川和周野再次过来的时候，刚好被正在河边洗衣服的嫂子给拦着了。
“周营长，你这又过来看房子了？”
是何政委的爱人许爱梅，大家都称呼她是爱梅嫂子，今年刚好三十出头，胖胖的脸，头发挽在后面，很是和善。
周涉川以前去何政委家吃过几次饭，所以和许爱梅也算是熟悉，他点头，“我爱人要过来了，我再收拾下。”
许爱梅听到这话，顿时一惊，她端着盆子的脚本来都探出去了，却又生生的给收了回来，“你媳妇要到了？什么时候来？我们家属院这边可要给她弄个迎新。”
倒不是孟枝枝和赵明珠特殊，而是家属院的规矩了。
每次进新人过来，都会由许爱梅组织起来，大家弄一个迎新晚会，算是帮忙新嫂子来融入大家庭。
周涉川也知道这个规矩，他想了想，“这个到时候再看吧，我不确定我爱人愿不愿意参加。”
算是婉拒了。
他怕要是到最后这迎新晚会，孟枝枝和赵明珠要是不喜欢，她俩怕是能和人打起来。
许爱梅有些惋惜，“今儿晚上宋营长的爱人和妹妹要过来了，我们还打算晚上给她们弄个迎新呢，要是你爱人能赶上时间，我还说大家一起弄了，还能省点钱和时间。”
周涉川摇头，“那时间赶不上，我爱人要三天后，嫂子，你先给宋嫂子他们做迎新晚会吧。”
许爱梅掐了下指头，“那这确实是对不上时间，等晚上宋营长爱人和妹妹来了，我一起问问她们。”
对于这些事情周涉川并不关心。
他向来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态，告辞了许爱梅后，周野回头看了一眼，他有些埋怨自家大哥，“你又不是不知道孟枝枝和赵明珠的性子，你还和爱梅嫂子说那么多做什么？”
就爱梅嫂子的嘴，怕是不出半天，家属院都知道他们的爱人要来随军了。
周涉川大步流星的往前走，他这人性格稳，走路也稳，“你可以和爱梅嫂子不相处，但是孟枝枝和赵明珠若是来随军，她们住在家属院势必要和爱梅嫂子相处，就说这一点，我现在得罪爱梅嫂子，对于她们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他不是个话多的人，此刻却忍不住把道理掰开了揉碎了和自家弟弟说。
“整个家属院里面三分天下，陈师长的爱人明嫂子，她是年纪大了，不乐意管家属院的事情，但是她是独一份的。”
“其次就是何政委的爱人爱梅嫂子，她三十多岁不是嫂子里面年纪最大的一个，但是架不住她爱人职位好，是个政委，不少人的小辫子都在政委手里捏着，所以她很自然就成了这些嫂子们里面的老大。”
这也是为什么迎新晚会，会由许爱梅来牵头。
周野虽然八卦，但是他不爱关心家属院这边的事，他便问，“那三分天下的最后一分是谁？”
周涉川想了想，“最后这一个有些特殊。”
周野看了过来。
周涉川在想自己该如何组织措词，“林团长你知道吗？”
周野点头，“我自然是知道的。”
“林团长的爱人是从沪市来的，她算是资本家大小姐，自认为和这些嫂子们不是一路人，所以她自成一派，谁都不掺和。”
周野皱眉，他其实对林团长爱人有些印象，冬天穿大衣，夏天穿裙子，脚上还会踩着一双高跟鞋，当然，她人也是眼高于顶的。
周野不太喜欢，他便问了一句，“哥，你怎么知道家属院这么多事情？”
按照他的印象，他哥从来不喜欢这些琐碎和八卦的。
周涉川上了台阶，推开了他家院子门，语气倒是冷静，“我决定让孟枝枝随军之后，便从何政委还有林春生那边打探过。”
何政委是因为住在家属院的缘故，所以向来知道一手消息。
而林春生性格八卦，再加上长得不错，也爱油嘴滑舌，向来受家属院嫂子们的喜欢，所以他向来是妇女之友。
周野听完，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他站在院子台阶下面，遥遥地看着站在台阶上面的大哥。
“哥，你喜欢孟枝枝吗？”
他突然问的一句，这让周涉川愣在原地，他向来冷肃威严的脸，此刻却多了几分温和，“周野，你觉得只见过一面的人，他们之间会有爱情吗？”
周野没说话。
“你看你自己也知道答案，因为一场意外，我和孟枝枝才在一起，同样的，你也是因为意外，才和赵明珠在一起。”
“所以你要说有多少感情，有也没有，但是我想比感情和爱情更多的是责任。”
他对孟枝枝的责任。
同样也是周野对赵明珠的责任。
“责任这个东西是天生的，但是感情却后天培养。”周涉川下了台阶，他走到周野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等她们来了，我们再好好培养感情。”
周野没说信还是没信，忽而提了一句，“哥，你忘记了一件事。”
“什么？”
“你每次和大嫂打电话的时候，都温柔的不行，你说这叫没感情？”
打死他他都不信啊。
什么是没感情，那是电话都不想打，听着声音就嫌烦，可是大哥身上却从来没有这些的。
他大哥每次面对孟枝枝的电话，他都是期待的。
其次，打电话的时候声音也温柔的不行。
不管是前者和后者，他都不认为这是没感情。
周涉川顿住，他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说道，“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周野呵了一声，转头就往自己家走。
他和周涉川申请的家属院，特意申请在一起，连带着院子的墙都是共用的一面，所以特别的近。
周涉川瞧着自家弟弟这样，也不恼，他也回到自己家。这里和周家不太一样，周家全家十来口人，挤在二十来平方的房子里面，而驻队家属院分的房子，光院子都有五六十平，里面的地还在空着，什么都没种。
周涉川这段时间既要忙工作，又要忙房子，所以菜地这边就还没顾上。
他想的也很简单，等住进来后抽着早晚的时间，估摸着一周就能把这里全部种起来。
不过这是之后的事情。
周涉川大步流星的进了院子，只一眼他便已经有了规划。进了屋子，屋里面已经不像是他上次来，那般粗糙了。当时连窗子都没装，如今却装了玻璃窗上去，起码冷风不会再灌进来了。
只是，屋内还有些寒酸，他从驻队后勤这边领了一张一米二的架子床，之前还瞧着挺顺眼的，如今总觉得太窄了一些。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硬壳笔记本，拿出来写了下，“床要重新打，尽快。”
紧接着，他又扫了下床头，总觉得床头少一张柜子，他便又补充了一段，“少个床头柜子或者桌子。”
住宿舍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可是轮到住自己家，就觉得太过空荡荡了一些。
营长分的房子是两房一厅，虽然卧室少，但是架不住卧室的面积大，光他们的那一间卧室，足足有三十多平。
只放一张一米二的床，倒是显得有些寒酸了。
但周涉川其实不知道该如何来弥补，他这人在周家便是对付，后来来到驻队，住了六七年宿舍，更是对付。
周涉川低头，在本子上写了写，尤其是写到卧室这两个字的后面，他又打了个问号。
“要和孟同志商量。”
看看她喜欢什么样的。
卧室这边基本就是这样了，他又跑到堂屋看了看，堂屋也是宽敞。只放了一张桌子和一张椅子。
甚至凑不齐两张椅子，因为后勤这边椅子不够了。这一次家属院增盖房子后，房子也够分了。原先压着没分房的军属，这次都向驻队申请了房子。
以至于后勤部那边现在什么都稀缺。
就这一张桌子和一张椅子，还是周涉川和周野反应得快，到后勤部那边率先抢回来的。
其实是抢了两张桌子，两张椅子，但是架不住他们是弟兄两个，还都结了婚，为了公平起见，一人分了一张桌子一张椅子。
周涉川在桌子椅子上又打了一个问号，往笔记本上开始做记录，需要再打三把椅子。
贴着堂屋后墙边还需要一张条台，但是条台很贵，而且还要家具票，这玩意儿周涉川也给写了一个待定。
接着是厨房，厨房落在最后头的屋子，里面目前就砌了一个灶台，锅碗瓢盆还没有。
砧板案板也没有。
周涉川一一做了记录，最后敲定了几个要在买的东西。
至于厕所他就没看，自家房子是没有单独厕所的，驻队家属院是有一个大的公共厕所。
等周涉川统计完出来后，周野也差不多了，兄弟两人隔着院墙对视了一眼，那目光怎么看都带着几分不善。
“我要想办法弄几把椅子回来，你要吗？”
周涉川先开口打破沉默。
周野嗯了一声。
两人各自出门开始忙碌，开始建设新的小家。当然，是为了迎接孟枝枝和赵明珠的到来。
这一番动静自然是瞒不过家属院的其他人，这段时间家属院可热闹了。随军的家属来了一波又一波。
要说最引人瞩目的有两拨，第一是宋建国妹妹——宋绵。
她是人还没到，就已经在驻队红遍半边天了。
其次是周涉川和周野的爱人，谁都知道这俩人的婚事早早都被驻队给盯上了。
哪里料到年前他们回家一趟探亲，转头回来便结婚了。
以至于周涉川和周野的爱人，也在家属院成为了传说起来。
这不，眼瞅着周涉川和周野忙碌起来，嫂子们也都在嘀嘀咕咕，“看看这样子，大周营长和小周营长的爱人要来了。”
“是啊。”许爱梅得到了准确的消息，她也没瞒着，“说是三天后到。”
“哟，那不是和宋绵他们一前一后来了？”
许爱梅点头，“是，不过宋绵应该早来一步。”
她笑了笑，“这一次家属院要添不少新人进来，到时候怕是要热闹了起来。”
这些老嫂子们对视了一眼，笑的有些促狭，“那可有热闹看了。”
每年家属院进新人，都是乐子。
乐子人孟枝枝在火车上已经坐了两天一夜了，她有些受不住，怀孕了以后人也娇气了不少。
坐不了太久，站不了太久，也不能躺太久。
不然尾巴根疼，孟枝枝听着火车哐当哐当的声音，她则是起身在卧铺车厢的侧面，慢慢的溜达。
只能说感谢这年头卧铺车厢，有着严格的管控，没有卧铺车票的人，是一律不能进来的。
这也就导致了，整个车程卧铺车厢都分外安静，这会是下午五点多，不少人都在睡觉。
孟枝枝睡了个白天睡了个黑夜，这会早都受不住了，便满车厢溜达，顺便熟悉熟悉环境。
按照她的掐算，现在已经快到黑省了，最多再过一天晚上，就能抵达到黑省驻队。
想到这里，孟枝枝心头也松快片刻，赵明珠打了饭菜过来。火车上是有餐车的，不过火车上餐车卖的饭菜贵。
一份饭菜要八毛钱，一荤一素外加一份白米饭。
赵明珠知道孟枝枝能吃，特意打了两份过来，还要了俩热气腾腾的白面包子。
在外面限购买不到的时候，铁路上却有自己的特殊供应。
所以坐车的这几天，孟枝枝只是亏了钱和票，但是却像从来没亏了自己的嘴。
赵明珠一过来，她便迎了过去，“今晚上吃什么？”
赵明珠把饭菜递过来，“一份土豆烧肉，还有一个酸辣大白菜。”
这都是顶顶下饭的菜，孟枝枝顿时咽口水起来，火车上的厨子厨艺不错，饭菜做的也好。
以至于这几天孟枝枝的五脏庙，实在是被滋润的舒服。
她们一开吃，隔壁床位的人就知道又到开饭的点了，这几天孟枝枝和赵明珠每天准时准点打饭，就跟哨子吹响一样。
绝对比任何人都准时。
吃过了饭，孟枝枝肚子里面多了几分饱腹感，她去洗了碗筷，这才舒服的躺在床上，和赵明珠说闲话，“明天一早就要到黑省驻队了。”
赵明珠是个既来之则安之的性子，总来得说去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让她枝枝在一起就够了。
孟枝枝看到她这样，轻轻地叹口气，“明珠，明天早上就要见到周涉川和周野了。”
这才是重点。
赵明珠翻了个身，“见到就见到了呗，还不是和我们一样长了，两只眼睛一只鼻子一只嘴的。”
她还笑着调侃了一句，“总不能是三头六臂，和咱们不一样。”
孟枝枝有时候是真佩服，赵明珠这性格的，真是天塌下来她都不带怕的。
“你说的也是，反正和咱们长得一样。”
“而且，周涉川和周野又和咱们不熟悉，按理说应该不至于露馅。”
露什么馅？
只有她们俩人才知道。
赵明珠长臂一伸，拍了拍孟枝枝的肩膀，“睡吧睡吧，丑媳妇总是要见公婆的。”
“更何况，你连翠花同志都不怕，你能去怕周涉川？”
要不怎么说是闺蜜来着。
赵明珠一眼就能看穿闺蜜的担心来。
孟枝枝嗯了一声，这才沉沉地睡了过去。第二天一早火车到站，广播里面传来一阵播音。
孟枝枝这才醒来，外面已经天光大亮，她和赵明珠做了简单洗漱后，这才照了照镜子。
黑省的三月初还带着几分春寒料峭，甚至还有些比首都还冷一些。
孟枝枝把红围巾拉高了几分，只露出了一双眼睛。赵明珠不怕冷敞着怀，围巾也没系，只搭在脖子上，很是干脆利落，明艳动人。
两人循着站牌出了火车站，刚一出来就瞧着一位穿着制服的小战士，高高举着一个牌子，立在火车站出站口的位置。
这明显是从驻队过来接人的。
孟枝枝和赵明珠瞧着那穿着制服的人，就多了几分亲切迅速走了过去。
她们刚一到还没开口，那小战士先是打量了她们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惊艳。
这两位嫂子这般漂亮，根本不是家属院传的那样不堪天天打架啊。
小六压下思绪，这才招呼道，“是孟嫂子和赵嫂子吗？”
这话一落，孟枝枝和赵明珠还有几分意外。
小六瞧着她们两人脸上的情绪，就知道自己接对人了，他当即便解释道，“我是周营长派过来接两位嫂子的，今天一早驻队有紧急调令，大周营长和小周营长都被调走了，他们在临走之前便嘱咐我过来接两位嫂子。”
孟枝枝和赵明珠瞬间明白了，便朝着对方道谢。
小六摇头，很自然的接过他们二人手里的行李，“嫂子，你们不用和我客气，喊我小六就是了。”
孟枝枝想了想，喊了一声，“小六同志。”
温温柔柔，很是礼貌。
这让小六下意识地红了脸去，他小声嗯了一声，“车子在外面呢，嫂子，我先送你们回去，还要过来接人。”
这几天随军家属多，驻队那边特意安排了人就是为了在火车站来接人。
一路上孟枝枝从小六的口中听到了不少消息，等到了驻队门口，小六先领着他们去了驻队招待室。
“孟嫂子  ，赵嫂子，你们先在这里等一会，我进去喊周营长看看他们回来了没有，若是回来了才好过来登记。”
谁的家属谁来签字，不然也进不去驻队这种机密的地方。
孟枝枝和赵明珠点头，小六走后，她们两人便在招待室打量起来。招待室不算大，但是胜在收的干净利落，桌子和椅子上连一丝灰尘都没有。
不愧是驻队。
孟枝枝心说。
“一会他们就来了，你还紧张不？”
是赵明珠问的孟枝枝。
孟枝枝想了想，“有点。”
她喃喃道，“不知道咱们俩的对象丑不丑。”
到底是没见过面就直接结婚洞房的那种，如今真要见面了，孟枝枝甚至是在想，如果对方太丑的话。
她是不是可以逃啊？
赵明珠摇头，“按理说不会，你忘记了周家他们弟兄几个都生得不错。”
孟枝枝叹气，“希望如此。”
赵明珠嘀咕，“就是见面有些尴尬怎么办？”
她没和周野相处过，孟枝枝也没和周涉川相处过。
孟枝枝头疼，“走一步看一步，而且小六不是说了吗？他们今天出任务去了，我们也不一定能见到他们。”
说不得这就是个缓冲机会呢。
正当孟枝枝盼着，对方今天别来的时候。
招待所的那木门处传来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像是机器敲的一样，连节奏都一样。
孟枝枝和赵明珠交换了一个眼色，都难得有些紧张，是他们吗？
她俩都忘记开口了。
门外似乎等着急了，便又敲了敲，很有节奏，光听敲门声是听不出急促的，反而还带着一丝平稳。
孟枝枝知道这是躲不掉了，伸头缩头都是一刀，她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音，便冲着门口说，“进来。”
作者有话说：枝枝：有点紧张怎么破
明珠：要不我去把他们打一顿？

第32章
这话一落， 周涉川和周野便阔步走了进来，两人是亲生的兄弟，五官有些相似， 但是气质却骤然不一样。
都着了一身军。装， 一个高大威猛， 肩宽背阔， 肩章都被他撑得微微发紧， 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 规整刻板， 磅礴有力。
一个是清瘦阴郁， 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
那一抹绿色倒是显得他的皮肤分外的白。
听到门口动静， 孟枝枝和赵明珠同时回头。
当瞧着招待室两个外表陌生， 但皮囊各有优越的男人， 两人眼前先是一亮。
他们穿着一身军。装，正气凌然， 英朗不凡。
当真是帅的都上交国家了。
不错， 不错， 这俩都不错。
孟枝枝和赵明珠交换了一个眼色，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喜悦。
“国家分对象， 你一个我一个？”
赵明珠轻轻地颔首。
也不是不行。
八只眼睛相互看着，夫妻双方都是结婚当天碰了个面，之后便再也没见过了。
虽然他们应该是最熟悉对方的人， 但是同样，他们也是最陌生的人。
因此，大家也都没说话。
以至于招待所办公室内分外安静， 周涉川和周野也在打量她们。
周涉川的目光在孟枝枝身上，孟枝枝穿着一件高领白毛衣，一件黑色阔腿裤子，显得纤细单薄，腰细腿长。
她似乎有些怕冷，还系着一条红围巾，只露出一张白净的面庞，她很适合红色，皮肤白里透红，温柔又明媚。
周涉川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下，和他这三个月里面不断回忆的那一张面庞，似乎重合了。
他和孟枝枝其实就结婚当天见过，第一次是孟枝枝和赵明珠打架，两人打的披头散发，他去拉架。
第二次则是敬酒，孟枝枝和赵明珠为了争一口气，两人死命的拼酒。
当时周涉川是一个人敬酒的，被亲戚问的时候，好几次他还回头去看赵明珠，当时他有些不高兴，自家媳妇被孟枝枝拖着，连新娘子敬酒都不管了。
但是如今看来，都是赵明珠的错，他媳妇哪里有错呢？
思绪归拢，周涉川的目光也慢慢聚焦，察觉到孟枝枝现在的这一张脸，似乎被养的丰腴了一些，脸颊也比结婚当天有肉了，这模样着实不像在家被欺负的样子。
看来她在家过的不错。
他和自家弟弟周野交换了一个眼神。
周野没理，他也在看赵明珠，他对赵明珠的印象还处于，结婚当天赵明珠踩着凳子，和孟枝枝拼酒的样子。
当时他还和他哥骂，你媳妇真不省心，非要拖着我媳妇拼酒。
如今来看，哪里是赵明珠的错呢？
明明就是孟枝枝的错！
想到这里，周野看着赵明珠的目光也温和了几分，他媳妇真好看啊。
不愧是他媳妇！
随他！
一场若有若无的打量结束。
双方都没开口，气氛有些凝滞了。
赵明珠给自家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闺蜜使了一个眼色，上啊。
这才是你的拿手绝活。
不是孟枝枝不开口，是她有些为难啊，面前这兄弟两人长相相似。
不过，到底哪个才是她丈夫啊？
天知道她穿过来以后，是没有原身记忆的，而且结婚当晚上黑灯瞎火，蒙着头就圆房了。
谁知道当天晚上和她洞房的男人是谁？
孟枝枝咬着唇，她目光在高大威猛的男人身上停留了下，瞧着他几乎被快被撑爆的军。装，还有粗粝的大手，似乎一拳头能把一头牛给砸死。
她想到周闯说过，他大哥很白。
再加上书里面对男主的形容，生得白净，温和待人，对待二婚女主也是极尽的温柔。
孟枝枝想，男主竟然温柔白净，那肯定不是面前这个一拳头能打死一头牛的魁梧黑脸男人。
于是，孟枝枝在三双目光下，她当着大家的面，走到了斜对角，也就是周野的方向。
她主动牵上那个清瘦阴郁的小白脸，嗯，这个应该是她男人了。
毕竟，周涉川周涉川，听着名字就很温柔白净，文雅斯文。
肯定没错了。
见闺蜜都主动牵手选了，赵明珠自然是紧随其后。毕竟，她闺蜜熟知剧情呢。
哪里像她，两眼一抹黑。
她只需要跟着枝枝就行了。
反正枝枝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赵明珠选了剩下的高大威猛，黑脸古板爹，嗯，这个应该是她男人了。
周野周野，听着就是不好相处的野性男人。
想到这里，赵明珠还抬头打量了下，她这魁梧男人真不错，还能跟她练拳头。
抗揍！
只是，等两人各自牵完后。
招待所办公室内气压有些低，周涉川的脸更黑了，浑身更是嗖嗖的冒冷气。
周野也差不多，一脸阴郁嘲讽。
孟枝枝不明所以。
赵明珠也差不多，两人对视了一眼。
赵明珠给闺蜜使了一个上的眼神！
孟枝枝不带怕的。
她想许是她没说话的缘故，对方有些生气。于是，她冲着阴郁清瘦的小白脸，温柔地笑了笑，“周同志，我是孟枝枝，你爱人。”
哪里料到原先还牵着她手冷笑的男人，在听到这话后，手刷的一下子抽了出来。
不等孟枝枝反应过来。
高大威猛的黑脸爹走到孟枝枝面前，一把拽出了她的手。
周涉川深吸一口气，强行把情绪都压了下去后，黑眸沉沉地盯着孟枝枝，咬牙切齿，“孟枝枝，三个月不见，你连爱人都不认识了？”
电话里面的不舍，信里面的关心和思念，都是假的吗？
就算是电话和信是假的，结婚当天的见面和新婚当晚的洞房，也能是假的了？
孟枝枝，“？”
认错男人了？
不会吧？
她下意识地回头去看赵明珠，好像在问怎么回事？
赵明珠也蒙圈了啊，不是，她嫁的不是个反派吗？
她瞧着刚那个肩宽背阔，高大威猛，黑脸古板的男人就挺像个反派的啊。
赵明珠条件反射的去看周涉川，这就是典型的反派脸啊。
都到这个时候了，她还在看自家大哥。
周野薄唇冷笑，嗖的一下子站到赵明珠的面前，挡住了她的目光不说。
他还一把她刚拽过周涉川的那只手给抢了过来。
放在手上仔细擦着，一遍又一遍。
此刻脾气古怪阴郁小白脸阴恻恻道，“怎么？你想换个男人？”
赵明珠，“？”
四个人的安静，是无声的尴尬。
“那个什么？”赵明珠主动打破沉寂，她试探地问道，“你是周野？”
不是说反派青面獠牙，长的很坏吗？
但是面前的周野生得白白净净，清瘦文雅，下颌紧绷，线条流畅，怎么看都是男主长相啊。
当然，这是孟枝枝和赵明珠先入为主的观念了，后世周野这种长相的很吃香，而且还是流行。
但凡是当男主角的，都是周野这个长相，肤色白净，五官棱角分明，瘦却有力。
而周涉川那种威猛长相，可以是配角也可以是反派，唯独不可能是男主角啊。
面对赵明珠的质问，周野咬着牙，他微笑，“赵明珠，你觉得呢？”
“除了你丈夫，还有几个男人会攥着你手腕？”
赵明珠低头看了一眼，很想给周野来一个过肩摔，但是不行，她理亏。
她赵明珠这人知错就改。
这下，孟枝枝也反应过来了，她下意识地仰头去看攥着她的男人，“你是周涉川？”
周涉川凉凉地扯了扯嘴角，“我不是。”
他是野男人。
别人家的野男人。
一场无声的交锋，就这样结束了。
于是，从招待所回家属院的路上，理亏的孟枝枝和赵明珠都是安安静静的。
特意落在后面的孟枝枝也没说话，一路上她都盯着周涉川，那高大威猛的背影，有些迷惑。
这个男人是男主？
是她丈夫？
这怎么看的都不像啊。
周涉川后脑勺就跟长眼睛了一样，他回头，眉目冷峻，“看够了吗？”
孟枝枝迟疑了下，她点头，“周同志。”
她小跑着去追，周涉川也察觉到自己速度太快了，她有些跟不上，便不由自主的放缓了速度。
两人初见面并没有像是电话和写信里面的熟稔，反而还带着几分尴尬和陌生。
周涉川是一个出色的侦察兵出身，他观察了下，发现自己走一步，孟枝枝要走两步，所以他走的更慢了几分。
一会会就和前面的周野以及赵明珠，拉开了距离。
孟枝枝也察觉到了，她仰头看了一眼周涉川，只有一个反应，这男人真高啊。
她一直觉得周闯都挺高的，结果面前这个男人要比周闯还要高小半个头来。
她目测最少有一米八五啊。
察觉到她一直在观察自己，这让周涉川的唇角微扬了下，接着，不知道想到什么，他唇角迅速的压了下去，有些冷。
两人都没说话。
这样不是办法。
孟枝枝知道自己理亏，错也是自己这边。
她得想个办法，打破现在的局面，要把主动权攥在自己手里才是。
于是孟枝枝低垂着眉眼，把手伸了过去，娇娇地喊了一声，“周涉川，我手酸。”
她还提着行李呢，虽然不多但是也是行李！
周涉川低眸看着那一张白皙纤细的手，此刻手掌心被行李袋子勒的通红。
她的皮肤很嫩，以至于一点痕迹都会很明显。
周涉川默了下，他伸出粗粝的大手，接过孟枝枝手里的行李。本不想说话的，可是孟枝枝抬头了，一双眼睛微红地看着他，带着几分控诉，“我又不是故意认错人的。”
还带着几分埋怨和倒打一耙。
“结婚之前我没见过你，全靠婆婆来说媒，结婚当天你和周野不愿意去接亲，我和赵明珠是自己嫁过来的。”
这让周涉川的脸上的冷硬变成了愧疚。
孟枝枝眼泪一颗颗往下掉，无声的哭，好似梨花带雨，“结婚当晚我和赵明珠又被人算计，进错了洞房，嫁错了丈夫。”
“本该第二天早上就站出来解释的丈夫，却一走了之，新婚三月我和你未曾见过一面。”
她抬眸看着周涉川的眼睛，柔柔弱弱的逼问他，“周涉川，你觉得认错人是我的错吗？”
她一边一逼问，眼泪一边掉，豆大的泪珠晶莹澄澈，砸在周涉川的手背上，有些滚烫，也有些重。
这让他有些无措。
周涉川顿时觉得自己十恶不赦啊。
他后退了一步，冷峻疏离的面庞到底是软化了下来，语气克制，“孟同志，你别哭了。”
孟枝枝双眼通红，皮肤也红，嫩的能掐出水，漂亮的跟瓷娃娃一样。
“你怪我。”
“我不怪你。”
当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周涉川如释重负。
他早该说这话的。
孟枝枝还有几分不信，她粉唇微张，惊讶，“真的？”
“你没骗我，你不怪我？”
周涉川抬手，伸到一半想要给她擦泪，但是又克制的收了回去，他嗯了一声，“怪我，当天不该没认出人，也怪我不该新婚当晚一走了之。”
但凡是这里面有一次没错，就不会是今天这个局面。
孟枝枝不哭了，她抽泣温温柔柔，很是大度，“也不怪你。”
“周同志——”又恢复了那个不熟悉的样子，“我理解你身为军人不容易。”
周涉川心思微动，有些难以言说的情绪。
他的媳妇真的好体贴他啊。
想到这里，周涉川到底是没之前那般僵硬，也没之前那般冷淡。
他心软了，觉得她一个女同志嫁给他确实不容易，这一路过来找他也不容易。
于是，周涉川叹口气，他哑着嗓音问，“饿不饿？一路上可还顺利？”
他不提还好。
这一提孟枝枝的肚子顿时咕咕叫起来，早上出车站那会才七点多，她和小六一起便上车了，到这会还没吃东西呢。
饿的人也有些发慌。
再加上刚刚用力哭过，情绪也是大起大落，先前是忘记了饿，只顾着哭了，这会被提醒了。
孟枝枝顿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周涉川也察觉到她脸色有些发白不太对，大手如同铁钳一样扶着了她，声音变了腔调，“孟同志，还能站稳吗？”
孟枝枝怀孕后，便经常容易低血糖，她抬头看着周涉川，脸色发白，细声细气，“周涉川，我饿。”
“好饿。”
周涉川立马反应过来了，“那我们现在去食堂。”
回家做饭是来不及的。
家里冷锅冷碗冷灶台一次都没用过，要是等做好了，怕是都来不及。
孟枝枝头晕的厉害，心里也发慌，浑身冒冷汗，有些站不住了。
周涉川从之前的扶改为抱，孟枝枝这才避免摔倒。
孟枝枝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便骤然撞进一个滚烫的胸膛，鼻尖蹭到粗糙的布料，有些扎，还混着淡淡的汗水和皂角味。
她晕乎乎抬头，撞进一双漆黑锐利的眼，男人下颌线绷得笔直，麦色皮肤上胡茬青黑，是张陌生却极具冲击力的脸。
孟枝枝喃喃道，“周涉川，东西，我要吃东西。”
饿的人心发慌  。
饿的人站不住。
周涉川万万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句话。
这俩人一耽误。
前头都已经走远的赵明珠，发现孟枝枝没跟过来，她转头丢下周野，冲着孟枝枝跑了过来。
她的反应也很快，立马从袋子里面摸出一颗糖，三下五除二剥了个干净，塞到了孟枝枝嘴里。
有了糖入口，孟枝枝的脸色明显好了很多，但是还不够，人还是没力气。
见赵明珠如此轻车熟路，周涉川紧皱眉头，沉声问她，“她这是怎么了？”
正常人如果饿的话，也不至于会饿到站不稳的地步。
赵明珠看了一眼周涉川，她有些不爽，因为枝枝此刻整个人都被他揽入怀中。
她深吸一口气，对上孟枝枝的眼睛，她这才说道，“孟枝枝怀孕了，饿的很快，一饿就容易发慌晕倒。”
“她出事孩子也会出事！”
说到这里，她声音也厉了几分，“你要是她的丈夫，我劝你现在立刻马上给她弄点吃的过来。”
她和孟枝枝身上带的东西，早在三天的火车上吃的干干净净，身上最后的一颗糖，刚也被塞到了孟枝枝的嘴巴里面。
周涉川如遭雷劈，他整个人立在原地，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声音低哑，“你怀孕了？”
孟枝枝眨巴着眼睛没说话，她才哭过，眼圈微红，跟个小可怜一样。
周涉川顿时觉得自己有罪啊，之前不该对她那般凶的。
也不该拖延那么久。
他更应该早点认错的。
瞬间千百个念头转过，周涉川反应过来，转头抱着孟枝枝一路往食堂的方向奔。
周野就是这个时候过来的，他其实有些委屈的，赵明珠和他都快走到家了，怎么突然调个头去找他大哥了？
他刚过来，就瞧着他大哥抱着孟枝枝一路狂奔，“我大哥怎么了？”
驻队里面抱着异性，这可是男女作风问题，他大哥这人最是刻板，守规矩。
怎么这会连规矩都忘记了？
赵明珠美眸看了他一眼，“孟枝枝低血糖，站不稳，你大哥送她去食堂了。”
周野耳朵尖，总觉得不太对。
“还有呢？”
他刚隐隐听了一耳朵，但是没听真切。
但是直觉告诉他，赵明珠没在他面前说实话。
赵明珠踢了踢地上的石头，有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失落，“孟枝枝怀孕了，你大哥抱着她走了。”
有了周涉川后，枝枝好像不需要她了。
周涉川比他高，胸膛比她稳，力气比她大，连抱着枝枝好像都比她轻松不少啊。
甚至连解决办法都比她的好啊。
赵明珠才不承认自己是吃醋了。
周野也没从这个消息里面反应过来，“孟枝枝怀孕了？谁的？”
少年面庞白皙，气质洁净，唯独那一双窄窄的丹凤眼，带着些许愕然。
赵明珠听到这话，一个小石头踢他腿上，“你说谁的？”
周野也察觉到自己这话问的好像有些神经质了，他还是不死心，“我大哥的？”
赵明珠，“不是。”
“那是谁的？”
赵明珠被他问的烦了，当即指着自己脸，吼他，“我的？孟枝枝怀的孩子是我的，总行了吧？”
她生得美艳，长长的弯月眉，一双大眼睛喷火，攻击力十足，哪怕是发脾气，都是好看的。
周野被她怒瞪怒吼着，心里莫名的有些爽，是为什么？
他摸了摸鼻子，好脾气的转移了话题，“你饿不饿？我带你也去食堂吃饭。”
赵明珠本就想去食堂，但是周涉川这狗男人跑的太快了，抱着枝枝一眨眼就跑没影了。
她追都追不上，这会周野总算是说了一句人话，她便指着前面，“带路。”
凶巴巴的。
周野身上的毛一下子被顺下来了，他挑着眉头，“你在家就是这般发脾气的？”
赵明珠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周野十指交握，啧了一声，“那还不错，你这脾气在周家肯定吃不亏。”
朝天小辣椒。
专治周家人。
驻队招待所离食堂有足足快有一里路，周涉川就这样抱着孟枝枝跑了一里多。
孟枝枝原以为被人这样抱着跑，会有些颠簸，哪里想到倒是没有。她蜷缩着身子，被迫贴近他滚烫的身体，隔着布料下也能感受到，他的肌肉硬邦邦的，有些不舒服。
不过倒是意外的安心。
周涉川抱着她，每一步都走的平稳有力，但是从外面来看，他的并不慢，甚至比平日走路还要快上三分。
对于当事人来说，这就有些太过平稳了。
以至于孟枝枝竟然有点犯困了，火车上三天哐哐当当，人来人往，吵闹声很大，她休息得并不好。
饿费力气，哭也费力气，算计人也费力气。
这会到了周涉川的怀抱里面，她被这么一摇一晃她有些困的厉害，就那样把眼睛给合上了。
她这一合上，平日里面在战场上枪林弹雨都面不改色的周涉川，此刻却变了脸色，他下意识地伸手在孟枝枝鼻息探了探。
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食指上，有些痒痒的。
还有气。
这是周涉川的第一个反应，还有气就好。
当然，眯着眼睛睡着的孟枝枝是不知道的，周涉川怕她被饿昏过去，从快走到奔跑。
一路上成了驻队最惹眼的一道风景线。
何政委刚开会出来，中午打算去食堂打个好菜回家下酒的，结果就瞧着周涉川抱着一个女同志狂奔。
何政委朝着宋建国问，“老周这是抱的是谁？”
宋建国哪里知道，他摇头摸着下巴一脸稀奇，“老周之前拒绝我的时候，还说对女同志不感兴趣。”
“这下暴露了吧，前脚探亲结婚，后脚又抱着一个女同志狂奔。”
“这还是对女同志不感兴趣？”
宋建国这是不甘心啊，他妹妹那般漂亮，要介绍给周涉川，结果被对方拒绝的干脆。
林春生倒是想到什么，他站在台阶上垫脚看，“有没有可能那就是老周的爱人？”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之前老周在宿舍说过，他爱人就这两天要来随军了。”
这下，几个男人都跟着面面相觑，“他爱人出事了？”
不然能让老周的脸色这么差，活脱脱跟死了娘一样。
“去看看就知道了。”
何政委反应得快，大步流星的就要去看热闹。
“那这如果老周抱的是他爱人，这还受处分不？”
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这可是男女作风不对啊。
宋建国这话一落，几个人同时扭头过来看他，“要不你抱你媳妇，我也给你按上你个男女作风不正的名头？”
说这话的是何政委。
宋建国听到这话，顿时不吱声了，他扯了扯嘴角，“我就开个玩笑。”
没人理他。
当谁不知道一样，他宋建国就是小心眼，而且还记恨当初要把自家妹子介绍给周涉川，周涉川不答应这件事。
食堂，终于到了。
周涉川目光扫了一眼，刚好瞧着沈大夫也在食堂吃饭，当即便大步流星的走了过去，“沈大夫。”
他和沈大夫也算是相熟。
沈大夫抬头看了过来，在看到半个阎王周涉川，抱着一女同志，他就震惊了，筷子都忘记放下了。
“沈大夫，你先帮我爱人看一看。”
沈文华看了过来，孟枝枝这会其实已经醒了，她就是有些尴尬，不知道要不要睁开眼睛。
但是眼瞅着周涉川真要给她找大夫看了，她不得不睁开眼。
周涉川和沈文华同时看了过来，孟枝枝露出了一个不失尴尬，又礼貌的微笑，“我没事，就是低血糖而已，周涉川你去给我买饭好了。”
她脸色有些过分苍白，甚至能看到眼角处的青紫色血管，柔弱无力，连带着笑容也是。
沈文华本来还以为周涉川和他开玩笑呢，但是瞧着孟枝枝这脸色却是不太对，他当即也不吃饭了，放下筷子。
旋即，冲着孟枝枝说，“你把手腕伸过来我把把脉。”
驻队算是中医为数不多能保持下来的。
沈文华既会中医，也会西医，属于两者都有。若说更为擅长则是中医，他师从国医。
孟枝枝有些愕然，她下意识地去看周涉川。周涉川立在一旁，他眉目冷峻，尽量让自己温和几分，“孟同志，沈大夫很厉害，你让他给你看一看。”
孟枝枝瞧着对方身上穿着的军装，便晓得他是军医。
她犹豫了下，这才把手伸过去，沈文华很自然就搭了过来，在她手腕上把了下脉，等了片刻后。
他有些意外，“把你另外一只手也伸过来。”
人家说不怕中医笑，就怕中医把脉的时候严肃的不行。
他这般样子，让孟枝枝也吓了一大跳，她下意识地把左手也伸过去，毛衣袖子有些长，她把毛衣扯了扯，露出一截雪白的腕子。
周涉川不知道怎么说，在驻队这种地方大部分都是黑乎乎的，男人是，女人也是。
但是骤然对上这么一截雪白纤细的腕子，他瞳孔微缩了下，侧头把目光放在别处。
沈大夫倒是还好，他戏谑地看着两人的反应，这才不紧不慢的把手指搭在孟枝枝的左手手腕上。
搭了片刻后。
他瞳孔剧震，“嫂子怀孕了？”
求证地看向孟枝枝。
孟枝枝点头，她不明白自己怀孕了，对方为什么瞳孔剧震。
他不是大夫吗？
大夫应该是经常见孕妇的呀。
沈大夫，“嫂子经常饿？还头晕眼花容易摔倒？”
这是神医啊。
把个脉都能把孟枝枝的所有症状给说出来，孟枝枝点头。
周涉川跟着解释道，“她之前就是低血糖差点晕倒，我一路抱着她来食堂。”
沈大夫，“很正常。”
这有什么正常的啊。
哪家孕妇怀个孕还经常昏倒啊。
这让孟枝枝和周涉川都忍不住看了过来，面对这两口子的目光，沈大夫轻咳一声，“嫂子身体弱，孩子多，所以母体受不住。”
“孩子多？”
孟枝枝和周涉川同时有些意外地问。
“嫂子，不知道吗？你这一胎最少是双胞胎。”
孟枝枝，“？”
周涉川，“？”
最少是双胞胎，这是什么虎狼之词啊。
刚走过来的赵明珠和周野也愣住了。
落在最后面过来看热闹的何政委，还有宋建国，以及林春生三个人也傻眼了。
“双胞胎？”
林春生最先反应过来，他秀气的脸上满是震惊和羡慕，“不是，老周，你回去一趟白得一媳妇不说，你媳妇过来随军了，还买一送二得三啊？”
他怎么没那么好运啊。
宋建国也羡慕了，他没说话。
何政委倒是扎扎实实道，“老周这以后要养孩子养的头疼咯。”
周涉川其实这会也是懵的，他恨恨地抹了一把脸，问沈大夫，“沈大夫，你说的是真的吗？”
沈大夫端起自己的铝制饭盒，噼啪一声合上盖子，踱步走到周涉川旁边，拍了拍他肩膀，“最少是双胞胎，你放心，我师父教给我把喜脉的看家本领，我不会忘记的。”
孟枝枝那脉象，根本不像是怀一个孩子那么简单的。
周涉川冷静了下来，他低头去看孟枝枝，许是刚吃过糖，脸上多了几分血色，没了之前那般苍白。
不过瞧着还是有几分柔弱。
他真不是人啊。
孟枝枝怀孕了，还怀了这么多孩子，头晕眼花站不住，他还和她凶。
认错人怎么了？
多大点事啊，他还冷着孟枝枝。
他真该死！
“孟同志。”周涉川喉咙滚了滚，满脸愧疚，“我去给你打饭，你在这里等我。”
孟枝枝迟疑了下，“我想吃点热汤面。”
在火车上连着吃了三天米饭，她有些受不住了。
周涉川点头，“食堂有。”
就是没有他自己跑到后厨去，也要给她做一碗热汤面来。
周涉川刚走，孟枝枝就起身了，她还有些晕，但是吃过糖了，到底是比之前好了一点。
她一动，扶着桌角便站稳了脚步。
何政委，宋建国，林春生他们几个也跟着往旁边动了下。
孟枝枝，“？”
她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这几位同志，能让我过去吗？”
她穿的是一件白色高领毛衣，毛衣下摆扎在黑色阔腿灯芯绒裤子里面，很是时髦。
不过这不是重点，她刚才哭过面皮子白，眼圈红，柔弱的跟小白兔一样。
林春生都看呆了去，“让让让，我这就让。”
他侧开身子。
孟枝枝盯着他看了下，温温柔柔地说谢谢。
许是甜甜的糖果起了作用，走路也没那么晕了，孟枝枝现在就想去找周涉川，再或者是去找她家明珠也行。
这让林春生的脸瞬间红的跟猴屁股一样，他忙不迭地说道，“不谢不谢，嫂子，我是林春生——”
他把手放在裤子缝那擦了又擦，这才把手伸过去，补充一句，“我还是老周一个宿舍的舍友。”
孟枝枝低头看着递过来的那一只手，她犹豫了下，这才握了上去，一触即离，“你好，我是孟枝枝，周涉川的爱人。”
林春生冲着孟枝枝傻笑，“嫂子，你可真漂亮，难怪老周当初回了一趟家就立马同意结婚了。”
孟枝枝挑眉，眉目温柔地笑了笑，“谢谢。”
一直等孟枝枝都走远了，林春生脸上的笑容还没消失。
宋建国看不下去，抬手拍了拍他肩膀，“擦擦你的口水。”
林春生下意识地抬手去擦，结果一擦擦了个空，他立马气的吹胡子瞪眼，“姓宋的，你什么意思？忽悠我呢？”
宋建国，“我不忽悠你，你能把目光收回来？你去看看老周，他眼神都快杀了你了。”
尤其是林春生和孟枝枝握手的时候，隔着小半个食堂，周涉川的目光都能精准无误的投放过来。
林春生下意识地抬头看了过去，果然看到周涉川在盯着他看，他缩了下脖子，像是一个老母鸡一样咯咯咯起来，“老周啊，我可没对嫂子有非分之想啊，我就只是单纯的认识下嫂子而已。”
“呵——”
周涉川离的远没理他，但是离的近点的赵明珠，可是看的一清二楚，她这一声冷笑，精准无误的传到了大家的耳朵里面。
林春生下意识地看了过去，心里只有两个字，卧槽。
这次随军的嫂子，怎么一个比一个漂亮啊。
如果说孟枝枝是温温柔柔的美，那么面前这位就是艳光四射的美。
赵明珠生得高挑，腰以下更是全都是腿，又细又长。
关键是她腿长就算了，脸蛋也生得好看，肤色白，弯月眉，大眼睛，水灵灵的带着三分杀气。
就——生气也挺好看的啊。
林春生都看呆了去，周野有些不满，他挡在了赵明珠面前，也遮住了林春生大半的目光，“看谁呢？”
林春生笑呵呵，“看嫂子呢。”
他冲着周野问，“周野，这位是谁家的啊？”
他怎么从来都没见过。
林春生和周野关系不算好，林春生嘴贱，周野嘴毒，两人在一块就没好过。
周野阴沉沉地看了他一眼，拉着赵明珠转头就走，丢下三个字，“我家的。”
林春生，“？？？”
他转头去和何政委求证，“不是，周野是不是在骗我啊？”
没人说周家这两兄弟娶的媳妇，都这么漂亮啊。
何政委扫了一眼，周野拽着赵明珠的手，赵明珠虽然挣扎了下，但是却没挣扎开，他就心里有数了。
“你觉得周野牵着别人老婆，他会被打不？”
这个问题好有哲理。
林春生无法反驳，他一个劲的喃喃，“我只恨自己不是周家人啊。”‘
“听说老周和周野的媳妇，是他妈给挑的？”
那语气里面的羡慕都快溢出来了，“我怎么就没这么好的一个妈啊。”
能给他挑这么漂亮的媳妇。
何政委也没想到，要知道漂亮的姑娘，这就跟盛开的花一样，开一朵掐一朵，掐一朵少一朵。
但是周家那老太太，能够一下子在儿子不在家的情况下，掐两朵这么漂亮的花，就真的挺有能力的。
何政委和林春生对视了一眼，一下子就知道林春生那一张花里胡哨的脸，在想什么。
“政委，你说我现在去认个妈，周妈妈能认下我这个半路出家的大儿子吗？”
“不用怀不用生不用养，只管让她给我说个媳妇就行。”
何政委，“要不你还是滚吧。”
林春生咬牙，瞧着不远处周涉川端过来了一碗汤面，他眼睛都快红的滴血了，“宋建国，你妹妹宋绵有这么漂亮吗？”
之前宋绵的照片传遍整个驻队，当时大家最想娶的人是宋绵。
那可是宋家一朵清丽的花啊。
可是如今孟枝枝和赵明珠来随军了，林春生便想娶了她们，但是不行。
他不能觊觎已婚女同志。
那是不道德的！
宋建国也看到了孟枝枝和赵明珠，他心里有些复杂，他妹妹是漂亮，但是那是路边的野花，是乡下的花骨朵。
但是前面有过一面之缘的孟枝枝和赵明珠就不是，前者温柔漂亮，脸蛋白皙，气质洁净，那是从内到外的干净，走过去的时候，身上还带着一股香风，那是城里姑娘才有的洁净。
至于赵明珠虽然看着凶巴巴的，但是架不住美艳啊，活脱脱跟电视上走下来的女演员一样。
不，她比女演员还美艳三分。
这两人美的是各有千秋。
所以宋建国回答不出来，林春生摸着下巴，心知肚明，“你以后想让我问你眼巴巴地喊大舅子都不行咯。”
宋建国撂下一句，“我还看不上你呢。”
转头就走。
何政委看了摇头，打了下林春生，“你又不是不知道建国的脾气，何苦在这种事情来和他调侃”
林春生嘿嘿笑，“这是搓搓他的锐气。”
“别以为他有个漂亮妹妹，就可以在驻队横着走了。”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远处的周涉川两口子，“人家老周还有漂亮媳妇呢。”
此刻。
周涉川刚从后勤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肉汤面，他没说的是这会来晚了，后厨早都没饭了。
周涉川自己跑到后厨，做了一碗端出来的。
肉汤面肉汤面，自然要有肉有汤了，刚一端过来，孟枝枝就咽了下口水，她在火车上这几天吃多了白米饭，而且每次端过来的白米饭几乎都是温温的。这会看到热气腾腾的肉汤面，说不馋那是假的。
周涉川端着碗放在桌子上，又递给她一双筷子，声音紧张，“趁热吃。”
孟枝枝接过筷子刚准备吃，突然想起来了明珠也没吃饭，她便回头去看赵明珠。
赵明珠摆手，示意让孟枝枝先吃，接着她便把矛头对着了周野，“周野了，我也饿了。”
周野立马反应了过来，“我去问食堂。”
只是等他问完了，发现食堂这边没有肉汤面，他顿时意外了，“那周营长的肉汤面哪里来的？”
司务长在看报纸，前段时间为了家属院的事情，他忙的跟狗一样，这几天总算是得了闲，他翘着腿，“他自己做的。”
周野，“……”
他哥这是在给他挖坑啊。
周涉川似乎知道自家弟弟要说什么，便直言道，“你去后厨看看有什么要什么。”
周野抿直了唇，拉着赵明珠一起过去，“你看你要吃什么，我给你做。”
赵明珠都快烦死了，“我又不挑，有什么吃什么。”
“周野。”她柳眉一竖，一双美眸似乎要喷火一样，“你要是想把你老婆也饿死，你就继续墨迹。”
周野被她这一瞪不止没有生气，反而心跳如擂鼓。
她说是他老婆嗳。
他好喜欢啊。
周野白皙的面庞腾地一下子跟火烧云一样，“等着。”
留下了两个字，便跑到了后厨去。
徒留下赵明珠一个人站在原地，摸不着头脑，她骂了一句，“莫名其妙。”
一回头对上孟枝枝八卦的目光，赵明珠脸上有些不自在，“好吃吗？”
她随口问了一句。
孟枝枝下意识地点头，“还行。”
周涉川的厨艺算不上好，但是架不住汤底好，大骨头高汤，白面条，外加一片薄薄的腊肉，上面还撒了一层嫩绿的葱花。
也不知道黑省这个季节怎么还会有葱花。
不过，这么好的食材让厨子给做糟蹋了。
“还行就是不好吃？”
赵明珠追问。
孟枝枝咬着面条，白面条劲道中带着一丝甜，她想了想，“食材是好的，但是厨子的手艺不行，腊肉炒过了，面条煮的时间不太够，不过这是驻队大锅饭，整体来说还是过得去的。”
周涉川不动声色地把自己手藏在背后，他不能说这一碗肉汤在面是他亲自做的。
他想了想，难得附和道，“食堂厨子的手艺确实不太行。”
孟枝枝喝了一口面汤，“面汤不错。”
周涉川唇角的笑容维持不住了，面汤是司务长亲自吊的棒子骨高汤。属于一根棒子骨，从年前熬到年后的那种。
吃了三个月还有汤。
可以说，这一碗面里面除了汤，剩下的都是他做的。
但是这一刻的周涉川倒是不好再说了。
好在周野也过来了，他也端着一碗面，不过是鸡蛋面，而不是腊肉面。唯一的一点腊肉被他哥用完了。
他只能自己单独出钱，从后厨记账要了一个鸡蛋，下了一碗鸡蛋面端了过来。
“吃吧。”
他唇角微微上扬，还看了一眼自家大哥，他的厨艺也不差的。
赵明珠接了过去，只吃了一口，她就喷了出来，“这是打死卖盐的了？”
要说周涉川还偶尔出去出任务做饭的话，到了周野这里他有哥啊，有个哥在驻队，他还做什么饭啊。
所以他脸上的小得意还没散去，在看到赵明珠这个反应后，他脸色瞬间苍白了下去，还带着几分阴郁。
他一把把碗抢了过来，“嫌弃我就直接说，你倒是不必这样。”
赵明珠把碗推过去，“你自己吃！”
周野还真就吃了，他尝了一口想要咽下去，但是实在是太咸了，咽不下去。
面对赵明珠的注视，周野面不改色的把要吐掉的面给吃掉了。
下一瞬，他的耳尖就泛着病态的殷红，想遮都遮不住。
赵明珠竖起大拇指，“你有种，你把这一碗都吃掉。”
周野瞬间不吭气了，他抿直了唇，还有几分委屈。
这是他来驻队这么多年，第一次做饭啊。
孟枝枝看出了什么，当即在中间打圆场，“好了好了，我这边的面条刚好吃不完，分你点。”
她顺势把碗里面的肉汤面，倒了一半倒到了赵明珠碗里。
这下，周涉川不爽了。
周野也不爽了。
孟枝枝，“……”
难搞。
她发现周涉川和周野，比她婆婆翠花还难搞啊。
孟枝枝察觉了，但是不想理，她面不改色的朝着赵明珠说，“先吃。”
“吃完，我晌午给你做好吃的。”
周涉川和周野对视了一眼，他们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意外，显然就孟枝枝和赵明珠这说话的态度和样子，实在不太像是死对头啊。
赵明珠嗯了一声，“你给我做饭，我下次少骂你两句。”
得了。
周涉川和周野瞬间收回之前的那个想法。
周野做的鸡蛋面没人要，最后那个鸡蛋被单独拎了出来，孟枝枝和赵明珠一人一半。
周涉川做的肉汤面，勉强被吃的一干二净。
这让他有些欣慰。
“还想吃什么？”
周涉川问孟枝枝。
孟枝枝想了想，“先回家再说，我去看看家里的条件。”显然一碗肉汤面下来，她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头不晕了，心不慌了，双腿也有力气能走了。
周涉川喜欢她说这样的话，先回家。
这让他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他很自然的提着行李，“那就先回家。”
赵明珠也不吃了，她起身冲着周野说，“她回我也回。”
周野反问一句，“我拦着你了吗？！？”
赵明珠看
着他那一张小白脸的样子，好想给他一拳啊，但是不行。
要忍住！
初来乍到要忍住。
毕竟，她吃周野的，喝周野的，住周野的，还要睡周野。
她不能对饭票太凶了，到时候把饭票给吓走了，那就完了。
赵明珠深呼吸，冲着他说，“走了。”
周野提着行李追上来，两人都没说话，一前一后怎么看怎么别扭。
前面的孟枝枝和周涉川还好，当然是明面上的好，两人都很官方。
“孟同志，这一路可还顺利？”
“顺利。”
“家里可还好？”
“还好。”
“你在家妈欺负你了吗？”
“没有。”
简单而有力的对白，一个客气的问，一个客气的答。
落在后面的周野听到了前面有说有聊，他有些羡慕，踢了下脚下的石头，阴郁的眉眼被帽檐遮住了大半，唯独白皙的下巴露在外面，若是细看还能看到青紫色血管的皮肤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粉。
“你就不知道和我说两句？”
他问赵明珠。
赵明珠捡起来他踢的石头，看了又看，“这个石头好，咱俩比一比谁的踢的远？”
周野，“……”
周野深呼吸，气冲冲地走在前面，他发誓他在和赵明珠主动说话他就是是狗！
汪汪汪！
赵明珠瞧着他三两句就炸没了，丢下她就走，低骂了一句，“神经。”
“还没我这石头好玩！”
她扔起石头，一个凌空螺旋踢，极为帅气漂亮的把石头被踢到了空中。
赵明珠正要吹个口哨，结果下一秒，石头从空中落下，精准无误的砸在了周野的后脑勺上。
砰的一声——
似乎有些痛。
周野回头，绷紧下颌，满是阴沉，“谁偷袭我？”
赵明珠，“……”
赵明珠瞬间把脚给收了回去。
周野低头把地上的石头捡了起来，瞧着有些熟悉，他瞬间明白了，回头看了一眼赵明珠。
赵明珠大大方方由着他看，长腿一踢，美艳的脸上满是得意，“我踢的准吗？”
“是不是能和你一较高下？”
周野，“6”
他这个媳妇武艺高强，还想随时和他一较高下。
别人的校场是校场。
他就不一样了，他家就是校场。
睡前有人和他一较高下，睡醒了还有人和他一较高下。
这日子可真有盼头啊！！！

第33章
周涉川领着孟枝枝， 周野带着赵明珠，这四人一路从食堂横穿到了家属院，简直就是他们驻队焦点中的焦点。
这不， 周涉川和孟枝枝刚一进家属院， 但凡是这会不忙的嫂子， 都跟着探头看了过来。
在瞧着孟枝枝那长相后， 顿时倒吸一口气， “我滴个乖乖哦， 难怪眼高于顶的大周营长探亲回去了一趟就结婚了， 原来他媳妇这么漂亮啊。”
之前家属院还传言， 说大周营长和小周营长的媳妇是个母夜叉，天天在家打架， 闹的婆家鸡犬不宁！
结果， 现在瞧着白白净净， 温温柔柔的孟枝枝时， 她们只有一个反应，谁这样传话的？
人家大周营长媳妇纤细玲珑， 哪里是个母夜叉了？
这明明就是一娇滴滴的大美人啊。
“大周营长， 这是你爱人啊？”
许爱梅第一个没忍住跳出来问， 当然，她也是整个家属院最热心的嫂子。
周涉川点头， 他旁边立着的孟枝枝，冲着许爱梅伸出手，“嫂子， 我是孟枝枝。”
嗓音温温柔柔，一口标准的普通话。
许爱梅惊了下，光孟枝枝一开口， 她就知道大周营长这爱人是个文化人了。
她圆乎乎的脸上，顿时多了几分和善，“我是许爱梅，政委的爱人，你喊我许嫂子就行了。”
话落，她打量着孟枝枝，孟枝枝还穿着一件白色高领毛衣，毛衣领子高，刚好把她整个小脸都藏了大半进去，但是依稀可见，白净的面庞，姣好的五官，一笑起来，大眼睛弯弯，别提多明媚温柔了。
许爱梅看完只有一个反应，乖乖，家属院昨儿的才来的宋绵，当时被大家称为家属院最漂亮的女同志。
如今这孟枝枝一来，宋绵那称呼怕是不保啊。
孟枝枝见许爱梅盯着自己看，她也不恼，只是抿着唇微微一笑，“嫂子，那我先走，等家里拾掇利落了，再请你上门做客。”
落落大方，这让许爱梅一下子就喜欢上了。
“成。”
“大周营长。”许爱梅还和周涉川提点了一句，“你媳妇这么漂亮，可别辜负人家了。”
周涉川不置可否，他自然不会辜负孟枝枝的。
和一众嫂子们招呼了以后，周涉川便领着孟枝枝往前走，家属院很大，四通八达，而且都是坐落的小院子，修的房子也是一模一样，整整齐齐的。
这让孟枝枝有一种梦回大学教职工宿舍的感觉，不过那些整齐划一的小楼是给教授住的。
面前的这些房子，便给了孟枝枝这种错觉。
她心说，自己何德何能啊，这都住上了前世只有教授才住得起的小院子。
见孟枝枝好奇地看着周围，周涉川便顺势和她介绍道，“我们刚进来的地方是家属院的前门，家属院还有个后门，不过大家都走前门的比较多。一般去后门的时候，便是嫂子们去河边洗衣服，或者挑水浇菜。”
孟枝枝听到这话，她也不走了就抬眸看了过来，嗓音温柔似水，但是任谁都能听出来，她的不满来。
“周同志，你打算让我随军后去河边洗衣服，挑水？”
如果他敢说是，孟枝枝现在立刻马上都敢回头走。
她要去投奔她婆婆！
她在周家住了三四个月，都没做过这种活计！
周涉川顿住，他停下脚步，阳刚俊朗的脸上有些许不解，“你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
他打量着孟枝枝柔弱的小身板，“你觉得你能挑的动一两百斤的水吗？”
是不是干活的人，打一个照面就知道了。
在周涉川的眼里，孟枝枝就是那种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柔柔弱弱的美人啊。
孟枝枝鼓着脸颊没说话，难道是她误会了？
果然，下一秒就听到周涉川冷静地说道，“我只是和你介绍下周围的地理环境。”
孟枝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发现对方确实没有这个心思后，这才作罢。
周涉川也是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她关心在乎的是什么，他便踱步走到孟枝枝面前。
男人的个头很高，肩宽背阔，魁梧阳刚。
他只是往孟枝枝面前一站，孟枝枝就感觉自己头顶上的太阳没了，这男人把太阳都遮住了。
她要和对方说话还需要仰着头，这让孟枝枝心里有些不爽，她抬手招了下。
周涉川，“嗯？”
“头低一点。”孟枝枝蹙起眉尖，嗓音认真，“周涉川，和你说话我仰头仰的脖子痛。”
周涉川发誓，他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事多的女同志。
不过——
对方是他媳妇，他就忍着吧。
周涉川弯了下身子，这下孟枝枝和他说话能看到他眼睛了，这让孟枝枝心里舒服了。
“你要和我说什么？”孟枝枝问他。
周涉川是准备和她说事来着，不过经过她这一打岔，倒是有些忘记了。
“先走吧，想到再说。”
真是被磨到没脾气。
孟枝枝喔了一声，跟着他身后走，才走了两步，周涉川猛地记起来之前自己要说什么了。
他回头眉目冷峻，“孟同志。”
孟枝枝看了过去，对上周涉川冷峻的眉眼，她心说这男人长的真不错，棱角分明，骨相优越，皮肉紧紧贴着骨，整张脸上没有一丝赘肉和横肉。
堪称骨相和皮相都完美的地步。
孟枝枝瞧着长得好的人，心情也会好，她抬眸，“嗯？”
清凌凌的眸子，看得人心里发慌。
周涉川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眼神，强调，“有我在，不会让你挑水浇菜的。”
原来是要说这事啊。
孟枝枝笑眯眯，嗓音也是温柔的，“谢谢周同志心疼我呀。”
一句周同志心疼我，让周涉川小麦色的肌肤，瞬间通红起来，这得亏他皮肤黑，看的不明显。
但是，尽管如此周涉川接下来却还是不敢回头，不敢开口，更不敢去看孟枝枝的眼睛了。
孟枝枝在心里啧了一声，真纯情啊。
她在翠花身上的招数，还用的不到十分之一啊。
这就招架不住了。
那她要是把用在翠花身上的招数，全部都用在周涉川身上，那还得了？
不过经过这一遭，一路上回去周涉川倒是不再给孟枝枝介绍了，两人都有些相顾无言。
孟枝枝瞬间知道之前自己调侃的那一句，把老周给吓到了。
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吓到他的机会还多着呢。
周家分的房子属于新建的房子，所以落在最后面的几排，一连着走了十来分钟，孟枝枝揉了揉肚子。
她现在怀孕快四个月了，走的久了，肚子有些不舒服。
周涉川虽然从前面走，但是余光却还在关注孟枝枝，瞧着她揉肚子，脚步便不由自主的慢了下来，“肚子不舒服？”
孟枝枝嗯了一声，“有些发硬。”
周涉川停下来，“站在这里休息一会。”
孟枝枝没反对。
接着，两人又安静了下去，孟枝枝不是个能安静下来的性子，她便说，“周同志，你帮我介绍下家属院这边的情况。”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她才换个新地方，肯定要把这边摸清楚才好。
这样，才能有利于她和明珠在这里好好生活。
周涉川有些惊讶，他没想到孟枝枝能想到这一茬。这和他从母亲口中了解的孟枝枝，完全不一样。
也和他印象当中的孟枝枝不一样。
周涉川眸光晦涩地看了一会孟枝枝，他这人的眼睛皮薄，眼尾上挑，开合幅度偏大，又生了一双瑞凤眼，瞳孔黑，眼神锐利，像是山里面的孤狼。
被这种眼神盯着，让人有些胆战心惊。
孟枝枝心里惴惴不安，面上却不动声色，故意柔声喊道，“川哥，怎么了？”
一句娇滴滴的川哥喊的，周涉川眸中的锐利，瞬间消失不见。
有的只是淡淡的尴尬和不易察觉的羞涩。
脑子里面之前才生起来的念头，瞬间消失不见。
他轻咳一声，声音低哑，直入正题，“刚和你说话的那位嫂子，是何政委的爱人，也是家属院的嫂子领头人。”
孟枝枝回忆了下，只记得一张胖乎乎满是笑容的脸，很是和气。
却没想到对方竟然是嫂子当中的领头人，那想来为人处世，手腕都是了得的。
“还有呢？”她问。
周涉川顿了下，垂眸避开了孟枝枝的盈盈目光，他薄唇轻起，“陈师长的爱人，我们叫她明嫂子，她属于自成一派，谁的事情都不参与，但是家属院做任何重大决定都越不过她。”
孟枝枝明白了，“幕后控制人，实际上动手动嘴的是爱梅嫂子。”
周涉川挑眉，没想到她还能看清楚这里。
上次他也和自家弟弟说过，但是他弟弟听完这些可没有任何反应的。
周涉川嗯了一声，“明嫂子丈夫职位高，所以整个家属院的嫂子都越不过她去，虽然她不管事，但是却没有人会去得罪她。”
当然，大部分人都会去捧着明嫂子。
孟枝枝听懂了，“在家属院的地位是取决于男人的职位？”
周涉川点头，“是这样。”
见孟枝枝没说话，他好一会才哑着嗓音说，“我会继续往上爬的。”
“什么？”
孟枝枝有些没听清楚，周涉川却没有在说第二遍的意思，“还有第三方势力。”
孟枝枝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家属院，竟然划分了这么多派系啊。
见她好奇，周涉川这才说道，“第三方势力归属于邱团长的爱人，他的爱人是一位资本家小姐，从沪市来的城里人，所以她一来家属院几乎把出生城里的嫂子，都给拉拢了过去。”
城里出生的嫂子看不上乡下的嫂子，乡下嫂子也瞧不上城里嫂子。
双方属于各自看不上的阶段。
这里面的矛盾也慢慢变大。
孟枝枝又想到了许爱梅嫂子的朴实和善的样子，她突然说道，“那爱梅嫂子这边就是拉拢的乡下嫂子？”
周涉川点头，“是。”
“不过，家属院这边乡下嫂子多点。”
大部分的军官都是来自乡下，当然，他们的爱人也都是来自乡下。
孟枝枝休息够了，她挑挑眉，“那看来我要被双方争抢了。”
周涉川见她起来，便也跟着起身带路，“是，不过你也可以不用加入她们。”
这可是话里有话。
孟枝枝和他对视了一眼，她轻笑了一声，如同偷腥的小狐狸一样，眯着眼睛，“这家属院可真好玩。”
比之前的周家还好玩。
孟枝枝有些摩拳擦掌了，她觉得她和赵明珠以后有乐子看了。
周涉川没想到她不止不怕，反而还有些摩拳擦掌，很是期待。
这让他有些意外。
又走了两分钟，好在总算是到家了。
周涉川给她介绍，“这是我们分的房子，营长职位分的是两室一厅，这边位置虽然比不上前头，但是房子都是新建的，干净敞亮。”
说到这里，他又指了指旁边的屋子，“这个屋子是周野分的房子，当初挑位置的时候，我们两个特意挑在了一起。”
说到这里，他掀开眼皮去看孟枝枝的反应，察觉她并没有厌恶和反对的意思。
周涉川觉得有些奇怪，但是却谨慎地没有多问。
孟枝枝也看向她今后落脚的地方，是一栋崭新的小院子，连带着台阶的青石板都是新的，往里面走去便是一块空着的地，只被翻了一半的土，还有一半地还是夯实的状态。
见孟枝枝看那自留地，周涉川解释，“没来得及翻完，房子是三天前才彻底弄完的，我这几天在出任务，偶尔有时间过来一趟，也只能勉强把家里的家具添一些，这些地——”
他没说完，孟枝枝就晓得了，她笑了笑，“没关系，我过来了和你一起挖。”
她还特意走在那一块地上，踩了又踩，很是喜欢。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回头去看周涉川，面容白皙，笑容明媚干净到极致。
像是阳光下的栀子花，随风摇曳，洁白纯净。
这让，周涉川的心头都跟着一跳，他不自在的移开目光，哑声问她，“你喜欢这里？”
孟枝枝点头，声音雀跃，“我喜欢这块地。”好像种花国的人对土地，都有着热情和向往。
见周涉川不解，孟枝枝这才解释，“在首都的时候，想吃一棵葱都要去抢，想吃白菜也要抢。”
“大家想种，但是没地，上面也不让种。”
孟枝枝回头，上午十点多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肤色白净到通透发光的地步，“周涉川，以后这块地我们种上吧。”
光一块白地，她就已经想到无数个可能了。
她走到中间的位置，指着那块土地，“这里种一块番茄，这里种一块黄瓜，还有这里种一块菠菜白菜，这里要是有辣椒秧苗也行，还有这里——如果能种一块韭菜，韭菜长起来了，我们包饺子。”
“最后这一块沿边也不能浪费，种点豆角丝瓜什么的，到时候爬满整个院子，夏天的时候我们家肯定不愁菜吃。”
在首都的那三四个月，孟枝枝受够了一颗白菜分三顿吃的日子。
不是抠，是没有。
要是一顿吃完了，接下来就算是想吃都没有，她手里拿着钱没用。
每家每户副食本上定量只有那么多，吃完了，那就忍着等下个月吧。
家家户户都是这样，所以孟枝枝不管是在婆家，还是在自己娘家，从来都不敢真正的敞开肚子吃菜。
因为没有啊。
首都的冬天菜可是比粮食更稀缺的东西。
周涉川看着孟枝枝，站在阳光底下规划着，这一片土地将来该怎么种的样子。
他向来冷肃的脸上，此刻也都温柔下来，“嗯，都听你的。”
“黑省的土地质量好，这边种西瓜和香瓜也不错，长出来的香瓜和西瓜比首都的甜。”
天呐。
孟枝枝来这里三四个月了，还是第一次听到西瓜和香瓜这几个字，光听着就让人咽口水。
“种，必须种！”
不种她就是傻瓜！
看着她这样高兴，周涉川也忍不住扬了下唇，连带着心里的那一丝紧张都跟着消散了几分。
他开始还有些担心孟枝枝不喜欢这里的贫苦。毕竟，比起首都的繁华，这里真的算得上是大山里面了。
但是孟枝枝此刻却没有对山里面的嫌弃，只有喜欢啊。
她指着那墙角问周涉川，“驻队家属院可以养鸡吗？”
周涉川点头，“有嫂子们在养，不过每家每户养的鸡不能超过两只。”
两只已经是极限了，再多那就是挖资本主义墙脚了。
孟枝枝眼睛都亮了，“两只也行啊，养两只鸡每天下的蛋也够吃了。”
周涉川记住了她指着的墙角位置，他嗯了一声，“等天再暖和点，可以问问爱梅嫂子，在哪里买鸡苗。”
孟枝枝点头，她就像是一个挖掘宝藏的人一样，把小院儿内的宝藏挖掘完了。
再进屋去挖掘。
周涉川其实有些忐忑的，因为家里有些太过寒酸了。房子是新分下来的，本来家具也可以从驻队领的，但是因为这次申请家属院房子的人太多了。
司务长后勤那边的家具也不够了，所以周涉川只领了一些。
果然，孟枝枝进来了就看着偌大的一个堂屋，最少有三十多平，这么大的房子里面，只放了一张八仙桌，一张椅子。
孟枝枝还觉得纳闷，“怎么只有一张椅子？”
他们家最少有两个人啊，她和周涉川这不就这两个了，吃饭的时候，只有一张椅子，两个人难道要轮着坐吗？
周涉川摸了摸鼻子，“随军的人太多了，后勤这边的家具不够。”
“我当时就只抢到了两张桌子，两张椅子。”
说到这里，他指了指隔壁。
孟枝枝恍然大悟，“隔壁是周野住的地方？”
周涉川嗯了一声，“我把椅子和桌子分给了他们一半，所以我们也只有一半了。”
孟枝枝倒是不生气，这哪里是分给周野的啊，这明明就是分给她闺蜜的。
想到这里，孟枝枝便问，“后勤还能领吗？”
周涉川见她没生气，这才松口气，“不能，人太多了不够分，上面便让我们自己解决。”
孟枝枝试探道，“买？”
周涉川还是摇头，“我自己做。”
“搬到家属院过来后，我便不用再住宿舍，也不用按照宿舍的作息了，所以有大把的时间上山去砍树。”
“等我抽空上山砍树了了，拖回来自己在做三把椅子。”
这还是个会木工的。
反正不是孟枝枝自己做，她好话不要钱的往外倒，“那到时候就辛苦你了。”
周涉川，“应该的。”
他们两人对话有一点像是上级对下级的。当然，孟枝枝是那个上级，而周涉川才是那个下级。
孟枝枝又探头去看了下房间，房间放了一张一米二的床。
孟枝枝，“？”
这还怎么睡两个人啊，以后还会有孩子，最少是四个人啊。
周涉川解释，“这是驻队分的床都是一米二的尺寸，我已经找人定做床了，不过要等几天才能拖过来。”
孟枝枝这才松口气，又瞟一眼窗户，糊着的报纸明明在首都就能忍受的，但是来这里却有些忍受不了。
真是矫情。
只能说这里面可能一个是婆家，在婆家住怎么住都无所谓，反正不是她自己的家。
但是家属院的这个家，却是自己的小家。
孟枝枝盯着窗户上的报纸，她非要把报纸撕下来，到时候换上她喜欢的窗帘才行。
看完卧室，她又跑去厨房去看。
厨房才是她的战场，这个战场必须要好，不好她还不乐意做饭呢。
这一看她就喜欢上了，和周家那个只有两平方的厨房不一样，这个厨房却有二十多平啊。
大的啊，转身绝对不会碰到人。
大灶台是烧柴火的，灶膛旁边已经垒了一堆劈的整齐的柴火了，八丈的大锅，恨不得人都能进去洗澡。
孟枝枝看了又看，喜欢的不行，以至于又忘记喊周同志了，“周涉川，这个大灶台真好啊，到时候灶膛里面塞木头，下面大火烧，上面热锅炒。”
“这样做出来的饭菜不知道多好吃。”
天知道她住在大杂院的时候，有多嫌弃那煤炉子啊，蜂窝煤炉子火永远大不起来，因为那是蜂窝煤，烧到通红也不过就那样而已。
以至于她每次炒菜做饭，想要用大火的时候，都烧不起来，连带着做饭的味道都要差好几个等级。
有些菜它就是适合大火烧啊，小火收汁。
这下好了大灶台她有了，大锅她也有了，重点是大厨房她也有了。
周涉川瞬间就明白她的意思，“你不喜欢家里的蜂窝煤炉子？”
孟枝枝点头，特意哦还解释了一句，“蜂窝煤炉子做出来的饭菜不是闷熟的，就是煮熟的，没一点菜和肉的香味。”
“有些菜就是要大火烹饪才能好吃。”
在这点上周涉川倒是和她看法一致了，他在四九城生活了十八年，来驻队生活了七年，这两者之间的饭菜差别还挺大。
他很赞同，“确实，炉子上做熟的饭菜味道确实差点。”
孟枝枝瞬间跟找到了共同话题的人一样，她就忍不住吐槽，“那何止是差一点啊，那是差很多。”
“不信，我到时候做给你尝一尝就知道了。”
这话一落，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就好像是两个尴尬陌生的人，因为一个共同话题瞬间拉近了两人关系一样。
屋内的气氛有些微妙。
周涉川低头去看孟枝枝，她生得很很漂亮，但是大多数都是温柔娴静的样子。唯独，只有提起她感兴趣的话题，连带着话都多了几分。
想到这里，周涉川微微扬了下眉，他说，“好。”
“什么？”
孟枝枝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周涉川解释，“下次你做了，我尝尝看看两者的区别。”
孟枝枝喔了一声，眉目温婉，“那肯定可以。”
她看着他的眼睛，周涉川受不住这种温柔的目光，他率先把头低了下去，“饿吗？”
他不问还好，这一问孟枝枝下意识地摸了下肚子，才吃了早上的饭，也才将将过去一个多小时而已，她的肚子又有些快空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人家怀孕头三个月是吃不下去，她倒是好能吃的下一头牛。
“有点。”
孟枝枝迟疑道。
周涉川弯腰，打开了厨房的三斗柜，这算是他们家第一件正式家具了。
他从里面掏出一包的东西，“这是我和老乡换的一些果子，你先垫一垫。”
孟枝枝低头看了过去，果然看到了榛子，橡子，还有松子核桃这些。还有些山丁子，她看着有些馋。
就直接抓了两个晒成朱红色发皱的山丁子尝了尝，这个要比他寄回去的好吃。
应该是才风干过的，
咬在嘴里酸酸甜甜，还带着一丝韧性，非常适合揣在兜里面解馋用。
有了这些东西支撑，只要嘴巴不停，她就不会饿的那般快了。
周涉川见她喜欢，便说，“你要是吃着合适，我下次再去找老乡换一些。”
孟枝枝问又剥了一颗松子，满口的松香焦脆，唇齿留香，当真是好吃极了。
“你每次拿什么换？”
周涉川，“工业票粮票老乡都收的，如果这些都没有就拿钱买，这些山丁子还有果子都不值钱，五毛钱能买一大包。”
不过大多数人都舍不得花钱，买这种不饱肚子的东西。
孟枝枝心里有数，“那你每个月买完这些之后，还有钱寄回家吗？”
据她所知，周涉川每个月都会按时固定寄钱回家。
周涉川，“这些不花几个钱。”他想了想，“驻队这边偶尔会有其他的活，再或者是当月有奖金和津贴，都能买得上。”
而这一部分钱周家人是不知道的，当然周母也不知道。
孟枝枝拿眼看他。
她有着一双清凌凌的眸子，看的周涉川招架不住，外面多凶的一男人啊。此刻却把头低下去，脖颈勾着，像是犯错的学生一样。
“不多的，有时候三块，有时候五块，我留在手边就自己用了。”
他原以为孟枝枝会和他妈一样，骂他藏私，自私自利。
倒是没想到孟枝枝不止没骂，反而还笑着说，“倒是还没傻到底。”
周涉川愕然。
孟枝枝，“家里的钱够花，你不需要每个月全部都寄回去。”
“我嫁进来后，你和周野每个月寄回去的工资，都被我和赵明珠给截留了，爸妈那边也暂时养得起家。”
“周涉川，在周家有余力的情况下，你不需要当个老黄牛，每个月都把自己的工资和粮票，尽数都寄回去。”
她看得出来，周涉川虽然生得很高，但是并不胖，反而是那种薄肌劲瘦。
块头看着很大而已，会养成这样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周涉川平日的伙食并不算好，他把钱都节约下来寄回去了。
周涉川没说话，他眸光暗了暗，半晌他才哑声道，“我晓得了。”
晓得什么了，他却是不肯再说了。
孟枝枝也不想把话说的太透了。毕竟，她今天才刚随军第一天，算起来还算是她和周涉川第一次相处。
她吃了山丁子，又吃了点坚果，胃里面有了东西也不再泛酸水。
便拎了一个椅子坐在门口晒太阳，瞧着周涉川忙里忙外，没住人的房子和住人的房子自然是不一样的。
要擦洗干净，收拾干净。
等把每个屋子都拾掇出来后，他瞧着还有点时间，便去前头爱梅嫂子家，借了一副扁担和水桶，打算去挑了一担水放在厨房，晌午做饭用。
出去的时候，孟枝枝还好，等他回来的时候，孟枝枝在门口的椅子上半靠着睡着了。
周涉川瞧着了，紧了紧肩头的扁担小心翼翼的行走，他的步伐很稳，水桶在扁担两头轻轻晃，却没洒出半滴水，竹扁担也跟着被压得弯成个漂亮的弧度。
只是他的背却挺得笔直，白色衬衣贴在身上，勾勒出宽肩窄腰的线条，紧实有力。
孟枝枝听到沉闷的脚步声，只是虚虚地扫了一眼，只有一个念头这男人身材不错。
第二个念头是这男人真勤快啊。
接着，她眼皮就跟打架一样，完全睁不开了，太阳一晒，肚子有货，困的人睁不开眼。
周涉川见没把她吵醒，轻轻地吐了一口浊气，这才把水桶轻轻地放在厨房地面上。
却没法倒出来，只因为家里少个水缸。
也是真正用起来才发现家里厨房少个大水缸。
之前住宿舍完全不需要这玩意儿，如今轮到搬到自己家了，才发现什么都不够的。
周涉川把水桶放稳之后，这才弯腰起身，一担水一百多斤，走了一路挑回来，以至于他肩背的肌肉被扁担压出一道深沟，汗水顺着沟往下淌，洇湿了衬衣的布料。
周涉川没在意，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擦到颈后时，手臂抬起，衬衣背心都跟着往上滑了滑，露出紧致的腰腹线条，汗水顺着腰线往下流，滴在泥地上，砸出小小的坑。
把自己收拾干净了。
周涉川瞧着孟枝枝还在门口椅子上躺着打瞌睡，便转头进屋找被子，都是冬天厚被子。
这拿出去搭实在是不合适，到最后实在是没办法，便找了一件他的冬大衣出来，就那样盖在了孟枝枝的身上。
他一搭孟枝枝就醒了，怀孕后人容易困，而且是吃饱就犯困，完全不受控制。
她才睡醒，一张秋水眸子潋滟，脸颊白里透红，嫩的能掐出水来。
周涉川眸光暗了暗，他拉开距离，直起身子，“我去供销社买一个水缸回来，还要再买些吃食。”
他瞧着孟枝枝口味刁，不一定能吃得惯食堂，既然这样还不如自己准备好食材，晚上在家自己做。
孟枝枝听到这话，瞬间清醒了下来。
她想了想，双臂撑在椅子上，便要起身，身上的军大衣紧跟着就要落下去，却被周涉川准确无误的接住了。
这人的手脚真快啊。
孟枝枝还来不及感叹，便柔声说道，“我也去，先熟悉熟悉供销社在哪里，菜站在哪里，接下来好每天去买菜。”
“能坚持得住？”
周涉川一手拎着军大衣，腾出一只手帮忙。
只是，刚一触碰到她那分外柔软的手时，他就像是被火烫了一样，嗖的一下子把手收了回来。
要不是孟枝枝看的真切，她还以为滑过去了一只大龙虾呢。
孟枝枝垂眸觉得有些好笑，她嗯了一声，“我只要肚子吃饱了，人就有精神，怕的是饿肚子没吃饱，那随时晕倒。”
说到这里，她摸了摸肚子，“也不知道揣了俩什么样的崽，娇气的很。”
受不得一点饿。
周涉川低头看了下她肚子，眉眼瞬间温和了下来，“娇气也挺好的。”
孟枝枝不置可否，她心说周涉川这是看自家孩子，怎么都是好的。
她准备回去添个外套，刚睡醒有些凉，只是这一进屋，瞧着屋内那泛光的桌椅，还有地面时。
孟枝枝顿了下，“我刚睡觉你在做卫生？”
周涉川点头，他刚出过汗，小麦色的肌肤还透着几分水光，阳刚又魁梧。
孟枝枝调侃了一句，“川哥哥，可真勤快。”
这一调侃不得了，周涉川那小麦色的肌肤，瞬间红的炸开。
骤然是皮肤有些黑，都有些遮不住了啊。
孟枝枝看得稀奇，周涉川却受不住拿了钱票，装了一把山丁子，便要出门。
孟枝枝落在后面，啧了一声。
真纯情啊。
她笑了笑追着他走，就是不能走太快了，一会肚子又发紧，周涉川察觉到了，便很自然的把步子放慢了几分。
两人刚出了门，就遇见从隔壁出来的赵明珠和周野。当然，不是巧合，而是赵明珠虽然在隔壁，但是耳朵却支棱起来，时时刻刻注意着这边。
当听到周涉川和孟枝枝说要出门的时候，她便很自然的跟了出来。
她一出来，周野也跑了出来。
于是，就这样华丽丽的相遇了。
孟枝枝和赵明珠对视了一眼，赵明珠回头，冲着周野一指，“她买什么我也要我什么。”
周野看明白了，就是死对头有什么，她也要有什么。
周野拧眉，阴郁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赵明珠磨牙，“不买？”
“你不买，我就去抢孟枝枝的。”
周野，“……”
周野阴郁的脸上都快下雨了，他深吸一口气，“哥，你们要买什么？”
问的是周涉川。
周涉川从他们寥寥数句对话里面，大概能推测出来弟妹赵明珠和孟枝枝，之前在周家是怎么相处了。
难怪他妈每次打电话过来，都急着要孟枝枝和赵明珠随军。
这是家里磨得不行。
盼着这俩人好随军走远来，来磨他们吧。
周涉川心思流转，面上却不显，“家里没水缸，挑了水没地方放，我们去买一口缸。”
“还有买点粮食菜这些。”
周野一听，“这些我家也没有。”
“我们也去买。”
不光是他大哥忙，他也忙，出任务，忙新家，宿舍那边也还没弄完，还有思想政治课。
这些都要忙。
在加上周野和周涉川都多少年没住过自己家啊，所以在安置起来的起来的时候，自然有很多纰漏。
这会出去算是查漏补缺了。
有了这话四人便往驻队供销社去，这是开在驻队里面的，孟枝枝第一次来，不熟悉路。
周涉川算是她的领路人，一边走一边介绍这是哪里。
一圈逛下来，孟枝枝几乎是心里有数了。赵明珠落在后面，听着孟枝枝和周涉川的话，她在心里轻轻地叹口气。
看来枝枝会比她更快适合驻队生活。
一路上遇到好几拨嫂子，大家都打了个招呼，算是混了个脸熟。
等到了供销社，孟枝枝这才惊觉这供销社瞧着不大，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几乎卖什么的都有。
就拿周涉川要买的这一口缸来说，足足摆了六口，垒在一起放在旁边。
尺寸也不一样，从小到大倒是都有。
孟枝枝挨个摸了过去，一位打扮时髦洋气的售货员过来问她，“同志，你们这是要买水缸？”
对方刚一问完，在看到孟枝枝身后的周涉川后，便意外道，“大周营长。”
显然这位售货员也是家属院里面的嫂子。
还认识周涉川。
周涉川喊了一声，“林嫂子，这是我爱人孟枝枝。”
林嫂子便是周涉川之前给孟枝枝介绍的，邱团长的爱人。
林慧芳出身资本家小姐，成分虽然不好，但是她会嫁人，二十一岁的她嫁给了，比她大十四岁的邱团长。
算是老夫少妻的典范，两口子感情也好。
因为邱团长职位高的缘故，所以林慧芳不止没受到什么苦，反而还谋得了整个驻队，为数不多的工作岗位——供销社售货员。
在大家的眼里这种岗位，绝对是香饽饽。
林慧芳把目光放在孟枝枝的脸上，她眼睛亮了下，“大周营长，你这爱人可漂亮的很啊。”
孟枝枝笑了笑，“谢谢林嫂子的夸奖。”
林慧芳又把目光放在赵明珠身上，赵明珠是和周野并排的。
在看到赵明珠的时候，她真是眼前一亮又一亮。
哪怕她自认为沪市来的城里人，这会在看到面前两个新嫂子的时候，她都不得不说一句，“你俩可真会娶媳妇。”
一个赛一个的漂亮，各有千秋。
“难怪之前老邱要给你俩说媒，你俩都看不上，感情这是金屋藏娇啊。”
说到这里，她还捂着嘴笑了笑。
其实林慧芳年纪也不大，她和邱团长结婚六年，今年也不过才二十七八的年纪。
像是一个熟透了桃子一样，饱满多汁。
周涉川和周野都不擅长回答这种场面，赵明珠就更懒得理了。
她一看到对方笑的跟狐狸一样，眼里一肚子算计，她就嫌烦。
孟枝枝不一样，她本就不是啥好人，这会和林慧芳打了个照面，她就能大概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了。
她温柔地笑了笑，四两拨千斤，“林嫂子，我家周涉川最是讲规矩，他最是听长辈的话，长辈给他挑什么，他就娶什么了。”
话里话外意思，都听长辈的了，自然不可能听你家邱团长的了。
林慧芳笑容一顿，“你说的是，大周营长确实孝顺。”她没在孟枝枝这里讨到便宜，便顺势转了话锋，“你们这是要买水缸吗？”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挨个摸了过去，“这缸怎么卖的？”
有点像是一个大姐姐，领着三小弟，带翻全场的感觉。
“大号水缸九块，要六张工业券，中号水缸六块，要四张工业券，小号水缸四块，要两张工业券，看看你们要哪一种。”
林慧芳的业务能力很高，三两句便把核心说了出来。
孟枝枝想要大水缸，家里经常做饭洗衣服洗澡就知道，非常费水，水缸小了根本不经用。
周涉川也和她想到一起了，“买口大水缸，我早上把水挑满，够你用一天的。”
不然他白日里面不回来，孟枝枝一人在家怕是连水都不够用。
孟枝枝有些迟疑，这一口水缸太贵了，而且也好重啊。
她感觉这一路扛回去都不容易。
孟枝枝目光扫了下周涉川劲瘦的腰，不知道有劲没。
“我扛得动。”
周涉川薄唇紧抿，吐出这几个字。
孟枝枝脸一红，她没好意思说话。
林慧芳扫扫这个，扫扫那个，她笑得花枝乱颤，冲着孟枝枝调侃，“孟同志啊，你可别小瞧了你爱人，他的体力在驻队来说都是这个。”
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周涉川那背，那腰，堪称猿背蜂腰，曾经在拉练的时候，她看过一次。
打那以后她就记住了，在对比下自家男人，她是真的叹气啊。
不过求仁得仁，她嫁给邱团长本来就是冲着对方职位去的。
也没什么好说的。
孟枝枝被笑的不好意思，周涉川则是淡定多了，他利落的出了九块钱，又拿了六张工业券出来。
“林嫂子，这是钱票。”
林慧芳利落的收了下来，还提点了一句，“这大号缸也不轻的，足足有一百三十多斤。”
这还不止，一百多斤的货好扛，但是一两百斤的水缸却不好扛。
水缸是圆形的，面积也大，壁厚，也不容易施展开，着实不太好扛走。
孟枝枝也有些担心，她看向周涉川。
周涉川没言语，只是解开了衬衣的领口和袖口，确定衣服都打开不会被崩坏之后。
他这才半蹲着马步，右手勾住缸沿，左手撑住缸底，喉结滚了滚，闷哼一声发力——缸身嗡地一下子离地，他顺势一挺腰，把缸稳稳扛上右肩。
紧实的肌肉瞬间隆起，撑起了布料。
陶缸的粗釉蹭得衬衫起了毛边，肩线被压的微微下沉，却稳如泰山。
周围瞬间静了。
不管是卖货的还是买货的，这会都把眼睛看了过来。
林慧芳原本还调侃的，看到这里，她手里的记账本啪地掉在地上，她喃喃道，“这就是年轻男人的体力吗？”
这一把子力气要是用在炕上，女人不得快活死啊。
旁边过来买酱油的嫂子捂住嘴，“老天爷！这缸……他一个人扛？”
“这膀子，比俺家磨盘还结实！”
“俺男人都不一定有这么大的劲。”
孟莺莺的心也跟着跳漏了一拍，脸颊发烫，她目光隐隐的在周涉川那劲瘦的腰上扫了又扫。
她只有一个反应，这腰可真有劲啊。
赵明珠也愣住了，她眼睛有些看直了。她心说，就周涉川这体力，不知道能在她手里过几招？
要是她能给周涉川这样身板的人，来一个过肩摔。
那她说出去可太有面儿了。
旁边的周野注意到赵明珠的目光，也在自家大哥身上。
他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朝着周涉川骂骂咧咧，“跟个花孔雀一样到处开屏。”
“不就是扛一口缸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别以为他没看出来，他哥这会就是在炫。
赵明珠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你也去炫一个？”
周野没吱声，只是单独拿了钱和票给了林慧芳，“我也要一口大缸。”
他蹲下来就要去扛，只是周野的体格要比周涉川削薄一些，胳膊也纤细，第一次扛的时候没起来。
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周野的脸瞬间红了，红的能滴血，烫的能煮鸡蛋！
赵明珠也没想到他这么不中用，她抬脚踢了踢他的腿，跃跃欲试，“你行不行？不行让我来！！！”
古有司马光砸缸。
今有赵明珠扛缸。
这话问的周野的脸色瞬间黑了，他脸憋的通红，下一秒把缸扛在了背上，站了起来。
“我不是扛不动一百三十斤的水缸，水缸太大了，抱不住。”
赵明珠啧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是侮辱性极强，“知道知道，你小胳膊短腿扛不动。”
周野，“……”
周野真的气的脸色通红啊，跟胭脂一样。他本就生的俊美秀气，这般一红脸，当真是美不胜收。
赵明珠都没忍住，抬手挑着他下巴，“美人，你不行就让哥哥来。”
周野，“……”
真是恨不得把这女人嘴巴给剁了！
作者有话说：赵明珠：你在说一句？

第34章
供销社现场不知道是谁先笑了起来， 接着便是捧腹大笑。
赵明珠和周野这对太搞笑了，大家不笑还好，一笑周野白净的面庞瞬间阴郁了下来， 像是七月的天一样， 说变就变。
“你真要扛？”
周野问赵明珠。
赵明珠还没察觉到危险， 她逞口舌之强， “你要是抱不动就给我。”
周野立马松了胳膊， 把大水缸放在地上， 朝着赵明珠阴恻恻道， “来， 媳妇，你来。”
他这人眉眼薄， 五官也薄， 尤其是还生了一双狭长的眼， 怎么看都是一肚子坏水啊。
赵明珠心中惴惴不安， 孟枝枝眼看着她就要上了周野的当了，立马在中间接了一句， “她来月事肚子痛， 背不动这么重的东西。”
更何况， 女孩子仪态想漂亮，本就要精心的呵护着， 少做这些费力气的活。
赵明珠下意识地想说，她来例假不会肚子痛。
向来壮的跟牛犊子一样，就算是吃冰都没事。
但是一抬头对上孟枝枝， 那般严肃的目光，赵明珠瞬间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她不情不愿地说， “是。”
周野盯着她看了一眼，过了好一会才说，“过来给我帮忙。”
喊的是理所应当。
这一次赵明珠倒是没拒绝，也没去调戏周野。她从后面搭了把劲，周野闷哼一声，白皙的脸颊憋得通红，不过是一瞬间，那一百多斤重的水缸，就扛在了他的背上。
他正要出门的时候，孟枝枝突然说道，“还没买晌午的饭菜。”
若不是她太过严肃认真，周野都要以为她是在报复自己的了。
周涉川反应过来，他双手扛着水缸，手腕处贲张的肌肉隆起，微微侧身，把口袋那一面转到孟枝枝那边，声音低哑，近乎变了腔调。
“你去买，我兜里面有钱。”
孟枝枝嗳了一声，瞧着供销社卖菜的档口，还剩下两块嫩豆腐，以及一个没卖出去的鱼头。
这鱼应该蛮大，光鱼头都有五六斤那样，着实不小。
孟枝枝瞧了一圈，肉一大早就被卖完了，只剩下了两块猪皮还放在案板上。
看得出来不管是猪皮，还是鱼头，以及压坏的豆腐，都是没卖出去的。
孟枝枝脑子里面迅速有了食谱，她冲着林慧芳说，“林嫂子，我要这一个鱼头，另外这几块碎豆腐也给我，我全部要了。”
“还有这两块猪皮也给我。”
猪皮是从猪肉上面剔下来的，有两块大的比较完整，剩下的五六块都只有巴掌大。
林慧芳听到孟枝枝要的这些东西，顿时有些同情地看着她，这就是嫁给穷人的坏处了。
吃不上正经的肉，连正经的鱼都吃不上真可怜啊。
当然，林慧芳是个聪明人，她面上自然不会说出来的，只是公事公办道，“正常来说，鱼是六毛一斤，你要鱼头我给你算三毛一斤。”
“还有豆腐好豆腐是一毛八一斤，这是散豆腐算你一毛一斤了。”
“至于猪皮——”这下，林慧芳倒是有些为难，“猪肉是八毛一斤，猪皮你看着给吧，这点猪皮估计有一斤多点，你给个一毛钱就行，剩下的散猪皮我送给你。”
他们驻队条件好，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再加上津贴也不低，说实话除了乡下来的嫂子李俏之外，还没有人像是孟枝枝这般节约。
孟枝枝也没解释，她笑呵呵地朝着对方道谢。
林慧芳称重，这是条胖头鱼早上才从河里面捞起来的，鱼很大足足有二十多斤。
她单独把鱼头放在秤上称了下，“鱼头五斤半，算你五斤，这就是一块五。”说到这，她又问了一句，“鱼籽要吗？”
这鱼头里面鱼籽还不少，但是爱吃鱼籽的人不多。
孟枝枝，“要。”
林慧芳顿时从桶里面把鱼籽和鱼泡都给捡了起来，一起放了进去。
旁边的周野都看呆了，这天底下哪里还有人买别人不要的鱼泡和鱼籽啊，但凡是有的吃，这些都是喂猫喂狗的，哪里是给人吃的鱼杂啊。
周野下意识地去看周涉川，周涉川背着一口大水缸，脸色有些微红，他语气冷峻，“你嫂子买什么，就吃什么。”
言外之意，轮得到你挑？
周野，“……”
周野咬着后牙槽没说话，下颌线绷的笔直，越发显得面部线条流畅清瘦。
当真是漂亮。
可惜，这会没人注意到周野，赵明珠的心思都在孟枝枝身上，别人不知道她知道啊。
孟枝枝做的鱼头豆腐汤，贼好喝。
如果要是能有点鱼籽下进去，那滋味真是绝了。
孟枝枝买了鱼头后，又要了两斤多的碎豆腐给了两毛钱，一斤猪皮给了一毛。
“还有肥肉吗？五花肉也行。”
做鱼头豆腐汤最关键的就是要肥肉。
林慧芳摇头，“肥肉很紧俏，上午刚上货就被人抢走了。”
孟枝枝觉得惋惜，周涉川却说，“家里有一块五花肉。”
这是他昨天早上来抢的，想着今儿的孟枝枝随军，家里没点好菜拿不出手。
这下，孟枝枝便不要肥肉了，瞧着还有大土豆子，她又要了四个大土豆给了八分钱。
不得不说，这个时代的物价是真便宜啊。
周野有些坚持不住了，他额角汗珠滚落，唇色艳红，“好了吗？”
孟枝枝看了他一眼，“你可以先回。”说完，她这才冲着周涉川问，“周同志，我们家有粮食吗？”
周涉川，“有挂面和大米。”
他抢肉的时候一起抢了挂面和大米。
“但是没盐。”
当时忘记了。
孟枝枝一听就知道家里肯定没调料，她又去买了盐和莲花味精。
这些都要特殊票证，她没有，便去周涉川的口袋里面摸，也没摸到。
林慧芳说，“我可以先给你拿着用，但是你晚点要把票送过来。”
这也是熟人才有的待遇，而且周涉川每个月有津贴和票证补贴，不至于给不起调味票。
眼见着孟枝枝买盐和味精还要赊账，周野都快被压死了，他来了一句，“我口袋有，赵明珠拿过去给她。”
赵明珠抬手在周野的衣服口袋掏了掏，等她找到后，转头就递给了林慧芳。
却没发现周野一个人愣在原地，脸色绯红，如同染上了胭脂一般。
他只有一个念头。
赵、赵赵明珠摸他！
赵明珠哪里知道周野的心路历程啊，她瞧着孟枝枝买完东西后，很自然的就接了过来，“老规矩，我帮你提东西，你做饭给我吃。”
孟枝枝，“成交。”
她把鱼头豆腐还有土豆猪皮调料，给了她一堆，赵明珠很自然的接了过去，一回头发现周野脸蛋红扑扑地看着她。
赵明珠心里一软，勾了勾他下巴，“看什么看，快跟上。”
周野，“……”
他真不该在人群中多看了她一眼。
该打。
轮到孟枝枝瞧着周涉川扛着大水缸，汗珠滚滚。
她想了想，从口袋里面摸出一条手帕，给周涉川擦了擦汗，“辛苦你了，中午回去我们吃鱼头豆腐汤，给你补一补。”
语气也是温温柔柔的。
周涉川心里那叫一个美啊，就像是大夏天喝了冰汽水一样，他语气克制地嗯了一声，“不辛苦，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抬脚起步，经过周野身旁的时候，隐晦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只有男人才明白，克制的炫耀，几乎是赤裸裸的全部都展现了出来。
周野深吸一口气，往赵明珠旁边走了两步，他把汗珠滚滚的脸凑了过去。
赵明珠往后退了两步，一脸嫌弃，“怎么了？皮痒了，要我给你一巴掌？”
周野，“……”
猝！
他发誓自己这辈子就是汗珠进眼，他都不会再去和赵明珠多来一个表情！
多来表情他是狗！
一路回去，孟枝枝虽然手上不提任何东西，但是她会对周涉川嘘寒问暖啊，反正一张小嘴叭叭，“周同志，今天真是劳累你了。”
“没有你，我这一口缸就是累死我，都搬不回去。”
“没有你，我连一口水都喝不上。”
“周同志，你真是太厉害了。”
孟枝枝这完全是把对付周母的手段，来对待周涉川了。
也是巧，偏偏周涉川就吃这一套，他一路嘴角上扬都没落下来过。
“嗯，没那么厉害。”他语气克制又矜持，“我只是做了一个丈夫应该做的本分事。”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累成死狗，一直喘气的周野。
周野不想说话。
周野只想上吊。
人和人之间差距太大了。
偏偏，当事人还没察觉，赵明珠长腿一迈走的飞快，还不忘回头催促周野，“你行不行啊？能不能走快点啊？按照你这个速度，我们今天回去怕是要吃晚饭了。”
周野阴郁的脸都狰狞了几分，“赵明珠，你不搬就闭嘴！”
赵明珠被吼了，大女人的自尊心也受不住了。
她美眸喷火，大吼一声，“龟儿子，你把水缸放下来老娘搬。”
周野，“放就放！”
他二话不说，把水缸放了下来，累得直喘气。
下一秒，就见到比他还矮的赵明珠，双手一抬，把水缸给抬起来了。
而且还是抬起来，拔腿就走。
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简直是丝滑得不行。
周野，“？？？”
周野愣住了，他没想到赵明珠真能抬起来水缸啊，而且还抬起来就走。
不是，这娘们也太虎了吧。
他喘着气就要追上去，结果刚好经过周涉川的时候，他倒是想到之前的事。
周野摸了摸下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我媳妇真牛批。”
“水缸扛得虎虎生威。”
他还在周涉川面前活动了下手腕，阴郁的面庞瞬间变得阳光起来，“哎哟，不用扛水缸的日子真不错啊。”
“娶了个厉害媳妇真幸福啊。”
周涉川，“……”
孟枝枝算是知道赵明珠为什么，才来一天要骂周野八百遍了，这人真的太贱了。
她抬手捂着周涉川的眼睛，温温柔柔道，“不用羡慕他。”
“你媳妇给你亲亲抱抱举高高。”
周涉川的脸腾的一下子红了。
周野脸上的炫耀也没了，“我媳妇会扛水缸。”
留下一句话转头就走。
等各自到家后，孟枝枝率先去把门给开了，让周涉川把水缸扛进去，周涉川却没进，掉头去了水井旁边，把水缸里外洗了干净。
这才扛着水缸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厨房。
上午打的两桶水倒进去还没倒满，他便又挑着水桶去打水了。
“你在家等我，我一会就回来。”
孟枝枝温温柔柔，“去吧，你要注意安全，别太辛苦了。”
周涉川被钓成了翘嘴，回头看一眼这才跟着出去。
孟枝枝也没闲着，她家里有水方便了不少，她准备洗鱼头的，也不知道怎么的，怀孕后见不得这种血淋淋的东西，便把鱼头放在了一旁，打算等周涉川回来了再处理。
她转头又去柜子里面找了一块五花肉出来，只切了几块肥肉备用。
正做着准备工作，赵明珠双手抱胸，气势汹汹的走了进来。
孟枝枝和她搭配习惯了，便很自然的把处理鱼头的活交给她，“把鱼鳃鱼鳞还有血都处理干净了，一会我来下锅。”
赵明珠利落的接了过去，她哪里是在洗鱼头啊，她这明明就是在剁鱼头。
恨不得把鱼头当做周野来剁。
孟枝枝回头，“怎么了这是？周野欺负你了？”
赵明珠冷笑一声，“周野欺负我？看我不把他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孟枝枝笑而不语。
赵明珠自己坚持不下去了，她清洗着鱼头周围的血，“枝枝，你不知道周野多贱。”
“他竟然让我去挑水。”
“你说他还是不是男人了？”
周野刚要过来借扁担和水桶，哪里料到听到这么一句话，鼻子都差点气歪了，“赵明珠，你敢不敢把话都说全？”
赵明珠也没想到周野这会进来，她瞬间闭嘴。
周野真是气得跳脚啊，头顶都跟着冒白烟了，“来，你不说我说，孟枝枝，你来评理。”
他还没说完，就被赵明珠跳起来捂着了嘴，周野额前的头发支棱起来，阴郁白皙的脸此刻绯红，“赵明珠，你要杀人灭口是不是？”
“还有，拿开你的臭手，你的臭手洗鱼头了。”
一股鱼腥味和血腥味，他不说还好，他一说，赵明珠就用自己的手在他脸上来了个秃噜皮。
那一瞬间屋内都安静了。
周野不挣扎了。
赵明珠慢慢地松开手，这才发现周野心如死灰，那一张脸白的就跟死了三天一样。
赵明珠也有些害怕了，“周野，你别这样啊。”
她把脸凑过去，“要不你还回来？”
周野抹了一把脸，虎牙尖尖，阴恻恻道，“赵明珠，你赔老子脸。”
有点吓人，还带着血和水，糊了一脸。
赵明珠不吱声了。
双方就那样王八看绿豆一样，互相瞪着对方。
直到周涉川挑水进来，担子在他肩头晃荡，他一抬头就瞧着家里的两位不速之客。
周涉川把扁担放下来，水桶倒到了水缸里面，问周野，“你怎么过来了？不是结婚了吗？”
得了。
一句话，把周野和赵明珠两人的矛盾，瞬间转向一致对外了。
周野，“结婚了就不能来我哥家了吗？”
赵明珠附和，“对！”
两人对视一眼，又互相嫌弃的把头扭开了，周野才不肯承认，刚赵明珠附和他的时候，他心里有些美呢。
周涉川没理他们，水桶倒干净了，把扁担和水桶递给了周野，“挑水去。”
两家都买水缸了，两家都没水桶，周野家的水缸自然也是空的。
周野去看赵明珠。
赵明珠没理。
他这才起身拿着扁担出了门，“我们晚上吃什么？”
赵明珠下意识地去看孟枝枝，周野顿时有了个不好的猜测。果然，下一秒，就听见赵明珠说，“孟枝枝做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周野，“……”
周涉川，“……”
这两人不是死对头吗？
为什么她能说出这般理直气壮的话？
孟枝枝也察觉到不对了，她站出来打圆场，“以前在周家的时候，都是赵明珠给我打下手，我做饭。”
“我俩搭配习惯了。”
“赵明珠过来帮忙，把鱼洗干净，豆腐切了，还有土豆也刮皮。”
轻车熟路的吩咐。
轻车熟路的做。
完全不需要外人来帮忙，更甚至，她们两人干活的过程中那种默契，真不是外人能够参与的。
例如周涉川。
他在厨房看了好几次，想要抬手去帮忙，都被赵明珠给抢先了去。
周涉川抿直了唇，魁梧的身子站在厨房似乎有些碍事，他观察了发现这里确实不需要他，他这才跟着出去忙碌。
把院子扫了清扫了一遍，又趁着有时间上了一趟山，不一会的功夫，就拖着一棵好大的树干回家。
到家后，也不知道他从哪里翻出来工具，遒劲有力的胳膊比划了片刻。
旋即那一棵足足有十多米长，成人腰粗的大树就被分成了几节。
最粗壮的两节被他掏干净了树心，放在一旁晾晒着用来做水桶。其余的树干则是被划开了去，有的成片，有的成棍。
他在一点点拼接，不一会一把椅子就做好了。
他接着在做第二把。
厨房里面孟枝枝把五花肉切成片，约摸着有七八片便停了下来。
灶膛里面的火已经被赵明珠给烧了起来，她还朝着孟枝枝感慨一句，“这玩意儿比煤炉子好用。”
煤炉子有时候怎么升也升不着。
可是引火柴就不会，洋火轻轻一点便烧着了，再把木头柴火塞进去，不一会就大火熊熊。
孟枝枝也喜欢，“大锅台好做饭。”
也确实是这样的，锅烧热了后，她把五花肉放在里面煎至两面金黄。
那肉香味瞬间传了出来，赵明珠馋的厉害，孟枝枝盛了一片给她。
赵明珠也不客气，咬着嘎嘣脆的猪油渣，香的舌头差点没给咬掉。
孟枝枝也毫不相让，自己也尝了一口，猪油渣上撒上了几粒盐巴，入口咸香，焦脆醇厚。
她满足的眯着眼睛，又挑了两块出来，打算一会给周涉川送过去。
锅里面的猪油熬开了，她便把分成两半的鱼头溜着锅边放了进去。
刺啦一声，锅里面升腾起一阵白烟，鱼头被煎到两面金黄。她加了两瓢冷水进去，盖上锅盖，灶膛里面大火熬煮。
孟枝枝突然道，“也不知道妈在家怎么样了。”
她那婆婆要是知道，她做鱼头豆腐汤还用五花肉来熬油，怕是又要说她浪费了。
赵明珠恍惚了下，看了下窗外的天光，她下意识道，“她应该也在做饭了。”
这个时间点就是吃饭的点。
孟枝枝嗯了一声，把猪油渣盛到小碗里面，出去的时候，又给赵明珠塞了一块，“你看着火，我给周涉川送点。”
赵明珠摆手，咬着猪油渣满足的眯着眼睛，烤着火。
孟枝枝出来的时候，周涉川已经做好了一把椅子了。
椅子上面还有毛刺，刚拼好，正放在旁边晾湿气。
她看着那椅子还有些回不过神，“你做的？”
她走过去问。
周涉川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尖一路下滑，最后没入锁骨消失不见。
他这人生得极为英朗，连带着挥舞斧子之间的动作，也带着阳刚之气。
孟枝枝有些看呆了去，她一连着喊了两声。
周涉川这才抬头看了过来，他生了一双剑眉，乍一看有些凶，唯独在看向孟枝枝时，许是怕吓着她。
连带着表情也不由自主的温和了几分，“是。”
“家里椅子不够用，后勤也没有了。”
只能自己做了。
孟枝枝瞧着他那手艺，“你还会这些，真厉害。”
她走到周涉川面前，把碗里面的猪油渣准备递过去，但是瞧着周涉川的手上满是木屑，脏的不行。
孟枝枝顿了下，她抬手用拇指和食指捻了两块猪油渣出来，朝着周涉川说，“张嘴。”
语气也是温柔的，像是三月微风拂面。
周涉川有些恍惚，他条件反射的张开嘴，孟枝枝便捻着两块猪油渣喂了过去。
周涉川下意识的闭嘴，不小心含。住了孟枝枝柔嫩的食指。
有那么一瞬间，气氛好像不一样了。
孟枝枝迅速把手指抽了过来，她瞪了一眼周涉川，“好心给你喂猪油渣。”
剩下的话她没说，两人都明白。
周涉川手里举着木头，他低垂着眉眼，眼神晦涩，语气克制，“我不是故意的。”
孟枝枝没说信还是不信，她哼了一声，“罚你晚上不许吃饭。”
说完，她便端着小碗转头进屋。
周涉川坐在门口，他怀里抱着一根木头，目光却落在孟枝枝的背影上，视线下移在她纤细的腰肢上看了又看，他喉结滚了滚，好半晌才说，“好。”
孟枝枝走在门口，怕被自家闺蜜看出来笑话，拍了拍热热的脸，这才去了厨房。
大火烹饪，锅里的鱼肉早已经煮开，因为是用猪油煎过两面，以至于整个汤底都成了奶白色。
孟枝枝把豆腐倒了进去，让赵明珠撤了火，用小火再煮一会。
二十分钟后，锅盖掀开的瞬间，香味瞬间扑出厨房——整个家属院的空气里都飘着鱼鲜和豆腐的甜。
只见到奶白色的汤面上浮着金黄的鱼油，鱼头的胶质炖得融进汤里，豆腐吸满汤汁鼓成小泡，撒上嫩绿色的小葱，当真是色香味俱全。
周野本来过来要喊赵明珠回去的，结果闻到这味瞬间走不动路了。
他跟着蹲在厨房，赵明珠就缩在灶膛旁边，他抬手戳了下赵明珠的肩膀，“你回去吗？”
赵明珠翻了个白眼，“你回我不回。”
周野一脸阴郁，“你不回我也不回。”
周涉川把椅子做完了，没想到一进来就听到这番话，他没理，舀了水洗手，问孟枝枝，“要吃饭了吗？”
孟枝枝点头，“米饭马上就蒸好了，先把鱼头豆腐汤端出去。”
周涉川嗯了一声，沥干手便过来帮忙。外面，他已经做好了三把椅子，虽然木头有些湿湿的，但是也能勉强坐。
他端着一大盆鱼头豆腐汤，赵明珠端了一盘酸辣土豆丝。
周野不知道做什么，便拿了碗筷准备出去，却被孟枝枝喊住了，“碗留下，锅里面闷的米饭马上要好了。”
周野顿时有些尴尬，把碗放下拿了筷子出去。
孟枝枝揭开锅盖看了看，用柴火灶煮的米饭，带着点金黄色的锅巴，焦焦脆脆。
她很馋这一口锅巴饭，如果泡上米汤，那就更美味了。
她弯腰盛饭，却被周涉川接了过去，“你先去喝鱼汤，我来盛。”
孟枝枝也没和他客气，朝着他叮嘱，“我的那一碗饭多点锅巴，我爱吃。”
以前住大杂院的时候，就是想做锅巴饭也没条件，如今有条件了，自然不能错过。
周涉川点头，利落了的盛了四碗出来。
堂屋的桌子上，他另外做了三把椅子，所以勉强算是凑够了四把，他们四个人都有的坐。
孟枝枝在喝鱼头豆腐汤，一口下去，鱼汤鲜，豆腐嫩，鱼头的肉很甜，一碗鱼汤下去，她瞬间觉得浑身都热乎了起来，而且胃里也舒服了不少。
没有人抬头说话。
周野喝了一口，眼睛就亮了起来，“鱼头还能这样好吃啊。”
平日里驻队也有鱼头，但是大多数时候没人爱吃鱼头，腥味重，还没肉，做起来也麻烦。
以至于没有人喜欢吃鱼头。
赵明珠瞥了他一眼，悠哉哉地抿了一口鱼汤，满足得不得了，“鱼头能这样好吃，那是孟枝枝做的好，但凡是你来做，我敢保证你做的鱼头没人愿意吃。”
周野难得没有反驳。
他看了一眼孟枝枝，又看了一眼，转头去问赵明珠，“你会做不？”
毕竟，赵明珠和孟枝枝是死对头，凡事都要争个赢，既然孟枝枝会做，按理说赵明珠也会做。
赵明珠咬了一口鱼胶嫩肉，香得她眯着眼睛，吃到美食心情好，所以难得没
有去怼周野。
只是凉凉地说了一句，“不好意思，我只会吃，不会做。”
原以为周野会失望，倒是没想到周野想了想，“没事，我和孟枝枝学，学会了做给你吃。”
赵明珠一副见了鬼的模样，没理他。
周涉川是最后一个吃的，他听到周野直称孟枝枝名字，他很是不满意，“她是你大嫂。”
周野低头扒米饭，当做没听见。
“既然大嫂都不想喊，那就别吃了。”周涉川把他面前的碗给抢走了。
周野急得干瞪眼，孟枝枝觉得无所谓，因为闺蜜都不问她喊大嫂。
当然了，如果闺蜜问她喊大嫂，她也觉得怪怪的，有些受不了。
周野没了碗筷，他有些不高兴，到底是喊了一句，“大嫂。”
孟枝枝笑眯眯，“嗳，乖孙子。”
赵明珠一口饭喷了出去。
周野脸色也跟打翻的调色盘一样。
孟枝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喊错了，她当即改口，“乖小叔子。”
周野总觉得孟枝枝是在占他便宜，但是他却没有证据。
周涉川给孟枝枝夹了一块鱼头骨里面的软肉，孟枝枝喜滋滋的拌饭吃。
这一茬才算是过了。
周涉川这才开始吃，他是第一次吃孟枝枝做的饭菜，他只喝了一口，便明白了为什么白天，孟枝枝说那肉汤面不好吃了。
那肉汤面的手艺和面前这个鱼头豆腐汤比起来，确实是差了一大截。
“平时在家的时候，都是你做饭吗？”周涉川低声问孟枝枝。
孟枝枝在嚼锅巴，有些费力，不过却很好吃，越嚼越香，整个人都像是松鼠一样蛄蛹。
她嗯了一声，“我做的多，不过平日妈舍不得把厨房交给我。”
“她说我太费油盐了，也太浪费了。”
周野一口气喝了三碗鱼汤，最后才夹了一块鱼头来嗦，闻言，他抬头看了一眼，这才说道，“我妈那是嫉妒。”
“什么？”
孟枝枝呆了下，她在吃锅巴，有些费力，以至于眼睛都跟着瞪大了几分，圆圆的眼睛跟猫眼一样，清澈干净。
周涉川觉得她好可爱啊。
“我妈厨艺差，做饭难吃，你应该知道。”周野说。
孟枝枝嗯了一声。
“所以她平等的嫉妒每一个做饭好吃的人，当然了，她也是抠门，舍不得用料，就想把钱和票都攒着。”
这说的也对。
周母确实抠门，但是她嫉妒这个说法，孟枝枝就不认可了，她反驳了一句，“你妈还挺好的。”
这话一落，周野顿时用见鬼一样的表情看着她。
孟枝枝实话实说，“确实挺好的。”
周母这人虽然小毛病挺多，但是大多数能过得去。
在孟枝枝来看，她算得上一位合格的母亲，她节约抠门，有很多坏毛病，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她疼闺女。
在这个时代周母都是少数，她不重男轻女，这也是少数。
第二就是她抠门攒下来的钱，自己也没舍得花，而是给孩子们娶媳妇。
大体来说这点也不错。
至于偏心，十根指头伸出来还有长短，只能说金无足赤，人无完人。
周家。
这是孟枝枝走的第四天，家里饭菜一如既往的没滋没味。没了孟枝枝和赵明珠这俩祸害头子，周母更抠门了。
她煮的是能照出人影的棒子面稀粥，吃的是腌酸菜，家里的最后两棵大白菜也没了。
如今只有一点腌酸菜了，至于其他菜都是青黄不接的。
周家全家人吃的都是没滋没味。
周红英抱着碗发呆，“我想我大嫂了。”
大嫂在的时候，家里有肉吃，有细粮吃，大嫂走了，家里就再也没吃过细粮了。
甚至连白菜都没吃过。
周母也想孟枝枝了，但是她不能说，她敲敲打打桌子，“吃饭，不吃就饿一顿。”
周红英叹气，喝了一口棒子面粥，真难吃啊，刺嗓子不说，还没味道。
周玉树一如既往，低头吃饭，周家的饭桌一向都轮不到他说话。
等到轮到周闯，他这人天生反骨，在家人面前更是没装的，他直接把碗筷给放下了，转头就出去，留下一句话，“我不吃了，这几天也都别做我饭。”
孟枝枝在的时候，他天天回来吃。
孟枝枝走了，他也要走了。
周家这个家对于周闯来说，其实是没什么留恋的。
看着孩子们一个两个都这样，周母心里也有火，“反天了是吗？孟枝枝走了，我们家里就不过日子了？”
周红英嘀咕，“是没过啊，我大嫂走了，我们家连一顿细粮都没吃过。”
更别说肉了。
周母横了一眼，“你今年十八了，等上高二就毕业了，你告诉我，我不给你攒钱换一份工作，你打算做什么？”
“你打算十八岁一过，十九岁就结婚生孩子，一辈子都锁在家里？”
周红英不服气，“我大嫂和二嫂不就是过这样日子吗？嫁人了日子多好啊。”
吃香喝辣，一觉睡到太阳晒屁股。
周母冷笑，“你大嫂和二嫂能过这样日子，不是她们会嫁人，是她们有能力。”
“周红英，你扪心自问，你嫁到我周家来，在我手底下讨生活，你能够过上你大嫂那样滋润的日子吗？”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周母可不觉得自己是一位好婆婆。
但是架不住她这个恶婆婆，不中用啊。
完全被孟枝枝和赵明珠给拿捏死了。
“就你这脑子里面的浆糊，周红英，你妈我把话撂在这里，你要是嫁人了，不被婆家骂，不过苦日子，我跟你姓。”
周红英摸着头，“你跟我姓也好，那我们一家子都姓周。”
这死孩子真是没心没肺的。
周母是气的心脏疼，连饭都不想吃了，还是周父劝她，“你看开点，一个孩子反对你，两个孩子反对你，所有孩子都反对你，你就没想过是你自己的问题？”
“孟枝枝是去随军了，可是我们这些人也是人啊，不能顿顿喝稀的能照人影的粥啊，孩子们长身体，我在厂里干活，吃不饱真出事了，你后悔都来不及。”
周母气啊。
全家人都跟她作对。
她掰着指头算，“你一个月工资六十多，全家这么多人吃饭，老大和老二的工资又不寄回来了，你告诉我，你还想吃细粮吃肉从哪里吃？”
“除此之外，你要抽烟，玉树要读书，红英也要读书，周闯最小，他不读书，但是一天到晚不着家，他们上个大的十九，小的十七，这个年纪该说亲了，我问你这三孩子结婚你拿什么结？”
周父抽烟不说话，好一会才自言自语，“儿孙自有儿孙福。”
周母呸了他一口，“我呸，按照你这种说法，我家老大和老二到现在都是单身汉。更别说，如今还娶了俩这么漂亮的媳妇了。”
“吃不算计，穿不算计，一年到头你就等着活该穷吧！”
周母无差别攻击了一遍，气的饭也吃不下，转脸进去了卧房，坐在炕沿旁边低头抹泪。
“孟枝枝啊，孟枝枝，你这祸害头子，你走了就算了。如今把全家的嘴都给养叼了，我拿什么来养啊。”
可是骂归骂，嫌弃归嫌弃，周母也有些想念孟枝枝了啊。
她在家里虽然闹腾，但是上下起码是一心，一心对付她的，但是孟枝枝走了，这个家就散了。
远在驻队家属院的孟枝枝，正在洗漱呢，一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周涉川顿时警铃大作，“别是感冒了？”
孟枝枝摇头，她摸了摸了发热的耳朵，“估计有人骂我呢。”
还骂的挺凶，不然她耳朵也不会像是火烧一样。
这里洗漱不方便，家属院分的房子虽然大，但是没自家的厕所，也没自家的洗漱水池子，这让孟枝枝有些不习惯。
周涉川余光一直都在注视着她，“怎么了，这是？”
孟枝枝有些不好意思，她抿着唇，柔声道，“周涉川，我想要一个厕所，最好是在屋内的。”
“能冲水最好，如果不能，单独给我弄一个洗漱水池子也行。”
家属院和筒子楼不一样，筒子楼水压高，所以接了水管，但是家属院因为是平房的缘故，不好接水管。
再加上家属院旁边有一口大水井，接水管自来水是要水费的，但是去水井里面挑水吃，这个是不要水费的。
能住在家属院的基本上都是成家过日子拖家带口的人，大家一致赞同节约点，去挑水吃。
所以一直也没接自来水，更别说，在自家接洗手池了。
大家洗脸刷牙都是在门口，一口水吐菜园子里面，刚好还能浇菜。
孟枝枝提了以后，见周涉川不说话，她还以为有些为难，便说，“如果麻烦就算了。”
周涉川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他想了想，“先把厕所建院子里面吧。”
怕孟枝枝以为是他不想建，他还解释了一句，“家里没通自来水，把厕所建在家里也不好冲，而且还臭。”
孟枝枝一想也是，“那就按照你说的来，你比我更懂家属院，也更懂生活一些。”
她说话温温柔柔的，还带着体谅。
这让周涉川瞬间有些愧疚自己没能力，“等后面若是接了自来水，我肯定在家里也修一个水池子。”
孟枝枝摇头，面庞白皙，神色温柔，“没关系，你别太辛苦了。”
周涉川神色动容。
孟枝枝好像没看见一样，她想了想说，“先睡觉吧。”
家里定的大床还没来，卧房里面只有一张一米二的小床。
这也不好睡啊。
周涉川嗯了一声，转头去铺床，他攒了许久的棉花票，买了一张垫被，买了一床被子。
被子有些宽，把整个床都占了大半。
孟枝枝站在床边，灯光下，她脸色有些窘，“周涉川，晚上我们怎么睡啊？”
一米二的床只能睡一个人。
周涉川从外面取进来了两张板凳，是他白日里面新做的，“我把板凳接到旁边，你睡里面，我睡外面。”
他不是没想过睡地上，但是睡地上没被子，三月的黑省还有些春寒料峭。
也睡不了。
孟枝枝看着那两条板凳，她松口气，眼睁睁地瞧着周涉川把两条板凳给接在了床边。
又把被褥给铺了上去，原本一米二的床，瞬间变成一米五的床，也宽了不少。
孟枝枝眼睛亮亮地看着周涉川，“周涉川，你也太厉害了吧。”
怎么什么都会啊。
周涉川受不住这样的目光，他心跳如擂鼓，垂眼避开了她的目光，“对不住，这里的条件有些艰苦。”
“我也没能让你过上好日子。”
孟枝枝坐在床边，双手拄着下巴，眉目盈盈带笑地看着他，“周涉川，和你在一起便是最好的日子。”
作者有话说：川哥：呜呜呜，我媳妇太好了。

第35章
有那么一瞬间， 周涉川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什么托住了一样不上不下，他有些难受，也有些感动。
他感觉这会儿如果孟枝枝问他要这条命
他连这条命都愿意给她。
是真的愿意。
没有任何条件， 没有人能够拒绝孟枝枝。
周涉川也无法拒绝。
他甚至没有勇气去看孟枝枝的脸， 她太温柔了， 她有力量了， 这让周涉川有一种愧疚， 亏欠的感觉。
周涉川亏欠孟枝枝。
她千里迢迢来随军， 自己却没能让孟枝枝过上好日子。
他真是该死啊。
孟枝枝没能等到周涉川的回复， 她也不恼， 来日方长，她不着急。
就算是百炼钢她也能让他绕指柔。
孟枝枝脱了外套， 她只穿了一件里衣， 便钻到了被子里面， 被子里面有些凉。
她吸了口气， 把身子一点点蜷缩起来，这样就能暖和点了。
说实话， 也是在这一刻， 孟枝枝有些想念闺蜜了， 明珠身上火力旺，到了冬天就跟暖炉子一样。
哪怕是嫁到周家了， 也不例外。
大多数时候，等家里人都睡着了，赵明珠便偷偷拿着枕头， 来到她房间给她暖被窝。
孟枝枝胡思乱想。
周涉川立在床头犹豫了下，瞧着她蜷成一团的样子，就知道她冷。
他眼里闪过挣扎， 旋即才做了决定，脱了外套衣服，这才钻到被窝里面。
他一进去孟枝枝就僵住了，和闺蜜的柔软不一样，周涉川则是庞大的，魁梧的，还带着男人的阳刚之气，如同火炉子一样，瞬间便席卷了整个被窝。
整个被窝里面，全部都是周涉川的气息。
察觉到孟枝枝的僵硬，周涉川双臂撑着胳膊，尽量让自己不触碰到对方。
他眼神晦涩，语气克制，“你放心，我不会碰你。”
——他只是看她冷，来暖被窝而已。
孟枝枝轻轻地嗯了一声，被窝里面慢慢升温，没了之前的冰凉，她眼皮子也开始打架了。
三天的长途奔波，对于一个孕妇来说，这绝对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这会吃饱喝足还上了床，周围也暖和了起来。这让孟枝枝很快就昏昏欲睡起来，她睡着了，人便会条件反射的往热源那边去。
周涉川原本打算把被窝暖好，就跟着起来的，结果他刚一动，孟枝枝就往他旁边挤了下。
她还伸手抱着了他的腰。
柔软馨香扑怀，这让周涉川瞬间僵硬了下去，他瞬间不敢再有任何动静，连带着呼吸都放得平缓了几分。
察觉到怀里的人睡的逐渐平稳以后，他这才低头小心翼翼地看了过去。
孟枝枝睡的很沉，只露了一边侧颜来，侧颜如玉，白皙细腻。呼吸喷洒在周涉川粗粝的大手上，这让他有些恍惚。
他抬手想要去摸了摸她的脸，但是伸到一半在空中停顿片刻，又放了下去。
一连三次，这只手也没能碰到孟枝枝的脸
直到周涉川自己也睡了过去，而他怀里圈着的是孟枝枝。
等到早上五点，周涉川的作息让他条件反射的醒了，他还以为是宿舍，直到怀里一阵柔软，这才让他有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低头看了一眼孟枝枝，这才悄无声息的从被窝里面出来。起身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裤子中间站起来的地方。
周涉川有些头疼的捏了捏眉心，索性从水缸里面舀水出来，冲了一个冷水澡，身上的燥热和火气被散了一半，却还没散干净。
时间还早，他只能给自己找活做，先是去看了下昨天做好的扁担和木桶，晾了一晚上基本上能用了。
周涉川挑着担子去了水井挑水，他行走过的地方，在周家的小院里踩出了一条小路来，扁担在他肩上轻轻的摇曳，两侧水桶里面的水洒在地边两侧，带来一阵泅湿的痕迹。
那是属于家的痕迹。
一连着跑了两趟，这才把家里那一个大水缸给全部装满了。周涉川发现还少一个水缸盖子，拿着本子记录了下来。
打算抽空再去一趟山上，砍一棵大树回来，不光要做水缸盖子，还要做扫把，簸箕，小板凳，这些都需要木材。
这些事情可以往后放
周涉川记录完后，抬手擦了擦汗，胳膊上薄薄的肌肉隆起，他脱掉外套看着那小院里面还未种上的菜地。
农历二月份，阳历三月份正是种菜的好时机，这要是错过了后面怕是又要等。
轻重缓急周涉川还是分得清楚的。
他只着了一件背心，便拿着锄头在院子里面翻土，他生得孔武有力，结实的臂膀裸露在外面，汗津津的放着光。
孟枝枝憋了一宿，想要起来上厕所，刚一出来就瞧着地上一片水迹，她就晓得周涉川去挑水回来了。
周家小院儿内是没有厕所的，想要上厕所必须去外面的大厕所去，要出院子。
三月份还有些冷，孟枝枝便披了一件他的军大衣，转头便出了门，结果刚一出来。
就瞧着清晨的周涉川在地里面忙，正挥着锄头，手臂紧实的肌肉上下起伏，汗水在小麦色的肌肤上滚成珠子。
那种扑面而来的荷尔蒙让孟枝枝愣住，她的脸颊瞬间发烫，“怎么这么早啊？”
还不到六点，她要不是被尿憋醒，这会还在床上呼呼大睡。
周涉川收了工具，从地里面起来走到孟枝枝面前，“睡不着就起来干活。”
从天色麻麻亮，翻到天光大亮。
到他嘴里就成了一句话睡不着。
孟枝枝喃喃道，“周涉川，你可真勤快。”
这人晚上怕是一晚上没睡觉，小院儿里面被扫的干干净净的，地面上还洇湿了一趟水迹，显然还去挑水了。
就连菜园子里面的地都给翻了一大半，这哪里是一早上能做完的活啊。
周涉川没说话，他舀了水洗了脸，擦了汗，“你怎么不多睡会？”
他打听过孕妇要多睡觉，这样对大人和孩子都好。
孟枝枝揉着小肚子，“想上厕所。”她叹气，嗓音发柔，带着些许抱怨，“这厕所离家里也太远了。”
一大早的黑省还带着清晨的薄雾，有些冷，为了上个厕所还要跑这么远，她是真不情愿。
周涉川仔细揣摩着她的表情，大概明白了，“我今天去问问司务长，看看能不能弄点砖头回来，单独再砌一个厕所。”
孟枝枝期期艾艾，“麻烦吗？”
她刚睡醒，一张脸素面朝天，肌肤盈盈如玉，很是漂亮。
其实有点麻烦，但是对上她这一双杏仁一样的眼睛，周涉川话到嘴边改成了，“不麻烦。”
孟枝枝松口气，披着衣服捂着肚子去跑大厕所，每次上这种厕所，对于她来说都是一种压力。
没想到都不住首都大杂院了，她竟然还要上大茅房厕所。
臭死她了！
以至于都上完厕所回来的孟枝枝，还是忍不住低头嗅着自己的衣服，她总觉得自己上了个厕所，整个人都臭掉了一样。
周涉川刚好冲了个凉，换上军装正准备出门去训练的，结果就瞧着孟枝枝这幅动作。
他眸光闪了下，对孟枝枝的了解又多了点，她很爱干净，不爱大公共厕所。
看来家里新盖厕所这件事迫在眉睫。
孟枝枝也没想到，她刚好遇到周涉川出门，“上班？”
她试探地问道。
周涉川嗯了一声，把衬衣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卡在喉结的位置，半遮半掩，当真是性感又好看。
再往上，便是那一张正气凛然，挺括板正的脸，配着笔挺军装有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
孟枝枝看完只有一个反应，真是帅得都上交国家了。
见她不说话，周涉川换好衣服便直接出来，他主动交代行程，“我们六点准时训练，七点四十去食堂统一吃早饭，期间有二十分钟休息时间，到时候我给你打一份早餐回来。”
“有想吃的吗？”
孟枝枝歪着头想了下，“早饭有什么？”
“大多数都是馒头，二合面馒头和棒子面馒头，除此之外还有白馒头和花卷。”
孟枝枝，“我要白馒头。”
她不喜欢吃杂粮面馒头。
周涉川点头，“有粥和野菜汤，你要哪个？”
“粥。”
孟枝枝果断道。
听完周涉川就知道，自家媳妇不只是爱干净，还有些挑剔，只爱吃细粮。
他一一记住，便回头仔细叮嘱，“那你再去睡个回笼觉，我忙完给你打饭送回来。”
说到这里，他看下了手腕上的手表，“我吃早饭五分钟，跑步回来五分钟，基本上会在七点五十把早饭送回来。”
精确到了分钟，真是够讲究刻板的。
孟枝枝咂舌，她嗯了一声，“你回来我要是没醒，就把早餐先放着，我起来了自己热。”
她不想没睡好就起来吃早饭，如果是这样，她宁愿早上不吃都行。
周涉川皱眉显然是不赞同孟枝枝这个做法，孟枝枝丝毫不退让，“如果没睡好，我就没胃口。”
这下，周涉川无话可说。
他转头准备离开，再不走怕是来不及了。
孟枝枝突然喊住了他，“周涉川。”
周涉川都走到门口了，他又回头，冷厉的面庞有些不解。
孟枝枝冲着他虚空抱了下，笑容明媚，嗓音柔柔，“我在家里等你回来呀。”
有那么一瞬间，周涉川的脑子里面就跟在放烟花一样，砰的一声，炸的他有些回不过神。
他点头，同手同脚的走了出去，等走到小院子门口，他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又捂着自己砰砰砰乱跳的心脏。
他感觉自己要是不捂着，那心脏怕是要从皮肤下面蹦出来了！
周野也是这个时候出门的，他脸上还有着一个红彤彤的巴掌印，五根指头鲜明，长短不一。
他皮肤又白，瞧着极为鲜明。
周野刚一出来，就瞧着自家大哥捂着小心脏的样子，他试探道，“孟枝枝扇你心脏了？”
周涉川，“？”
他没说话。
周野就当他默认了，他捂着自己的脸，“看来我不是一个人。”
“赵明珠扇我脸。”
“孟枝枝扇你心脏。”
“哥——”周野走到周涉川面前，勾肩搭背，唉声叹气，“看来我们兄弟两人是同是天涯沦落人。”
周涉川一巴掌打掉了他的手，微微绷着的下巴，若是仔细看就能看出上扬的幅度。
他还掸了掸肩章上不存在的灰尘，这才不紧不慢道，“你是。”
“我不是。”
说完这话，他转头就跟着离开了，瞧着那样子昂首阔步，抬头挺胸。
他从来都不是和弟弟是一类人。
以前不是。
现在也不会是。
因为，他有孟枝枝呀！
他的枝枝是天底下最温柔的人。
周涉川一走，徒留周野一个人站在原地，摸着下巴，“你不是什么？”
他追上去，“你没有被孟枝枝扇？”
说到这里，周野自己就不信起来，“你就装吧你，就孟枝枝和赵明珠那死对头，打架厉害的样子，随军第一天你爬她床，她就没扇你？”
“不可能！”
周野自己都给否认了，“她俩打架那么厉害，她能放过你？”
赵明珠都没放过他。
孟枝枝怎么可能放过周涉川？
不，周野不相信！
周涉川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他也不能和周野去说，他媳妇多温柔多体贴。
不能说，不能炫，怕被嫉妒。
他就按部就班的去训练，按部就班的去食堂。唯独，去食堂打饭的时候，有些急匆匆了一些，不太周涉川。
其他大多数时候，他都没啥变化。
“老周，你今儿的不和我们一起吃饭了？”
问这话的是林春生，他穿着一身军装，文雅又秀气。唯独，一开口就破坏了他周身的气质。
周涉川嗯了一声，三下五除二把自己的那份饭吃完，又递给司务长一个搪瓷缸，“再要两个白馒头——”他顿了下，发现今天食堂竟然还有水煮蛋，他便说，“再来一个鸡蛋。”
司务长有些意外，“你今天不要杂粮面馒头了？”
周涉川来驻队这么多年，好像没看到过他早饭买细粮馒头。
更别提鸡蛋了。
鸡蛋食堂也不多有，一个月就只有一次，其他时候都是没有的。
但是尽管这样，周涉川也没买过鸡蛋。
周涉川摇头，并不多话。
司务长给他打了两个白馒头，又塞了一个鸡蛋进去，转头又打了一搪瓷缸稀的能照出人影的粥来。
“给你媳妇打的？”
周涉川嗯了一声，掐着时间点转头就走。他要在八点集合训练之前，把早餐送回去，一旦错过时间就只有等中午下班了。
他来的匆匆，走的也匆匆。
这让司务长啧了一声，“这结婚的人就是不一样了。”
林春生没吃饱，又拿着粮票过来，要了一个白面馒头，站在打饭窗口和司务长唠嗑，“你说老周也是的，自己入伍这么长时间了，也没见他买一口白面馍馍吃，咋就他媳妇一来就有了？”
司务长看了他一眼，“你媳妇来了，你也有了。”
林春生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一口白面馍馍咬下去，香的他眯着眼睛，“不得咧，这白面馍馍不比媳妇香？”
别看他口口声声说要娶媳妇，实际上让他放弃白面馍馍吃窝窝头，那比杀了他还难。
司务长看着他这反应，恨铁不成钢，“也难怪你当单身汉。”
林春生掐了一块馍馍，扔到了天上用嘴叼了去，“我吃的好就够了。”
刚好宋建国也领着妹妹宋绵来了，司务长在林春生耳边低声说，“你不是惦记人家宋绵吗？怎么？不惦记了？”
谁都知道林春生自打看了一次，宋建国丢的那个照片后，他就喜欢上宋建国的妹妹宋绵了。
照片上宋绵长得好啊，十八岁九岁的样子，嫩的能掐出水。
林春生下意识地说，“不惦记了。”
司务长拍了下他肩膀，他一回头，好家伙，宋建国也带着宋绵来打饭了。
说实话宋绵来驻队两天了，这还是林春生第一次见到宋绵。
她穿着一件蓝色碎花棉袄，扎着两小辫子，放在胸前，一张巴掌大的脸白白净净，眼睛特漂亮跟会说话一样。
她就那样好奇地看着林春生。
林春生连馒头都忘记吃了，整个人都傻在原地，向来油嘴滑舌的他，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宋绵瞧着他那傻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转头冲着宋建国说，“哥，这个就是你信里面说的林战友吧？”
宋建国最疼爱他这个小妹了，他和自己包办婚姻的妻子，没有什么共同话题。
但是却和自家小妹有着说不完的话。
以至于每次写信回去，也会提下驻队这边的趣事。也就是林春生往日的臭事。
一来二去宋绵自然就熟悉了，自家哥哥的这个几个战友特性。
宋建国看了一眼，都快流哈喇子的林春生，他有些嫌弃，不过到底是嗯了一声，“他是林春生。”
“你喊林哥就行。”
宋绵大眼睛弯弯，冲着林春生喊，“林哥。”
并不娇滴滴，反而还有几分清爽干净，有点像是盛夏的雨后，瓦片房上滴落的水滴，清澈干净。
这一声林哥喊的林春生，瞬间傻住了，他伸手在自己裤子口袋上擦了又擦，等擦干净后，这才把手伸过去，“宋绵妹妹，我是林春生。”
宋绵冲着他笑，“我知道你，我哥信上提过你好几次。”
“久闻大名！”
笑声也如同银铃一样，这让驻队食堂这边的战士，都忍不住往这边看。
宋绵好似没有察觉，她黑溜溜的眼睛转了一圈，又朝着司务长说，“您就是司务长吧，我哥也提过你。”
司务长点头，他这人三十出头才结婚两年，身上已经有了已婚人士的稳重。
好在宋绵也懂分寸，并没有过分寒暄。
她和司务长打完招呼，又四处看了看，“你是沈大夫？”
沈文华也点头，因为是大夫出身，他生得很斯文，哪怕是褪下了白大褂，那我一身气质也和别人不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
沈文华有些意外。
宋绵俏皮一笑，“我哥在信上也提过你，说沈大夫为人高华，救死扶伤，一看就是极为极为善良的人。”
沈文华有些意外，不过还是含笑点头，他冲着宋建国说，“你这妹妹确实聪明。”
能通过信封上只言片语，却能判断出他们具体的人，并且还能对上号。
这已经不光是聪明了，还有些观察入微。
宋建国脸上挂着骄傲，“确实，我家绵绵三岁就能背书，五岁就跳级上小学，十三岁初中毕业，十五岁高中第一，她本来可以以全县第一名的成绩考上大学的，但是你们也知道，如今高考中断她这才被耽误了。”
又因为在乡下高中毕业的女学生，嫁给乡下泥腿子，宋父宋父舍不得，可是不嫁人，眼瞅着宋绵都二十岁了，这在乡下都是老姑娘了。
这才让宋绵跟着她嫂子，一起来驻队随军。
就想着宋绵的婚事，刚好能在驻队解决了，最好是嫁个军官，将来也算是脱离泥腿子的范围，能吃上供应粮。
听到宋建国这么说话，其他人都有些敬佩，驻队这个地方早些年是靠个人能力的，也靠身手好，也比命长。
但是这两年驻队打仗少了，自然就重视起来精神需求。
这些大字不识的泥腿子们，要开始学认字了。
只有学过认字的人才知道，识字有多难。这会听到宋绵还是一学霸，大家对她的敬佩，也更深了几分。
和传说中的那一张照片不一样，面前站着的宋绵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聪明细心的学霸。
那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听着大家都夸自己，宋绵有几分不好意思，小鹿眼都跟着羞涩了几分，她拽了拽宋建国的袖子，“哥，你可别臊我了，我哪里有那么厉害。”
宋建国一脸骄傲，“你本来就很厉害。”
宋绵一副我拿你没办法的样子，便主动换了话题，她又扫了一眼，瞧着周野刚好来打饭，她便主动跑了过去，笑容灿烂，“你是周野吧？”
周野这人向来是阴沉沉的，脸上还带着还未消失干净的巴掌印，外人看着有些狼狈。
但是他本人不觉得。
他本人觉得自己脸上的巴掌印，这是爱的象征。
他回头看了一眼宋绵，不认识。
他又收回目光，把钱票递到窗口里面，“给我一个馒头一个花卷一个鸡蛋，快点我赶时间。”
宋绵主动和他说话，却没得到回复，这让她有些委屈。
她站在周野背后，周野打好了早饭，着急送回去，结果一回头差点没撞在宋绵的身上，还好他反应快，收脚也快。
这才避免了一场车祸。
周野皱眉，“你打饭就打饭，不看人啊？离这么近。”
语气也不有些不善。
这让宋绵更委屈了，她垮着一张小脸，灿烂的笑容也没了，“周野同志，是我先给你打招呼，你没理我的。”
还带着几分委屈。
周野赶时间呢，他下意识地抬手去看手表，结果忘记了，手表被他哥戴走了。
他气急败坏，“你谁啊，你打招呼我就要理你，你好大的脸。”
这可一下子踩了马蜂窝了。
之前宋绵短短时间待在这里，可是一直都被大家敬佩和追捧的，结果接二连三在周野这里吃了瘪。
林春生第一个站出来当护花使者，他皱眉，“周野，你平日嘴毒就算了，对宋绵这样无辜单纯的女同志，你也能这样凶，你不觉得自己很过分吗？”
周野盯着他，阴恻恻道，“林春生，我特么有媳妇，我对我媳妇之外的女同志，温柔似水？”
“你是不是有毛病？想坑着我犯错？”
眼看着林春生也被周野骂了起来，宋绵顿时觉得这是自己的错，她站出来，大眼睛里面窝着一泡泪，“别骂了，别骂了，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按照信上的字眼，来主动认人。”
周野端着饭，揣在怀里免得凉。
他细长的眼睛挑着阴沉又锋利，就那样打量着宋绵。
宋绵招架不住这样的目光，她害怕的往后退了一步。
周野冷静地抓住细节，阴恻恻地问她，“信上？你哪来的来的信上，有我的特征？”
他这人皮肤生得白，脸窄，嗓音阴沉。
乍一看着实不像好人。
或者说是他和林春生，司务长，沈文华他们比起来，不像是一个好人。
宋绵害怕的捏着衣角，颤颤巍巍，“就是我哥写给我的家信啊。”
得到了这句话。
周野冷笑了一声，薄唇挂着讥诮，转头就去问宋建国，“你平日写家信，就是这般暴露我们驻队的信息？”
驻队的战士信息是一等机密。
他们在外连照片都不敢照，就是因为他们会去出任务，一旦暴露了脸，那等于没穿衣服，把自己暴露在枪口之下。
他这一问，宋建国的脸瞬间白了，他下意识地解释，“我只是给家里人提起驻队趣事而已，并没有要暴露大家伙的意思。”
周野冷笑，“你能确认——”他抬手指着宋绵的脸，“他是你亲妹子，而不是特务吗？”
“宋建国我告诉你，今天但凡是她是特务，我们在场的这些人所有的都要暴露。”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如果真有这天，我希望你拿着这话去和敌人解释。”
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原先站在护花使者身份的林春生也不说话了。
沈文华脸上的温和也没了，第一次透着几分不赞同。若说周野没把这件事说穿，他们都在自以为是觉得宋绵很聪明。
但是如果宋绵不是宋建国的妹妹，而是特务呢？
周野说的对，如果她是特务，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要全军覆灭。
向来老好人何政委也不说话，目光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宋建国身上，“宋连长，驻队消息是机密，你这般透露给家人确实不太好。”接着，他话锋一转，“不过念在你是初犯，回去写一篇一千字的检讨书，回头在大会上念出来。”
这话一落，宋建国的脸色刷的一下子雪白，明明他这人生得并不白，甚至还有几分黑的。
但是此刻，可以称得上一句毫无血色。
宋绵也意识到自己闯祸了，她下意识地往宋建国身后躲，大眼睛里面满是惶然，“我不是故意的，我就只是和大家闹着玩而已。”
“我也不是特务，我第一次来这个地方，想早点融入到这个大家庭里面，这才会这样和大家认识。”
这一次没外人为她说话。
只有疼爱妹妹的宋建国，看着她被吓的跟猫一样瑟瑟发抖，到底是心软了，他宽慰她，“绵绵，我知道这件事和你没关系，但是驻队这不是家里，不能让你随心所欲，下次要注意一些。”
宋绵眼里含着一泡泪，小声道歉，“哥，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宋建国摇摇头。
林春生想安慰他，但是一张嘴，就对上周野那阴恻恻的眸子，“你想死，别连累我们。”
他端着早饭转头就走。
耽误他时间，他回去晚了，他家明珠又要扇他！
不行，他得跑快点才行。
他一走。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没人再敢说认人这件事了，宋绵也是，她抽噎着，“哥，周野同志怎么这么凶啊。”
宋建国给她擦泪，“没事，周野就是这样的刺头性格，他对谁都是这样。”
宋绵好奇道，“那他给谁打饭啊？”
这样的刺头还能给家里人打饭？
她怎么就不相信呢。
这下，宋建国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林春生倒是知道点内情，他说，“周野和周涉川都给他们媳妇打饭。”
说到这里，他酸溜溜道，“这俩人都娶了个如花似玉的媳妇。”
宋绵惊讶，“都这个点了，还没起来吗？”
“她们不给这丈夫做饭？反而还在家睡懒觉，让丈夫给她们打饭？”
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宋绵小声嘀咕，“我嫂子可勤快了，一个人能做全家人的饭，而且从来都不会睡懒觉，更不会让自家男人去给她打饭。”
宋建国有些尴尬，他抬手揉了揉宋绵的头发，“那不一样，你嫂子是乡下人，乡下人也只有会做饭会做家务这一条拿得出手了。”
“但是周野和周涉川他们的媳妇，都是首都人，是城里的娇小姐，自然不会一大早就起来做饭。”
宋绵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她虽然是个学霸，但若是家务活做不好，在家也会挨骂的。
她妈会骂她，懒骨头饭都做不好，嫁到婆家等着挨骂吧。
想到这里，宋绵的心里好像第一次有了一丝裂缝，那是从宋家湾走出来的裂缝。
她小声地问，“哥，那她们不做饭，不会挨骂吗？”
在她老家如果出嫁的闺女，不会做饭，不会伺候人，那会被老婆婆给骂死的。
就算是老婆婆不骂，自家亲妈，再或者是周遭的邻居也都会骂。
这下，没人能够回答的了她。
林春生八卦，倒是知道一些，他说，“不会，邱团长爱人在家还什么都不做呢，请了乡下来的小保姆偶尔上门帮忙做两顿饭。”
这话一落，宋绵的脸色顿时白了。
她就是乡下来的——
可她不是小保姆啊。
*
周野走出食堂，还觉得晦气，他朝着食堂的方向呸呸了两口，这才觉得浑身舒服多了。
转头抱着馒头和鸡蛋就往家里跑。
哪里料到他跑了一个空，他回去的时候媳妇不在家，床上没有，堂屋厨房也没有。
周野还以为她去上厕所了，便把馒头和鸡蛋放在桌子上，转头便要去赶八点的训练。
结果，他刚一出门就瞧着自家院墙的墙头扒着一个头。
一个披散着头发，不见脸的头。
周野被吓的条件反射的往后退了两步，
好家伙，这人不是他媳妇又是谁？
赵明珠也没想到她爬墙头，被刚好回来的周野撞见了，她就过去去闺蜜家顺点吃的来着。
手里的馒头还没收起来，就和周野四目相对。
赵明珠大半个身子藏在下面，只在墙头上露出一个头来，蓬头散发，但是唯独那一张面庞却美艳至极。
“hi，早上好啊。”
她若无其事地从墙头跳下来，手里揣着一个讨来的白馒头，掰了一半递给周野，“吃吗？”
周野都快要石化了。
他看着那墙头，比他还高一大截，足足两米啊。
两米高的墙头，他媳妇就这样一起一落，嗖的一下子跳了下来。
“腿疼吗？”
周野咽了咽口水，问赵明珠。
赵明珠斜眼，“瞧不起谁呢？”
“才两米的墙头跳下来，都想让我腿疼？周野你在瞧不起我一个试下？”
周野，“……”
忘记了，他这媳妇长的挺好看，唯独身体里面住了一个男人的灵魂。
天天想和他掰腕子，打架，翻墙头，比输赢。
周野歪嘴讥了下，阴恻恻的嘲讽，“你没事就行。”
赵明珠一巴掌扇了过来，“你在讥下？”
“你妈没教过你笑啊？学人家歪嘴笑，难看死了。”
硬生生地把周野那讥诮，冷笑，斜边半笑，给扯了过来。
没错！
就是物理意义上的扯，周野的嘴硬生生的给扯正了。
周野僵硬，他发誓自己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人这般敢对待过他。
这个对待他的早就被他阴死了！
周野的脸在赵明珠的手里都快被捏变形了，周野刚要反抗，结果就瞧着赵明珠瞪着眼睛，一双美眸冲着他喷火，厉声厉气，“是不是不会笑？”
“不会笑就去练，小小年纪学人歪嘴笑，你以为你是霸总啊？”
周野本来好生气的。
真的好生气。
可是看着赵明珠那一张白皙美艳的脸，哪怕是发脾气都是艳光四射的，让人移不开眼。
周野的火就像是皮球一样，瞬间跟着消失了。
“赵明珠，你好美啊。”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说出这句话，说完，他捂着自己的嘴，想给自己一巴掌。
瞎说什么！
贱的嘞！
这会两人在吵架，他夸对方长得美？
是不是神经病！
哪里料到周野无意识的一句话，却让原先还暴跳如雷的赵明珠，瞬间有些不自在的扯了扯头发，“你说的是真的？”
难得有些羞涩地问。
她和枝枝在一起，好像从来还没有人夸过她好看。
因为枝枝她太好看了啊。
久而久之，赵明珠就以男友力爆棚为目标，她要把枝枝保护好。
周野有些震惊，他还是第一次在赵明珠的脸上，看到了几分羞涩。
他顿时跟看稀奇一样，狭长的眼都跟着睁大了几分，他要看看面前这人到底是不是赵明珠。
别是被人冒牌了。
赵明珠受不住，不喜欢自己被当猴子一样看待，她抬手，又呼了一巴掌，“看什么看？”
周野这次被打倒是没发脾气，他捂着脸倒是不疼，有些热热的，他瞧着赵明珠的手被打红了，他犹豫了下问她，“你手疼不疼？”
打了三巴掌呢，就是铁扇手，也该疼了。
赵明珠，“？”
赵明珠脸色有些古怪地看着周野。
她心说周野这是和他婆婆一样，有些受虐狂？
越打越开心？
赵明珠没说话，周野也发现自己转的有些突兀，还显得他有些贱皮子想到这里。
周野顿时改了话题，“早餐我买了，在桌子上放着。”
“有馒头和鸡蛋，你别去翻墙要饭了。”
他要脸啊。
一大早他又不是不给他媳妇吃饭，至于让她翻墙去隔壁要饭吗？
赵明珠心说，早上她扇了周野一巴掌，他当时还放狠话，要饿死她吗？
结果一转头就给她买早餐。
想到这里，赵明珠顿时惊悚起来，“周野，你是不是给我下毒了？”
周野，“？？？”
他真是一腔真心为了狗啊。
他气急败坏，暴跳如雷，“赵明珠，你有没有心啊，我特么一大早起来就是为了给你买早餐下毒的？”
“但凡是你动动脑子，都不至于能说出这种话。”
赵明珠被骂的莫名其妙，她冷笑，“怎么？一大早咱俩打一架，你给我买早餐不投毒？你觉得我信吗？”
反正如果是她，她肯定要给周野下毒。
周野一脚踹飞门，他指着自己鼻子，“我贱死了一大早顾不上自己吃饭，给你送饭到头来你还要说我给你投毒。”
“赵明珠！”
他阴恻恻道，“我下次再这样贱绝对是狗！”
掉头就走。
在家多留一秒，就是他蠢。
作者有话说：周野：汪汪汪

第36章
赵明珠呸了一声， 气走了周野她也不恼，只是回头的时候，瞧着自家堂屋饭桌上放着的白馒头和鸡蛋。
她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了。
她是不是太过分了啊。
不过想到周野和她那婆婆是一个性格， 她又觉得自己做的挺正常。
他们两人性格一模一样， 但凡是她给个好脸色， 对方怕是都要蹬鼻子上脸了。
想到这里， 赵明珠心里最后一丝道德感也没了。
没了道德感， 一身轻松。
想到这里赵明珠心说， 做人果然不能太善良。
她索性揣着馒头和鸡蛋， 又翻墙去了隔壁闺蜜家。孟枝枝的作息本来要上午十点以后才能起来的， 但是因为这是随军第一天休息，她有些认床， 再加上昨儿的白天睡够了。
以至于她早上再上床睡回笼觉有些睡不着， 外面的训练声， 吹号声， 打铃声，吵吵个不停， 根本睡不了懒觉。
倒是也还行， 刚好能吃上周涉川带回来的早餐。
周涉川还不错， 给她买的白馒头和鸡蛋，比在周家住着的时候顿顿安排吃粗粮， 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孟枝枝慢悠悠的吃着白馒头，鸡蛋，有些噎人， 转头喝了一口白开水，瞧着那白开水，她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是麦乳精就好了。”
一大早吃着白馒头，水煮蛋，再来一碗香甜热乎的麦乳精，不知道幸福到哪里去了。
她吃到一半，赵明珠又翻墙跑了过来，看到自家闺蜜这样。孟枝枝有些无奈，“明珠，好好的门你不走，你干嘛翻墙？”
赵明珠把自己的早餐拿过来，分了孟枝枝一半，这才噼里啪啦道，“走门多麻烦要从我家院子绕到你家，还要喊你给我开门，你又怀孕挺着肚子，光走过去怕是都要三分钟时间，哪里有我翻墙快。”
“两秒钟的事情就解决了。”
她把自己的白馒头和鸡蛋拍在桌子上，见孟枝枝好奇地看过来，赵明珠这才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没想到早上和我吵架的周野，还给我买早餐了。”
她把鸡蛋推过去，“你快把鸡蛋吃了。”
闺蜜怀孕一个人吃三个人吸收，自然要吃点好的，不然身体遭不住。
在这种时候，孟枝枝没和赵明珠客气，她和赵明珠之间的感情，早已经超过了这一个鸡蛋。
见她利落的吃了，赵明珠有点高兴，她拍了拍手，“那我回去睡回笼觉了，你也睡会。”
“我问了，早上的吹号声结束后就没有了。”
孟枝枝瞧了瞧了时间才八点半确实很早，她吃饱了就犯困，打了个哈欠，等赵明珠走了以后，她又躺在床上一觉睡到了十点半去。
还是院墙外面传来的敲门声，把孟枝枝给吵醒了，她披着一件衣服，打着哈欠来开门。
当看到门口是许爱梅的时候，孟枝枝还有几分疑惑，“爱梅嫂子，你这么早找我做什么？”
许爱梅胖乎乎的脸上满是惊讶，她打量着孟枝枝的脸色和装扮，恍然大悟，“你这是刚才醒来吧？”
孟枝枝点头，柔美的脸上满是不好意思。
许爱梅没想到还真是，她有些意外，“这都马上十点半了，你才起来啊？”
“老天爷，我们家属院这么多嫂子，还没你这样的。”
以前她觉得邱团长爱人林慧芳，都已经够资本家小姐了。可是，林慧芳虽然不喜欢在家做家务活，但是她有事业心啊。
削尖脑袋进了驻队供销社当售货员，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就为了往上爬。
再看孟枝枝这样的，随军第一天撅着屁股睡到十一点，她是真没见过。
孟枝枝扒着门口，她微笑，“没关系，嫂子以后见多了我这样就习惯了。”
许爱梅也察觉到自己之前那话有些得罪人，她当即打了下嘴，“嫂子没那个意思，我就是说话直，小孟你别见怪。”
孟枝枝笑笑没接话。
许爱梅也有些后悔自己不该心直口快，就她这一张嘴明嫂子说过她好多次，但是她都没改。
这第一天上门办事差点给人得罪了。
“小孟，嫂子真不是故意的。”
孟枝枝点头，“嫂子，我晓得。”她站在门口主动转了话题，“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许爱梅说，“还真有。”
她想要进去，孟枝枝犹豫了下，想到许爱梅的身份，这才拉开了门，“嫂子进屋说。”
本来不想开的，但是想到许爱梅丈夫是政委，在驻队家属院这种地方盘根错节。
孟枝枝也不想第一天就把人给得罪了。
许爱梅跟着进了周家院子，这还是她第一次来，瞧着那被翻了一半的地，她很自然道，“男人在外面奔事业，咱们女人就把家里这一摊子给顾好，像是自留地你要是能种出来，刚好赶上早春这一茬，说不得今年夏天和秋天的菜钱都能节约了，这还不知道能节约多少钱出来。”
孟枝枝知道她的好意，短短一个照面她大概能知道许爱梅是个什么性格了，她笑了笑很自然的接了过去，“这不第一天搬进来吗？什么都来不及弄，连带着地也只翻了一半。”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嫂子，不知道你这边有秧苗吗？我想要点秧苗刚好移栽进去。”
许爱梅大手一挥，“你还真问对人了，整个家属院就属于我和李俏最会育苗，我这边的苗已经被明嫂子他们给提前预定了，我可以帮你问问李俏，李俏今年下了不少苗子。”
孟枝枝默默的把李俏这个名字给记下来，“成，我不白要，你跟李俏嫂子说，我拿东西给她换。”
这是个敞亮人，也不是个爱占便宜的。这让许爱梅对她的好感越发多了几分，以至于接下来许爱梅的态度也热络几分。
孟枝枝领着许爱梅进屋，家属院房子规格都是一样的。
只是孟枝枝他们家这是新房子，而且也是
新搬进来，什么东西都还没置办齐全，瞧着有些空旷。
乍一看倒是有些寒酸了。
许爱梅琢磨了下，“你让你爱人回头给司务长送两包烟什么的，让司务长那边得到消息了，就第一时间和大周营长说，让他去后勤领东西。”
家属院这次随军的家属多，后勤这边的家具什么的都跟不上。
僧多粥少也很正常。
孟枝枝没想到在驻队还有这种情况，不过转念一想也正常，有人的地方就会有人情世故。
她和许爱梅道谢，“成，我到时候和周涉川说一声。”
许爱梅笑了笑，“你还喊你家大周营长名字啊。”
孟枝枝有些羞涩她没接话。
许爱梅作为过来人也知道孟枝枝和周涉川之间的感情，大概还有些生疏，她很自然的不再接着这个话题，而是说起来了正事。
“我这次过来是想和你说，这不马上要三月八号妇女节了吗？刚好这一次家属院进了一批人，按照我们以往的规矩都是有迎新活动的。”
“本来三天前就要弄，但这次随军的家属多，前后来的时间也不一样，所以就把迎新活动推到三月八号这天，刚好妇女节和迎新活动一起给办了。”
孟枝枝心里有数，这是组织上让她们这些新来的嫂子，更好融入这个大家庭才会举办的。
她掐着指头算了算时间，“今天是三月三号，也就是五天后？”
“对。”许爱梅说，“我统计过这批进来的嫂子，基本上前后时间差一周那样，再多给五天时间基本上大家都能到，刚好能赶上迎新和三八妇女节。”
孟枝枝点头，“地点在哪里？”
“就在驻队的小礼堂，到时候随军的家属和战士们，齐聚一堂。”
“而且还会有文工团的文艺兵过来表演活动。”
这算是家属院为数不多见世面的机会。
当然，这话许爱梅没说，她自然是知道孟枝枝是从首都来的，她啥世面没见过？
再说这种话平白惹人笑话去。
孟枝枝，“三月八号晚上？”
“对，晚上。”许爱梅说，“如果你这边会才艺表演也行，到时候我给你安排一个上台表演露脸的机会。”
这种机会可难得啊。
孟枝枝不喜欢这种，她便拒绝了，“还是算了，嫂子，我就去参加个迎新活动就行。”
许爱梅有些惋惜，“这次林慧芳和宋绵她们都参加了呢。”她瞧着孟枝枝漂亮的脸蛋和柔软的身段，打趣，“你不上台去压压她们的锐气？”
孟枝枝哭笑不得，“嫂子，我还真没这爱好。”
她实话实说，“我这次过来随军，就想关起门来和我家周涉川老老实实过日子。”
其他出风头的事情，她倒是没想过。
许爱梅听到这话，她怔了一下，好一会才说，“你这样才好。”
“要我说就林慧芳那样的，一看就不是过日子的，人邱团长比她大了十几岁，多少有些力不从心，你说她在这种满是年轻汉子的军营里面，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是为什么？”
孟枝枝微笑，她不说话。
她不想自己一开始就落入这种阵营交锋，她也不想背后说人坏话。
当然和闺蜜一起蛐蛐，那自然是不一样的。
许爱梅见她是个好听众，说得越发带劲了，“还不是为了勾引男人？”
她满脸不屑，“你是没看到每次林慧芳，在人多的时候，那一副样子啊。”她啧啧了两声，“就她那性格，早晚要给邱团长戴绿帽子。”
孟枝枝微笑。
许爱梅没能得到赞同，她觉得有些惋惜，不过事情交代到了，她便起身说，“我还要去隔壁小赵家通知，我就不和你说了，改天再和你八卦八卦我们家属院的事情。”
孟枝枝松口气，起来送她，“爱梅嫂子，赵明珠那边你就不用通知了，我会给她带话的。”
许爱梅想到她俩的关系，倒是省了她事，她点头，“成。”
“那你把话带到啊，三八妇女节这天所有新进来的嫂子，都要参加这种活动。”
孟枝枝点头，目送着许爱梅离开，她掐了掐眉心，轻笑了一声，“这家属院可真热闹啊。”
这才第二天呢。
就已经开始拉帮结派了。
赵明珠听到隔壁没了动静，就知道许爱梅走了，她要翻墙过来，却被孟枝枝给制止了，“走正门！”
赵明珠虽然不情愿，但是她这人向来最听孟枝枝话，所以倒是难得规矩了下。
她溜达达地走了进来问孟枝枝，“刚那嫂子过来干嘛？”
孟枝枝简单把事情一说，赵明珠就想拒绝，“女人窝里面是非多，我不太想去。”
孟枝枝抬眸看她，就只有一个字，“去。”
原先还嘴边梆硬的赵明珠，瞬间改了话锋，“行吧，你去我也去。”
闺蜜俩敲定了细节。
“反正我就去看热闹。”
赵明珠说，“这种时候保管热闹多。”
孟枝枝嗯了一声，“也不指望你干嘛，我过去就观察下家属院这边嫂子拉帮结派的情况。”
“到时候我们也能占据主动权。”
当然，对于周涉川和周野来说，这也是有利的事情。
到了晚上周涉川回来，孟枝枝和他说了白日里面，许爱梅邀请她去迎新活动的事情。
周涉川在洗脸，他把毛巾搭在洗脸盆架子上，回头问孟枝枝，“你想去吗？”
孟枝枝点头，“去。”
“去观察观察这边情况。”
初来乍到熟悉环境总比两眼一抹黑的好。
周涉川有些意外，“去也行，到时候晚上我陪你一块，没人能欺负了你。”
他洗了脸，转头就要上床睡觉。
孟枝枝拦着他不让他上床，周涉川不解。
孟枝枝低头看着他脚丫，抬头鼓足勇气，“周涉川，你没洗脚不能上床。”
周涉川，“……”
周涉川耳根有些红，过了好一会才说，“我早上出门之前洗澡了。”
他早上挑水翻地出了一身汗，他洗了澡才出门的。
孟枝枝扬着下巴，“那也不行。”
她把人赶到了堂屋，“早上是早上，你白日里面训练那么久，肯定是出了一身的汗，脚丫子也臭，你去洗脚了再上床。”
周涉川不太想，他习惯了早上洗。
孟枝枝寸步不让，“不洗不能上床，我受不了你的脚臭味，还有汗臭味。”
周涉川心说，这才是糙男人啊，驻队军营里面哪个不是这样啊？
他每天洗洗洗的，这不就成了小白脸了。
他又不是小白脸，也不指望脸吃饭。
但是想来脾气温柔的孟枝枝，罕见的和周涉川杠上了，“你不洗脚不能上床。”
“对了，还要洗屁股。”
她得承认这话一落，屋内的气氛瞬间凝滞了几分。
周涉川站在原地没说话，小麦色的肌肤染上了一层绯红，冷峻的五官此刻都跟着拧巴在了一起，瞧着有些无措起来。
“孟同志！”
周涉川深吸一口气，“这里是驻队，驻队的男人都是这样。”他甚至还很理直气壮，“我都算是最干净的那一波了。”
只要出汗就洗澡，绝对是收拾利落了才出门。
但是他在孟枝枝这里，还是被她嫌弃了。
孟枝枝抿着唇不说话，她已经说了三遍了，对方还是不去洗。
她也不吱声了，只是抬眸看着周涉川，周涉川和她对视。
很快那一双杏核眼先是红了一圈，接着，便盈满了泪水。
孟枝枝这人眼睛生得特别漂亮，皮肤又白，这一哭就是梨花带雨。
这让周涉川有些招架不住，他当即败阵下来，“你别哭啊，孟同志。”
他抬手去给孟枝枝擦眼泪，却被孟枝枝避开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你脚臭不洗脚，你上床还和我钻一个被窝。”
她哭得好可怜，眼圈眼尾都是泛着红，娇弱的跟瓷娃娃一样。
“周涉川，你臭我就算了，你还要臭我肚子里面的孩子。”
哪里有这么严重啊。
但是周涉川瞧着孟枝枝哭的这么狠，他之前打算坚持的原则，也尽数消散了。
他手足无措的给她擦眼泪，“好了好了，我现在去洗脚，洗——”屁股。
这两个字他到底是没能说出来的。
孟枝枝抽抽噎噎的抬头，眼睛红的跟兔子一样，还带着几分不确信，“真的？”
“真的。”
周涉川就差举手起来发誓了，“我不止去洗脚，我还去洗澡行了吧？”
“以后我每天上床之前都先洗澡，我不洗澡就不上床。”
孟枝枝这才止住了眼泪  ，她抽抽噎噎，“那你去洗。”
“我被子里面香香的，我不想被染上臭烘烘的味道。”
周涉川心说他不臭啊。
而且臭男人臭男人才有男子气概嘛。
但是瞧着孟枝枝哭的梨花带雨的样子，他到底是不敢说出来的，周涉川敢发誓，但凡是他敢说这句话，孟枝枝立马又要哭的大水淹了他。
周涉川深吸一口气，只能低头说，“好，我现在去洗澡。”
他还真说到做到，三月的天气，他也没烧热水，而是去水缸里面舀了一盆子的凉水，就那样在黑漆漆的院子里面冲了个透心凉。
一边冲一边想，这真要建一个洗澡间了，不然这天天在露天地里面洗澡也不是事啊。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在宿舍住着也无所谓，但是如今成家了。
周涉川怀疑他要是再这样洗下去，到时候孟枝枝又要大水淹没了他。
他洗完澡，浑身都是透心凉的擦干净这才进屋。
孟枝枝上前闻了闻味道，倒是没啥汗味了，她这才揭开被子，“你进来帮我捂被子，我捂不热。”
周涉川用着擦脚巾擦了脚，他一进来那冰凉真是把孟枝枝给冷的一机灵。
“你用凉水洗的？”
孟枝枝震惊。
周涉川嗯了一声，“驻队这边一直都是用凉水。”冬天下雪也是。
孟枝枝，“……”
“你不要身体了？”她抬手摸了下周涉川的胳膊，果然冰凉冰凉的，“年轻的时候不觉得，等年纪大了，到时候你就有后遗症了。”
周涉川没吱声，只是把胳膊递过去，“孟同志，你这是在关心我？”
孟枝枝一顿，她抬眸，那一双哭过的眸子如同雨后天空一样澄澈干净，“你是我丈夫，我关心你不是应该的吗？”
是那种温温柔柔，带着心疼的语气。
“周涉川。”
“你也心疼心疼自己啊。”
“你就是不为了自己，也要为了我和孩子，把自己的身体保护好。”
说到这里，她又带了几分隐隐的不易察觉的哭腔，“你要是出事了，我和孩子怎么办？”
那种语气，那种腔调，那满脸的关心就是想遮掩都遮不住。
这让周涉川心里极为不是滋味，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人这般关心过他。
他父母没有。
兄弟姐妹也没有。
周涉川生来就是老大，他出生得时候周家还很穷，周父在上班，周母也忙着上班，根本没人管他。
后来周母接连着生孩子，大人都出去上班，周涉川就是家里的大家长，他带大了一串子的弟弟妹妹。
等到他读初中的时候，周母的厂子精简人，她被精简了下来没了工作。
家里少了一份收入日子一下子紧巴起来，就那样熬了两年实在是熬不下去去了，再熬下去弟弟妹妹都要辍学了。
在读高一的周涉川便自作主张从学校退学，私底下报名了招兵活动，他运气很好一次就被选上了。
和他一起选上的还有周野，兄弟两人千里迢迢从首都来到黑省，打那以后他们两人就成了家里的顶梁柱。
每个月当兵的津贴全部都寄回去，养父母，也养弟弟妹妹。
周涉川也早都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般关心他。
他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就好像是那一颗沉甸甸往下坠的心脏，被人从中间托住了一样，一点点的往上拉。
周涉川的鼻子有些酸，他想要抬手摸摸孟枝枝的脸，抬到一半他却又收了回来，“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他会是妻子和孩子的依靠。
孟枝枝不知道她这短短的几句话，对于周涉川来说，就像是注入了新的血液一样，他也越发有了动力。
就像是一头只知道干活的骆驼，可能早已经没了方向和意义，但是因为孟枝枝的到来，再次为周涉川明确了方向。
一连着几天周涉川白日里面在驻队上班，但凡是休息的时间，就去山上不是弄点兔子回来，就是弄点鱼。
知道孟枝枝如今怀孕需要补，周涉川在家里，鱼和肉几乎没断过。
孟枝枝来随军一周，倒是比在周家还圆了一些，连带着肚子也跟着丰腴了起来。
好在这才三月份，还需要穿毛衣，毛衣一穿，阔腿裤一穿，起码从外表来看一点都看不出来她怀孕了。
转眼就到了三月八号这天，也就是三八妇女节，外加迎新活动。
才下午六点多，赵明珠就过来了，她特意穿了一件蓝色大外套，有垫肩的那种，下面一条宽松裤子，头发洗了以后没睡好，有些自来卷。
她想全部扎起来，却被孟枝枝给拒绝了，“别梳大光明，虽然你能撑得起，但是你今天这头发好适合弄卷发。”
她用梳子蘸水，给赵明珠的长发一点点卷起来固定。
趁着固定的时间，孟枝枝还给她画眉。
赵明珠的眉形本就生得好，孟枝枝燃了一根火柴，用火柴炭色给她眉毛上了色，细细长长的弯月眉，到了眼尾鬓角处，别有一番风情。
再擦了红色的口红。
孟枝枝又把她的头发给放了下来，细眉红唇大波浪，她眼里也闪过一丝惊艳，“这才是美艳御姐嘛。”
再瞧着她穿着一身宽松的衣服，孟枝枝觉得惋惜，她转头从自己衣柜给她找了一件白色毛衣。
“你穿这件。”
赵明珠有些不情愿，孟枝枝，“换上换上，咱们今天第一次出场，不能被别人压过风头。”
孟枝枝虽然不喜欢自己出风头，但是她喜欢把她闺蜜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带出去贼有面子！
见她一脸殷切，赵明珠这才换上了这件白色高领毛衣，孟枝枝比她矮一些，所以这件毛衣她穿上有些宽松休闲风。
但是到了赵明珠身上，她身量高，胳膊也长，尤其是胸前也是鼓囊囊的。
穿在孟枝枝身上休闲的白毛衣，到她身上成半紧身毛衣了，再配着一双笔直修长的腿。
前凸后翘。
孟枝枝捂着脸，发出尖叫，“明珠，你也太好看了。”
“太好看了！”
她一个女同志都受不住，赵明珠冲着她抛了一个媚眼，“姐好看吗？”
孟枝枝点头，她把明珠打扮得这般漂亮，她自然也不能差，不然丢了闺蜜的脸。
孟枝枝找了一件白色布拉吉裙子，外面穿的是赵明珠身上的蓝色大外套，头发没扎披在肩膀两侧。
她纤细人瘦，肩膀也薄，这般穿着宽松的衣服，遮住了肚子，又是素面朝天，却给人一种清纯小白花那一挂的。
素净柔美得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保护欲。
闺蜜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满意。
“走了走了。”
孟枝枝掐算着时间感觉差不多到点了，赵明珠嗯了一声，“走吧，去看热闹去。”
晚上迎新活动还不知道多热闹。
两人刚一出门，周涉川和周野两人跑的满头大汗的回来，知道她们今天要去参加迎新活动。
也怕她俩是因为新来的嫂子，别不知道路去了礼堂，还被老嫂子们的欺负。
结果刚一回来，就瞧着孟枝枝和赵明珠两人。
周涉川和周野瞬间看呆了去。
孟枝枝打扮的清纯素净，我见犹怜。
赵明珠打扮的美艳漂亮，两人站在一起，有一种连带着周围环境都黯然失色的感觉。
两人都没说话。
孟枝枝看到周涉川眼里那一丝惊艳，就知道自己今天这打扮对了，她走到周涉川面前招招手，“回神了。”
语气柔软又依赖。
“你们回来的正是时候，刚好我和赵明珠不知道礼堂怎么走。”
周涉川目光晦涩，他喉结滚动，“我带你过去。”
他从来不知道自家媳妇能够这般漂亮啊。
就像是三月盛开的栀子花一样，洁白又美丽。
孟枝枝嗯了一声，很想上前挽着周涉川的胳膊，但是这是在驻队挽着胳膊，会被人说男女作风不好。
她瞧着周涉川一身军装笔挺，意气又英朗的样子。
孟枝枝踮起脚尖，冲着周涉川咬耳朵，“你今天也很帅。”
周涉川生得高大威猛，魁梧阳刚，他穿军装是极为板正挺括的。
饶是孟枝枝也移不开眼。
周涉川没想到孟枝枝还会夸自己，这让他有几分羞涩，一路上他不知道用余光偷偷看了孟枝枝多少次。
最后一次被孟枝枝抓包了，她眉目盈盈带笑，温柔又动人，“好了周涉川，回家专门穿给你看好吗？”
周涉川捂着心脏，他受不了。
真受不了。
后面的周野和赵明珠也差不多，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赵明珠打扮的样子，虽然他一直都知道赵明珠生得好看。
是那种宛若珍珠一样，艳光四射。
但是赵明珠大多数都是灰扑扑的，她不爱打扮，平日说话动作也像是一个女汉子。
她好像从来都不注重自己的形象，但是这一打扮，让人眼里瞬间惊艳起来。
起码周野便是，他都有些自卑了，觉得自己配不上赵明珠了。
赵明珠等了他好一会，见他不说话，便伸了一只手出去，“扶着带路。”
周野下意识地点头，点完他有些懊恼自己太过狗腿了一些，便又把手收了回来。
赵明珠，“？”
“不是，你有病？”
果然，她一骂自己周野瞬间觉得对味了，也觉得自己能配得上赵明珠了。
周野下意识点头，“没病。”
“我看你才有病。”他掀了掀眼皮子，上下扫了扫赵明珠的身段，语气酸溜溜道，“今儿的不就是一个迎新晚会吗？你至于打扮得这么漂亮吗？”
赵明珠懒得理他，“你管我。”
她转头就走，周野不给她带路算了，她跟着枝枝走就了。
虽然枝枝眼里只有周涉川。
一想到这里，赵明珠就有些失落，她的枝枝不再是她一个人的了。
偏偏周野还没这个眼色，他追上来，“赵明珠。”
连名带姓地喊。
赵明珠没理。
周野倒着跑着追，这样刚好可以正面和赵明珠说话，他仔细端详了下，赵明珠生得真美。
他是真有福气啊。
娶到这么一漂亮的媳妇。
想到这里，周野内心里面最后的一丝不情愿也跟着消散了，“你一会去迎新晚会了，注意两个人。”
“谁？”
瞧着他说正事赵明珠难得给了他反应。
“宋绵。”
周野还是倒着跑，三月的晚风吹在他的脸上，白皙阴柔的面庞露出来，周野的五官和周家人很像都很俊。唯独那一身气质不太像，他生得太白净了一些，窄脸丹凤眼，还不爱笑，一天到晚又是阴沉沉的。
赵明珠恍惚了下，她总觉得这个名字好熟悉。
她在哪里听过呢？
怎么就是想不起来了？
她抓了抓脑子有些痒，总觉得自己要长脑子了。
果然，平日里面和枝枝在一起久了，她不爱动脑子。
“她是谁？”
赵明珠问了一句。
周野说，“她是宋建国的妹妹，我瞧着不像是好人，你记得离她远点。”
赵明珠心说，她自己还不是好人呢。
但是瞧着周野那一副严肃的姿态，她到底是记下来了，“行了，小野子，我欠你一个人情。”
天可怜见的，她瞧着周野那一张白净阴柔的脸，觉得他生得好像古代宫廷里面的管事太监。
周野不喜欢她问自己叫小野子，“我有名字。”
他强调。
赵明珠摆摆手，“知道了，小野子。”
周野，“……”
算了，他不和女人计较。
再说了，赵明珠这是爱他，才会给他起爱称。
赵明珠要是不爱他，直接就没有好脸了，更别提起爱称了。
这样一想四舍五入，赵明珠真对他爱的深沉啊。
真不错！
走在前头的赵明珠还不知道，周野一会会就幻想了这么多。
走了约摸着二十来分钟，终于抵达大礼堂。此刻，向来冷清的礼堂却格外热闹，礼堂门口的石柱子上都绑了两朵大红花。
过来的人都会在门口签到，尤其是新来的家属，若是不识字的，还贴心地提供的有印泥，印泥一按手印，就知道是谁家的了。
当然，也别小瞧了这个签名单，基本上许爱梅和明嫂子她们，只需要粗粗地扫一眼，就能对这次随军的家属情况进行一个摸底。
乡下的嫂子大多数都是不识字的，所以一般都会去按个手印。也有乡下嫂子识字的，但是这种很少。
一般城里的嫂子就算是家里条件再差，基本上也能读个三年级出来，写个自己的名字是没问题的。
再根据字迹来判断对方的学历情况。
好一手迎新签到表，只需要签个名字就能对家属有个大概的摸底，在多数情况下，基本上都是八九不离十。
大家都是排队签到的，男人先签自己的名字，家属紧随其后。
签到有些耽误时间，所以孟枝枝他们来的时候，门口还排着队，堵着了不少人。
孟枝枝有些讶然，她在得知对方签到后，心里便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
果然，她猜对了，这一场签到就像一场入门筛选一样。
前面一个打扮朴实，满脸操劳的女人，一脸的窘迫，她躲在宋建国的身后，小心翼翼道，“建国，我不识字，也不会写自己的名字，你帮我按个手印吧。”
这一场签到就好像是一个照妖镜一样，一下子把城里嫂子和乡下大字不识一个的嫂子拉开了区别。
这让宋建国的面皮子一下子热了起来，他觉得有些丢人，低声呵斥，“我早都写信让你学写自己的名字，这么几年都没学会吗？”
牛月娥有些难过，“家里的本子和笔都轮不到我摸，我偶尔用煤炭写下，你妈还要说我痴心妄想，癞。**想吃天鹅肉，妄想攀扯宋绵当读书人。”
这话一落，在人群中的宋绵头皮一麻，她也不得不站出来，她立马帮忙解围，“哥，嫂子不识字，我来签名吧。”
说完不给两人拒绝的余地。
她便拉着牛月娥的手，站在了一旁签到的桌子旁边。
很认真地教她。
“嫂子，你叫牛月娥。”宋绵在签到表上工工整整地写下这三个字，“你先记着，等回家后我到时候再教你。”
宋绵很温和，也很体贴，甚至是周到。
她顾忌了牛月娥的面子，也顾忌了宋建国的面子。
这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称赞她一句好姑娘。
连带着宋建国的脸上都温和了几分，“绵绵，你向来懂事。”
牛月娥心里却不是滋味，像是猫爪一样难受，她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她就觉得不对。
每次都是这样她这个乡下媳妇跌入谷底，宋绵在旁边得到所有的夸赞。
但是她还不能说，因为她一旦指出来大家都要骂她不领情，白眼狼。
牛月娥心里难受得要命，她彷徨地看着四周，那些和她一样来参加迎新活动的嫂子，个个都很体面。
除了她。
这让牛月娥心里有一股气，她不知道该如何发出来。
刚好她瞧着了三个上蹿下跳的孩子，那一刻她好像在孩子身上看到了自己，像是一个猴子一样被众人打量观摩瞧不起。
羞愧，耻辱，自卑种种情绪交织，这让她下意识地抬手，一巴掌薅过俩孩子，哐哐就是一阵揍，一边揍一边骂，“你们不要闹腾了，安分点，别丢我的人了。”
她是这种场合的底层人，唯独比她更底层的便是她的三个孩子。
仿佛把脾气发在三个孩子身上，她就能挽回为数不多的颜面一样。
三个孩子被骂得木在原地，都没说话，也有些惧怕。
牛月娥原以为这样就可以挽回颜面，她却不知道自己这样的行为，越发让宋建国觉得厌恶。
乡下包办婚姻的妻子，确实上不得台面。
他目光冷淡，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训斥，“这是你打孩子的地方？还嫌不够丢人？”
压低的嗓音里面有着遮不住的嫌弃。
牛月娥顿时如遭雷劈，她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孟枝枝和周涉川来签到，怎么也没想到看到这么一个场景，她向来都不是多管闲事的人。
只是目光在牛月娥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间，她能看到牛月娥在打孩子的时候，她的手在颤抖，眼神是愧疚的。
可是她没有办法，在这个公开处刑的地方，她有且唯一只有从孩子身上能够短暂地找回，她之前才失去的尊严。
强者欺负弱者。
弱者再去欺负比自己更弱的人。
孟枝枝看到这一幕，她轻轻地吐口气，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她甚至有些怀疑办这个迎新活动，到底是好还是不好了。
不办大家都只是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可是办的话，就把人给分成了三六九等。
赤裸裸的摆在每一个人的面前。
周涉川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是别人家务事。”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家属院这种情况更是比比皆是。
孟枝枝也知道，她轻轻地嗯了一声，刚收回目光。
站在签到处后面的许爱梅也看到了他们，顿时跟看到救星一样，“大周营长，小孟，这里是签到处。”看得出来她也很想把之前那一遭烂摊子，赶紧打岔过去。
嫌弃的，打人的，嘲笑的，这实在是不符合家属院和谐友善一家亲的宗旨。
许爱梅这一喊，大家顿时看了过来。
孟枝枝其实随军一周多了，但是她因为怀孕的原因，所以一直都在家里很少出来。
以至于很少有人认识她。
宋建国不是第一次见到孟枝枝，但是他却从未像是这般惊艳过，上次在食堂见到孟枝枝时，她当时应该不舒服，脸色雪白，人瞧着也弱不禁风，着实瞧着不像是一个合格的军嫂。
今天却不一样特意打扮过，蓝色宽肩大外套，下身配了一个白色裙子，很素净的打扮，但是却给人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很洋气，也很时髦。
再加上一张白皙柔美的脸，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让人无法忽视，她一看就是城里人啊。
那是和他那个乡下的老婆，完全不一样的存在。
这让宋建国心里不是滋味。
他顿了下和周涉川打招呼，“周营长。”
周涉川点头，领着孟枝枝一路从最后面走到签到处，签到处这块到处都是人。
周涉川和孟枝枝经过的地方，大家也都很自觉的避开了位置。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
就好像是万众瞩目。
宋绵心里不是滋味，她好奇地看了过去，小声问宋建国，“大哥，她是谁啊？”
作者有话说：枝枝：你大姐大！

第37章
宋建国不太想介绍， 但是宋绵却一直追问，她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面前这位女同志，有些似曾相识。
那种迫切的熟悉感， 让她有些混沌， 也有些头疼。
空气中本就安静了下来， 宋绵这般询问就显得格外刺耳了。
孟枝枝就算是想听不见也难， 她本来都快走到签到处了， 但是在经过宋绵的时候， 她突然停顿下来， 目光对上宋绵。
不知道为什么只打了一个照面， 她就能从一众人中间，找出来谁才是真正的女主。
宋绵生得白净漂亮， 细脚伶仃， 一双大眼睛也是忽闪忽闪的， 嫩的能掐出水。
这是女主吗？
一个不管在任何时候都会是人群中心的存在。
一如之前。
也一如将来。
在未来会取代她， 成为周涉川二婚妻子的女人，也会是她孩子未来的后妈。
还会睡着她的男人， 打着她的孩子， 说着她的坏话。
想到这里， 孟枝枝微微顿了下，冲着宋绵眯了眯眼睛， 不经意地问，“同志，你想认识我？”
宋绵没想到孟枝枝会突然停下来， 还会当众把她之前私底下问的问题给问了出来。
她脸蛋唰的一下子红了，热的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宋绵期期艾艾地点头，“是。”
孟枝枝落落大方的把手伸过去， “孟枝枝。”
宋绵想拒绝，她也不想握手，但是孟枝枝已经把手伸过来了，她有着一双很漂亮的手，十指青葱，骨节纤细，白腻柔软，这一双手一看就知道养尊处优，从来没做过什么家务活。
更没做过重活。
这让宋绵有些自卑，她默默地把自己的手藏在了身后，她虽然也受宠，但是不至于到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地步。
孟枝枝良久没有得到回复，她轻叹一口气，“看来你并不想和我认识。”
宋绵愕然，她摇头跟拨浪鼓似的，“不是不是，我不好意思。”
她小声说道，“姐姐，你太漂亮了，我不好意思。”
她还从未见过孟枝枝这般漂亮的姐姐。
宋建国站了出来，“孟同志，我妹妹胆小，你别吓着她了。”
孟枝枝，“？”
她也没说什么啊。
宋建国怎么就成了护花使者了？
这让孟枝枝有些愕然，她没理宋建国，而是朝着牛月娥道，“嫂子，平日你丈夫就是这般吗？”
“无条件站在他妹妹那边，除了他妹妹之外所有人都是坏人？”
宋建国还没有反应过来，牛月娥就已经迟疑地点了点头。
孟枝枝对着她抱以同情，“嫂子，那你真可怜。”
“嫁了个丈夫是个妹控，做了什么事情都是别人的错，反正他妹妹没错。”
说到这里，她似乎有些疑惑，一脸认真地问宋建国，“宋同志，既然这般担心关切心疼你的妹妹，当初又为什么要娶妻呢？你直接把你妹妹娶回去，这不就皆大欢喜？”
宋建国的脸色随着这话，瞬间铁青起来，“孟同志，你说话干净点！”
周涉川直接站出来，他生得人高马大，就那样挡在了孟枝枝面前，“宋营长，你说话干净点。”
有那么一瞬间，气氛好像有些剑拔弩张起来。
“周营长不是这样的。”宋绵的脸色也发白，眼泪一颗颗往下掉，“孟姐姐，你也不要这样说，也不要污蔑我和我大哥之间的感情。”
孟枝枝没理宋绵，她甚至还是温温柔柔拉着牛月娥的手问她，“在家他们是不是就是这样的？一涉及他的妹妹，妹妹哭，哥哥闹，然后到头来委屈的是你？”
牛月娥喃喃道，“乖乖，你长千里眼了吗？”
“你怎么知道俺家一直都是这样的。”
包括不限于宋建国，以及宋家其他人，所有人都是这么一个模式。
这话一说，就瞬间暴露了一切，宋建国的脸上如同被甩了一个响亮的耳光一样。
他粗喘着气，宋绵绵又要开口了，却被孟枝枝打断了，“别，你别说话，姑娘我求你了，你一说话你嫂子又要挨骂了。”
宋绵脸色顿时涨的通红。
旁边的人看着她的目光也有些复杂了，怎么孟枝枝一来，宋绵这丫头前后差别那么大啊。
不过孟枝枝好像也没说错啊，宋绵一开口，宋建国就在凶牛月娥。
这样一看宋绵好像也不是啥好人？
当这种探究地目光看过来，宋绵顿时坚持不住了，到底是小姑娘，面皮子也薄。
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宋建国面色不善地看了一眼孟枝枝，活脱脱孟枝枝怎么欺负了宋绵一样。
周涉川站出来，“宋营长，我爱人只是实话实说。”说完，根本不去看宋建国是什么反应，直接抓着孟枝枝的手，去了签到处。
许爱梅正双眼放光的看热闹呢，结果一转眼周涉川就领着孟枝枝过来了，“爱梅嫂子，我们来签到。”
许爱梅吃瓜吃的有些意犹未尽，她当即把手里的签到本递过去，“在这里。”
周涉川弯腰低头，右手紧握着钢笔在信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他的字迹如同他这个人一样，极为工整，遒劲有力。
他写完后去看孟枝枝，孟枝枝点头，“你帮我一起写了。”
周涉川照着做，很快就写完了两个人的名字。
他瞧着孟枝枝和他名字并排写在一块的时候，心里也莫名的觉得欢喜了几分。
周涉川抬头隐晦地去看孟枝枝，孟枝枝冲着他笑，“怎么了？”
周涉川摇摇头。
孟枝枝转头要走的时候，突然冲着许爱梅提议，“嫂子，签名本就是一个很简单的事情，如果妻子不识字不会签，就让她的丈夫来帮忙签，夫妻本就是一体。”
“一件小事没必要闹大，闹到最后男人女人心里都不是滋味。”
这话一落，许爱梅一怔，倒是人群中一直没说话的明嫂子，出声了，“这位小孟同志说的是，既然夫妻一体，丈夫代妻子签字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明嫂子瞧着有四十来岁，小国字脸，眉眼舒展，眼尾带着皱纹，有了岁月的痕迹，但是能看得出来，她的气场不弱。
明嫂子一开口，许爱梅脸顿了下，她很快便接了下来，“是是是，还是小孟你反应得快，确实是夫妻一体没必要因为一个签名弄的两口子，心里都跟着不舒服起来。”
孟枝枝不知道她这话带了几分真心，但是起码这个决策一出，接下来不会再有牛月娥这种事情了。
孟枝枝随着周涉川进去的时候，牛月娥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她特意没和宋建国还有宋绵走在一起，她站在礼堂大门口角落，瞧着孟枝枝过来，她眼前顿时亮了下，拘谨地走了过来，“孟同志，之前谢谢你。”
孟枝枝算是她来到驻队十来天，第一次接收到善意的人。
这一抹善意就是她丈夫都未曾给过她。
孟枝枝看着朴实憨厚的牛月娥，她突然就想到了牛月娥书中的结局。丈夫嫌弃她是乡下人，大字不识，粗鄙不堪，最后她被离婚遣送回家，在老家伺候公公婆婆，公婆死后，她被休出宋家。
被冻死在一个寒冷的冬日，她死的时候，她的丈夫，她的孩子，她的亲人，没有一个人来看她。
牛月娥算是整个书里面，下场仅次于她和闺蜜的人。
总的来说和女主相关的人，最后下场似乎都不好。
因为宋建国通过宋绵，认识了和他能够灵魂共鸣的薛小琴。
薛小琴丈夫牺牲后，一个寡妇带着俩孩子日子不好过，但是她知书达理，温柔懂礼，她识字还有文化，在最艰难的日子里面也依然体面。
她瞧着牛月娥动不动打骂孩子，她便上前护着那三个孩子，把孩子们照顾得干净听话懂事。
一来二去宋建国便喜欢上了，温柔有文化的薛小琴。
本来两人因为各自成家不好拆穿的那一层薄纸，却因为宋绵哭着说的一句话，“如果小琴是我嫂子就好了。”
“大哥你就不用每天回家吵架了，孩子们也不用每天被挨打，家里也是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
宋绵的三两句话，瞬间给了宋建国种下了一颗种子，那一层未拆穿的私情也愈演愈烈。
最后伴随着牛月娥被离婚送回老家赡养公婆，宋建国娶了薛小琴过上幸福日子为结局。
这一场结局里面宋建国和薛小琴过的琴瑟和鸣，仿佛是原配夫妻，两人恩爱了后面三十年。
付出的却是牛月娥的一辈子。
甚至，孟枝枝在想宋绵年纪轻轻给人当后妈，是不是也受到了薛小琴的影响？
孟枝枝不得而知。
她眨了眨眼，面前活生生的牛月娥还在她面前招手，带着几分拘谨和朴实，“孟妹子，你要是不嫌弃，我就这样喊你。”
“大妮二妮三宝，过来谢谢你孟阿姨。”
牛月娥一招呼三个孩子一溜烟跑了过来，冲着孟枝枝齐刷刷地喊，“孟阿姨。”
孟枝枝看着那三个孩子，她顿了好一会，才转弯提醒牛月娥，“嫂子，孩子姓宋，你可以让孩子爸爸多带一些，增加下他们父女父子之间的感情。”
她顿了下，看着牛月娥乱糟糟的头发，以及打着补丁的衣服，“还有咱们女人应该多把自己打扮漂亮点。”
牛月娥摆手，“害，我花那钱做什么，有那钱我可以给孩子多做两件棉袄了。”
孟枝枝轻轻叹气便不再多言，随着周涉川一起进了礼堂里面。
等孟枝枝走了以后，牛月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她去问自家大妮，“妈穿的很丑吗？”
大妮咬着唇，小声说道，“其他阿姨确实好看。”
言外之意，妈土土的丑丑的。
牛月娥蒲扇一样的手打了过来，呸了一口，“儿不嫌母丑，你还嫌弃老娘。”
大妮害怕的跑没影了。
牛月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重重地叹口气。
不是她不打扮，是她没有钱啊。
丈夫每个月的工资全部都寄回老家了，她能得个三五块都是稀罕事了。
走在前头的周涉川突然回头看了一眼，这才冲着孟枝枝低声问，“你怎么会说出那种话？”
孟枝枝顿了下，心思流转，她温温柔柔道，“看到她就看到了你。”
“从本质上来说，周涉川你和牛嫂子是一类人，都是争先恐后的付出，但却没有人看得到你们付出，到头来都是觉得理所应当。”
她拉着周涉川粗粝的大手，放在他的胸口，很认真道，“周涉川，请你务必对自己好点再好一点。”
“你可以去吃好点的饭菜，也可以抽贵点的烟，穿好点的衣服，没有人会说你的。”
这话一落，周涉川眼睛一酸，他把头扭到旁边，不敢去看孟枝枝的眼睛。
因为他怕自己一看，眼泪就会落下来。
周涉川是周家老大，一个月六十六块的津贴，他能够一分不花全部寄回老家。
从他还没成年就开始帮忙养家，一直到现在。
好像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习以为常的事情。
唯独孟枝枝觉得不是，周涉川说不出来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他紧紧地抿着唇，喉咙酸涩，“嗯，我知道了。”
孟枝枝轻声道，“周涉川，你且看着，牛嫂子这般为家里付出，她不会有好结果的。”
因为牛嫂子不爱自己。
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还指望着别人来爱她，那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同样的——”孟枝枝强迫周涉川看着自己的眼睛，“你也要爱自己，你不爱自己，没有人会爱你。”
周涉川好想问，那你呢？
但是他却问不出来。
孟枝枝好知道他要说些什么一样，她立在周涉川面前，眨了眨眼，嗓音温柔，“周涉川，如果退一万步，没有人爱你，那我来爱你可以吗？”
可以吗？
这三个字如同一声声钟一样，敲击在周涉川的心脏上，他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了起来，就好像是被一双大手紧紧地扼住了一样。
松开。
扼住。
松开。
扼住。
一连着好几次，周涉川有些呼吸不上来了，他低头弯腰大口大口的呼吸。
那些从来不曾被爱过的岁月里面生长出来的脓包，被孟枝枝尽数挑开，像是一个脓包一样。
脓流了出来里面伤口溃烂不堪，人人嫌恶。
可是这种时候，却突然有了一个人拿着药来一点点替他包扎好伤口，还让他保护好自己，不要受伤了。
更甚至，她要来保护自己，她要来爱自己。
这对于周涉川来说，如同踩在棉花上一样，这让他有了几分不真实的感觉。
周家人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人会爱人。
周母是。
周父是。
周家的孩子也是，他们都挣扎在饿死和温饱线上，他们都在拼命的冲着对方榨干最后一丝价值。
周涉川是。
周野也是。
周涉川也习惯了以往的日子，他是大哥，是长子，是需要肩负起养家糊口的顶梁柱。
他在战场上不畏生死，因为他背后无人依靠。
他也可以入伍多年，常年就吃窝窝头，喝免费汤，因为要攒钱，因为要
寄钱回家。
他也只有两套衣服，一年四季都是军装，他更不会给自己添置衣服。
因为那是浪费。
周涉川对自己苛刻到了极致，直到孟枝枝说，周涉川，你要对自己好点啊。
如果没有人来爱你，那么我来爱你可以吗？
那哪里是在问可以吗？
这明明就是在要周涉川的命啊。
周涉川喉结滚动，他抬头仰望着孟枝枝，那一双向来冷峻的眸子里面，此刻却盛满了猩红。
“可以。”
他说，“可以。”
“孟枝枝，可以。”
他一遍遍回答，一遍遍强调，他回答的不过是不被重视年月里面，无人诉说的愁苦和烦闷。
孟枝枝温柔地看着他，“那你要准备好咯。”
“周涉川——”
“以后有人爱你呀，你要是对自己不好，我可会生气的。”
很凶的语气，却让周涉川有些想哭的感觉。
直到落到座位上，他人都还有些天旋地转，不断地回头看孟枝枝是否还在。
他每次回头，孟枝枝都能精准无误地捕捉他的目光，并且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这让周涉川的心好像一下子有了归处一样。
两人刚落座下来，何政委便走了过来，拍了拍周涉川的肩膀，“老周，我们男人的座位在那边。”
迎新活动男人和女人都是分开的。
而且桌子上头摆放的东西也不一样。
周涉川不想去，他就想和孟枝枝在一块。
孟枝枝却抬手推了下他，“你过去吧，这边是女人堆。”
“而且一会赵明珠也过来了，你在这里，她都放不开。”
周涉川心里有些吃醋，但是不好表现出来，他起身嗯了一声，“如果一会赵明珠欺负你，你喊我。”
他就坐在前头和孟枝枝最多就差了三四个位置那样。
孟枝枝笑着点头摆手，周涉川这才和何政委去了前面，何政委一路跟看稀奇一样，“不是老周，你没结婚之前也没看出来，你这么黏老婆啊。”
周涉川眼圈的泛红早已经消失了，又是那个冷峻的跟阎王一样的男人。
他语气淡淡道，“你不懂。”
何政委嘿了一声，拍了拍他肩膀，“还我不懂，说的跟我是没结婚的愣头青一样。”
“你忘记了，你家政委也是结婚有老婆的人。”
周涉川停下脚步，他看着他，“那你老婆会让你抽贵点的烟吗？”
何政委，“？”
他抽贵点的烟，那他老婆不得把他给杀了再分尸啊。
他现在抽三毛钱的红梅烟，一天到晚都会被他老婆骂无数遍。
见他不答，周涉川继续，“那你老婆会让你吃好点吗？”
“不用省钱省票的那种。”
何政委，“？”
“那你老婆会让你对自己好点吗？要多爱自己点。”
何政委抬手摸了摸周涉川的额头，“不发烧啊，你怎么青天白日里面尽做这种白日梦？”
周涉川打掉他的手，“我没发烧。”
“我说的这些话是三分钟，我媳妇对我说的。”
说到这里，他喉咙滚了滚，带着几分庆幸，“老何，我算是明白了，当初你为什么会催着我结婚了。”
原来结婚这么好啊。
原来结婚就是多了一个人爱自己，体贴自己。
何政委呆了好一会，他才喃喃道，“我可没说结婚是这样的啊。”
“结婚是你抽烟被你老婆骂死，你吃好点被你老婆骂死，你要是对自己好点被你老婆骂死。”
何政委不明白，“怎么到了你这里就不一样了？”
他回头去看孟枝枝坐的位置，她靠在椅子上，温柔娴静。
“你老婆真说了那话了？”他还有些不信。
这孟枝枝瞧着温温柔柔，漂漂亮亮的，怎么看都不是那种会体贴人过日子的啊。
周涉川嗯了一声，他闭了闭眼，“是。”
何政委，“不应该啊，你确定你老婆真说那话了？”
大家结婚剧本都一样，凭什么就周涉川的不一样？
周涉川懒得回答了。
周野刚被赵明珠给骂完，脸上热辣辣的过来，哪里料到还没靠近呢，就听到这两人谈话。
他有些好奇，“你老婆说啥话了？”
说到这里，不等周涉川回答，他就一拍大腿，自言自语，“肯定又骂你不是东西了吧？”
“傻叉玩意儿，脑袋里面装的都是羊屎蛋，一晃一尿就成了窜稀。”
周涉川，“……”
何政委，“……”
不是，以前也没发现周野嘴巴毒成这样啊，他以前嘴是挺毒的，但是毒的还挺干净的。
基本上不会屎尿屁的骂人，但是面前的周野却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
周野瞧着他们都望着自己，他一把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来，“都看我做什么？你们在家不挨骂吗？”
倒是有一种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感觉。
何政委嗯了一声，“哪个结婚的男人不挨骂的？”
这话一落，就察觉到不对了，他幽怨地看着周涉川，周涉川摸了摸鼻子，“我家枝枝也骂我。”
骂他，要他学会爱自己。
周野顿时跟找到了共同话题了一样，瓜子都不吃了，当即大倒苦水，“是吧是吧，我就知道赵明珠这德性了，孟枝枝也好不到哪里去，谁让她俩是死对头呢？就跟一个被窝里面睡不出两种人一样。”
“我家赵明珠不止骂我，她还扇我。”
说到这里，周野就捂着自己热辣辣的脸，回忆道，“她那小手看着挺白挺小的扇人还挺疼。”
又疼又爽的。
这下，坐在前头桌子的男人们，都跟着回头看了过来，今儿的能参加迎新活动的男人，基本上都是结婚成家的，家里也都有老婆。
周野见大家都看自己，他不以为意的抓了一把瓜子嗑，“你们在家不挨打吗？”
这话问的多正常啊。
周涉川赶在其他人开口之前，抢先回答，“挨打。”
他家枝枝温柔的凶他呢。
周野心里平衡了，他阴沉的脸上瞬间跟拨开云雾见月明了一样，“我就知道能和我家赵明珠当死对头的女人，能够省油的到哪里去。”
“看来大家都一样。”
周野心里瞬间平衡了，喜滋滋道，“没关系，挨打好啊，打打更健康。”
周野这是结婚了以后，变成神经病了吧？
一直安慰妹妹的宋建国，也忍不住接了一句话，“你在家就让你媳妇打？”
在他们宋家湾，还从来没有这般窝囊的男人呢。
周野抬眸，狭长的眸子一挑，“不然呢？你和你媳妇对着打？”
宋建国摇头，“那倒是不至于，只是——”他强调，“周野，你是家里顶梁柱，夫为妻纲，你要是连这点都做不到，实在是太丢我们男人的脸了。”
像他就是在家一言堂，他说什么，牛月娥根本不敢反驳。
周野吐了瓜子皮，呸了一口，脸色苍白，阴恻恻道，“被老婆打就叫丢男人脸了？宋建国，我怎么不知道男人的脸这么好丢了？”
他薄唇微张，一脸讥诮，“男人能丢脸的地方可多了，升职不上去，赚不到钱，遇到事就躲在别人后面，不为自己老婆撑腰，为外人撑腰，这都是在丢男人的脸。”
“唯独被老婆打不是丢男人脸。”周野一改阴郁，反而还有些骄傲，振振有词，“被老婆打你该感到骄傲。”
“毕竟，你老婆怎么不打其他男人，就打你呢？”
“打是情骂是爱，不打不骂不相爱。”
说到这里，他一脸同情，“你真可怜，在家高高在上，作威作福，是不是一点都没感受过你老婆爱你啊？”
这话说的好有道理啊。
就是宋建国都没法反驳，他好一会才说，“不成体统，一个大男人天天把情情爱爱挂在嘴边，你知不知羞？？”
周野脸上挂着薄讥，歪嘴冷笑，“对对对，我把老婆挂在嘴边就是不知羞，你把你妹妹挂在嘴边就是知羞。”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知道的以为你们是兄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情人——”
“喔不是，是你爱人。”
周野这嘴皮子是真的毒啊，毒得在场的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连带着之前担心宋绵坐在一群嫂子里面，担心她别被欺负的宋建国，特意把她带到了一群男人窝里面。
礼堂前面一排五张桌子，全部都是男人的地盘。
这里面坐的也是男人，唯独宋绵是个例外，她坐在这个里面像是一个误入狼群的小鸡仔一样。
周野不提还好，他一提宋绵就坐不下去了，她脸色发白，腾地一下子站了起来，“周同志，我没有得罪过你，你何苦这般针对我？”
上次在食堂也是。
这次来参加迎新晚会也是。
宋绵不知道为什么周野屡次针对她。
周野不喜欢仰望着女人说话，当然，除了他家赵明珠。
所以周野腾地一下子站了起来，就那样俯视着宋绵，阴沉沉道，“首先第一，我没有针对你，我全程所有的话都是针对宋建国的。”
“其次，你哪位啊？我认识你吗？值得我出手针对你吗？”
宋绵的眼眶瞬间红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宋建国心疼得不行，想要呵斥周野，但是周野这一张嘴实在是太毒了。
以至于他怕自己一张嘴，又被周野捏到把柄。
何政委也开口了，他打圆场，“这边是男同志坐的地方，女同志坐过来确实不合适。”
邱团长也说，“是，我家小林也说想坐，我也没同意。”
他口中的小林是林慧芳。
他快四十岁娶了二十出头的林慧芳，正是老夫少妻的组合，别提多心疼了。
男人这边的桌子上摆放的瓜果盘子也会好很多，他也想让林慧芳过来呢。
但是想归想，现实归现实，这还是有些不合适的。
邱团长的言外之意也很明显，我这个团长都没把爱人带过来坐在这边，你一个营长把妹妹带过来坐这边，真的好吗？
宋建国眼看着自己惹了众怒，不管是在职位还是在规矩上，都是自己这边的问题。
他没办法，只能起身道歉，“确实是我的问题。”
“我考虑不周。”接着他话锋一转，“我现在就把我妹妹送过去。”
宋绵脸色苍白，大眼睛里面盈满泪珠，她朝着邱团长，何政委，周涉川，周野他们鞠躬，“对不起，是我的问题，连累我大哥了，这件事和我大哥没关系。”
“还请大家不要因为我，为难我大哥。”
宋绵这一招其实从小就会，而且还用得是出神入化，她也在宋家，宋家湾习惯了。
但是她没想到这是驻队。
是大老爷们都在的地方。
何政委皱眉，“你这小同志也是的，我们这里是驻队靠的是能力，不是靠其他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宋同志，这点你倒是担心得过了。”
宋绵脸色瞬间惨白，她知道自己画蛇添足了。
她还想说些什么，宋建国真是怕了她了，连忙带着她去了后面的座位。
她一过来，有些过来人嫂子就开始交头接耳。
大家都是女人，而且还是结婚过来的女人，女人看女人最是真切。
之前宋绵那点小手段，大家可算是看得清清楚楚。
因为礼堂位置不算大，而且为了方便看台上的节目，所以座位都挤在一起，就连孟枝枝和赵明珠就算是想看不到都难。
她忍不住和赵明珠低声说，“我算是知道为什么周野是反派了。”
“为什么？”
孟枝枝说，“因为他一直都在和女主作对。”她压低了嗓音，“他嘴又毒，人又狠，完全是往死里面对付宋建国和宋绵。”
宋绵是女主，她有福运和气运。
而宋建国是宋绵早期的依仗和金手指。
周野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疯狂作死不断去针对宋绵和宋建国。
这简直就是在坟头蹦迪啊。
孟枝枝不解，“可是，为什么周野会去针对宋绵啊？”
赵明珠淡定地喝了一口水，这才慢悠悠道，“没有想过周野是平等的针对每一个人？”
见孟枝枝好像还没听明白。
赵明珠轻咳一声，“周野也想这样针对你，但是被他哥给武力镇压了。”
“接着就是我咯。”她说的很随意，“周野在我面前经常这样，不过没关系。”
她微笑着捏着拳头，“他每作死一次，就被我武力镇压一次。”
“而宋绵和我相反，他一针对宋绵，宋绵就哭，而周野最讨厌哭哭啼啼不干活的人。”
哪怕是大耳刮子扇他，都比哭哭啼啼来的好。
孟枝枝，“？”
她倒是有些庆幸了，自己当初得亏和闺蜜入错洞房了。这要是不入错洞房，就她这一天到晚光动嘴，哭哭啼啼的样子，还不被周野给针对死啊。
赵明珠，“那倒不至于。”
“我观察过周野厌恶宋绵的程度很高。”
就像是遇到天敌了一样，就是厌恶。
孟枝枝喃喃道，“难怪书里面周野早早的没了。”
和女主和男主作对的反派，有几个能活到长命百岁啊。
赵明珠也沉默了下去，两人对视一眼，得到一致决定——救周野。
也是救自己。
赵明珠，孟枝枝，周野三个人都是早死的配角，再加上牛月娥，他们都快能组成炮灰者联盟了。
宋绵被遣送回来了，被宋建国特意放在了牛月娥旁边，还嘱咐她，“你是当嫂子的，多照顾下妹妹。”
牛月娥在吃瓜子，她本来还说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瓜子，想多抓点塞到孩子口袋里面的。
偏巧晦气来了。
她不想吱声。
宋绵怯怯地喊了一声，“大嫂。”
这一声大嫂喊的孟枝枝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回头，她都差点以为是自家小姑子喊她了。
牛月娥不想得罪宋建国，这才说，“坐吧，这么多人看着呢，我还能欺负了你不成？”
从一开始宋建国带着宋绵，往男人堆里面坐，不就是担心宋绵被她欺负了吗？
结果到头来还是把宋绵送回来了。
真是够可笑的。
宋绵敏锐的发现经过这一遭，自己这段时间特意来家属院营造出来的好印象也没了。
她低垂着眉眼，低声啜泣。
这一哭在女人堆里面就格外明显了，许爱梅就是不想管也不行了，谁让她是这次活动的发起人呢。
她特意起身走到宋绵面前问她，“宋绵你哭什么？”
“谁欺负你了？”
这话问的宋绵说不出来。
她咬着唇摇头，“没有人欺负我。”
许爱梅等的就是这句话，“那就行！安心等着马上就要演出开始了，你调整下一会还有你的节目呢。”
宋绵欲言又止的点头。
赵明珠揉了揉鸡皮疙瘩，朝着孟枝枝说，“我怎么觉得都是在示弱，怎么宋绵比你看着更恶性啊。”
虽然她的闺蜜有时候也很恶性。
但是她表面是恶性，实际却是为了达成目的。
孟枝枝瞪了她一眼，赵明珠瞬间闭嘴，还不忘打了嘴，“看我这一张嘴又没把门了。”
要是让周野看到了，怕是要震惊坏了。
赵明珠这种威武不屈的大女人，竟然还会承认自己错了。
打嘴！
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孟枝枝拉了下她，赵明珠瞬间美滋滋被安慰好了。
台上的表演也已经开始了，文工团驻队这边排练了节目，专门用来迎接新进来
的嫂子，好让她们更好的融入驻队这个大家庭。
文工团的女兵身段都很好，跳舞也好看，一时之间大家的注意力也都跟着被转移了。
孟枝枝也是，她嗑着瓜子看着台上的舞蹈，有一种人生圆满的感觉。
这才是过日子。
过滋润的日子啊。
听着曲，看着舞，吃着瓜子，食堂还有饭菜，爱人有个铁饭碗。
对于孟枝枝这种没有太大野心的人来说，人生已经达到巅峰。
赵明珠也享受这种难得的宁静，“这里比大杂院好。”她和孟枝枝咬耳朵。
孟枝枝也点头。
来到这里后不管是伙食，还是居住的房子，都比挤在二十多平的房子里面舒服。
“还有舞蹈看。”
“这些文工团的姐妹，身段真柔软。”
尤其是那个领舞，简直就跟天鹅一样，漂亮到夺目的地步。
孟枝枝瞧着光看着那下腰，她就觉得腰痛了，对方却毫无知觉，一连着几个后空翻，在空中来个大劈叉。
身段柔软的跟精灵一样，这简直是天生就是吃这一碗饭的人啊。
旁边的许爱梅见她感兴趣，还特意说了一句，“你说的那位是天才，她这次刚好来我们驻队指导，顺带就领了一段舞。”
孟枝枝好奇，许爱梅还笑了笑，“说起来你俩还是本家呢。”
孟枝枝一脸疑惑。
许爱梅说，“她叫孟莺莺。”
“听说是从乡下宣传队来的，被选上哈市文工团后便一路杀出去了，如今她是我们黑省文工团的招牌。”
孟枝枝听到孟莺莺这三个字的时候，还有几分恍惚。
她抬头又看了一眼台上领舞，孟莺莺在跳完后，便冲着现场鞠躬，紧接着她便带头退了下去。
孟枝枝追到了后台，但是她来的时候，孟莺莺已经走了。
她上了一辆吉普车，车子离开，就如同她这个人一样，好像昙花一现。
见她闷闷不乐的回来，许爱梅还和她说，“你追不上她的。”
“她是天才啊，正常来说她都不会回黑省了，但是因为是黑省文工团出身的，还念着旧情，所以这次才回来给黑省各个文工团当指导而已。”
顿了顿，她补充了一句，“她可忙的很。”
各大驻队的名人了，能不忙吗？
孟枝枝很难说之前的那种感觉，如今对方走了，她倒是冷静了下来，心里的那一根弦也跟着落了下来。
有了那个惊艳的开头，她再去看接下来的表演节目，都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了。
赵明珠看的津津有味，瞧着，“你之前怎么了？”
孟枝枝也不知道，她摇摇头，“就只是瞧着先前台上的领舞跳的很好，想去认识下她。”
“不过我过去了，她已经离开了。”
“只能说是有缘无分。”
赵明珠心大，“反正她在文工团，以后也会有机会见面的。”
孟枝枝没说话，她知道没有机会了。
对方根本不是会留在这种小地方文工团的人。
她笑了笑，冲着赵明珠道，“明珠。”
“嗯？”
“等过几年政策好点的时候，我们也出去看看吧。”
赵明珠甚至都没问去哪里，她便直接点头，“好啊。”
“到时候就咱俩去！”
“我不要带周野！”
只是她刚回答完，周野刚好过来给她送苹果，便听了过去。老天爷，周野还真是菩萨心肠，只有主桌那一桌子才放了一盘苹果。
其他桌子都是没有的。
周野全凭自己不要脸，加上手快脚快动作快，这才好不容易抢到一个苹果。
心心念念惦记着给赵明珠送过来，结果刚一过来就听到她这么说话，出远门不带他啊！
周野头发生生的给气的支棱起来，他绕到后面，趴在赵明珠耳朵旁边阴恻恻道，“赵明珠，你想抛下我去找哪个野男人？”
作者有话说：赵明珠……

第38章
赵明珠也没想到会这么巧， 她就和孟枝枝唠个嗑，还能被周野这阴魂不散的人盯上。
她想敷衍，结果一回头就瞧着周野眯着丹凤眼， 盯着她看， 大有她敢说假话就敢和她同归于尽的感觉。
“你说啊？”
见赵明珠不吱声， 周野白皙的面庞越发阴郁了几分， “是不是要背着我去找野男人？”
不然为什么出远门不带他？
这里面说没鬼， 周野自己都不相信。
瞧着他那一副阴恻恻的样子， 赵明珠顿了下， 心知这人病又犯了， 得治！
只是礼堂人太多，而且随着周野的到来， 不少嫂子都跟着看了过来。
这货真是人群中的焦点。
赵明珠转了下眼珠子， 她一把把周野拽到了自己面前， 周野没个防备， 下一秒就扑到了赵明珠的怀里。
他原先阴郁的表情瞬间变了，“你你你， 赵明珠这是在外面， 你想干什么？”
赵明珠比周野矮一些， 她需要踮着脚尖才能拎着对方的衣领子，咬着牙呼气， “干你！”
周野的脸瞬间红的滴血。
赵明珠一看就知道他想歪了，她磨牙，“周野， 在外面我不想扇你，你自己记得给自己留一份体面。”
礼堂人太多，桌子也摆的太密。
赵明珠又不想让外人看了去， 所以两人贴的极近，她的唇更是贴在周野的耳廓说话。
周野甚至能够感受到一股热气，顺着他的耳廓钻到了他脑子里面。
战栗。
浑身都战栗。
连带着尾巴根都在颤抖。
再配合着赵明珠之前凶巴巴说出的让人想入非非的话。
周野白皙的面庞跟染上了胭脂一样，头顶也开始冒烟起来。
没错，是白色的烟雾。
原先阴恻恻的语气也阴不起来了，他瞬间乖巧起来，“赵明珠，我是来给你送苹果的，你却——”
你却出远门不带我！
太不够意思了！
赵明珠把他手里的苹果抢了过来，直接选择性忽视他的后半句话，“好了，去吧。”
周野喔了一声，掉头就走，走到一半这才想起来自己为什么质问对方。
他当场就给自己扇了一巴掌。
让你舔。
让你舔！
舔到最后连自己的质问都忘记了。
他还没问到答案呢，赵明珠凭啥和孟枝枝出远门不带他？
周野想拐回去再问一句，结果瞧着赵明珠心满意足的吃着苹果。
他拐到一半又生生的停住了，他心说应该是口误吧？
毕竟赵明珠和孟枝枝是死对头，她怎么会选择孟枝枝从而不带他？
她应该是说反话的。
想到这里，周野又回头看了一眼，恰逢赵明珠和他四目相对。
赵明珠扬眉，举了举手里的苹果，“很好吃。”
这是实话实说。
一看到她这个反应，周野原先质问的情绪瞬间消失不见。
甚至还有些小雀跃。
赵明珠要是不喜欢自己的话，她是不会吃自己送的苹果的。
所以——
赵明珠吃了他送的苹果，四舍五入就是喜欢他咯？
至于说什么出远门不带他，肯定为了和她的死对头孟枝枝打擂台。
他不过是刚好当了借口和靶子而已。
想清楚后，周野瞬间神清气爽，他嘴角的弧度忍不住上扬，扬了一半他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一巴掌又扇在自己脸上。
真是不争气！
赵明珠对吹口气，他都找不到北了！
周野实名唾弃自己，不要脸！
他扇完，一抬头发现大家都看着自己，周野瞪了一眼，歪嘴冷笑，“看什么看？”
“没看过小两口吵架啊。”
大家心说谁没看过小两口吵架啊，但是小两口吵架自己屁颠颠的送个苹果之后，还自己扇自己的倒是头一回。
孟枝枝从头看到尾，她眼神有些玩味的在自家闺蜜和周野身上瞟，那眼神，那调侃，那眼波流转，真是什么都没说，但好像又什么都说了一样。
但凡是外人敢这样调侃自己，赵明珠立马就凶过去。
唯独是自家闺蜜，赵明珠凶不起来，反而还有几分不好意思，她有些欲盖弥彰的解释，“周野就是要扇。”
孟枝枝笑的意味深长，“哦哦哦。”
“是这样吗？”
活脱脱的就是一线吃瓜现场，而且这个新鲜的瓜还是来自闺蜜，这就不可说咯。
赵明珠被笑的恼羞成怒，她扑过去掐孟枝枝的脖子，一边掐，一边挠，“孟枝枝，你在笑，你在笑！”
“在笑我收拾你啊！！”
两人闹起来了，椅子桌子都晃了起来。
宋绵离她们两人最近，她其实没听清楚她们两人说话，只听到最后三个字收拾你。
再联想到她从那些嫂子那边听来的八卦，孟枝枝和赵明珠似乎在随军之前就是死对头了，以前在婆家就经常打架。
她眼睛顿时瞪大了几分，突然联想到什么，她刷的一下子站了起来，指着孟枝枝和赵明珠，叫了起来，“她们打起来了。”
她这一叫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果然看到本来坐在位置上好好的赵明珠，扑在孟枝枝的椅子上，在掐对方。
孟枝枝都被掐的翻白眼了。
不是——她是被赵明珠挠的翻白眼了，她怕痒痒啊，别人不知道赵明珠肯定是知道的。
她这会生了报复的心思，特意挠孟枝枝最怕痒的地方。
咯吱窝，脖子，还有腰上的软肉，赵明珠是真狠啊，每个地方都可劲的挠。
孟枝枝觉得自己都快被痒死了。
果然，宋绵这一叫原本还坐在前面看节目的周涉川，唰的一下子站了起来，几乎是条件反射就往孟枝枝这边跑。
周野也看到了，他脸色一变，一下子想到他结婚当天，赵明珠和孟枝枝打起来的场景。
当时赵明珠以压倒的优势把孟枝枝打趴下了，当然了，孟枝枝也不是省油的灯，她会扯头花啊。
一把扯着赵明珠的头发，当时怎么拉都拉不下来，等拉下来的时候，她手里还薅着赵明珠的一大绺头发。
周野生怕结婚当天悲剧再次上演，他几乎是踩在椅子上跳跃过人群跨栏过去的。
这两人真是拿出了吃奶的劲，都在往孟枝枝和赵明珠这边跑。
眼瞧着他们的反应，何政委这一桌也都不去看节目了，反而跟着惊讶道，“不是，原来传说中是真的啊。”
“孟同志和赵同志还真是死对头，天天打架啊。”
这都能在迎新晚会现场这种公开场合打下来，还不知道私底下要打多少次了。
难怪之前从话务室那边传来说，每次周家那婆婆都在催老周，赶紧把人带过来随军。
感情这俩人有前科啊。
邱团长在抽烟，他年近不惑，身上很是稳重，语气却带着难得的调侃，“这俩女同志看着挺文静漂亮的，还挺虎啊。”
一个按在另外一个人身上，压着打，这哪里像是女同志打架啊。
这明明就是单方面暴揍！
宋建国看了一眼他没说话，甚至还有些幸灾乐祸。看周涉川和周野还怎么得意，自己娶了城里的漂亮老婆。
这下好了吧，城里老婆还不是打架，丢人现眼。
“这下老周和小周都要丢脸了。”
他感慨了一句，只是那话锋里面藏着的幸灾乐祸，怎么也掩盖不住。
前头本来还在钳着闺蜜的手，使劲往她咯吱窝挠的赵明珠，随着宋绵那一声喊，她彻底僵住了。
那手是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而在她身底下反抗无能的孟枝枝，也和她大眼瞪小眼，“咱俩打架了？”
她俩怎么不知道？
两人几乎是齐齐的回头，义正言辞的反驳宋绵，“谁打架了？”
她和闺蜜这是在挠痒痒！
宋绵吞了下口水，指着赵明珠的手，“你都把她压在身底下了，还束着她的手，这还不是打架啊？”
孟枝枝和赵明珠对视了一眼，赵明珠猛地从她身上起来，“我们闹着玩。”
结果这话刚落，周涉川和周野就已经飞跃过来了。
孟枝枝和赵明珠对视了一眼，心说这下闹大了。
周涉川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把孟枝枝从赵明珠的手底下救了起来，“你没事吧？肚子疼吗？”
孟枝枝肚子里面还有孩子啊。
周野也差不多，他一把把赵明珠拉到自己身后，如同一只狼一样警惕地看着周涉川，“一个巴掌拍不响，打架一个人肯定是打不起来的。”
“你少来怨我家赵明珠。”
这话说的，躲在周野身后的赵明珠，还有几分感动。这家伙虽然一天到晚阴沉沉的，嘴巴也贱，但是关键时刻还挺靠谱。
知道护着他老婆。
周涉川没理周野，他低头看了一眼孟枝枝，瞧着她人没啥事，就是脸有些过分的红，那是笑的，挠痒痒挠上头了以后，喘不过气会一口气憋的脸通红。
周涉川眸光晦涩，在她绯红的眼角摸了摸，“疼吗？”
孟枝枝愣了下，她摇头解释道，“周涉川，我和赵明珠没打架。”
周涉川还以为她是为了顾全大局，特意在忍着。他攥着孟枝枝的手腕，拉到了自己身后，冷淡地看着周野。
周野以为他要收拾自家媳妇，他如同一匹狼一样抬头和周涉川对峙，丝毫不想让！
两人都没说话。
在周野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周涉川就一拳头砸了上去，不过他收了三分力。
但是他这人魁梧又阳刚，哪怕是收力了依然不轻，他盯着挡在前面的周野，语气冷峻，“周野，你记住了，以后你老婆打我老婆一次，我就打你一次。”
他打不了赵明珠，赵明珠是他弟妹。
但是他能打周野。
哥哥打弟弟，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周野，“？”
他擦着嘴角的血，一脸震惊，暴跳如雷，“不是周涉川，你有毛病啊？女人之间的事情，她们打打闹闹很正常，你给我动真格的？”
他大哥还真打啊。
收了三分力，也还是出了拳头啊。
他的拳头对着他这个亲弟弟啊。
周野越想越气，扑上去就要和周涉川对着打，却被赵明珠给死死的拉住了，“别别别，别打了。”
周野这会脾气上头，狭长的眼眯着，回头看赵明珠，“松开！”
赵明珠不松，趴在他耳边低声道，“我帮你出气。”
“以后周涉川打你，我就打他老婆。”
周野顿了下，丹凤眼一挑，“真的？”
赵明珠对天发誓，“周涉川怎么打你，我就怎么打孟枝枝。”
“你放心，我是你老婆，我能让我男人吃亏？”
这话说的大气敞亮，而且是真宠啊。
赵明珠对他是真好啊。
周野那一肚子郁气也瞬间跟着消散了，他嗯了一声，擦了擦嘴角的血，冲着周涉川说，“你听到没？你打我，我老婆就打你老婆。”
那语气，那张扬，那得意。
真是炫耀死了。
周涉川语气冷静，“你老婆打我老婆，我就打你。”
他盯着周野，那一双眼睛透着几分野兽才有的凶悍，“往死里打。”
周野，“？？”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好像有些说不上来。
下一秒，赵明珠就接上了话，她冷笑一声，“你往死里打我男人，我就往死里揍你老婆。”
这话一落，周野顿时感动的不行，他往赵明珠身后躲了躲。
呜呜。
他家明珠真好。
他家明珠真爱他。
“看到没？”周野扬着下巴，白皙的脸上满是骄傲，“我有老婆护着。”
周涉川没理他，牵着孟枝枝就往回走，被周涉川牵着的孟枝枝，她都不敢回头啊。
更不敢笑啊，她怕自己一笑就全部暴露了。
也怕周野这个傻逼逼反应过来，这个世界上的受伤只有他一个人达成了。
首先，她和赵明珠是闺蜜，闺蜜怎么会打她呢？
闺蜜最多给她挠痒痒。
但是周涉川打周野，那是真打啊。
一路出了礼堂，周涉川这才回头盯着孟枝枝眼睛的泛红，他问，“疼吗？”
孟枝枝摇头。
周涉川，“下次她打你，你只管还手，不用顾忌你是大嫂。”
“你是当大嫂的，但不是让你被人欺负的。”
孟枝枝嗯嗯了一声，她试探道，“周涉川，如果我说我之前和赵明珠在闹着玩，你信吗？”
周涉川一副我看穿你的表情，他甚至有些心疼，“孟枝枝同志，你嫁给我不是让你委曲求全的。”
“被欺负就是被欺负，打架就是打架，你只需要告状就行了。”
“至于我和周野，我们之间是亲生的兄弟，就算是打架也没关系。”
孟枝枝有些欲哭无泪，她说真话反而还没有人相信了。
周涉川倒是想到了什么，他从兜里面摸出了一个红彤彤的大苹果，递给了孟枝枝。
孟枝枝有些意外。
周涉川解释，“主桌上的果盘里面有苹果，周野抢了一个，我也抢了一个。”
只是，周涉川这人性格沉闷，不如周野高调，他自然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把苹果递给孟枝枝。
孟枝枝眼睛亮晶晶的，“给我的？”
“嗯。”
周涉川点头。
孟枝枝把苹果接了过来，上前轻轻地抱了抱周涉川，“我很喜欢。”
周涉川本来心情很差的，瞧着她这样，嘴角倒是翘了翘。
他看着孟枝枝一口一口吃掉苹果，他的心情也跟着慢慢好了起来，“周野这边的事情你别担心，我们是亲生的兄弟，打打闹闹很正常。”
这是要让孟枝枝把之前那件事给放下了。
“但是，如果赵明珠打你，你也放开手去打，咱们吃什么都不吃亏。”
明明周涉川这个性子，最是吃亏的性格。
但是他却让自己不吃亏，这让孟枝枝有着说不出的感动。
眼瞧着她都要哭了，周涉川受不住，他很自然的转移话题，“我和司务长这边说好了，下周砖窑厂会给我们驻队送砖头，我要了五百块到时候在院子里面修个厕所。”
孟枝枝咬着甜滋滋的苹果，她点头，“成，到时候我在家。”
“后勤这边会给修吗？”
修厕所不是一件轻松的活。
周涉川摇头，“后勤不管私底下自己修厕所，所以需要我们自己修，到时候我会请假回来修。”
孟枝枝心里有数，温温柔柔地说，“那成，我给你做好吃的。”
两人这边蜜里调油，礼堂内部却是一团乱。
孟枝枝和周涉川走了以后，周野去看赵明珠有没有受伤。
还好赵明珠这娘们虎，力气也大，没在孟枝枝手里吃到亏。
这让周野松口气，“你以前在家就是和她这样打架的？”
赵明珠还没反应过来。
周野摸着下巴补充，“在周家。”
赵明珠点头。
“没吃亏？”周野问她。
赵明珠摇头。
周野，“不愧是我周野的婆娘，咱们吃什么都不吃亏。”
“以后也要保持这个原则。”
只能说，不愧是兄弟，周涉川也是这样交代自家媳妇的。
礼堂内还在表演，文工团的表演结束后，还要轮到家属院的嫂子们，自发组织的表演活动了，就是为了迎接新来的嫂子们。
林慧芳是表演唱歌，她穿着一件黑色毛衣，一条蓝格子灯芯绒裙子，站在台上好像有些光芒万丈。
林慧芳无疑是好看的，资本家小姐出身，又会打扮。如今二十八岁的年纪，正是熟透的水蜜桃，再加上一个好歌喉。
光站在台上都有些让人移不开眼了。
瞧着不少人都看台上，邱团长是既骄傲又吃醋的，骄傲的是他媳妇这般优秀，吃醋也是，这么多男人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媳妇。
林慧芳一曲高歌之后，在台上给邱团长来了一个隔空拥抱。瞬间治好了邱团长的隔空醋意。
她下来后，轮到宋绵上场了，宋绵是家乡的人都会唱情歌，她自幼接受熏陶。也算是能歌善舞。
她在台上唱情歌，扭胳膊，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虽然比不上之前文工团的表演，那也是比在场嫂子的表演活动好上不少。
宋绵一曲终了，下面响起来了热烈的掌声。她能感受到之前大家对她的敌意，好像也慢慢消散了几分。
她抿着唇甜甜一笑，冲着在场的人鞠躬，“献丑了。”
赵明珠还在看，周野拽她，“有什么好看的？”
赵明珠若有所思，“你觉得她跳的好，唱的好吗？”枝枝走了，她自然要多盯着点宋绵。
枝枝有一句话常挂在嘴边，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周野脸色古怪，“你问这个做什么？”
赵明珠，“我瞧着大家对她印象都改观了不少，你呢？”当然，这才是她真想问出来的话。
周野反问了一句，“我给你跳一支舞，你对我的印象能改观吗？”
这话问的赵明珠下意识道，“那怎么可能？”
在她眼里周野的性格，和她那个婆婆性格没啥区别。
都是欠收拾的那种。
“那不就是了。”周野看了一眼台上，跟个花孔雀一样到处开屏的宋绵，便收回目光，“如果一支舞就能改变印象，那你也太小瞧了我们这些人。”
他懒得看舞蹈了，赵明珠看完宋绵跳的，她心里有数了。便也跟着离开。
周野走在前面，赵明珠走在后面。周野瞧着她没跟上，便很自觉的把脚步放慢了几分，赵明珠追上来，瞧着他的唇还有些泛着红肿。
在想到周野是为什么挨打的。
赵明珠头一次生出几分心虚来，“还疼吗？”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地问。
周野跟活见鬼一样，一下子跳起来，往后退了好几步，和赵明珠拉开距离，一脸惊愕，“赵明珠，你有病啊？”
不然，她怎么能问出这种话？
真是气死赵明珠了，她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周野，“我不有病，我能嫁给你？”
她这么一骂，周野倒是舒服了不少，连带着身上的皮子都跟着放松了，“你有病，我有药，咱俩天生就是一对。”
他有病。
赵明珠也有病。
不然他俩还凑不到一块去。
赵明珠不想理他，她发现周野身上很有让人生气的能力，就是那种分分钟让人暴躁。
她以前不是母老虎来着，但是和周野一起待久了，她就成了一头母老虎来着。
见赵明珠不理自己，周野心里不得劲，他又跟着倒着走，他好奇地问，“喂，赵明珠，你在礼堂那边为什么和孟枝枝打起来？”
赵明珠，“没打。”
周野停了下，把脸凑过去，“来，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骤然放大的一张脸，搁在了赵明珠的眼前，几乎就差得不到一厘米，赵明珠被吓了一跳，出于防卫意识，她一巴掌扇过去，“周野，你干什么？”
周野，“……”
周野又被扇了。
周野瞬间舒服了。
在也不作死了了。
这让赵明珠回去路上，一直忍不住低头看自己的手，忍不住啊，完全忍不住啊。
好多次周野都是找扇呢。
她不扇的时候，周野不安分作死，她扇了以后对方瞬间安静。
忍了一路都走到小院门口了，赵明珠没忍住问了出来，“周野，你是不是欠扇啊？”
周野气得脸都绯红，几乎是咬着牙，低声咆哮，“赵明珠，你见过天底下有哪个人欠扇的？”
赵明珠理所当然抬手指着他，“你。”
周野，“……”
他真是贱得嘞。
又和赵明珠说话！
汪！
*
迎新活动结束后，孟枝枝认识了好几个嫂子，也认识了许爱梅口中的李俏嫂子，对方是川省人，在家就是种菜为生，一手育苗技术非常好。
她在自己家小院子里面下了一片秧苗，几乎成为整个家属院最受追捧的存在。
孟枝枝和她要了十棵辣椒苗，十棵番茄苗，五棵黄瓜苗。除此之外，还有八颗茄子苗。
李俏还下了西瓜苗和香瓜苗，孟枝枝
自然也拒绝不了。只是自留地不够大，要多了也没用，西瓜和香瓜都是爬藤的植物，想要它长大非常占地方。
以至于孟枝枝只能惋惜地一样要了三棵苗，至于能成多少全看运气了。
她是提前一天晚上和李俏说好的，于是，第二天一大早李俏就给她把苗送过来了。
提了一个大篮子，那秧苗还连着新鲜的土壤。
李俏这人勤快，她来的也很早，以至于她在外面拍门的时候，孟枝枝还没起来。
是周涉川开的门，李俏瞧着周涉川开门，她还有几分意外，“大周营长，你今天没上班啊。”
她家男人今天都上班了呢。
周涉川刚翻完最后一块地，他嗯了一声，“家里有点事情请假了。”
“嫂子进来。”
李俏探头看了过来，没看到孟枝枝，她犹豫了下，想把秧苗给周涉川，但是昨晚上已经和孟枝枝说好了。
她还要教她怎么种。
周涉川看出了她的目的，他沉声道，“嫂子，你进来便是，我家枝枝一会就起来了。”
他开了门，李俏虽然害怕周涉川，但是到底是想着孟枝枝给她许诺的东西，她点头进来，就瞧着正在翻着的自留地。
李俏有些意外，“大周营长，这是你翻的？”
周涉川点头，他要赶在上班之前把这点活都做完，种过地的人都知道，像是这种新开荒的地，光翻一次是不够的。
最少要两次土壤才能松散下来，种下来的菜种子才好生根发芽。
李俏喃喃，“哪里有男人还忙家里这一摊子的事情？”
她是真没见过，可是瞧着周涉川把铁锹挥的虎虎生威，她很震惊，也很意外。
李俏是屋里屋外一把抓的好手，她爱人郑贵在家基本上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
周涉川没回答这个话题，他去给李俏倒了一杯水，瞧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喊了孟枝枝起来。
孟枝枝昨晚上有些失眠，周涉川喊她的时候，她还有几分恍惚。不过，周涉川说李俏在外面等了她好一会了。
孟枝枝彻底清醒过来，她简单的洗漱了下，便披着一件青色外套出来了。
“嫂子，真是麻烦你了，一大早给我送这么多菜苗过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一篮子菜苗。
李俏摇头有些拘谨，孟枝枝让周涉川先去上班，周涉川却说，“我今天请假了，先把这批菜苗移栽进去。”
不然等他下班回来，这些菜苗怕是不一定能活下来。
孟枝枝点头，她便和李俏点了起来，一篮子的各式各样的菜苗，经过李俏的一双巧手，全部都从篮子里面拿出来，摆放的也是整整齐齐。
孟枝枝好奇地看了过来，李俏和她讲解这些细节，“这个是番茄苗，你一会种的时候，要把菜苗和菜苗之间的距离拉开点，这样你往后才好给番茄搭架。”
“这是黄瓜苗也是一样的，离远一些，给黄瓜苗一个爬藤的机会。”
“这个辣椒苗无所谓，还有这个茄子苗，你也要分开一些，茄子长大了后，能长成一个小树，它的生长空间越大，挂果挂的越好。”
孟枝枝去看周涉川，周涉川已经全部记下来了，他拿着秧苗就去菜地里面移栽起来。
李俏吃惊的瞪大嘴巴，“孟同志，你不去栽菜啊？”
整个家属院她还是第一次瞧着，男人来种菜的。
孟枝枝摇头，“我大肚子不好弯腰，一会我来浇水，种菜就给我家老周了。”
李俏观察了好一会，没瞧着周涉川发脾气，她有些艳羡，“你家大周营长对你可真好。”
她要是种菜的时候喊她家老郑过来帮忙，她家老郑怕是要把她骂死。
孟枝枝有些讶然，不过瞧着李俏那真心羡慕的样子，她想了想，“嫂子，也可以多训练下你爱人，你多用他，他自然就勤快了。”
李俏摇头苦笑，她心说，不是所有的男人都是大周营长这样的。
这是一个伤感的话题，孟枝枝果断转移话题，“嫂子，这些秧苗咱俩私底下说，一棵苗我给你三分钱。”
“一共是四十三棵苗，一共是一块三。”
她把钱递过去，李俏有些紧张，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收。因为收了以后就是投机倒把了，她怕组织上给她处分。
孟枝枝却很直接，直接把钱塞到她兜里面，“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对外说起来这些秧苗，就说我拿东西和你换的。”
李俏犹豫了下，到底是接了过来，“妹子，那我就信你一次。”
孟枝枝温温柔柔地笑，“嫂子你放心，我不能砸了你招牌，明年移栽的时候，我肯定还要找你。”
听到这话，李俏放松了几分，她点头，“成，那我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们了。”
她临走的时候，又看了一眼埋头在地里面种菜的周涉川，李俏眼里的羡慕更多了。
她心想，要是她爱人有大周营长的一半好，她都心满意足。
可惜，她没这个命。
李俏一走，孟枝枝便去地里面给周涉川帮忙，她肚子如今满四个月了，瞧着有些遮不住了。
她一过来周涉川就害怕，他扶着孟枝枝去旁边坐着，“你在这里看着就行，移栽苗我一个人来。”
孟枝枝想了想，“你栽我来浇水。”
周涉川还是不情愿，但是孟枝枝却坚持，“浇水不用弯腰，我就只是拿着瓢舀而已。”
这一次周涉川倒是没拒绝，他把苗都分开后，拢了两块地出来，专门用来做田埂。
紧接着便拿着锄头开始挖窝，一个窝里面放一颗苗。番茄苗栽的远，最后发现他们买的还有三棵压根种不进去。
孟枝枝便说，“种不下的便留着给赵明珠。”
周涉川抬眸，冷峻的眉眼带上了一层薄汗，挺括又板正。只是此刻他却有些意外，“她昨天才和你打完架，你还给她留吗？”
孟枝枝顿了下，一双眼睛里面荡漾着星星，“不看僧面看佛面，我和赵明珠虽然是死对头，但是周野到底是你弟弟，那是亲生的血缘关系。”
“就算是为了你，这点委屈算什么呢。”
周涉川听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他这辈子能娶到孟枝枝，真是走了大运啊。
他何德何能啊，能遇到这种好的妻子。
他哑声道，“下次周野要是不尊重你，你和我说，我帮你揍他。”
隔壁趴在墙头上，只冒了一个头的周野瞬间不高兴了，他质问，“哥，我是捡来的吗？”
他还是不是他亲弟弟了？
周涉川回头一看，好家伙周野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个梯子，就放在他们两家院墙的中间。
此刻，周野正爬在墙头看这边的情况。
当然周野也是被逼的，一大早孟枝枝他们家种菜，赵明珠就开始催他了，到了后面她更过分了。
一脚把他踹下了床，周野这是想睡也睡不了，只能出来看隔壁在干嘛。
哪里料到刚一爬上来，就听他哥要捶他。
周涉川敛眉，“谁给你弄的梯子？”
这也太侵犯隐私了。
周野一路爬上来，直接从他们院内跳到隔壁院内，“我弄的。”
周涉川，“撤掉。”
“不撤。”周野拒绝的干脆，“我帮你种菜，你把这些秧苗分我一些？”
直接转移了话题。
周涉川没理他，低头去忙自己的。周野也不尴尬，撅着屁股就来帮忙，他不干不行啊。
回头赵明珠又不让他上床不说，还要把他踹下来。
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有了周野的帮忙，本来要忙两个小时的事情，一个小时就忙完了。
因为后面赵明珠也来了。
周涉川挑水浇菜，周野来移栽，赵明珠负责浇水，轮到孟枝枝的时候，只剩下搬着椅子晒太阳了。
要不怎么说人多力量大呢，三个人一起忙，周家这片自留地很快就种完了。就是轮到种西瓜和香瓜的时候，周家没地了。
菜园子拢共就那么大，还不到二分，种了五六种菜，哪里还有空地来种西瓜和香瓜这种爬藤水果啊。
到最后双方一商量。
“把西瓜和香瓜种我那边。”是赵明珠开的口，“到时候我们两家换着吃。”
她其实不是在和闺蜜商量，而是在告诉面前的这俩男人。
周涉川不反对，他去看孟枝枝，孟枝枝点头后，他这才答应下来，“种可以，我只有一个条件。”
赵明珠，“你说。”
“不能再和我爱人打架。”周涉川说这话的时候，还有几分严肃。
赵明珠和孟枝枝交换了一个眼色，“嗯。”
算是答应了下来。
周涉川这才把西瓜苗和香瓜苗递给她，孟枝枝则是把剩下的几棵番茄苗，还有豆角苗一起送过去。
“这些也都给你，你种稀一点没关系，给他们多腾点位置。”
赵明珠点头把苗接过来后，都塞给了周野。她在爬墙之前，突然转头冲着孟枝枝抱了下。
她这一抱，周涉川和周野同时看了过来。
赵明珠面不改色，“握手言和。”
周涉川不高兴，他拧眉一把把孟枝枝拉到自己身后，“握手言和就握手言和，你动手动脚做什么？”
这么明显的醋意就算是想遮都遮不住啊。
赵明珠冷笑一声没说话。
她心说，我还比你周涉川先认识枝枝呢，我俩还先钻的被窝呢。
真要是论资排辈，周涉川才是后来的那个人。
孟枝枝一看就知道自家闺蜜在想什么，她当即打圆场，“好了好了，赵明珠，我原谅你昨天的打架了。”
赵明珠看着孟枝枝的面子上，这才没有说话。
周涉川不高兴自己媳妇被外人抱了。
周野也不高兴，他像是一头驴一样，死命地拽着赵明珠往外走，“赵明珠，你抱她不抱我？”
语气阴沉，瞧着那脸色就好像是天上的乌云密布那样，马上就要下大雨了。
赵明珠没理他，她心里也烦躁呢。
说不上来，明知道闺蜜嫁人了，但是瞧着周涉川那霸道劲，她就浑身不高兴。就好像自己心爱的娃娃被人抢了一样。
她成了那个外人第三者。
以至于面对周野的质问，她都不想理。
周野连着说了两遍，赵明珠都没理他，他更加不爽了，“赵明珠！”
连名带姓地喊，凶巴巴的。
赵明珠一抬头  ，就对上周野那一双丹凤眼，睁得极大，这会倒是有点像是狗狗眼了，布灵布灵黑沉沉的。
“怎么了？”她越是这幅态度，周野越是生气，他几乎是气急败坏地强调，“我才是你丈夫，是你的丈夫，你要抱也应该是抱我。”
而不是——孟枝枝啊。
她凭什么抱孟枝枝，不抱他啊。
下一秒。
赵明珠盯他看了一会，上前就一把抱住了周野。
周野整个人瞬间愣住了，胸前传来的柔软，让他的脸色瞬间绯红起来，滚烫炙热。
他原本愤怒的表情，瞬间凝固在原地。甚至还有些不知所措，他想抬手拍下，但是他不敢。
周野便只能把手抬得高高的，他甚至都不敢去触碰赵明珠的后背，他怕自己亵渎了她。
因为赵明珠好漂亮啊。
她不说话的时候，那一张脸美艳到让人不可思议的地步。
赵明珠抱了片刻，还在他头上薅了一把心满意足，“你看这不就抱你了，好了好了不吃醋了。”
像是哄小狗的语气。
偏偏，向来精明的周野还真就吃这一套，他满脸绯红，词不达意，“你这人怎么这样啊，说抱就抱。”
让人没一点点防备。
赵明珠掀了掀眼皮，她有着一张极为漂亮的桃花眼，眼尾上挑，干净清澈，还透着几分荡漾的是水意。
在配着那一张脸美艳，又咄咄逼人。
周野看得有些痴迷。
结果下一秒就听见赵明珠，一脸随意，“抱谁不是抱，就当抱狗了。”
这话一落，周野眼里的痴迷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他大吼一声，“赵明珠，你怎么就不是个哑巴？”
作者有话说：周野：真恨不得把你给毒哑了。
Ps：上一章的孟莺莺来客串了下，是我上本完结文里面的女主，又有文工团跳舞比赛走出国门，又有谈恋爱，很好看哒～
《文工团美人认错随军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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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但凡是个哑巴， 他的日子也不至于这么苦。
赵明珠愣了下没理他，转头进了屋。
周野在原地深呼吸了好一会，这才跟着进屋。和隔壁比起来， 他们家倒是有些寒酸了。
家里还是只有一个椅子， 这还是当初周涉川分给他的， 此外还有一张桌子。
一张一米二的床， 赵明珠睡床上， 周野睡在床底下。
说起来两人住在一起半个月了， 结果周野还没爬上过赵明珠的床， 怪可怜的。
赵明珠指着那屋， 又想大耳刮子扇他了，“周野， 我要是个哑巴， 你进家门连口水喝都没有。”
周野瞬间弱了几分， “我说我去挑水， 你每次要抢着挑，这能怪我吗？”
赵明珠冷笑， “你每天早上睡的跟个死猪一样， 听到号声就跑没影了， 我等着你给我挑水吃，那我等死都等不到。”
她还有一句话没说， 但凡你有周涉川一半的勤快，都不至于是这样。
这话说出来太伤人，赵明珠是没枝枝聪明， 但是这不代表着她是傻子。
周野试探道，“那我每天挑水干活做家务，你让我上床吗？”
赵明珠没理。
周野心说有戏， 他顿时拿着秧苗就出去干活。只是，这一干活这才惊觉，他家的土地还是白的，一次都没翻过。
这会，他倒是知道赵明珠为什么生气了。
周野是家里老二，凡事都有大哥周涉川照着，他的性格也不是勤快踏实的。
以至于这都搬进来半个月了，他也没过把菜园子给翻出来，他是没这个概念。
要知道隔壁他大哥，已经把菜园子的土翻了两次了。
周野心里不是滋味，他借了铁锹过来，一边翻一边有些疑惑，“赵明珠，你既然心里不高兴我没干活，你为什么不说出来？”
赵明珠反问，“我说了你就会做吗？”
周野不说话了，他这人他自己了解有些反骨，赵明珠真要吩咐他去翻地，按照他的性格，他是一定不会做的。
见周野不说话，赵明珠冷笑一声，挑水去了。
周野忙追上去把水桶抢了过来，“我去挑水。”
他一抢，赵明珠就把水桶给了他。
周野心里更不得劲了，他拿着水桶立在原地，细条条的个子，清瘦阴郁，“赵明珠，如果我能像我大哥那样勤快，你让我上床吗？”
他翻来覆去就这一句话。
赵明珠第一次审视着他，她在考量。
她能够感觉得到，枝枝已经接受了周涉川，她已经打算在这个时代好好过日子了。
那她呢？
赵明珠不知道，她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只有枝枝一个人。
枝枝是个聪明人，她不聪明，她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但是赵明珠只知道一点，那就是她跟着枝枝做就是了，聪明的枝枝从来都不会做出对她不利的选择。
想到这里，赵明珠似乎有了答案，她应该往前走一步的。于是，赵明珠给周野出了个难题，“挑水一分，种菜一分，做饭一分，做家具两分，攒够十分上床上睡一次。”
“请注意，我说的上床是指你能在床上睡觉，不用睡地板。”
“就只是单纯的上床睡觉！”
她一连着强调了两次，周野却听的面红耳赤的，“你说的啊，做够十分让我上床。”
他就像是一个陀螺一样，立马忙了起来。
这让赵明珠还有些意外，她没想到自己那么苛刻的条件，周野竟然都接受了去。
而且还没有任何反抗，这不科学！
她哪里知道周野先动的心，但是他纯情少年啊，赵明珠不开口，他就不开口。
如今赵明珠提的这个条件，对于周野来说就好像是撕开了一个他可以走进赵明珠心里的口子。
所以，不管这口子多难进，周野都会坚持下去的。
谁让周野喜欢赵明珠呢。
还真如同赵明珠说的那样，向来不管家里的周野，因为这一场分数考核，勤快得跟陀螺一样。
挑水一分，种菜一分，上山砍树回来做椅子。
周野不会……
不过没关系，周野有个会做木工的大哥，他舔着脸去问周涉川，说实话这还让周涉川
有些吃惊。
自家这个弟弟，着实不像是干活的料。
但是转念一想，他如今成家许是开窍了。周涉川便没有藏私，把自己会的木工，都教给了周野。
说实话比起周涉川来，周野还真是细皮嫩肉的。他这人也白，手上也没啥茧子，平日更很少做这种活计。
为了做两把椅子出来，他一连着忙了三个晚上，就这手上都还磨的都是泡。
周野这人没啥好面子的，手上磨了泡，他便举着手去找赵明珠，“赵明珠，我晚上可以提前上床睡觉吗？”
赵明珠嗑瓜子，“几分了？”
周野瞬间不吱声了，扇了自己一巴掌，“我去干活了！”
他分数还没挣够呢，就想过来卖个可怜，看看赵明珠能不能心软下。
哪里料到她铁石心肠啊！
赵明珠，“过来！”
周野走到一半又折过来，一脸的阴沉，“我活还没干完呢！”
这长工也有了脾气。
赵明珠指着那椅子，“凑够四张椅子，加一分。”
周野掐着指头算，“你打算让我晚上上床了？”
赵明珠，“我没说！”
周野喜滋滋的去干活了，顿时觉得浑身都有劲了。
他家赵明珠对他真好啊！
隔壁。
孟枝枝支棱起耳朵听了好一会，这会是晚上了，周涉川也下班了，正在编竹篾筐子。
孟枝枝做饭经常要用这些玩意儿，但是买又太贵了，所以基本上都成了周涉川的活。
“你说他俩在做什么？”
怎么天天这么热闹的。
周涉川摇头，他把最后一点末尾的竹片都给收拢了去，“周野这段时间成熟了不少，不用管他们。”
他话锋一转，问孟枝枝，“卫生间建哪里，你想好了吗？”
孟枝枝点头，“想好了，周涉川，我还是觉得卫生间要建咱们家厨房后面，最好是不用出门上厕所。”
担心周涉川又要否决，她还给了一个对方无法拒绝的理由，“我这肚子四个月了，到时候生的时候，黑省也天冷了，我还要坐月子，总不能坐月子还出去上厕所吹冷风。”
这确实是个问题。
周涉川想了想，把编好的竹筐子递给了孟枝枝，他自己则是走到了厨房后面。
“把厕所建这里吗？不好冲水，那厨房做饭岂不是很臭？”
家里连自来水都没通。
孟枝枝拎着竹筐子，她很喜欢反复地看了又看，这才过来，“那建这里呢？”
她说的这个位置是在他们卧室后面的方向，不过被一堵墙给隔开了，这块刚好是空地。
周涉川过去丈量了下尺寸，“把厕所建这里那怎么过来？”
孟枝枝扶着腰，才四个月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她柔声说道，“能从卧室的墙上打一个门吗？这样的话，我们就可以直接从卧室来厕所了。”
周涉川摸了摸墙，他家房子当时修的时候，他自己一砖头一砖头砌起来的。
“从卧室打厕所不一定能行，承重墙不够结实。”
“这样吧。”周涉川指着厨房后面连着卧房墙面的一块地，“就建这里，我们从卧室出来上厕所，刚好也可以不用出门。”
他摸着那一面墙，“这面墙后面接的是空地，我刚好能从墙后面挖一个坑冲水冲到外面去，厕所还在屋内。”
孟枝枝丈量了下，“那就按照这个办法来。”
她眼睛发亮，“周涉川，你怎么什么都会。”
当然，在孟枝枝眼里，周涉川就好像一个百宝箱一样，他什么都会，也什么都也偶。
她这方法老套，但是架不住好用。
周涉川翘了下嘴角，“我去找司务长画下图，确认了图纸，我就回来修。”
砖头已经运过来好几天了，但是因为没敲定具体修建厕所的位置，所以一直放着没动。
孟枝枝趁机提要求，“既然都修厕所了，那在这里面再修个洗脸池？”
“方便洗手洗脚洗澡。”
不然，她每次在卧房擦洗也挺不方便的。周涉川还在思索这里面的可行性，孟枝枝已经挽着他胳膊晃着了，“周涉川，行不行？”
“到时候不止我们大人可以在这里面洗澡，小孩出生了，也可以在这里面洗澡。”
就是不行。
周涉川这会也要说行了。
他想了想，“我看看怎么弄，如果能弄我肯定弄。”
大家洗澡确实不方便。
孟枝枝喜笑颜开。
周涉川觉得就冲着她这个笑容，他要是没办成，那他也确实没用了一些。
周涉川是会一些设计图纸的，因为当初修家属院和宿舍的时候，他跟着对方学了下，但只学了一个皮毛不算精。
所以周涉川在画完图纸后，他先和孟枝枝过了一道，孟枝枝上辈子学的是语言专业，她对建筑图纸这方面还真是一窍不通。
不过，她见过实物这就够了。
孟枝枝指着那图纸，“这里洗手池你最好是距离蹲坑远一点，不然容易臭，还有这里，洗手池下面最好是空的，就类似咱们家椅子一样，下面好放盆子。”
“这里——”她又指着蹲坑旁边上方的位置，“这里可以开一个窗户，不然厕所内的空气不流通。”
周涉川发现孟枝枝懂的是真多啊。
她补充的这每一个点，都是他这张图纸上所欠缺的。
周涉川一一记录下来，声音低哑，“成，那我暂时就按照这张图纸来，我再去找下司务长。”
他还解释了一句，“整个部队的办公楼，家属院，还有宿舍的房子，全部都是司务长找人来设计的，他对这方面很专业。”
孟枝枝点头，“成成成，你快去。”
她摸着大肚子，温柔地笑了笑，“希望孩子出来之前，咱们家可以用新厕所。”
就是这么没出息。
孟枝枝追求的一直都是眼前的东西，能够让她踏踏实实过上好日子的东西。
周涉川瞧着她这样，冷峻的眉眼也跟着温和下来，“会的。”
他拿着图纸趁着中午休息的时间，找到了司务长。司务长这段时间难得清闲了片刻，家属院的房子交付后，他整个人的压力都少了一大半。
瞧着周涉川来找他，司务长放下手里的报纸，和他调侃，“不是，老周你这个大忙人，怎么会有时间来找我？”
要知道周涉川自从结婚后，可就再也没和他们一起吃过饭了，更别说隔三差五的聚一聚聊天什么的。
这些都没有。
他结了个婚好像就和以前的朋友彻底断交了一样。
周涉川身着军装，裤缝笔挺又板正，他把图纸递过去，“老肖，这是我准备在家里盖的一间卫生间，你看看这个图纸还有要补充的吗？”
和他们比起来司务长才算是那个真正的内行人。
司务长接过图纸看了看，他是内行人只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你这是要大动干戈啊。”
周涉川点头。
司务长提醒，“这是单位分房到最后房子还是要还给单位的。”
言外之意，你在这样花大价钱来改造，着实不划算。
周涉川，“我晓得。”
他往前走了一步，笔直的裤缝如同他这个人一样，干净又敞亮。
“但是我家需要。”
“所以还请你看看，我这图纸还有没有要补充的地方？”
司务长拿着图纸仔细看了下，“这就挺好，就是这窗户的方位，你对着茅厕的方向，比例最好一致。”
“至于窗户的话。”他想了想，“上次驻队这边修房子还有多余的窗户还放着在，你要是不嫌弃我可以从驻队后勤这边给你弄一扇窗户。”
周涉川和他道谢。
司务长又盯着图纸看了下详细的尺寸，“你之前进的五百块砖怕是不够用，按照你这个修法，你不止要最少往上加两百块砖，你地面要想还当洗澡间，起码要水泥铺一道。”
说到这里，司务长真心实意地劝，“老周，我要是你我就不花这个代价来修厕所，不划算的。”
房子最后要上交上去，也就是说他们对房子只有居住权，没有所属权。
现在把房子
厕所修起来了，也只能说暂时使用到了将来还房子的时候，还是便宜了其他人。
周涉川顿了下，他想到了孟枝枝脸上期盼的表情，他没有一丝犹豫，“修。”
“我家情况不一样。”他也坦言，“我爱人如今四个月的肚子，等她生孩子怕是要到黑省的冬天去了，到时候坐月子跑到大厕所去上厕所，这月子也没法做，着实不方便。”
“所以这屋内的厕所，我还真要修定了。”
眼瞧着他决心一定，司务长就不好再说什么了，他只是叹气，“你说你平日那么抠门，连个细粮都舍不得吃，这修厕所倒是干脆。”
周涉川抿直了唇，“那不一样。”
至于是哪里不一样，他却是不肯再说的。
见他确实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司务长给他出了一个主意，“你要是想要细节，就去邱团长家看看他们家厕所。”
“当初林同志嫁给他的时候，也用不惯大厕所，邱团长一掷千金特意给林同志在家里修了一个厕所。”
周涉川，“我抽空去一趟邱团长家。”
他敲定了细节便拿着图纸走了，刚好遇到林春生和宋建国，还有何政委他们来找司务长说事。
何政委瞧着了，便把周涉川一起喊上了，“老周，你等会，刚好来开个小会。”
能来后勤这边开会想来也没那么重要，周涉川急着回去修厕所，他不想待。
却被林春生眼疾手快，把图纸差点没抢了去，“你这着急忙慌的做什么啊？”
周涉川反应快，一巴掌打掉林春生的手，把图纸又抢了回去，他皱眉，“林春生。”
厉声厉气的喊。
林春生咂舌，“老周，你至于吗？咱俩之前住一个屋，挤一个床，还扛过一杆枪呢，你这结婚了怎么就翻脸不认人了？”
周涉川没理，他把那图纸一点点叠起来放在胸口，瞧着姗姗来迟的邱团长落在最后面，他这才改了主意，问他们，“有什么事？”
到底是没走了。
林春生还想去作死，却被司务长拉住了，“好了好了，老周是个什么性格，你们还不知道？”
“他手里的东西今儿的真要是能被你抢到，那才叫奇了怪了。”
林春生就是好奇来着。
这事也瞒不住，司务长看了一眼周涉川，见周涉川没反对，他这才说道，“老周就只是让我看看家里新修厕所的图纸而已，林春生你不要再在激动了。”
这话一落，林春生反而更好奇了好吗？
“家属院不是有大厕所吗？”
当时大厕所还是他一起去修的呢，男厕所八个坑，女厕所八个坑，绝对是够用的。
周涉川没说话。
宋建国作为过来人倒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莫不是你家那个城里来的娇小姐，用不惯大厕所吧。”
上个用不惯大厕所的还是邱团长爱人。
这话一落，大家所有人都看向邱团长，邱团长在他们里面稍微年长一些，他今年虚岁都三十八了。
不过因为当兵的缘故，身子骨瞧着很健壮。
见大家都看自己，邱团长面不改色，“我爱人爱漂亮也娇气，用不了大厕所，这不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说到这里，他还去看了一眼周涉川，周涉川嗯了一声，“城里人确实用不惯大厕所，太臭了。”
当然，他自己也觉得臭，但是周涉川这个人能忍，能吃苦。
凡是要花钱的事情，他都可以忍下去不花也行，吃苦就吃苦。
但是他吃苦可以，他却不愿意孟枝枝来吃这个苦。
其他人听到周涉川和邱团长，这一问一答的样子，大家面面相觑，何政委笑骂了一句，“厕所是五谷轮回之地，哪里有不臭的？”
“要我看你们这就是惯的，惯的你们爱人小布尔乔亚的姿态，搞小资产阶级。”
这话就严重了。
不等周涉川开口，邱团长就反驳了，“老何，你说话就说话，可不兴给人扣帽子啊。”
“修个厕所而已，怎么就和小布尔乔亚扯上关系了。”
何政委也察觉到自己严重了，很快就收了这个。他便改了话题，“说正事吧。”
这话一落，大家都看了过来，当然最主要的是周涉川，他之前在司务长这里，所以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
“这不马上要进入四月了吗？到处都是青黄不接，上头给我们的供应粮食和菜也都少了许多，现在驻队口粮不够了，需要我们自己来补充。”
“别的地方那是没有，我们这里完全不一样，我们在黑省整个华国物资最丰饶的地方，背靠北大荒，又有农林场和河泡子，别的驻队挨饿我信，但是我们驻队挨饿，我是真不信。”
“咱们这里不管是山上的，还是河里面好东西一到春暖花开都出来了。刚好这段时间咱们驻队伙食不行，我想组织采集队跟着去山上弄点好东西回来，给战士们给娃娃们补补身体，你们看怎么样？”
何政委这话一说，周涉川其实是第一个赞同，这段时间孟枝枝胃口一直很好，但是食堂这边的伙食一天比一天差，青菜也很少有了。
连带着土豆都成了稀罕物。
他就算是去供销社买肉买鸡蛋，手里的票也不够，他找人换的都不够，每个人嘴里都缺肉，谁愿意换呢？
找人换一次还行，换两次就有点心里没数了。
周涉川一直惦记着等家里的厕所修好了，他就单独再上山一趟，打猎不像是砍树，这可不一定能次次弄得到。
所以要好好准备一些。
等何政委这话一落，周涉川就第一个问，“什么时候？去哪里？”
何政委抬手指了指他，“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
这段时间周涉川到处和人换票的事情，他们也都知道的。
“就这一周吧。”
何政委走到墙上挂着日历看了看，“现在是三月二十五号，就定在三二十八号，这样刚好赶上四月初的时候，春暖花开，动物们也都出来放风，也是我们开荤的好时机。”
“这几天把队里面的训练都收一收，人也腾出来，按照队伍去出任务，还是往年老规矩分组比赛，狩猎多的队伍多分，狩猎少的队伍少分。”
“分的多的队伍，还可以自由处理拿回家一部分，不过这是后话。”
何政委这话一落，大家都不反对。
宋建国问了一句，“那今年还如同往年一样吗？”
何政委想了想，“家属院的嫂子也是驻队一份子，都是要去的，具体怎么弄，我们这边到时候商量出来一个章程来，到时候再通知下去。”
宋建国心里有数。
这种时候如果真让家属院嫂子也参加的话，他爱人可是一个顶十个的。
毕竟乡下出生干活还是一把好手的，到时候想赢还不是轻轻松松？
“那成，等你们商量出来了，给我们一个具体的结果。”
宋建国先把漂亮话说出来，他说的时候，还隐晦地看了一眼周涉川。
可惜，周涉川这会脑子里面都是别的事，他的时间很紧要在出采集狩猎之前，要先把家里的厕所给修好。
驻队训练也不能落下，还有孟枝枝她这几天胃口不好，带回去的馒头她都吃的很少。
伙食方面也要好好改善。
周涉川有条不紊的安排下来，他怀里还揣着图纸根本没看到宋建国的隐晦心思。
他瞧着要解散了，便朝着邱团长走过去，“邱团长，我想去你家看看修在家里的厕所。”
邱团长很乐意和人分享这个，免得别人说他是色令智昏，被一个小妻子迷的颠三倒四的。
他当即乐呵呵道，“走了，保管你看完会喜欢。”
“你还别说，我以前也是大老爷们觉得厕所就得臭着上才舒服，可是自从我家小林让我修了这个冲水厕所后，我觉得家里厕所都舒服了不少，也没之前嫌弃了，身上也没那个味道了。”
周涉川嗯了一声，“我爱人也是这方面考虑。”
两人旁若无人的走了出去，这让剩下的人在原地有些摸不着头脑。宋建
国心思活，他酸溜溜地说道，“我算是知道周涉川怎么能这么年轻就升到营长了。”
言外之意，周涉川全靠拍马屁上位的！
这话一落，何政委和林春生齐齐地看了过来，两人都有些不赞同宋建国说这种话。
“老周能升到这个职位，还真不是靠着一张嘴儿，而是靠他的能力，你怕是忘记了，老周在战场上有多厉害了。”
宋建国也是一时之间想岔了，这才会这么说。
林春生，“老宋，你要真是不服气，你也可以上去和老周比一比，虽然我想认你当大舅子，但是我却不能昧着良心说，你比人家老周厉害。”
“就老周那不要命的样子，别说你了，就是整个驻队都没几个人比得上。”
宋建国这是惹了众怒，他心里不是滋味，“我才是和你们先认识的。”
周涉川和周野其实还是后来的。
真要是按照关系远近来看，还是宋建国和林春生，还有何政委当初是一起进的驻队，他们还在一个班上呢。
“这和谁先认识没关系。”何政委摆手，“人家老周就是有这个能力，还真不是靠拍马屁上去的。”
“老宋，以后你这话可是要少说一些。”
宋建国心里不是滋味，他嗯了一声，提着公文包匆匆的离开了后勤处。
他一走。
一直没发言的司务长就说了，“宋建国思想歪了。”
他是个聪明人，也能看出问题所在。
何政委想了想，“是人都会有私心，这也是正常的，只是接下来我多盯着他就是。”
司务长心说，这可不是多盯着的事。
就拿他对待妻子牛月娥这件事，他这人品行不端啊。
只是这话司务长一个外人不好说，他摇摇头，“你们敲定了细节和我说，到时候我从后勤这边抽调几个人，给你们一起出任务。”
何政委点头，“反正老周肯定要带上的，他的野外生存能力特别强。”
此刻，何政委口中的老周正在和邱团长，讨教家里卫生间怎么建呢。他到邱家的时候，林慧芳今儿在家休息没去上班。
三月中旬的天气，她便已经换上了一件西装大外套，下面一条西装裤，很有沪市摩登女郎的感觉。
她瞧着邱团长带着周涉川过来，她挑着画的长长的眉毛，有些意外，“老邱，这是？”
她很有自知之明，顺势便走到了邱团长身后，很自然的就挽着邱团长的胳膊。
年轻漂亮林慧芳这样依赖着自己。
邱团长很吃她这样的亲昵，他笑了笑，指着周涉川，“周营长也想在家里修个厕所，所以先来参观参观我们家厕所是什么样的，好回家准备。”
这让林慧芳有些意外，要知道在她眼里周涉川和孟枝枝，着实不像是一个有钱人。
废话。
周涉川一年到头在食堂没吃过一顿细粮，轮到孟枝枝来随军了，开火第一顿在供销社买的了鱼头和碎豆腐。
说实话就家属院来说，就算是从乡下来的嫂子，也从未见过有他们小两口这般节约的。
这就相当于是什么？
俩穷光蛋说他家要修大房子，这谁能信啊。
见林慧芳不说话，邱团长皱眉，“走吧，我带你进去看看。”
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小妻子，最是嫌贫爱富。当然，对方要不是嫌贫爱富也不会看上自己了。
林慧芳知道自己惹怒了邱团长，她当即便追了上来弥补道，“老邱你懂什么啊，这个厕所从头到尾都是我叫人来修的，我来和周营长解说吧。”
邱团长心说这还差不多。
有了这个小插曲，林慧芳接下来介绍倒是真心了几分，她领着周涉川进了自家厨房后面，他们家也是把厕所修在厨房的对角，刚好能在家上厕所，还不用出去。
周涉川进来看了一眼，就知道邱团长家布局了，他是团长所以分的房子也大一些，是一个三室一厅的房子。
而且连带着厨房也要比他家大十来平，还修了两个灶台。至于卫生间则是修在厨房的后面对角，刚好门对门的那种。
不过邱家弄的很体面，白色的墙上还刷了大半截的绿漆，瞧着很是文雅。
林慧芳见周涉川在打量自家的装修，她便很自然道，“我家的房子是我按照沪市流行的那种装修来的，所以和家属院的其他人家很不一样。”
她语气里面带着淡淡的骄傲。
周涉川没说话又往里面走，这让林慧芳讨了个没趣，她走在前面带路，回头去看周涉川。
周涉川这人生得高，魁梧又挺拔，走在这厨房和卫生间的过道里面，倒是显得他们家两米宽的过道都有些狭窄了一些。
林慧芳心说，这男人穷是穷点，但是就这一身的本钱是真没话说。不像是她家的男人，才不到四十岁就已经不太行了。
想到这里，林慧芳有些索然无味起来，“周营长，听说你爱人怀的是双胞胎？”
她目光扫在周涉川的脸上，心说，你这男人的脸也是最好的本钱，长得真不错。
周涉川嗯了一声，他在异性面前其实不善言辞。
林慧芳一挑眉，眉目流转，目光隐晦地扫了扫，“周营长，还蛮厉害。”
“一次就能中俩。”
周涉川明白林慧芳的意思，他微微皱眉，只是站在邱家卫生间门口看了一眼布局，就知道大概是怎么建的了。
他眉目沉沉没有搭理林慧芳，只是扭头下来的时候，微微躬身，邱家的这个卫生间建的实在是不高。
周涉川的体格又大，以至于出来的时候，需要弯腰低头。
恰逢邱团长喝完水过来了，周涉川信步走了过去，他朝着邱团长冷静道，“林嫂子很羡慕我爱人一次怀了双胞胎，邱团长你可要努力了。”
“别让嫂子老是羡慕别人。”
这话一落，邱团长脸上的神色不是很好看，他回头去看了一眼林慧芳。
林慧芳的笑容有些僵硬，她解释道，“我刚就是和周营长开个玩笑。”
邱团长没说信还是不信，只是等周涉川离开后，他当场就发了火，“林慧芳，你羡慕别人怀双胞胎？”
“你是不是忘记了，当初结婚之前我们就说好了，我和你结婚不生孩子，只结婚！！”
邱团长原先是有爱人的，只是他爱人大字不识一个，又是在乡下，又是被包办的婚姻。
当组织上允许废除包办婚姻后，邱团长便立马和原配妻子离婚了，转脸便娶了林慧芳。
只是，当初离婚的时候也是有条件的，他原配妻子给他生了三个孩子，其中老大极为出息，所以当初谈判的是他另娶可以，但是不能再要孩子了。
林慧芳瞧着邱团长大动干戈，她被吓了一跳，嘤嘤的哭了起来，“老邱！”
她扑过去，带着一阵香风和柔弱。
“我也是女人啊，我今年才二十八岁，我看着别人怀孕生孩子，我能不羡慕吗？”
她仰头泪眼涟涟地看着邱团长，抬着他手往自己胸口去放，“老邱，我爱你，为了你所以我才愿意不要孩子，但是这不代表着我不会羡慕啊。”
“你就当真这般绝情，连羡慕都不让我羡慕了？”
邱团长也知道自己之前火气太大了，这会瞧着林慧芳哭的梨花带雨，他也有些头疼，“好了好了，我不是在怪你。”
“只是说好的事情，就不要反悔了。”
“不然下次小城回来，怕是又要和我大动干戈。”
小城便是邱团长的大儿子，很会读书，能文能武，也很优秀。
邱团长虽然不喜欢自己的那个原配，但是他却很喜欢自己这个像他又优秀的儿子。
这话一落，林慧芳低头啜泣。
邱团长自然是一阵好哄，又是买衣服又是买口红，这才把林慧芳给哄好了。
林慧芳还不甘心，她想上眼药，“我之前就只是和周营长开玩笑而已，他就这这样给你——”告状。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邱团长给打断了，“好了，周涉川是个什么人我最是知道的，这人就是个木头，你要不是把他惹急了，他根本不会来我这里上眼药。”
“林慧芳，适可而止！”
*
周涉川都出了邱家了，还觉得晦气，他来回搓了下胳膊，总感觉搓不干净了。他在门口还想在搓下，却被出来倒水的孟枝枝发现了，“周涉川，你怎么不进屋啊？”
而是站在院子门口做什么？
周涉川拿出怀里的图纸，递给了孟枝枝，“在门口想下图纸还有没有要完善的地方。”
“你看看，这是司务长补充后的图纸。”顿了顿，他倒是隐去了之前去邱家看厕所的这件事。
孟枝枝瞧了瞧确实不错，“那就按照这个。”
她穿着一件白色裙子，外面罩了一件宽松的黑色毛衣，头发扎了一个低马尾放在耳畔，看起来温柔美丽又娴静。
周涉川本来不平的内心，在看到这样的孟枝枝后，瞬间安稳了下来。
他上了台阶走到小院儿里面去，瞧着院子里面种的菜，都被浇上了水，那发出来的小嫩芽旁边，土壤还带着几分湿润。
“不是说不干活吗？怎么又干活？？”
孟枝枝笑了笑，“你都把水挑好了放在院子里面，我只是拿着水瓢给这些菜浇点水而已。”
种下去才一个多星期的菜，已经慢慢的活泛了过来，有些甚至已经扎根非常支棱。
就是黑省有半个月没下雨了，所以连带着土壤都干巴。孟枝枝担心他们才种下去的菜别**死了，便有点水都攒着浇在了菜上。
周涉川扶着她到了屋檐下面，“以后这种活我来做。”
孟枝枝也不反驳，只是笑盈盈的点头，但是她要做，他也拦不住。
周涉川拿着图纸没说话，皱着的眉锋带着几分冷冽。孟枝枝抬手抚了下，嗓音温柔，“在外面被欺负了吗？”
周涉川几乎条件反射的说，“没有。”
这话一落，他也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了。
孟枝枝也没刨根问底，只是抬眸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她有着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像是猫眼一样，眼型偏圆，眼尾带着几分钝感。
是那种不显山露水的美。
周涉川捏着图纸，他顿了下，这才说道，“我在回来之前去了一趟邱家。”
孟枝枝脑子里面在搜索邱家是谁，她很快就记起来了，之前周涉川和她说过，“你是说林慧芳的爱人？”
这个还是周涉川重点给她介绍过的。
当时他们去供销社买东西，还和林慧芳打了照面。
周涉川嗯了一声，“他们家修的有厕所，我就大概看一眼知道怎么修。”
孟枝枝也没打断他，而是很温柔的倾听。
这让周涉川有了一种不设防的感觉，他很自然的就说了出来，“林嫂子调侃你怀孕是双胞胎——”
剩下的他不说完，孟枝枝就能猜到了，她轻轻地叹口气，上前轻轻地抱着周涉川，“她调戏你了？”
周涉川有些委屈地嗯了一声。
“真是难为我家川哥了。”
她理解，而且还明白自己为什么不高兴，这让周涉川有一种被精神共鸣到的欣喜。
他低头凝视着孟枝枝。
孟枝枝抬手把他的眉头抚平，“我家川哥确实好看。”她笑着难得带着一丝俏皮，“难怪会被人开荤段子。”
结过婚的嫂子都是荤素不吝，尤其是只有女人在场的时候，那段子就更离谱了一些。
周涉川没说话。
“好了好了川哥，你这是太优秀了，你说你要是长成武大郎那样，对方想和你开这种玩笑，也开不起来不是吗？”
她声音柔柔的，眼里也是带着细碎的笑意，很能抚平周涉川心里的那些沟沟壑壑。
他默了好一会，这才哑声道，“她不是好人，你以后离她远点。”
孟枝枝给周涉川敬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礼，“收到，领导。”
明明是短短的几个字，却瞬间让周涉川的心情也好了起来，“我不光是说林嫂子不好，一个被窝里面睡不出两种人，邱团长这人战场上不错，但是私底下人也不行。”
见孟枝枝好奇地看过来，周涉川这才和她蛐蛐，“邱团长在乡下个原配妻子，为他生了三个孩子，他说离婚就离婚没有半分留念，转头不到三个月便娶了林慧芳。”
这话一落，孟枝枝也有些义愤填膺了，“渣男！”
“和宋建国一样！”
书里面女主的大哥宋建国，后面便是和原配牛月娥离婚了，紧接着他便娶了薛小琴。
周涉川有些惊讶。
孟枝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嘴了，她很自然的圆了回来，“上次迎新晚会我就能看出来，宋建国也很嫌弃牛嫂子，所以他早晚也会走邱团长的老路。”
周涉川嗯了一声。
下一秒，就听见孟枝枝问他道，“你会吗？”
“什么？”
孟枝枝问了一句完整的，“周涉川，你到时候会不会嫌弃原配人老珠黄不识字，然后再娶一个年轻的小妻子？”
周涉川瞬间窘的整张脸都是通红，他好一会才说，“孟同志，我工资都在你手里。”
一个男人想在外面乱来，没有钱和票是万万不能的。
“至于票都被你吃到肚子里面去了。”周涉川语气克制道，“你觉得谁会愿意养一个倒贴的男人？”
孟枝枝盯着周涉川那一张冷峻卓然的脸看，她心说有呢。
到了后期她还没下线，宋绵就屡次倒贴他呢，帮他洗衣服做饭，还帮他带四个孩子。
还给四个孩子买新衣服，做肉吃。
反正这些不都是倒贴？
周涉川见她不说话，还有些奇怪，“怎么了？”
孟枝枝抬手推了下他的胸膛，调侃道，“周涉川，就你这一副身板出去，百分百会有女同志喜欢的。”
到时候周涉川卖身，养她和孩子啊。
作者有话说：川哥：你是真敢想啊

第40章
当然这话孟枝枝是万万不敢说的， 她摇头，“没什么。”
她直接转移了话题，“厕所咱们什么时候修？？”
她是真忍受不了现在的这个环境了， 她怀孕以后每天光上厕所都要跑十几趟， 二十几趟。
要知道厕所离她家走过去， 慢的话要五分钟， 快的话也要三分钟。
“明天。”
提起正事周涉川倒是不拖泥带水， “我明天再去要三百块砖头回来， 除此之外， 再和砖窑厂联系下要二十块瓷砖， 到时候把卫生间的地面都铺起来。”
他看邱家就是这样做的。
孟枝枝犹豫了下，指着院墙跟下， “你多要点碎砖头回来， 在这里搭个鸡窝。”
“我还想养两只小鸡仔。”
但是她这人又怕脏， 不喜欢鸡崽子满院子的拉屎， 她受不了。所以如果要养鸡，必须要把鸡关到鸡舍里面去， 她才能接受。
这不是大问题， 周涉川答应的干脆， “可以。”
他前脚答应，后脚隔壁院墙头又冒出来个脑袋， 是周野，这人长得白净，在阳光底下一照， 整个人的皮肤都跟会发光一样。
“我也要。”
周涉川，“什么？”
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周野就跟一只阴郁的猴一样， 从墙头上跳了下来，“大哥，我家也要修厕所，所以你去砖窑厂要砖的时候，也给我要五百块。”
周涉川不想理，“你自己去联系。”
他不想当管家婆，结婚前管周野，结婚以后还要管周野。
周野走上前，一脸阴郁，“哥，你不管我，赵明珠都要和我离婚！”
周涉川，“？”
孟枝枝，“？”
这俩人都是一脸懵逼，显然不明白不给周野拉砖头，怎么就扯上要和赵明珠离婚了。
赵明珠也翻墙下来，她双手抱胸，美艳又冷酷，“孟枝枝有的，我凭什么没有？”
得了
死对头的病犯了，她一张嘴闺蜜孟枝枝就瞬间明白了。
周野一脸无奈，“你们看到了吧？我不给她修和孟枝枝一样的厕所，她就要我滚！”
而且他还真滚过。
周涉川，“……”
他也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之前孟枝枝和赵明珠在首都的时候，他妈隔三差五就给他打电话问他，到底什么时候能随军！
这哪里是随军啊。
这明明就是把祸害给推出门外了啊。
周涉川看着这两人的反应，他就明白了什么，他突然问了一句，“以前在周家的时候，你们也是这样的？”
孟枝枝迟疑的点点头，“以前在周家，妈给我买什么，就要给赵明珠买什么，不然，她会把房顶掀翻！”
对不住了闺蜜，为了谋求利益，只能牺牲你的名声了。
周野沉默了。
周涉川也沉默了，好一会他才说，“我下午趁着休息时间去联系砖窑厂，你和我一起。”
这一次周野倒是没拒绝，“带多少钱和票？”
周涉川，“一块砖头一点五分，你自己看着办。”
周野心里有数，利落的又爬过了墙头，他趴在墙头上，瞧着赵明珠没动，他还催促，“上来啊，回去量尺寸，不量尺寸怎么给你修厕所？”
他也是上辈子杀人，这辈子娶赵明珠。
赵明珠还想和孟枝枝聊天呢，但是周涉川已经站在孟枝枝前面，用着防备的姿态看着赵明珠。
就好像孟枝枝是他的一样。
这让赵明珠心里极为不爽，她转头当着周涉川的面，上前抱着孟枝枝的脸猛亲了一口，亲完就跑。
孟枝枝，“……”
周涉川，“……”
周野，“……”
老天爷，赵明珠亲的这一口是三个人的内心破碎啊。
孟枝枝心说，自家闺蜜专门坑她，私底下亲就无所谓，这般公开亲，她在想一会要怎么去哄周涉川了。
周涉川脸色瞬间铁青，他老婆在他眼皮子底下，被别人亲了，他朝着墙头上的周野，语气带着几分薄怒，“周野，管管你老婆！”
周野，“？”
周野才是真正受伤的那个人啊。
“赵明珠！”周野翻了个身，直接从墙头上跳了下来，一片阴郁，“你是不是有毛病，孟枝枝是你死对头啊，你亲她做什么？”
亲孟枝枝还不如亲他啊。
赵明珠看了他一会，脸色有些古怪，“我亲孟枝枝是为了气周涉川的。”
“你这么大的反应做什么？”
周野瞬间说不出话来了，他低着头避开了赵明珠的目光，有些胡搅蛮缠起来，“反正你亲别人就不行。”
赵明珠踮起脚尖，在周野的脸上啄了下。
如同蜻蜓点水一样，一触即离。
但是即使这样周野也无法忘记，那一瞬间接触的触感，冰冰凉凉的，带着几分柔软和馨香。
周野面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绯红起来，他皮肤本来就白，那一瞬间就好像是涂上了一层胭脂一样，美不胜收。
赵明珠都有些看呆了去，她也是第一次发现周野这人长的还不错啊。
当然了，周家人生得都很好看，周玉树是白净秀气，周野虽然也白，但是和周玉树却是完全相反的。
周野的五官比周玉树更精致一些，但他在驻队待的太久的缘故，他身上沾了一抹痞气。
而且常年阴郁着一张脸，低着头，其实很容易让人忽视他的五官。
“周野，我没发现你还挺好看的嘛。”
赵明珠这人有话就说话，绝对不藏着掖着。
周野听到这话，他脸瞬间红的滴血，那种滚烫让他再次冒烟了。
就好像是一个机器快被烧坏了一样，烧的头顶冒烟。这让赵明珠有一种看稀奇的感觉，“周野，你怎么又冒烟了？”
周野难得有种羞涩，他不好意思说，自顾自的去搬梯子，很是殷勤，“赵明珠，要不要我扶着你上去？”
赵明珠斜了他一眼，借力一个助跑，直接就抓着了院墙。
得了。
女汉子和美人之间隔了一个赵明珠。
不动不说话的赵明珠，她是一个很标致的美人，但是一旦张嘴的赵明珠，她就成了一个女汉子。
周野脸上的热度也慢慢消散了下来，不过三月的天气，赵明珠就穿了一件薄裤子，她借力爬上墙的时候，那一双笔直修长，白皙圆润，弧度完美的腿瞬间展露无遗。
周野瞬间呆住了，他从来没想到赵明珠的双腿这么长，这么有力啊。
不知道想到什么，周野摸了摸滚烫的脸，瞬间再次滴血起来。
他也跟着爬上去，察觉到脸颊旁边还有赵明珠之前亲过之后，留下的柔软和馨香。
这让周野内心就像是春风拂过芦苇荡一样，飘飘摇摇，上上下下的。他从院墙上跳下来后，他收了梯子，只觉得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
先是把自留地里面的菜园子给翻一遍，又去把地里面的野草都给拔了。
这还不算，又去给水缸里面挑满了水，把地里面的菜都浇了一遍，活脱脱化身成为勤快的劳力。
赵明珠有些纳闷，“周野，你在外面做啥亏心事了？”
不然，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勤快？
周野，“……”
他就知道不该对这女人好一点，但凡是好一点就变成他犯错了。
周野深呼吸，想着赵明珠之前才亲过他，这点特权还是有的，他尽量让自己保持完美微笑，唇瓣的弧度刚好是六十度，笑得像是一个假人，“赵明珠，厕所你想要什么样的？”
很是殷勤。
赵明珠被他吓了一跳，这实在是太不周到了。
她起身摸了摸他头，“没发烧啊？也没发病啊？”
她摸得也认真，一双桃花眼忽闪忽闪的，眼尾上扬，五官完美，肤色白腻，当真美艳到极致。
不过，说出来的话也气人到极致。
“周野，我劝你还是别对我好，你对我这么好，好的我想扇你。”
总觉得周野一对她好，就是想害她。
周野，“6”
赵明珠总有让他死心的理由，但是又用那一张美艳的脸来往他面前凑。
周野不想和赵明珠说话了，和她说话好气人啊，但是对上她那一张过分美艳勾人的脸，他又不受控制。
周野转头离开，捂着自己砰砰砰跳的心脏，他骂骂咧咧，“死心，跳什么跳？”
没见过女人啊。
她一说话，你就开始跳！
瞎跳！
媚眼抛给瞎子看！
*
周涉川回去后，还去舀了一盆水，从铁皮暖水壶里面倒了点热水，用着毛巾给孟枝枝的脸，擦了一遍又一遍。
孟枝枝这才反应过来，“你擦的是赵明珠亲过的地方？”
她不说还好，这一说周涉川脸瞬间黑了，他没言语，只是连着给孟枝枝擦了第三遍，这才收了毛巾。
“她在周家的时候也这样亲你？”
这话问的孟枝枝怎么能说实话呢，她在周家的时候，还经常和赵明珠钻一个被窝呢。
何止是赵明珠亲过她，她也亲过赵明珠好吗？
就闺蜜那一副36d的身材，再配上一张美艳白皙，面若桃花的脸，她就算是想忍也忍不住啊。
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孟枝枝一副乖巧老实的样子，“没呢，以前在周家的时候，我俩经常打架。”
“打的不可开交。”
周涉川松口气，他把毛巾洗了拧干挂起来，这才说，“赵明珠这人不安好心，你以后离她远点。”
孟枝枝心不在焉地喔了一声，转移了话题，“邱团长家厕所是什么样的？”
一下子把周涉川的注意力转移了，他也在自家厨房对角过道量了尺寸，“就在这里修的，多了一厘米的台阶。”
“厕所有六七平那样，有蹲坑，有洗手池，洗手池上面还挂了一面大镜子。”说到这里，他顿了下，“他们地上不光是铺了水泥，还铺了地板砖。”
孟枝枝一听他形容，就知道是什么样了，“那他们这厕所造价不便宜吧？”
地板，水泥，水池，镜子，窗户，这里面每一个都要花钱。
周涉川嗯了一声，“我做过预算最少要二十块到三十块那样。”
相当于拿半个月工资出来修个厕所，是不便宜。
“不过厕所修好后，洗澡和上厕所都方便，这样来看是值得的。”
孟枝枝抬眸看着他的眼睛，“周涉川，如果只有你一个人，你会选择修厕所吗？”
周涉川避开了她的眼睛，他抬手想摸摸她的脸，到底是忍住了，他把目光移到一旁，极为克制道，“孟同志，我们结婚了不是吗？”
“结婚了就是一家人，所以不讲这个。”
孟枝枝发现周涉川在某一种程度，他很像周母，因为他和周母都是同一类人，宁愿刻薄自己也要为家里人付出。
周母身上有很多品质，很不巧周涉川把这一条继承过来了。
这也会注定着周涉川这辈子很辛苦，除非他能够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并且去刻意的改变。
不然，他这辈子也是会为家里人而活。
孟枝枝轻轻地叹口气，作为周涉川的家属，她应该算是既得利益者。
但是同样的，她也会心疼对方。
“周涉川，如果没有我，你不会修这个厕所对吗？”
她似乎在刨根问底。
周涉川本不想回答的，但是他瞧着了孟枝枝的眼睛，到底是点了点头。
孟枝枝轻声道，“周涉川，你是不是又忘记了，我对你说的？”
“不管任何时候，你都要学会对自己好。”
她和明珠是一类人，她们都信奉自己优先原则，但是周母和周涉川都不是。
他们生来就是奉献人格。
周涉川低着头，他没说话，粗粝的大手有些拘谨地来回摩挲着，“孟同志，你是我的妻子，你肚子里面的孩子是我的孩子，让你们过得好这是我的责任。”
他的优先级一直都是在妻子和孩子的后面。
孟枝枝知道周涉川的性格底色，这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改变的，她深呼吸心说不着急。
来日方长，她不着急。
周涉川知道孟枝枝的好意，他哑声道，“孟同志，你是第一个说让我优先考虑自己的人。”
“我知道你的好。”
男人很羞涩，能把话说到这个地步，对于周涉川来说，已经是极为不易。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点周涉川对孟枝枝也越发好了几分，因为这么多人里面，只有孟枝枝才是真心的为他好。
他也庆幸自己结婚了，有了自己的小家，有了真正在乎他的人。
因此周涉川在干活的时候，也格外的卖力。
趁着休息的时间，他又去了一趟砖窑厂，当然周野和他一起过去。周涉川之前拉了五百块砖回来，但是按照最新的图纸是不够的。
两人通过司务长这边的关系，认识了砖窑厂的陈经理，周涉川又要了五百块好砖，一车碎砖。
除此之外，还要了三十块地板砖，地板砖要贵不少，正常砖头一分五一块，而地板砖一块划到七分钱，这几乎是翻了好几倍。
就是周野都有些心痛，他问周涉川，“哥，这地板砖是非买不可吗？”
一块地板砖的价格都能买两个鸡蛋了，要知道这年头一个鸡蛋也才三分钱。
这种地板砖根本不是普通人买得起的啊。
周涉川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沉静，“反正我是要买的，你买不买看你自己。”
周野，“你买了，我不买，这不是让我回去讨骂讨打吗？”
周涉川没理他碎碎念，自己和陈经理算清楚了账，“五百块好砖是七块五，三十块地板砖是两块四，加起来就是九块九。”
周涉川的数学很好，甚至不用算盘就能心算。
陈经理，“周营长算数能力真强，以后你要是退伍后，若是不嫌弃，可以来我们砖窑厂来当会计。”
这倒不是看不起人，而是砖窑厂这个单位现在很是吃香。几乎是供不应求的地步。
周涉川挑眉，“有机会一定。”
他拿出了驻队这边开的采购证明，又给了一张大团结，陈经理要找他一毛钱，周涉川没要，而是选择多要了一块地板砖外加一块红砖。
陈经理瞧了，他忍不住感慨道，“周营长，我说的当真是实话，如果你以后真退伍了来我们砖窑厂，少说也是会计，在往上就是财务科经理。”
他们砖窑厂可是黑省最大的砖窑厂。
周涉川笑而不语。
轮到周野的时候，他要了一千块砖，外加三十块地板，不过他人不喜欢算账，所以是周涉川帮他算的，一共十七块四。
说实话这些算起来着实不算便宜。
出了砖窑厂周野还在心痛，“哥，这还只是砖头和地板的钱，还没算人工费，窗户，洗手池，镜子，这些算下来你说一共要多少钱”
周涉川的算数好，他直接给出了答案，“我最开始预计是二十块，但是实际上算下来最少要三十块。”
“除此之外，我要的砖头还有多的，还想盘一个炕。”
当初家属院修的时候，为了赶工赶时间，也是为了节约成本，所以家家户户都是领的床，而不是盘炕。
大人无所谓，但是周涉川家里有个孕妇，到了年底还有俩孩子，光睡床怕是有些遭不住。
黑省的冬天实在是太冷了一些，周涉川就好像一头老黄牛一样，还没有过冬就已经开始为了过冬开始准备了。
周野听完，他傻眼了，“你开始也没说啊。”
周涉川看着砖窑厂的人把砖都给装了上去，他这才回头一脸淡然，“你也没问。”
大眼瞪小眼。
周野阴郁道，“哥，你结婚以后都不像是我哥了。”
以前他哥多好啊，几乎都是他半个妈，什么都是周涉川来操心的。
现在却完全不一样了。
周涉川语气冷静，“周野，你不光是我弟弟，你还是赵明珠的丈夫，如果你撑不起来这个家，那你趁早别耽误人家赵明珠。”
周野瞬间僵住了，他脸色苍白的站在原地，许久都说不出来一个字。
一直等周涉川清点完了所有的货，跟着上车后，他才僵硬的机械的跟了过去，他小声问，“哥，我要怎么做？”
其实，周野这人不适合结婚，当然这是他的自我认知。
他这人的性格就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周家孩子多，他这人心眼也多，不然，他早都跟老三一样在家当老黄牛了。
他给自己当兵谋了一条出路，在周涉川每个月把工资全部都寄回去的时候，他没有。
他每个月给自己留了十多块的空间，对外就说他工资少十块。
这是周野的心眼，他这个人在周家能够生存下来，生存的很好，学会的唯一东西，那就是对自己好。
在周家这种地方如果自己都不对自己好，那就是烂命一条。
所以，真要让周野撑起来当家里的顶梁柱，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做。
周涉川坐在副驾驶上，周野也跟着爬上来，他会开车，主动接替了司机的位置，让司机躲到了后面的车斗里面。
“哥，我是真不会。”
周野这话问的真心实意。
周涉川侧头凝视着他，这个他自小一手带大的弟弟，在周家他照顾着他，来到驻队还是他照顾着他。
周涉川沉着嗓音道，“怎么做？你就把我曾经做的那些事，全部都做了，这是第一阶段。”
周野苦着脸没说话，真要是按照他哥的这种说法，那他得干多少活啊。
周涉川看出了他的真实想法，他语气沉静，“周野，这是你当丈夫应该做的事情，如果你做不到，那么苦的就是你妻子和爱人。”
“如果你想不明白，你可以参考爸妈，爸这些年在外面忙工作，家里什么都不管，全靠妈一个人做，妈又要上班又要带我们，她也没时间，所以我们这些孩子都是散养着长大。”
说到这里，周涉川的目光晦涩了几分，“周野，我就问你一句话，你你想不想让你的孩子，将来过你年幼时期过过的日子？”
这话一落，周野浑身一震，他脸色瞬间就跟着苍白了下去。
他想吗？
他肯定不想的。
“既然不想，那你就要立起来。”周涉川的语气很冷静，“那你就要去做，去做你当丈夫应该做的事情，而不是像是一个小孩子一样，躲在你妻子的后面。”
“周野。”
他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目光只有他们自己才懂，“不要让你的悲剧，成为你孩子的悲剧。”
周野童年过的并不好，他长大以后也过的不好，真正过好日子还是他逃离周家以后，出来当兵的日子。
虽然每个月把钱寄回去，但是在驻队管饭，有住的地方，有衣服穿，冬天不用挨冻。
这就是和周家的区别。
周野浑身战栗，他长长的睫毛覆着，遮住了他的真实情绪，“如果我不呢？”
周涉川，“那你的孩子就是以前的你。”
说到这里，周涉川侧身，第一次和自家弟弟说如此重的话，“周野，如果你做不到，那还不如趁早放赵明珠离开。”
“别耽误了人家改嫁去过好日子。”
这话一落，周野白皙的脸庞瞬间阴郁了下来，“休想！”
赵明珠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他是绝对不会同意，赵明珠改嫁别的野男人的！
*
周家要建厕所了，大周营长和小周营长家里都要建，一下子成了家属院的谈资。
当砖窑厂的东风皮小卡车装满了砖头和地板，开进了家属院的时候，那些漫天飞舞的谈资，变成了真实的目光。
不少嫂子都领着孩子追着小皮卡，一路跟到周家来看热闹。
一千五百块好砖头，外加送了一批碎砖头，这些货不好卸，车子一停到周家门口，周涉川和周野就开始忙碌起来。
一摞子一摞子的砖头从车上卸到了周家的院子里面。这活不轻松，孟枝枝给他们煮了山楂水，这山楂还是之前周涉川从老乡那里买来的山楂干。
她这边刚煮上，许爱梅她们就成群结队过来看热闹了，“小孟啊，你家还真要花这大功夫来修厕所啊？”
问这话的是许爱梅。
她穿着一件劳动布外套，配着一条黑色棉布裤，头发工整地梳在耳后，很有这个时代的特色感。
孟枝枝点头，语气温柔，“要建的。”
许爱梅咂舌，“那多不划算，公家有免费的大厕所你不用，非要花大价钱在家修小厕所，这不是平白浪费钱吗？”
林慧芳也过来凑热闹了，她今儿的休息，供销社这边是上一天休一天，所以她有大把的时间聊闲话。
她就替孟枝枝回答了，“那能一样吗？公家的厕所滂臭的不说，还离的又远，真要是着急的时候，跑过去都怕拉裤兜里面。”
林慧芳这也是和家属院的嫂子们待久了，所以说话也比之前放开了不少。
许爱梅翻了个白眼，“不都是拉屎用的厕所，免费的厕所不用，非要用花钱建的，那不就是小布尔乔亚风吗？”
林慧芳当场就恼了，“爱干净怎么就是小布尔乔亚风了？你在家天天放个尿桶，滋一地的尿满屋子骚味，你这就是勤俭节约了？”
这还不中听，但却是事实，但凡是卧室里面**桶的，要说自己半夜起来上厕所的时候，不淋在外面一点那似乎不可能。
只是大家都习以为常并且默认的事情，被林慧芳当场提了起来，许爱梅的脸色瞬间滚烫了起来，她当即炸了反驳道，“谁满屋子的尿骚味，林慧芳，你趁早给我说清楚。”
林慧芳挑眉，细细长长的弯月眉，带着几分凌厉，“谁屋子骚，谁知道。”
想她当初第一次去许爱梅家做客，不小心进了屋子，那叫一个骚啊。
怕是都没尿尿桶里面，直接尿地上了。
这其实还真不怪许爱梅，许爱梅有俩孩子，养过孩子的人都知道，孩子半夜起来找尿桶，本就是睡的迷迷糊糊，能不把衣服打湿都不错了。
至于尿在哪里，那还真是随缘。
林慧芳这一呛，许爱梅那脸啊，瞬间就跟火烧一样，是丢脸是窘迫还有尴尬。
她嗷的一嗓子，要顾不得自己政委爱人身份了，上去就要和林慧芳打架，却被林慧芳给躲开了。
周围的人一看不是事，顿时过来拉架，“好了好了，过来看热闹的，怎么还打起来了？”
许爱梅吃不下这个气，她指着林慧芳鼻子骂，“你们听她说的，这像话吗？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她说我屋子骚，我还说她屋子骚呢？”
“年纪轻轻的不学好，专门挑那种结了婚有了孩子的老男人来嫁，林慧芳，你不要脸，还说我家骚，我家骚那是孩子不小心尿地上了呢？你家骚呢？我看你家不是尿骚，是你骚！”
“你不骚，你能年纪轻轻嫁给已婚男人？你不骚，你能每天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就在军营里面勾引男人？”
这话一落，现场瞬间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林慧芳年纪轻轻嫁给邱团长这事，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还要看在邱团长的面子上，但是此时此刻许爱梅，把大家一直以来藏在水底下说的事情翻了出来。
也把林慧芳的面子放在了地上踩。
果然——
林慧芳的脸瞬间刷白了下去，她都快气哭了，“许爱梅，你再说一遍？我当初嫁给老邱的时候，他离婚，我未嫁，我们两个人男未婚女未嫁，我怎么就不能嫁给他了？”
“怎么就成我骚了？”
许爱梅这话说出口以后，她也跟着后悔了，有些话私底下可以说，但是明面上一说，这就是破坏和谐，但是这会话赶话，她能认输吗？
真要是认输了，对方还不说她怂？
许爱梅这会属于不争馒头争口气，她当即冷笑，“你还不骚？看看你身上穿的衣服，资本家小姐就是厉害，都委身老男人了，还在这般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怎么人家邱团长满足不了你？你还想去勾引谁？”
她说到一半，孟枝枝就去扯她，许爱梅，“你别扯我，我今天还就要说了。”
“她林慧芳难道不是嫁给老男人吗？我们这些原配哪一个不是和自己爱人年龄相当的？就她，当了小三不说，还嫁给了一个比她大十几岁的老男人！”
“她不是骚货，谁是骚货？”
邱团长和何政委，宋建国他们也是来周家看热闹的。毕竟，周涉川今儿的特意调休，就是为了在家里忙着修厕所呢。
邱团长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过来周家热闹没看成，倒是看到自己家热闹了。
听着许爱梅一口一个老男人，一口一个骚货。
邱团长脸色也挂不住啊，几乎是铁青，“老何，你还是政委，平日里面就由着你爱人，这般诋毁别人的？”
何政委也没想到啊，自家这个婆娘平时嘴碎在家里说就算了，她竟然敢在这种公开场合去嘲笑林慧芳和邱团长。
这简直是不知死活！
“许爱梅！”
何政委一嗓子喊出来，原先还有理有据，噼里啪啦的许爱梅，瞬间鹌鹑了下来，她僵硬的回头，余光扫到了孟枝枝无奈的面庞。
孟枝枝已经拉许爱梅好几次了，但是架不住许爱梅根本看不到，她还自顾地说话，这下好了。
被撞到枪口上了。
许爱梅瞧着自家爱人怒气冲冲的样子，她喉咙发苦，“老何。”抬手去拽他，却被何政委一把给甩掉了，“别喊我！”
这是做给邱团长和林慧芳看。
林慧芳瞧着邱团长来了，顿时跟有了靠山一样，她一头扑了过去，嘤嘤嘤地哭了起来，“老何，我真是不活了啊。”
“我嫁给你那是清白的身子，你也是离婚单身，咱俩是法律都认可的，结果
许爱梅嫂子却不认可！”
“老邱，她骂我是骚货。”林慧芳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我在家属院没脸见人了啊。”
邱团长拍了拍她的背，“好了，没人能说得了你。”
“就是政委爱人也不行，我让她给你道歉？”
这话一落，许爱梅瞬间炸了，“我凭啥道歉？我哪里说错了？她林慧芳不是年纪轻轻的嫁给你啊，还是你前头没有妻子没有孩子？”
这人性格是真虎啊。
旁边的孟枝枝都无奈了，她怎么从来不知道，许爱梅竟然是这么一个性格。
赵明珠吃瓜吃的上头，还递给了孟枝枝一把瓜子，孟枝枝很想吃，但是不行。
她是主人家，她要是也嗑瓜子起来，今儿的这件事没法善了了。
孟枝枝打了下赵明珠，让赵明珠收敛点，因为不管是邱团长还是何政委，目前都不是她们能得罪得起的人。
赵明珠意犹未尽，这才把瓜子给收了起来。
不过那一双八卦的眼却还在继续吃瓜。
何政委也没想到自家这个婆娘性格这么烈，那是事实，但是这事实能说吗？
他打了下许爱梅，朝着邱团长道歉，“老邱，我家这婆娘乡下来的，又不识字，不像是你爱人城里来的，你多体谅下。”
虽然他也看不上邱团长半路换婆娘的事情，但是这事他不能说啊。
邱团长难受的要命，“他是你媳妇，你不管？”
何政委叹气，“我怎么管？我在家还要被她骂呢。”
邱团长忍着一口气，一甩袖子，“那我就去告状，不带这么污蔑人的。”
不止是小林名声被污蔑了，他的名声也遭了。
许爱梅也不是傻子，眼看着僵持了下来，她立马说道，“林慧芳给我道歉，我就给她道歉！”
“是她先骂我家屋子骚的，她骂我，就是骂我家老何，我家老何这么多年来，行得端坐得直，他就我一个婆娘，他哪里骚了？你林慧芳骂我可以，但是不能骂我男人。”
邱团长去看林慧芳，见林慧芳低着头，他就知道这件事是真的了。
他深吸一口气，“小林，是你先骂的吗？”
林慧芳年轻气盛啊，她哪里是许爱梅的对手，在男人面前撒娇她是可以的，但是真要是论这种政治手段，她是真不如许爱梅。
林慧芳不说话。
那就是默认了。
邱团长有气，“小林，你先骂就是你不对，先去和许爱梅道歉。”接着，他话锋一转，“许爱梅你也是，你骂我家小林也不对，你也要给小林道歉。”
许爱梅没脸没皮的，或者说她知道自己适合什么时候没脸没皮，她当即很干脆道，“林慧芳，对不住了，我不该骂你骚货。”
这算什么道歉。
在旁边吃瓜的赵明珠差点没笑出来，还是被孟枝枝打了下，她这才把笑声给收了回去。
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孟枝枝提醒的，像是牛月娥就没人提醒，她就笑场了。
身为原配的谁不共情原配？
眼看着大家都看自己，牛月娥瞬间不敢笑了，后面姗姗来迟宋建国狠狠地瞪了一眼牛月娥。
自家这个乡下婆娘别的本事没有，闹笑话的本事倒是挺多。
牛月娥被瞪的挂不住脸，她低垂着头，瞬间不说话了。
被众人一笑，林慧芳觉得更委屈了，她抹着眼泪，“你这哪里是道歉，你这明明就是拐弯来骂我！”
她年轻嫁给老男人怎么就不行了？
“你也可以和我这样道歉。”许爱梅没脸没皮的，“我不介意。”
林慧芳一口气差点没噎死，她气的转头就走，周家这新建的厕所，她也不看了。
她一走，邱团长也跟着走了，他甩了下袖子，朝着何政委说，“你是政委，你不能光管战士们的思想道德，家属院嫂子这边你就不管了。”
“嫂子们也是战士们的一部分，别让嫂子们的思想观念歪了，从而影响到了战士们。”
这话冠冕堂皇的，何政委甭管心里怎么想，反正面上却是应了下来，“我回去会管束下我家婆娘，但是——”他话锋一转，“老邱啊，你这老牛啃嫩草这件事，我是没办法制止的。毕竟，这是已经发生的既定事实。”
邱团长气了个倒仰，转头离开。
他们一走，现场瞬间安分了许多。大家都挤到周家去看新厕所怎么建的了，显然很是好奇。
只留下许爱梅站在原地，何政委瞪了她一眼，“下次在外面说话动动脑子，别什么都往外胡咧咧！”
许爱梅讪讪地说道，“我知道。”
她也不是傻的，知道自家男人在外面还维护着自己的面子，她小声嘟囔，“苍蝇不叮无缝蛋的，邱团长这个蛋要是好的，林慧芳也不去叮啊，他们做了，还不让大家说，这不是欺负人吗？”
何政委不想理她，转头去和周涉川说话了，周涉川请了司务长过来帮忙把关现场。
眼瞧着男人们也去看周家新修的厕所去了，孟枝枝知道之前那事几乎告一段落了。
也是，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邱团长做的那事先不地道，所以家属院后面才会有讨论。
说白了，要想自己名声好，起码自己作风要好。
经过这一闹，孟枝枝大概对家属院的这些分布的势力，也都清楚了。林慧芳说是三分天下，但是实际上她是资本家小姐，再加上政治目光不如许爱梅，所以几乎是被压着打。
同样的，许爱梅这边看着泼辣，但实际上她大方向却是能把握得住的，更甚至可以说是政治嗅觉还有些敏锐。
从何政委能从头到尾护着她就知道了，起码她是和何政委是一条心的。
但——
邱团长和林慧芳却不是，两人是半路夫妻，各有顾忌。
想清楚这些，水壶里面的熬的山楂水也好了，孟枝枝倒了一杯山楂水给许爱梅，“好了嫂子，别生气了，喝一口山楂水败败火！”
许爱梅总算是遇到一个知心人了，她接过山楂水刚一入口，一股酸酸甜甜的味道便直冲天灵盖。
这让许爱梅很是喜欢，“你这是什么啊？还怪好喝的。”
孟枝枝笑了笑，又倒了几碗，他们才搬进来，家里是没有那么多杯子的，所以后面都是用碗倒。
一连着倒了五碗，她这才慢悠悠地说道，“用了山楂加了点红糖，算是红糖山楂水，消食解腻，活血化瘀，很适合咱们女人。”
当然，她是不能喝的。
许爱梅听着那文绉绉的话，她忍不住感慨道，“弟妹，你还真是个文化人，人识字不说，连带着做出的东西都这么雅致。”
听听这措辞都不一样了，之前可是一口一个小孟的，到了后面就成弟妹了。
孟枝枝温柔地笑了笑，“这东西很简单，嫂子想学我教你就是。”
许爱梅越发喜欢她几分，她喝了两口，便把杯子递给了自家孩子。
她生了俩孩子，老大是闺女叫文君，老二是儿子叫文武，都是何政委起的名字，俩孩子名字都很好听。
文君七岁，她喝了一口眼睛一亮又抿了一小口，很是克制的递给了自家弟弟文武，文武没忍住喝了三口，这才还给了许爱梅。
从孩子这里就能看出来，何政委和许爱梅两口子很不错，把孩子教的很好。
孟枝枝看出来了，俩孩子都很喜欢，她提着水壶又给他们的杯子添满了，“阿姨煮了一水壶，敞开肚皮喝。”
几块山楂不值钱，值钱的是那小块红糖，但是对于这种笼络人的事情，孟枝枝从来都不吝啬。
文君眼睛一亮，转头去看许爱梅，许爱梅点头，她这才小声说道，“谢谢孟阿姨。”
文武才五岁，他鹦鹉学舌，“谢谢孟阿姨。”
孟枝枝摇头低笑道，“你们喝吧，我进去看看。”
她提着水壶，让赵明珠拿了一摞子的碗到了厨房里屋去，周涉川和周野他们这几个大男人，都在屋里面忙活砌墙。
甚至，连带着司务长和何政委都过来帮忙了。
赵明珠平时对待周野散漫惯了，她很自然道，“周野渴了会自己来喝的。”让她给周野送水，她做不到。
孟枝枝蹙眉，抬手敲了下她脑袋，“走了，去了。”
这不光是送水这么简单的，他们是女主人，这些男人不光是来帮忙的，他们还是周涉川和周野的上级和战友。
就冲着这点，这一段关系就值得维护。
赵明珠不耐烦处理这些关系，不过她有个好处那就是听孟枝枝的话，她叹口气，“算了，你去我也去！”
闺蜜让她做什么。
她就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明珠：听闺闺的

第41章
孟枝枝和赵明珠一走， 没了外人。
文君四处看了一眼，其他人都去看周围的砖头了，她这才小声和她妈许爱梅说， “妈， 我觉得孟阿姨很好。”
许爱梅有些诧异， 她在看周家的院子收拾的还挺敞亮， 于是就问了一句， “怎么会这么说？”
文君想了想， 细声细气地说道， “孟阿姨不嫌弃我们， 而且还给我们煮这种好喝的水。”
“而且孟阿姨还很舍得，让我和文武敞开肚皮喝。”
“我上次去邱叔叔家， 我和文武渴了要喝水， 林阿姨嫌我们脏。”
一听这话， 许爱梅顿时蹭蹭的冒脾气， “林慧芳还嫌你们脏？你们上次回来怎么不说？”
文君有些害怕，她脸上怯怯的， 越发显得鼻梁青筋很是明显， “爸爸和你说邱叔叔的官很大， 让你平日不要去得罪林阿姨。”
她揪着许爱梅的衣服，一脸小大人的模样， “妈妈，我不想让你去得罪林阿姨。”
许爱梅的心都要化了，她抬手摸了摸文君的头发， 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妈妈从来不怕得罪别人。”
“文君你记住了，以后在外面被人欺负了， 回来第一时间就告诉妈妈知道吗？”
文君点点头，她抿了一口山楂红糖水，酸酸甜甜的很好喝，“妈妈，孟阿姨就不欺负我们，还给我们甜水喝。”
文武喝的肚皮圆，他点头，“就是就是，孟阿姨上次还偷偷给我糖了。”
这下，许爱梅和文君都忍不住看了过来，“什么时候？”
“就是上次迎新活动啊。”文武嗦着舌头说真甜啊，他满足的眯着眼睛回味，“你们都在看晚会，我一个人回来了，孟阿姨看我一个人走，问清楚我名字了，还送我回家了呢，怕我一个人在家怕，还给了我一颗糖。”
文武舔舔唇，一脸回味，“是大白兔奶糖，好好吃。”
文武只有一颗，他本来说给姐姐留的，后面没忍住一口气全部吃完了，还哭了一场。
许爱梅是真不知道这一茬，她胖乎乎的脸上难得不复往日的精明，而是多了几分温和，“你们孟阿姨确实比林阿姨好。”
许爱梅是家属院明面上的大家长，许多嫂子都捧着她，她也是在观察这里的每一个嫂子。
像是孟枝枝做的这些事情，但凡是换个嫂子来做，第二天一准把这个人情落到她面前。
但是孟枝枝没有，她没说，要是孩子们也没说，那许爱梅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了。
她看着俩孩子那一脸餍足的模样，她忍不住调侃了一声，“你周叔叔捡到宝咯。”
“谁？”
“你孟阿姨。”
周涉川可真会娶媳妇。
文君和文武对视了一眼，像是鹦鹉学舌，“周叔叔的宝是孟阿姨。”
屋内。
人多力量大，厕所要砌的地方也不多，不过个把小时几个人已经把厕所的轮廓给造出来了。
司务长还在讨论，“这里要再宽一点，不然窗子太小了，不透光进来白日也要点灯，太费电了。”
周涉川一听，就把窗户的尺寸又留宽了一些。
孟枝枝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她端着碗，赵明珠拎着水壶，“大家累了都休息休息，喝口水山楂红糖水。”
碗摆好，赵明珠拎着水壶往里面倒，一口气倒了五碗放在那，热气腾腾的冒着烟。
周野第一个跑过来，他端过来抿了一口，“真甜。”
“赵明珠，你怎么知道我爱喝甜水？”
赵明珠还真不知道啊，这是孟枝枝煮的，她刚要说实话却被孟枝枝拽了下，赵明珠秒懂，“你辛苦了。”
真是不情不愿的说出这一句话。
周野瞬间开心到飞起，向来阴郁下垂的嘴角都跟着上扬了几分，“不辛苦不辛苦，谁让我是你男人呢，多干活也是应该的。”
这话说的赵明珠又想大耳刮子扇他了。
没大没小。
但是架不住这里人太多了，赵明珠是厉害，但她不是傻。
她瞪了一眼周野，“喝都堵不上你的嘴。”
周野一点都不生气，“再来满上。”
赵明珠倒满，周野又喝了一口，喜滋滋道，“哎哟，媳妇倒的真甜！”
这狗粮撒的大家都替他不好意思。
周涉川也过来了，他喝了一口酸酸甜甜很是提神，一入口他就知道这东西肯定是他媳妇做的。
周野媳妇没这个巧的心思。
他回头去看孟枝枝，孟枝枝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好喝吗？”
周涉川点头，“很提神。”
这一说，何政委和司务长也来了兴趣，两人也不忙了，都过来尝了下，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司务长这一喝就喝出来了，“山楂？红糖还有点什么？”
孟枝枝道：“野生的枸杞。”
当然，也是周涉川从老乡那买的，只能说黑省真是个好地方，各种野生的东西都有。
司务长竖起大拇指，“那这一碗水真不差。”
“这要是在野外生存的时候，饿个三天，这一碗水怕是能给人续命。”
这话一落，何政委又喝了一口，“真这么厉害？”
味道并不算浓。
山楂放了十几个，有种淡淡的酸味，红糖应该放了一块，但是架不住一锅水煮开了，糖味也淡了，至于枸杞那就更没味道了。
司务长摆手，“你是牛嚼牡丹花，懂个什么。”他转头好奇地看着孟枝枝，“弟妹你还学过这些？”
红糖山楂枸杞水这一看就是养生救命用的，他们驻队唯一会的只有沈大夫了。
只是这材料不好找，驻队也不可能供应给所有人，以至于驻队这边大多数都是白开水。
孟枝枝摇头，“没呢。”她仰头看着周涉川，目光带着几分温柔，“我家老周身子骨早些年糟践了一些，我过来后就琢磨着给他补身体，变着花样做了。”
其实不是，她怀孕后吃不了山楂，这些山楂已经买了，若是再不吃就要发黑了，还不如拿出来煮水还能算一场人情。
这话一落，司务长和何政委顿时交换了一个眼色，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羡慕，“老周，你这小子倒是好命，娶了个这么好的老婆。”
周涉川不肯承认自己腰板都挺直了几分，只是那翘起来的嘴角，却暴露了他几分真实的心情。
孟枝枝一眼就能知道周涉川心里在想什么，她笑了笑，很自然的提
了一句，“大家过来帮忙，中午就留在我家吃饭吧。”
这是待客之道，当然，也是拉拢关系。
这下，司务长和何政委他们都有些不好意思，一是现在青黄不接，二是孟枝枝自己是个孕妇，他们也都听说了，孟枝枝如今饭量不算小。
老周四处和人换票，就为了让孟枝枝吃好一点。
孟枝枝去看周涉川，周涉川点头，“留下吧，我和老乡换了一只腊鸡，别的不说，让周野回去弄点蘑菇过来，中午的蘑菇炖腊鸡还是有的。”
司务长和何政委交换了个眼色，两人都不是爱占便宜的人，便想着一会怎么还回来。
何政委让许爱梅回去，舀了一瓢细粮过来，也就是大米。若是之前许爱梅肯定是舍不得，不过经过早上那一遭，她觉得孟枝枝这人很不错。
自家一家四口来吃饭，舀一瓢大米也是应该的。除此之外，她还把去年家里存的干货蘑菇，提了小半袋过来。
司务长也没空手，他把自己攒着的一斤肉票给了周涉川，周涉川没要，司务长却很直接，“收着吧，你爱人怀孕大人和孩子都要补一补，大不了孩子生了，到时候你有肉票了再还给我。”
这一次周涉川没拒绝。
除了肉票，司务长还弄了四个土豆，一把酸菜过来算是搭伙。
只瞧了一眼孟枝枝就知道，司务长和何政委这两人可交，轮到宋建国的时候，这人还真是空手来的。
瞧着其他人都给东西，而且拿的还不轻，宋建国想了想，“我家做饭了，我中午就不在你家吃了。”
而且他还有妹妹，还有老婆孩子，这一过来就是一大家子。
孟枝枝根本不关心他，她拿了东西转头去了厨房。许爱梅让俩孩子在外玩，她和赵明珠过来帮忙。
宋建国讨了个没趣，转头朝着正在砌墙的周涉川问，“你媳妇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周涉川现在也算是砌砖的好手了，他拿起一块砖削去了一半，粘上水泥这才放了下去，头都没抬，很是敷衍，“没有吧。”
“我爱人很好，你别说她坏话。”
宋建国忍不住道，“周涉川，你怎么结了个婚，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现在都快成了妻管严了。”
周涉川的速度很快，他直接砌好了一面墙，司务长在给他打下手，他还不忘回头看一眼宋建国，反问道，“妻管严不好吗？”
“家里和和睦睦，哪里像是你家一样，你倒是当家家里每天鸡飞狗跳。”
牛月娥自从随军后，她有了几分底气，随军的屋子是她男人的，她男人的就是她的，以至于不像是以前在宋家湾，住公婆家里那般瑟缩了。
好几次她都和宋绵杠上，宋建国夹在中间算是左右为难。
被人当众揭短，宋建国面子挂不住，气得也不帮忙了，转头就走。
牛月娥还在外面菜地里面，帮孟枝枝拔草呢，她还使唤三个孩子也帮忙。看得出来这真是个勤快又贤惠的。
这会瞧着宋建国出来了，她还有些意外，“你不帮忙了？”
言外之意，你不帮忙，中午还怎么在周家吃饭了？
她可看到了，不管是司务长还是许爱梅，他们可都是提了好东西过来了。
宋建国怒瞪一眼，“帮什么帮？帮忙还要拿东西，家里还有东西吗？”
“自从你来了以后，就跟一头猪一样，什么都进了你肚子里面。”
牛月娥脖子一缩，她这人嘴馋又好吃，家里有点好东西，都进她和孩子的嘴里了，她不吃就让小姑子宋绵吃了，还不如她和孩子吃呢。
“那算了，那回家吃自己的。”
牛月娥起身把周围拔过的草，都给清理干净了，这才冲着厨房喊了一声，“孟妹子，这草我就拔到这里了，等我得空了再过来拔。”
孟枝枝不讨厌牛月娥，她听到动静便从厨房出来，看着那么大一菜园子里面草被牛月娥拔了大半不说，连带着地上的那些灰渣碎砖头，也都被她清理了。
这人真勤快。
她有点不好意思，“嫂子，你留下晌午吃饭吧。”
留留牛月娥下来吃饭，她是乐意的，但是留宋建国和宋绵，她是真不乐意。
牛月娥摆摆手，有些惋惜，但说出来的话却是真诚，“不吃了，我家人多呢，光孩子都三，还有三个大人，我饭量又大，真要是留下来，怕是要把你家粮食给吃空了。”
“我回家吃。”
她利索地喊了三个孩子，三个孩子一激灵便从地里面跑了出来，“妈。”
小脸灰扑扑的，被风吹的起了皲裂，唯独那一双双眼睛却明亮。
许是要当妈的缘故，孟枝枝看着他们心里就软了下来，转头进屋抓了几颗糖出来，给他们分了分。
大妮带头朝着孟枝枝道谢，剩下的俩孩子都跟着鞠躬。
起码现在孟枝枝看不出来，这三个孩子未来会选择后妈，从而要抛弃亲妈的样子。
一直等三个孩子都走了，孟枝枝还在看，赵明珠从厨房跑出来，问她，“看什么呢？”
孟枝枝回头，“明珠，你说什么情况下，三个孩子才会背叛自己的母亲，从而去选别人当妈？”
赵明珠随口道，“有奶便是娘呗。”
她很冷静，“孩子小时候要吃奶要陪伴，孩子长大了要钱要地位要体面，人之常情。”
“像是牛月娥这种常年在家的家庭主妇，等孩子长大以后，她不能给孩子提供任何助力，这些孩子自然会去选择别人。”
这是人性。
古往今来都是这样。
孟枝枝一听，她心说倒是自己着相了，她轻叹一口气，“走了，进去做饭。”
自从怀孕后，她便开始多愁善感起来，这毛病要改。
赵明珠嗳了一声，摸了一把孟枝枝的脸，也不知道为什么孟枝枝怀孕以后，比怀孕前的皮肤还好。
白里透红，肌肤莹润，红光满面。
赵明珠摸了一把不过瘾，又摸了一把，“怎么怀孕还有美容的功能？”
自家闺蜜这皮肤也太好了一些。
孟枝枝也注意，她把脸凑过去，“真的吗？”
赵明珠又摸了一把，“真滑。”比她们上大学时，住在宿舍里面晚上洗干净了敷完面膜的效果还好。
这一摸不打紧，周野出来拎砖进去补充，结果一出来就瞧着这一幕，他眼珠子都瞪大了几分，阴沉沉道，“赵明珠！”
“你背着我又勾搭别人！”
真是太过分了。
赵明珠也没想到那么巧，她和闺蜜摸个脸就被周野给看了去，她招招手，“过来。”
周野一肚子气，但是双腿却不争气，很自然的走了过去。
他一边走，一边骂，“死腿，争气点啊！”
腿不停还往前面走，周野嘀嘀咕咕，“这可不怪我，是我腿自己往前走的。”
和他没有关系。
他周野本人可是十分的争气！
“怎么了？”
周野阴恻恻地问，“喊我过来做什么？”
孟枝枝很自然的溜到了厨房，把这里的空间让了这小两口。
没了闺蜜，赵明珠就随意发挥了，她抬手摸了一把周野的脸，感慨道，“周野，看不出来你脸也很细腻啊。”
“很有当小白脸的潜力。”
周野恢复到一半的表情，瞬间裂开了，他阴沉沉地盯着赵明珠，“喊谁小白脸呢？”
“喊你！”
赵明珠好像没有察觉一样，她用手又秃噜地摸了一把，“真滑，真好摸。”
“周野，你皮肤真好。”
比她这个女人还好。
看到赵明珠眼里那一副喜欢的模样，周野的怒气顿时消失了一半。
赵明珠喜欢他的皮肤，对他的脸爱不释手，四舍五入就是喜欢他了。
他有些骄矜地扬了扬下巴，“我是我们全家皮肤最好的那个。”
以前他最讨厌的东西，如今倒是也没那么多讨厌了。
如果这一张小白脸能够让赵明珠喜欢，那倒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
赵明珠摸了一把过瘾，如今闺蜜是别人的了，但是周野却是她的，她摸够了这才说起来了正事，“孟枝枝和周涉川他们请人帮忙呢，中午请客吃饭，我们总不能什么都不出吧？”
修完枝枝家的厕所，还要给他们家也修呢。
周野被周涉川教过，如今倒是通世故了不少，道，“我给了。”
见赵明珠看了过来，周野说，“我把家里的五斤粮票给大哥，除此之外，还给司务长和何政委每人买了一包大前门。”
周野说完，还担心赵明珠骂他太铺张浪费了，倒是没有。
赵明珠有些意外，她拍了拍周野的肩膀，“周野，你行啊，还会这些了。”
“不错不错。”
被夸的周野有几分害羞，白皙的面庞上都染上了一层红晕，他顺杆往上爬，“那我晚上可以上床睡觉吗？”
他好不容易攒了三十分起来，结果睡了三天就清零了。
如今的周野可怜啊，又睡地上去了。
赵明珠想了想，“修厕所给你加五分，你晚上回去自己算算账。”
“还有，周野——”
“我可不想我男人是个文盲。”
老天爷，她也是结婚这么久了才发现，周野这家伙竟然是半个文盲！
算数不行！
写信靠抄。
这不是文盲是什么？
周野瞬间蔫吧下去，他不爱读书啊，也不爱识字啊，一遇到这些就脑壳疼。
但是赵明珠说他是她男人嗳。
周野顿时生出了几分信心来，翘了翘嘴角，“赵明珠，你放心。”
赵明珠看了过来。
周野雄赳赳气昂昂，“你男人无所不能！”
赵明珠，“……”
厨房内，许爱梅听到外面的动静，她在和孟枝枝聊闲话，“小周营长和小赵同志，瞧着感情还不错？”
这让孟枝枝怎么说呢，她能说这两人是冤家吗？
瞧着孟枝枝不多言，许爱梅是个聪明人，很快便转移了话题，“这腊鸡我剁好了，怎么做？”
许爱梅一米六五，但是她有一百三十来斤，所以瞧着就有些壮实，拿着菜刀剁腊鸡，说实话有一种虎虎生威的暴力美感。
她是个老做饭的人了，连带着腊鸡的每一块大小都给剁的是一致的，切口处更是紧实诱人的暗红纹理，油脂凝结成了半透明的胶质。
紧紧包裹着丝丝分明的深色肉丝，散发出一股浓浓的腊鸡味。
孟枝枝瞧着那腊鸡块，她想了想，“先焯水过一道，这个腊鸡当初腌制的时候放了很多盐。”
许爱梅一听就知道了，她去烧火，赵明珠进来的时候，瞧着许爱梅抢了自己的位置，她挑挑眉便找了别的事情做。
她去刮土豆，洗酸菜，切酸菜。
她知道枝枝不爱做这些活，就只爱掌锅那一瞬间的烟火气。
三人倒是分开行动，各司其职。
腊鸡是放了一个冬天的风干的，要提前焖需要时间。
孟枝枝第一件事做的就是小鸡炖蘑菇，她将油壶里面的油，倒到锅里面，刺啦一声，她将赵明珠切好的姜片以及葱白丢了进去。
热油炸着葱白和姜片，那葱白的香味瞬间霸道地充满了整个灶房。
许爱梅适时地从灶膛口抬起头，“用大火？”
她问了一句。
孟枝枝点头。
许爱梅探身拿起灶台边的蒲扇，对着灶门方向不疾不徐地扇了两下。
灶膛里的火苗呼地一下蹿得更高，火舌贪婪地席卷了整个锅底。
那温度一下子起来了。
孟枝枝要的就是这一股大火，大火上腊鸡，才能烹饪出腊鸡的香味。
她眼疾手快，将那一盆深米色的腊鸡块，一股脑地倒了进去。
滚烫的热油裹着腊鸡肉，深红色的腊鸡肉瞬间卷了边，上面凝固的油脂瞬间滑开了去，混着葱白的辛辣，腊鸡的咸香，瞬间席卷了整个灶房。
更甚至飞到了外面。
文君和文武本来在菜地里面帮忙拔草的，闻到这一股味也忍不住跑了进来。
“妈妈妈妈，孟阿姨在做什么啊，这么香！”
这简直是问到了隔壁修厕所的几个大男人的心坎里面。
许爱梅打发孩子们往外去，“你孟阿姨做小鸡炖蘑菇，你们快出去，别在灶房里面碍事。”
文君闻着那味舍不得走，她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大口，小心翼翼道，“妈妈，我可以在这里闻味吗？”
她竖起小手保证，“我肯定不捣乱的！”
许爱梅犹豫了下，这到底不是她家的厨房。
她去看孟枝枝，孟枝枝点头了，她这才说，“那你们在旁边玩，不要给你孟阿姨捣乱。”
文君小鸡啄米一样点头，“我肯定不捣乱。”
孟枝枝在看锅里面，没时间和她们说话，腊鸡翻炒过后，她朝着赵明珠说，“酱油。”
赵明珠轻车熟路的递过来，孟枝枝接过立马朝着锅里面淋上酱油。
刺啦一声，酱油混着油汁冒出一阵白烟直冲屋顶。
那一股白烟也带出了锅里面的香味，腊鸡的咸香，猪油的脂香，葱姜蒜的辛辣混在一起，带着肉味，传的满屋子都是。
文君守着灶房门口咽口水，“文武，还好我们进来了，不然这香味都跑了，那也太可惜了。”
文武点头，“我要把香味都给吃掉，统统都吃掉！”
厕所，周涉川也被那一股香味给勾的有些出神。
何政委也咽了下口水，“老周，从来没听你说过，你爱人厨艺这么好啊。”
周涉川利落的给水池子收尾，用铲子把每一处水泥都给刮平，他冷静道，“你也没问过。”
这话说的何政委一噎，他去问司务长，“你觉得你厨艺和小孟谁的好？”
这话司务长不敢说，他想了想，“要吃了才知道。”
“味道闻的是挺好，但是好不好吃要嘴巴说了算。”
这话一落，周野不乐意了，他当即停了手头活，扬声说道，“孟枝枝做饭比你好吃。”
司务长看了过来。
周野叹气，“我家搬进来这么久，没开过火，你敢信？”
司务长有些意外。
周野指了指赵明珠，“我家那个只吃孟枝枝做的饭，要是孟枝枝做的不够了，她就去食堂吃。”
“但是她说食堂的饭菜，赶不上孟枝枝厨艺的十分之一。”
当然，周野也是这么认为的。
这话说的司务长不信，“老张他们厨艺不好我认，但是我的厨艺，我自认为是全驻队最好的，没有之一。”
周野歪嘴冷笑，“那你一会就打脸了。”
笑到一半猛地反应过来要是赵明珠看到了，又要大耳刮子扇他。
周野提心吊胆到一半，巡视了一圈发现这里没有赵明珠，他轻轻松口气，揉了揉脸。
司务长，“你怎么了？”
周野扯了扯自己的嘴角，阴沉沉道，“没事，被扇习惯了，不被扇有点不习惯。”
赵明珠不在，他自己扇。
歪嘴笑就扇耳刮子！
看他不长记性，活该！
司务长，“……”
这怪癖真是没救了。
他不信周野这人满嘴跑火车，他去问周涉川，他自认为周涉川是老实人。
“你家小孟做饭真比我好吃？”
他还有几分比较的意思。
周涉川把水池子砌好了，这个高度是照着孟枝枝的身高来的，孟枝枝一米六五，所以这个水池子在一米一二那样高，最适合孟枝枝的身高。
但是周涉川用的话就要弯腰了，不过他自己就无所谓了。
他瞧着水池子都砌好后，留了一个排水孔，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家枝枝做的饭是人间仙品。”
“你做的饭是人间极品。”
这两者有区别，仙品只有仙人吃，极品只有普通人吃。
司务长听了，他砸砸舌，“周涉川，看不出来啊，你这人也会吹牛了。”
在他眼里周涉川可是个忠厚的人，从来不说谎。
周涉川不和他辩解，“你吃了就知道了。”他出去把提前砍好的竹子弄了进来，做第一根排水管。
而在里面又有一截铁制的水管埋在里面。
司务长一看到那水管，他就轻咳一声，“这水管你就自己用，不要说出去了。”
水管是后勤这边剩下的物料，但也是紧俏的物件。
说出去了别人也来要，他是没有的。
也算是公料私用了。
周涉川，“我知道，我肯定不会说给别人的。”
他把铁水管藏在里面，自己在外面又包了一层竹子，“你看外人来看这百分百都是竹子。”
而知道里面是铁水管的，只有他们在场的几个人。
何政委不是多话的人，司务长也是。
至于周野自己也要用，他自然不会去说的。
周野过来搭把手，把外面的那层粗竹子套在了铁水管外面，竹子就露在外面。
他帮忙套好了以后，周涉川就去用竹子做了排水进来，水压要往上走，这个地方还不好弄。
周涉川折腾了好一会，才解决这个问题。
他解决的时候，何政委，司务长，还有周野都探头看了过来。
周野说，“这是什么原理？”
他是半个文盲，对这块是真不清楚。
周涉川，“你去问司务长，司务长和我讲的，我也不太懂。”他也差不多文化水平不高，他能读书写字全靠后面自学的多。
眼看着周野阴沉沉地看了过来，司务长头疼，“我也不知道什么原理的，当初我们驻队建筒子楼宿舍的时候，来的那个水利局的人帮忙解决的，我后面就记住了。”
“这不是第一次尝试吗？没想到还成功了。”
这也是半斤八两。
周野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不然，他也不会是半个文盲了。
周野向来只信奉一句话，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他很自然地就转移了目标，“哥，你把水龙头安上去看看能出水吗？”
周涉川嗯了一声，最后才把水龙头给安了上去，他轻轻地拧了下开关，那一瞬间四双眼睛都齐刷刷的盯着出水口。
下一秒。
哗啦啦的水声从水龙头上流了下来。
何政委顿时震惊了，“唉唉唉，这里真能出水啊？”
“这要是能出水的话，以后我们家属院是不是也能用上自来水了？”
目前家属院还没通自来水了呢，因为平地不好解决抽压的问题，所以家家户户都是挑水吃。
周涉川摇头，“不一定。”
他指着那管子水的连接处，“这是我自己挑水回来抽压的，如果我不挑水回来，这里的水就断了。”
所以本质还是人力。
何政委琢磨了下，“那这不是本末倒置吗？人还是累个半死。”他转头去看司务长，“你是后勤大管家，你就没啥想说的？”
司务长摇头，“没有，不说。”他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你也不去看看咱们驻队账上还有多少钱？”
“我不说每家每户通自来水这件事，我就说埋管子，你把今年所有的预算都算进去，钱都不够。”
何政委不死心，“那筒子楼那边怎么有水龙头？”
司务长，“那能一样吗？筒子楼是跟着驻队一起建的，我们家属院是后面才建起来的，驻队才建设的第一年，那经费自然是不一样的。”
“现在呢？驻队上下几千个人要吃要喝要穿要发工资，你跟我说让驻队自己贴钱给家属院通自来水？”
“老何啊，亏你是政委，这点觉悟都没有。”
这话说的何政委彻底死心，“什么时候驻队发财了再安装？”
司务长，“那你等着吧。”
“指望驻队发财你还不如像是老周这样，自己先给自己安排上。”
何政委不说话，瞧着周涉川通了自来水后，又去试下蹲坑，蹲坑他在后面挖了坑，所以上完厕所后可以直接冲走。
但是周涉川一连着尝试了两次，都没能冲出水来，只能继续改进。
何政委本来想问的，瞧着这一幕他自己都闭嘴了。等到周涉川折腾了五六次，厕所蹲坑里面这才出水，大家都跟着好奇起来，“这是什么原理？”
好奇宝宝周野又问了。
周涉川，“别问我，我也不知道。”他挪动了下水箱，提了水桶把水箱给加满了，又安了下开关阀。
下一瞬，轰隆一声蹲坑的水便跟着冲了出来，那水压大的咧，别说拉的粑粑了，就是在蹲坑里面放石头，那石头都能被水压给冲走啊。
厨房里面孟枝枝她们本来在等着，大火焖腊鸡炖蘑菇的，听到卫生间有动静，所有人都跟着跑过来看。
“出水了？”
修厕所修厕所最重要的一步就是出水，不出水那把厕所修在室内似乎没有任何意义，只会平添臭味。
孟枝枝站在门口问周涉川。
周涉川还在调试最后过程，他喊了孟枝枝进来，“你来扭下开关阀。”
孟枝枝嗳了一声，她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这个厕所蹲坑不错，但是出水阀真是简易的，有点类似生锈的十字需要往一边拧开才行。
她试了下没拧动，有些茫然地去看周涉川。
周涉川瞬间知道问题在哪里，“滴两滴油进来，出水阀生锈了还不太好扭。”
这里面每一个物件都是他从外面淘来的，用了这么多天今天攒一个，明天攒一个，这才攒到如今这个效果。
他一说，孟枝枝就要去厨房拿油，却被赵明珠给拦住了，“我去，你一个大肚子跑来跑去做什么？”
这话一落，屋内的人都跟着看了过来，赵明珠也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崩人设了。
她面无表情道，“孟枝枝做饭给我吃，我要对她好。”顿了顿，她还补充了一句，“当然了，仅限今天。”
这话一落，大家都有些无奈。
周野不喜欢赵明珠对孟枝枝好，这让他有一种赵明珠眼里有了外人的感觉。
他阴沉沉道，“也没见你对我好。”
赵明珠没理他，因为周野就是间歇性发疯，每分每秒吃醋，管不过来，根本管不过来。
赵明珠直接去灶房拿了油过来，她掂量了下油壶，就知道闺蜜家的油要见底了。
她和周野又要送了，毕竟，总不能白吃白喝不是吗？
有了油，涉川用着筷子蘸了下，滴了两滴润在开水阀上，确定这些油都渗透进去后。
他这才朝着孟枝枝说，“你再来试下。”
孟枝枝又伸手过去拧了下，她的手很白很细，和那生锈的开水阀一下子就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一次倒是轻松，她轻轻的一拧开水阀落了下来，下一秒蹲坑里面的水花轰的一下子冲了出来。
“真出水了。”
许爱梅喃喃道，“这水花比林慧芳家的还大。”
文君也小声道，“林阿姨家的水好小好小，我上厕所了冲不下来，她还骂我拉屎滂臭。”
当时她都羞哭了。
这话一落何政委也看了过来，“什么时候的事情？”
文君，“就是上次去邱叔叔家吃饭啊。”
好家伙，何政委又给林慧芳记了一笔，本质来说，他和许爱梅是一类人，两人都是拼命的对孩子好，生怕孩子在外面受到一丁点的欺负。
“下次别去你林阿姨家上厕所了，就在咱们自己家，爸爸也给你装个可以冲水的厕所。”
这话一落文君和文武的眼睛都亮了，“真的啊？”
何政委刚要说真的却被许爱梅拧了下，“一个厕所修下来没三十块怕是不够吧？”
说这话的时候，问的是周涉川。
周涉川作为修厕所的主要负责人，他肯定是知道的。
周涉川嗯了一声，“要三十多块，不过这里面还包含了我盘炕和修鸡窝的钱，这两个都刨除的话最少也要二十八块左右。”
这个厕所是真不便宜。
许爱梅到底是心疼，给了文君和文武一人一巴掌，“你们是金屁股不成？现成的大厕所不用，要你爸花这么大的价钱修厕所。”
看着力气大，实际上落在身上却是轻飘飘的。
文君一点都不怕，她还小声辩解，“不是我要修的，是爸爸主动说给我们修的。”
这下何政委也是骑虎难下，他过来帮忙就是惦记上周家的厕所，他哪里知道修这么一个五六平的厕所，竟然要花半个月的工资。
何政委舍不得，但是他已经把话放出去了，只能勉强道，“从这个月开始爸爸戒烟，每个月省五块钱抽烟的钱，只要五个月我们家就能修厕所了。”

第42章
文君和文武瞬间高兴了起来， “好嘞，孟阿姨，我们家也要修厕所了， 到时候厕所修好了， 请你去我家上厕所啊。”
孟枝枝是真有些喜欢何政委和许爱梅这两口子了， 就这个时代的父母来说， 他们对孩子是真没话说。
哪怕是没钱修厕所， 他们也没说去克扣孩子的钱， 而是何政委自己这个大人来想办法省钱。
她笑眯眯地摸着俩孩子脑袋， “好啊， 等你家厕所修好了，阿姨就去你家上厕所， 你家厕所没修好之前， 你们可以白天来我家上厕所。”
文君眼睛顿时亮了下， 她转头去看许爱梅， “妈，可以吗？”
许爱梅点头， “但是说好了只能白天来， 也不能打扰你们孟阿姨。”
文君点头， 一脸小大人的模样，“我知道的， 孟阿姨肚子里面有小孩要多休息。”
这俩孩子被养的真好啊，这是孟枝枝的第一个反应。
“真乖。”
她转头去问周涉川，“这边还要多久？我准备把腊鸡炖蘑菇做好了， 就要炒菜的。”
周涉川低头看了一眼，“还差瓷砖没铺，就这十来块瓷砖， 二十分钟内肯定铺完。”
孟枝枝便心里有数，转头去了厨房，锅里面的腊鸡炖蘑菇已经闷的差不多了，她让赵明珠去转小火收汁。
赵明珠对于烧火算是轻车熟路，她利落的撤了灶膛里面的火，转为小火。
孟枝枝借着小火收汁，收完汁后揭开了锅盖，那一瞬间的腊肉香味，弥漫到了整个屋子。
就连在卫生间忙活的司务长都忍不住催促了一句，“老周，咱们做快点，盘炕和砌鸡舍咱们下午再来。”
“辣鸡炖蘑菇就要趁热吃，吃锅气才好吃。”
周涉川嗯了一声，手里的速度越发快了几分。
厨房孟枝枝利落地拿起大汤勺，小心地将这一锅腊鸡炖蘑菇，连同那滚烫浓稠透亮的汤汁，一勺勺盛进一个厚实的大瓦盆里，还不忘盖上盖子先保温着，免得一会热气都散没了。
腾出了锅后，孟枝枝便要舀水洗锅，还要炒一个酸辣土豆丝。她要洗许爱梅却有些舍不得，她瞧着那泛着油亮的锅，小声说，“要不就直接炒吧，你这把锅一洗那么多油都没了。”
孟枝枝无奈，“爱梅嫂子，如果不洗锅炒出来的土豆丝是黑的。”她之前做的腊鸡炖蘑菇里面加了酱油。
“没关系菜色差点，但是油多。”
孟枝枝和赵明珠交换了个眼色，这会赵明珠死对头的身份就好用了，“我不吃黑乎乎的土豆丝。”
孟枝枝，“我也不吃。”
许爱梅眼看着这两人都劝不动，“这样吧，你给锅里面舀一瓢凉水进去烧开，再单独盛出来当油汤喝。”
这不就是涮锅水吗？
孟枝枝还是不想，许爱梅，“你只管做，我不让你喝，你们不要我端走。”
文君和文武也跟着吸溜口水，“孟阿姨，我喝。”
孟枝枝是真小瞧了这个时代的物资匮乏了，瞧着俩孩子都咽口水，她这才点头舀了一勺冷水进去，让赵明珠烧开了去，单独盛了起来。
许爱梅二话不说，先给俩孩子一人盛了一碗。文君和文武端着粗瓷碗，蹲在灶膛旁边小口小口的喝着。
文君满足的眯着眼睛，“这是肉汤。”
文武舔舔唇，“肉汤真好喝。”
孟枝枝瞧着心酸，她问许爱梅，“嫂子，你家政委工资不低啊。”
她和赵明珠在首都都没吃过这种苦。
身为政委的俩孩子，更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许爱梅摇摇头，“是不低，老何家里还有父母要养呢，兄弟还没结婚还要给他们攒彩礼钱，每个月工资一半都寄回老家了。”
“剩下的一半供着我们全家吃喝嚼用，人情往来，若是遇到孩子生病，我家还要借钱开火。”
见孟枝枝轻叹一口气，许爱梅解释，“以前没这么馋的，这不是才过了冬天青黄不接吗？孩子们几个月没尝肉味了，所以连肉汤也稀罕。”
至于和老乡拿钱和票换肉，许爱梅舍不得，吃了肉就吃不饱饭，孰轻孰重她还是知道的。
孟枝枝没说话，只是默默的从瓦盆里面挑了两个大鸡块出来，给文君和文武一人一块，“少喝点，一会留着肚子吃肉。”
文君和文武稀罕坏了，两人都纷纷点头，“谢谢孟阿姨。”
许爱梅想说这样不好，可是俩孩子已经啃上肉了，她这才把话咽了回去。
灶房内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孟枝枝用着他们带来的土豆，炒了一个酸辣土豆丝，还有现成的酸菜，炒了个肉沫酸菜。
肉还是之前剩下的，不多就二两那样，把肉剁的碎碎的混着酸菜里面，炒出来的肉沫酸菜极为下饭。
菜一炒好，就剩下闷米饭了，灶膛大火很快，一把火下去许爱梅带来的大米就开了花。孟枝枝把奶白色的浓稠米汤单独过滤出来，又让赵明珠转小火来炕锅巴饭。
最多三分钟，再久锅巴就糊了，时间短了，锅巴不成块。
就三分钟刚好。
这些都弄完后，孟枝枝便收了围裙，冲着外面喊了一声，“开饭了！”
这下好了，周涉川他们早都没心思干活了，闻着那味道都不停的咽口水。
孟枝枝一喊他们都去洗手，赵明珠则是轻车熟路的搬桌子，借椅子，盛饭，端饭，拿筷子。
瞧着自家闺蜜这样，孟枝枝发现她真的不能没有明珠啊。她这人只喜欢掌锅，是一点都不喜欢收拾售后工作的。
但是赵明珠却做的很好。
只能说，她们闺蜜两人搭配天下无敌。
等都盛好摆放好后，大家也都坐到了桌子上。孟枝枝他们家只有四把椅子不太够，所以去赵明珠家拿借了四把过来。
就这孩子们都坐不下，许爱梅大手一挥，“他们上桌也够不着，就让他们端着饭碗去院子里面吃。”
孟枝枝看了一眼赵明珠，赵明珠秒懂，给俩孩子一人盛了半碗米饭，上面又浇了一勺子的腊鸡炖蘑菇。
文君和文武端着碗朝着赵明珠道谢，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小孩子搞定，大人就准备开动了。
当那满满一盆热气蒸腾的腊鸡炖蘑菇，被端上桌子后，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看了过来。
只见到腊鸡的皮金黄透亮，上面紧贴着的瘦肉更是纹理分明，浸在浓稠的汤汁里，榛蘑吸满了汤汁浮在上面点缀着。
何政委坐在主位，早已洗过手，迫不及待的想伸筷子，但是主人家周涉川还没动。
人家忙了一早上呢。
他催了一句，“老周快吃。”
老周动了，他才好动。
周涉川动筷子，第一件事就是给孟枝枝夹了一块鸡腿肉盖在米饭上，孟枝枝冲着他笑了笑，咬了一口先尝尝味。
腊鸡被炖耙了，入口咸香，肉味醇厚，她满足的眯着眼睛，“真不错。”
她一说，大家都跟着开动起来。
何政委率夹了一块深红色的鸡胸肉，他刚一入口，眼睛就微微睁大了几分，“嗬，小孟同志，你这手艺不得了啊，这腊鸡炖的入味，有嚼劲不说，还特别香。”
他说不出来那一种感觉，以前食堂也做过小鸡炖蘑菇，但是那咸香味绝对不如嘴巴里的这一口。
他去看司务长，司务长还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他夹了一个鸡翅尖试了下，刚一入口，他就忍不住吮了下，他又拿着鸡翅尖反复看，“这是怎么做到的？”
鸡翅尖炖的软烂，肉和胶质吸溜一下滑到了嘴里，他甚至不需要咬，只需要轻轻的一吸，皮肉就全部吸了进去。
不等孟枝枝回答。
“这火候厉害啊。”司务长就自言自语道，“火候差一分都达不到这个地步，关键不光是火候，还有这手艺，咸淡正正好，香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说到这里，他顿了下，“弟妹家里是祖传的厨艺吗？”
这周涉川还真不知道，他也跟着看了过来。
孟枝枝摇头，含糊过去，“我妈做饭比较好吃，可能我继承了我妈的天赋。”
这倒是能解释过去。
他们说的这么厉害，许爱梅还有几分不信，她自己也夹了一块鸡肉尝了尝，她只吃了一口就惊艳了，“弟妹你这手艺，不开个班儿教教咱们家属院的家属们，那可真是埋没了！到时候我第一个报名！”
这话就捧的太高了，孟枝枝笑了笑没说话，专心干饭。
她怀孕后饭量也大，白米饭上浇上腊鸡炖蘑菇汤汁，每一粒米饭都吸满了汤汁，混着一口饱满的榛蘑。
吃腻了，再来一口酸辣土豆丝，再不济还有酸菜肉末拌饭。
这三道菜里面不管哪一道都很合孟枝枝的口味啊。
她吃到最后竟然有些满足的喟叹一口气，“还是黑省好。”
这话一落，大家都看了过来。
孟枝枝坦言道，“首都这个时候，可是什么吃的都没有，不是咸菜就是酸菜，连个正经的青菜都没有，更别说小鸡炖蘑菇，酸辣土豆丝了。”
许爱梅，“首都那种大地方都没有？”
她有些好奇。
在许爱梅的眼里首都是非常神圣的。
孟枝枝摇头，“没呢，首都那边的供应比咱们驻队还紧张一些，到了这时候青黄不接要啥没啥。”
这话说的，司务长也心有戚戚焉，“可不是，我们这里也是一样，说起来除了年前那一次凿冰弄了点鱼出来，腊鱼吃完正月就没了，算一算咱们食堂也两个月没开荤了。”
说到这里，他去问何政委，“你们不是说三月底采集活动吗？现在怎么没音信了？”
采集活动？
一听这话，孟枝枝的耳朵立马支棱了起来。
赵明珠也差不多，她俩都是属于那种好吃的，而且必须要吃好的。
属于那种亏了什么都不能亏嘴的人。
何政委见大家都看自己，他这才算是私底下透露了点消息，“要等月底，四月初那样。”
“侦察兵去看过，黑省今年天暖的晚，河面上的冰还没彻底化完，这很危险，再怎么说也要等到冰化完了再去采集。”
那种要化不化的，才是最危险的。
一不小心掉到冰窝子里面，那半条命几乎都没有了。
孟枝枝立马追问，“到时候家属院的人去吗？”
何政委点头，“去。”
赵明珠也眼睛亮了起来。
何政委这才解释，“每年春天采集是我们黑省各个驻队的大活动，基本上所有人都会去参加，包括孩子们。”
孟枝枝敏锐地抓住了重点，“各个驻队”
“是啊。”
知道孟枝枝是今年才来随军的，对周围情况都不熟悉，许爱梅特意和她解释，“北大荒和苏林农场和鸭绿江，这些地方不光是我们一个驻队的，这些地方属于黑省所有人的。”
“不管是老乡还是各个驻队，都是可以上山采集。”
“像是现在这种三月份，万物复苏，冰河化冻，香椿，野菜，野葱都都跟着出来了，所以我们大家都在跟时间抢跑。”
“这种时候别说家属院的嫂子们了，就连大点的孩子都要一起参加采集。”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采集到更多的野菜，鱼，猎物。大家能够分的也更多了。
孟枝枝一下子就明白了，“等于说是资源有限，谁抢到就是谁的？”
“是。”
许爱梅说，“不止是我们驻队要去采集活动，隔壁的哈市驻队，还有吉市驻队，以及周围的佳木斯驻队，他们也都会往这边跑。”
“无非就是远近了，只能说从地理位置来说，我们驻队离北大荒，还有苏林农场，鸭绿江更近一点，占据地理优势。”
“也正是因为这样，才要更讲君子协定，每年的采集狩猎活动都是大家提出一个日期，达成一致后再出手。”
不然，你先我先到时候抢的头破血流，还会影响驻队之间的和气。
孟枝枝，“那现在日期敲定具体了吗？”
她有些心动了。
她想去体验下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面的感觉。
何政委点头，“已经商量出来了，就定四月一号，所有驻队都是这个时间才进行狩猎采集。”
孟枝枝算了算时间，“今天二十七号。”
“对，还有四天准备时间。”
说到这里，何政委就朝着许爱梅吩咐了，“这几天你也把消息传到家属院，让嫂子们都把手里的活给腾一腾手。”
“上学的孩子正常上学，有劳动课的孩子们就跟着一起走。”
许爱梅往年组织过这种活动，她当即点头，“包在我身上。”
这一顿饭孟枝枝倒是了解了不少以前从来没有了解到的消息。吃过饭，男人们去盘炕修鸡舍了。
孟枝枝要来捡碗，却被赵明珠拒绝了，“你做饭我洗碗。”
她的动作很干脆，捡碗收桌子洗碗扫地一气呵成。这让许爱梅看的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是说你俩死对头打架吗？”
孟枝枝笑眯眯道，“嫂子，你觉得呢？”
这还真是带着几分真诚的问了，许爱梅看了看这个，看了看那个，“我瞧着你俩不像是死对头，倒像是好朋友。”
不得不说，女人的直觉还是挺准的。
恰逢，周野进来借工具，听到这话他当即冷笑一声，“嫂子，这你可就猜错了。”
“她俩要不是死对头，我能倒立吃屎。”
孟枝枝，“……”
她好想说周野，要不你还是去吃屎吧。
不过，许爱梅瞧着周野这般信誓旦旦的样子，还以为自己猜错了，“看来我年纪大了，脑子也不好用了。”
她目光在孟枝枝和赵明珠身上扫了又扫，孟枝枝坐在椅子上休息，赵明珠在厨房洗碗擦灶台，殷勤的跟个老黄牛一样。
这哪里像是死对头啊。
这是好朋友还差不多。
因为只有好朋友，才会心疼自己的好朋友。
许爱梅压下疑惑，一抬头对上周野的目光，“嫂子，你别看了，看也没用。”
“她俩出嫁前就是死对头，结婚的当天打一架，迎新活动打一架。”说到这里，周野话锋一转，冷嘲热讽，“你见过好朋友是这样的？”
许爱梅词穷了。
她还真没见过好朋友还天天打架的。
她和孟枝枝求证，孟枝枝自然不会自己给自己拆台，她笑而不语。
赵明珠在厨房忙活的差不多了，她实在是听不下去，拎着抹布就跟着出来招呼到周野的脸上，“你八婆啊你，干活都堵不上你的嘴。”
“晚上我家厕所要是没修好，看我不呼死你。”
许爱梅瞧着赵明珠这么凶狠地对待周野，她其实好怕周野突然暴起，和赵明珠打架啊。
毕竟，大周营长性格稳重，小周营长性格阴晴不定，那一张脸就跟七月的天一样说变就变。
完全不给人任何反应的余地。
许爱梅找准了方位，时刻观察着周野，显然打算周野但凡是有一点报复，她就立马把赵明珠拉到身后。
倒是没想到，被抹布呼脸的周野，不止没有生气，反而还看了一眼抹布，眼神有些古怪，“这玩意儿呼人挺好，你不疼我也不疼。”
“赵明珠，要不你以后还是用抹布呼我吧。”
用手呼，他怕赵明珠手疼。
用抹布臭的就是他，他无所谓。
赵明珠一听这话，就知道周野这人毛病又犯了，她冷笑，“要不我还是用钢丝球呼你吧。”
保管一钢丝球过去，扎的周野不犯病。
周野瞬间不吱声，不废话了，他转头就跑，“我去
忙。”
不过他家明珠冷笑的样子真好看。
不是，那么大的一场家庭危机就这样解决了？
许爱梅从头看到尾，她很是震惊，不是啊。
阴晴不定的小周营长怎么没奋起？
怎么没暴怒？
怎么在赵明珠面前乖的跟孙子一样啊。
许爱梅一脸狐疑，“赵同志，你这是怎么做到的？”要知道在赵同志随军之前，小周营长在驻队那可是鬼见愁的性子，逢人就堵，嘴巴又毒，脾气又坏。
说实话没少得罪人。
赵明珠摸了摸脸，开了个玩笑，“许是我长得美？”
许爱梅盯着她那一张脸确实挺美的，面庞白腻，明眸皓齿，那一双眼睛盯着人看的时候，眼里的深情让她这个已婚嫂子，都有些心脏砰砰跳起来。
她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赵明珠，“？”
她只是开个玩笑啊。
不是她怎么做到的，纯粹就是周野欠抽啊。
果然不到两个小时，周家的那个炕就盘好了，周涉川还往里面塞了柴火，尝试了下，果然很暖和。
周野也去摸了摸，他也有些喜欢，他这人怕冷。
于是记吃不记打的周野，再次溜达达的找到赵明珠，语气不善地问，“赵明珠，你说我家要盘炕吗？”
赵明珠吃饱喝足，翘着二郎腿在屋檐下面晒太阳。闻言，她眯着眼睛抬头看过来，悠哉哉道，“怎么，你要坐月子？”
周野，“……”
周野猝！
他还不死心，“冬天呢，黑省这边零下能有二十几度，你就不怕冻死？”
“盘个炕多好？”
赵明珠直起身子扫了一下他的肚子，脸色古怪，“你要在冬天下崽？”
周野，“……”
周野好脾气都忍不住了，他上前想要拎着赵明珠的衣领子，却被赵明珠眼疾手快的避开了，转手就是一个过肩摔。
摔在地上的周野生无可恋，一脸阴沉，“赵明珠，要不你还是把我杀了吧！”
士可杀不可辱啊！
他在赵明珠手里被辱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了一些。
赵明珠半跪下来，修长的腿抵在周野的脖子上，她抬手拍了拍周野的脸，“那不至于。”
带着几分挑逗的意味。
“把你杀了，我不就守寡了？”
躺在地上的周野，实在是太过秀色可餐了，白皙的面庞，精致的五官，带着几分颓然和破碎的气息。
活脱脱就是一青春男大啊。
他看着真的太好欺负了。
赵明珠没忍住伸手在周野的脸上摸了一把，周野眼睛都睁大了几分，咬牙切齿，“赵明珠！”
“士可杀不可辱！”
他话还没说完，赵明珠就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下，“周野，你真好看。”
下一瞬间。
周野的怒气瞬间没了，他摸了摸脸，结巴了下，“要、要不你还是辱一下吧。”
赵明珠不太会哄人，但是枝枝会啊。
于是，赵明珠学着孟枝枝的语气，朝着周野夸道，“周野，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人。”
这话一落，周野呼吸凝滞了几分，他抬手一拽，赵明珠双腿跪在他脖子上没跪稳当，顿时落了下去。
赵明珠和周野之间的距离，就只差了一厘米，在往下点就唇对唇了。
呼吸交织。
四目相对。
在那么一瞬间，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周野脸色绯红，眼里带着几分欲色，他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想去亲下赵明珠的唇，却被赵明珠一巴掌呼过来，“周野，老娘占你便宜可以，你想占老娘那便宜，休想！”
这一巴掌瞬间把周野给打清醒了过来，他眼里的迷恋瞬间没了，“赵明珠！”
阴恻恻地喊。
“我竟然信了你。”
他抬手啪的一声给了自己一巴掌，“贱死了！”
上了这么多次当后，他竟然还相信赵明珠！
*
上午修的是孟枝枝家的厕所，四个男人用了大半天的时间修了厕所，盘了新炕，还修了鸡舍。
瞧着这些新建的物件，孟枝枝有些爱不释手了。因为这里面不管是冲水的厕所，洗澡的房间，又或者是盘的新炕。
这些对于一个孕妇来说，都是极为方便的。孟枝枝摸摸这里，摸摸那里，最后在走到院子里面看着才起来一尺多高的菜苗，以及刚修起来水泥还没有彻底干掉的鸡舍。
她都很喜欢。
她甚至有一种错觉，如果住这里一辈子也不是不行。
平房小院菜地鸡舍，这几乎满足了她对养老生活的所有幻想。
她瞧着那一米多高的鸡舍，甚至在想等在暖和点，她要抓两只小鸡回来养着。到时候菜园子里面吃不完的青菜叶子，全部都摘出来给小鸡崽子吃。
小鸡崽子不消一年就长大了，到时候她肚子里面的孩子也出来了。不管是她还是孩子都有鸡蛋吃。
更甚至，她还可以每天和孩子一起去捡鸡蛋。
孟枝枝不知道该怎么来形容这种感觉，就好像日子有了盼头一样。
连带着脸上挂的笑容也多了，也确实是这样。家里有了厕所，孟枝枝再也不用半夜起夜的时候，淅淅索索去用尿桶了。
她也不用晚上睡在冷冰冰的床上，等周涉川一走，她那床怎么也捂不热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孟枝枝还和周涉川在那说小话，“周涉川，我觉得现在这屋子真好。”
安静，宽阔，前有菜园子，内有厨房厕所。这种房子几乎是满足了孟枝枝，现阶段的所有幻想。
她得承认虽然周家是二环内的房子，但是小啊，房子小了人就住的憋屈。
周涉川哑着嗓音，“对不起。”
孟枝枝抬眸看了过来，夜色中，她看不清楚周涉川的面庞，只能借着透过窗帘的月色，隐约见到一张挺括的脸，眉眼端正，棱角分明。
她不明白周涉川为什么要和她说对不起。
“让你过来随军受苦了，没能让你过上好日子。”
孟枝枝这才反应过来，她抬手迟疑地摸了摸周涉川的脸，语气温柔，“没有现在的日子就很好。”
这个季节如果在首都的话，她别说吃腊鸡炖蘑菇了，就是连咸菜怕是都没有了。
每年三月份的首都，咸菜白菜豆腐这都是稀罕的东西。可是这些稀罕的东西对于一个孕妇来说，却没有任何营养价值。
她摸过来，周涉川有些不敢动，连带着呼吸都放缓了几分。
孟枝枝好像没有察觉一样，她小声说，“周涉川，在首都的日子也不错，妈对我们很好，但是没有你——”她抬眸夜色下，那一双眸子温柔的泛着水意，“周涉川，对于我来说，有你在的地方才有家。”
这话一落，周涉川冷峻的眉眼带着几分动容，他紧紧地握着孟枝枝递过来的那一只手。
细腻柔软还带着一抹馨香。
周涉川呼吸凝滞了几分。
安静，死一样的安静。
在这种极致的安静下，周涉川砰砰砰的心跳声，一声高过一声，这就很明显了。
孟枝枝就算是想听不到也难。
她抿着唇，抬头趴了过去，她的耳朵也是贴着周涉川的胸膛，周涉川一僵，他如同被烫到了一样，下意识地想往后面躲。
孟枝枝轻声道，“别动。”
她贴的更近了几分，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心跳如擂鼓。她这一喊，周涉川瞬间不敢动了。
由着她贴着自己的胸膛上，周涉川半倚靠在床头低眸看了过来，从他这个角度能看到孟枝枝毛茸茸的脑袋。
半贴在他身上，她睡觉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秋衫，曲线毕露。
隔着衣料，他能感受到她的柔软，周涉川喉结滚动，目光晦涩地闭上眼睛，“听好了吗？”
连带着声音都嘶哑的不成了腔调。
孟枝枝有些意犹未尽，她双手拄在周涉川的腰侧，她柔声说道，“周涉川，你的心跳的好快啊。”
她从来都不知道一个人的心，能跳得这般快。
咚咚咚就跟敲鼓一样，一声响过一声。
周涉川哗的一声站了起来，孟枝枝吓了一跳，她仰头看了过去，“怎么了？”
屋内有些暗，看不清楚周涉川的脸，更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隐约瞧着一个极为高大威猛的轮廓。
周涉川立在地上，他肩膀微耸着，如同一只虾子一样，半弓着腰，遮住了裤子中间那支棱起来的二两肉。
面对孟枝枝的询问，他只是嘶哑着嗓音，“没事，我去上个厕所。”
孟枝枝下意识地伸手去开灯，下一秒，却被周涉川快准狠地按住了“不用开灯。”
声音哑的不成腔调，“我看得见路。”
说完，不给孟枝枝反应的余地，周涉川便匆匆出了门，他像是落荒而
逃一样。
孟枝枝坐在暖和的炕上，她盯着周涉川离开的背影，她轻轻地笑了笑。
这才躺了回去，炕上的被子里面还有周涉川身上的皂角味，孟枝枝嗅着那一股味道，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周涉川再次过来的时候，炕上已经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他站在原地许久都没动弹。
周涉川有夜视能力，他能看到炕上被褥底下那玲珑曲线。孟枝枝原先喜欢平躺着睡，后来怀孕后，肚子也慢慢大了起来，她便喜欢侧着睡了。
她怀孕后丰腴了一些，白白嫩嫩，如同一个熟透的水蜜桃一样。
散发着诱人的气息。
周涉川站着什么都没做，呼吸却跟着沉重了几分，那一双眼睛也跟着慢慢晦涩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裤子中间的二两肉又支棱了起来。
周涉川转头再次去了洗澡间，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家里修了个厕所，方便的不是孟枝枝。
而是他。
隔壁。
周野家也修了一张大炕，和开始的一米二宽的床不一样，如今他们家的床真是宽阔极了。
别说睡两个人了，就是再来两个人也睡得下。
于是，当天晚上周野便不顾之前的分数了，他抱着枕头就要上炕，却被赵明珠一脚踹下来，“你上来做什么？”
周野一脚被踹到地上，屁股有些痛，他捂着屁股，阴恻恻地看着赵明珠，“睡觉！”
“赵明珠，你管天管地你还管着我睡觉了？”
赵明珠也有片刻心虚，不过很快就理直气壮了起来，“你分没攒够上来做什么？”
周野心里窝着火，他从地上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之前是床小，你睡相不好，我作为男人一直让着你，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炕我修了，大床也有了，赵明珠，你凭什么不让我上床？”
他之前不上那是他让着她，如今大炕有了，他还非要上不可！
周野拎着枕头就往床上爬，赵明珠又是一脚踹了过来，周野早有防备，他快准狠地抓着了赵明珠的脚，一把把她往怀里带了三分。
赵明珠的身体惯性地往前一倾，她条件反射地双腿借力，修长的腿直接夹着了周野的脖子，一个扭麻花。
周野噼啪一声，跪倒在床上，而他的头还在赵明珠的腿里面夹着。
有那么一瞬间，屋内的空气似乎都跟着凝滞了几分。
周野的脸上火辣辣的，红到滴血的地步，他的头被赵明珠的圆润修长的双腿夹着，他不敢动，也不能动。
因为在往前去三分，就是赵明珠的花丛。
再往后退，赵明珠用大腿夹着，膝盖的位置并拢，锁死了他的去路。
周野没说话。
赵明珠也没说话。
周野呼吸有些急促，热气喷洒在赵明珠的大腿内侧，她有些痒，也有些不舒服。
她一低头就看到自己双腿中间，夹着一个黑乎乎的大脑袋，她就觉得晦气！
赵明珠当即反应了过来，一条腿猛地一撤，整个人一翻滚，翻到了炕的最里面。
周野瞬间得到了自由，他大口大口的呼吸，白皙的面庞红得滴血，艳丽的如同胭脂一样浓烈。
“赵明珠。”
他死死地瞪着她，那一双眼睛里面透着泛水桃花，“你怎么能这样？”
赵明珠没理他，扯过被子蒙在自己的头上呼呼大睡起来。
周野去扯被子，赵明珠捂着被子就是不松手，周野气急败坏，“你夹了我，就要对我负责。”
活脱脱一美人被恶霸欺负了一样。
赵明珠躲在被子里面吼他，“我是女的，你是男的，你有脸让我对你负责？”
周野愣了下，猛地反应过来自己的头放到她哪里了，他脸色瞬间绯红，满面羞涩，“那我要对你负责！”
“滚！”
“老娘不需要你对我负责！”
周野差点气哭了都，“老子就要对你负责，还有！我清白没了，你也要对老子负责！”
还真红了眼，要哭不哭的。
赵明珠不理。
周野咬牙切齿，“赵明珠，你占了我便宜，对我负责！”
赵明珠还是不理！
周野看着那一个裹得紧紧的蚕蛹，他气的眼泪流。
一个人在冰冷的空气中安静了许久，这才觉得脸上的热意跟着消散了几分。
他再一次拎着枕头爬上了炕。
这一次赵明珠没有动静，也没有再去踹他。
这让周野先是松了一口气，又挺不是滋味的，赵明珠这女人真的挺没心没肺的！
周野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心里堵的慌，躺在枕头上默默的流泪。
安静了许久。
久到他以为赵明珠要睡着的时候，赵明珠突然从被子里面传来闷闷的声音，“上来睡可以，楚河汉界，左边是你的，右边是我的。”
“但凡是敢过界，看我不踹死你。”
周野抬手擦了擦眼泪，吊着又薄又红的眉眼，阴恻恻道，“你放心，我就是看上外面的母猪，都不会看上你。”
他要是在对赵明珠起心思，他就是那猪。
他就是那狗！
他就是那猪狗不如！
赵明珠并不生气，反而还松口气，“那就行。”
她和周野才结婚几个月呢，她还没想好和周野坦诚相待呢。
不爱。
做不了爱。
一秒钟都做不了。
赵明珠昏昏沉沉地想，要不离了吧，离了就没这幺蛾子了。
更没这些同床共枕了，烦死了。
赵明珠睡觉是个不安分的，她睡觉之前和周野的约法三章说的很好，但是实际上却一点都不好。
周野这边刚要睡着，赵明珠一条胳膊就搭了过来，周野猛地睁开眼睛，咬牙切齿，“赵明珠！”
说好的不能过楚河汉界。
结果他说话没人理，他这才偏头看过去，赵明珠双眼紧闭，面庞白腻，五官精致。不得不说，赵明珠睡着了还挺好看的，就跟睡美人一样。
周野呸了自己一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觉得赵明珠还是挺好看的。
周野扇了自己一巴掌，脸上的疼痛瞬间让他清醒了过来。
他周野这种顶天立地的大男人，才不是会被美色迷住的人！
他一把把赵明珠的胳膊扔了回去。
在挨赵明珠，他就猪不不如！
他刚把赵明珠胳膊扔过去，下一秒，赵明珠一条又细又长的腿就搭了过来。
而且还是横跨在周野身上，他僵住了，瞬间不敢动。
赵明珠觉得不舒服，她找了个合适的方位，把腿放在了周野的双腿中间落了下去。
有点舒服好睡觉了，她继续睡大觉。
周野，“……”
周野轻轻地抬了下身，结果刚一抬，赵明珠的另外一只腿也搭了上来，像是八爪鱼一样，把周野给包围了起来。
周野一动不敢动，他双眼无神地盯着屋顶，“赵明珠！”
“你下去！”
他去推赵明珠，赵明珠睡着了眼睛都没睁开，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大耳刮子呼过来，嘟囔一句，“半夜不睡觉吵吵什么呢？”
一巴掌呼过来，焦躁阴郁的周野瞬间安静了下来，他微微低头看了下赵明珠的双腿。
赵明珠晚上睡觉穿了一件贴身的秋衣，一双圆润的腿被包裹着，又细又长。
周野犹豫了下，伸手按了下，还挺有弹性。
他又按了下，又弹回来了。
他似乎有几分疑惑，又伸手按了下自己的腿，梆硬梆硬没有任何回弹不说，还有些扎手。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周野的脸瞬间绯红，他小声道，“赵明珠，这可是你自己贴上来的啊，不是我过了楚河汉界。”
他就那样抱着赵明珠的腿睡着了。
嗯，猪狗不如就猪狗不如。
反正喜欢赵明珠这件事，没有人能够拒绝的了。
周野也不行。
作者有话说：野小狗，打脸来的真快啊

第43章
大周营长和小周营长家里修了厕所盘了炕， 这个消息家属院本来就知道。毕竟当初砖窑厂小皮卡送砖头进来的时候，他们可都看着呢。
但是真正修好了之后，他们却没见到过。
这不， 白日里面一波又一波的人过来孟枝枝家看厕所， 怎么说呢， 有点像是大猩猩被人类围观一样。
第一批来的人是许爱梅， 但是许爱梅昨儿的已经见到了， 文君和文武这俩孩子早上憋着尿， 特意一路憋到周家来上。
孟枝枝给他们开门的时候， 俩孩子都有些憋不住了， 捂着屁股就往屋内跑。
“孟阿姨，我要来你家上冲水的厕所。”
“我不白上啊， 我妈一会给你挑一担水送过来。”
说这话的是文君， 小姑娘今年七岁， 扎着两个小辫子， 穿着一件红色荷叶领外套，一看就是用心的打扮。
孟枝枝笑了笑， “不用挑。”
文君都憋不住了， 还知道让弟弟文武先站着拉尿， 等文武拉完了，他要冲水却被文君按着了， “等一会，我上完一起冲，这样的话就可以节省点水了。”
她还真如同说的那样， 等自己尿完了，她和文武一样，一脸神圣地盯着那出水阀， “文武，你别急，我俩一起拧。”
五岁的文武点头，他小手放在下面，文君小手放在上面，他急的小手来回乱动，恨不得下一秒就把开水阀给拧开了。
文君抬手打了下他手背，“文武，我说可以拧才可以，你不要乱动了。”
文武着急，“可以了吗？”
文君回头问孟枝枝，细声细气，“孟阿姨，水箱里面有水吗？”
孟枝枝立在门口，她挺着四个月的肚子，一脸温柔地看着俩孩子的互动，她觉得真好玩啊。
“有呢，你周叔叔早上才往里面加满了。”
周涉川每天早上出门上班之前，先把水缸里面的水挑满，再把菜园子浇一遍。如今倒是多了一项工作，就是要把厕所的水箱也给加满。
一听这话，文君顿时高兴了，“文武，拧吧。”
她一发话，文武小手就去拧开水阀，只是他人小，手劲也小，拧了半天也没拧出水来，到最后还是文君一起帮忙，这才把出水阀给拧开了。
下一瞬。
蹲坑里面如同瀑布一样的水花冲了出来，文武激动的跳了起来，“水水好多水。”
文君小脸也红扑扑的，“我看到了。”她瞧着水把便池给冲干净了，一直到没有水出来了，她这才起身拉着文武要走，五岁的文武正是贪玩的时候，他舍不得走，“姐，我还想再拧一次。”
他还想再看下水花冲出来，真是太好看了，太好玩了。
文君可不会惯着他，一巴掌就扇在了文武的脑壳上，颇有大姐大的气势，“你那是浪费水，我回去和妈说，你在孟阿姨家浪费水，你看妈下次还让不让你来孟阿姨家上厕所。”
她凶完，这才反应过来这不是自己家，而是在外面。
文君顿时有些窘，一回头就瞧着孟枝枝饶有兴致的盯着他们两个看。
文君的小脸唰的一下子瞬间爆红，“孟阿姨。”她细声细气地解释，“我平时都很温柔的。”
孟枝枝再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见她这样，文君顿时着急了，“我说的是真的，我平日真的很温柔，只是——”
她期期艾艾，“我弟弟有时候不听话，我爸爸说了，我这个时候就可以不温柔，要凶凶的教训他，我弟弟才能听话。”
孟枝枝听完，是真觉得何政委和许爱梅会教孩子，要了俩孩子，不重男轻女，弟弟不是耀祖，姐姐也不是招娣。
相反，他们能够一视同仁对待孩子。
孟枝枝对何政委和许爱梅越发高看了几分，她摸了摸文君的头，“嗯，文君做的很对，弟弟不听话，你当姐姐的确实要教。”
原先还着急的要哭的小姑娘，瞬间呆滞了下，过了好一会她才问，“真的吗？”
“孟阿姨不会嫌弃我太凶巴巴了？”
孟枝枝摇头，“不会。”她指着隔壁的赵明珠，“你知道赵阿姨吗？”
文君迟疑地点了点头。
“你看她凶巴巴的不就挺好吗？”
文君想了想，“不好呢，赵阿姨好凶，我们都怕她，也不敢过去和她玩。”
孟枝枝蹲下来，循循善诱，“这不就是好吗？”
“你赵阿姨凶点，她来到家属院从来都没有人敢欺负她，她不用做饭洗碗也不用干活，就有吃的。”
“还不好吗？”
这真的是和文君以前的观念相背离了，小孩的脑袋瓜子都给干宕机了。
她咬着指头没说话。
孟枝枝笑了笑，转头进屋拿了两颗水果硬糖出来，一颗给了文君，一颗给了文武。
“文君，你可以不着急，回去了好好想。”
“女孩子凶一点真的没什么，你可以保护好自己这就够了。”
“不然，就要像你李俏阿姨，还有牛阿姨那样，被人欺负了。”
文君懵懵的，她不明白李俏阿姨和牛阿姨怎么被欺负了。
她是个好奇的宝宝，便期期艾艾地问了出来，“可是孟阿姨，李俏阿姨和牛阿姨的名声，在家属院很好呢。”
“她们又会种地，又会做饭，还会收拾家务带孩子节约钱，让张叔叔和宋叔叔回到家，就有热乎饭吃。”
当然，这些是文君从周围大人那里听来的，她跟着许爱梅一起到处跑，经常能听得到家属院嫂子们之间的八卦。
她们还说孟阿姨好吃懒做，每天在家里享福，什么都让周叔叔做。
可是，文君觉得孟阿姨很好啊，她好温柔，还会做很好吃的饭菜，还会把自己的家里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孟枝枝笑了笑，“文君，那你觉得牛阿姨和李阿姨，过的幸福吗？”
这下，文君瞬间说不出来话了，好半晌，她才小声道，“不幸福。”
“牛阿姨和李阿姨好辛苦啊。”小孩子到处跑她有眼睛也能看见，“我每次看到牛阿姨做好多活，还被宋叔叔骂呢。”
“还有李阿姨也是，稍微闲下来一点，张叔叔就会骂李阿姨在家吃闲饭。”
孟枝枝摸摸头，“这不就是了，我们文君长大后，一定要让自己厉害起来。”
“你厉害了，别人才不会欺负你。”
文君有些纠结，“可是我想温柔呢。”
孟枝枝笑了笑，“文君，温柔不温柔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女孩子要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你不想让自己过成牛阿姨和李阿姨这样，那你就要从小厉害一点知道吗？”
文君听的似懂非懂，却还是茫然的跟着点了点头。
门口宋绵跟着牛月娥一起，来孟枝枝家看新修的厕所，哪里料到还没进门就听到这么一段对话。
宋绵拧着眉头走了进来，有些质问，“孟同志，你怎么能这样教孩子？”
这不是把孩子给教坏了吗？
孟枝枝就是故意拉着文君，出来到堂屋门口说的，因为她一早就看到了宋绵和牛
月娥站在他们家院墙外面。
周家的院墙只有一米五那样，所以外面站着人了以后，根本瞒不住。
这会面对宋绵的质问，孟枝枝牵着文君的手，她心平气和的反问宋绵，“宋同志，是觉得我哪里说的不对吗？”
宋绵下意识道，“当然不对。”
“我们女人就要贤惠勤快，勤俭节约，只有这样才能出嫁嫁给一个好婆家。”
“你这样去教文君，她才七岁，你把的思想教坏了以后，她以后找不到好婆家了，你这不是害了她吗？”
孟枝枝拍拍文君的手，安抚了下她，她这才问宋绵，“女人这一辈子的目的就是为了嫁一个好婆家吗？”
她知道宋绵的问题在哪里了，所以才会有这么一句反问。
宋绵理直气壮的点头，“难道不是吗？”
“孟同志你能过上现在的好日子，不就是靠嫁人吗？”
孟枝枝突然笑了下，“那你呢，你也是寻求这个目的去的吗？”
宋绵脸瞬间红了下，她不说话了。这次她从川省老家宋家湾过来，就是为了让大哥从驻队这边介绍一个好对象给她。
孟枝枝又继续问道，“那如果让你嫁给你大哥这样人，过上你大嫂这样的日子，你愿意吗？”
宋绵下意识地回头去看她大嫂牛月娥，牛月娥今年三十多，但是瞧着却像是四十来岁的人一样。
因为她过的日子太操劳了，以前在宋家湾的时候，她上要伺候公婆，下要照顾孩子，中间还有小叔子和小姑子。
家里还养了一些鸡，一些牲畜，还有自留地，这些全靠牛月娥来帮忙。
宋绵正是不想过牛月娥这样的日子，所以这才让大哥带着她来驻队，就是为了挑选一个好婆家。
她又不说话。
孟枝枝全程都是温温柔柔的，“那好，我教文君厉害点，哪里错了呢？”
“你大嫂不厉害，所以被你们全家人欺负，李俏嫂子不厉害，所以被张连长欺负，我让文君厉害一些，招子放亮一点，她这辈子不结婚起码不至于被欺负，她结婚嫁到婆家去，也不至于被欺负。”
“说得好！”
许爱梅知道自家俩孩子一大早来周家上厕所，她特意挑了一担子水过来，哪里料到听到这么一段话。
她挑水进了小院儿，把水桶放在了菜园子旁边，这才擦了擦汗，回头看着宋绵，“我觉得孟同志教育我家闺女挺好的，起码她长大后不至于当个糊涂蛋，出了嫁就一心一意伺候婆家人。”
“人啊，还是要厉害一些。”
许爱梅这还说的意有所指，“一家人过日子就得一家人过，掺和外人进来做什么？”
“这不是平白增加了不少矛盾吗？”
宋绵不是傻子，她脸色瞬间雪白了下来，她知道许爱梅这是在含沙射影地说她，但是她攥着衣角却没走。
她好不容易才出来的，好不容易才来到周家的。
她不想走。
许爱梅瞧着她双脚如同生根了一样，心说，这丫头还挺厚脸皮的，她便把话都说白了，“牛同志，你说你和宋同志是夫妻两口子，分开这么多年来，好不容易来随军了可以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了，你做什么要把小姑子带来？”
“这不影响你们晚上夫妻生活吗？”
这还可够白够黄的了。
宋绵这会就算是再傻也听出来了，她脸色由白到红，尴尬中还透着羞涩，她求助地看向牛月娥，“嫂子。”
她想让牛月娥帮她说话，毕竟，她和牛月娥才是一家人。
她大哥也让嫂子在家属院，多领着她转一转，照顾下她。
牛月娥不是没看到宋绵的求助，她苦笑一声，“许同志，我和你们不一样，我娘家靠不上，自己也没本事，我公婆让我把我小姑子带过来的时候，根本不给我拒绝的余地。”
更何况，她的丈夫宋建国也是支持妹妹过来的。
毕竟，妹妹长得好，若是在驻队嫁的好了，对于宋建国来说也是一个助力。
许爱梅摇摇头，她冲着文君说，“这下听明白你孟阿姨的意思了吧？该厉害的时候就要厉害，该维护自己小家的时候，就要维护自己小家，不能当个面团任人拿捏。”
“不然什么阿猫阿狗都跟过来了，你自己的小日子都没法过。”
宋绵脸色通红，顿时火辣辣的，低头看着脚尖装死。
文君看了看这个，看了看那个，她这才点头，“妈，我知道了。”
许爱梅扫了一眼宋绵，她这人脸还真够厚的，没想到还站在这里，她便旁若无人和孟枝枝说话，“我家俩孩子一大早憋着尿，不在自己家上，非要来你家上。”
她笑了笑，胖乎乎的脸上难得带上了和气，“以后这俩孩子只要来你家上厕所，我就送一担水过来。”
孟枝枝也没拒绝，“成。”
许爱梅就喜欢她这干脆利落的性子，“那就这么说定了。”
她转头要走，牛月娥和宋绵还站在原地，李俏也过来了，显然都是来看周家新修的厕所的。
许爱梅大眼一扫就明白了，她冲着孟枝枝说，“那行，我把孩子带走了，你带她们看厕所。”
孟枝枝点头，许爱梅一走，牛月娥和李俏她们顿时都松口气，她俩不擅长溜须拍马，和许爱梅这种半个官嫂子在一起，十分的不自在。
孟枝枝不讨厌牛月娥和李俏，她便直接说道，“嫂子，进去看吧。”
牛月娥点头，她一进去，宋绵也跟了过来，孟枝枝回头看了一眼，宋绵脸色瞬间胀得通红，好半晌，她才小声说道，“我也想来看下新厕所。”
她是乡下出来的人，还从来没见过可以冲水的厕所，很是新奇。
她本来想去林慧芳家看的，但是林慧芳很不好相处，她嫌弃她和嫂子是泥腿子，每次就算是经过邱家，她也不邀请她们进去。
一来二去，宋绵就知道了对方不欢迎自己。
想她当初在宋家湾可是最受欢迎的存在。
她不明白为什么来到驻队家属院，就完全变了样子。
伸手不打笑脸人，孟枝枝见宋绵这样，她便没拒绝，走在前面领路。宋绵松口气，她其实还挺害怕孟枝枝也赶她走的。
她这段时间来家属院，本来应该如鱼得水的，但是因着周野，也因着迎新活动那一次，导致她在家属院的名声很是不好。
以至于她来到家属院这么久了，还没有交上一个朋友。
好在没人关注她，李俏一进来就瞧见了孟枝枝他们家搭的那个鸡窝，她顿时有些震惊，一阵哎哟的叫，上前摸着那鸡窝就有些爱不释手起来，“你这是用红砖头修的鸡窝啊？”
她还趴进去看了看，鸡舍里面还是空荡荡的，别说鸡窝稻草了，就是连个小鸡崽子都没有。
孟枝枝点头，“嫂子，别趴地上了，地上埋汰。”她拉着李俏起来，“这些都是碎砖头，从砖窑厂便宜买回来的不贵的。”
李俏爬起来拍了拍手，“我就说嘛，一块砖头一毛五，拿好砖头来修鸡舍真是糟蹋了。”
不过她是真喜欢啊，围着那鸡舍来来回回看了好几次，“你这鸡窝好，等春天了养两只小鸡进去，冬天的时候把鸡舍门一关里面塞上稻草，保管你家鸡不会冻死。”
说到这里，她脸上多了几分黯然，“我去年养的鸡就被冻死了。”
“我舍不得修鸡舍，我男人也舍不得修，到最后两只老母鸡一觉醒来冻的梆硬，我心疼的要命。”
这是个踏实过日子的人。
提起自己冻死的老母鸡，都还有些眼圈发红。孟枝枝想了想，“你也可以让你爱人和砖窑厂联系，让对方给你送一批碎砖头过来，花不了几个钱。”
李俏摇摇头，她舍不得。
她男人也舍不得。
牛月娥倒是多了几分成算，“我喜欢这个鸡舍，回去让老宋也拿钱修一个。”
宋绵下意识地就要反驳，但是猛地反应过来这不是在家里，她到底是闭嘴了。
“养了鸡也好，到时候家里能省下买鸡蛋的钱，到了年底还能杀一只过年吃，留一只下蛋，等到来年再养一只。”
鸡生蛋，蛋生鸡，这日子不就好过起来了？
孟枝枝有些佩服牛月娥的乐观来，她领着她们进了屋，宋绵想看炕，因为她听说孟枝枝家里也盘了新炕。
可惜，孟枝枝不想给她们看房间，她便摇头拒绝了，“房间乱糟糟的不合适进去，你去看厕所吧。”
这是拒绝了。
宋绵的眼睛瞬间红了起来，“孟同志，你可是讨厌我？”
孟枝枝懵了一瞬间，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为什么会这么问？”
“你不讨厌我，为什么不
肯给我看看房间的炕？”
这话问的，跟孟枝枝欠她的一样，她难得皮笑肉不笑道，“宋同志讨厌我吗？？”
宋绵不明白她怎么突然转移了话题，不过她还是条件反射的摇头。
她不讨厌孟枝枝的，相反，她还有些羡慕孟枝枝。
因为孟枝枝嫁的对象，是她幻想中的对象，能够包揽一切让她轻松过日子的那种。
“那你把衣服脱了给我看下你胸多大？”
这下，宋绵的脸瞬间红了，她捂着热辣辣的脸，“孟同志，你怎么提这种过分的要求？”
孟枝枝没好气道，“是你先提的。”
“你一个未婚的小姑娘，看我和我男人的炕做什么？”
就连许爱梅都提不出这种话来。
宋绵瞬间呆了，一张脸通红，她下意识地解释，“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睡床板太冷了，想看看炕是怎么盘的，让我大哥也去盘一个，仅此而已。”
她没有去偷窥孟枝枝和周营长，床上生活的意思啊。
孟枝枝懒得听，她把房间门给锁了起来，更没搭理宋绵。只是领着牛月娥和李俏往里面走，“厕所修在后面属于在一个室内，以后冬天上厕所就还不用跑大厕所了。”
“屋内很暖和。”
李俏很识时务，她顺势接话道，“这确实很方便，我当初生我家老三的时候是在冬天，还在坐月子，为了上厕所天寒地冻的往外跑，也是因此留下了受不得风的月子病。”
到现在为止一吹冷风，头疼脖子疼肩膀也疼，那冷风就好像吹到了骨头缝里面一样。
牛月娥一听，她也懂了，“确实，如果能把厕所修在室内，坐月子要好很多，月子里面不受风，以后身子骨也会好不少。”
孟枝枝点头，“当初就是为了这个考虑，才把厕所修在室内。”
她们旁若无人的离开，这让宋绵心里很不是滋味，她站在周家的堂屋，低垂着眉眼掉眼泪。
孟同志欺负她。
嫂子也欺负她。
都没有人帮她。
宋绵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落到了这个地步。
听到外面的哭声，孟枝枝当没听见，牛月娥摆手，“一天到晚都哭，甭理她。”
到了地方牛月娥和李俏的注意力顿时被转移了。只见到新修的厕所铺着白花花的地板，拾掇的干干净净，不带一点脏东西。
牛月娥下意识地喃喃道，“乖乖啊，你这哪里是厕所啊，这比我家厨房还干净。”
孟枝枝笑了笑没说话，牛月娥迟疑了下，要脱鞋子进去，却被孟枝枝制止了，“直接进吧，地板是干的，这会穿鞋进去也不会太脏。”
反正每天都要拖地。
牛月娥还是嫌自己脚丫子脏，她便脱了鞋子，孟枝枝这才发现她竟然没穿袜子，直接打了一双赤脚进去。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明显了，牛月娥缩了缩脚丫，她解释道，“我们乡下人不穿袜子，有那点布料我都攒着做裤衩子了。再不济，大人做一双袜子，能给孩子做两双，大人抗冻，孩子可经不得冻。”
宋绵刚好从堂屋走过来，觉得自己的这个大嫂好丢人，上不得台面，她低声呵了一句，“嫂子，你不穿就不穿了，解释这么多做什么？”
这不是给她哥在驻队丢人吗？
牛月娥知道自己又犯错了，她低垂着头嘟囔道，“乡下人不都这样吗？整个宋宋家只有你一个人穿袜子了，你有袜子穿那是因为我男人寄回来的布票，大头都花在你身上。”
“我没袜子穿，是因为你花了本该属于我的那一份布票。”
宋绵脸色瞬间苍白了下去，“嫂子……”
她想说她没有，但是她脚上确实穿着一双尼龙布料的袜子，而她嫂子是打着赤脚的。
她说不出来。
孟枝枝听牛月娥说的这话，她有些心酸，“牛嫂子，我不嫌弃你，你直接进去就是。”
“还有这里是驻队，工资和票证都是可以发到妻子手里的。”说到这里，孟枝枝隐晦地看了一眼宋绵，语气不疾不徐，“牛嫂子，如果你爱人不给你，你也可以找到何政委和爱梅嫂子那边，这种事情咱们驻队还是管的。”
天底下万万没有丈夫的钱都花给自己亲妹妹，让自己老婆跟着受苦这一道理的。
宋绵张了张嘴，她想说些什么，但是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不是我要的，是我哥给我的。”
她还试图小声辩解了下。
孟枝枝不咸不淡地来了一句，“你不要，别人强塞，都是别人的问题和你没关系，既得利益者是你，说无辜的还是你，好一朵清纯无辜的白莲花。”
宋绵听不懂这个词，但是她却知道这不是好话。
牛月娥觉得出了一口恶气，因为她的脾气不讨喜，平日在宋绵这里吃了不少暗亏。
她只觉得神清气爽，甚至是打着赤脚进新厕所，都觉得没那么丢脸了。
她进去后，孟枝枝也跟着进去，她没理宋绵而是给牛月娥和李俏介绍，“从这里拧开水阀，这里一拧厕所就能冲水。”
她试了下，果然，下一瞬间哗啦的水声冲了出来。
牛月娥看得很是震惊，当即咋呼起来，“乖乖，这水真大啊，按照这个水的冲劲，那岂不是刚一拉出来就全部被冲走了。”
这话一落，就是李俏都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她一直认为自己是乡下人不会说话，一开口就容易被人笑话，却没想到牛月娥比她还山气啊。
牛月娥也察觉到自己又说错话了，她抬手打了下嘴，“看我，真该打。”
孟枝枝笑了笑摇摇头，“没事，人吃五谷，拉屎屙尿都很正常，嫂子没必要这般自责。”
很难想象这种粗鲁的话是从孟枝枝口中说出来的，这让牛月娥还有宋绵都有些惊讶地看了过来。
牛月娥更是直接问了出来，“弟妹，你这样说话，你男人会骂你不？”
孟枝枝，“为什么要骂我？我说的是大实话呀，厕所本就是五谷轮回之地。”
牛月娥喃喃道，“可是我就天天被骂。”
宋建国嫌她说话粗鲁，嫌她屎尿屁挂在嘴里，没有城里嫂子的矜持和有文化。
孟枝枝教她一招，“你这样。”她附在牛月娥嘴边说，“下次他说你，你就问他拉屎放屁吗？如果他也做这种事情，你就反问他，你自己都做凭什么来嫌弃我？”
牛月娥眼睛一亮，“弟妹我怎么没想到呢，还是你是城里人，会读书识字脑子也好用。”
宋绵想听，但是孟枝枝故意避着她，等看完厕所后，牛月娥还摸了摸那洗手池，“这个池子适合我家孩子洗手，下面把水接着还能浇菜地。”
孟枝枝想了想，“那嫂子回去也可以这样修。”
牛月娥下意识道，“我没钱。”
“要。”孟枝枝看了一眼，瞧着宋绵去看厕所了，她这才小声说道，“你可以问问爱梅嫂子，怎么联系驻队财务科，让宋营长的工资直接发到你手里。”
她这是真情实意的帮牛月娥出主意了，“嫂子，你且记住了，结婚之后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
可以没爱，但是一定不能没钱啊。
她想到书里面牛月娥的结局，就替她不值。
牛月娥替宋建国当牛做马，结果到头来宋建国拿了工资去养寡妇薛小琴，说到底吃亏的还是原配牛月娥。
牛月娥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她迟疑了下。
孟枝枝对她点了点头，那一双眼睛温柔又有力量，“嫂子，男人不一定能靠得住，但是钱一定可以。”
这话好像给了牛月娥下了决心一样，她咬着后牙槽，一把抓着了孟枝枝的手，“弟妹，我知道你是真心对我好的。”
她入家属院这都一个多月了，还是第一次遇到真心为她考虑，对她好的人。
宋绵看完出来，她白净秀气的脸上满是狐疑地盯着牛月娥，握着孟枝枝的手。
牛月娥心虚一样，瞬间把手收了起来，带着宋绵就准备离开的。
恰逢，周涉川中午下班回来了，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器宇轩昂，高大威猛。
他刚一走进来，宋绵只打了一个照面，就忍不住脸色通红起来。
牛月娥和周涉川打招呼，“周营长。”
周涉川点头，拎着一小块五花肉便往孟枝枝那走过去，他都走远了。
都没有回头看一下，这让宋绵的心里有些失望，她也知道为什么，当看到周涉川的时候，就觉得这个男人心里眼里都该是自己才对的。
而不是现在这样。
宋绵抬眸看着原本冷厉的周涉川，在走到孟枝枝面前的时候，好像是冰雪融化一样，眼角眉梢都温和了下来，“昨儿的司务长给了一斤肉票，我让供销社那边帮我留了半斤肉，刚好下班捎回来。”
在这个青黄不接的年头，能买到五花肉是真不容易。
孟枝枝温柔地笑了笑，“中午吃土豆烧五花肉。”
周涉川扶着她的腰，转头要进屋。
孟枝枝的肚子四个月了，如今有些明显了，所以周涉川扶着的动作很是小心翼翼。
宋绵看得心里冒酸水，明明她不该冒酸水的。
丈夫扶着怀孕的妻子很正常，但是她不知道心里就很难过，她恨不得取代孟枝枝的位置，让大周营长扶着她才好。
当这个念头一出，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她太坏了。
怎么能有这种念头啊。
她是个坏女人。
“看什么呢？”
牛月娥都走了两步了，瞧着宋绵还立在原地，她顺势看了过去，“宋绵，你哥是要给你介绍对象，那是给你介绍没结婚的对象，你可别看上人家周营长了啊。”
“周营长这都有老婆了，也有孩子了，你可别做和林慧芳那样的缺德事。”
宋绵没想到自己一直觉得蠢笨的嫂子，竟然会这般敏锐，她脸色刷的一下子白了下去，下意识地把头也低下去，“嫂子，我没有。”
心虚的不行。
牛月娥难得记得压低了嗓门说话，“没有就好，宋家湾可不能出不要脸的女人。”
“公婆让你跟着我过来，可是要你找一个合适的对象，而不是让你去当别人家的第三者。”
她是原配，原配同情原配。
原配会帮原配。
这是牛月娥身为原配的本能。
宋绵心虚，自家这个蠢笨粗鲁的嫂子竟然有如此敏锐的时候，她当即否认道，“嫂子，你想多了。”
“我是清白人家的闺女，怎么可能去惦记别人的婚姻。”
牛月娥看了她一眼，冷冷淡淡道，“你知道就好。”
这让宋绵有一种没有被人信任的感觉，她扭头跑没影了，牛月娥看着她的背影，皱了皱眉头。
等到回家后，晚上宋建国回来，她便和宋建国提起了白日的事情，“建国，你给宋绵物色的相亲对象找好了吗？”
宋建国在换衣服，闻言，他脱衣服的手一顿，把衣服挂在了衣架子上，回头问，“还没，怎么了？”
自家宝贝妹妹很优秀，他自然要多物色一些配得上妹妹的男人。
牛月娥迟疑了下，“白天我们去大周营长家看厕所了。”
这话一落，宋建国就跟着皱眉，“我不是和你说了吗？周涉川和我不是一路人，让你少去他家，你过去做什么？”
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牛月娥这段时间过来随军，都被骂习惯了，她皮糙肉厚觉得无所谓，“去看厕所啊。”
她不以为意，“不是你说让我随军之后，多结识一下这些嫂子，好打人脉关系吗？”
“我去周家的时候，许爱梅，李俏她们都在。”
宋建国听到这话，脸色才稍微好看点，“然后呢？”
语气也是不耐烦的。
牛月娥有些伤心，她对这个男人是真的喜欢，也是真的对他好，不然也不会自己一个人留在家里，照顾他父母那么多年，还为了他生儿育女。
牛月娥不想去看他的眼睛，只是冷淡道，“还不是你妹妹？”
“你一直把她当做宝贝来看待，你知道她今天去周家看上谁了吗？”
“谁？”
“大周营长。”
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宋建国皱眉，“这怎么可能？周涉川都结婚有老婆孩子了，我家绵绵又不瞎，怎么会看上他？”
牛月娥心说，那你要问你的宝贝妹妹啊。
“反正我和你说了，如果宋绵真喜欢周涉川，你要搞清楚这个后果，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可和我说过破坏军婚是要坐牢的——”
这话刚落，门外搪瓷缸落地，原来是宋绵过来给宋建国送水，结果却听到这么一段话。
她手里的搪瓷缸应声而落。
宋建国听到声音，回头看了过去，果然就瞧着了宋绵一脸苍白，他立马衣服都不换了，慌乱的跑了过来，“绵绵，怎么了这是？”
和之前对待牛月娥的反应，完全不一样。
一个是过分厌恶，一个是过分担忧。
前者和后者的区别太大了。
宋绵摇头，她不说话。
宋建国回头就去瞪牛月娥，“你这一张嘴一天到晚就不能闲着点吗？非要把绵绵给吓死？”
牛月娥抬手指了指自己鼻子，她有些心凉，“不是你跟我说破坏军婚要被枪毙吗？”
“怎么成我吓着宋绵了？”
她不想在这种事情上再次和宋建国争吵，实在是她随军的这一个多月，争吵的次数太多了。
牛月娥转头就跟着出去，她不想看在受这种鸟气了。她一走，只剩下宋绵和宋建国两个人了。
宋建国关上门，深吸一口气，冲着宋绵问道，“绵绵，你真喜欢周涉川？”
宋绵茫然地摇摇头，她捂着胸口，带着几分她自己都不知道哪里出现的执念。
她小声说，“哥，你知道吗？我看到周营长对孟同志嘘寒问暖，我就觉得难受。”
她仔细回想了下自己当时的感受，她用了一个更准确的词语表达了出来，“哥，我觉得大周营长该嘘寒问暖的人是我。”
而不是——孟枝枝啊。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念头。
这话一落，宋建国伸手捂着了她的嘴，“绵绵，这话在外面你可不能说。”
他眼珠子都往外凸出了几分，“你知不知道这年头破坏军婚是大罪！”
宋绵之前是不知道的，但是她现在知道了。
所以才会害怕。
她眼里盈着一泡泪水，无助地问道，“哥，我该怎么办啊？”
这事情宋建国也不知道，他在屋子里面来回踱步了好几次，没想出来一个头绪，最后只能摸出烟，一连着抽了三根，他这才一字一顿道，“周涉川娶媳妇了，他媳妇还怀孕了。”
“宋绵，他你是一定不能喜欢的，你换个人喜欢。”
“但凡是你换个人，你哥就是不要这一张老脸，我也去给你保媒。”
宋绵低声抽泣，她来驻队这一个多月，也明里暗里见了她哥不少战友，但是没有一个人让她有感觉的。
唯独在今天。
她见到周涉川对孟枝枝嘘寒问暖的那一刻，她脑子里面叫嚣着一个声音，那是她。
那个人应该是她。
周涉川嘘寒问暖，含情脉脉的那个对象是她——宋绵啊。
作者有话说：周涉川：你放屁！

第44章
见妹妹沉默， 宋建国还有什么不知道呢，他一口气抽完了三根烟，整个室内都有些烟雾缭绕起来。
“周涉川真不行。”
这是宋建国反对的第二次， “当初我是写信和你说过， 打算把周涉川介绍给你当对象，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 周涉川回去探亲转头便结婚了。”
“这次过来你也看到了， 他不止结婚了， 他的妻子还怀孕了， 而且肚子里面还不止一个孩子。”
说到
这里， 他掐灭了烟，朝着宋绵说道， “绵绵， 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
宋绵茫然的抬头， 一双水润的眸子通红， 一看就是不谙世事。
这是宋建国第一次把锋利的现实，掰开了揉碎了和她说， “对于男人来说， 孩子是比妻子更重要的人。”
“孟枝枝肚子里面有了他的孩子， 这就等于是有了尚方宝剑，绵绵， 放弃周涉川吧。”
他是男人，他也懂得男人。
新婚燕尔，妻子怀孕， 有了骨血，这三者对于一个铁血的男人来说，这是绝杀。
更何况， 妻子娇媚，温柔可人。
这更是绝杀中的绝杀。
宋绵很想问，哥，你也是吗
这是你容忍我那个没文化又粗鲁的大嫂，这么多年的原因吗？
可是她不能问出来，她一问出来，他们兄妹之间有些东西就变了。
宋绵在宋建国的眼里，一直都是单纯无辜，茫然懵懂的稚妹。
宋绵沉默着，她像是一朵盛开的娇花，突然又被太阳给晒蔫吧了下去，无力又茫然。
宋建国说不心疼那是假话，他对于妻子没有几分真心，但是对于这个一直以来让自己骄傲的妹妹。
他却是疼在骨子里面的，不然他也不会让妻子随军，把妹妹也带过来了。
宋建国拍了拍她肩膀，“换一个吧，绵绵。”
宋绵想说我不，但是一抬头瞧着宋建国的目光，她把头低了下去，“大哥，你说我能等吗？”
“什么？”
宋建国不明白。
宋绵一字一顿道，“我瞧着孟枝枝不是个好的，她好吃懒做，为人娇气，还和赵明珠打架，不顾丈夫和小叔子的体面。”说到这里，那一双黯淡的眸子好像瞬间有了光彩一样，“你说，周营长将来会不会厌恶了她？”
就如同她大哥厌恶她大嫂一样，相见两厌的地步。
如果真到这一步，那是不是代表着她就有了机会？
宋建国听到这话，他直皱眉头，“就算是又如何？你今年虚岁二十岁，是一个女同志一辈子最好的年华，你要等，你有几年可以等？”
“你鲜嫩青葱的时候，周涉川姑且看不上，等你将来年老色衰，他还能看上你？”
这不是开玩笑吗？
宋绵一听这话，原先还抱着几分期盼的神色瞬间苍白了下去，就好像那花骨朵一样，被风轻轻的一吹就歪歪扭扭的栽了下去。
柔弱又无力。
这让宋建国下意识的就后悔了，自己之前那话说的不该太直白的。宋绵和牛月娥不一样，牛月娥皮糙肉厚也没啥自尊心，被骂了也无所谓。
但是他妹妹却是一朵娇花，没经过任何风吹雨打。
想到这里，宋建国叹口气，“绵绵，听大哥一句劝，周涉川不是你的良人，你忘记他吧。”
可是宋绵不甘心啊。
那一丝隐隐约约的意识操控着她，在她的心底喧嚣着，叫嚷着，周涉川是她的
她也是周涉川的。
而孟枝枝才是那个第三者啊。
*
远在家里的孟枝枝，还真不知道宋绵的女主意识觉醒了，不过知道了也无所谓。
她就站在这里，肚子里面也揣着崽，她倒是要看看宋绵能够做到哪一步。
她不是原身。
自然不会去走原身的老路。
转眼到了三月底，黑省的气温也慢慢升高了，不复之前的春寒料峭，连带着微风都带着几分和煦。
绥市驻队的春日采集活动细节也敲定了，何政委这边先在驻队营地里面通知了下去。
与此同时，他的爱人许爱梅，也承担了这件事的宣传和办理。
于是，趁着男人们都上班的时候，许爱梅召集了家属院的嫂子们开会。家属院正中间的电线杆上绑着一个大喇叭，许爱梅的声音就从喇叭里面响了起来。
“今天下午三点，三点准时在家属院晒谷场集合开会。”
许爱梅的声音一连着响了三遍，也传到了家属院的每一个位置。
孟枝枝和赵明珠就是想听不见也难，白日里面周野和周涉川去上班了，赵明珠便跑到孟枝枝家鬼混。
当然是字面上的鬼混，实际上是过来帮忙。
但凡是孟枝枝不好做的，都是赵明珠来做，她先是把菜园子里面的水浇过了，又想去拾掇家里。
结果孟枝枝家里真是分外干净，有了周涉川在，家里连个灰尘都找不到。
忙完后，赵明珠拉着椅子坐在屋檐下晒太阳，“你家周涉川是真勤快。”
实际上这菜地也用不上她浇，因为周涉川出门之前都浇过了。
孟枝枝从躺椅上起来，她去看自己自留地里面的菜苗，番茄秧茄子秧辣椒秧如今都立住了，串高了一大截不说，还很支棱。
估计最多两个月就能挂果了，一想到能吃到自己亲手种的菜，孟枝枝还有几分小兴奋怎么回事。
因着心情好，连带着和赵明珠说话，也多了几分温柔，“周涉川很勤快的。”
赵明珠撇撇嘴。
“你家周野呢？”
孟枝枝这段时间忙，都没去问闺蜜的感情。
赵明珠叹气，“还不是那样。”
孟枝枝目光扫向她的肚子，“你俩睡了没？”
赵明珠摇头，“没呢，就我俩每天恨不得打八百架的样子，还怎么睡？”
“没爱我可睡不了。”
这话一落，发现自己好像说错了，她顿时描补了一句，“当然，你和周涉川不一样，你当时是才过来又喝了酒，自然就成事了。”
“我和周野。”赵明珠抓了抓脑袋，“总觉得还差一截。”
她可以把周野当做兄弟，当做陪练。唯独不能当丈夫啊，一想到他们两人在床上做那档子事，她就想要鸡皮疙瘩掉一地。
孟枝枝敏锐的抓住了重点，“那你和周野还差一顿酒。”
“什么酒？”
赵明珠刚问出来，广播上就响了许爱梅的声音，顿时把两人之前的聊天兴趣给掐了下去。
“开会做什么？”
“应该是要说采集活动的事情。”
孟枝枝从自留地里面起来，不再去看菜了，让赵明珠把屋檐下的凳子都给收了起来。
两人这才出门，下台阶的时候，赵明珠瞧着自家闺蜜的肚子，她还戳了下，“这几天好像没见长？”
前面半个月，闺蜜的肚子好像疯涨。
就像是吹气的皮球一样，一下子就起来了。
孟枝枝摸了摸肚子，她也有些纳闷，“我最近胃口好像也没之前那般大了。”尤其是怀孕头三个月的时候，每天就跟饿死鬼投胎一样，一天到晚都要吃吃吃的。
过了三个月，进入第四个月后，胃口和身体好像都恢复正常了。
像是她现在走路一样，健步如飞，没有感觉。
赵明珠弹了下孟枝枝的肚皮，“这里面的孩子还挺体谅你。”
反正她瞧着自家闺蜜怀孕，除了能吃一点，其他倒是没受到太大的罪。
孟枝枝温柔地笑了笑，“这俩孩子是个体贴的。”
说话间往晒谷场去，她们到的时候这里已经有不少人了。大家都在交头接耳，显然是很好奇为什么许爱梅会在这个点，喊她们过来开会。
孟枝枝和赵明珠刚一到，李俏就冲着她们招手，“孟同志，这边。”
李俏和孟枝枝打过几次交道，觉得她很不错，再加上孟枝枝和赵明珠，都是新来的嫂子，不太懂家属院的规矩。
这种开会的时候，大家都是要拎着小板凳过来的。李俏一看到她空手就晓得了，所以特意喊她过来。
孟枝枝刚要过去，林慧芳伸手拦了下，她画着细细长长的弯月眉，烫着卷发，擦着口红，唇红齿白，活脱脱就是一画报上的摩登女郎一样。
“你真过去？”
林慧芳脸色古怪地问了一句。
孟枝枝扬眉，看向林慧芳，她什么话都没说，但是林慧芳却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
你可是城里来的嫂子。“林慧芳指着自己身后，那一众打扮的很体面的嫂子。人不算多约摸着有五六个，但是却和李俏那边的嫂子，成了鲜明的对比。
仿佛楚河汉界一样，把人给隔开了。
孟枝枝瞬间就明白了，她看向李俏她们，李俏也在看她，还有牛月娥，她们两个显然跟孟枝枝熟悉一些，带着几分期盼。
她们是盼着孟枝枝过来和她们坐在一起的。
旁边的陈嫂子接了一句，“你俩别看了，孟同志和赵同志都是首都来的城里人，城里人向来不屑和我们这些乡下的泥腿子打交道。”
牛月娥和李俏听到这话，脸上都有几分失望和黯然。
可是，下一瞬，孟枝枝却冲着林慧芳拒绝道，“林嫂子，我还是过去吧。”
林慧芳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个答案，她当即气结，“你这是自甘堕落。”
好好的城里人的体面不要，反而去和一群泥腿子们坐在一起，这不是自甘堕落是什么？
孟枝枝闻言，向来温柔的她，眉眼间罕见的带着几分凌厉，“林嫂子，慎言！”
“泥腿子？我们这些人往上数三代，谁不是泥腿子呢？”
她指了指头顶上的天，“就连我们上面的大领导，他也是泥腿子，林嫂子，你也是这般嫌弃他的吗？”
这话一落，林慧芳脸色瞬间一变，“孟枝枝，我可没这个心思，你少来给我扣大帽子。”
要不怎么说文化人难缠呢。
林慧芳这一张嘴在家属院向来是得理不饶人，可是在孟枝枝这里的第一次，她就折了进去。
孟枝枝温温柔柔，“林嫂子没这心思就好，免得别人说我们这些当军嫂的，才把腿上的泥洗干净没多久，就忘本了去。”
说完这话，她不去看林慧芳的脸色，转头便去了李俏和牛月娥那边。牛月娥的脸顿时激动得通红，她冲着陈嫂子说，“你看，我就说孟同志不会嫌弃我们吧。”
她这样一个粗人，孟同志都没嫌弃过她。
陈嫂子也有些几分意外，“看来城里人和城里人之间还是不一样的。”
眼瞧着孟枝枝过来了，赵明珠也要跟着她走，林慧芳拽了下赵明珠的手，“赵同志，你也是城里人吧？”
她是知道赵明珠和孟枝枝是死对头的，既然孟枝枝去了对方，她是不可能再让赵明珠也过去的。
在绥市驻队家属院城里嫂子，本来就是势单力薄。
如果她俩都过去的话，那这次一共新来三十多个嫂子，几乎大半都去了对面。
这种局面对于她们城里嫂子小团体来说，很是不利。
赵明珠低眸看了下去，就瞧着林慧芳抓着她的手，她很想给对方来个过肩摔。
但是不行。
周野皮糙肉厚，抗摔又扛揍。
但是林慧芳不一样，娇滴滴的一个人，她这一个过肩摔怕是能把对方给摔折了去。
想到这里，赵明珠语气清冷冷的，“松开。”
不知道为什么林慧芳好像在赵明珠的脸上，有那么一瞬间似乎看到了淡淡的煞气。
那种煞气是他们家老邱身上才有的。
林慧芳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把手松开了，她扯了扯僵硬的嘴角，露出一个笑容，“赵同志，不考虑考虑我的提议吗？”
“反正你和孟枝枝也是死对头，既然如此，她去了对面，你还不如留在我们这边。”
“我身后的这些嫂子都是城里人，我们城里人和城里人才会有更多的话题。”
这是变相的拉拢。
赵明珠活动了下手腕，她冷淡道，“不考虑。”
她拔腿就走，林慧芳拽着她，“赵同志，我们城里嫂子条件好，可是有很多隐形福利的。”
赵明珠低头瞧着自己被拽着的手腕，她有些烦躁便问了一句，“你经摔吗？”
“什么？”
这问题太过突兀了，以至于林慧芳有些没听明白。
赵明珠冷着脸，面无表情，“如果你经摔的话，我就给来个过肩摔，咱俩打一架。”
她说的很认真不像是开玩笑的。
这让林慧芳怔了片刻，旋即她吐出两个字，“疯子。”
赵明珠就是个疯子，难怪她会和孟枝枝是死对头，也难怪她会在迎新活动这种公开场合，和孟枝枝打架。
林慧芳几乎是条件反射的便把手松开了，赵明珠扯了扯嘴角，扬长而去。
她都没去看林慧芳。
这让林慧芳有些恍惚，美人如膏，明艳动人，赵明珠便是这种美人。尤其是她冷着脸的时候，更漂亮了。
这让林慧芳微微皱眉，但是想到了赵明珠的疯子模样，她到底是把不该有的心思给按了下去。
赵明珠过来后，牛月娥立马把屁股底下的凳子让给她，“赵同志，你来坐。”
目光带着几分崇拜。
牛月娥虽然是新来的嫂子，但是她和李俏交好，所以知道了家属院不少规矩。例如开会就要自带板凳。
但是赵明珠和孟枝枝，她们两人天天厮混在一起，又是抱团，导致她们对外面的消息还真不知道。
而许爱梅又忙着主持各种活动，她自然是没空过来说的。
赵明珠没要牛月娥的凳子，她用屁股撞了下孟枝枝，孟枝枝很自然的挪了下位置，她就和孟枝枝坐在一个板凳上。
“牛嫂子，你和李俏嫂子一起坐吧。”
赵明珠这话一落，牛月娥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她当即点头，和李俏共同挤着一个小板凳上。
“刚她找你做什么？”
许爱梅在修喇叭，所以孟枝枝在底下和赵明珠聊闲话。
赵明珠，“无非就是让我加入她们。”怎么可能？枝枝都不理她们，她就更不可能理了。
孟枝枝笑了笑，那一双眼睛里面泛着星星，趁着大家都在听台上许爱梅讲话的时候，她趴在赵明珠耳边轻声道，“我就知道，我家明珠最好了。”
一句话说的赵明珠嘴角翘了又翘。
听听，这才是好听的话。
在听周野说话，那真是恨不得一句话把人给噎死了。
台上，许爱梅已经把喇叭给修好了，她在里面喂喂喂了两声，确定能出声了这才说道，“同志们，召集大家开会想必大家也都知道。”
“明天也就是四月一号，黑省的北大荒，苏林农场，鸭绿江，这三个地方全部都放开了，也就到了我们一年一度的春季采集活动。”
这话一落，下面的嫂子们顿时纷纷交头接耳起来，“那这岂不是又有好东西了？”
众所周知采集等于捡钱，捡肉。
春季采集还包含捡野菜呢。
这哪里是活动啊，这明明就是组织他们去捡钱。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
有按捺不住的嫂子们，第一个站出来问了起来。
许爱梅，“四月一号早上五点半，我们就要从驻队出发了。”
“从驻队去北大荒最少也要两个小时，我们离的近早点去抢位置。”
大家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去。
许爱梅还在交代准备细节，“到时候你们家里有吃的就把吃的备上，没有的不带也行，反正炊事班的人会跟上，出去采集倒是不怕饿肚子。”
“有孩子不上学的，也可以把孩子带上。”这种采集活动就是连三岁的小孩子都是能帮忙捡东西的。
“除此之外，水壶，刀，剪子，袋子，篮子，家里有的也都带上。”
“若是有多余的位置，带个一床行军被，我们四月一号出门之后，根据当天采集情况来看，到了晚上我们不一定能及时赶回来。”
所以在野外歇息也成了正常的事情。
孟枝枝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她耳朵唰的一下子支棱了起来，冲着赵明珠咬耳朵，“这不就是野外露营吗？”
而且还是能捡钱的那种野外露营。
赵明珠也有些跃跃欲试，“要弄一顶帐篷。”
“晚上咱俩住帐篷里面，把被子一铺一盖，别提多美了。”
只能说这俩人不愧是闺蜜啊，连想的都是一样的，明明是吃苦但是在她们眼里却成了作乐。
孟枝枝觉得带个可以伸缩的帐篷确实挺好，她琢磨了下，“一会回去我看看怎么弄。”
上面的许爱梅已经讲完了，她拍了拍喇叭，问，“大家还有什么疑问吗？”
牛月娥像是一个小学生一样举手，“家里所有人都去吗？”
“我有三个孩子呢。”
许爱梅点头，“去，住宿的留宿的借宿的，只要在驻队生活都要去。”
牛月娥这是替宋绵问的，问完她便不做声了，心说回去看看怎么和宋绵说。
“我家孩子才四岁，也要带上吗？”
问这话的是李俏，她有三个孩子大的已经读初中了，小的今年才四岁，还是个捣蛋鬼。
许爱梅犹豫了下，“你们根据情况来吧，看看孩子听话不，听话就带上，不听话就送学校，驻队小学这边会帮大家统一托管三到五天。”
李俏顿时松口气，毕竟采集不是开玩笑，一天下来也着实是辛苦。她担心小孩子跟过来怕是受不住。
“你呢，你带你三个孩子吗？”她问的是牛月娥。
牛月娥点头，“带，我们刚随军过来，这种机会不多见，自然要带孩子们去开开眼界。”
没有其他人提问，许爱梅便收了喇叭，从台子上走下来。回去的路上，她是和孟枝枝一块的，孟枝枝就问她，“嫂子，你家文君和文武去吗？”
她听了李俏的谈话。
许爱梅点头，“去，我家那俩孩子皮实，两岁多就跟着我们出去采集了，也都习惯了。”
“这种大场合孩子多去一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这是在侧面点孟枝枝这个当妈的，孟枝枝笑了笑，“我先去体验下，要是可以等我肚子里面的孩子要是生了，以后我也带她去。”
山里面长大的孩子皮实。
许爱梅点头，“你回去多准备一些东西，刚过去的头一天怕是伙食不好，你从家带点红糖糖块什么的，万一路上饿了，这些东西耐饿。”
孟枝枝点头，回去后她便和赵明珠开始琢磨东西带了，之前买的糖果，一人装了一大把，这是随身携带的，像是孟枝枝这样的孕妇，饿了以后会低血糖，这玩意儿带上就刚刚好。
除此之外，她还打算蒸一锅馒头，家里还有不少棒子面，她加了两勺白糖进去，蒸了一锅带着微微甜的棒子面馒头。
除此之外，她还收集了其他东西，剪刀，菜刀，水壶。不过，这些周涉川更适合来做，他这人长期在野外生活的人，比孟枝枝可专业多了。
他还补充了火柴，孟枝枝一看到那火柴就猛地想起来，“火柴在外面不好用，没有火机好用。”
她去翻行李，从行李里面拿了个打火机出来，噼啪一按，火机便跟着出了一阵红色火苗。
周涉川瞳孔缩了下，“你怎么会有这玩意儿？”
他们这里这个叫做洋火，百货大楼卖的很贵。只有刚入伍的小战士，不用养家糊口才舍得买得起这玩意儿。
孟枝枝顿了下，半真半假地说道，“周闯给我的。”
这是实话，周涉川对自家小弟弟了解的不多，“他怎么会有钱买这个？”
孟枝枝，“他有很多四合院的朋友。”
言尽于此。
说的再多就要把周闯给暴露了啊。
好在周涉川没有多问，这让孟枝枝松口气。周涉川瞧着她欢天喜地的收拾东西，话到嘴边的话改成了，“你是孕妇，我可以和政委请假，你明天在家可好？”
这话一落，孟枝枝刷的一下子把头扭了过来，“我不要。”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般鲜明的表达自己拒绝的情绪。
周涉川拧眉，孟枝枝走过来挽着他的胳膊，“周涉川，我从来没有参加过这种采集活动，你就让我参加好不好？”
周涉川也知道孟枝枝是首都来的，没参加过这种采集活动，他对上孟枝枝央求的目光，顿时说不出来拒绝的话，“那你明天跟我一块，要不就跟着大部队一块，全程不能掉队。”
孟枝枝就差举手保证了。
“周涉川，我想要一个帐篷。”
周涉川有些懵，他对帐篷这个词有些陌生。孟枝枝和他形容了下，“就是能在野外钻进去住，能够防风的那种。”
她怕周涉川这个旧时代的人不知道帐篷，还特意拿了一个蛇皮袋子，往里面吹了一口气，把自己装了进去。
“就类似这样，一个可以折叠的帐篷也不占地方，万一我们晚上回不来了，我就和赵明珠睡在帐篷里面。”
周涉川看完沉默好久，他该怎么告诉孟枝枝呢，他们是去采集做任务，而不是去春游。
但是对上孟枝枝那一双期待的眼睛，周涉川到底是答应了，“驻队有。”
家属院这边是允许多带东西的，但是他们驻队的战士不行，大家带的东西都是固定的。
“什么？”
孟枝枝愣了下。
周涉川说，“驻队后勤是有帆布帐篷的。”
这是孟枝枝思维受限制了，她还以为这个时代帐篷还没有出现，见她不解。
周涉川说，“这是军用的帐篷一般来说，我们会冬天出任务的时候带上，但是也极少。”
大多数时候大家都是以天为被，以地为席，和衣而睡。
出任务带帐篷这件事太过奢侈了。不过这次倒不是正式的训练任务，而是采集活动，带的还有家属院的嫂子和孩子。
简单来说这是弱势群体。
周涉川想了想，“我去找下司务长，看看他那边能不能弄几顶帐篷出来，大家到时候好过夜。”
他的速度很快，等他说明来意后，发现何政委也看着他笑，周涉川不解，“政委，怎么了？”
何政委，“我也是来和司务长说带帐篷的事情，我俩孩子都要去，你家还有孕妇，不带不行的。”
司务长笑，“你们都想到一起了。”说到这里，他带着两人去了后勤仓库，“帐篷一共就这五顶，全部带上不现实，实在是太占地方了一些。”
周涉川，“带个三顶吧。”
“一个帐篷睡三个人左右，到时候根据情况来。”
何政委心说，那到时候还不要打起来啊。他想了想，“我记得咱们过去的时候，应该有空车的。”
驻队前后有八辆篷布卡车，罩起来篷布里面可能放一吨到两吨的货。
司务长瞬间懂了，“人也多，人都坐不下，更别说货了。”
“最多三顶帐篷这都已经是优待了，再多的话连我都要挨处分。”
这下，何政委倒是不再劝说了，和周涉川从后勤出来的时候，他给周涉川递了一根烟，他就剩最后一包烟了，抽的极为珍惜。
周涉川摇手拒绝了，“我戒了。”
何政委愣了下，“你戒了？”
周涉川嗯了一声，何政委瞬间明白了，他这是有了怀孕的媳妇，所以才把烟给戒了。
何政委轻叹一口气，“我这意志力不如你，说了戒烟说了四天了，一包烟我偷偷的，就馋那一口。”
烟瘾上来的时候抓心挠肺的是真的难受。
周涉川抬眸，目光沉静如水，“你不是要戒烟给孩子们修厕所吗？”
“你家文君和文武，可是很喜欢我家的厕所，几乎每天都要来好几次。”
这是一剂猛药，一下子让何政委的心瘾也跟着散了，他摆摆手，“不抽了。”
“明天出发你爱人怀孕，路上我会让爱梅多看着点。”
周涉川朝着他道谢，他回家后和孟枝枝一起收拾了东西，第二天早上凌晨四点周涉川便起来了。
他们要走几天，这段时间又没下雨，地里面的菜要先浇了，不然干几天怕是菜能干死。
他先去挑了四趟水，把菜园子都浇满了。又把厕所的水箱也加满，把屋子里外全部都打扫了一遍。
忙完这一切四点四十，他去喊孟枝枝，孟枝枝还从未这般早醒过，她还有些困乏，眼角眉梢透着泪意。
周涉川看的心疼，“要不你就在家不去？”他还不死心，还是想让孟枝枝留在家里，到底是安全也舒服一些。
这话一落，孟枝枝的瞌睡瞬间没了，“我不。”
难得执拗了起来，她起身，“周涉川，我也要去。”
“你不能不让我去。”
刚睡醒语气柔柔的，还带着几分娇嗔。周涉川拿她没办法，便把衣服找出来，“你穿衣服，我去食堂打饭，十分钟后门口集合。”
这种时候家里就不开火了来不及。
孟枝枝点头，她去柜子里面找了一件蓝色外套，下面倒是没穿裙子，出门采集她要是穿裙子，倒是有些成傻子了。
阳春三月黑省最是暖和的时候，她挑了一条黑色劳动布裤子，布料是净面的光滑，不容易被苍耳树枝给绊倒。
又给水壶装了满满的一壶水，这才跟着出门。她出来的时候，赵明珠已经在门口等她了，没看到周野，孟枝枝还问了一句，“周野已经走了？”
赵明珠身上挂着一个大包，她点头，“他们集合比我们早，我们现在去家属院门口集合。”
她俩到的时候，家属院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了，才早上五点天色蒙蒙亮，还带着几分稀薄的雾气，有些看不清楚人影。
许爱梅听到动静，冲着她们两个招呼了一声，“枝枝，明珠这边。”
听听这喊人的称呼已经变了。
从开始的孟同志，在到小孟，在到如今的枝枝。
显然许爱梅已经把孟枝枝和赵明珠，当做自己人了。
孟枝枝循着许爱梅的声音过去，他们这边待的都是乡下的嫂子，几乎是抱成团了，还有十来个大小不一的孩子。
而林慧芳和他们如同楚河汉界一样，站在另外一边。就连出任务她们也打扮的很是体面，裙子牛皮底粗高跟。
孟枝枝瞧了都忍不住摇头，这是去采集的不是上台表演的。
她摇头被许爱梅看到了，她啧了一声，“去了就有她们受的了。”她瞧着孟枝枝的打扮，蓝色大外套，劳动布裤子，一双千层底布鞋。
粗布麻衣却难掩绝色，面庞柔美，肤色白皙。
这才是真正的好看啊。
“你这一身利落。”许爱梅夸了一句，孟枝枝笑了笑，赵明珠比她穿的更干脆，裤脚还被她绑了起来，显然是为了行军做准备。
前面的号角响了，许爱梅顿时顾不得聊闲话，转头就让大家站好往门口走去。
他们到大门口的时候，战士们已经站好了，如同方阵一样整齐划一。这还是孟枝枝第一次瞧着这般肃杀的周涉川，他立在前头整理队伍，高大挺拔，肩宽背阔，当真是好威风。
周涉川似乎后脑勺跟长眼睛了一样，他目光巡视了一圈，在遥遥的人群里面，和孟枝枝对上了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孟枝枝错觉，她好像在周涉川的眼里，看到了一抹温柔。
“三分钟后集合，各人把各人的包裹都随身携带，三十个人一个车子，许爱梅你按照人头来划分车厢。”
许爱梅自然领命，她带领着嫂子们准备上车，按照人头划分嫂子们很自觉的都上了车子。
孟枝枝也是随大流的，跟着牛月娥一起上了乡下嫂子的这辆车，文君文武看到了她纷纷跑过来，“孟阿姨。”
孟枝枝回头一看就知道他们两个为什么过来了，许爱梅在负责操心全场，所以俩孩子属于没人管的状态。
她当即牵着文君，赵明珠帮忙，先把俩孩子送到了车上，又拉着孟枝枝这个小孕妇上来。
知道她如今怀着身子，其他嫂子对她也很是照顾，特意靠近外面车斗的位置让给她，“你是孕妇容易晕车，就坐在外面好透风。”
孟枝枝其实不认识陈嫂子，她和对方不熟，但却还是道谢。
她们这边刚坐好，外面就传来了争吵，“我不和一群泥腿子坐在一起。”
是林慧芳的声音，她骄矜又自傲，她的小意温柔也只会在邱团长面前展现，其他时候她就像是一只骄傲的孔雀。
孟枝枝坐在最外面，她探头看了过去，就瞧着许爱梅在苦口婆心，可惜林慧芳和她天生不对付。
主打一个不听。
到了最后许爱梅也火了，她当即放话出来，“喊邱团长过来，就说他爱人我管不了，既然嫌弃我们车厢是泥腿子，那就让他把人领走。”
这下，林慧芳脸色也有些不自然，但是转念一想，老邱也知道她的性格，合不来就是合不来。
何必让她委屈呢？
过了一会邱团长过来了，和他一起过来的还有何政委，他一来林慧芳就娇滴滴的飞扑过去，一点都看不出来之前的骄矜和跋扈，“老邱，我不想和她们坐在一起。”
许爱梅瞧着冷笑，她朝着邱团长说，“邱团长，你爱人思想品性不端，嫌弃我们这些泥腿子，既然这样的话，我还是建议你把她送到政治部去，重新接受思想改造，把她身上的小布尔乔亚风以及小资主义彻底去掉。”
这——
空气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许爱梅一直都看在邱团长的面子上，大多数时候对于林慧芳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上次在得知林慧芳怎么对待她孩子后。
那面子也没必要留了。
果然，许爱梅这话一落，邱团长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如果升到这个高度的话，那他爱人的成分也不干净，真细究下来他也有问题。
他皱眉冲着林慧芳呵斥了下，“老子也是泥腿子？你也嫌弃老子？”
这话林慧芳怎么敢说？
她现在能有这种日子，可是全都仰仗老邱的，她瞬间就不敢吱声了。
邱团长冲着许爱梅说，“我家这婆娘被我惯的不知道天高地厚，嫂子你多担待点。”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林慧芳，“还不朝嫂子道个歉？”
他这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而且还是说了个人感情的问题，这就和政治立场无关了。
许爱梅心里跟明镜一样，她抑制不住的冷笑。旁边的林慧芳没有这个政治觉悟，她就觉得委屈，老邱让她给一个处处不如她的女人道歉。
那她委曲求全嫁给老邱的目的是什么啊？
林慧芳低声哭，就是不道歉。
邱团长一边心疼小妻子，一边又要做面子，“好了，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还不上去？”
林慧芳这次倒是没有拒绝，直接跟着要上后车斗，她上不去需要有人帮忙拽。
孟枝枝坐在最外面，本来她的位置才是最好搭把手的，但是她没身手，只是笑盈盈的揶揄道，“林嫂子，我是泥腿子，就不拉你了，免得脏了你的手。”

第45章
孟枝枝是个记仇的， 之前林慧芳嫌弃她这件事，她可还没忘记呢。
林慧芳的手都伸出去了，伸到一半， 听到她拒绝的话， 她脸色有些难堪， “孟枝枝， 你我都是城里人， 你何必这样为难我呢。”
亏她一开始还觉得孟枝枝会和她是一国的， 还起了心思拉拢孟枝枝。
她这一腔好心真是喂了狗。
孟枝枝笑了笑没说话， 林慧芳从孟枝枝这边没成功， 便想从赵明珠这边入手，哪里料到， 赵明珠双手抱胸， 语气冷淡， “我也是泥腿子， 就不脏你林同志的手了。”
枝枝还那么客气问她喊嫂子，要她都想大耳刮子扇她了。
矫情。
孟枝枝和赵明珠没理， 其他嫂子也没理， 毕竟之前她们可是被人嫌弃的呢。
许爱梅瞧着觉得畅快， 她转头去看邱团长，邱团长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显然他没想到自己的这个小妻子，在家属院嫂子里面混的这么差，连带着搭把手的人都没
有。
正当双方僵持的时候， 一声怯怯的声音响了起来，“林嫂子，我拉你吧。”
这话一落，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原来是坐在最里面当隐形人的宋绵，她生了一张瓷白的脸，此刻脸上却带着几分拘谨和小心翼翼。
见大家都跟着看了过来，几十双眼睛呢，这让宋绵的脸唰的一下子红了，她有几分不自在，“大家都是女人，我就想着咱们女人要帮女人。”
牛月娥有些震惊，“宋绵，之前她嫌弃你是泥腿子，不和你坐一个车子你忘记了？”
她们这一个车子的人都被她嫌弃过呢。
宋绵小声道，“我想林嫂子也不是故意的。”
好一朵无辜的盛世白莲花啊。
孟枝枝觉得自己都够绿茶了，没想到这里还有人比她更绿茶的，“既然你这么同情她，你下去吧？”
“什么？”
孟枝枝微笑，“宋同志这般怜惜林嫂子，不如和她一起下去，重新找一辆车子？”
宋绵的脸色瞬间白了，她没想到自己只是帮忙说了一句话，连带着她也被排挤了。
她有些不安的扯着衣服，“孟同志，我就只是——”
“只是想要宽宏大量，拿我们所有人的空间和自尊，去卖林嫂子一个好，让她感激你对吗？”
骤然被戳穿了面皮子，宋绵的脸色瞬间红的滴血，她下意识地解释，“我没有。”
宋建国本来是置身事外的，他没想到自家妹妹也被孟枝枝攻击了，他当即有些不喜，“孟同志，我妹妹只是太过善良，但这不是你去攻击她的理由。”
“她的善良就是拿我们所有人的不愿意去做人情？”
孟枝枝扯了扯嘴角，向来温和的她，第一次不想温和了，“既然这样，那还不如拿你这个亲哥哥来做人情不是吗？”
“反正宋营长是不嫌弃，林嫂子说你是泥腿子的，更不嫌弃林嫂子用着看垃圾的目光看着你，不是吗？”
“既然这样，领走吧！”
“把林嫂子领走吧，对了还有你妹妹，她们两个人善良无辜，赶紧领走，免得我们这些恶毒的的人欺负了她！”
宋建国一下子被怼的没话说，他怎么不知道周涉川这个温柔的媳妇，嘴皮子竟然会这般犀利啊。
孟枝枝这话一落，赵明珠就像是一个无情的操作机器一样，转头就拎着宋绵一起丢了下去，“善良的小姑娘，去和善良的嫂子在一起吧。”
宋绵没想到自己就这样被华丽丽的丢了下来，她脸色瞬间雪白，有些无措的去求助宋建国。
至于之前的林慧芳，也没想到孟枝枝和赵明珠这两人会这么不给面子。
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宋建国脸色难看。
邱团长也是头疼。
偏偏，隔壁车子里面的周野，探头看了出来，他脸色一沉，“我可不想和嫌弃我们是泥腿子的人坐在一块。”
“我们是泥腿子，我们脏，我们不配脏了资本家小姐的眼。”
他家明珠还是资本家小姐呢，从来都没看到明珠嫌弃他。
当然了，明珠只会揍他。
周野这话简直是火上浇油，车厢内的战士们虽然没说话，但是脸色确实是不好看。
周涉川和何政委交换了一个眼色，何政委脸色肃然，“这是驻队，是组织，这里不是你们嫌弃的地方，如果真嫌弃我们驻队不好，可以自己离开。”
这下，林慧芳就是再蠢也知道自己今天犯了众怒了。
她不说话。
宋绵也差不多，她有些后悔自己不该帮林慧芳的，但是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是想要亲近她。
邱团长不得不站出来，“我家小林是我没教好，思想政治有问题，等采集活动回来后，我替她写五百字检讨。”
他都站出来了，宋建国也不得不站出来，“我家宋绵识人不清，我是他哥哥，我也替她写五百字检讨。”
这件事算是翻篇了。
宋绵眼里含着一泡泪，她觉得是自己拖累了自家哥哥，也觉得是孟枝枝太过咄咄逼人了。
让一点怎么了吗？
让一点这一茬就过去了。
她不让，非要把事情闹的这么大，弄到最后大家都下不了台。
宋绵甚至有一种极为阴暗的想法，她觉得这样咄咄逼人恶毒的孟枝枝，根本配不上周营长。
她抬眸小心地去看周涉川，想从周涉川眼里看到嫌恶，但是没有，周涉川注意力都没在她身上，他直接就冷酷无情的吩咐起来，“既然大家都不接受她们两个，安排她们去最后面的货车上吧。”
他们一共八辆车，其中有一辆车专门是存放工具架子锅炉这些。
周涉川这话一落，宋绵的脸色瞬间雪白雪白的，她攥着衣角，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周营长。”
周涉川没理，他冲着邱团长问，“邱团长觉得这个安排怎么样？”
邱团长叹口气，他知道周涉川这是在帮他，不然，按照小林的那个得罪人劲，还没出去采集任务，怕是就把所有人得罪了。
他嗯了一声，没去看林慧芳，而是说，“就这样安排吧。”
一听这话，林慧芳顿时炸了，一双细细长长的弯月眉都跟着委屈了起来，“老邱。”
她扑过去想要故技重施。
却被周涉川拦着了，“邱团长上车吧，这次采集任务重要。”
邱团长都没敢回头，林慧芳被拦在原地，一张脸阴沉得可怕，“周涉川，你敢！”
周涉川没理，转头就跟着上了车子，他抬手看了看时间，“一分钟后出发，所有人上车！”
高喝一声，每一个字都传出去了老远。
林慧芳眼看着没有办法，她只能上了货车，她都爬上去了，回头瞧着宋绵也跟过来了，她皱眉，红唇微张，“祸害。”
宋绵茫然的睁大了眼睛，小心翼翼地问，“林嫂子，你是在说我吗？”
林慧芳掀了掀眼皮，漂亮的脸蛋上满是不屑，“蠢货。”她闭上眼睛开始养神起来。
宋绵委屈得要命，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这种情况下，义无反顾的帮助林慧芳，甚至到了众叛亲离，被人孤立的状态。回头来不止没有捂热林慧芳的心，反而还得到她这么一句评价。
二十岁的宋绵第一次有些茫然，她自认为自己一直都是与人为善，她不懂林慧芳为什么要这般羞辱她。
还是宋建国看不下去了，他转头过来安慰宋绵，“绵绵，你快上去，车子马上就要出发了。”
宋绵抬手擦泪，在宋建国的帮助下爬上了车子。宋建国安顿好了她，顾不得多说一句话，转头就往自己车子上跑。
因为再晚车子还真走了，宋绵是家属她没跟上队伍，最多就是嘴上挨一顿说，但是宋建国不一样，他要是没有及时赶上，那可是要挨处分的。
宋绵看着自己哥哥头也不回的离开，她心里空落落的，她不知道为什么事情的结果成了这样。
林慧芳坐在满是货物的车子上，工具放的太久，带着一股霉味，她十分嫌弃的捂着鼻子，一扫宋绵这年轻鲜嫩的面皮子，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你说你怎么想的，在这种时候来帮我？”
林慧芳是真搞不懂啊。
宋绵面色为难，她擦了擦发红的眼睛，“就是看别人都欺负你，我就想帮你。”
她打小就是这样的性格。
林慧芳扯了扯嘴角，“看不出来你还挺善良。”
这话一落话题瞬间中止，宋绵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她这般善良的帮她，林慧芳却恩将仇报。
两人都没说话，闭着眼睛睡觉起来。
隔壁车子没了宋绵和林慧芳，大家说话都自在点。牛月娥朝着赵明珠说，“赵同志，你之前真厉害。”
一把就把宋绵提下去了，虽然宋绵是她小姑子，但是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赵明珠摇摇头，她在外面话不多，当然除非惹着她。她去看孟枝枝，孟枝枝有些晕车，但是才好她坐的是篷布卡车，又坐在最外面的位置，一直有新鲜空气进来。
所以倒是没啥大问题。
“睡一觉吧。”
许爱梅作为经常参加采集活动的老嫂子，自然是知道这一路要多久，“睡一觉醒来天亮了就到了。”
“免得去了那边后，就是想要睡都怕是没时间了。”
孟枝枝秒懂，瞬间闭目养神起来。从绥市驻队到北大荒，车子足足开了两个小时。一路上过去，路不太平稳，以至于像是在坐碰碰车一样，颠的不成样子。
得亏孟枝枝出门之前，给自己嘴里含了一颗山丁子，晒干的山丁子一股酸酸甜甜的味道，可以压下去不少晕车的吐意。
好在紧赶慢赶，从天色蒙蒙亮在到天光大亮，太阳高升，总算是抵达到了苏林农场。
一到地方一行八辆车子，就全部都跟着停了下来，孟枝枝也瞬间清醒了过来，她睁开眼，“到了？”
赵明珠点头，她精神头好，一路上没怎么睡，一直在观察着外面的地形，这会孟枝枝问她，她当即便点头，“到了。”
“我看到有别的驻队也在这里安营扎寨。”
这话一落，孟枝枝微微蹙眉，她联想到当时在家吃饭的时候，何政委说的话，总归是抢。
开春以后，山里面的东西谁抢到就是谁的。
许爱梅解释，“应该是哈市驻队和吉市驻队的，还有周边的其他驻队，大家都为了春天的这一口肉，一口菜。”
也是为了给驻队换外汇。
当然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就是了。
孟枝枝秒懂，“那确实要抓紧。”车子停稳，赵明珠长腿一迈，跟着就跳了下来，她下来后便伸手让孟枝枝也跳下来。
车斗有一米五高，孟枝枝又挺着大肚子，她不太敢跳，一连着看了好几次。赵明珠，“你跳下来我接着你。”
这话一落，周涉川就拧眉，“我抱着她下来。”
赵明珠一回头就瞧着肩宽背阔的周涉川走了过来，赵明珠有一米七，但是周涉川却快有一米九，两人差了个头。
赵明珠抱不住孟枝枝，所以需要让孟枝枝跳下来她接着，但是周涉川却不存在这个问题。
他就往篷布车斗那一站，双臂一伸，就能把孟枝枝给平衡抱下来。
这就是身高的优势了。
不用跳这也让孟枝枝稍稍松口气，她能跳，她肚子里面的孩子不一定能跳呢。
这会周涉川来的刚刚好，她借着周涉川的力度，跟着平稳落地，没有受到一丝颠簸。
这会倒是能看出来个头大的男人的好处了，安全啊。
她刚一下来，对面驻队的人看到她是个孕妇，当即就跟着哈哈笑了起来，“周营长，你们这次人是不是不太够啊，怎么连孕妇都带过来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次采集任务你们驻队肯定输定了。”
说这话的吉市驻队的刘营长，作为先锋军，他们这一批人是最先过来探路的，一旦发现好货立马就会给驻队消息，驻队大部队的人也会跟着过来。
周涉川没理他，抱着孟枝枝到了平地，“你先在这里等一会，司务长会在这里安营扎寨，弄完之后我们就会直接上山。”
孟枝枝点头，“我晓得，你快去忙吧。”
周涉川看着她这般温柔体贴的样子，手有些痒，想抬手摸摸她的头，但是伸到一半，到底是克制住了。
这里人多眼杂，他抱着孟枝枝下来本来就是不符合规矩，想到这里，周涉川的眼神清明了几分，“你和爱梅嫂子一起不要乱跑，有事情就喊一声。”
“我们这些人会先上山，把外围清扫一遍，确认没有大危险后，你们再上山。”
这是防止遇到老虎山猪这些凶猛的猎物。孟枝枝点头，她抬眸带着盈盈笑意，“周涉川，我知道了，你快去忙吧。”
那温柔的声音啊，让周涉川恨不得全程给她当保镖才好。
他这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去忙活，刘营长从头瞧到尾，他还有些意外，“我怎么不知道周涉川如今这般婆婆妈妈了？”
难舍难分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个怀孕的漂亮女人是他媳妇呢。
这话一落，在旁边负责安营扎寨的林春生酸溜溜道，“有没有可能那个就是周涉川媳妇？”
这话一落，糙汉子刘营长瞬间震惊了，“不是，周涉川什么时候结婚了啊？连孩子都有了。”
去年十月份他们秋季采集的时候，周涉川还是单身汉来着，因为长的好，能力也出众，他们单位的领导还想把周涉川给挖出来。
当时他们还打听过，周涉川没成家，没有孩子，浑身上下无一软肋，这不好挖啊。
这才过去几个月啊，就开了个年，怎么这厮不止有了老婆，连孩子也有了。
林春生在给司务长搭把手，闻言，他那语气啊，就像是喝了一盆子醋一样，“命好，羡慕不来。”
谁能想到呢，回去探亲一趟，家里老母亲就给他说了这么一个温柔漂亮的媳妇。
怎么就不是强壮能干的呢？
像是他妈就喜欢给他找强壮能干的媳妇，等到周涉川妈这里就完全相反了，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刘营长仔细观察了下孟枝枝，她穿着一件宽大的蓝色外套，腹部微微隆起，下面一条黑色劳动布的裤子，明明很平常的打扮。
但是这衣服穿在她身上，娴静温柔又美丽。
最后刘营长归结于，周涉川媳妇那一张脸太好看了，白白净净，明眸皓齿，只是站在那，就好像和其他嫂子自动的划开距离。
“周涉川这媳妇是城里人吧？”
刘营长问了一句。
林春生已经垒好简单的灶膛了，他嗯了一声，“首都人。”
“难怪了。”
“我就说气质不一样。”正说这话，孟枝枝身后走出来了一个，更惊艳的脸。
是赵明珠，穿着一身利落的衣服，小腿还绑上了绳子，一双腿简直是逆天长，在往上是那一张让人美艳白腻的脸。
刘营长都看呆了去，“不是，这位结婚了吗？”
他指着赵明珠的方向。
林春生一看，更气了好吗？
他没好气道，“结了，没结婚能跟着一起过来采集？”
这下，刘营长也有些失望，“她是谁媳妇啊？”
“周野。”
空气中瞬间安静了下来，刘营长好一会才说，“周家这两兄弟吃的真好。”
这媳妇真是一个赛一个的漂亮。
林春生，“谁说不是呢？”
他都羡慕死了。
但是很多东西光羡慕是没用的，这玩意儿真是命。
赵明珠眼神犀利，她一下子就注意到了林春生他们在讨论自己。她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你好点没？”
问的是孟枝枝。
大山里面空气新鲜，脚底下踩着泥土，又是不冷不热的天气，这让孟枝枝舒服了不少，她甚至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花香味。
她点头，“还行。”
赵明珠塞给她一个鸡蛋，孟枝枝没和她客气，她剥开鸡蛋小口咬着，一个鸡蛋下肚，肚子里面踏实了不少。
周涉川带领的先锋队已经进山了，先要去确认下环境，司务长带领的后勤则是在安营扎寨。
许爱梅让所有嫂子都席地而坐先休息一会，带干粮的吃点干粮，等先锋队回来了，确认了没有大危险后，他们这边的人也要上山了。
孟枝枝吃了鸡蛋喝了水，周涉川还留了她一个白面馒头，全部吃完有点饱胀感了。
果然她自从过了三个月后，胃口就正常了许多。
嫂子们吃完饭，有些忍不住，便在周围查看了起来，一边是芦苇荡，一边是山脚下，他们这个位置严格来说，更是靠近山脚下。
苏林农场这边。
大家四处观察，许爱梅没管只让大家别走远，等到周涉川他们先锋队回来后，便把情况汇报了下。
“苏林农场五公里以内，我们都看了，目前没有任何危险。”
有了这话，大家顿时放心了不少。
“整理队伍，按照五人一组，准备上山吧。”说这话的是何政委，他一说消息就传达了下去。
“嫂子们这边手无缚鸡之力，让她们五人一组，再配个小战士过去，也就是六人一组，小战士身
上佩枪，万一遇到紧急情况，可以直接开枪。”
这个举措得到所有人的同意。
许爱梅一得到消息，便迅速安排了起来，“五人一组大家自己找人。”
这话一落，赵明珠迅速站到了孟枝枝旁边，反正她肯定要和孟枝枝一起的，她俩一站定，许爱梅也紧接着过来了，之后便是李俏。
牛月娥刚走了两步，就被宋绵拉着了，喊，“嫂子，我想和你一组。”
牛月娥才不想和宋绵一组呢，她求助地看向孟枝枝，她想和孟枝枝还有赵明珠一组。
孟枝枝还没开口，陈嫂子就立马跑了过来，“我跟爱梅一组。”
这下就已经四个女同志了，“还差一个女同志，牛月娥是你来，还是宋绵来？”
牛月娥刚说她来，宋建国就大步流星的过来，“月娥，绵绵是个小孩子，就交给你了。”
牛月娥差点没爆粗口啊，宋绵是小孩子，二十岁的小孩子。
但到底是忍住了，她目前还要宋建国养，吃的也是宋建国赚回来的饭。想到这里，牛月娥深呼吸，“嗯，我俩组成一组。”
这是放弃了和孟枝枝她们一组了。
其实孟枝枝还挺想牛月娥一起过来的，毕竟，牛月娥是干活的一把好手，她一起在简直是得力助手。
可惜，宋建国和宋绵不做人，硬生生的阻拦了牛月娥投奔她们的路。
见牛月娥要和自己组队，宋绵松口气，她本来还挺热心肠的，想和那几个城里的嫂子说，她嫂子很厉害。
但是想到之前帮林慧芳，却被反咬一口的样子。
她到底是忍着了，谨慎了几分。只是她不开口，林慧芳转了一圈，自己贴了上来，她这人向来是利益为上。
她才不管尴尬不尴尬呢。
“宋绵，牛嫂子，我和你们组队。”废话，她和城里的嫂子组队，一群什么都不会的人在一起，只会干瞪眼。
到最后统计采集任务的时候，他们组采集的最少，分的也是最少，她不丢脸啊？
宋绵，“啊？”
她是真没见过比林慧芳脸皮还厚的人啊。
她们俩之前还在车上翻脸了呢。
牛月娥不想和她一起，因为林慧芳一看就是不干活的人，但是架不住宋建国一直给她使眼色。
言外之意，林慧芳是邱团长爱人，你要好好巴结着。
牛月娥攥着的拳头松了放，放了松的，“你过来吧，但是拖后腿的话，我就不管了。”
林慧芳没吱声，拖后腿肯定是拖的，但是拖多少这要看情况。
孟枝枝是真的有点同情牛月娥了，这就跟狗皮膏药一样，完全甩不下来啊。
她心有余悸，“还好林慧芳和宋绵不来我们队伍。”
许爱梅，“放心，她们想来也来不了。”她又喊了一个朴实的嫂子过来，介绍道，“这位是李营长爱人叫钱敏，你们喊钱嫂子就是了。”
孟枝枝喊了一声，“钱嫂子。”
钱嫂子点头，她有几分拘谨，“俺干活肯定不会拖后腿。”
孟枝枝温柔地笑了笑，“我知道。”
赵明珠对队伍里面有谁，并不感兴趣，她只要和枝枝在一起就够了，她眼睛转了一圈问，“每个队伍都会配一个小战士，我们队伍的小战士是谁？”
她们五个凑齐了，但是还差一个男同志。
许爱梅摇头，“这是随机分配的。”
过了一会，周野跑了过来，赵明珠一脸纳闷，“你过来做什么？”
她都看到周涉川他们领人先走了，怎么周野过来了？
周野就觉得这女人没有心，他为了赵明珠放弃了领队的机会，过来进了嫂子队伍。
结果一来就被质问。
周野咬牙切齿的微笑，“有没有可能我就是你们随行队伍的小战士？”
赵明珠，“……”
要不还是给她换个人吧。
许爱梅倒是有些惊喜，“小周营长，你的职位不该是带着人出去吗？”怎么会屈尊降贵来保护她们啊。
这简直是大材小用。
周野客气道，“你们这一队有孕妇，有孩子，还有刚随军什么都不懂的嫂子，我哥和何政委一致认为，我该过来随行。”
周野嘴巴毒归毒，但是身手没得话说，不然年纪轻轻也不会坐到营长的位置了。
许爱梅松口气，“真是麻烦你了。”
孟枝枝犹豫了下问，“周野，你过来会不会影响你的功劳？”毕竟是采集任务，跟着她们这群孕妇孩子一起，有啥功劳呢。
自然是会的。
但是一码归一码。
“不影响。”
周野违心地说道。
孟枝枝知道他没说实话，不过也没多问，她走在前面，把空间让给他们小两口。
周野跟着赵明珠旁边，赵明珠没说话。
“我来你不高兴？”周野吊着眉梢，语气不善地问。
赵明珠没说话，她踢了踢脚底下的小草，周野一看到她这样，脸色顿时阴沉了下去，“赵明珠，要不是为了你，我会来当小跟班？”
赵明珠停下来，一双漂亮的眼睛里面，满是不认同，“周野，你想来就来，不想来就来，别把你来说成为了我。”
她冷笑，“你觉得没有你，我就不能活着出这片山林了吗？”
她的身手别人不知道，周野更应该知道才是。
周野一听这话，当即怒极反笑，“好好好，是我贱行了吧，是我周野贱死了非要过来。”
“不是你赵明珠求着我来。”
赵明珠嘴硬地接了一句，“本来就是。”
她准备的好好的，刀子，棒子，工具，为了这次的采集活动，她更是在家开始锻炼身体了。
不是，周野过来凑热闹做什么？
周野一看她那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他一脚踢在木头桩子上，冷笑一声，“那我走！”
他直接一个人跑到了前面开路。
留下孟枝枝她们几个人面面相觑，许爱梅想问但是她和赵明珠不熟，而且赵明珠这性子烈性，平时和她们话也不多。
她便给孟枝枝使了一个眼色，孟枝枝心知肚明，放慢了脚步等赵明珠走了过来，语气柔柔，“明珠，你们怎么又吵架了？”
赵明珠没说话，是因为说不出来，心里乱糟糟的。
孟枝枝看了她一眼，她了解自己的闺蜜，“走吧，前面好像看到野菜了。”
这话一落，倒是转移了赵明珠的注意力，她看了过去果然在前面，看到了一大片的小野葱。
春天的野葱青翠欲滴，颤颤巍巍的长了一大片。
“这片野葱真好啊。”
孟枝枝都忍不住感慨了一句，“长的比咱们自己种的还好。”
赵明珠二话不说，低头就开始挖野葱，她随身带了好几个工具，刀，小铲子，还有一个小锄头。
她挖，孟枝枝在旁边捡，双方也算是搭配的很好。
野葱很多不过半个小时就挖了一大片。
许爱梅更是说，“挖不完，根本挖不完。”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是大肚子不好一直弯腰，于是便在这边打下手，“要喊人过来吗？”
许爱梅下意识的摇头，“不能喊，人一多这里就不够分了。”
“这些野葱都是好东西，不管是自己回去移栽还是清炒凉拌炒鸡蛋，都很好吃。”
三四月的季节青黄不接，他们就算是有自留地也没有青菜吃，而这野葱算是为数不多的青菜。
孟枝枝瞬间明白，这看着不起眼的小野葱，也成了他们现阶段珍惜的菜。
她索性便跟着帮忙起来，只是她这人干活不太行，李俏一个人能顶得上她三个，陈嫂子也差不多。
就连许爱梅也是干活的好手，唯独孟枝枝和赵明珠两人都不太行，孟枝枝是怀孕导致自己无法长期弯腰。
而赵明珠则是更适合干高地的活，这种长期让她弯腰拔的野葱，她其实没有太多的耐心。
拔了一会，赵明珠就不太想拔了，她戳了戳孟枝枝的手腕，“去前面看看？”
孟枝枝愣了下，她回头去看许爱梅，许爱梅点头，“你们去吧，把周围好东西先都圈起来，这块野葱我们三个人最多一个小时就弄完了。”
“你俩当先锋，免得我们大家都要耽误时间一起去找。”
许爱梅这人是真不错，孟枝枝冲着她感激地笑了笑，这才和赵明珠离开。漫山遍野的走，走着走着走到了前面半山坡的地方，到处都是木桩子，树叶底下则是盖着一层又一层的蘑菇。
孟枝枝眼睛都亮了，“蘑菇，这里好多蘑菇。”
虽然她不知道能不能吃，但是许爱梅肯定知道。
赵明珠也看到了，她点头，“我俩先摘。”她判断了下路，估摸着许爱梅过一会就来了。
孟枝枝点头，比起来薅野葱，她更喜欢摘蘑菇，掰不完的蘑菇，会让她有一种满足和非常解压的感觉。
树叶里面盖的蘑菇，孟枝枝还知道常识不去摘彩色的蘑菇，只要那种低调颜色的。
榛蘑她吃过，可惜榛蘑还没彻底长大，但是架不住孟枝枝认识她啊。
这种青黄不接的时候，炒蘑菇也很好吃的。孟枝枝这会倒是顾不上肚子了，一个劲的低头去摘，一朵一朵又一朵，摘不完根本摘不完。
两人一口气摘了四十多分钟，却也只摘了一部分。孟枝枝瞧着那还有一大片的蘑菇，而不远处有说话的声音传过来了。
想到这里，孟枝枝顿时着急了，“明珠，你去喊爱梅嫂子过来，光我们两个摘的太慢了。”
她俩都不是干这种活的好手，平白浪费了时间。
“那你呢？”赵明珠几乎是下意识地问一句。
“我在这里守着。”让一个孕妇在这里守着，赵明珠肯定是不放心的，“要不我俩一起去，要不就都在这里摘。”
她不可能放孟枝枝一个人在这里的。
两人瞬间僵持了下来。
孟枝枝，“我俩都走了，这一块好货被别人抢走了怎么办”
她现在可贪心了，恨不得把这里所有好的山货，全部都弄回去！
赵明珠吹了下口哨，原本都已经跑远的周野瞬间跑了过来，他手里还提着一只野鸡，“你喊我做什么？”
脸色还是不好看，有些臭臭的。
赵明珠和他赌气，“去喊爱梅嫂子快点过来。”
周野下意识地要问过来干什么，结果入目可见一大片榛蘑，大腿蘑，甚至还有极为珍稀的猴头菇。
周野瞬间明白了，“我这就去喊。”
提着野鸡转头就走，完全不给人反应的余地。
还挺好用，挺听话。
这让赵明珠心里多少好过了点，孟枝枝一边摘蘑菇，一边打趣她，“也没那么讨厌？”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赵明珠却瞬间明白了，她点头又摇头，“我不讨厌周野。”
孟枝枝知道对于自家闺蜜来说，能有这么一句不讨厌，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她瞧着闺蜜这样感觉她是还没开窍。
估计就差最后一张纸了，但是这一张纸要由他们自己捅破，而不是她这个外人来捅破。
孟枝枝笑而不语，“不讨厌那就是能接触。”
这一次赵明珠倒是没反驳，她小声嘀咕，“也不光是能接触的事情，周野这人太贱了，真的太贱了。”
“那一张嘴有时候恨得人牙痒痒。”
反正赵明珠自认为，她没见过比周野嘴还毒的人。
孟枝枝刚要说些什么，周野带着许爱梅她们过来了，她们刚在那边薅完野葱，过来就看到那一地的蘑菇。
甚至还有刚长出来的猴头菇！
许爱梅疯了，李俏也疯了，陈嫂子也差不多，“这么多啊？这要是全部挖完得有多少啊？”
“野葱不值钱但是蘑菇值钱啊，像是这种猴头菇真算起来，价格比肉还贵呢。”
但是普通人舍不得买，只有有条件的人才舍得买猴头菇。
“挖挖挖，全部挖。”
许爱梅几乎恨不得扑上去搞，一边弄，还不忘朝着大家说，“快点快点，趁着别人没发现之前我们多挖点。”
别人一发现这点东西就不够分了。
孟枝枝自然是没有不答应的，这种时候，她甚至都忽略了自己的肚子了。
实在是这些蘑菇太过鲜嫩了一些。
她埋头挖，没注意到赵明珠被周野拽走了，周野拽着赵明珠就往外去，没了外人。
他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赵明珠，你之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赵明珠急着去挖蘑菇，“听到了就听到了，别耽误我干活。”
对于一个从来没有挖过蘑菇的人来说，这种乐趣简直了。
她要走，周野一把拽着她的手腕，眼睛死死地盯着她，“赵明珠，在你眼里是不是蘑菇比我重要啊？”
赵明珠不耐烦道，“周野，你是不是有毛病啊？你一个大活人你和蘑菇比重要？”
“你脑子有包？”
周野本来气急败坏的，听到这话，他粗喘着气也跟着低了几分，甚至都没那么生气了。
他试探道，“你的意思是我比蘑菇重要？”
赵明珠，“难道不是吗？”
“你不比蘑菇重要吗？”
是人都知道啊。
周野一个活生生的人，干嘛非要贱的去和蘑菇比？
周野所有的愤怒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他白皙的面庞上满是愉悦，嘴角也不自觉的往上翘，“赵明珠，是你自己说的啊，我比蘑菇重要。”
赵明珠翻了个白眼，“你比蘑菇重要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吗？”
周野心说，就是很光荣啊。
他在赵明珠心里有了一丝地位呢。
也不枉他做了这么多，甚至连领队的位置都放弃了，专门过来给赵明珠的队伍当保镖！
想到这里，周野心里也多了一丝勇气，他立在大树底下，越发显得眉目清秀，白皙精致。
赵明珠都走了两步了，周野没跟过来，她刚要回头催，就瞧着周野那一张过分精致的面庞。
她心说，这男人长得娘了吧唧的。
周野瞧着她眼里闪过的一丝惊艳，当即趁热打铁，鼓足勇气，“赵明珠，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赵明珠一听这话，顿时气急败坏，“你骂的怎么这么脏啊？”
周野茫然，“什么？”
“你骂我！”
“我哪里骂你了。”他就是问问赵明珠是不是喜欢他。
赵明珠抬眸，“我喜欢你这句话骂的还不够脏啊？”
周野，“……”
作者有话说：野小狗：要不你还是把我x了吧！

第46章
老天爷， 要不来一个雷把他劈死吧。
周野含情脉脉的来，气急败坏的走。
一边走，周野一边啊啊啊啊啊， 他真是贱啊， 他为什么这么贱， 为什么要在赵明珠面前问这种话， 简直是找事啊。
赵明珠觉得周野这情绪真是跟七月的天一样， 说变就变， 真是搞不懂。
“嗳。”
她追上去， 抬手戳了戳周野的胳膊， “你怎么了？”
周野眉清目秀的脸上，都带着几分狰狞， “赵明珠， 你是不是没有心？”
他都想掐着她脖子问了。
但是他打不过！
气死了他了。
赵明珠看了一眼他， “你有心， 你问出这种神经病的问题。”
她就是实话实说而已，和她有没有心有什么关系？
她转头就走， 别耽误她摘蘑菇！
那么多蘑菇摘回去， 再配着枝枝的厨艺， 不敢想有多好吃。
看着她走的坚决的背影，周野心说， 蘑菇还是比他重要的。
他就知道赵明珠是骗人的！
赵明珠过来的时候，一大片蘑菇才收到了三分之一，瞧着还有不少。她弯腰就去摘， 她摘蘑菇，周野叨叨她。
她摘一路，周野叨叨一路。
到最后赵明珠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不是，周野，你叨叨什么啊？”
周野一脸阴沉，“叨叨你。”
赵明珠都不想摘蘑菇了掉头就走，周野前脚跟跟后脚跟，赵明珠一回头，和周野来了个面贴面。
就差那么一厘米，赵明珠差点都要亲在周野的脸上了。
四目相对。
呼吸交织。
赵明珠脑子里面灵光一闪，就好像是昙花一现一样，她猛地反应过来，微微前倾了一点，照着周野的脸就跟着吧唧亲了一口，“心情好点了吗？”
周野摸了摸脸，他还下意识地看了下周围，发现大家都在埋头摘蘑菇，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这边，他稍稍松口气。
见他不说话，赵明珠又在他右脸颊上亲了一口，“好点了吗？”
周野的脸腾的一下子红的滴血，精致的五官都跟着浓艳起来，“赵明珠。”
咬着牙，声音从胸腔里面发出来的，“你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亲我？”
赵明珠抬眸，眼波流转，“怎么不让亲？”
“不让亲我就去亲别人了。”
“你敢！”周野的眼神瞬间杀气腾腾。
赵明珠，“那不就是了。”
“你是我男人，我亲你天经地义。”
周野的那一颗心啊，瞬间就跟着七上八下起来，“我是你男人？”
他脸蛋红扑扑的重复。
赵明珠，“不是吗？”
“我是。”
周野立马答了一句，紧接着，他便说，“赵明珠，你去歇一会，这点活我来干。”
不就区区一点小活吗？
身为赵明珠男人的周野，还是做得完的。
赵明珠心安理得的去休息，还抓着孟枝枝一起去休息，瞧着周野撸起袖子就是干。
她还和孟枝枝咬耳朵，“男人怎么比女人还善变？”
周野可真好哄。
孟枝枝笑而不语，她也确实累了，一口气摘了那么多的蘑菇，她索性便坐下来喝口水。
水壶里面是她早上出门才装的白开水，很解渴。她喝完还递给了赵明珠，赵明珠没要，“我才不喝，你的水壶周涉川用过。”
“我要是用了，四舍五入不就成了我和周涉川接吻了吗？”
“不要。”
周野虽然在摘蘑菇，但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啊，听到这话立马解开了身上的水壶，他屁颠颠的递过来，“喝我的！”
“我是你男人！”
听听这语气，瞧瞧那神情，那真是骄傲的恨不得，把尾巴根都给翘起来才好。
赵明珠难得没有反驳，她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了一气，又还给了周野。
周野心里美滋滋啊。
赵明珠用了他的水壶，四舍五入就是和他亲嘴了。
想到这里，周野嘴角翘了翘，目光扫过赵明珠红艳艳，水灵灵的嘴巴，他心说赵明珠只亲了过他脸，还没亲过他嘴呢。
也不知道和她亲嘴是什么样的。
赵明珠总觉得周野笑的不怀好意，但是又说不出来，“你笑什么？”她瞪一眼。
周野眉头一挑，转头就走。
他不告诉她！
免得她说自己是色胚。
瞧着这俩人的互动，孟枝枝忍不住笑，“冤家。”
这两个人可真是冤家。
赵明珠难得没有反驳，她瞧着周野那干活的背影，她第一次也觉得自己和周野确实是冤家。
人多力量大，这一片的蘑菇用篮子装，用袋子装，可是摘到后面到底是被其他人发现了。
“呀，这里这里，这里有好多蘑菇。”
宋绵一叫，这下好了，眼前的这个风水宝地瞬间被公开了。
赵明珠说了一声，“晦气！”
声音还挺大，宋绵就是想不听不见也难啊，她脸色当场就白了去，鼓足勇气反驳，“赵同志，你凭什么这么说我？这大山是所有人的，山里面长的东西也是所有人的。”
赵明珠起身，瞧着她身后的背篓，眼皮子一掀，说不出的凌厉，“既然山里面的东西是所有人的，那把你背篓的东西倒出来？反正都是公家的。”
宋绵都要气哭了，“你这是强词夺理。”
“你还强盗呢。”
他们在这里摘的好好的蘑菇，要不是宋绵这一叫，最少还能摘两袋子呢。
宋绵这一叫可不打紧，这个风水宝地瞬间保不住了。
宋绵说不过，她气的眼泪流，旁边的牛月娥也有些尴尬，“宋绵，这是赵同志他们先发现的地，你看到就看到了，你叫个什么？这一叫周围所有人都过来摘了，咱们还摘什么？”
宋绵，“大嫂，你不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自私了吗？我们都是出采集任务的军属，这里的东西是天生地长的，每个人都可以摘。”
怎么能留下来自己一个人摘呢？
这也太自私了。
这每一个字牛月娥都像是听天书一样，她怎么从来不知道自家小姑子的屁股这么歪啊。
牛月娥她无话可说。
赵明珠扶着孟枝枝起来，冷笑一声，“你不自私，把你背篓的东西拿出来给大家分了，你不分你就是自私自利的东西。”
她怎么从来都不知道还有人能够圣母成这样。
宋绵想反驳，但是却不知道怎么反驳。
赵明珠瞧着孟枝枝站好了，便冲着许爱梅说，“嫂子，智障来了，我们换个地方。”
“免得在这里待久了，也被传染成智障了。”
旁边摘蘑菇的周野，心想，他家明珠这一张嘴可真厉害，还好骂了宋绵，就不骂他了。
真不错啊。
这不，明眼人都看鞥你看出赵明珠，这是在不待见宋绵，许爱梅自然也晓得，她当即整理了挖好的蘑菇，一袋又一袋，足足装了四蛇皮袋子。
她当即点头，“成，我们这就走。”
“先腾两个人出来把货送到根据地，其他人在继续往前走。”
山上的好东西可多了，不和宋绵在一起也挺好。
赵明珠去看周野，周野这会心里美呢，因为赵明珠骂宋绵好凶，她从来都不会这般凶的骂自己。
最多就是大耳刮子扇他。
当然打是情，骂是爱，不打骂不骂不相爱。
他家明珠可真喜欢他啊。
在这种自我陶醉下，周野对赵明珠的要求几乎是有求必应，“我现在就送回去。”
“你们在往前走，我马上就过来。”
赵明珠嗯了一声，周野一个人扛着两个袋子，赵明珠瞧着他那样子，她叹口气，“我来。”
她也一个人扛了两个袋子。
活脱脱的就是一女汉子，比周野还强的女汉子。
周野，“……”
被比下去的周野，不止没有生气，反而还有一种淡淡的骄傲。
他家明珠可真心疼他！
最爱的肯定也是他。
不然能帮他扛这么重的大包？
想到这里，周野扛着大包追了上去，“明珠等等我。”
他们把货都带走了，孟枝枝和许爱梅他们刚好可以换一个根据地，刚走了没几步，瞧着了吉市的队伍。
还是刘营长带头的，他在清理完周边后，便来附近查看。
孟枝枝认识他，因为他之前和周涉川搭过话，也和林春生说过话，她推断对方不算是个坏人。
想到这里，孟枝枝回头看了一眼，正一脸兴奋准备捡蘑菇的宋绵。
她微微一笑，“刘营长。”
她一喊，周围的人都跟着看了过来，包括宋绵他们，按照他们对家属院的熟悉，显然他们驻队是没有姓刘的这个营长。
这不是吉市驻队的人吗？
孟枝枝喊他做什么？
当然，这也是刘营长心里的疑惑，他有些纳闷，“同志？”
他还不知道孟枝枝姓什么，只知道她是周涉川的爱人。
孟枝枝微笑的冲着他点头，还给他指了一个方向，“看到前面山凹子了吗？那一片的树底下全部都是蘑菇，最主要的是榛蘑和猴头菇。”
这还一落，所有人都惊疑不定的看过来。
唯独，刘营长他是一脸喜色，“谢谢嫂子了。”
他是老营长了，每年都来采集，自然知道猴头菇的价值。
他带着一队人马，转头就朝着宋绵她们这个方向扫荡，他们人多啊，而且还都是战士年轻不说，手脚也快。
宋绵她们的速度哪里赶得上刘营长啊。
如果说孟枝枝他们是吃肉，宋绵他们来是喝汤的话，那刘营长这些人一来，宋绵她们连汤都没喝了。
宋绵极为愤怒，她朝着孟枝枝猛地喊住，“站住。”
孟枝枝回头。
宋绵一脸气愤，“你怎么能这样？孟同志，你怎么能这样？这是我们先发现的地方，你为什么要和我们的竞争对手说？”
孟枝枝摸了摸肚子，温柔地笑了笑，“宋同志，不是你说做人不能太自私吗？这大山里面的东西是大家的，是公共的，每个人都能有机会来摘。”
说到这里，她语气顿了下，那温柔的笑眸里面带着几分淡淡的嘲讽，“宋同志，做人不能太自私呀。”
一模一样的话原封不动的还给了宋绵。
宋绵站在原地，手里攥着的铲子捏的发白，她气的发抖，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一个字。
牛月娥叹口气，“还不摘？你再不摘，别人都摘完了，我们连最后的小蘑菇都没有了。”
这一片里面的大蘑菇，早已经被孟枝枝他们给采摘走了。余下的不是藏在树叶里面，就是一些小蘑菇，实在是难摘。
宋绵低头擦泪，委屈的要命，“大嫂，孟同志太坏了。”
“她真的太坏了。”
“她把我们的竞争对手都给招来了，我们还怎么摘？”
牛月娥没理她，宋绵还在碎碎念，牛月娥实在是受不了，就怼了一句，“不是你先招人来的吗？”
“这地方又不是你找到的，既然是公共的大家都可以摘，你一直针对孟同志做什么？”
宋绵没想到自家亲亲的大嫂，不帮自己说话就算了，还来指责她，她哭的越发厉害了，“你们都欺负我。”
趁着她大哥不在欺负她。
林慧芳实在是看不下去，她烦死了，“爱摘摘不摘滚，和你一个队伍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哭哭哭，就知道哭，再哭下去到最后连一个小蘑菇都没有了。”
她这人看碟下菜，最会欺负人，宋绵被这一吼倒是安分了不少。
只是好几次都要到手的蘑菇，硬生生的被刘营长他们给抢走了，她越发气恼孟枝枝起来。
孟枝枝太恶毒了！
孟枝枝可不知道她那一句话，能让宋绵记恨这么久，不过知道也无所谓了，她不招人记恨是庸才。
她孟枝枝向来优秀的很。
许爱梅还想往山上走，孟枝枝四处看了看，“去那边吧。”
许爱梅看过去，这是平移的一方，她不懂过去做什么。
孟枝枝也不知道，她就是直觉而已，“我瞧着那边枯树多，过去看一看。”
许爱梅点头，反正在她看来和宋绵分开就行了，这丫头实在是太怄人了一些。
算是平行往前走，孟枝枝一路还给赵明珠留了记号，她是个孕妇，许爱梅自然不会让她打头阵。
她自己打头阵，陈嫂子落最后，李俏护着孟枝枝，四个女人结伴而行。果然往前走了十来分钟，就是一片枯树林。
这里的大树都被伐木工人给砍掉了，只余下一个个断头桩，一眼望去就能看到这里什么都没有。
许爱梅不知道孟枝枝要过来做什么，她问孟枝枝，“我们现在干嘛？”
明明她是经常过来采集的老嫂子，但是这一会却把孟枝枝当做了主心骨，孟枝枝扫了扫，“就在周围转一转吧，看看有没有东西。”
许爱梅点头，四个人分头走。
春天万物复苏，这里不止是有枯树桩，还有许多嫩绿的枝丫，孟枝枝担心地面上的树叶里面有蛇，她特意捡起了一个树枝，一边走一边呼啦啦的打。
这一打出来了不少蘑菇，全部都长在枯树桩周围，被那灰色的叶子全部给盖住了。
严格来说，这边的蘑菇更大也更厚实一些。
孟枝枝一连着翻了好几个树叶下面都有，她没有声张只是四处看了一眼，这才不动声色的走到了许爱梅面前，“嫂子，这些树叶下面有好多蘑菇。”
和之前的那一片蘑菇不一样，那一片蘑菇是长在外面的，一眼就能看到，而断头树桩下面的蘑菇，全部都长在树叶底下。
孟枝枝这一说，许爱梅瞳孔一缩，她冲着往前走的李俏和陈嫂子招招手，几人培养起来的默契，很快就让她们回头。
孟枝枝用着树枝扒开树叶，露出了里面足足有拳头大小的猴头菇来。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李俏蹲下来比划了下，她压抑的声音响起，“这比之前的猴头菇还大。”
他们摘的第一茬猴头菇明显还没长大，而面前的这一波却是成熟时期的猴头菇。
“快摘。”
许爱梅的呼吸已经急促了，“我们个人小组是可以分到东西的，到时候我们就分这一批。”
自己采摘的东西还不知道好坏吗？
“要摘快点，免得宋绵还有刘营长他们过来了，就什么都摘不到了。”
不用许爱梅交代，孟枝枝她们就已经开始忙碌起来了。赵明珠和周野来的时候，她们这边已经堆了一大堆的蘑菇了，实在是没袋子了也来不及装，索性便都扔在了地上胡乱的堆着。
“我滴个乖乖啊，这么多啊。”
饶是赵明珠都有些震惊，“这不比之前那一块蘑菇还多还好啊。”
之前那一块蘑菇虽然也多，但许是因为光照原因长得并不是很大，甚至可以说是纤细也不为过。
但是眼前这一块都是肥噜噜的一大朵，看着就喜人。
“别傻站着了，快来帮忙。”
孟枝枝一喊，赵明珠立马也加入了队伍，周野瞧着这一片，他有其他注意，“你们在这里摘，我去喊人。”
这一片指望他们五六个人摘到了猴年马月去了，周野来的快去的也快，他又是侦察兵出身，动作轻盈，隐匿踪迹。
几乎没有让任何人察觉，他便已经找到了周涉川他们，周涉川他们是领队，他们的任务不是采集这些小东西，他们的目标更大点。
是动物。
野鸡，野兔，野猪，以及傻狍子。
这些动物不好抓，需要等而且还要靠几分运气。
周野来的时候，周涉川他们都匍匐在灌木林里面，头顶上还戴着草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不出来这里有人。
“哥。”
他一出现就被周涉川发现了，他的目光跟鹰隼一样扫了过来，饶是周野都忍不住有片刻的心惊肉跳起来。
他的这个哥哥在私底下还好，一旦做任务上了战场，整个人都跟变了一样。
周涉川匍匐前进，肢体如同矫健的猎豹一样，唯独那一双眼睛凌厉逼人，他退出来后，一连着走了快五十米，到了一个确定暂时安全的范围内后。
他擦了一把脸，露出了一张真容来，“枝枝那边出事了？”
不然，周野不会来找他的。
“不是。”周野说，“孟枝枝那个队伍找了一片蘑菇。”
周涉川皱眉，心说一片蘑菇值得周野专门跑一趟吗？他们这边有更重要的任务。
周野一看就知道自家哥哥在想什么，他当即一口气说完，“是猴头菇。”
“很大，那一片的猴头菇都接近成熟期了。”
周涉川的瞳孔缩了下，那一张画花却依然英气的脸上，还有几分意外，“这个季节猴头菇还没有彻底成熟才是。”
就算是有，也只有那种小猴头菇，但是这种猴头菇太小了，卖不起价格。
“但事实就是现在有一大片，如果你们这边不支援，以孟枝枝她们小队的人，还没有把猴头菇摘完，就会被隔壁吉市的刘营长发现了，他们两者之间相差不到一里路。”
这下，周涉川眉头松了片刻，“很多？”他脸上画了泥，从左鬓角斜飞到下巴处，并不丑，相反还有几分英俊。
“多。”
“断头木树桩树叶下面全部都是，藏的密密麻麻的一大片。”
不然他也不会这个点来打断他们了。
周涉川迅速有了决断，他回头冲着小队招手，过了片刻司务长和林春生过来了。
宋建国本来想动，但是瞧着是周涉川召集人，他索性不再动弹，直接守好原地就是。
若是能把原地给守好，捕捉到猎物，今天他就会有大功劳了。
当然，周涉川也不在乎宋建国就是了，他招来了司务长，三言两语便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司务长是个人精，他眼睛当场就亮了起来，“我这就带人去。”
他招呼林春生，又招呼来了李营长。
周涉川斟酌了片刻，“我也去。”
司务长和李营长瞬间看了过来，“你要是也去的话，这边怎么办？”
这边才是他们这次任务的主战场才是，采集野菜蘑菇这些都只是顺带的，肉，多多的肉才是他们需要的东西。
周涉川，“这里交给宋建国。”
司务长拧眉，本来趴在地上没动的宋建国却过来了，“什么交给我？”
“我们去采蘑菇，这里的一摊子就交给你了宋连长。”
周涉川沉声说道。
这是立功的机会，宋建国自然不会错过，他只是有些意外，“你们去吧，我会在现场看好的。”
等周涉川他们离开后，宋建国摇摇头，冲着一旁的邱团长感慨道，“老周也是的，自从结婚后都昏头了，为了采蘑菇，连我们主任务都放弃了。”
“这是不是色令智昏？”
毕竟，要不是孟枝枝在那边，按照周涉川的性格他是绝对不会去的。
邱团长不喜欢这四个字，因为这是很多人来形容他的词，说他自从娶了小林后，就是色令智昏。
“他是去为了出任务，老宋，不要这样说自己的战友。”
宋建国撇撇嘴，“他这是为了一己之私。”
“采蘑菇能比得上咱们狩猎？咱们这次要是能狩猎到一头大野猪回去，那全驻队都有肉吃了。”
那是蘑菇能比的？
邱团长知道宋建国看不惯周涉川，他没接这一茬，他只是盯着前头的陷阱，“咱们都来三个小时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抓到猎物。”
宋建国拍着胸脯保证道，“肯定能。”
他这边再差还能比去选择采蘑菇的周涉川差？
那是不可能的！
另外一边，周野带路，一路上林春生都是叽叽喳喳，“真有那么多猴头菇？”
他掐着指头算，“可是这季节不对啊。”
“这才四月份，猴头菇应该是小荷才冒尖尖角才是，怎么会有成熟期的猴头菇？”
周野不耐烦林春生说话，他觉得这人太蠢了，“能不能闭嘴？你再声音大点，把所有人都吵吵过来，让他们都来抢那一片猴头菇。”
林春生瞬间安静了，憋了好一会，他才嘀咕道，“周野，就你这一张毒嘴，人家赵明珠那样娇滴滴的女同志，怎么受得了你？”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就跟捅了马蜂窝一样，周野回头，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脸上，越发显得面庞白净，阴郁清瘦。
他这一盯，林春生就吓了一跳，“怎么？我也没说错啊，我一个大男人都受不了你，我就不信你家赵明珠能受得了你。”
这简直是在戳周野的痛点啊。
而且还是哪里痛戳哪里。
周野本来走的好好的，他突然停了下来，阴恻恻道，“要不你还是当个哑巴吧。”
他发现林春生比赵明珠更适合当哑巴。
不过，他家明珠要是哑巴了，也是哑巴里面最漂亮的那个。
但是林春生可说不好了，他就是哑巴里面的丑八怪。
这下好了，林春生被吓了一跳，瞬间做了一个封嘴的姿势。旁边的周涉川从头看到尾，他并不干预周野和人吵架。
因为周涉川习惯了。
他只在乎这里离孟枝枝还远吗？
他一回头还没有问，周野便主动回答，“我们绕过去，不能走正路，那边刘营长在采摘蘑菇。”
他们一行五个人呢，动静大了惊动了隔壁的刘营长，实在是太过得不偿失了。
周涉川嗯了一声，许是要到地方了，接下来一路大家都很安静。
这边，孟枝枝她们已经一口气摘了一个半小时了，但是这还没摘到三分之一，孟枝枝的腰已经受不住了。
她扶着腰，朝着赵明珠说，“不行了，我坚持不住了，要去坐一会。”
赵明珠吓了一跳，瞧着她脸色通红，汗流浃背，“肚子疼？”
满是慌乱地问。
孟枝枝摇头，“不是肚子疼，是腰疼，弯腰弯久了，肚子里面的孩子不舒服。”
这下，许爱梅也跟着走过来，“那你快点休息，你靠着这里，有个树桩子当初留的高，刚好腰部能有支撑。”
孟枝枝点头，刚要说话听到不远处的声音，她顿时皱眉，“算了，我不休息了，先把这片猴头菇摘了。”
能摘多少算多少，但凡是手慢点，怕是都要被别人抢完了。
“别介啊。”赵明珠直接急了，抬手就往孟枝枝脑门上敲板栗子，“你肯定比蘑菇重要啊，快点坐下来休息。”
这话刚落，周涉川他们便从后面的灌木林中走了出来，说实话就他们这一身打扮，钻到灌木林中还真让人有些认不出来。
在孟枝枝还恍惚的时候，周涉川已经走过来了，他拧眉，声音低沉，“赵明珠说的是，你比蘑菇重要多了。”
“坐下休息吧，这里有我们。”
孟枝枝这会才反应过来，周涉川来了，还带着人过来了，她顿时松口气，“那你们也要快点。”
“我估摸着那边的刘营长他们，也快摘完往这边走了。”
现在就是和时间赛跑。
周涉川嗯了一声，“不担心。”他扶着孟枝枝坐在了树桩旁边，那树桩实在是太硬了，他还脱掉了自己的外套，叠吧叠吧放在了木桩上，“你靠着。”
他脱了外套里面只剩下一件松枝绿衬衣，衬衣领子扣在了最上面，只露出少许喉结，半遮半掩，当真是有着说不出的迷人。
尤其是那薄薄的衬衣下面，贲张的肌肉隆起，周涉川可真是一个硬汉啊。
这让孟枝枝都有片刻的恍惚，她被安置好后，这才回神，声音担忧，“你把衣服脱给我了，没问题吗？”
她身后靠着的是周涉川的军装。
周涉川摇头，“没事，非常情况非常处理。”他这边话还没落，那边林春生扒开树叶，看到那一朵又一朵拳头大小的猴头菇时，他顿时眼睛都瞪大了，“我靠，这里还真有成熟期的猴头菇啊。”
白色的一大朵以大朵，感觉这一朵都有一斤去了。成熟时期的猴头菇可是比肉还值钱的玩意儿。
因为猴头菇太稀少了，全国也就只有少数几个地方才有猴头菇，而且还要等特定的时间才会成熟。
但是眼前这一批违反季节常识就成熟的猴头菇，着实是让林春生惊讶了。
“叫什么？”
周野厌蠢，一大耳刮子扇过来，“还不干活？等着别人来抢？”
周野自己都没发现，他和赵明珠越来越像了，能动手的时候绝对不逼逼。
林春生被打了，却是第一次服气，顿时不吱声了，埋头就是苦干。
司务长也差不多，他已经在流口水了，“这么多猴头菇，中午做个猴头菇蛋汤吧。”
不敢想刚摘下的猴头菇，在打鸡蛋花进去那味道得
有多鲜美啊。
“你有鸡蛋吗？”
周野冷笑，“出门的时候除了米面粮食，你带鸡蛋了？”
这种紧俏的物资自然是没有的。
司务长也不生气，他搓搓手，“这不还在狩猎吗？万一再到了野鸡的老巢，说不得这不就有鸡蛋了？”
周野心说他还挺会做梦。
“都干活吧。”
许爱梅立马就吩咐了起来，“一人先负责一块，先摘大的，摘了就丢旁边，另外一个人专门负责捡，也不用装先堆起来。”
这是怎么节约时间怎么来了。
连带着周涉川都跟着一头扎了进去，他在扎进去之前，还从衣兜里面抓出来了一把浆果，“你看看酸不酸，能不能吃？”
有青色的刺梨，还有一把叫不出名字的酸浆果。
孟枝枝尝了一颗酸浆果，噗，入口满嘴爆浆，青涩新鲜，就是太酸了。
她唇齿间瞬间分泌了不少口水，整个眼睛都眯了起来，“太酸了。”
周涉川下意识地去拿走酸浆果，“那就别吃了。”
“我只是瞧着这些果子新鲜才摘来让你尝尝。”
“别丢。”
孟枝枝舍不得，在这种年月里面这点酸浆果，都是为数不多的水果了。
“我慢慢吃，刚好现在怀孕了喜欢吃酸的，嘴巴里面也能有点味道。”
见她没有勉强的意思，周涉川这才去加入采蘑菇大军，林春生看到这一幕，他忍不住啧了一声，“老周，你这结婚了怎么就啰啰嗦嗦的。”
以前的老周多果断啊。
那真是说一不二啊。
周涉川抬眸，他看着林春生那一张酸溜溜的脸，语气沉着冷静，“你个光棍你不懂。”
这短短的几个字，绝对是绝杀啊。
瞬间让林春生哑火了，他是光棍，他不配来嘲笑有老婆孩子的周涉川。
算了。
他干活吧。
林春生化悲愤为能力，他把所有心思都用在采蘑菇上，一个两个三个，他所到之处绝对是采蘑菇杀手。
从头到尾没停过。
多几个人确实不一样，这一片猴头菇的采集速度也快了几分。孟枝枝休息够了，也来帮忙，但是人有多的，周涉川就不情愿她干活。
在家的时候，他连菜园子里面的水都不让她浇，于是周涉川便说了，“你腰疼那就活动下，去周围转一转，别跑远了。”
她是孕妇，周涉川说这话也情有可原，别人也都能理解。
许爱梅这些人也不是不讲理的，自然不会在这种细节上和周涉川抠，所以也都很自然地说道，“枝枝，你休息就是，怀孕了就是不顾着自己，也要顾着自己肚子里面的孩子。”
孟枝枝也没和他们客气，她一起来溜达，赵明珠抬眸一扫，这会的猴头菇就算是少了她一个人，也没关系了。
她也跟着伸懒腰，“我和你一起。”
她一来，周野也想来，却被赵明珠瞪了一眼，“我上厕所，你也去啊？”
周野迈出去的脚生生的收了回来，他若无其事的从赵明珠头发上摘下来一个树叶，“我给你摘树叶。”
“你想哪里去了？”
赵明珠没说信还是不信，她转头就走。周野瞧着她那决绝的背影，暗骂一句没良心。
赵明珠是真没良心啊。
可惜，赵明珠根本听不到，她和孟枝枝也没走太远，孟枝枝甚至还问她，“你真要上厕所啊？”
赵明珠摇摇头，“没呢，我就是骗他的。”
孟枝枝摸了摸肚子，“我想去。”
赵明珠陪着她一起，特意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而且还有高高的树林，两人互相给对方望风。
说实话，在这种野外上厕所，孟枝枝还挺害羞的，可是怀孕后又爱上厕所，根本忍不住。
她解决后，迅速站了起来，脸颊染上一片红，“明珠你去，我给你看着。”
赵明珠点头，迅速解决了，只是等她提裤子的时候。
一头慌不择路的野鸡，飞着翅膀，在空中宛若是滑行一样，一下子滑到她的头顶。
赵明珠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去一抓。
就那样把那野鸡给抓着了。
野鸡咯哒咯哒的叫着，赵明珠和孟枝枝还有些懵，“不是明珠，你怎么就抓住野鸡了？”
野鸡会飞，警惕性也高，非常难抓。
但是赵明珠不过就是上了个厕所，野鸡竟然飞到了她的头顶上。
赵明珠这会其实有些尴尬，野鸡在她头顶上挣扎，她能感受到野鸡的温度和力度。
赵明珠裤子提到一半，快要掉了，她一边死死地拽这野鸡，一边冲着孟枝枝说，“枝枝，快过来帮我提下裤子。”
裤子一提她和这野鸡决一死战！
孟枝枝立马反应过来了，赵明珠的裤子还只提在胯上面点，只能瞧着腰间外侧一截白皙的皮肤。
细腰长腿翘屁股。
就连孟枝枝这个闺蜜也不得不承认，自家明珠真是天生的本钱啊。
她顺势帮赵明珠把裤子彻底提了起来，还没忍住摸了下她一截细白的腰，“真细真白。”
赵明珠这会都有些没好气了，“孟枝枝，别皮，你快帮我看看这野鸡，是不是抓着我头发了？”
她感觉鸡爪子好像把她的头发，给攀扯死了。
完全拽不下来，她要是借着猛力，这一拽下来怕是自己头皮都要薅下来了。
咯咯哒。
咯咯哒。
孟枝枝一边看，野鸡一边站在赵明珠头上咯咯哒，叫个不停，抓个不停，野鸡慌死了，越慌越想跑，越想跑，鸡爪子缠绕在头发上，也就缠的越死。
孟枝枝踮起脚尖一看，“不行，这野鸡的爪子和你头发缠死了。”
她拽不下来，而且她发现了，赵明珠把野鸡抓的越紧，那野鸡抓明珠的头发也就越紧。
赵明珠恨不得都要把野鸡给掐死了，但是够不着，她抓住的是野鸡的后半截腿，她要是一松手，野鸡就飞了。
赵明珠下意识地去看孟枝枝。
孟枝枝摇头，“我不敢杀鸡。”
这是实话，她连鱼都不敢杀，全凭赵明珠帮忙。
“这样明珠。”孟枝枝虽然不敢杀鸡，但是她会出主意，“我们现在回去。”
这会赵明珠也没了主意，自然是听孟枝枝的。
两人一阵快走，赵明珠不想放弃到嘴边的肉，死死地擒住野鸡，野鸡害怕抓着她的头发，她和野鸡似乎成了相辅相成的东西。
赵明珠甚至有些错觉，她上辈子是不是野鸡精啊。
不然这辈子野鸡怎么会死死地抓着她。
等两人回到原先的地方时，还是周涉川和周野最先关注到这边，两人的目光随着孟枝枝和赵明珠离开后，便一直在警惕地观察周围。
当看到赵明珠头顶上的野鸡时，周野瞬间懵了下，接着，他以最快的速度跑了过来，“赵明珠，你把野鸡放你头顶做什么？”
赵明珠是真觉得周野没眼色啊，她咬着牙，“你看是我故意放的吗？是这野鸡待在我头顶不下来。”
这会周野才恍然大悟起来，他个头比赵明珠高一些，一眼就看到了那野鸡的鸡爪子，紧紧地攀附在赵明珠的头发上。
细软浓密的头发丝在野鸡的鸡爪子上缠了一道又一道，周野一抬手，野鸡受惊，慌乱的在赵明珠头上挣扎着，这简直就是现实版在你头上蹦迪。
周野一连着解了三次没能解开，还把野鸡给刺激到了，在赵明珠的头上拉了一泡。
赵明珠瞬间绝望了，“啊啊啊，我头皮上热乎乎的是什么？”
几乎是尖叫起来。
没有哪个女生不爱洁净，赵明珠也不例外啊。
周野看着那一泡新鲜又冒着热气的鸡屎粑粑，一边给她清理，一边突然幽幽的来了一句，“赵明珠，我真羡慕野鸡。”
赵明珠的注意力都被转移了片刻，她问，“？”
周野俯视这野鸡在赵明珠的头顶上蹦跶，一脸艳羡，“当野鸡就可以在你头顶拉屎拉尿了。”
多威风啊。
不像他一作死就挨大耳刮子！

第47章
赵明珠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她抬眸，那一双眼睛里面带着杀气，“你要不要试试？”
周野很想说试试就试试， 可是对上赵明珠杀气腾腾的目光， 他可耻的怂了。
他不说话， 看着那扑棱的野鸡， 眼神游移不定， 果断转移了话题， “现在有两个方案， 第一我把这鸡给弄死， 第二，我把这鸡抓着的头发用刀割开。”
赵明珠杀气腾腾， “弄死。”
周野嗯了一声， 明明是一副小白脸的长相， 但他手起刀落， 下一瞬，野鸡咯咯哒了下， 赵明珠就感觉到自己头顶一重， 野鸡歪倒在一边了。
斜斜的要栽下
来。
周野眼疾手快拎住了， 这才避免赵明珠的头发被再次缠绕，赵明珠刚要动， 周野就低声呵斥了一句，“别动。”
“在动头发都没了。”
野鸡是死了，但是它锋利的爪子还抠在赵明珠的头皮上， 赵明珠原先想骂他，周野竟然敢对她凶，但是想着周野为了她好， 到底是忍着了。
周野勾了勾唇，他就知道只有这种时候才能治的住赵明珠，这种狐假虎威的感觉真不错。
以后他要多多找找这种机会，压赵明珠一头。
这种感觉真不错啊。
他低着头，细心的帮赵明珠把头发上缠绕的鸡爪子一点点解开。赵明珠甚至都感受不到他的力度，这让她有些恍惚，她心说，周野也不是全部都是缺点的。
孟枝枝瞧着这一幕，很自然的退了出去，留给了这小两口。
她刚一过来，周涉川就问她，“刚刚怎么了？”
怎么会有野鸡飞到人的头顶上。
孟枝枝总不好说是赵明珠上厕所的时候，头顶上飞来了一直野鸡，她便委婉地说道，“我们上完厕所过来，野鸡从赵明珠的头顶飞过，她身手很好一把就抓住了。”
“也是凑巧，野鸡在她头上作威作福就是不下来。”
周涉川大概知道了，他看了一眼还在帮赵明珠整理头发的弟弟，他心说，这是自家弟弟难得的温柔。
这边野鸡刚弄下来，另外一边刘营长和宋绵他们把之前那一块蘑菇也摘完了，顺势便往前走。
刚好就推进到这一块了，但刚看到那地上被他们摘的蘑菇时。
刘营长都惊了下，“这么多猴头菇啊。”
“老周，你们这是背着我们摘了多少啊？”
这一堆一堆的猴头菇都快堆成小山了。
周涉川没理，毕竟是暂时敌对势力。
宋绵和牛月娥也看到了，牛月娥忍不住伸手比划了下，“这猴头菇真大啊，比咱们之前摘的猴头菇最少大三倍到五倍。”
“孟枝枝他们运气真好啊。”
前脚才被夺了地方，后脚就发现了这么好的猴头菇，而且还是成熟期的猴头菇。这简直是捡了大便宜了。
宋绵心里不是滋味，她总觉得这么好的猴头菇，应该是她找到的才是，她小声道，“她们可真自私，发现这么好的东西，都不和我们说。”
而是让她们在后面找那种被剩下的蘑菇，耽误了这么久的时间。
牛月娥是真觉得宋绵纯纯有毛病啊。
“你发现这么好的蘑菇会分享出去吗？”
宋绵心说那不一样。
至于怎么不一样，却不肯在说了。
眼瞧着来了这么多人，周涉川没理刘营长的打趣，只是吩咐大家迅速把这些蘑菇都给装起来。
“我们装完后就搬到山底下去吃饭。”
许爱梅舍不得走，“要不你们先下去，我把剩下的这点蘑菇在捡一点。”
这一走就要把剩下的蘑菇，都让给其他人了。这让许爱梅哪里舍得呢。
孟枝枝觉得无所谓，大头他们已经摘走了，剩下的只是一些尾巴。
她当即便说，“装完就走？”
周涉川嗯了一声，还在等周野和赵明珠，周野的速度不算慢，很快就把赵明珠头顶上的头发给整理好了。
就是还糊了一坨鸡屎粑粑，有些臭。
赵明珠恶性的要命，周野倒是还好，“要吃午饭了，一会下山去，下面有个河泡子，你去河泡子旁边把头发洗了。”
赵明珠瞧着周野面不改色的给她弄头发，她没忍住问了一句，“周野，你不恶性吗？”
光想着一坨鸡屎粑粑在她头上，她都觉得够恶性了。
可是周野帮她整理头发，全程都是面不改色。赵明珠想从周野的脸上找到一点嫌弃，厌恶，但是没有。
自始至终都没有。
周野嗤了一声，薄唇带着几分潋滟的红，“赵明珠，老子可是吃过——”臭虫，这两个字到底是没说出来的。
他怕赵明珠到时候拿这种事情来攻击他。
“不嫌弃。”周野难得温婉了下，“你是我老婆，我嫌弃谁都不会嫌弃你。”
赵明珠很是感动。
结果下一秒，周野就抿着唇，语气惋惜，“赵明珠，要是我是野鸡就好了。”
临死前在赵明珠的头上拉屎拉尿，也值得了啊。
赵明珠对于周野的感动，瞬间烟消云散，“周野，你还是闭嘴吧。”
一如周野想把她毒哑。
她也想把周野毒哑。
另外一边，许爱梅瞧着宋绵和刘营长他们都过来抢蘑菇了，她连装都不装了，一个劲的低头去摘，摘一个算一个。
摘一个抢一个！
孟枝枝他们都把剩下的蘑菇都装满了，瞧着许爱梅还没有离开的动静，她便问了一声，“爱梅嫂子，你真不走？”
许爱梅看着那剩下的蘑菇，她摆手，“我不去吃饭了，你们吃完了给我随便带点上来就行。”
“对了，把文君和文武这俩孩子带走吧。”
见她真不走，孟枝枝真是劝都没法劝，索性也不劝了，带着俩孩子下山。许爱梅不走，李俏也不走，至于陈嫂子，就更舍不得走了。
这下好了，真去吃饭的时候，也只有孟枝枝了。甚至，连带着赵明珠她都不是为了吃饭，而是为了去洗头顶上的鸡屎粑粑。
周野虽然用树叶给她擦干净了不少，但是赵明珠还是嫌弃。
他们先下山的，司务长也舍不得回，但是被周涉川给带走了，“你是后勤大管家，你不回后勤这边做不了主。”
司务长这才恋恋不舍，“等我回来啊，我下午还来摘。”
这真是摘猴头菇上瘾了。
许爱梅都没理他，忙的没时间。
宋绵瞧着他们都走了，心里不是滋味，她问牛月娥，“嫂子，我们什么时候去吃饭？”
她这会也饿了。
牛月娥，“你不摘蘑菇了？”
刚才从对方手里抢来的地盘呢。
宋绵，“我想吃个饭再摘。”
实际上不是，她就是看着孟枝枝和赵明珠都去吃饭了，她心里不太舒服。
牛月娥瞧了瞧那剩下的蘑菇，“那你去吃饭吧，回来给我带一份，我在这里摘。”
宋绵点头，她刚要走，林慧芳也不干了，“我也要去吃饭。”
说完，扭着腰一起跟着走了。
牛月娥攥了下拳头，她就知道和她们在一个队伍没有好事。
她想了想，“那我也去吃饭吧。”
她是组长，她一走可就没人干活了。更何况，还有这么多这么好的蘑菇没采。
宋绵和林慧芳齐齐地看了过来，“你走了，这蘑菇怎么办？”
她们的队伍已经落后了，在这样落后下去怕是采集结束的时候，要拿倒数了。
牛月娥虽然也心疼蘑菇，但是她就是不想被人捏着鼻子走，她破罐子破摔，“要留一起留，要走一起走。”
宋绵无可奈何，她总觉得自家大嫂好像变了一些，但是是她自己提出来的。
“嫂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所以以前被你欺负啊。”牛月娥顺嘴接了一句，宋绵瞬间不吱声了。
下去的时候，她们队伍的人心情都不好。放在眼前的蘑菇不摘，回去吃饭这不是浪费吗？
可是大家都不想吃这个亏，本质上他们这个团队不团结。
所以才会有这个局面。
许爱梅也没想到自己火急火燎留下来摘蘑菇，却没想到原先还跟她竞争的人，竟然就这样一走了之了？
这让许爱梅越发高兴了几分，内讧好啊，她们内讧了，她这边才能多摘点蘑菇。
这下好了，竞争对手只有刘营长了，他咂摸了下，“你们女同志的心思可真多。”
只这一会他就跟看了一场大戏一样。
许爱梅没理，埋头苦干，她这人贪心连带着尾巴都舍不得给刘营长。
山底下安营扎寨的地方，中午吃饭大家都是对付的，司务长来的时候，后厨这边已经在忙了，就地取材有什么吃什么。
一锅绿油油的荠菜汤，还有的就是带来的干粮窝窝头。说实话，要是早知道中午吃这饭，孟枝枝就不从山上下来了啊。
绿油油的荠菜汤她还有些胃口，但是那干巴巴，冷冰冰的窝窝头，孟枝枝是真不想吃啊。
见她不说话，周涉川瞬间明白，他回头去问司务长，“我们忙碌了这么久，中午就吃这个？”
司务长，“这不是来不及吗？晚上在吃好的。”
一回头瞧着孟枝枝脸色发白，他倒是明白了，“要不小孟同志这边，就自己做？”
孟枝枝犹豫了下，她点点头问，“这样会不会算是违反纪律？”毕竟，大家都是吃大锅饭。
“不会。”司务长说的果断，“你是孕妇，单独开个小灶也是应该的。”
“不过。”他犹豫了下，“若是真做的话，给孩子们也做点。”
陈红梅虽然没下来，但是文君和文武却跟着一起来了。
俩孩子也都没吃饭，还巴巴地望着。
孟枝枝扫了一眼，俩孩子都跟着喊，“孟阿姨。”倒是有点可怜兮兮的。
孟枝枝也不太想特立独行，她想了想，“那我们今天吃烤馒头怎么样？”
这话一落，文君和文武顿时眼睛一亮，“好的孟阿姨。”
孟枝枝按照每个人的份例，大人一人两个窝窝头，小孩一人一个窝窝头，她一口气拿了十个过来。
她，周涉川，周野，赵明珠，刚好四个大人，外加两个孩子，凑够十个。
馒头一拿过来，孟枝枝就让周涉川从外面找了一个木棍过来，直溜溜的木棍上面串上一串窝窝头。
每个窝窝头中间用猴头菇隔开，一个窝窝头，一个猴头菇，就这样换着串，三个窝窝头一串，里面有四个猴头菇，这样一串起来有点像是糖葫芦。
孟枝枝的手很灵巧，借来了一个油壶，只用了一点点油，便把窝窝头和猴头菇全部都唰了一遍。
文君和文武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动作，有些不解，“孟阿姨，你这是在做什么？”
孟枝枝腾出手，捏了捏他们的脸，“一会你们就知道了。”
刷完油后，她让周涉川帮她把灶膛的火调小了点，火苗升起，四处乱窜，她手腕灵巧的翻转着。
一串刚串好的窝窝头，很快就烤成了两面金黄色。甚至，连带着猴头菇都跟着开始滋滋冒油起来。
刺啦刺啦。
那香味很快就传的到处都是，到了后面不光是文君和文武蹲在这里了，其他小孩也吨这里了。
还有大人，林春生也不咬干巴巴的窝窝头了，他嗅着味道走过来，“嫂子，你这是做啥呢，怎么这么香？”
这是明知故问。
孟枝枝在烤窝窝头和猴头菇，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她没回答，周涉川扫了一眼林春生，“看不见？”
林春生脸皮厚呢，他哪里是看不见，他就是想吃。于是，他也学着孩子的模样，蹲下来望着孟枝枝烤窝窝头和猴头菇的样子。
孟枝枝都无奈了，她把手艺教了出去，“如果想吃，就自己按照我的这个方法来，把窝窝头和猴头菇串起来，最好离近一些这样的好处就是，猴头菇的清香会染在窝窝头上面。”
林春生照着学，孟枝枝烤完就把位置让了出来，她先把文君和文武的分了出去。又让周涉川用搪瓷缸给她打了一份荠菜汤。
三四月份的荠菜很嫩，也很鲜美，汤上面滴了点油，晕染开来，一口下去热乎不说，荠菜入口鲜甜，回味无穷。
孟枝枝一连着喝了两口，只觉得胃里面都跟着舒服了不少，这才拿着窝窝头咬了一口，刚烤好的窝窝头外酥里软，咬了一口外面的表皮还有点酥的掉渣，嘴里都是油香味。
她很满意的点点头，“窝窝头冷着吃硬邦邦的，这样烤脆了吃很香。”更香的是猴头菇，刷了油烤出来的猴头菇，咬在嘴里糯糯的，韧韧的，有点像是在吃肉的感觉。
“真不错。”
看她吃的香，周涉川也试了下确实不错，烤窝窝头酥脆，猴头菇鲜嫩，在喝上一口新鲜的荠菜汤。
他竟然有一种错觉，在外面出任务吃的食物，好像也不比在驻队吃的差啊。
要知道他们以前这些出任务的人，都是习惯了吃冷冰冰，硬邦邦的干粮的。这种热乎还喷香的食物，着实是不多见的。
其他人也差不多，林春生自己给自己烤，火候还没掌握好，他就火急火燎的咬了一口，烫的吸溜，“好吃好吃，这样真好吃。”
“嫂子，你这脑子咋想的，都是一样的食材到了你手里，就能变一朵花来。”
孟枝枝其实和林春生不熟，只知道他是和周涉川住在一个宿舍的，而且林春生很会油嘴滑舌，她其实不太擅长和这种人打交道。
或者说是她能打交道，但是孟枝枝不喜欢。
孟枝枝哪里料到，她这边没理的时候，林春生却把她夸的天花烂坠的。
到了最后在旁边干啃窝窝头的宋绵，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她猛地站了起来，大声说道，“我能做出更好吃的。”
这话一落，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大家下意识地望了过去，林春生也差不多，显然不明白自己拍个马屁，怎么把宋绵给惹出来了。
宋绵被大家看着，她脸色胀的通红，“我也会做很多好吃的。”
一听这话，孟枝枝就瞬间明白了，宋绵这是在和她比？
比什么呢？
孟枝枝轻笑一声，不算大，但是却让宋绵的面皮子瞬间跟着火辣辣起来，她跟着解释，“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会做，不信你们问我大哥，我以前在宋家湾的时候，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做饭好手。”
孟枝枝这人别的不说，她有成人之美啊。
听到这话，她当即笑了笑，“既然宋同志做饭这么好。”她朝着司务长眨了眨眼，“你不把大厨请回去给大家走饭？”
司务长也猛地反应过来，“对对对，既然宋同志你厨艺好，那从下午开始你就别去山上采集了，直接留在后勤这边做饭。”
宋绵啊了一声，“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不是说自己厨艺好吗？”
“既然这样，我肯定要把人员合理分配。”
司务长一锤定音，“就这样决定了，和你小组的组长说一声，以后你不去采集直接负责做饭。”
比起做饭宋绵肯定更愿意采集啊，“司务长，我走了小组那边离不开人。”
司务长恍然大悟，“我知道了，这样你跟着采集任务，提前一个小时下山来做饭。”
宋绵委屈的要命，这是想累死她吗？
可是之前，她说自己厨艺好的话已经讲出去了，她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答应，“我只是尝试下，不一定做的好。”
司务长，“你谦虚了，我听过宋营长夸过你，说你的厨艺非常好，做出来的饭菜也很好吃。”
说到这里，司务长拍了拍宋绵的肩膀，“小宋同志啊，你身上可是有艰巨差事的，我们这次出任务所有人的口粮，可都寄希望在你身上了。”
“你好，我们大家才能吃的好啊  ，我们吃的好，才能采集到更多的好东西啊。”
这是现场版pua，连孟枝枝都听出来了，这司务长可真是一个妙人，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不说，还白得了一个劳动力。
像是宋绵这种主动站出来，说自己厨艺好要抢着做饭的人，孟枝枝还是第一次见到。
她看了一场热闹，扶着肚子就走动了起来，顺带拿着烤好的窝窝头去找她闺蜜去咯。
现成的冤大头接班，她还不跑快点，马上也被留下来当冤大头了怎么办？
眼看着自己被套住了，孟枝枝拍了拍屁股走人了，宋绵心里不是滋味，她接过厨房的活闷闷不乐的干。
前头过来盛荠菜汤的林慧芳，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宋同志，你可真是大善人。”
这一句话调侃，宋绵脸色瞬间涨的青紫起来，“我就只是想多帮大家干点活而已。”
这话说的林慧芳都不信，她是过来人，扭着细细的腰，走到宋绵耳边低语了一句，“你是见不得孟枝枝被人夸赞吧”
一句话，瞬间让宋绵的脸色跟着发白起来，她下意识地攥着拳头，故作镇定，“林嫂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慧芳扯了扯嘴角，她生得很漂亮，养尊处优不说，又会打扮，哪怕是在山里面跑了半天，她和别人也不一样。
连带着讥笑也是好看的。
“是不是宋同志最清楚不是吗？”
她微笑，“咱们女人啊，嫁一个好男人可是关乎下半辈子的事情，自然要好好斟酌。”
“我嫁给邱团长过上了好日子。”
“孟枝枝嫁给了周营长，也勉强过上好日子。”说到这里，她掀了掀眼皮，目光淡淡地扫想宋绵，“不知道我们的大善人小宋同志，将来会嫁给什么样的男人呢？”
她轻轻地笑了笑，还带着几分低低的魅惑，“真是好奇呢。”
林慧芳真是会勾人心思，起码就这短短的几句话，瞬间如同一地水一样，溅进去了宋绵这一个滚烫的油锅里面。
噼里啪啦炸的宋绵一颗心都跟着乱糟糟起来。
林慧芳知道自己这一粒猛药下的够重，她难得发了几分善心，把手搭在宋绵的肩膀上，语重心长，“小宋同志，光有善良是不够的，在家属院这个地方咱们女人想要过好，取决于男人的地位。”
“就比如现在，你背靠着你哥哥的势力，这才勉强进来了家属院，但是很可惜，你哥哥只是一个营长，而你一不是他老婆，二不是他孩子，只是一个随时可以出嫁的妹妹，一个外人。”
“在这种情况下。”林慧芳笑了笑，“我要是你，我就挑个职别高的男人嫁过去，毕竟，咱们女人改命的机会，可能就只有这一次了。”
“小妹妹。”她抬手捏了捏宋绵发白的脸，语气认真，“你可要抓住咯。”
说完这话，她根本不去看宋绵是什么脸色，转头就跟着扬长而去。
徒留，宋绵一个人站在原地，一张雪白的小脸明明灭灭，最后归于沉寂。
和林慧芳玩的好的肖丽鹃不懂，“慧芳，你这是做什么？和一个未结婚的小姑娘说这么多话？”
林慧芳洗干净了手，她这一双手向来养尊处优，哪怕是出来出任务，也只是做一些边角活，以至于到现在还挺干净。
她笑了笑，“看热闹。”
家属院安静太久了，她们城里嫂子也被打压的太久了，来个宋绵也挺好的，就好像是一滴水溅到了油锅里面，不知道到最后能有多热闹。
光她林慧芳一个人的笑话，多难受啊。
真要是闹笑话起来，人肯定是越多越好的。
可惜，没几个人能够知道林慧芳这变态心理。
吃过饭孟枝枝没去送饭，她肚子遭不住便早早的休息起来，周野去给许爱梅她们送饭，赵明珠则是去杀鸡了。
她和这一只鸡势不两立！
她也真是这么做的，拔毛剖腹，把一整只鸡收拾的干干净净，野鸡的肉还挺肥，去了毛和内脏也还能有三四斤，着实不算少。
这野鸡杀出来后不少人都盯上了。
中午吃了没有油水的食物，这野鸡可不就成了现成的油水。宋绵犹豫了下过来，“赵同志，这只野鸡能不能给我，晚上我们做给大家一起吃。”
赵明珠回头看了她一眼没理，转头就走。
宋绵咬着牙追上来，“赵同志，战士们都很辛苦，同样嫂子们也是，白天采集累了一天了，如果你能——”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赵明珠给打断了，“我不能。”
“宋绵，如果你想要野鸡，你可以自己去抓，也可以去问司务长要后勤的东西，但是你唯独不能问我要。”
宋绵喃喃道，“可是我们是一个集体。”
“是集体，我采集的东西也都上交了，但是唯独这一只野鸡不是我采集来的，而是我拿命换来的。”
赵明珠，“想要也可以，你也拿命来换。”
宋绵被怼了一通，她脸色发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赵明珠把野鸡给拎走，她有些难受，手指头搅着衣服，好一会她才去找到司务长，“司务长，你让我做饭，但是我没有好的食材，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司务长是个人精，之前那一幕他也看在眼里，他当即笑了笑，“一会宋营长就下来了，他们今天是去抓猎物的，自然有货，他来了你去问他要两只鸡过来，晚上我们吃小鸡炖蘑菇。”
宋绵没想到得到这么一个答案，她有些不甘心，“那个人抓的猎物难道不上交吗？”
司务长，“你不知道？”
“什么？”
“只有战士们抓的猎物才会上交，军嫂们若是能抓到猎物，这个猎物是属于她们自己的。”
嫂子么没有那个战斗力，手里也没工具，自然很难抓到猎物，真抓到了他们也不会那般铁面无情，把嫂子们好不容易抓的猎物拿过来充公。
宋绵，“军嫂抓的猎物不用上交？”她敏锐的察觉到了问题的关键。
“对。”
司务长语重心长，“宋同志，你抓的猎物也不用上交，所以，你不用老是盯着赵同志和孟同志。”
这话实在是太白了，这让宋绵的面皮子有些挂不住，她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低眉顺耳，好不可怜。
司务长嗯了一声，侧面敲打，“我们这里是驻队，是家属院，嫂子和嫂子之间还是要互帮互助，不要窝里横。”
宋绵脸色瞬间涨的通红，她人都快冒烟了，恨不得整个人都找个地缝钻进去才好。
不过，司务长说完这话后，就去现场安排了，这让宋绵心里不是滋味，她总觉得他们这些人都太过偏心孟枝枝和赵明珠了。
就因为她不是军嫂吗？
宋绵有些难受，她看着赵明珠离开去找孟枝枝，她的眼睛也逐渐坚定起来，“我也会成为军嫂的。”
她一定会的。
局面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她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被捧在中间的人应该是她，而不是孟枝枝，更不是赵明珠。
另外一边，赵明珠拎着拾掇干净的野鸡来找孟枝枝，“这个野鸡咱们晚上怎么吃？”
中午的烤窝窝头虽然不错，但是她更想吃肉。
孟枝枝瞧着那野鸡，眼睛也亮了亮，“晚上咱们吃小鸡炖蘑菇，而且不用榛蘑炖，用猴头菇炖。”
这才是大补的东西。
“有锅吗？”
孟枝枝没带锅，但是许爱梅带的有瓦罐，这就好了。孟枝枝让赵明珠去升火，烧起来后，她要用瓦罐来煲一锅这小鸡炖猴头菇。
赵明珠自然没有不答应的，她去垒灶搭捡柴，孟枝枝则是把鸡都给剁成了小块，旁边的文君和文武蹲在这里瞧着野鸡流口水。
等忙完后，孟枝枝把野鸡弄到瓦罐里面，又找来了清泉水，装了满满的一罐封上口后，就让文君和文武在这里看着。
“你俩下午别上山了，就在这里盯着小鸡炖蘑菇，要是瞧着这里面的炭火没了，再去大灶膛那边弄点炭火回来，就用炭火煨鸡汤，这样煨出来的鸡汤特别鲜甜。”
文君和文武还哪里顾得上去上山啊。
他俩的注意力都被小鸡炖蘑菇给包围了，两人馋的流口水，“孟阿姨，你放心，我们肯定看好瓦罐，不让任何人来偷走！”
真是孩子话。
交代了俩孩子还不够，孟枝枝还去找到了司务长，让司务长也帮忙看着点，“炭火里面煨鸡汤，你让后厨这边帮忙盯着点，我怕孩子们不会换炭火。”
司务长也馋，“我来盯着，下午我要在组织现场装车送回驻队。”
孟枝枝闻弦音而知雅意，“那晚上鸡汤煨好后，你也记得拿着搪瓷缸过来。”
这是有他的份了。
司务长顿时高兴坏了，“成成成，我等着啊。”
他吃过孟枝枝做的饭菜，自然是知道她的厨艺，林春生没有吃过，他好奇，“今晚上我们大灶膛肯定也炖鸡汤，你不喝大灶膛的吗？”
宋建国那边就算是在差，肯定也能抓到鸡的。对于出野外任务的来说，他们近水楼台先得月，自然不会苦了自己的嘴。
司务长笑而不语。
林春生是狐狸，他瞬间就明白了，“嫂子，我晚上也来。”
孟枝枝想着他和周涉川关系不错，便没有拒绝。
林春生顿时高兴了，“谢谢嫂子，嫂子人美心善厨艺好，老周娶了你真是有大福了。”
如果说，周野的嘴是淬了毒，那林春生的嘴就是抹了蜜。
这两人简直是区别太大了。
向来都是孟枝枝哄别人，她还是第一次遇到别人哄自己的，哄的她都快找不着北了，她一连着看了好几眼林春生。
周涉川不动神色地挡在孟枝枝前面，“下午我们上山，你怀孕了，就在这里休息一会。”
说这话的时候，林春生还想往前窜，但是周涉川这人生的人高马大啊，把他给挡的严严实实。
这让林春生急的抓耳挠腮的，周涉川回头瞪了他一眼，眸光带着几分厉色，冷光外泄。
林春生又不傻，瞬间反应过来老周这是吃醋了。
他当即找了借口，打哈哈跑了出去。
孟枝枝还想听林春生说话呢，瞧着他走了还有几分惋惜，便问周涉川，“你刚说什么，我没听见。”
这简直是在火上浇油啊。
周涉川的脸瞬间黑了三分，他深吸一口气，这才沉声道，“你下午就在这里休息，我们上山。”
孟枝枝摇头，“我去转一圈看看情况。”
周涉川低头盯着她肚子看，四个月的肚子已经有凸显了不少，孟枝枝摸了摸肚子，“孩子很乖，目前没闹我。”
“而且我当时问大夫了，大夫让我经常活动下，这样到时候好生孩子。”
这一次周涉川倒是没拒绝，但是孟枝枝上午的好运，似乎用完了，下午在山上转了一圈，没捡到什么好东西。
更没有野鸡飞到饭锅里，这让她有些惋惜。
不过没关系，接下来还有好几天。她趁着天色黑之前便下来了，她回来的时候，宋建国他们也回来了，只是大家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孟枝枝没过去，就已经听文君和文武叽叽喳喳说完了，“宋叔叔今天好倒霉啊，等了一天就抓了两只兔子，还没有阿姨这边捡漏在的多。”
小孩不知愁滋味，声音也大，说话的时候更是没有顾忌，声音传出去这让宋建国脸色十分不好看。
“我们下陷阱的那个地方，压根都没有猎物。”
他们匍匐了一天结果就等了两只兔子进来，这实在是奇耻大辱！
从人力物力以及时间来看，完全不成正比。
司务长皱眉，“这还是第一次春日采集连个猎物都没抓到的，那晚上大家吃什么？”
两百多张嘴呢，两只兔子还怎么分？
宋建国没说话，还是邱团长说，“把这两只兔子做了算了，若是不够的话，就吃自己带过来的干粮以及采集到的野菜蘑菇。”
他也有责任，和宋建国守了一天结果就来了这两只兔子。
说实话，邱团长觉得宋建国有些晦气，往日他和周涉川一起来狩猎的时候，每次都能抓到许多猎物。
就连今天这两只兔子，还是周涉川在的时候才抓到的，后面周涉川离开后，他们一只鸡毛都没抓到。
简直就是挂零蛋。
宋建国敏锐地察觉到邱团长，似乎有些不喜自己，他皱眉不知道该如何描补。
“明天吧。”宋绵小心翼翼道，“反正采集也是好几天，今天运气不好，明天运气就好了能抓到了呢。”
听到妹妹帮自己说话，宋建国心里一暖，他嗯了一声，“明天我换个地方在试下。”
司务长才不管这些呢。
他问，“那今天两百多个人就吃这两只兔子？平均下来一个人连个兔子肉都分不到。”
其他人都没说话。
宋绵小声提醒道，“孟枝枝那边炖了一瓦罐的鸡汤。”
这话一落，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宋绵受不住大家的目光，她硬着头皮解释，“我想着反正肉不够。”
周涉川冷冷淡淡的来了一句，“我们还不至于盯着孕妇口中的那点吃的。”
宋建国皱眉护着宋绵，“我家绵绵也是好心，只是提议而已，老周你不必把这种压力和指责给了一个小姑娘。”
周涉川很是不喜，他皱眉，气势磅礴，“不是你没完成任务，这才造成现在这个局面的吗？如果不是你，宋绵也不会去惦记孕妇口中的那点吃的。”
一句话把宋建国和宋绵都给骂了进去。
宋绵被周涉川给这样教训，她心里委屈，眼里含着一泡泪去盯着周涉川看，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周涉川是负心汉。
眼看着局面僵持。
“好了。”何政委出来打圆场，“现在去做饭吧，有啥吃啥，战士们没那么挑剔有什么吃什么就行，反正能吃饱就好。”
宋绵抹泪，朝着宋建国小声道，“哥，对不起，都是我这边连累了你。”
宋建国没说话，他摆手，“这和你没关系，是周涉川太过咄咄逼人了。”
他很欣慰自家妹妹会接过做饭这个活，这种时候是最好和大家打关系的好时机。
宋绵想说，这和周涉川无关，但是瞧着自家哥哥的脸色，到底是没敢说出来。
而周涉川这边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安营扎寨的地方都别着火把，孟枝枝他们这里也不例外。
鸡汤在瓦罐里面被煨了整整一下午，等打开后，那一股醇香浓厚的鸡汤味，就在也掩盖不住了。
借着一阵春日的晚风被吹散的到处都是。
“好香啊。”
“这是什么味道。”
“你不知道吗？下午周营长的爱人煨了一锅鸡汤。”
“我喝过鸡汤，也没有这么香啊。”
就像是鸡汤里面放了罂粟一样，光闻着那一阵鸡汤的香味，就口齿生津。
“我看见了，孟嫂子是用新鲜的猴头菇炖的鸡汤，听说猴头菇很鲜，野鸡也是现杀的，放在一起煨汤，不知道这味道有多绝。”
这一形容，周围人都跟着咽口水起来。
不过，大家倒是没人过来要，孟枝枝是孕妇的事情，他们都有眼睛看得到。别说他们有吃的，就算是没吃的，也不至于从孕妇嘴巴里面抢吃食。
只是大家都在干看着。
实在是馋啊，那鸡汤太香了一些。
孟枝枝也察觉到了，她把瓦罐一拿出来，不少人的眼睛都盯过来了。她有些为难，“周涉川？”
毕竟是吃独食。
周涉川，“不用管，晚上后厨有做饭，你吃就是。”
他起身要去当个标兵一样在外面守着，却被孟枝枝拽着了，“一起吃点吧。”
瓦罐不算大，但是胜在装的满，一直三斤多重的野鸡，外加四大朵猴头菇，几乎要把瓦罐给塞的满满当当。
上面揭开则是漂浮着一层金黄色的油汁，光看着就让人食欲大振。孟枝枝把提前切好的野葱撒了上去，嫩绿色的小野葱提鲜更是一绝。
那味道真是绝了。
周涉川想说他不用，但是孟枝枝却抬头看他，佯装有些生气，“你不是答应我了吗？要对自己好，怎么说话就反悔？”
周涉川低垂着眉眼，“你自己多吃一些。”
孟枝枝叹气，“周涉川，我和赵明珠两个人也吃不完。”
“另外，把司务长也喊过来，我下午答应他了，他帮忙盯着火，晚上他也来吃点。”
这一次周涉川倒是没有拒绝，他不止是喊来了司务长，连带着林春生也不要脸的跟了过来。
邱团长倒是没吱声，一言不发跟着走。
这下好了，李营长也来了。
带来了一大串子。
邱团长更是直接说，“孟同志，我们不白吃，明天打到猎物了，到时候会以个人的名义还给你一只野鸡。”
这让孟枝枝怎么说？
她回头去看赵明珠，“野鸡不是我的，是赵明珠的，到时候还给赵明珠吧。”
赵明珠没说话，因为她发现孟枝枝没反对，那她也就不反对了。谁让邱团长的官大一些呢。
“孟阿姨，我们呢？”
眼看着人多了，文君和文武着急了，“我们盯了一下午呢。”俩孩子下午哪里都没去，就守着瓦罐了。
孟枝枝抬摸摸头，“都有。”
“去拿碗筷过来。”
得了这话，文君和文武瞬间高兴的弹了起来，转头就去拿碗筷。许爱梅和何政委两个人不好意思过来，只是叮嘱，“你俩少吃点，你孟阿姨是要养肚子里面的孩子的。”
文武有些失望，文君却懂，“妈，我晓得，我只要喝一碗汤就够了，在吃一块鸡肉。”
这下许爱梅才没反对，她刚要吃窝窝头，孟枝枝喊她，“爱梅嫂子，你和政委都过来吧。”
既然要分，那就不留了。
许爱梅不好意思，何政委却说，“我也和邱团长这样，明天补给你一只野鸡。”
实在是这鸡汤太香了一些，让人根本忍不住啊。
周涉川拧眉，孟枝枝向来是不吃亏的主，这会却笑眯眯道，“那我可算是占便宜了。”
“都拿碗吧。”
这话一落，纷纷回头去找自己的碗筷了。
大部分人都是带的搪瓷缸，既能当茶杯子喝水用，还能当锅烧热，更能当饭碗用。
孟枝枝先给自己和赵明珠一人盛了一碗鸡汤，当然，大鸡腿是在她俩碗里面的，她和明珠都爱吃鸡腿。
所以鸡腿不可能让给别人，又倒了一些黄橙橙的鸡汤进去，最后一人要了小半个蘑菇。
因为猴头菇是新鲜的，一颗蘑菇能切成好多片丢进去。她和赵明珠一人盛了一碗后，立马又给周涉川和周野盛了一碗，一人一大块好的鸡胸肉。
至于鸡翅膀给了文君和文武，俩人孩子里面还要了好多蘑菇。
剩下还有大半罐鸡汤呢，孟枝枝就交出去了，“司务长，你是后勤大总管，你来分。”
司务长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一罐鸡汤分下来，他们这些人每个人分了大半碗，还够不上一碗，但是这就够了，把窝窝头泡到鸡汤里面，窝窝头吸满了金黄色的鸡汤。
一口下去浓香醇厚。
林春生第一个叫出来，“天呐，这也太好吃了啊。”
他发誓，这是他吃过味道最好的鸡汤。就是他之前去的国营饭店里面大厨做的，都比不上这一口鲜美。
邱团长也有些意外，他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鸡汤醇厚，蘑菇鲜甜。
邱团长斟酌了片刻，他起身端着鸡汤去找了小妻子——林慧芳。
林慧芳做不出来因为了一口去找孟枝枝来求情的事情，但是邱团长送来的鸡汤，这让她有些感动，老邱还是在乎她的啊。
“谢谢你老邱，没有你，我这一顿都都不知道吃什么好。”
邱团长很是吃林慧芳这一套，便把一碗鸡汤都递过去了。
别人可没邱团长这么大方，大家都是埋头苦吃。
林春生被烫的直吸气，却忍不住低声道，“嫂子，你这厨艺真是绝了，这鸡骨头都是鲜的。”
“我觉得蘑菇好吃，咬一口还爆汁，吸满了鸡汤的肉味，我甚至觉得蘑菇比鸡肉还好吃。”
司务长也差不多，他根本顾不上形象，埋头就是一大口滚烫的鸡汤，烫的他直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鲜，真鲜，鲜到了骨头缝里面去了。”
“还别说，孟同志啊，你这厨艺真好，真真不来我们炊事班啊？”
虽然炊事班不收女同志，但是就孟同志这厨艺，为了她破例也不是不行。
孟枝枝摇头说道，“暂时还没有这个打算。”
她是喜欢做饭，但那也只是仅限于做给自己和明珠吃，最多现在就加一个周涉川。
但是让她一天三顿当工作做饭，她就有些不乐意了。
见她拒绝，司务长还有些可惜，他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周涉川瞪了一眼，司务长瞬间低头拿着窝窝头泡鸡汤去了。
周涉川也差不多，他瞧着自己碗里面的一大块鸡肉，知道这是孟枝枝给他的优待。
这让周涉川心里都是甜滋滋的，他忍不住看了一眼孟枝枝。
孟枝枝整个人都在这一碗鸡汤里面，野鸡被煨了一下午，鸡肉炖耙了，有种入口抿一下就化了感觉，又被猴头菇提了鲜，那鸡肉咬在嘴里香的不行。
猴头菇也是吸满了鸡汤，每一处都是十分饱满，咬在嘴里噗嗤一下，爆汁不说还嫩，在蘸着窝窝头吃。
孟枝枝只觉得就冲着这野鸡炖猴头菇，她这一次就没白来啊。
上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还是在首都去全聚德换烤鸭的那一次。
真香。
首都。
自从孟枝枝和赵明珠走了以后，家里几乎就没开过荤，当然也没吃过青菜就是了。
三四月份的首都，是一年到头最为贫瘠的日子，实在是青黄不接。
看着那咸菜棒子面，周红英就想吐，她吃了俩月了啊，还吃。
想到这里，周红英忍不住道，“妈，我想我大嫂了。”
向来沉默的周玉树也小声道，“我也想大嫂了。”
十天半个月才回一次家的周闯，也喃喃道，“我也想大嫂了。”

第48章
大嫂不在的第四十天， 想她。
谁不想呢？
就连周母这个恶婆婆，她也想自己那个一手好厨艺的大儿媳妇。只是，孩子们这样说了， 她就不能这样说了。
她也这样说， 那这个家的人心就散了。
她拿着筷子敲着桌子， 发出刺耳的声音， “好了， 家家户户都是这样的日子， 棒子面不吃， 那我就收起来了， 还有咸菜。”
“你们还挑剔不吃咸菜，我告诉你们整个四月份， 连咸菜都没有多少了。”
这下， 周红英他们瞬间不说话了。
周闯死鱼眼望天， “我大嫂要是在家的话， 我们肯定不会吃的这么差。”
周红英立马说道，“就是就是！”
周母气不打一出来， “那你们去找孟枝枝。”
“走走走， 都走！”
“免得我还要供你们吃， 供你们穿。”
周闯是真想走的，他二话不说就出了门， 周玉树犹豫了下，他低头看了一眼稀的能照出人影的棒子面，毫不犹豫的也跟了出去。
他俩一走， 周红英也要走，被周母一手拽住了，“你个死丫头， 他俩气我，你也要跟着气我是不是？”
“这家里没有孟枝枝，没有你大嫂，我们这个家是要散了吗？”
周红英心说，这不就是要散了？
可惜，她不敢说，说了怕挨打。
自己生的闺女自己还能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周母气的哆嗦，“滚滚滚，都给我滚。”
眼不见为净。
“你们不吃了老娘自己吃。”
周红英顺势溜了出去，她出来找了一大圈，想去问问周闯的，但是没找到周闯，也没见到周玉树。
而被她惦记的周闯和周玉树，跑到了胡同口的官茅房去，两人都立在官茅房门口，谁都没说话。
不知是过了多久，春风拂面，吹的人心头也跟着发痒痒起来。
周玉树主动开口道，“当初就是在这里，大嫂屡次帮我。”提起大嫂，向来内向寡言的周玉树，脸上难得多了几分别样的神采。
周闯有些嫉妒，因为大嫂孟枝枝从来都没有帮过他。
更没有偏爱过他。
周闯在想，他的那个大嫂一天到晚笑眯眯的，好像唯一偏爱的就是周玉树了。
“你想他吗？”
“想。”
周玉树毫不犹豫给了这么一个答案，“周闯，我很想大嫂。”
周家就是一潭死水，但是大嫂孟枝枝和二嫂赵明珠的到来，让周家一下子变得活泛起来。
就像是死水里面注入了活水，完全不一样了。
但是这活水来的快，走的也快，随着孟枝枝和赵明珠的离开，周家好像又变成了以前的样子。
若是一直待在黑暗里面不曾见过光明，也不会知道光明是什么样子的。
可见过光明以后，又哪里会忍得住黑暗呢？
想到这里，周闯突然说，“周玉树，我想去找大嫂。”
不是冲动，而是从孟枝枝离开的那一天，他就有这个想法了。
这话一落，周玉树被吓了一跳，“周闯，你别开玩笑了，从首都到黑省足足有几百公里，你去找大嫂？”
“是。”
周闯回答的斩钉截铁，当这个问题抛出来后，也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决心。
“我既能一个人去南方，为什么不能一个人去找大嫂？”
“从首都到南方足足有两千公里，而从首都去黑省也不过是七百公里而已，我为什么不能去找她？”
一连着反问了两次，这不是在问周玉树，而是在问他自己啊。
周闯在给自己决心。
周玉树向来沉默的面容，此刻都满是震惊，他往后退了两步，头顶的老槐树枝叶繁茂的垂落下来，也遮住了他的半边脸，他喃喃道，“周闯，你疯了？”
“我没疯。”周闯的语气冷静，那一双向来眯着的眼睛里面透着几分从容，他在衡量这件事的可行性。
“与其在家里等大嫂，不如我去找她。”
“周玉树。”他甚至没喊三哥，那个胆大包天的周闯，就那样大喇喇的问了出来，“我要去找大嫂，你去吗？”
他问的时候，看着周玉树的眼睛。
周玉树犹豫了，他从来都不是周闯那种果决的性子，他下意识地说道，“我还要上课。”
他开学了，这是他的高二，也是他在学校的最后一年。
一旦逃课后果很严重的。
周闯听到这话，他并不失望，只是扯了扯嘴角，“那你去上课吧，我要去找大嫂。”
周玉树的内心喧嚣着，他也想去，但是周玉树从来都不是周闯，他做不出来这么快的决定。
“周闯，你怎么去？”
周玉树喜欢衡量利弊，第一，他要上学，第二，他住在家里，一旦他走了，学校穿帮了。
同样的家里也会穿帮。
但是周闯不一样，他这人向来是神出鬼没，全家除了他以外再也没有人知道，周闯去哪里了。
“怎么去？”周闯眯着一双狐狸眼睛，“我扒火车去。”
“不过去之前我带一批货。”
周闯这人是个行动派，一旦做了决定便立刻去行动，整理货，找车，开证明，买火车票。
这里面的事情缺一不可。
他去的是驻队，没有出行证明对方不可能让他进去。这和去南方做生意扒火车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周玉树喃喃道，“周闯，你疯了。”
“你真疯了，你去找大嫂，你怎么说？”
周闯回头，拧眉看着他，面色不解，“还能怎么说？我想大嫂了，自然就来了。”
周玉树觉得周闯这是在发疯，他如果这么说了，大哥肯定要揍他。
周闯冷笑，他一摸下巴，“我会怕大哥？”
周玉树觉得他是在作死！
他想拦着周闯，但是周闯完全不听他的，他在当天晚上便没有回周家了，找了大院的朋友帮他开了一张证明。
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外套，在外套里面藏的都是货。就这样周闯孤身一人，踏上了从首都去黑省的火车。
黑省，还在苏林农场采集的孟枝枝，完全都不知道。
这是她第一次在野外休息，帐篷搭了起来，女人和孩子优先进去。四个人待一个帐篷，孟枝枝很自然就和赵明珠住在了一起。
孟枝枝原以为自己睡在野外，可能会失眠，倒是没想到她这一觉睡的还挺好。
再次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天光大亮了，帐篷里面除了她，就只有两个孩子了。孟枝枝穿着衣服起来，她扒开了帐篷，外面的天光照在眼睛上，她下意识地抬手遮挡了下。
“怎么样？”
她人还没出来，周涉川就已经过来了，很显然他一直在关注帐篷这边孟枝枝的情况。
孟枝枝抬眸笑了笑，“睡的还行。”
她刚睡醒，头发有些乱，唯独一张面庞素面朝天，眉目柔美，这般笑的样子，温柔到了极致。
这让周涉川的心脏也忍不住砰砰砰的跳了起来，他垂了眼，避开了孟枝枝的目光，低声说，“你去溪边洗漱，后厨这边熬了荠菜蘑菇粥，你洗漱过后来吃早饭。”
孟枝枝点头，她都要转头要离开了，在两人擦身而过的时候，她突然回头，眉目盈盈带笑，“周涉川，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周涉川没想到她都离开了，还这么问了一句。
这让周涉川怎么回答？
他不自觉的松了松衣领露出了喉结，嗓音也跟着低哑了几分，“没有。”
“我没有。”
他否认了。
而且是否认的如此干脆。
孟枝枝一听就知道他在撒谎，但是她却没有拆穿对方，只是轻笑了下，“是吗？”
“周涉川？”
她喊周涉川这三个字的时候，咬字清晰，带着几分拐弯，嗓音像是小钩子一样，勾的心里发痒。
别人都说周涉川是个硬汉，唯独周涉川知道，他不是。
当“周涉川”三个字从孟枝枝的口中说出来时，带着别样的温柔和勾人。
周涉川没敢去看孟枝枝的眼睛，他低语，“去洗漱，我给你盛粥先冷着。”
“今天任务很重。”
孟枝枝也没拆穿这个口是心非的男人，她轻笑了一声，转头去溪边洗漱。她就只带了牙刷和牙膏过来，捧着溪水洗了脸。
转头去后厨这边的时候，队伍已经出去了好几支了，只有一些嫂子们带着孩子，还在吃饭，她们也出去的晚一点。
孟枝枝扫了一眼四周，就知道大部队都已经离开了，周涉川怎么还在这里？
像是知道她心里所想一样。
周涉川抿直了唇，“我回来拿东西。”
至于这里面有几分私心，只有周涉川自己才知道。
孟枝枝心说，周涉川也开始学会撒谎了。
她四处扫了一眼没看到有人注意这边，她便轻轻一抬手，点了下周涉川的胸膛，语气柔柔，“周涉川，你不乖。”
“一大早尽说谎。”
天呐。
当她说周涉川你不乖的时候，周涉川的耳朵几乎是一瞬间就通红起来，而且是红的滴血的那种地步。
紧接着，那红云从脖子爬上耳朵，再爬满了整张脸。
向来阎王爷冷肃卓然的周涉川，此时也有片刻是词穷了的，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孟枝枝。
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脏跳得都要出来了。
砰砰砰，一声高过一声，孟枝枝就算是不想听到也难啊，她眼里透过几分坏坏的笑意，这才不再逗他，“好了，我要吃饭了，周涉川你去忙吧。”
不可能因为她，周涉川连自己的任务都出不了。
周涉川有种松口气，但是立马又提起来失落感，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心态，这才说道，“你今天随着嫂子上山，有啥就采集啥。”
“我们这边的队伍今天主要任务是狩猎，所以我今天不一定能顾得上你。”
说到这里，他看着孟枝枝，语气温和，“你今天还是和爱梅嫂子一起，另外，我让周野也跟着你们，有问题及时找他。”
孟枝枝，“好好好，周营长，我知道了。”
带着几分揶揄的语气，却让周涉川几乎是落荒而逃。他一走，许爱梅喊了俩孩子起床，就忍不住朝着孟枝枝感慨了一句，“你家周营长这人是真不错。”
“以前多冷多冰的一个人啊，我还和老何感慨过，就周营长这样的可怎么娶得到老婆，万万没想到周营长这娶到了媳妇，竟然都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孟枝枝笑了笑，“这叫百炼钢成绕指柔。”
她也不害羞，反而还是落落大方的也跟着打趣起来。
许爱梅真是爱死了孟枝枝这个性格了，她都忍不住感慨道，“我要是男人，我也喜欢你。”
孟枝枝这性格谁能不喜欢啊。
不喜欢的人那怕是傻子。
孟枝枝摆手，荠菜蘑菇粥已经温了，她这才端起来喝了起来，味道还不错，荠菜鲜嫩，蘑菇鲜甜，一起熬粥的时候还加了盐巴，很香也很粘稠。
“这粥不错，谁熬的厨艺还挺好。”
许爱梅看了一眼宋绵的方向，扯了扯嘴角，“早上宋绵本来要说做的，结果差点闹出笑话来，最后司务长自己亲自出马做的。”
“他的厨艺在驻队来说一直都算是不错的。”接着，她话锋一转，“不过和你比还是差了一大截。”
孟枝枝喝着粥没接这茬，而是问道，“我们今天的任务是什么？”
许爱梅，“往东边走一走，这次采集任务虽然摘了不少野菜还有蘑菇，但是最重要的肉还是没狩猎到，今天所有战士的任务都是去狩猎了。”
“我们在周围转一转，有什么就摘什么。”
孟枝枝心里有数，吃过饭赵明珠已经转了一圈回来了，她手里还拿着一个新做的弹弓，很是英姿飒爽。
孟枝枝有些疑惑，“你哪里来的？”
没看到明珠来的时候有带弹弓啊。
赵明珠兴致勃勃，“周野做的。”
“昨晚上他休息的时候，给我做的一个新弹弓。”她兜里面还装了一兜小石子，“我感觉今天上山就有工具了。”
“那野鸡要是再敢扑棱我，看我不弄死它！”
带着几分杀气。
孟枝枝打趣她，“你家周野还挺好嘛。”
赵明珠撇撇嘴，“当个哑巴挺好的。”
周野刚好过来，他一身汗，白皙的面颊带着几分潮红，他冷笑道，“彼此彼此。”
赵明珠要是个哑巴，也挺好的。
两人见面就掐，孟枝枝看的头疼，她看了下日头，“上山吧。”
这会估计都有八点了，再不上山怕是又要吃午饭了。
上午孟枝枝看到蘑菇，倒是没有昨天那么欣喜了。毕竟，蘑菇这玩意她摘的太多了，摘到最后一斤不稀罕了。
许爱梅和李俏还去摘些，孟枝枝实在是不感兴趣了，她便和赵明珠四处溜达，“我们去看看？”
“看看就看看。”赵明珠很干脆地说道。
周野看到这一幕总觉得怪怪的，明明孟枝枝和赵明珠是死对头，怎么她俩这么和谐？
总觉得是不安好心啊。
往前走，刚好遇到了宋绵和牛月娥的队伍，昨儿的宋建国因为没狩猎到猎物，挨了骂，看得出来宋绵今天很想帮宋建国扳回一局，尽量多弄点猎物。
春天的猎物不像是冬天的猎物，冻得僵硬没有反抗的余地，春暖花开猎物也都灵巧的很，所以真没有那么好遇到的。
不过宋绵运气好，她们队伍遇上了野鸡窝，正准备去抓的，但是野鸡会飞啊。宋绵和牛月娥刚要过去抓野鸡，野鸡就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
人哪里追得上？
更何况，追得上也飞不高啊。
宋绵忙催促旁边的小战士，“你快开枪，把它打死！”
小六也为难，“宋同志，我枪法没那么好，而且野鸡这种活物很难打的。”
宋绵气急败坏，“你不是驻队的战士吗？你会枪法不好？这不是开玩笑吗？”
但凡是有枪，这些野鸡可有十多只啊，可全都是他们的了。
小六沉默了好久，才嗫嚅着解释，“子弹珍贵，我又才入伍，还没上过战场，我的枪法自然是不好的。”
而且，他携带的配枪也只有三颗子弹，这是救命用的，而不是用来打野鸡的。
听完这些，宋绵气的跺脚，“废物！”
说完这话，看到小六脸色难看，她也后悔了，又连忙道歉，“六哥对不起，我太着急了。”
小六没吱声。
孟枝枝和赵明珠就是这个时候来的，眼看着那野鸡飞的到处都是，赵明珠拿出弹弓，装上石子，一拉一飞一弹，野鸡咯咯哒的叫到了一半，便从天上掉了下来。
现场的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野鸡怎么掉下来了？”
没听到枪响啊。
大家下意识地看过去，只看赵明珠继续拉弹弓，一拉一弹一飞，又落一只野鸡下来。
扑棱，野鸡落地。
周野的眼睛都看直了，我靠，这是他老婆啊，他老婆这么厉害啊。
赵明珠见大家没动静，她冲着周野喊，“去捡啊，还不捡这是在做什么？”
周野猛地反应过来，他眼里的惊艳还没消失，冲着她喊，“赵明珠，你好帅啊。”
一枪一个。
简直是准的要命。
周野捂着自己的小心脏，他发现自己又多了一个喜欢赵明珠的理由。
他家明珠好帅啊，枪法好稳啊，他好喜欢她啊。
“还不捡！？”
见他还在犯花痴，赵明珠都无奈了，她吼了过来，“周野，你耳聋吗？”
周野捧着白净的脸，眼里冒着星星，“赵明珠，你一弹弓打在我耳朵上，我聋了。”
哑了。
完蛋了。
他的眼里只有赵明珠了。
赵明珠，“……滚。”
死油腻的话，隔夜饭都要给她恶心出来了。
眼瞧着他们两人打情骂俏，孟枝枝和许爱梅瞬间反应了过来，两人都跟着去捡野鸡。
宋绵也去捡，孟枝枝难得冷了脸，拽着了她的手，“滚，要要自己打！”
别来抢他们的。
这话一落，宋绵的手腕一疼，手里捡的野鸡顺势掉落下去，她有些气恼，“孟同志，这里是我们先来的，这野鸡也是我们先找到的。”
孟枝枝把她弄掉的那只野鸡顺势捡了起来，还有些挺重的，她指着那天上飞的野鸡，“你去打，打到就是你的。”
宋绵心说，她要是会打不早都去了吗？
她嗫嚅了半天，“我不会。”
孟枝枝当着她面，又捡了一只，她语气淡淡，“那你就别捡，管住手，别当小偷。”
宋绵有些气愤，想说这是所有人的山。
但是架不住孟枝枝没理她，她把宋绵周围的野鸡全部都捡起来后，她还冲着赵明珠喊，“明珠，继续打。”
“有多少打多少。”
这话可真够气人的啊，宋绵的脸色都挂不住了，她跑到牛月娥旁边，拽着她袖子，“大嫂，你就看着她们抢我们的东西啊。”
明明是她们先看到的野鸡，也是他们先准备动手打的。
牛月娥怎么从来没发现自家这个小姑子，这般事多呢。
她深吸一口气，“你去打，打到了就是你的。”
她和孟枝枝是一样的话，宋绵没得到同盟，她气的跺脚，又只能去指望林慧芳。
林慧芳才是真正的资本家大小姐，她一翘兰花指，阴阳怪气，“你指望我给你打野鸡？下辈子吧。”
真是拒绝的够干脆的。
宋绵没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赵明珠拿着弹弓，如同一个女杀神一样，一只两只三只四只。
一直打到第九只的时候，她这才停下手来，摸了摸弹弓，有些意犹未尽道，“好了，换下一个地方。”
周野这会只想朝着赵明珠跪着了啊，那一张向来阴沉的脸，此刻却如沐春风，眼睛亮到惊人，“赵明珠，你真是个野鸡杀手啊。”
神特么的野鸡杀手，这个名字真难听啊。
赵明珠没理他，“捡完换下一个场子，免得有人嫉妒眼红的滴血。”
含沙射影的。
宋绵脸色难看，她想辩驳，却被牛月娥拉了下，“你吵不过她，也打不过她，赵同志要是发威的话，一弹弓就把你打的头破血流了。”
说到这里，牛月娥看了下她白净的面庞，粗声粗气道，“你真想被赵同志开瓢？”
凶残的话硬生生的压下去了宋绵的嫉妒之心，果然在绝对实力面前，一切小心思都会烟消云散。
听到这话，宋绵抬起的脚硬生生的又落了下来，她深吸气，又深吸气，“嫂子，我们也换个地方。”
她不想和孟枝枝，更不想和赵明珠在一块了，再待下去她会被气死的。
另外一
边，孟枝枝她们一人提着两只野鸡，孟枝枝是孕妇，她没提。赵明珠拿着弹弓要打野鸡，她也没提。
周野一个人提了四只，此刻却像是狗腿子一样，跟在赵明珠的身边，一阵哈赤哈赤的。
赵明珠回头，美眸流转，“周野，你在发什么疯？”
周野还沉浸在赵明珠之前一枪爆头的爽感里面，他下意识地想摸头，但是手里拎着野鸡太多了，他摸不到。
他忍不住道，“赵明珠。”
“你打弹弓好帅。”
他好喜欢啊啊啊啊。
赵明珠一看就知道这人又在犯花痴，她懒得搭理，“好了好了，你说了好多遍了。”
周野这会停不下来啊，满脑子都是赵明珠之前瞄准，射击的动作，他心说，真想给赵明珠当弹弓上的石子。
被她发射出去。
这样的话，她指哪，他打哪。
biubiubiu的。
爽死他算了！
赵明珠可不知道周野这般变态的，她一路走着，一路警惕地看着周围，可以说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突然，察觉到树枝上又站着一只野鸡在盯着她们，赵明珠是看到野鸡就生气的，她和野鸡不共戴天。
她拿出弹弓，瞄准，发射，下一瞬，还在树上的野鸡，扑棱着翅膀一头栽了下来。
赵明珠弹弓打的准，小石子直接击中了野鸡的头部，野鸡几乎是一下子就栽了下来。
周野捡的手都提不下了，他咧着嘴，“赵明珠！”
大声的喊。
少年赤诚，那满腔的喜欢都藏在了笑容里面，不，喜欢是绝对藏不住的。
赵明珠一回头，就瞧着了周野那笑容，她发誓，她和周野结婚这么久，还从未在周野的脸上，看到过如此大的笑容。
赵明珠心底微微触动了下，不过转瞬即逝，“周野，你还是别笑了。”
“你一笑，我就大耳刮子扇你。”
周野，“……”
他选择沉默。
拒绝说话。
周野为了节省子弹，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根本不会开枪，这一路全是赵明珠在大杀四方。
遇到野鸡打！
遇到野兔打！
遇到傻狍子，她也想用石子打来着，但是傻狍子的体积太过大了一些。以至于，她打了一石子过去没能把傻狍子打死，反而还惊住它了，开始慌乱的四处跑。
一只嘴里叼着茅草根的周野，瞬间站直了身体，他右手如同闪电一样从腰侧取出一把**，当手枪拿出来的那一刻泛着乌黑的幽光，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那握枪的手骨节分明，苍白又修长，但是此刻却分外稳定，没有丝毫颤抖。
赵明珠都有片刻的恍惚，她甚至还在想，周野有这般肃然正经的时候吗？
她好像还没见过。
这是另外一面的周野。
他甚至没有瞄准的姿势，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目光紧紧地盯着那山林里面。
就在那一棵榛子树里，一只傻乎乎，探头探脑，屁股开花的傻狍子脑袋刚刚冒出来的一瞬间。
砰——的一声巨响。
周野扣动了扳机，枪口冒出一阵青烟。下一瞬，那只倒霉的傻狍子便彻底倒地，那庞大的身躯落下来的那一刻，发出轰的一声。
赵明珠惊愕，她跑到前面去查看，只见到那只傻狍子的额间，出现了一个清晰的小洞，正在汩汩的冒着鲜血。
赵明珠也惊了又惊，她是和平年代出生的人，虽然有一身武艺，但是她绝对没有见过手枪。
更没见过这种凌厉果决的开枪，快如闪电，惊如雷霆。
这是周野吗？
这是她心里面的第一反应？这真的还是那个嘴毒，又玩世不恭的周野吗？
随着赵明珠的安静，整个林间也陷入了一片死寂。
枪声响起，惊的树上的寒鸦都跟着四处乱逃，野鸡飞的到处都是，就连地上的小动物也都慌乱逃窜。
赵明珠检查完傻狍子，她去瞧周野的反应，周野似乎没啥反应。
他甚至还是慢条斯理的，把那还带着硝烟味的五四式手别入大衣内侧的枪套里面。
然后，他抬头有些漫不经心的把嘴里咬扁的茅草根给吐掉，眼皮懒懒地抬了下。
见到赵明珠回头惊愕地看着他。
周野心里别提多爽了，只是面上却还是一片沉静，苍白的脸上更是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挑了下嘴角，冲着赵明珠凉薄一笑，邪魅又迷人，“赵明珠，怎么样？小爷帅吗？”
周野这人一开口，就把他刚刚在赵明珠心里才建立起来的微末好感，瞬间给败完了。
赵明珠扇了自己一巴掌，“我还觉得你帅？”
“我真是瞎得不轻。”
打死她算了！
周野，“……”
他就嘴贱不该问赵明珠。
一问就心塞。
他站直了身体，薄唇一抿，语气刻薄，“我看你确实瞎，老子刚刚这么帅，你也不夸一句。”
亏他之前还夸了赵明珠无数次。
果然，这就是爱和不爱的区别。
赵明珠最讨厌周野在她面前装大爷，更讨厌他在这里歪嘴霸总笑，她抬手就是一耳刮子，“周野，我劝你冷静点。”
周野被扇了，当场就要翻脸。
赵明珠怒瞪他，一双又清又亮的眸子丝毫不想让。
两人就像是王见王一样，谁都不让着对方。
周野率先败阵下来，他低眸看着赵明珠那泛红的小手，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心疼了起来，“赵明珠，你手疼不疼？”
赵明珠满腔怒火的，瞬间歇了下去，不过语气还是有些冷，“不疼。”
一听这话，周野瞬间把右边脸凑过去，“赵明珠，既然你不疼，那你要一视同仁，扇了左脸不能不扇右脸。”
赵明珠，“……”
周野这人是真贱啊。
赵明珠抬手，看着那那一副阴沉又贱兮兮的模样，那一巴掌到底是落不下去了。
周野等了足足一分钟，也没等到赵明珠扇他。
他心里美滋滋。
他家赵明珠还挺喜欢他。
扇左脸都不扇右脸，这不是喜欢他这是什么？
孟枝枝从头看到尾，不是，她家明珠玩的这么花吗？
还有周野，这完全是个抖m啊，但凡是换个脾气好的，都要被周野这刻薄的性格给欺负死，但是偏偏是赵明珠。
能够跟周野硬刚的人，硬是把周野给扇福气了。
她主动打破了安静，“这傻狍子怎么办？”
“瞧着有一两百斤呢。”
不算小了，屁股又大，全部都是肉。
反正孟枝枝肯定是扛不动，她这一开口，赵明珠就去看周野。
周野被扇爽了，他摸了摸下巴，火辣辣的爽。
“我先扛着下去，你们在这里等我，不要走远。”
赵明珠，“再去给我弄点石子上来，我没石子了。”
周野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身上扛着傻狍子，野鸡他没带。这是赵明珠自己打的，军嫂打的猎物就归军嫂，这个规定周野不想去破坏。
别到时候扯不清楚，全部上交就得不偿失了。
他一走，孟枝枝问赵明珠，“还继续吗？”
赵明珠没玩过瘾，她当即点头，“继续继续，必须继续。”
她眼里透着几分野心，“枝枝，我们多打点野鸡留着你坐月子吃。”
女人坐月子是需要大补的，但是按照周涉川的津贴和票，想要让孟枝枝坐一个好月子，瞧着有些艰难。
男人不够，闺蜜来凑。
孟枝枝听到这话，瞬间说不出来话了，她什么都没说，上前就那样抱了抱赵明珠。
“明珠，还好有你。”
是啊。
在这时代还好她的闺蜜也来了。
不然不敢想，她得多孤独。
赵明珠热情的回报，旁边的许爱梅瞧着，她啧啧出声，“不是你俩不是死对头吗？怎么打架的时候打的不行，这感情好的时候，又好的不行。”
在这个极为缺肉吃的日子里面，能把肉让出去给对方坐月子。
说实话，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情谊了。
孟枝枝和赵明珠对视了一眼，两人互相撞了下肩膀，这才笑容开怀，“我们这是不打不相识！”
周野跑那么快，兔子都没他跑得快，就为了把傻狍子放下去后，好回来见赵明珠。
结果看到这刺眼的一幕。
他真是醋意大发啊，上前就把赵明珠给拽了过来，阴沉沉道，“赵明珠，你和孟枝枝是不打不相识，那我呢？”
他被赵明珠打的次数还少吗？
光扇的耳刮子叠起来，都要比他们家院墙还厚呢。
也没看赵明珠和他这般亲热啊。
赵明珠，“我和你啊。”
“老夫老妻啊。”
一句话瞬间让之前还阴恻恻吃醋的周野，脸蛋红扑扑的。
但是赵明珠一点都没注意到，她这人心大的厉害，当即冷笑一声，“怎么？你还想和我打？”
她比划了下弹弓，眉眼英气，跃跃欲试，“老娘奉陪！”
和周野比她绝对不会输。
周野真是被气笑了，赵明珠心里是不是只有打架？
他都不想理赵明珠了，赵明珠还巴不得他不理自己，转头拉着孟枝枝的手就往前走，“走走走，司务长说了，我们这些嫂子打的猎物都归属于个人，我们再去多打一些，你多攒点肉好坐月子。”
算一算，枝枝肚子里面的孩子，要不了几个月就要出生了。若是不提前攒肉，就怕又遇到青黄不接的时候，坐月子的人怕是要受罪。
孟枝枝点头，她由着赵明珠牵着，周野看到这一幕都快被气死了，但是他偏偏没话可说。
赵明珠打猎，是为了给他嫂子坐月子。
这里面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都和他有关系。
周野深吸一口气，他挤开了孟枝枝的位置，“我来。”
子弹金贵不好一直用，但是弹弓却没这个限制，石头子满山都是，所以就算是浪费了也没关系。
赵明珠攥着一把弹弓，打野鸡，打野兔，但凡是她入眼的动物，都逃不过她的弹弓。
从开始大家的震惊，到后面的麻木。
许爱梅一边捡，一边忍不住冲着孟枝枝道，“小赵还有这个手艺啊。”
叫她来说，小赵的这个手艺就是放在驻队，那高低也是一个神枪手的。
孟枝枝含糊着点头，她不好解释。好在许爱梅也没有多问的意思，她就埋头捡野鸡和野兔。
周野被赵明珠刺激到了，他不想自己一个大男人在这种他具有绝对优势的情况下，输给了赵明珠。
他也有心和赵明珠较量一番。
两人一手拿弹弓，一手拿石子，那一手弹弓简直是使得出神入化。
这可苦了孟枝枝和许爱梅她们了，春天的山林里面万物复苏，鸟儿在天上飞，野兔和野鸡在林子里面跑。
它们不能让赵明珠和周野发现，一旦发现了就意味着生命的终结。
树上的鹌鹑，飞得太高，但是架不住赵明珠眼尖，拿着弹弓一打就是一个，唯独不好的是打了之后，容易成为惊弓之鸟。
其他小鸟一听到动静，立马飞走了。
赵明珠感慨了一句，“还是野鸡和野兔傻乎乎的。”
野鸡飞不高，野兔跑得快，但是没提的弹弓快。
周野听了他没说话，他抿着直了唇，一张脸又白又红，因为他发现自己比不过赵明珠啊。
论枪法他肯定要比赵明珠好，那不是他出色，而是因为他在驻队被训练过，而且有接触过枪的机会。
但是论弹弓的准头，周野是真不如赵明珠。
赵明珠几乎是百发百中，但是他只有一半的几率。
看到最后，赵明珠比他先出手，也比他先把猎物打下来，周野已经心如死灰了，他把弹弓收了起来，耍赖起来，“赵明珠，要不你养我吧。”
出这种采集任务，战士们是占据绝对优势的，同样的男人的性别也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而他的优势在赵明珠这里被碾压得荡然无存。
赵明珠翻了个白眼，一不小心说了实话，“我不养你，我养枝枝。”
废话她不去养闺蜜，她去养男人，她又不傻。
周野听到这话顿时一脸受伤，他阴沉沉道，“赵明珠，我才是你男人，你死了咱俩是要葬一块的，你养孟枝枝这个死对头做什么？”
“怎么，你想让她将来刨你坟？？”
一句话让原本事不关己的孟枝枝，一口水差点没呛出来，她咳得脸通红，只觉得周野这一张嘴真是毒死了啊。
赵明珠去给她拍背，周野看着她的动作，一双眸子凝成风霜冰箭，恨不得把赵明珠给射穿才好。
“我是你男人，你要拍也是拍我。”
天天拍别人算是怎么回事？
周野真是一个醋精啊，分分钟想把赵明珠给抢走，赵明珠没理她，瞧着孟枝枝确实没事了。
她这才松口气，“周野，你是不是闲得发慌？”
“闲得慌就跟着我去打猎，就算是不给孟枝枝，我们自己留着也能天天吃肉。”
她和周野都嘴馋，顿顿想吃好的，但是驻队发的肉票实在是有限，这出来采集狩猎了，若是不抓住机会实在是可惜。
周野不说话。
赵明珠拎着他耳朵，“走不走？”
这么多人啊。
周野被拎耳朵，许爱梅她们看着，生怕周野嫌赵明珠在外不给他面子，两人打起来了。
哪里料到，被赵明珠拎耳朵的周野，一被触碰的他满面通红，羞得期期艾艾，“赵明珠，你以后只能拎我耳朵。”
她拎他耳朵火辣辣的，拎他的好爽啊。

第49章
赵明珠是真觉得周野是个抖M， 每次她越发脾气，周野反而越乖顺，她是真搞不明白了。
周野这性格也太太太贱一些了吧？
她一拎， 周野就跟着乖觉， 他就喜欢赵明珠把所有心思和目光都放在他身上。
周野甚至还在和赵明珠商量， “赵明珠， 你教教我， 怎么百发百中。”
他问出这个问题， 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的自尊心受挫。相反， 他还很高兴， 自己终于又把赵明珠，从孟枝枝的这里抢过来了。
赵明珠这人心宽， 而且也不小心眼， 所以对于周野的问题， 她没有丝毫吝啬， 转头就拿着弹弓手把手教了起来。
“看到没？眼睛瞄准前方，弹弓在十点钟方向， 随着你的猎物方向变动， 一旦决定下手后， 你拉弹弓要拉满，拉满以后你的力度才能达到最大。同时， 你还要保证自己射的手在射击出去的一瞬间，不能有任何颤抖，这才是最重要的一步。”
弹弓拉满如满月， 在射击出去的一瞬间是有非常大的回弹力度的，而这才是关键。
想要自己的弹弓射击的准，那必须要保证自己的手在回弹力度下， 没有任何颤抖。
周野低头，瞧着赵明珠半贴在他怀里教他射击，从他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赵明珠被扎起来的高马尾，像是一个小扫把，被风一吹扫在他的脸上。
周野在想这哪里是扫在他脸上啊，这明明就是扫在了他的心里。
“听到没？”
赵明珠讲解完了，便去问周野。
周野的瞳孔聚焦，他条件反射的点头，“听、听到了。”
实际不然，他盯着赵明珠那一张白腻美艳的脸，他第一反应，赵明珠好美啊。
五官好看，尤其是那一双眼睛眼尾上挑，水灵灵的说不出的勾人。
赵明珠仰头，呼了他一耳瓜子，“真听清楚了吗？”
她看周野这人一看就是在走神。
周野点头，立马回神，“我来试下。”
周野这人惯会一心二用，赵明珠在教他的时候，他虽然没用心听讲，但是他也听了个大概。
于是，周野再次拿起弹弓的时候，倒是比之前准头好了不少。
这下好了，赵明珠一个人出手她们都捡不完，周野的准头提高以后更是如此。孟枝枝和许爱梅还有李俏她们，简直是停不下来啊。
完全是捡的停不下来。
不过两个小时，她们不止是袋子装不下了，就是连手里也提不下了。
“要不，我们缓一缓？”
孟枝枝是孕妇，她就提了两只，不算重还能提的动。许爱梅不一样，她这人野心大，提了五只野鸡满山跑，跑一会就累了啊。
第一次听到打猎让人慢点打的。
周野心里很奇妙，不过他没开口，他不当家，更做不了赵明珠的主，他是知道的。
赵明珠还有些意犹未尽，“那就送一批货回去，现在还早吧？”她也没个手表，她和枝枝两人有点钱都炫嘴里了，对于习惯用手机看时间的人来说，
让她们花两个月的工资去买一块手表看时间，实在是太浪费了一些。
“四点半。”
许爱梅有手表，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你们在这里等一会。”赵明珠直接说，“我和周野再去打一阵，能打多少算多少。”
这是第二天出任务，赵明珠怀疑驻队应该要回去了，她要抓紧时间。
许爱梅只好说，“那你们打，我来送货下去。”
孟枝枝抬头看了过来，“嫂子。”欲言又止，她不用说完许爱梅就懂，“这批猎物是我们嫂子自己狩猎的和驻队无关。”
主要是驻队也没想到，会有赵明珠这样的另类军嫂，她的能力甚至还在单兵战士之上。
要知道昨儿的宋建国他们可是下了陷阱的，结果陷阱里面才抓住了两只野兔。比起赵明珠的战果来说，真是差了不少。
孟枝枝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她当即点头，“那成，你最好是派个人跟着，把这批货看好了。”
不然她怕遇到宋绵这种不讲理的，转头又要讹人。
她一提醒许爱梅也想到了，她当即点头，“我一会不上来了，就在山脚守着那批猎物，你们一会再想办法回来。”
孟枝枝点头，许爱梅走的时候，还喊了陈嫂子，陈嫂子也是个干活的人，就那样临时做了个扁担，打算把这两袋子的野鸡给挑回去。
趁着她们忙活的时候，孟枝枝在旁边数了下数量，“一，二，三——”
一直数到最后。
“目前是四十三只野鸡，二十四只野兔，除此之外还有二十一只鹌鹑。”
这加起来都快一百只了，鹌鹑生的小还好，像是野鸡和野兔非常占地方。许爱梅用蛇皮袋装，一个蛇皮袋里面装了七只就塞不下了。
野兔也是，虽然没有翅膀，但是架不住肥啊，一个袋子装了九只也不行了。
到最后许爱梅和陈嫂子两人用扁担挑，都还挑不到一半去，李俏一看也加入战场，“我也来送货下去，送完了我就回来。”
三个人一起挑，这才把货都装了大半去。每个人都是灰扑扑的，一脸疲惫，唯独眼睛却亮，许爱梅挑了两蛇皮袋的野鸡和野兔，她更是调侃道，“人家都是摘野菜，摘蘑菇，我们倒是好，竟然是挑肉。”
她都不敢想啊，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以前往年驻队倒是也有狩猎，但是那肉是驻队的，自己吃一部分，还要拿到供销社卖一部分。
其实真正分到自己手里的肉比并不多的。
李俏也是她眼睛亮亮的，“这是占了明珠的光，她是真厉害啊。”
赵明珠这人凶习惯了，她不太能接受别人来夸她，她摆摆手。孟枝枝跟着说道，“明珠确实很厉害。”
赵明珠飞快的掐了一把孟枝枝的脸，“你也跟着打趣我。”
看出了赵明珠的害羞，周野像是见到新大陆一样，他脑子里面噗嗤噗嗤的冒烟花，他好像找到对付赵明珠的办法了。
一想到这里，周野的心脏就忍不住砰砰砰跳了起来。
等到许爱梅和李俏她们挑着猎物下山之后，周野突然眼睛亮亮的朝着赵明珠说，“赵明珠，你好厉害啊！”
他想在赵明珠眼里看到害羞，但是没有。
赵明珠一摸下巴，一脸不屑，“不是我厉害，是你太菜。”
周野，“……”
周野猝。
这女人不按常理出牌啊，为啥别人打趣她说好话，她就害羞，轮到自己打趣她说好话，她就恨不得一棒子把自己夯死？
搞不懂。
但是架不住周野想和赵明珠单独相处，孟枝枝也没拆穿他这个大尾巴狼，她很自然的往旁边走了走，打算在周围转一转。
反正只要离的不太远，就没啥关系，万一有事喊一声就是。
想到这里孟枝枝放心了，也没交代，就溜达达的往旁边走。他们到了山上面，到处都是参天大树和灌木林。
到了下午四点多，太阳微弱了几分，以至于林子里面也跟着不算敞亮。孟枝枝一个人走，还有点害怕，她拿了一个棍子。
东戳戳，西戳戳。
瞧着那种大树里面有树洞，她更是一个都不放过，这一戳不打紧，哗啦一声从树洞里面跑出来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孟枝枝被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下，刚要喊出声，周涉川就在后面扶着了她腰，一脚踹出去，小野猪被踹到了树桩上。
小黑猪，“……”
你清高。
你到我家门口欺负我。
孟枝枝其实没看清楚，对方的动作太快了，小黑猪也是一晃而过，她颤了下。
周涉川感觉到了，他低声安抚，“别怕，这是小野猪。”
他扶着孟枝枝的时候，没料到她又往后退了一步，以至于孟枝枝刚好撞到他怀里不说，连带着他说话也是贴着孟枝枝的耳朵。
滚烫的气息喷洒在耳畔，这让孟枝枝脸上跟着一热，在听到是周涉川的声音后，她瞬间跟着松口气，“周涉川，还好你来了。”
带着几分依赖，还有着她自己没察觉到的后怕。
周涉川拧眉，面容挺括，气质冷冽，还带着不赞同，“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他当时说好了，他去当领队负责周野的那一块任务，让周野过来保护小队，当然在周涉川眼里，这个小队里面最需要保护的就是孟枝枝了。
孟枝枝指了指周野和赵明珠的方向，笑眯眯地说道，“他们两人去打猎，是小两口呢，我也不想当电灯泡，就一个人往这边跑了跑。”
瞧着周涉川的面色有些寒，孟枝枝拽着他袖子小声解释，“周涉川，我没跑远呀，两边离的很近，如果真有事我也可以喊他们。”
周涉川不认可她这说法，在山里面若是遇到危险，一切都是瞬息万变的。
如果他没来及时把那个蹿出来的小野猪，给踹飞了，那孟枝枝会不会被野猪给撞到，从而被吓倒？
周涉川不敢想这个后果。
他这人生的冷硬，五官也是，气质冷厉，这会冷着脸不说话的时候，孟枝枝还真有几分害怕，说实话，她没见过这样的周涉川。
周涉川在她的眼里，一直都是一个很老实，很纯情的硬汉。
但是现在站在她面前一言不发的周涉川，却透着几分攻击力，他很危险。
“周涉川！”
孟枝枝提着他衣摆，晃来晃去，语气也是温柔的，“我没那么傻的，我也会照顾好自己。”
周涉川盯着她眼睛没说话，好一会，他才哑声道，“孟枝枝，如果刚出来的不是一头小野猪，而是一头成年野猪呢？”
一头成年野猪在他面前，他在没枪的情况下，都不能保证能把那头成年野猪给杀死。
这——
孟枝枝确实没想过，她立在原地踌躇了下，良久才说道，“这不是没有吗？”
周涉川掐了掐眉心，深吸一口气，把那一口闷气和郁气都给强行压了下去，他不想对孟枝枝发脾气，忍耐了许久后，他这才开口，像是发号施令，“今晚上休息一晚，明天我让人送你回去。”
孟枝枝蹙眉，她这人看着是个温柔的性子，实际上骨子里面却是倔的。不然，她也不会能压得住明珠那个暴脾气啊。
孟枝枝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放平缓几分，她抬眸目光直视面前的男人 ，丝毫不让，“周涉川，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你没资格替我做决定。”
这是二人结婚这五个月以来，第一次争执。
孟枝枝向来是温柔的，她在周涉川面前也一直是温柔似水的形象，但是这一次，她似乎暴露了自己的真实情绪。
周涉川眸光晦涩地盯着她，夕阳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落在孟枝枝的脸上，那一张温柔的面庞，此刻却是格外的倔强。
那是周涉川从来都没有看到过的一面，也让他更清楚的认识到了一个问题。
温柔只是孟枝枝的表皮，实际上底下却透着倔强和固执。
孟枝枝不喜欢别人干预她的决定。
这个人，哪怕是他周涉川也不行。
也是，如果她真是个好性，也不会和赵明珠成死对头了。
想到这里，周涉川微微顿了下，若是平日他自然会妥协，但是这一次不一样，这关乎着孟枝枝和孩子的生命安全。
“孟枝枝。”周涉川语气也有些硬，一张脸跟寒冰一样，嗖嗖的往外冒冷气，“山里面不是好玩的，你又是一个孕妇，当初你要跟着一起来采集我本来就不同意。”
“如果我今天没及时来，你若是被小野猪冲撞了怎么办？”
他一凶，孟枝枝的眼泪就下来了，眼圈泛着红，哭哭啼啼，“周涉川，我现在好好的站在你面前，你非要为了一些不存在的事情和我吵架。”
她摸着肚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宝宝，我们走，你们的爸爸不欢迎我们！”
得！
这话一落，上一秒还寒冰一样的周涉川，瞬间手足无措起来，“没有，宝宝，爸爸没有不欢迎你们。”
“爸爸只是担心你妈妈的安全。”
这是大山啊。
孟枝枝又是一个人，如果她真出点问题，周涉川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孟枝枝盯着他，珍珠一样的眼泪一颗颗往下掉，“就有。”
“周涉川，你就有。”
她哭起来特别好看，梨花带雨，眼尾泛红，像极了雨打海棠。
本就怀着身孕，纤细柔弱的挺着肚子，看着她这样周涉川当场就心软了，他抬手给她擦泪，“你别哭，孟枝枝，你别哭。”
喊的不是孟同志，而是孟枝枝。
他不安慰还好，这一安慰孟枝枝哭的越发凶了起来，豆大的眼泪砸在周涉川粗粝的手指上，烫的他整个人都跟着一缩。
周涉川只觉得自己真的罪该万死啊，他竟然把这么好的孟枝枝给弄哭了。
他抬着粗粝的大手给她擦眼泪，“别哭，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孟枝枝抽抽搭搭抬头，一双哭红的眼睛跟兔子一样，嗓音柔柔，“周涉川，你错哪了？”
周涉川顿了下，眸光晦涩，“我不该让你回去。”
但是他的初衷也是为了她的安全好啊。
“不是。”
孟枝枝否定的干脆，她抽抽噎噎，“我不是因为这个哭的。”
周涉川这是真想不到了，他绞尽脑汁都没想出来个一二三来，那么大的一个个子，这会勾着头，在孟枝枝面前怪可怜的。
孟枝枝好心提醒他，嘴巴往下也撇，“你凶我。”
她嗓音透着几分委屈，白皙的面庞也是，一双杏仁眼此刻委屈的弯在了一起，让人看着就心疼。
周涉川猛地反应过来，他拿着对待自己手底下兵的态度，来对待孟枝枝了。
他有些头疼，手足无措，“那我下次说话小声一些？”
可是他是个糙老爷们啊，平日里面和孟枝枝说话，已经够夹着嗓子了，那会纯粹是太过担心忘记了。
孟枝枝轻轻地嗯了一声，抬眸看他，“不止。”
“还有什么？”
周涉川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是如此罪大恶极的人。
孟枝枝抬手，白皙的食指戳在他的胸膛上，“你下次不要随便替我做决定。”她说这话的时候，嗓音仍然是哑哑的，透着几分哭腔，“周涉川，我是独立的个体，不是你的附属品。而且，我也成年了，我也很清醒自己在做什么。”
“所以——”她睁大了几分眼睛，“请你不要随便替我做决定好吗？”
孟枝枝的眼睛生得特别漂亮，是一双标准的杏核眼，圆圆的，眼尾开扇，也是圆润的弧度，一双眼睛清澈透亮，有点像是猫眼。
周涉川是知道孟枝枝提出的要求很不合适，像是今天这种情况，他必须要替孟枝枝做决定的。
因为这关乎着孟枝枝的人生安全，但是被这么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要求着。
周涉川说不出来拒绝的话，最后只能自己妥协退让，他千言万语化为四个字，“那你跟着我。”
这一次，孟枝枝破涕而笑，那一双弯月眼睛里面盛满了温柔，“好的，周涉川，我都听你的。”
真正是训狗一样。
打一巴掌再给一个甜枣。
明明提要求的是孟枝枝，达成所愿的也是孟枝枝，但是到说听周涉川的也是孟枝枝。
两人说开了去，周涉川这才去看旁边，被他一脚踢开的小猪崽子，进气多出气少的躺在灌木林里面。
周涉川抬手摸了摸小猪崽子还有气，他便冲着孟枝枝说，“就是这个小猪从树桩里面冲到你身上了。”
小猪崽子，“……”
人！你清高！
什么叫做它冲撞了对方？它在家里睡的好好的，一根木棍从天而降把它的窝给捅了。
它不跑，它是傻瓜吗？
小黑猪崽子冲着周涉川的手去拱。
周涉川一巴掌扇在它脸上，“都要死了，安分点。”
小黑猪，“……”
气死猪了。
周涉川把小黑猪提在手里掂量了下，“有个七八斤不算小，这种小猪崽子很难抓的，一般身边都跟的有很凶悍的母猪。”
“这一只应该是被你捡漏了。”
小黑猪吱哇乱叫，“你才是捡漏，你全家都是捡漏。”
猪言猪语自然是没人听得懂。
孟枝枝摸了摸小黑猪的背，“这种小猪不管是烤乳猪，还是吃红烧肉，都好吃。”
猪小肉嫩。
小黑猪一听天塌了，它睁着王八绿豆眼，着急地四处乱看，“说它吗？”
是在说它吗？
谁好吃啊？
周涉川掂量了下，“那做烤乳猪吧，脆皮五花，外焦里嫩。”
小黑猪听到这话，原先还扭动的屁股，瞬间安静了下来。
孟枝枝得奇怪，她一低头，竟然看到小黑猪的那个王八绿豆眼在掉眼泪。
孟枝枝愣了下，她伸手去摸了下，还真是眼泪，她震惊，“周涉川，这一只猪在哭。”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猪在哭啊。
周涉川也怔了下，他低头对上那一双绿豆眼，他第一次在猪的眼里看到了哀求。
它不想死啊。
它也不想变成脆皮五花啊。
周涉川顿了下，他去看孟枝枝，孟枝枝犹豫了下，“算了，这猪通人性放了吧。”
这次既然猎到那么多野鸡和野兔，也不一定要吃猪了。
小黑猪瞬间欢快地蹬着蹄子，瞧着那动作好像是在给孟枝枝作揖。
这一次真把孟枝枝给吓着了，她回头去问周涉川，“猪的智商这么高吗？”
她只知道狗狗的智商高，从来不知道猪的智商也能这么高啊。
不等周涉川回答，这头小黑猪就吱哇乱叫起来，“两脚兽，你看不起谁呢？”
想它小黑可是整个苏林农场最聪明的动物，知道给自己找个窝，把自己藏起来。
要不是这个两脚兽发现了它，它能在里面待好久好久。
周涉川也觉得这只猪有些怪，而且它凶的张牙舞爪，这让周涉川很是不喜欢，他冷静道，“你确定要放了？放了就没吃的了。”
“如果不放，我现在就可以把它杀了。”
小黑猪哆嗦了下，瞬间鹌鹑了下去。
孟枝枝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她点头，“放了吧，当给咱们
孩子积福了。”
她不会吃一只有智商的猪。
周涉川嗯了一声，随手把小黑猪丢了下去，小黑猪刚要往洞里面钻。下一秒，就听见孟枝枝和周涉川说话，“我们家属院能养猪吗？”
周涉川摇头，“能。”
“但是很少有人养，人都养不活，哪里有给猪吃的？”
小黑猪飞快的转着王八绿豆眼，吃的？
跟着人有吃的？
它撅着屁股都往树洞里面钻了半天了，犹犹豫豫又折了回来，跟着孟枝枝和周涉川的屁股后面跑。
“嗳，周涉川，这只猪真的通人性，你看放了它，它不止不走，还要跟着我们走啊。”
孟枝枝是真好奇起来，她慢慢的蹲下身子，摸了摸小黑猪的背，“你听得懂我说话啊？”
“听得懂你就吱下。”
小黑猪，“莽。”
它不会吱，只会莽。
它是一头大黑牛。
孟枝枝，“……”
还挺有个性。
她有点想养，转头去看周涉川，周涉川想了想，“它要是能跟上我们，那就带回去养，跟不上就让它在山林里面长大。”
顿了顿，他还瞥了一眼小黑猪，语气腹黑，“等它长大后，自然会被吃掉。”
小黑猪浑身一抖，撅着屁股跟着孟枝枝和周涉川的屁股后面跑，跑到一半它用自己那绿豆眼发现了一个好东西。
它转头就咬着孟枝枝的裤子，这让孟枝枝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了？”
小黑猪咬着孟枝枝的裤子往后拽，孟枝枝不明所以，“它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周涉川眸光闪了下，他立马说道，“跟过去。”
孟枝枝也反应过来了，立马跟着小黑猪的脚步往前走了走，小黑猪停在了一棵不起眼的绿色植物面前。
颤颤巍巍，细细的枝叶，在这一众山林里面着实不算起眼。
“这是什么？”
孟枝枝不认识。
周涉川却猛地反应过来，他蹲下来摸着那枝叶好一会，这才说道，“这好像是人参。”
他不是本地人不太会认识人参的枝叶，但是他到底是在黑省住过几年，所以多少也有个印象。
小黑猪见他们认出来了，便用着自己的小蹄子拼命地去刨人参的根，不一会就挖出了一个小坑。
还真露出了里面的真容来。
是一株人参。
周涉川迅速反应过来，他把小黑猪拉到了一旁，自己找到了随身携带的刀，顺着那个小坑一路挖过去。
孟枝枝全程都不敢说话，她连带着呼吸都放缓了几分。
等到那个小坑挖到地的时候，周涉川借着那一块土轻轻的一拔，只见到一只连着参须有胳膊长的人参，瞬间出现在了他们两人面前。
不算瘦，甚至还有点粗，尤其是人参身子有点像是成年人的大拇指粗。
周涉川只是打眼一看就知道了，他瞳孔一缩，有些意外，“这是一支一百年以上的人参。”
“野山参。”
这种玩意儿也只有东北才有。
孟枝枝呼吸微微急促了下，“百年野山参？”
她知道自己这次出任务，采集的所有东西都抵不上这巴掌大的人参。
周涉川点头。
孟枝枝震惊，她低头去看着那只睁着绿豆眼的小黑猪，“小黑，你还会认识人参啊？”
小黑猪得意的刨着蹄子，很是骄傲。
孟枝枝抓了抓它的后背，“你也太厉害了。”
她猛地想到什么，突然从兜里面剥了一颗糖递过去，小黑舌头一卷就那样卷到自己嘴巴里面了。
有点像是牛嚼牡丹花，唯独牡丹花走了以后，空气中还留着芬芳。一如小黑现在，它把糖果狼吞虎咽了下去，只觉得自己舌头上一阵说不上来的味道。
很甜很好吃。
小黑睁着绿豆眼又去问孟枝枝要，可惜孟枝枝没有了，“你跟我回去，我家有糖。”
小黑吱哇乱叫，跟着孟枝枝和周涉川的身后，两人商量了下那个人参。
周涉川没有任何犹豫，便递给了孟枝枝，“你自己留着，全程都是你挖的，和我无关。”
战士们采集的一切东西都要上交，但是嫂子们不用。
孟枝枝一下子便明白他的意思，“成，我带回去。”
这种百年野山参可是救命用的。
孟枝枝把野山参装到了随身携带的小袋子里面，起码从外面来看是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
眼瞧着太阳要下山了，他们两人便去找赵明珠和周野，小黑迈着优雅的小碎步，紧随其后。
那乱糟糟的灌木林对于它来说，轻车熟路，它甚至还能追得上孟枝枝和周涉川的脚步。
这让孟枝枝啧啧称奇，“这小黑真不错。”
“还能找到野山参。”
真是功劳大。
小黑睁着绿豆眼，把自己的小脖子扬的更高了几分。
它可是英明神武的小黑牛！
孟枝枝他们到的时候，赵明珠和周野也进入了尾声了，因为天色慢慢暗了起来，不好再狩猎了。
赵明珠有些意犹未尽的收了弹弓，“明天还来吗？”
周野摇头，“那要看今天的收获情况。”
话刚落，就听见脚步声，周野警惕地看过去，看到灌木林里面走出来的是孟枝枝和周涉川时。
他才松口气。
紧接着两人身后跟着一只小黑猪，不大。
周野和赵明珠下意识地把弹弓拉满，“哟，这种小猪崽子做脆皮小乳猪，可好吃了。”
说这话的是赵明珠，她都快流口水了，打了一天的野鸡和野兔，总算是让她找到了一点不一样的小动物。
小黑猪只觉得浑身一哆嗦啊，它甚至下意识地往孟枝枝身后躲了下。
孟枝枝立马解释道，“明珠，这个小黑猪通人性，不吃。”
赵明珠有些惋惜，“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小猪崽子，真不烤了吃？”
最皮脆五花肉也好啊。
小黑猪听到孟枝枝帮它说话后，它瞬间觉得自己有了依仗，躲在孟枝枝的背后，冲着赵明珠吱哇乱叫，“两脚兽！”
“坏死了！”
一看到它就还要吃。
饿死鬼投胎啊！
赵明珠差点没被气笑，打了一下午的猎物，竟然被一只小猪崽给凶了，她收了弹弓上前就拎着小黑猪的后颈，给提了起来。
小黑猪骤然被拎到半空中，它四只小短腿胡乱地蹬。
“莽莽莽！”
叫的都不像是猪。
赵明珠愣住，“这怎么像是牛叫？”
小黑猪，“你才是牛，你全家都是牛。”
吱哇乱叫莽莽莽。
完全听不懂，孟枝枝出来解释，“这小黑还挺厉害，刚还带我和周涉川去找了一株百年的野山参。”
赵明珠下意识地不相信，可是她也知道闺蜜不是满嘴谎言的人。
再加上孟枝枝还把袋子里面的野山参拿出来看了下，“你看，它带我们去找的，这这小家伙通人性，所以我就想着带回去养着。”
赵明珠已经知道了全程，但是她这人向来不认输。于是，她提着小黑猪到了自己眼前，威胁它，“别以为你会帮忙找人参，我就不会吃了你。”
“要是你哪天再这样凶我，你看我不把你给吃了！”
小黑猪哆嗦了下，它扭着圆乎乎的胖屁股，它能从这个女人口气中分辨出来，对方是真敢杀了它。
呜呜呜。
遇到女魔头啦。
小黑牛好命苦。
孟枝枝瞧着赵明珠吓唬它，便摇摇头，“好了好了，收拾收拾我们准备下山了。”
“对了，这个野山参的事情别说出去，咱们就自己知道就好。”
赵明珠自然是知道这个道理，她摆摆手。
“走了，去把这批猎物捡了。”
她们走后，赵明珠和周野还打了不少猎物下来，周涉川看到那地上的野鸡和野兔，他有些讶然，“你们怎么打到这么多猎物？”
他们那边今天虽然打的猎物也多，但是平均分下来，却不如赵明珠他们人
均多。
光这一地的猎物，怕是有二十来只了。
这根本不是普通嫂子的战斗力。
赵明珠没回答，周野倒是有些得意，他朝着自家大哥炫耀道，“这些都是赵明珠用弹弓打的。”
“怎么样，我家明珠厉害吧？”
周涉川没理周野，自家这个弟弟满嘴跑火车，他不太相信，周涉川转头去和孟枝枝求证。
孟枝枝点点头，“确实明珠打的，她弹弓用的很好，百发百中。”
周涉川瞳孔缩了下，他比谁都知道百发百中这里面的难度，他本身就是驻队神枪手。
周涉川下意识地回头去看赵明珠，赵明珠不惧，她和他对视，“周涉川，我和孟枝枝虽然是死对头，但是如果你对她不好，我也不是养不起她。”
就她这一手狩猎的功夫，赵明珠觉得自己和枝枝，在七十年代饿不死了。
周涉川听到这话，他顿了下，声音冷静，“赵同志似乎手伸的太长了。”
“孟枝枝是我媳妇，我自然会养她。”
言外之意用不着你养。
两人火花四溅。
周野冷不丁的来了一句，“赵明珠，你自己老公你不养，你养别人的老婆？你咋想的？”
“你养她还不如养我。”
赵明珠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不接这话，只是一个劲的转移话题，“把货收起来下山了。”
她养周野？
她疯了？
周野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他还有点生气，但是瞧着赵明珠捡猎物，到底是屁颠屁颠的跟了过来。
“赵明珠，我很好养的。”
“你随便上山打点猎，我都能被养的很好。”
赵明珠，“你不养我，你让我养你？”
“周野，你害臊不害臊？”
周野振振有词，“我们是两口子，我既能养你，你也能养我，我们这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赵明珠不想理他。
猎物太多了装不下，之前许爱梅她们又把袋子拿走了，到现在还没来。
“这些东西怎么办？”
周涉川从口袋里面取出两个袋子，“先装这里面。”
他们这些出来采集的人，身上都会有无数个袋子，用来应付突如其来的变故。
例如现在。
周涉川拿出来的两个袋子，可以缓解下燃眉之急，剩下的野鸡和野兔装不进去，他们刚好有四个人，一人提几只就够了。
轮到孟枝枝的时候，大家都很默契没让她这个孕妇来拿东西。
几十只野鸡和野兔就这样被分装好了，小黑猪看得一愣一愣的，它的小黑豆眼里面透着几分伤感。
它就知道外面很危险的。
它很早就把自己藏在树洞里面，结果它没想到自己在树洞里面，也能被抓住。
小黑猪难得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它讨好的咬了下孟枝枝的裤子，孟枝枝感受到了，她低头看了过去，抬手摸摸小黑猪的脑袋，“好了，有我在不会伤害你的。”
不知道小黑猪是不是听懂了，接下来一路倒是挺乖。
当孟枝枝他们一路下山，到了安营扎寨的地方时，大家伙儿看着他们扛着的野鸡，都跟着愣住了。
“还有啊？”
问这话的是司务长，他下午没出任务，而是守在根据地。之前许爱梅她们几个人挑着担子下来，那成袋成袋的猎物，已经足够他们吃惊了。
却没想到后面还有这么多。
周涉川嗯了一声，“不是我打的，我过去帮忙抬。”
司务长自然也知道，之前许爱梅和李俏她们回来的时候，早已经把赵明珠在山上的英雄事迹给宣传了一遍。
“牛皮，赵明珠这一人的战斗力，都快比得上我们所有人的了。”
宋建国他们今天也去狩猎了，除了猎到两头大家伙野猪之外，其他的野鸡和野兔，他们的数量严格算起来，还没有赵明珠她们这一队嫂子猎的多。
旁边的宋绵有些好奇，“一个人的战斗力，真的能比得上驻队这么多人吗？”
她粗略估计了，他们这会抬下来的猎物，足足有一百多只了。
赵明珠把玩着弹弓，她冲着宋绵的头比划了下，“你要不要试下看看我的弹弓有多准？能不能对着你的头一石子爆头？”
这话一落，宋绵的脸色迅速苍白了下来，她还带着几分害怕，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往宋建国身后躲了躲。
宋建国很自觉的站了出来，为自己的妹妹撑起一片天，“赵同志，我妹妹会质疑很正常。毕竟，你一个女同志狩猎的数量，比我们整个队伍的人还多，这本来就不科学。”
赵明珠冷笑一声，“因为你们狩猎的少，我狩猎的多，就不正常了？”她这人说话向来不给人面子，当即毫不留情的拆穿，“宋建国，你废物就废物，别人优秀就成了不正常？”
“你是真没见过优秀的人吗？”
这话刚落，不给宋建国反应，赵明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口袋里面抓了一个石子，转头放在弹弓上，朝着宋建国瞄准，“擦耳！”
下一秒，宋建国一个侧身，刚要避开赵明珠的弹弓，却发现赵明珠射出的石子刚好从他的耳边擦过
在配着赵明珠口中说的那两个字。
现场一片安静。
“赵明珠，这么强啊。”
她说擦耳就擦耳，要知道宋建国可是专业训练过的，他甚至还散开了，但是在这种情况下，赵明珠还是完成了目标擦耳。
宋建国只觉得自己耳朵火辣辣的，他抬手一抹，带着一点点破皮的血迹，他脸色一变，“赵明珠！”
这话一喊，周野就站了出来，他掀了掀眼皮，“喊你爹呢？”
“宋建国，玩不起就是玩不起，你垃圾就是你垃圾，我老婆厉害用弹弓打到了猎物，回来了不止不被奖励，反而被你们怀疑？”
说到这里，周野目光凉凉地看着宋绵，“你自己垃圾就算了，以为别人都和你一样是个垃圾？”
“宋绵，那你也太小瞧我家赵明珠了。”
赵明珠第一次发现，周野的毒舌是真的好啊。
过瘾啊。
爽的要命。
看着宋绵那骤然变化的脸色，赵明珠就觉得跟三伏天喝了冰水一样，她举着弹弓，就那样扫视着他们，“如果还有人怀疑的，欢迎来和我比一比。”
“我赵明珠奉陪！”
这几个字说的铿锵有力。
周野的眼睛唰的一下子亮了，啊啊啊啊他的明珠好帅啊。
他要给明珠扛大旗！
随着赵明珠这话一落，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宋绵白着一张脸，“赵同志，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
赵明珠丝毫不给她留情面，“那最好。”
“对了。”她拿着弹弓瞄准宋绵的头，微微一笑，“欢迎你来挑战我——宋绵”
看看我能不能打爆你的头。

第50章
宋绵摇晃了下身体， 她有些站不住了。宋建国想开口，却被司务长瞪了回去。
接着一转头就是笑容满面，“赵同志， 你是真厉害啊， 没想到你还是女中豪杰。”
这话， 赵明珠爱听， “多说， 我爱听的。”
这真是个妙人。
司务长都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周野啊， 你这真是捡到宝了。”
周野嘿嘿笑。
接着， 司务长往后面一看，就瞧着孟枝枝身后跟着一个小黑猪， 油光水亮的。
司务长下意识来了一句， “这可真是做烤乳猪的好苗子啊。”
说到这里， 他还咽了下口水。
小黑猪崩溃了。
怎么走到哪里都有人惦记， 它这一身小嫩肉啊。
它躲在孟枝枝身后，冲着司务长莽了一声。
司务长还以为自己是幻听了， 他掏了掏耳朵， “怎么小猪崽子叫的跟牛犊子一样。”
“这到底是牛还是猪啊。”
小黑猪吱哇乱叫， 气急败坏，“你才又猪又牛。”
骂谁呢。
骂这么难听。
哪怕是听不懂小黑猪在说什么， 司务长也能从它的表情看出来，这不像是好话啊。
“这猪崽子成精了不成？”
他嘀咕了一声。
孟枝枝回答，“它确实成精了。”说到这里， 她蹲下来摸了摸小黑猪的后背，“这只猪崽子和我有缘，所以我想带回去养。”
说到这里， 她抬眸扫了一眼周围虎视眈眈的众人，语气冷静，“所以，大家还是不要打它的主意了。”
小黑猪一出现孟枝枝就知道，有不少人想吃了它。如果小黑猪没有智商，吃了就吃了。
但是很明显小黑猪是一只有智商的猪，这样的话，孟枝枝根本吃不下去，也不会让别人来吃了它。
大家倒是也能理解，“有智商的猪可不多见。”
纷纷去逗小黑猪玩了，可惜小黑猪非常有骨气，它谁都不理，只是屁颠颠的跟在孟枝枝的身后。
仿佛认主了一样，
这让大家看得都是啧啧称奇。
“好了，今天猎物打了不少。”司务长站出来说，“所以我们打算连夜回去驻队。”
不然在耽误下去，这些猎物就不新鲜了，放一天的野鸡和野兔，还有野猪，如果不能及时处理就会腥臊了去。
而且肉不新鲜了，也卖不起来价格。
孟枝枝没想到她们竟然回去的这么早，她还以为今晚上会在野外再住一夜呢。
赵明珠也觉得惋惜，她忍不住道，“还可以再住一天吗？”
她打猎打的多，而且才打了一天，如果就这样走了，她觉得也太可惜了。
司务长有些犹豫，“我们要回去一批人，如果不想回的也可以先留在这里，但是留在这里的人最多也就是待一两天。”
“因为这些猎物存不了多久。”
这才是肺腑之言。
赵明珠果断报名，“那我留下来。”
孟枝枝瞧着赵明珠留下来，她也想留，赵明珠果断拒绝了，“你回去，你一个大肚子留在这里不安全。”
周涉川也是这样想的，他难得和赵明珠一个阵营，“枝枝，你确实要先回去。”
孟枝枝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她果断便答应了下来，“明珠，那你小心注意安全。”
赵明珠点头。
其他嫂子大多数都是和孟枝枝一个选择，她们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嫂子，留在这里也是拖后腿。
索性大半的嫂子都跟着要回去了。
除了宋绵，“我不想回。”
见大家都看过来，宋绵小心翼翼道，“春日采集不容易，能多待一天是一天，我还想明天再去山上看一看，狩猎也好，采蘑菇采野菜也好，能多采集一些是一些。”
心思倒是不错。
宋绵这话一落，倒是让不少人都跟着对她改观了不少。
“那宋绵留下。”
周涉川语气沉着冷静，“还有要留下的吗？”
妹妹都要留下了，宋建国自然也要留下，他说，“我也留下。”
周野一听这话，他更不放心赵明珠一个人在这里了，遭了这俩瘟神的算计，他当即跟着说，“我留下带队。”
一下子就压了宋建国一头，宋建国拧眉，周野冷静道，“宋营长，你之前带队狩猎差点拿了一个零蛋，既然这样还不如让我来带队。”
宋建国不乐意。
周野还要争抢，赵明珠觉得他有毛病，周野带队的话，她打的猎物算谁的？
赵明珠当即问了出来，“军嫂打的猎物归军嫂吗？”
空气中安静了下来。
之前是不知道赵明珠的身手能够这么厉害，她一个人打的猎物甚至都快赶上半个采集队了。
见大家不说话。
宋绵小心翼翼道，“赵同志，如果我有你这个本事，我肯定会和大家一起的。毕竟，我们是沾了驻队的光才来采集狩猎的，所以打了猎物以后，就算是上交给驻队也是应该的。”
好一个高风亮节。
宋建国也赞同宋绵的话，“我家绵绵说的是，作为军嫂，若是连这点觉悟都没有，实在是不配当军嫂。”
“要知道没有驻队出人出车出任务，也不会有来这里采集了。”
林春生觉得这话说的不对，这不是道德绑架吗？
但是他不好开口，他一旦开口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所有人都看向了赵明珠，这简直是把赵明珠给架在火上烤，就连之前反驳的周野，都不好开口。
因为身份不合适，他也是驻队的战士。
唯独，孟枝枝突然轻轻地笑了笑，“宋同志和宋营长的意思，我们作为军嫂，也是驻队的一份子。按理说，采集所得的一切都该归于驻队是吗？”
宋绵点头，义正言辞，“我们吃驻队的，借驻队的，为了驻队做点贡献是分内之职。”
好一个道德婊。
孟枝枝微笑，“那好呀，要不宋同志先给我们带个头？我记得你和你嫂子这次采集了不少好东西，不如先带头上交一下。”
“除此之外，爱梅嫂子，麻烦你也去通知下，这次参加任务的嫂子，让她们把所获全部都清点出来一起上交。”
孟枝枝在心里说了一声抱歉，把牛嫂子和爱梅嫂子都牵扯了进来。
她这话一落，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宋绵脸色一阵青白，她挖了两天才采集到的东西，自然是自己的啊，这会让她全部上交她也不情愿。
许爱梅也差不多，她皱眉，“军嫂采集所得归于军嫂，这是好早之前就已经定下的规矩，甚至在来之前我们的规矩也没有变化过。”
“不能因为个别嫂子身手出众，就让人家把所得上交，凭什么呢？是，大家是和驻队一起来的，但是我们嫂子所有采集的东西，都是自己用血汗和劳动换来的，不是靠驻队这边施舍来的。”
“如果说改了规矩，那就早点说，不要屎到临头，才到处去找茅房。”
这是话糙理不糙。
大家下意识的点头。
许爱梅却没打算就这样结束，她作为嫂子的领头人，自然要维护她们军嫂的利益。
她走到宋绵面前，宋绵心里咯噔了下，下一秒就听见许爱梅说，“既然这个提议是宋绵同志自己提出来的，那她也只能代表着自己。”
说到这里，许爱梅绕开宋绵走到她的背后，把她这次采集的东西，全部都扒拉出来，直接递给了司务长，“司务长，宋绵同志未婚未育，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她既然如此高风亮节，愿意捐赠此次采集的货物，既然这样，你还不赶紧收下？”
人精司务长瞬间反应过来，当即接了过去，“好好好，我替驻队谢谢宋绵同志的捐赠。”
宋绵傻眼了，她不明白自己提了个建议而已，怎么到头来一下子把自己这两天的辛苦收获都给搭了进去。
可是，这会许爱梅和司务长已经把她架在火上烤了，这让她也没了办法。
她只能求助地看向宋建国，“大哥，大嫂。”
这里面的东西，是她忙了两天的啊。
别人都不捐，让她一个人捐这算是哪门子的道理？
宋建国刚要帮宋绵说话，许爱梅就打断了，“宋营长，你的思想觉悟可不能比你妹妹差啊。”
一句话把宋建国的所有话给堵的死死的。
他就算是想开口帮忙，也不知道怎么帮忙。
宋绵眼看着大哥也帮不上忙，她气的掉眼泪，“你们欺负我，我明明提议是所有军嫂都上交，到头来你们都不上交，让我一个人上交。”
许爱梅可不赞同这句话，“宋同志，你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上没有老，下没有小，中间也不用养丈夫媳妇。”
“我们却不一样，我们这些嫂子带拖家带口来采集？你以为是为了什么？”她转头就把自家文君拉过来了，“不就是为了孩子口里多吃口菜，多吃口肉吗？”
“你自己来看看，我家俩孩子，老大七岁满手血泡，老二五岁，也是满手血泡。”
“你再去看看其他孩子，最小的三岁，三岁的孩子都知道帮忙了，手上没有血泡，也浑身都是伤口。”
“在这种情况下，辛苦劳累了两天才换来的收获，你让他们上交？驻队不是欺负人的地主，连带着三岁孩子的血都要吸。”
这话严重了。
司务长第一个站出来，“老许，驻队是大家长，怎么会是臭地主，欺负女人和孩子？”
许爱梅冷笑，“我和孟同志今儿的要不站出来，可不就欺负了？”
“绥市驻队成立十五年，这十五年以来所有的春日采集，嫂子们采集的归嫂子，这是往日的规矩，不是个人用来做人情，给自己脸上贴光的工具。”
“我今儿的话放在这里，以后谁再敢提军嫂和孩子的采集收获，全部上交给驻队，谁提谁从家属院滚蛋！”
这话是说给宋绵听的，宋绵脸色骤然惨白了下去，她整个人都摇摇晃晃，有些站不住了。
她没想到自己好心，最后竟然差点惹了众怒，还要被赶出家属院！
还是宋建国眼疾手快扶着了她，“许同志，我家绵绵本就是好心，你何必把事情上升到这个高度？”
许爱梅走到宋建国面前，她脸色发寒，“我何必上升到这个高度？宋营长你可真是何不食肉糜？”
宋建国不太懂她这是什么意思。
许爱梅指着牛月娥，“我问你，你妻子随军这么久，你作为家里唯一挣钱的人，有没有把你的收入给你妻子？”
宋建国皱眉，“嫂子，你这会扯这个题外话做什么？”
上交不上交东西，和他上交工资有什么关系吗？
“这叫题外话？”许爱梅冷笑一声，“整个绥市驻队从上到下，所有男人都有工作，有工资，你去问问有几个嫂子有工作有工资的？”
现场安静了下来。
许爱梅继续，“嫂子们手里没有工资，这就意味着需要伸手问男人要钱，你在问问自己，有几个男人愿意主动的，心甘情愿的，把自己的工资给自己的老婆孩子花？”
“宋建国，你愿意吗？”
宋建国把头低了下去，他没说话，牛月娥期待地看了过来，但是宋建国避开了牛月娥的目光。
这让牛月娥心里有些说不出的难过。
“你看，你自己都不上交工资。”许爱梅冷笑，“春日采集女人和孩子们的收获归个人所有，这是我们在场所有嫂子，一年当中为数不多能够挣钱补贴嘴的机会。”
“但是因为宋绵一句话，就要所有人把自己辛苦的上交？”
说到这里，许爱梅眉眼骤然凌厉了几分，她的目光如同风霜冰箭一样射向宋绵，“你可知道女人手心向上要钱的艰难？”
“你宋绵不知道，你有个好哥哥，你不需要开口，你哥哥就会主动把工资给你。对，他会把工资给你，他都不愿意把工资交给他的老婆。”
“而牛月娥辛苦忙碌了两天，不眠不休，就为了补贴孩子口里多吃口肉，却因为你宋绵连最后的机会都要失去。”
“宋绵，你安的是什么心？”
宋绵往后倒退了好几步，差点一屁股坐下去，她脸色苍白的解释，“嫂子，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是，我们在场的所有嫂子，都是无数个牛月娥，你要断我们的生路。”
“宋绵，你为了好名声，你想跪你尽管跪，但是你休想让我们这些嫂子们来跪！”
手里有钱，就不用手心向上。
这是在场所有嫂子，为数不多能够有尊严的机会。
没有人能够让她们让出去，宋绵也不行。
“对，我们不让！”
有了一个嫂子带头后，其他人纷纷站了出来，“我孩子累了两天，就为了吃一口蘑菇，就为了吃一口肉，让我全部都交出去，我孩子吃什么？”
“就是，当初春日采集说好了，嫂子们的收获归属于我们自己，如果早知道是这样出尔反尔，那我们还不如不来。”
“反正食堂到最后也会分一口吃的。”
别人分一口给她们，和她们自己争的攒着，遇到困难的时候慢慢吃，这能一样吗？
眼看着要引起群怒，司务长立马站出来解释，“不会上交。”
“这是老规矩了，也不会更改。”
说到这里，司务长扫了一眼宋建国，“宋营长，你妹妹不是家属院的人，既然如此，你还不如把她早点送回去。”
“免得寒了家属院嫂子们的心。”
这下，宋绵惊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她眼里含着泪，神色仓皇地去看宋建国，“哥，我没有想着破坏家属院的团结。”
“我真的就只是好心。”
她没想到自己的好心，到头来竟然成了办坏事。
宋建国这会也头皮发麻，“何政委，我妹妹年纪小不懂事，她也不知道家属院这边的规矩，我回去会好好教她的。”
“还请何政委，你这边再给她一个机会。”
司务长没有说话，宋建国只能开口，“三个月。”
“如果三个月我还没把她教好，我就把她送回去。”
司务长嗯了一声，“下不为例。”
听到他们如此轻飘飘的就决定了自己的命运，宋绵甚至都忘记哭了，她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是这么一个后果。
孟枝枝看了一眼，她就收回目光，这辈子的女主好像没有书里面那么大放异彩了。
女主心软善良，处处为人着想。
到头来却还是翻车了。
赵明珠扯了扯嘴角，“活该。”
“拿别人的东西来做人情，就应该想到会是这个后果。”
周野鹦鹉学舌，“就是！”
“我看你就是嫉妒我家明珠会打猎！”
这会倒是反应得快了，赵明珠翻了个白眼，之前要不是枝枝脑子转的快，这会她和周野都是被套路进去了。
这么多猎物都不一定能保得住。
宋绵倒在地上，她没说话，一颗颗眼泪往下掉，她喃喃道，“我没有。”
“我没有坏心的，我就只是想把东西上交而已。”
她还想再解释，可惜没有人听。
大家都散了去，牛月娥不想理她，但是架不住宋建国要她去把他妹妹拉起来。
牛月娥心里骂骂咧咧，只能过去，“起来了，别哭了，哭要是有用的话，上战场大家都去哭好了。”
宋绵抬眸，眼睛通红，“嫂子，连你也不相信我吗”
牛月娥，“我相信不相信你没用，宋绵，你触及到家属院所有嫂子的利益了。”
“春日采集是我们为数不多能够填饱肚子，并且赚钱的机会，你让大家上交，你是不是蠢啊？”
就因为嫉妒赵明珠这次抓了不少猎物，所以就想出用这种法子，既能让赵明珠上交猎物，宋绵自己还能得到好名声。
这简直是一箭双雕。
眼看着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被人看出来，宋绵脸色瞬间惨白了下去，她低垂着眉眼没有说话。
牛月娥也不想照顾她了，烦死了，她本来和孟枝枝关系挺好的，但是因为宋绵，现在弄得她里外不是人。
以后就算是孟枝枝喊她过去玩，她也不好意思再过去了。
想到这里，牛月娥眉目沉沉，也没心思安慰宋绵了，转头带着孩子去收拾这次的东西了。
她和三个孩子虽然不像是赵明珠那么厉害，但是也抓到了一只野鸡，还有一只兔子。除此之外，还摘了蘑菇，荠菜，婆婆丁等等野菜。
这些东西拿回去不管是自己吃，还是找公家卖掉，这都是很不错的选择。
眼看着都没人理自己，宋绵有些茫然，她真的就这般十恶不赦吗？
她最开始的初心或许是有点嫉妒对方，但是到了后面她是真心实意为驻队考虑的。
驻队开车载他们大老远过来，吃住这些都要花钱的，而且还让小战士来保护他们。
这本身就承了情。
宋绵不懂，为什么这些嫂子们一点感恩的心都没有。
“真蠢。”
正当宋绵想不通的时候，林慧芳溜达过来了，她漂亮的眉眼满是不屑，“宋绵，你自己蠢就算了，做什么拖累大家？”
她是资本家大小姐，就算是在瞧不起乡下的那些嫂子，也不敢这般说啊。
让她们把春日采集所有的收获全部上交。
就连驻队都不敢这么说，宋绵哪里来的胆子？一张口就要和整个家属院几十个嫂子和孩子叫板了？
宋绵固执道，“我没有错，我的初心就是为了驻队。”
林慧芳冷笑一声，“你是家属院的家属吗？”
宋绵怔住。
“你现在还不是，你只是宋营长的妹妹，严格来说你还不是家属院的家属。”
“宋绵，你知道嫁给穷人的感觉吗？”
林慧芳突然问了一句。
二十岁的宋绵其实还有些模糊，她对婚恋观念也没有彻底定性，她还只是存着要嫁给驻队军官，这样就可以不用回去种田的观念。
“一看你就是个傻子。”
“希望你将来也嫁给你大哥这种男人，每个月的工资全部攥在手里，不是给父母花就是给妹妹花，唯独你这个当妻子的花不到一分钱，甚至连你的孩子也花不到一分钱。”
“宋绵，你真过上这样的生活后，你再来说把所有东西上交这话。”
“对了，驻队里面不少男人都你哥是一个性格，如果你想找个不上交工资的男人，应该还挺好找到的。”
“祝你幸福。”
林慧芳踩着高跟鞋，溜达达地去找她家老邱了。老邱虽然和她年纪相差太大，但是老邱有实力啊，每个月工资都上交给她了啊，就这一点就够了。
林慧芳一走，宋绵坐在原地，脸色苍白到眼皮上的青紫色血管都能看到。
在来随军之前，她认为她大哥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
他英武，他勇敢，他对家人好，他还前途无量。
但是随军来到家属院后，宋绵突然发现她心目中敬仰的大哥，是所有人都看不起的存在。
她开始还会去辩驳两句，但是到了后面，她便没了勇气。
因为林慧芳戳到了她的软肋。
如果她真要嫁的人是大哥，她愿意吗？
宋绵想，她不愿意的。
她不愿意嫁给一个穷光蛋。
她也不愿意嫁给一个，明明是个穷光蛋，却一分钱都不会上交给老婆的人。
宋绵第一次有些茫然了。
她不知道自己来随军到底是对还是不对。
另外一边，司务长在安排狩猎的货物装车的事情，野猪和狍子因为体积大，只是几头便占了整个车厢的半壁江山。
更别说还有野鸡和野兔了，野菜蘑菇这些东西。安排到后面，司务长担心双方的狩猎的货物，别弄混了。
他想了想，“把嫂子们自己打猎的猎物，单独放一个车厢。”
“让她们自己提前把猎物都给标记好了，别回去了以后全部都弄乱了去。”
这简直是符合每一个嫂子的要求了。
大家纷纷把属于自己的猎物去打上标记，大多数嫂子手里都只是攥着一两只野兔或者是野鸡。
唯独赵明珠不一样，她一个人的猎物几乎是占据了半壁江山。甚至，仅次于驻队这么多人的采集狩猎。
眼看着猎物占据的地方太多，孟枝枝主动找到司务长，“司务长，赵明珠的这一批猎物，也不白占驻队的资源。”
“等拖回驻队后，赵明珠同志会以个人的名义，给食堂上交十只野鸡，十只野兔，作为拖回去的报酬。”
这是为了平衡双方之间的关系。
司务长愣了下，“你这话可是真的？”
孟枝枝和赵明珠交换了一个眼色，见她没有反对，孟枝枝这才说道，“自然是真的。”
司务长一拍大腿，“好好好，到时候赵明珠同志上交的这部分野鸡和野兔，我全部让后厨做出来，给大家吃肉。”
这是要所有人都来承情。
孟枝枝点头，趁着大家装东西的时候，赵明珠朝着孟枝枝小声道，“枝枝，还是你聪明，我都没想到这个办法。”
其实之前宋绵提出来的时候，她那会已经意识到不妥了，但是好在枝枝和许爱梅站了出来，算是暂时把那个问题给解决了。
但是赵明珠打的猎物多，回头占据了大量的资源，这是现实问题。早晚都会有激发大家心里的矛盾，而孟枝枝的这个办法，直接把矛盾的源头给掐灭了。
孟枝枝笑了笑，“你也能想到，只是你还没有反应过来。”
货全部都装好了，司务长在喊人要准备离开了，孟枝枝问赵明珠，“你确定还要待在这里？”
赵明珠点头。
车子开了过来，孟枝枝爬上车子，冲着赵明珠挥手，“那我在家等你，你在这里注意安全。”
赵明珠目送着车子离开，还有几分不舍，要知道她自从和枝枝穿越到这里，还从未和枝枝分开过。
周野从头看到尾，他冷笑，“怎么，你还是舍不得？”
赵明珠不想理他。
周野搞不懂，他追上来问，“赵明珠，如果是我走了，你会舍不得吗？”
赵明珠没回答。
她心说，男人怎么可能和闺蜜比。
周野一看就知道了，他气得扭头就走，“你走了，我肯定也不想你。”
假的。
赵明珠如果走了，他会想她想的要命。
可惜赵明珠完全没听出来周野的假话，她还满心满眼都是多打点猎物，一能攒钱，二能满足口腹之欲，三还能给枝枝月子提前准备起来。
车上。
孟枝枝上去后，便靠着车座闭目养神起来，她眼睑处藏着几分黛色，她的皮肤又白，这会看起来就格外明显。
许爱梅得了周涉川的叮嘱，特意把肩膀递过去，“枝枝，你靠在我身上睡一会。”
采集是个辛苦活，又是在野外，孟枝枝还是个孕妇，说不累那都是假话。
孟枝枝也没客气，从苏林农场到绥市驻队正常来说要两个小时，但因为孟枝枝他们是下午出发，又是赶夜路，司机为了安全起见开车的速度也比平日慢了许多。
周涉川他们是先锋军，带的货多，一车车的肉，在任何时代都是比较珍贵的东西。
以至于在路上，周涉川便已经和驻队那边通了消息，他们会在晚上十一点准时抵达到驻队。
同一时间，陈师长也吩咐提前回去的何师长，尽快联系省城供销社外部部门的人来对接。
兵分两头，何师长对于这些事情的处理，早已经轻车熟路，他当即便去找了省城供销社的人来对接。
只是这不对接还好，一对接何师长差点没被气死，“今年价格怎么压的这么低？”
“我这是上好的猴头菇，成熟时期的猴头菇，你按照榛蘑的价格来给我算，林科长，你莫不是跟我开玩笑？”
那边的林科长声音倒是冷静，“何政委，不是我来压价，而是今年开春以后是个好年份，各个驻队采集到的货物都很多，你说你的猴头菇珍稀。人家哈市驻队采集到的还是松茸，我一样给的是这个价格。”
“老何，物以稀为贵，任何东西一多就不值钱了啊。”
他们供销社给的这个价格，已经是极高的了。言外之意，你不卖，自然有人来卖。
何政委气了个半死，他一拍桌子，“那我不卖猴头菇了，其他的呢？今年的野鸡和野兔，还有野猪傻狍子，你们是按照什么价格来收的？”
林科长，“这玩意儿今年也多，每个驻队都想多卖一些，但是老何，还是那句话物以稀为贵。”
“按照今年的收成来看，野鸡给你五毛一斤，兔子给你四毛五一斤。傻狍子的话，如果品相完整的傻狍子肉是一块一一斤。除此之外，傻狍子的皮草是单独售卖，按照袍子皮的大小看区分，小的八块一张，大的能卖到二十，但是具体都要看品相。”
何政委听完，他的后牙槽差点没给咬崩了，“老林，你这价格也砍的太狠了吧。”
“往年的野鸡能够卖到八毛一斤，你今年直接给五毛了，还有兔子也是，能卖到六毛五，你给四毛五，你这不是对半砍吗？”
林科长打官腔，“老何，我这也没办法啊，今年黑省物资丰饶，又逢春日，不止是你们来卖货，还有其他驻队，以及本地的老百姓，都来我们供销社来卖货，这东西多了自然是不值钱了。”
这是在压价。
何政委气的头顶冒烟，他不说话，那边林科长还在催，“老何啊，我这还是按照我们双方的交情，给你第一批的高价了，如果你现在不卖，等到后面货物更多的时候，怕是连这个价格都没有了。”
何政委哪里没听明白对方话里面的意思，他心里冷笑一声，“那可谢谢你林科长了。”
挂了电话，何政委站在原地输出了足足有三分钟，吓的整个话务室瞬间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敢在这种时候开口。
何政委骂完后，他一甩袖子找到陈师长，说明了情况，“领导，供销社那边故意压价，平均每一种货物林小贺那个狗日的，竟然压到了四成去，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
陈师长在看报纸，闻言，他把报纸放了下去，皱着眉头，“问问其他驻队呢？”
“其他驻队也是。”
何政委说，“整个黑省今年采集狩猎的情况都不错，所以属于全面压价。”
陈师长听完，他起身在办公室内踱步片刻，“那就想办法找外援的渠道。”
何政委心说哪里有那么好找的。
如果有那么好找的话，省城供销社也不会这般明目张胆的，就直接这般压价了。
“领导，最多两个小时这批货就回来了，除去省城供销社没有哪个单位，能够吃的下我们这么大体量的货。”
这才是最头疼的。
陈师长没说话，良久才说，“你先出去守着车，我去问问其他兄弟驻队。”
何政委这才去了驻队门口安排人等待着。
与此同时，周闯从绥市车站下来，这是他第一次来黑省，他先是四处张望了一番。
旋即锁定了目标，出了火车站后他朝列车员，打听清楚了绥市驻队所在地，转头便直奔绥市驻队。
周闯常年在外奔走，他也习惯性的省钱，三毛钱的人力三轮他没坐，用着两条腿走了十一里路，终于抵达到了绥市驻队。
这还是周闯第一次，瞧着驻队的模样，大门口站着岗哨，对方目光犀利，虽然身体没动，但是周野却知道对方的目光，在扫视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周闯这些年来做的生意，都是见不得人的，以至于和这种正气凛然的战士目光对视，他下意识的就想要逃避。
到底是心理强大，他压过了下意识的反应，调整了心态后，他朝着那岗哨走了过去，“同志，我和你打听个人。”
岗哨站定不能说话，与此同时，从警卫亭里面出来了一个小同志，对方打量了一眼周野。
周闯迅速递过去一张介绍信，“同志，我是周涉川和周野的亲弟弟，我这次来是来找我大嫂。”
这话说出来周闯自己都觉得可笑。
他大哥二哥当兵多年，他从来没想过要来看望他们，就连这次开介绍信的名头，也是因为要来看望大哥。
但是实际上只有周闯自己才知道，他根本不是来看望大哥的，而是来看望大嫂的。
警卫员看了一眼介绍信，“周涉川？你是周营长的弟弟？”
“对。”
周闯对这些级别其实没有太多的了解，他这些年很少回家，大多数都是在外面奔走。
警卫员看了一眼周闯，他的五官确实和周营长很像，“同志，你在这里稍等一会。”
周闯点头，紧了紧身上的外套，在外套里面他装了一堆在首都还没有出完的货。他望着那规矩森严的驻队，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闯等了一会，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瞧着气势不凡。
周闯没开口，他这人在外面向来谨慎。何政委拿着周野的介绍信，看了一遍后，这才抬头打量着他，“你是周涉川和周野的弟弟？”
周闯点头。
何政委瞧着他那小牛犊子一样的身板，面容虽还有几分稚嫩，但是那身高却有着天然的优势，他感慨了一句，“你不当兵亏了。”
周闯的身板有点像是周涉川，魁梧又精壮，这一看就是当兵的好苗子。
周闯摸不懂他是什么意思，便单刀直入话题，“同志，我大哥和二哥他们在吗？”
何政委，“你来的不凑巧，他们这几天出去采集，还没回来。”接着他话锋一转，“不过，今儿的倒是会回来一批人。”
“你要是不着急的话，就和我在这里等一会。”
周闯点头道谢，何政委心里存着事情，面色不是很好看，因为这一批货马上就要回来了，而他们还没找到正式的售卖渠道。
要知道这次狩猎的话，不管是猎物，还是野菜，其实都放不了太久。
越放赔本的几率就会越大。
周闯八面玲珑，他瞧着何政委没有开口，就自己主动打破沉寂，“领导，我大哥和二哥还好吗？”
何政委回头看了他一眼，“挺好，两人都升营长了。”
“你多大了？”
“十七。”
何政委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顿时上下扫了又扫，有些不可置信地问，“你说你多大？”
周闯重复了一遍，“十七。”
“那你这孩子长得有点着急了。”大眼一看他还以为周闯和周野同岁呢，甚至他还比周野老一点。
周闯摸摸脸，“我是我们家长得最成熟的那个。”
“你这次来做什么？”
何政委有些好奇，毕竟周涉川和周野都来当兵这么多年了，家里人可从来没有过来看望过他们的。
何政委这样的人精，可不认为周闯这次过来看两个哥哥，是因为想他们了。
周闯犹豫了下，这才说道，“想我大嫂了。”
何政委，“？”
听听，这是人话吗？
身为小叔子亲口说出来，说自己想大嫂了。
是他想的那个想吗？
作者有话说：周闯：嫂子开门，我是我哥

第51章
周闯见何政委沉默， 他就知道对方误会了，他立马解释说道，“我们都想我大嫂了。”
“我爸妈， 我三哥， 我四姐， 甚至还有我， 我们这些人都想我大嫂。”
何政委没说信还是不信， 他一脸的惊疑不定， “你只想你大嫂， 不想你二嫂？”
周闯摇头， “我就想我大嫂。”
他们家其他人也是，至于二嫂赵明珠那是没有人想的。
何政委心里啧啧了两声， 他无形中的去打量着周闯， 瞧着他那身板倒是高， 不过比起周涉川来说要稚嫩一些。
不过那一张脸倒是生的不错， 这面相就好，面阔鼻挺， 地阁方圆， 就这面相若是入了单位， 少说也是个当官的。
就是不知道老周若是听到，自家亲弟弟这么说， 他会不会吃醋？
何政委心思流
转，面上却不动声色，“你在等等便是。”他抬手看了看手表， “估计最多半个小时就回来了。”
这话刚落，不远处就传来轰隆隆的汽车声，何政委一凛， 顿时招呼来了驻队的战士排排站，就准备在车子停稳后，第一时间来卸货。
周闯也忍不住翘首以盼，当一连串的篷布卡车停好后。周闯条件反射的过去找人。
但是他找的不是大哥周涉川，也不是二哥周野。
他找到的是大嫂——孟枝枝。
篷布卡车车身很长，每一节车厢还带着车斗和篷布，还堆满了货物，以至于有些看不到真容来。
周涉川坐在第一辆车上，所以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周闯，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周涉川揉了揉眼睛，定睛看过去。
不是——
他没有看错，那是周闯。
周闯来找他做什么？
周涉川瞬间拉开车门追了过来，只是此刻驻队门口的一串车子正在卸货，以至于人多货也多。
他一个眨眼，周闯就跑到了最后面的车厢去，周闯看到了刚从车斗里面下来的人——孟枝枝。
周闯呼吸急促了几分，他像是一个小牛犊子一样跑了过去，跑近了，他突然生出了几分近乡心怯的感觉。
他怯步了片刻，还是孟枝枝发现了他，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借着路口的喇叭灯一连着看了好几次。
“周闯？”
她的声音还带着几分惊疑不定。
一听到孟枝枝喊自己，周闯心脏砰砰砰跳了起来，他目光遥遥地看向大嫂——孟枝枝。
和之前离开家里的时候比起来，她丰腴了一些，肚子也大了一些。不过，她的眉眼依然温柔，肤色白净，雅致动人。
周闯的那些紧张和忐忑，在随着和孟枝枝见面之后，瞬间跟着烟消云散。
他没有任何预兆的，就那样突然朝着孟枝枝奔了过去，一直跑到了孟枝枝面前的时候，他直接伸手抱了过去，“大嫂，我来看你了。”
那一句话似乎隔了几个月，终于又当着孟枝枝的面说了出来。
少年那一双狐狸眼，此刻却微微睁大了几分，带着满满的赤诚，连带着动作也是，拥抱都是轻柔和尊重。
孟枝枝愣了一会，她抬手一把拽过周闯的胳膊，上下又摸又看又是震惊，“周闯，怎么是你啊？”
“你这孩子怎么来的啊？”
周闯很喜欢孟枝枝这样对他关心，他笑容满面，“我就那样坐火车，嗖的一下子就过来了。”
孟枝枝看着他的眼睛，有好多话想问，但是想着周闯的手段，她又不敢在这里问，这里人多口杂。
好在孟枝枝还没问，周围其他人就已经忍不住了。
“他是谁啊？”是许爱梅问的，她还从未见到孟枝枝这般亲近过一个陌生的异性同志。
而且说话口气也不一样。
“是你弟弟吗？”许爱梅问完就自己否认了，她瞧着孟枝枝和对方也长得不像啊。
孟枝枝拉着周闯介绍，一脸温柔地笑，“他是我小叔子，是我家周涉川的小弟。”
她介绍的时候，还牵着周闯的胳膊，这让周闯的内心十分的欢喜，他还冲着许爱梅伸手，“嫂子，我是她弟弟。”
周闯很不喜欢小叔子这个称呼，他总觉得自己和孟枝枝之间的关系，应该更近点才是。
比起小叔子，他更喜欢弟弟。
好像这样就和孟枝枝拉近了距离一样。
许爱梅盯着他的眉眼五官看了下，“你还真和周涉川还有周野长的蛮像。”
只是周闯的体格像是周涉川，高大挺拔，魁梧精壮，但是他的长相。尤其是那一双眼睛，却和周野很像，特别是眯着眼睛的时候，透着几分算计。
周闯不高兴听到这个答案。
他不想理对方了，但是瞧着孟枝枝就这样站在他旁边，心里一股欢喜劲抑制不住的冒出来，恨不得把所有的话都和她说一遍才好，“大嫂，你不知道，你走了以后家里就乱了。”
孟枝枝愕然，“家里怎么了？”
老实说，她和周母虽然关系不好，但是吵吵闹闹也有了感情。
“妈出事了吗？”周母开始虽然是个恶婆婆，但是后面相处下来，孟枝枝发现她人其实不算坏。
周闯瞧着她提起家里，想的只有他妈，他有些吃醋的摇头，“没有，妈好的很，我走之前她还能当河东狮吼，把我们每个人都给骂一遍。”
既然周母没事，那家里怎么乱了？
孟枝枝有些不解，周闯站在夜色下，泛黄的喇叭灯把他的眉眼笼罩了进去，带着几分温和和思念，唯独不带一丝一毫的算计。
这或许是周闯这种人，为数不多的真心。
他看着孟枝枝的眼睛，小声说道，“我想你，周玉树想你，周红英也想你。”
“甚至我妈，还有我爸，他们平日里面虽然不提，但是我知道他们也想你。”
他这般一说，孟枝枝的眼睛也有些酸涩，她低低地嗯了一声，嗓音温柔，“我也想你们了，好多次吃饭都在想你们在家有没有好吃的。”
周闯一听这话，眼睛一亮，顿时再接再厉，“大嫂，你跟我回去吧。”
周家从上到下每一个人都盼着孟枝枝回家。
孟枝枝愕然，“回哪里？”
“回首都，回周家。”提起这个，周闯越觉得这个办法好，他甚至都开始规划起来，“嫂子，首都的医疗水平好，你回去养胎生孩子都不错。”
“而且家里人也多，妈天天在家，周玉树和周红英放学也回去，还有我，你要是回去养胎生孩子，我以后也不在外面跑了，就在家每天伺候你。”
“大嫂——”周闯是越说说越心动，他满是期待地看着孟枝枝，“你跟我回家吧？”
“你在做梦？”
不等孟枝枝回答，周涉川就站在了周闯的背后，周闯的个子高，周涉川的个头更高，带着几分阴影把周闯直接都笼罩了进去。
他很不喜欢周闯上去抱着孟枝枝的样子，以至于周涉川直接仗着身量高，把周闯提了起来往后扔了几步。
让他彻底和孟枝枝拉开了距离。
周闯也察觉到什么，他下意识地回头，就瞧着自家大哥面色阴沉地看着他。
周闯向来天不怕地不怕，但是对大哥的敬畏，此刻却让他忍不住颤了下。当然，也只是一瞬间的功夫。
周涉川见他不说话，他眉眼肃然，冷峻又寡淡，还透着几分怒气，“周闯，你是不是在做梦？”
做梦要把他的妻子，从他身边带走？
周闯咽了咽口水，他往后退了一步，孟枝枝下意识地把周闯拽到自己身后，她难得朝着周涉川起了脾气，“周涉川，小闯还是个孩子，你别吓到他了。”
周涉川，“？”
他眸光晦涩地看着孟枝枝牵着周闯的手，与其说是牵着手。不如说是，拽着周闯的手腕，就这样她替着周闯承担了自己身上所有的压力。
当意识到这里之后，周涉川的内心就好像是泡进了酸酸涩涩的苦水里面，浮也苦涩，沉也苦涩。
孟枝枝是他的妻子啊。
此刻，他的妻子却站在他弟弟那边。
想到这里，周涉川的脸色一寸寸变冷，就好像是冬日河面的寒冰一样，就那样一点点凝结成冰，最后连成一大片。
周涉川收回目光，“周闯，解释。”
言简意赅，却透着无与伦比的压力。
这让周闯就算是想藏在孟枝枝身后都不行了，周家当年穷，周父和周母都在外面上班，周涉川作为老大自小就承担起来照顾弟弟妹妹的责任。
可以说，在周母下岗之前，周野，周玉树，周红英，周闯这几个弟弟妹妹，全部都是周涉川一个人带大的。
周闯从来都不怕自己的那一双父母，因为没有养育之恩。
但是他却怕自己的这个大哥——周涉川。
在他有限的记忆里面，自己是在大哥的背上长大的，生病，哭闹，开心，陪伴。这些都是大哥带着他的，甚至他学会的打架，学会争抢，学会接人待物，学会隐藏心思。
这些也是大哥教给他的。
想到这里，周闯咽了口水，他到底是从孟枝枝身后站了出来，没有了平日在外人面前的八面玲珑，有的只是诚实，甚至是老实。
没错，就是老实。
当然很难想象这个词能够在周闯身上展现。
他小声说，“大哥，你听我解释。”
周涉川抬眸，静静地看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把孟枝枝带到了自己身边。从上衣口袋里面取出了一个手帕，就那样拿起孟枝枝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擦着。
孟枝枝，“……”
破案了，知道周涉川为什么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了。
周闯也看到了，他顿了下，这才说道，“我喊大嫂回去是有三方面，第一，首都医疗水平好，第二，家里人多能照顾大嫂的人也多，第三——”他看了一眼自家大哥，“第一，这么
多年大哥你都是一个人过，也都没有问题。”
他来之前都想好了，要怎么把大嫂孟枝枝再诓骗回去。
让他大哥把大嫂再还给他们。
周涉川不再给孟枝枝擦手了，他把孟枝枝的手攥在手心里面，仿佛这样就能把她给握住了一样。
他这才转头看向周闯，眉目冷峻，死亡凝视，“周闯，我以前一个人过，那是未婚，现在我结婚了。”
话已经够明显了吧？
周闯不躲不避，“大哥，你结婚头几个月大嫂不也没来吗？你一个人过的也挺好。”
说到这里，他眼眶就红了一圈，“我们和你不一样，大嫂一结婚就住在家里，上到爸妈，下到周红英和周玉树，甚至还有我，我们和大嫂都培养出来感情了。”
“说实话大哥，我们离不开大嫂。”
——你就把大嫂让给我们吧！
啊啊啊啊！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周闯想着按照他大哥的性格，应该会把大嫂给让出来吧。
哪里料到，周涉川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冷静，“我也离不开。”
周闯，“啊？”
眼睛都瞪大了几分。
这话是从他那个冷酷无情的大哥口中说出来的？
怎么听都不太像啊。
周涉川没再理他，直接牵着孟枝枝的手，“我先送你回家，一会再出来办事。”
孟枝枝想说不用，结果一回头瞧着周涉川正虎视眈眈的盯着周闯，她到嘴边的话硬生生的给咽了回去。
“那先回去，你别耽误了工作。”
周涉川嗯了一声，孟枝枝是孕妇，他牵着孟枝枝是正大光明，而且就算是驻队这会不让牵手，他也要牵。
必须还是当着周闯的面牵。
周闯落在两人后面一步，他瞧着两人牵着的手，心里很不是滋味。
那是他的大嫂！
他看了又看，有着一肚子疑惑，却到底压了下来。走到了驻队大门口，周涉川先去警卫亭那边签了名字，又介绍了周闯给岗哨认识。只是，办手续的时候，需要办一个暂住证。
周涉川，“你是今天来，明天走？”
看得出来是真的很嫌恶，这个没有接到邀请就主动上门的弟弟了。
孟枝枝在旁边都听不下去，她抬手在背后轻轻地拧了下周涉川的后背，言外之意，你好好说话。
但是奈何平时都很听她话的周涉川，这会却像是没感觉一样。
“还是说，你今天来，今天走？”
这比之前那个问题更刻薄了。
很难想象这话是从周涉川的口中说出来的。
对于自己的亲弟弟，周涉川很欢迎，但是对于挖他墙角的弟弟，周涉川没有当场把他赶走，这还是他念着双方的兄弟之情。
周闯站在原地，他没说话，这会是晚上十点多了，周围一片黑暗，唯独驻队门口有一个电线杆上面绑着一个喇叭灯。喇叭灯的年头太久了，以至于连带着光亮都是一闪一闪的。
把周闯的面庞也是照的明明灭灭，他赌气一样，“我不走。”
周涉川，“？”
“我就不走。”
十七岁的周闯不说是老谋深算，但是外人想在他这里占到便宜，还真没有过。
但是此时此刻的他，却像是一个赖皮的孩子一样。
他倔强地看着周涉川，“你不把大嫂还给我，我就不走。”
周涉川，“……”
他冷淡道，“那你就留在这里好了。”
他牵着孟枝枝就往驻队家属院走，徒留周闯一个人站在原地，他有些委屈，却没追上去。
孟枝枝受不了这个，她当即冲着周涉川说，“周涉川，你等等，你把周闯一个人孤零零的留在外面，你怎么跟爸妈交代？”
周涉川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灯光下的弟弟，语气冷酷的旁若无人，“他不小了，他怎么来就怎么回。”
一个人能来，那就一个人能回。
“那也不行。”
孟枝枝蹙起眉尖，“他才十七岁还没成年，万一要是被人贩子拐走了？周涉川，我问你，如果他真出事了，你心里能安？”
周涉川没说话，自己一手带大的弟弟，说不心疼那是假话，但是想到周闯说的话和做的事，他就又不心疼了。
他甚至想要当场把周闯给毒打一顿。
“好了好了，他大老远来看望我们也不容易，而且他来了，爸妈还有玉树他们肯定也有让周闯带话，先让孩子回家再说。”
这一次周涉川没有反对。
周闯就好像得到尚方宝剑一样，他嘴角往下一撇，朝着孟枝枝看过去，眼里有着说不出的委屈，“大嫂，我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老天爷。
孟枝枝是真看不得周闯露出这种表情啊，在她眼里周闯一直都是硬骨头，而且算计还多，心思也多。
啥时候见过周闯露出过这种表情？
孟枝枝二话不说松开周涉川的手，转头拉着周闯的胳膊就往家里走，“你这三天在车上怎么过的？该不会又是去扒火车了吧？怎么什么都没吃。”
“你来的刚好，我们驻队这边刚采集回来，我和你大哥都采集到了不少东西，有荠菜榛蘑猴头菇，还有野鸡野兔鹌鹑，走走走，跟我回去，大嫂给你做好吃的。”
看到周闯，孟枝枝就想起来自己在首都周家的时候了，她每天就变着法子做好吃的，而周闯就负责出去搞物资。
他们当天吃的东西有多好，取决于周闯出去后，能弄多少好吃的回来。
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往前走。
周涉川的拳头硬了，他攥了好几次，松开，又攥，又松开。
到底是没忍住，他冲着周闯呵斥道，“你多大的人了？还要你大嫂牵着走？还有，你三天没吃饭，你能长的这么一身肉？”
周闯那体格真是健壮的跟小牛犊子一样。
周闯嘴巴往下一撇，冲着孟枝枝委屈道，“大嫂，大哥又凶我。”
带着几分告状的语气。
孟枝枝蹙眉，她朝着周涉川说，“老周，周闯千里迢迢过来，你别对他太凶了。”
周涉川，“……”
真是恨不得掐死周闯那个得意的样子。
“家里几天没有住人了，也没开火，这会你回去做饭到啥时候了。”周涉川拐弯下套，“我带周闯去食堂吃饭吧，刚好吃完饭后，我在带他去一趟招待所。”
这是周闯绝对不想的。
他当即就抗议道，“大嫂，我就只想吃你做的饭，你不知道，你从家里走了以后，我就再也没吃饱过。”
吃过大嫂孟枝枝做的饭后，他总觉得在吃别人做的饭，怎么吃都是猪食啊。
吃猪食吃那么多做什么？
饿不死就行，又不是真的养猪。
孟枝枝一想也是，“哪里有让第一天就来的客人去食堂的，周闯也不是外人，就到自己家吃个便饭好了。”
周闯点头，狐狸眼一眨也不眨的盯着周涉川。
周涉川心里十分不爽，“这个点很晚了，你又是大肚子，回去做饭做什么？”
“做饭给你吃呀。”孟枝枝也是突然反应过来，周涉川的刺痛点在哪里，她面庞恬静，笑容温柔，“刚好你这几天也在外面辛苦了，没吃过一顿饱饭，反正我现在也不困，回去烧个麻辣兔肉，再弄一个小鸡炖蘑菇。”
“最好是贴点棒子面饼，或者是蒸一锅米饭，用小鸡炖蘑菇的汤汁浇在米饭上吃好不好？”
孟枝枝这语气活脱脱在哄小孩似的，偏偏周涉川拒绝不了，他沉溺在她的那一双弯月眼里面，干净的灵气恨不得要冒出来。
当然，周涉川是不肯承认的，孟枝枝那一双眼睛里面，除去灵气，还有几分宠溺。
那是孟枝枝对周涉川独有的宠溺。
他那一身燥意和火气，瞬间就跟着被抚平了一样，他嗯了一声，“那你别太辛苦了。”
“周闯，你也这么大了，一会你嫂子做饭，你自己看着帮忙，别让你大嫂累着了。”
周闯脑子里面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他大嫂把对他们使过的迷魂汤，也对周涉川使了。
这下完蛋了。
喝过孟枝枝迷魂汤的人，还怎么舍得放手啊。
你看他就是啊，他都和大嫂孟枝枝分开了，却因为这迷魂汤太好喝了，以至于都过去几个月了，他都还念念不忘，所以才会从首都跑到黑省来啊。
看这情景，他大嫂也把迷魂汤灌给他大哥了，而且还是专人专量，加倍加大。
就这种情况，他大哥怎么可能对他大嫂放手啊。
“周闯？”
周涉川一连着喊了两次，他有些不悦，周闯这才回神，“大哥，你放心，我给大嫂打下手很熟练的。”
这话说的，周涉川唇角溢出一抹冷笑，“说的你跟你大嫂相处好久了一样。”
他十分不喜欢听这种话！
周闯，“是很久啊。”他掰着指头数，“大嫂在家住了三个多月呢。”
言外之意和你才住了一个多月，你和我得意什么？
虽然，他不敢说，但是他要表达的意思却全部都表达出来了啊。
周涉川，“……”
眼看着两人又要搞起来，孟枝枝忙在中间打岔，她扶着周涉川的手往外推，“你早点去早点回，免得我在家做饭，到时候都冷了。”
她仰头看着他，一双乌黑的眼眸弯弯，如同月牙一样干净纯粹，“周涉川，我在家等你回来啊。”
周涉川嗯了一声，他拒绝不了这样温柔的孟枝枝，但是他却能警告地看向周闯。
见周闯答应下来，周涉川这才大步流星地离去，“我去一趟驻队办公室汇报工这次采集的工作，最多两个小时我便能回来。”
孟枝枝点头，等周涉川离开后，她才回头瞪了一眼周闯，“你是不是活腻歪了，老是挑战你大哥做什么？”
周闯心里不是滋味。
“大嫂，我们俩先认识的，而且我俩认识的也更久一些。”
孟枝枝懒洋洋道，“我和你大哥还是夫妻呢，我要不是嫁给他，也不会认识你了。”
“所以，周闯别再耍小花样了。”
她是想周闯了不错，但是周涉川还是她男人呢，她肯定更心疼她男人。
周闯一脸震惊，“大嫂，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不是说只对我好吗？我比不过周玉树，我还比不过我大哥了？”
大嫂和他大哥才认识多久？
孟枝枝白了他一眼，“我对你好，还不是因为你是你大哥的弟弟。”
“对了，下次对我男人尊重点，不要再去惹他生气吃醋了。”
去而复返的周涉川听到这话，晦涩的眸光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连带着嘴角都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周闯蔫头巴脑的跟着孟枝枝去了驻队家属院，只是走到一半，孟枝枝突然觉得自己的腿脚被拽着了。
她低头一看，好家伙竟然是小黑猪，此刻小黑猪睁着王八绿豆眼，一脸控诉地看着她。
好家伙，孟枝枝下车那会瞧着周闯太激动了，以至于她连自家的小黑都给忘记了。
她刚要蹲下来去抱小黑猪，结果却被周闯给抢先拎走了，他还咽了下口水，“大嫂，晚上咱们再加一道脆皮烤乳猪吧？”
他简直不敢想有多好吃啊。
小黑猪，“？”
小黑猪吱哇乱叫，双蹄乱蹬，瞧着那每一蹬都是朝着周闯的面门去的。
大有要报仇的感觉。
周闯往后退了好几下这才避开，他磨牙，眼里冒着绿光，恨不得现在就抱着小黑猪给生啃一口。
天知道这一个月周闯在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这会看到小黑猪了，就算是生的他也敢咬一口下来啊。
小黑猪被他眼里的绿光吓唬的吱哇乱叫，一个劲莽莽地往后退。
“两脚兽，救命啊。”
有人想吃猪了。
啊！不是。
有人想吃牛牛了啊。
想它整个苏林农场最聪明，最英明神武的一只小牛犊子，刚一出山就要被人生啃吃掉了啊。
孟枝枝看出了小黑猪的害怕，她立马抢了过来，“周闯，这小黑猪不是吃的，是我们家养的一只宠物，也是我家新成员，你可不能吃它。”
小黑猪煞有其事的点头，“就是就是！”
吃牛犯法哒！
周闯，“……”
“宠物？”他一脸震惊，满是不解，“大嫂，你养一头猪当宠物？”
这不是开玩笑吗？
听过养猫养狗打我能够宠物的，还从来没听过养猪当宠物的啊。
这能忍住不吃？
孟枝枝没理他，看到小黑猪她这才想起来了正事，“只顾着带你回去了，忘记去分收获了。”
“走了，再去前面把我们家的蘑菇和野菜还有猎物都带回去。”
她还要把赵明珠的那一份也带回去。
好在孟枝枝心大忘记这事了，但是周涉川没有忘记，他一回去就让司务长帮忙分配起来。
司务长忙的要死，还要负责给周涉川家分配，他快气死了，便把周涉川和周野两家的货，全部外包给了小六，让他负责帮忙分完，顺带送一下。
孟枝枝和周闯返回来的时候，小六刚弄完，就是他们家的货物有些多了，小六一个人要跑好多趟才能搬完。
看着那成山的猎物，周闯的眼睛都看直了，“大嫂，这些真都是我们家的？”
城里人周闯表示，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肉啊。
他就是个倒爷，倒爷也不敢想这么多啊。
孟枝枝纠正他，“不是我们家的，是赵明珠和周野狩猎的，这里面大头是他们的，小头才是我们的。”
周闯心说，都是一家人还分这个彼此吗？
孟枝枝可没管他想什么，朝着司务长那边确认了下，知道他们已经把捐给食堂的那部分猎物扣走了以后。
她这才放心。
只是怎么弄回去是个难题，最后，司务长直接大手一挥，给家属院一个福利，“把嫂子这一辆篷布卡车开到家属院去。”
不然这么多嫂子光搬货要搬到什么时候，这其中还有小孩子，像是文君和文武早已经睡着了。
许爱梅一拖二还要负责搬运货物，简直是难的恨不得去跳河。
有了司务长这一吩咐，大家都省事了不少。连带着孟枝枝也不用担心了，篷布卡车开到家属院。
小六也过来帮忙，有了小六和周闯，孟枝枝这边明显清闲了一大截。一袋子一袋子的猎物搬到了小院儿里面，孟枝枝是喜欢极了。
要知道对于缺肉吃的人来说，这成堆的肉简直能让人幸福死了。
小六走的时候，孟枝枝没让他白帮忙，还送了他一只野鸡，不过小六没要，他摇头，“嫂子，我住宿舍做不了饭，你给我我也吃不了。”
孟枝枝念头一转，“这样，改天你来我家吃饭。”
“嫂子给你做小鸡炖蘑菇。”
小六咽了下口水，这次倒是没拒绝。他帮忙把所有猎物和野菜，全部都放在小院儿后，转头就告辞了。
向来冷静的周闯，围着那一堆的来来回回转了十几圈，“嫂子，这些货要是给我，我拿到首都去卖，最少能翻三倍到五倍。”
“要是运气好还能到八倍。”
四月份的首都多缺肉啊，多缺菜啊，这些荠菜婆婆丁榛蘑猴头菇，这些对于住在城里的人来说，绝对都是好东西啊。
孟枝枝白了他一眼，“你还想的挺美，这么多东西，你怎么搬到首都？”
光火车那一关他都过不去，提起这个，周闯原先激动的心情，瞬间就跟泼了一盆子凉水一样。
他不说话了。
孟枝枝却还要吩咐他做事，“先把眼前的事情管好，我和你大哥也都没吃饭，你也没吃。”
“你现在去把这两只野鸡给收拾出来，拔毛去内脏。”她看了一眼兔子，“兔子来不及了，我们就明天吃。”
比起兔子，显然她更想吃小鸡炖蘑菇。用柴火灶，大铁锅来炖，炖完了以后，上面再贴几张棒子面饼，孟枝枝简直不敢想这得有多好吃。
周闯本来好累的，瞬间
有了精神，“我来做。”
两只野鸡加起来七八斤呢，烫水拔毛去内脏。其中一只野鸡里面还有两个没下出来的野鸡蛋。
野鸡蛋黄橙橙的，还很软。
孟枝枝一看就知道是好东西，“留着炖汤喝。”
周野哎了一声，继续忙活。
孟枝枝也没闲着，先把猴头菇和榛蘑收拾了出来，榛蘑和猴头菇一起都是炖小鸡的绝配。
人也不多，就他们三个，但是大家都饿狠了，所以孟枝枝收拾猴头菇的时候，半斤重的猴头菇，她一口气摘了四个，足足有两斤的蘑菇，外加半斤的榛蘑混在一起，炖两只野鸡。
周闯光在旁边瞧着，他都忍不住道，“大嫂，这会不会太多了，锅都放不下？”
周闯还是老观念，他们在首都用的锅可都是坐在煤炉子上的，很小一个。
像是这么多的食材根本不可能放进去。
孟枝枝让周闯去厨房看，“你去看看家里的锅有多大。”
周闯这才端着一盆子野鸡去了后厨，当看着那后厨的面积，以及那一张锅的大小时。
周闯愣了许久，“大嫂，你这一张锅都要比我们家的厨房还大了。”
他说的远在首都的周家。
孟枝枝笑眯眯，“是吧，所以这两只鸡和蘑菇肯定能炖的下，你不需要担心炖不炖的下，只需要问问的肚子能不能装下？”
周闯咽了下口水，下意识地点头。
孟枝枝吩咐他，“会烧火吗？去帮我把灶膛烧起来，我马上就开始。”
周闯点头，只是他这人没用过这种大锅柴火灶，首都的人大多数用的都是煤炉子。
还是孟枝枝帮忙，他这才升起来灶膛，这让周闯有些愧疚，“大嫂，我太没用了。”
“没事，我和赵明珠刚过来野不会用。”
“你看着灶膛的火。”孟枝枝熟练的系围裙，还把那一袋子的荠菜也交过去，“一边烧火，有空就把这袋子荠菜摘了，我们再做一个凉拌酸辣荠菜。”
周闯看着那鲜嫩碧绿的荠菜，他咽了下口水。
孟枝枝也不意外，“是不是好几个月没吃过青菜了？”
周闯点头。
“那我们晚上做一个凉拌荠菜，再清炒一个婆婆丁。”
这些都是刚生出来的野菜，孟枝枝当时采摘的时候，挑着最嫩的来采摘的。
不管是清炒还是凉拌，都很好吃。
周闯喃喃道，“大嫂，你当初来这边养胎是对的。”
他就算是把大嫂带回去了，他也无法给大嫂提供这么好的生活条件。
不管是荠菜，还是蘑菇，又或者是野鸡还有兔子他都没有。
就算是吃肉，也要掐着点拿着肉票去抢，而且就算是抢也不一定能抢得到。
孟枝枝笑了笑，“这边好吃的多，我和孩子都亏不了嘴。”
“你来的刚好，我私底下还和你大哥说过，我们这次采集的东西不少，还打算有时间了给家里也寄一些回去。”
家里青黄不接，他们在这里吃香喝辣，该帮助的孟枝枝自然不会吝啬。
周闯没说话，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锅里面烧热了，孟枝枝让他换了大火，灶膛里面的火苗跳跃，映照在周闯的脸上，他低垂着眉眼一边烧火，一边摘荠菜。
孟枝枝则是趁着锅热，拿着油壶往里面倒了下，清油洒在烧红的锅底，油热后，她把切好的小野葱丢了进去，野葱遇到热油，瞬间被炸出来了一股香味，香味炸出后，她丢了两片干姜进去。
“大火。”她一喊，周闯就明白，立马把灶膛里面腾空了一些。火要空心，越空才能烧的越旺。
孟枝枝借着那大火和热油，便把剁成块的野鸡倾盆倒了进去，大火煸炒鸡块瞬间变得金黄，她倒了一些酱油进去，酱油遇鸡块瞬间烹出酱香来。
周闯瞬间恍惚了片刻，他大口大口的呼吸，“大嫂，我已经好久好久没吃过你做的饭了。”
“这不就吃上了？”孟枝枝笑眯眯地说完，便舀了一瓢水倒入锅里，水没过鸡块后，她这才把提前准备好的榛蘑和猴头菇，一股脑全部倒了进去。
“先用大火炖二十分钟，在转小火炖。”
周闯瞬间明白，他把灶膛重新弄了下，果然大火熊熊，锅里的凉水瞬间烧热，咕嘟咕嘟冒泡起来。
“要大火炖，炖的时间不够，鸡肉很难咬，要炖耙了才好吃。”
周闯点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孟枝枝这会有了时间便过来给他帮忙。
荠菜很嫩，也很小，只有指头那么长，所以摘起来很麻烦。好在孟枝枝有耐心，她不喜欢蹲着，便拿了个小马扎，一边摘一边问他，“你吃辣吗？”
周闯点头，“吃。”
“那一会就用小野葱和红辣椒来拌荠菜，在加点醋和麻油，保管一口凉拌荠菜香的你恨不得把舌头咬掉。”
光听她说着，周闯就忍不住咽口水。
摘完了荠菜和婆婆丁，孟枝枝转头拍了蒜和辣椒进去，又特意切了一把新鲜的小野葱，加上醋盐巴味精，最后再滴上几滴麻油，用着筷子轻轻地一拌。
凉拌酸辣荠菜便好了。
此时，锅里面的小鸡炖蘑菇也进入了尾声，孟枝枝打开了看了一眼，便冲着周闯低声说道，“记得转小火收汁。”
周闯秒懂，他在灶膛里面撤了两根柴火，灶膛里面的火势瞬间小了几分。
孟枝枝立马把和好的棒子面饼贴到了锅边，借着小火贴饼子，与此同时，锅内的小鸡炖蘑菇，已经炖到彻底软烂的地步。
她用大铁勺舀了一块，“尝下炖耙了没？”
她的这个动作让周野也恍惚了几分，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回到了周家。
曾经在周家的时候，每一次大嫂孟枝枝做好饭后，都会先弄一点出来让他们尝一尝。
周野接了过来后，放在嘴里轻轻地一咬，明明很香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此刻却有些想哭。
“大嫂。”他坐在灶膛外侧，火苗把他的脸映得红彤彤的，他望着她，声音微颤，“你真的不和我回首都吗？”
作者有话说：川川：贼心不死！
欠揍！

第52章
这是第二次询问。
第一次询问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周闯是当着大哥周涉川的面来问的，而这是第二次，是在私底下， 周闯再次去问孟枝枝。
这让孟枝枝有些怔然， 她笑了笑， “周闯， 你大哥在这里， 我就在这里呀。”
“而且就我现在这种情况， 就算是回首都也无法好好养胎， 所以不管怎么来说， 我留在这里都是最好的选择。”
黑省物资丰饶，就这一点首都都比不了。
至于说的医疗水平这里是比不上首都， 但是驻队军医院也不差。
周闯知道自己是痴心妄想了， 但他就只是想再问问而已， 他咬着那一块野鸡， 野鸡肉炖耙了，吸满了蘑菇的清香， 又带着肉的醇厚。
他一连着咀嚼了好几次却舍不得咽， 见孟枝枝看着他， 周闯笑得有些苦涩，“如果周玉树知道我能吃到大嫂， 你亲手做的小鸡炖蘑菇，他肯定会嫉妒死我了。”
“还有周红英也是。”
孟枝枝顿了片刻，她没说话， “我走之前不是教过玉树吗？他应该学了我的厨艺才是。”
周闯心说，那不一样。
明明是一样的做法，但是他三哥周玉树却做不出来大嫂十分之一的味道。他们甚至还尝试复刻那整个做饭的步骤， 明明是一样的但是做出来的味道，却天差地别。
天知道周闯他们有多想吃到，孟枝枝做的那一口饭菜。为此，周闯放下了倒爷手里的生意，千里迢迢过来找他的大嫂。
周闯还想再争取下，毕竟，他们和大嫂生活的更久啊。
“大嫂，你真的要留在驻队吗？”说到这里，他语气有些微微沉重，“我大哥这个人当亲人很好，但是如果当丈夫，他是不合格的。”
孟枝枝，“啊？”
手里的动作都跟着迟缓了几分。
“你不觉得吗？”周闯开始挑拨离间了，“当初结婚的时候，我大哥就不情愿，后面好不容易办了喜酒，他在当天晚上便离开了。”说到这里，他自己的语气都跟着愤怒了起来，“大嫂，你不觉得他很过分吗？”
“新婚当天抛下妻子一个人去面对婆家所有人。”
“如果我以后有女儿，我肯定不会让她嫁给这样不负责的男人。”
周闯说这话的时候，面红脖子粗，带着几分真心实意，他说的是真话啊。
“除此之外，我大哥明明成家了，但是每个月工资却还全部都寄给了我妈，你说这是一个合格丈夫做的事情吗？”
“反正我有女儿，挑女婿的时候，肯定不会挑他。”
孟枝枝轻咳一声，她把锅里面的小鸡炖蘑菇都盛了起来，语气不自在，“你大哥挺好的。”
周闯哗啦一声站了起来，“他哪里好了？你听听我说的这一件件一桩桩，哪个是一个好丈夫应该做的事情？”
“反正我以后要是结婚娶了媳妇，我肯定舍不得这样对我媳妇和孩子。”
老绿茶了。
绿茶味浓的满屋子都是。
孟枝枝看了一眼站在周闯背后的周涉川，她面色笑的古怪，“我是真觉得你大哥挺好的，你看他对你们挺好，对父母也挺好，说明他是个很负责的男人。”
周闯，“我不否认我大哥对家人很好，甚至我还很崇拜他，真的，我周闯这辈子最崇拜的就是我大哥。”
“但是一码归一码，他是个好大哥，好儿子，好家人，他一定不会是一个好丈夫。”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大嫂，你真不考虑下跟我回去吗？”
贼心不死！
这是周涉川的第一反应，他从门外走了进来，一巴掌拍在周闯的肩膀上，“你大嫂回去了，你养？”
周闯下意识道，“我养就我养，我又不是养不起。”
说完他就后悔了，尤其是余光扫到了大哥的手时，他更后悔了。周闯几乎是机械式回头，“大哥。”
打招呼。
周涉川站在昏黄的灯光下，那一双锐利的眸子，就那样平静的凝视着他，“继续说。”
“来，继续说。”
一连着重复了两次，任谁都能听出来这里面风雨欲来的威势。
周闯面色僵硬，但是很快他就理直气壮起来，他甚至还反问了一句，“大哥，你不觉得我说的是事实吗？”
“你确实是好儿子好大哥，但你不是好丈夫，你新婚当天把我大嫂丢在陌生的婆家，一走就是三个月，你后面每个月就算是寄工资回来，也是寄给的长辈。”
周涉川抬手打断了他，眉目冷峻，声音平静，“这是你挖墙角的理由？”
周闯脸一下子通红，振振有词，“大哥，我这不是挖墙脚，我这是接大嫂回家过上幸福生活。”
“大嫂在你这里没有人照顾，但是大嫂回家，她最少有四个奴隶。”
见周涉川不信，周闯自己掰着指头和他算，“我，周玉树，周红英，甚至还有咱妈都会是大嫂的奴隶。”
周涉川捏了捏手指头，关节发出一声咔嚓的脆响。
周闯浑身一僵，小时候被大哥暴打的经历，再次浮现上心头，这是来自骨子里面的惧怕。
他深吸一口气，拐走大嫂的想法战胜了他的恐惧。
周闯打起十二分精神，试图说服他，“大哥，你别不把我说的当回事，女人怀孕生孩子养孩子这很难的，到时候嫂子在这边坐月子，你白天又去上班了，根本没有人能够帮她。”
说到这里，周闯指着孟枝枝，“但是如果大嫂跟我回去，她就有四个小奴隶，谁不听话我就抽谁。”
孟枝枝，“……”
倒也不必。
周涉川薄唇一勾，左手搭在周闯的肩膀上，“走，我们俩出去说，在这里吵着你嫂子和孩子了。”
他的臂膀结实有力，修长沉重，搭在周闯的肩膀上让他整个都一沉，不，是一痛。
他能明显感觉到他大哥在故意往下使力，把他整个人都恨不得给压扁到地心里面才好。
周闯下意识地要回头朝着大嫂求救，但是他头还没回呢，就被周涉川给用一种强硬的姿态给掰了回来，“院子挺大，带你去参观参观。”
这个理由真是让人拒绝不了。
周闯只能服从，他像是小鸡崽子一样，被周涉川给搂到了肩膀下面，就那样给带了出去。
孟枝枝犹豫了下，到底是没跟过去，而是专心的做起来自己的最后一个菜，蒜蓉清炒婆婆丁。
外面，周涉川把周闯带出去后，他猛地丢开了手，周闯骤然得到自由，连忙往后退了好几步，这才和大哥周涉川拉开了距离。
周涉川薄唇勾下，带着几分讥诮，周闯也意识到自己反应大了，如果他大哥真要打他的话，根本不会松开手，他更没有机会从大哥的手底下逃窜出来。
周闯咽了咽口水，“大哥，你带我出来做什么？”
屋内的灯还在开着，周涉川一想到家里有孟枝枝，他内心就跟着柔软了几分。只是一回头看着周闯立在这里，他眉目就跟着沉了几分。
周涉川这人在驻队历练了几年，威严很重。
这让周闯不自觉的缩了缩肩膀，他得承认自己走南闯北的这几年见到的人也不少了，但是没有几个人能够像他大哥这样，让他如坐针毡。
不，光站着他就放缓了呼吸。
“你觉得这个房子好吗？”
周涉川没有揍他，而是倚靠在院墙边，他拿出烟盒低头点了一根烟，猩红的火苗撩红了他的眉眼，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清俊。
周闯这才惊觉他们兄弟姐妹几个人里面，好像就大哥生得最好，既有男子气概，又有英气卓然。
周闯摸不准大哥问的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他没急着回答而是谨慎地看了一眼四周。
方方正正的小院，屋内每一个地方从卧室到厨房再到堂屋，每一个地方面积都很大。
至于院内就更大了，都赶得上大杂院的天井了，但是大杂院的天井那是所有住户的公用场所。而面前这个小院却不是，这里大几十平的面积属于一家，以至于连带着地面都被伺弄的很好。
种了各种各样周闯不认识的菜苗，瞧着生机勃勃，最多也就两个月，这些菜地就能丰收了。
扫完这一切后，周闯说不出来这里不好，他眯了眯眼睛，小声说道，“这里很好。”
“比大杂院的周家如何？”
周涉川虽然点了烟，但是他却没抽，而是夹在食指和拇指中间，青烟笔直的升起，以至于他的面庞都跟着看的不真切起来。
周涉川生得好，被朦胧的烟雾一笼罩，有一种雾里看花的感觉。
但不可否认他是好看的。
只是他这人的气势太过威严，以至于很多时候，大家都忽略了他的长相。
面对自家大哥的问题，周闯没法回答，他不说话。
周涉川掐灭了烟，丢在地面，他用三接头牛筋底皮鞋就那样碾了上去，他逼近片刻，“你回答不出来，因为你知道这里比首都好。”
“孟枝枝在首都吃了这顿没下顿，首都的三四月份是青黄不接，当然到了四五六月也还是差不多，就算是市场上的萝卜白菜茄子黄瓜都上市了，也还是轮不到我们这种普通人家。”
“粮票副食本菜本的供应量，限死了每个人能够吃到嘴的数量。”
“所以，就算是孟枝枝和你回去，她不管是怀孕还是坐月子，照样得不到好的照顾。”
周闯不服气，“那还有我们。”
“你们有什么用？”
周涉川站直了身体，他这人生得高，这般站直了以后，身高就具有天然的压迫性。
“她想吃的东西，你能弄来？你就算是能弄来一次，你能天天弄来，顿顿让她吃上？”
“周闯，你做不到，但是我能做到。”
周闯额头出了细密的汗珠，这是被自家大哥给逼的。
“我不止能做到，我还能给她最好的，但是周闯，你做不到，你不止做不到，你甚至还管不了妈。”
“周家有妈在的一天，孟枝枝回去，就不可能吃一顿顺心的饭。”
自己的妈自己了解，他妈有多抠门，再也没有比周涉川更了解的了。
“她不止吃不了顺心的饭，她还要做饭给你们吃——”说到这里，周涉川骤然攥着拳头，一拳头扬了起来，照着周闯的下巴就砸了上去，语气冷厉，“你说，凭什么？”
孟枝枝随军来到驻队，周涉川都舍不得她一天三顿饭地做。
凭什么她要回去给全家人做饭？
就凭她做的好吃？
所以她就活该辛苦受累？
这一拳头砸的太过突然，也太过猛烈，以至于周闯整个人都被掀翻了一样，他砰的一声落到地上，砸出一片厚厚的灰尘。
“大哥！”
周闯吃痛地喊了一声。
周涉川慢慢地蹲下来，他提着周闯的衣领子，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大嫂是我的，周闯，我在告诉你最后一遍。”
“做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说完这话，他突然松开衣领子，周闯砰的一声又砸了下去，后脑勺落地实在是不好受，砸的他真是头晕眼花。
偏偏，周涉川还没结束，“知道一会怎么和你大嫂说吗？”
他站着低眸看着他，那眼神那姿态那动作，威胁的意味实在是太过明显了。
周闯想起来，连着两次都没能成功，他吃痛地倒吸一口气，索性破罐子破摔，吐出两个字，“知道。”
周涉川这才屈尊降贵的把手伸过去，“起来，我拉你。”
周闯很不想接啊，但是他大哥之前揍他是下了狠劲的，他这会被揍的压根起不来。
他只能憋屈的借力起来。
他一起来，周涉川便松开手，周闯一踉跄差点又摔一跤。可惜，周涉川根本没理他，直接从前面大步流星的进屋了。
周闯一个人落在最后，他擦了擦嘴角，带着一丝血，他低骂了一句，“明明是我先认识大嫂的。”
“她是我老婆——”
周闯瞬间僵硬，他看着已经快走到门口的大哥，他不明白对方怎么会有千里耳。
周涉川进屋后，一改之前的凌厉，他瞧着孟枝枝在厨房，围着一件围裙正在做饭。
周涉川的眉眼柔和了几分，“我来。”
他很自然的就接了过来，虽然他做的没有孟枝枝做的好吃，但是也能吃。
孟枝枝也没和他客气，直接就指挥起来，“清炒婆婆丁在翻炒两下，放点盐巴进去，就能盛起来了。”
“搪瓷盆里面是小鸡炖蘑菇，直接端出去就行。”
“凉拌的酸辣荠菜，就在盘子里面。”
周涉川一一照着做，他还把锅洗了一遍，孟枝枝要往里面再下一把米，却被周涉川给拦着了，“够吃了，不用做这么多。”
孟枝枝这才作罢，她冲着外面喊了一声，“周闯吃饭了。”
周闯在厕所洗脸，他要把嘴角的血迹洗完。闻言，他应了一声，他洗干净了却没急着出去，而是看了一眼厕所的每一个地方。
室内的厕所，洗手池，冲便池，水龙头。
周闯看完他闭了闭眼，终究是叹气，“这里比家里好啊。”
家里上厕所要跑好远，但是这里不用，这里的厕所就在室内。周闯心情复杂的出去，周涉川刚好在端饭，他没理周闯。
周闯也没说话，直到孟枝枝从厨房出来后，他这才问，“大嫂，家属院这边的厕所都修在屋内吗？”
孟枝枝摇头，“没呢。”她看向周涉川，眉目舒展又温柔，“就我家这样修的，你大哥心疼我坐月子不方便，就把厕所单独修屋内了。”
周闯这下没话说了。
孟枝枝拿了碗筷，“来吃饭。”
周闯点头，这才坐了下来。孟枝枝的厨艺很好，小鸡炖蘑菇一揭开，热气裹着浓香的肉味，瞬间扑向鼻子。
周闯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拿着了筷子尝了下，滚烫的鸡肉混着肥厚的猴头菇一同入口，鸡肉炖耙了，入口醇香，猴头菇吸满了肉汤汁，轻轻一咬便噗嗤一声。
香的人恨不得灵魂都跟着战栗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周闯觉得自己想要把大嫂拐回去没错！
这么好吃的饭菜，谁不想吃啊。
为了这一顿饭挨打也不是不行啊。
周涉川没理他，他拿着筷子第一筷子夹给了孟枝枝。
是一只大鸡腿，沾满了汤汁，紧实又透着金黄的色泽。
周闯看到这一幕，他嘴巴里面的鸡肉和蘑菇瞬间不香了。
好像——
好像大嫂跟着大哥也挺好的，因为也只有大哥才会把大嫂放在心尖尖上。
做什么都是第一个想到她。
周闯摸了摸下巴，突然觉得他自己的这一顿打没有白挨。
孟枝枝喜欢吃鸡腿，所以对于周涉川给她夹的鸡腿，她是来者不拒。
新鲜的野鸡加上蘑菇混在一起炖，入味了，肉软蘑菇嫩，这是真的好吃啊。
孟枝枝在出去这几天在野外，其实她自己也没吃好。
这会吃到新鲜热乎的干净饭，她自己都有些热泪盈眶起来。
周涉川也还差不多，他一边给孟枝枝夹，自己还一边吃的极快。
其实吃上枝枝做的这一口饭，他倒是也能理解，为啥小闯能够千里迢迢从首都来到黑省了。
因为吃过孟枝枝做饭的人，再去吃其他人做的饭，就有些味同嚼蜡起来。
孟枝枝现在的食量正常了，所以她就吃了两个鸡腿后，又吃了一个棒子面饼就觉得自己差不多了。
但是凉拌的酸辣荠菜，她实在是馋，便开始吃草起来。
周涉川和周闯则是相反，两人都好久没吃过一顿正常的饭了。
你来我往，很快那大盆子的小鸡炖蘑菇就见了底。更甚至，最后的一点汤汁，也被他们用棒子面饼擦拭着盆底的最后一点汤汁，直到盆底沾无可沾的时候。
两人这才作罢。
这会已经十一点多了，孟枝枝有些熬不住了，她便简单的洗漱了先去睡觉了。
至于桌子和厨房的一摊子，她则是交给了周涉川和周闯。
不知道两人怎么弄的，反正等到孟枝枝再醒的时候，不管是厨房还是客厅，到处都是干干净净的。
周闯在小院子里面拾掇昨天晚上才弄回来的猎物，太多了，他弄的浑身都是毛。
“嫂子，你醒了。”
作为周家人都知道孟枝枝最爱睡懒觉，所以一大早他就算是起来了，也只是在外面忙，放轻了脚步，争取不会吵到家里睡觉的大嫂。
孟枝枝打了个哈欠，还有些恍惚，在看到周闯的笑容时，她这才反应过来昨晚上周闯从首都来的。
“周闯，你吃了没？”
周闯点头，“早上大哥去食堂买了馒头还买了粥，我吃了。”
孟枝枝探头看了过去，就瞧着院子内的鸡毛一地，她抬手扶额，“你忙了一早上吧？”
她太累了，这一觉都睡到了十一点。
周闯点头又摇头，“就拔鸡毛不累。”
累的是剥兔皮，但是他没这个本事，他大哥剥出来的兔皮就是完整的，轮到他就不行了。
孟枝枝，“我一会来帮忙。”
她迅速的忙完，吃了周涉川带回来的早餐，她来到院子的时候，这才惊觉周闯肯定起的很早。
不然这拔完毛的野鸡，也不至于能有这么多了。光溜溜的鸡堆在大盆子里面，但是那鸡毛却被周闯一点点收拾了起来。
孟枝枝不解，“你收这鸡毛做什么？”
“做鸡毛掸子和毽子。”
孟枝枝抬手拍了下额头，“瞧我把这件事都给忘记了。”
“你会做？”
周闯摇头，“我不会，我大哥会。”
“他让我全部收拢起来，到时候他来做。”说到这里他的目光看向孟枝枝的肚子，“大哥说，做几个毽子给孩子踢着玩，做两个鸡毛掸子——”
他咳咳了一声，“孩子要是不听话了就打。”
这真是恩威并施了。
孟枝枝无奈，“孩子都还没出生呢，就想到玩和打了。”
“这要提前准备。”
周涉川不放心家里，便请了一个小时的假，提前回来看看。当然，也是工作不顺。
瞧着他眉头皱着，孟枝枝便迎了过来，“怎么了这是？”
周涉川也没瞒着，“驻队这次狩猎的货不顺利。”
这下，孟枝枝和周闯都看了过来，这种事情瞒不住，也不是机密，所以周涉川便全部都说了，“黑省今年是个丰收春，所以每个驻队都采集到了不少货物，省城供销社那边压价压的厉害。”
剩下的他不用说完孟枝枝和周闯就听明白了。
“物以稀为贵。”孟枝枝很自然地问了一句，“驻队没想其他的办法吗？”
她就说呢，难怪昨晚上卸货的时候，许爱梅嫂子在旁边嘀咕，以前卸货直接就被供销社的同志给拉走了，昨晚上卸货那么久，怎么都没见到供销社的人。
周涉川嗯了一声，“陈师长这边找了往日的老战友，还有兄弟驻队，都问了。”
“但是被拦截了。”
见孟枝枝好奇地看了过来，周涉川解释，“陈师长能想到的办法，其他驻队也想到了，哈市驻队和吉市驻队也打算把货往外卖。”
而能吃下这批货的单位，只有那几个这个时候就看谁出货的价格低了，才能抢到订单。
那这和低价卖给省城供销社，也没有区别了。
孟枝枝没想到在这么缺肉的情况下，竟然还遇到了压价这种事情。怕是全国也只有黑省敢这样做了，因为黑省物资丰饶，这是地理优势。
孟枝枝和周闯几乎是同一时间想到一块去了，两人齐刷刷地开口，“首都呢？”
“什么？”
“如果把这批货卖到首都呢。”
孟枝枝让周闯先说，周闯比她更了解首都的情况。周闯在问的时候，声音几乎是有些激动，“大哥，首都这边有多缺肉，没有人比咱们更明白。”
“如果把这一批货卖到首都，我敢保证这一批货一到就立马被人抢走了，而且这价格还要卖的比黑省贵很多。”
四月份的首都啊，青黄不接不说，连带着肉也是少的。人都没吃的时候，怎么有口粮去喂猪啊。
周涉川没说话，他问，“你在首都有渠道吗？”
省份和省份之间这是天然的壁垒。
周闯，“现在没有，但是不代表以后没有。”
他眼睛转的飞快，“哥，如果你能放心把这批货交给我，我就能在首都给你找购买的单位。”
身为首都的倒爷，他自然有自己的渠道和人脉。
周涉川在斟酌这件事的可行性，“你有多少的把握？”
“如果手里有肉，有货，我有百分百的把握卖出去。”
这真的是十分高的准头了。
周涉川只是一瞬间就意识到这里面的重要性，“走。”他拽着周闯的手腕就往外去。
还不忘和孟枝枝说，“你先在家摘野菜，我一会会请小六过来帮忙杀鸡。”
兔子的皮他这是自己来剥。
没有人的手艺比周涉川还好。
孟枝枝点头，她在家里忙活，周涉川应该是和小六和许爱梅都交代了，他走了没多久，小六和许爱梅就一起过来了。
许爱梅看着那堆成小山的野鸡和野兔，她就感慨道，“我就知道你肯定忙不完。”
“昨晚上我就和李俏还有陈嫂子，牛月娥说好了，今儿的谁忙完了谁就过来帮忙。”
家属院住着就是这样你帮我我帮你，尤其是男人们在外面出任务忙的时候，大家同为女人就互相帮忙。
孟枝枝感激，“爱梅嫂子，你要是不来，我这今天还真忙不完。”
这话刚落，李俏和陈嫂子也结伴而来了，两人还带了工具，她们这些人也抓了猎物，但是最多就那一两只，勤快的昨晚上就收拾干净了，就算是昨晚上没收拾的，早上起来一大早也忙的差不多了。
“我就知道你们都在这里。”
李俏笑眯眯地说道。
“来来来，都来帮忙。”孟枝枝说，“忙完了我家管饭。”
不然这一堆野鸡等着孟枝枝自己一个人收拾出来，这怕是要猴年马月了。
就这有人帮忙都还忙了一天半，四个嫂子都没停过，这才算是把野鸡都给收拾干净了。
这可让小黑猪吃了个盆满钵满，它撅着小肚子在鸡窝里面晒太阳，第一次有一种跟着人过日子真美好的感觉。
该死的。
它怎么就没想到早点用这个办法呢。
小黑猪体积就那么大，他就是把自己撑死，也吃不到多少啊。
到最后鸡胗孟枝枝全部都收拾起来了，打算炒着吃，鸡肠也没舍得丢，单独放了起来。
鸡肠可是钓鱼的好东西，这季节在等个几天就能去河边下网了，有鸡肠她都不敢想到时候会有多少鱼儿入网。
其他的鸡杂孟枝枝把能要的就留下来了，那也是好东西。
酸辣鸡杂，鸡杂火锅，她不敢想得有多好吃。
至于洗干净的野鸡，全部都挂在院子里面晾晒起来，光野鸡足足有六十三只。
说实话这个数量说出去都吓死人。
这还没算周涉川剥的兔子，兔皮被单独剥了下来，一张张都是完整的，兔肉则是被抹匀了辣椒粉子全部都挂了起来。到了最后整个院子都有些放不下了，孟枝枝没办法又让周涉川回来的时候，多搭了两条绳子，这才勉强更能把所有的野兔和野鸡全部挂完。
只是，周涉川回来的时候，孟枝枝没有看到周闯，她还有些意外，“这几天周闯怎么早出晚归的？”
周涉川斟酌了下，“驻队这边的这批货打算交给周闯，以驻队的名义卖到首都。”
孟枝枝清理兔子的手顿时愣了下，“这么大的一批货，全部交给周闯？”
周闯还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而已，他甚至都没成年，驻队不至于做这种疯的事情吧。
周涉川知道她误会了，便解释，“周闯是中间人，他帮忙牵头了首都百货大副食品门市部，我们驻队这边只需要把货运送过去就成。”
严格来说，这一批货也不是交给周闯，而是让周闯当这个中间人。
孟枝枝瞬间明白了，“那他什么时候走？”
“最多十天那样。”
怕孟枝枝不明白，周涉川难得补充道，“野鸡和野兔驻队这边都清理晾晒出来了，但是想要晾干没有一周是完不成的。”
带毛的兔子和野鸡本来就是死的，若是不清理好送到首都怕是都臭了。
这一次孟枝枝倒是明白了，“那让周闯回首都之前，也来家里装一些猎物带给家里人。”
“到时候周家，孟家，还有赵家几家都分一分。”
家里这么多野鸡和野兔，赵明珠那边还没从苏林农场回来，显然还有一批货。
“不给赵家拿。”
孟枝枝这话刚落，刚从苏林农场回来的赵明珠就直接拒绝了，“我不给赵家送东西。”
“任何东西。”
她特意补充了一句。
孟枝枝没勉强她，只是问，“你不给赵家送东西，那赵明玉呢？”
她是知道赵明珠和赵明玉的关系很好，而且赵明玉现在过的也不好。
赵明珠瞬间不吱声
了，她烦躁的一脚踢在院墙上，“给了赵明玉，赵家其他人也要吃。”
一想到自己的东西给赵家其他人吃，她心里就不爽快。
孟枝枝，“那你换成钱吧，让周闯帮你把钱带给赵明玉。”
赵明珠还是不说话，孟枝枝也不管她，知道她这心里还拧巴着呢，“反正距离周闯回去还有最少十天，你有时间考虑。”
赵明珠低头踢了踢小石头，孟枝枝失笑，“明珠，你跑不掉，到时候我让周闯给家里送东西，你以为你跑的掉？”
两人都住在一个院儿里面，就是想瞒也瞒不住。
赵明珠这才退而求其次，“算了，就给他们一只野鸡一只野兔。”在多的喂狗都不给他们。
孟枝枝没拆穿她，而是问起来了另外的话题，“你和周野都回来了？这次收获怎么样？”
赵明珠比他们头一批人回来的要晚两天。
赵明珠点头又摇头，“之前我们打的太凶了，惊动了山里面的动物，你们走了以后后面两天不太好打猎。不过也还是打到了一些。”
话落，周野扛着袋子进来了，他甚至都没想过带到隔壁自己家去。
一袋子，两袋子，三袋子，四袋子。
满满四个大袋子，周野放下擦汗，“我听说周闯来了？”他也是进了家属院以后，听着其他嫂子说的。
周涉川嗯了一声，“我们回来的当天晚上他到的。”
“这几天在忙牵头拉线的事情。”
这下周野还有些疑惑，赵明珠倒是有猜测，她是知道周闯这个滑头的，而且根据枝枝说的，周闯在未来生意做的还挺大。
周涉川简单解释了一句，周野听完，他忍不住咂舌，“好小子，如今倒是有能耐啊。”
驻队这边都找不到的关系，被周闯找到了。
刚从话务室打电话回来的周闯，听到这话还有些不好意思，“二哥，这哪里是我的能耐，我就只是在中间牵线而已。”
见大家都看过来，周闯面不改色，“我在首都认识的一个朋友叫许向阳，他有这方面的人脉关系，刚好百货大楼的副食品门市部的经理是他舅舅。”
这也是绕了几层关系。
周野抬手拍了拍周闯的肩膀，“那也是你厉害。”
“看来我们走了，你在首都混的不错。”
他手劲重，拍的周闯肩膀生疼，他龇牙咧嘴，周野笑他，“看来你这还要练一练啊，不练在路上做生意人家都能把你给抢了。”
周闯咧着嘴笑，他和二哥的关系更好一点，但是也防着二哥阴他。
见他们叙旧结束，周涉川这才问，“定了几号走吗？”
看得出来周涉川很着急，让周闯这小子赶紧离开了。
周闯顿了下，人畜无害，“大哥，最少还要十天呢。”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之前那一批货虽然晾晒着了，但是今天这一批货还没清理出来。”
他回来的时候看到了那一辆又一辆的篷布卡车，全部都开到了食堂后面。
周涉川捏了捏手指，他看了一眼周闯，周闯顿时觉得头皮一麻，“这又不怪我，这是驻队的安排。”
周涉川没理他，朝着孟枝枝说，“周野和周闯在这里，你这几天不要这么辛苦了。”
“把野鸡和野兔交给他们收拾。”
孟枝枝点头，“那野兔皮还有鸡毛呢？这两个也都弄干净了。”
野鸡在杀的时候，当初的那一批鸡毛全部拿出来清洗晾晒干净了，兔皮也差不多。
周涉川，“这个我来。”
他的手工活不错，做鸡毛掸子和鸡毛毽子都不在话下。
孟枝枝立马说道，“那我们分工合作，周野和周闯负责宰杀清理，明珠你负责洗，我来给你们做饭。”
“晚上咱们吃个酸辣鸡杂，再做一个鸡杂火锅，再来一个麻辣兔肉。”
难得人都齐聚在这里，自然要吃一顿好的。孟枝枝一边报菜名，赵明珠一边咽口水，“我要吃酸辣鸡杂。”
“最好是配着米饭。”
上一次吃酸辣鸡杂，好像还是上辈子的事情。
孟枝枝，“没问题。”
周野，“我想吃肉！”
他在野外这几天就馋肉了。孟枝枝想了想，“那就在做一个叫花鸡。”
“刚好有两只野鸡我特意没挂着晾，而是腌制放在厨房。”
周野眼睛一亮。
轮到周闯的时候，他下意识道，“我吃什么都行。”
反正是他大嫂做的，他都不挑。
周涉川也差不多，他别的不怕就怕累到了孟枝枝。孟枝枝摇头，“食材你们都准备好了，灶膛的火也有人烧，我就负责掌锅，这个累不到我。”
这是实话，因为做完以后连碗筷都轮不到她收，众所周知，做饭最累的是餐前准备和餐后收拾。
几人分头行动。
周涉川做鸡毛掸子，做毽子，还要炮制兔皮。周野和周闯则是一个杀兔子剥皮，一个杀鸡。
赵明珠则是负责收拾洗干净。
孟枝枝在厨房做饭，她先把鸡杂火锅给做上，全部都盛到了铜炉火锅里面放在桌子上，用着炭火咕嘟咕嘟的住煮着。
她则是回到厨房，瞧着那腌制好的野鸡，她改刀后切了姜片塞了进去。除此之外，之前的野生小葱还有不少，她把葱白都切了下来，卷成了一团塞到了野鸡的肚子里面。
外面包了几层厚厚的新鲜芋头叶子，又裹上了一层黄泥巴，转头便塞到了灶膛下面的草木灰里面。
用着草木灰盖的严严实实的。
草木灰轰出来的叫花鸡，特别好吃。孟枝枝一边做一边都在流口水，这几天吃多了小鸡炖蘑菇，她是真吃够了焖的鸡啊。
换种吃法也行。
另外一只过了水后，瞧着那鸡七分嫩，便捞起来打算做白切鸡。这是正宗的广东做鸡的办法，孟枝枝当年还是在手机视频上随意地看了一眼。
只记得大概的步骤，但是做出来也不错，尤其是最后调了红彤彤的辣椒油淋了上去，那色泽简直是完美的地步。
弄了三个荤菜，还差最后一个酸辣鸡杂，鸡杂都是周涉川洗干净的，孟枝枝切了许爱梅给的腌辣椒进去。
腌制过的青辣椒切成了碎末，鸡杂也切碎，放在锅里面热油炸过小野葱，拍了蒜一起进去把热油煸炒出香味后，这才把腌辣椒一起倒进去爆炒，很快整个屋内都是一阵呛人的辣味。
孟枝枝熟练的拿了毛巾把自己鼻子捂着之后，辣椒也呛出了香味，转头这才把鸡杂跟着倒了进去，迅速翻炒起来。
辣。
这是真的辣啊。
哪怕是在院子里面忙活的周涉川，他们在外面都忍不住一个劲的打喷嚏。
许爱梅刚好过来串门子，“你家这是在做什么？”
“这么辣啊。”
人还没走近，就闻着那辣味，让人忍不住的打喷嚏。
周涉川喊了一声嫂子，“我们家枝枝在做饭。”
他说这话的时候，本来在忙活的赵明珠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她撇撇嘴，还我家枝枝。
枝枝什么时候成他的了？
许爱梅，“我这一闻就知道她在做辣菜。”
孟枝枝刚好炒完了最后一个酸辣鸡杂，她便跑出来，冲着许爱梅笑眯眯道，“嫂子，你绝对想不到，我炒的酸辣鸡杂还是你给我的腌辣椒。”
光闻这味道都足够让人辣的流口水。
“那辣椒我家是不敢吃了。”许爱梅摆手，“去年辣椒格外的辣。”她腌了一摊子呢，结果辣的根本吃不了。
应该说他们家吃不辣。
孟枝枝笑着盛了一碗酸辣鸡杂递给了她，“嫂子回去试下，这个绝对是下饭菜。”
许爱梅看着那青色的腌辣椒还冒着热气，她忍不住咽了下口水，“这怕是很辣吧。”
“就这饭吃就没事。”
许爱梅犹豫了下，“那我回去和我家老何试下。”
孟枝枝笑眯眯地说道，“回去试了要是好吃，
下次我炒了再给你端一碗。”
许爱梅对她不错，作为邻居你来我往，这是孟枝枝最基本的为人处世。
许爱梅笑呵呵的道谢，她走了以后，孟枝枝便喊周涉川他们吃饭。
她一喊，几人瞬间丢开了手，唯独周涉川还在扎鸡毛掸子，就差最后一点鸡毛没弄上去了。
趁着他们去端饭的时候，孟枝枝跑过来细看，“这会不会掉？”
“不会，我扎的很紧。”周涉川说完，又想了想，“不过要是用的久了，打人打的多了，这里面自然会松了掉毛。”
他把最后一点鸡毛塞进去，整个鸡毛掸子威风凛凛的，轻轻一晃，鸡毛顺着风飘起来，颜色鲜亮，蓬松的簇拥在一块。
孟枝枝没忍住接过来放在脸上扫了扫，痒的她直笑，“周涉川，你手艺真好。”
周涉川见她喜欢，又递给了她一个鸡毛毽子，刚好做剩下的几根鸡毛朝天竖着，看着活泼又支棱。
孟枝枝眼睛亮晶晶的，“周涉川，你这也太厉害了吧。”
她感觉周涉川就跟一个百宝箱一样，就没有他不会的啊。
周涉川眉目温和，“做三个到时候你一个，孩子们一人一个。”
作者有话说：川川一脸温柔：我的老婆孩子呀，超喜欢的～

第53章
“你教他们踢毽子。”
孟枝枝顿了下， 她能说她不会踢毽子吗？
见她不自然，周涉川垂眸问，“怎么了？”
孟枝枝小声说， “我平衡力不够好， 所以不太会踢毽子。”
这是实话， 她自幼看着别人踢毽子， 自己的手脚总觉得没那么灵活， 要不就是眼睛灵活上了， 脚丫子还没跟上。
周涉川低头笑了下， 笑容浅浅， 一晃而过，“没关系， 到时候我教你们踢毽子。”
孟枝枝惊讶的瞪大眼睛， “你会踢毽子？”
周涉川点头， “小时候教过他们。”
这个他们孟枝枝一下子就明白了， 无非就是周野，周闯， 周红英， 还有周玉树几个。
说白了， 周涉川的年少时期就是一个男妈妈。
所以他什么都会一些。
孟枝枝听完，倒是有些心疼他， “周涉川。”
“嗯？”
“你以前受苦了。”
这些活本不该是他这个当哥哥来做的。
周涉川怔了下，他心里面一阵酸涩流淌，最终归于平静， “我觉得挺好，我以前学的那些东西，都可以用在你和孩子身上。”
这样他不管是当丈夫， 还是当爸爸，都不至于是一无是处。
“吃饭啦。”
正当孟枝枝和周涉川四目相对的时候，赵明珠出来叉腰喊了一声。孟枝枝有些羞涩，瞬间一改之前的表情，“走了走了，我们去吃饭。”
这种时候被闺蜜看到了，其实她还挺害羞的。
周涉川回头扫了一眼赵明珠，那目光里面带着几分深意，只有赵明珠这个当事人才知道。
她若无其事，“再不吃就凉透了。”
“孟枝枝，你快点啊。”
周涉川走在前面，孟枝枝落在后面，赵明珠也故意落后一步，趁着周涉川进屋后，她对着孟枝枝眨眨眼。
孟枝枝推了下她，“快进去吃饭。”
“枝枝～”
透着几分拐弯抹角的语气。
孟枝枝脸色红彤彤的，好似五月枝头的水蜜桃，饱满多汁，粉嫩清透。
这就是害羞了。
赵明珠，“啧啧啧。”
“啧啧啧。”
孟枝枝瞪她，“赵明珠！”
赵明珠叹口气，“我的枝枝啊，你这简直就是被周涉川给拿捏的死死的啊。”
瞧她闺蜜被周涉川那浓情蜜意的眼神，给看的人都快酥掉了。
孟枝枝不吭气，难得不想理自家闺蜜。恰逢周野也出来了，他等到孟枝枝进去后，这才在赵明珠耳边吹气，“赵明珠，孟枝枝被我大哥拿捏的死死的，那你呢？”
“你有没有被我拿捏的死死的？”
赵明珠翻了个白眼，“周野，你想死？”
“你还想拿捏我，我拿捏你还差不多。”
周野，“那也行，你把我拿捏的死死的也行。”他荤素不忌，只要和赵明珠能扯上关系就行。
在屋内的周闯等不及了，闻着那味不住的咽口水，他站起来嚎，“你们谈恋爱谈的饭都不吃了？”
不是啊，这一桌子的好饭菜端上来了，硬是没人吃。
赵明珠听到这话，瞬间反驳，“谁和他谈恋爱了？”
周野下意识道，“我和她谈恋爱了！”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只是说出来的话却有些天差地别。
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周野看着赵明珠，他冷笑一声，“你和老子不是谈恋爱是做什么？”
赵明珠，“你管我？”
她直接进屋去干饭去了，周野拽着她，把人拽了出去，气势汹汹，“赵明珠，你今天不说清楚，咱们俩都别吃饭了。”
赵明珠也来脾气了，一把甩开他，“不是，周野你有毛病啊？”
专挑吃饭的时候吵架，一会酸辣鸡杂凉了就不好吃了啊。
周野就是不松手，“你先回答我。”
“回答什么？”
“你和老子不是谈恋爱是什么？”
赵明珠随口敷衍道，“是****，总行了吧？”
一瞬间，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周野的那个脸啊，瞬间红的滴血一样，热辣辣的，烫的他有些遭不住了，一把把赵明珠往外又拽了三分，贴着她耳边压低了嗓音吼，“赵明珠，你知不知羞？”
赵明珠纯粹就是嘴瓢，也是为了敷衍周野，这会瞧着周野的表情，她也反应过来了，自己不该说这话。
她当即拍了下脸，“你什么都没听见。”
真是嘴瓢了，每次和闺蜜荤段子说习惯了，在外面也嘴瓢起来。
周野怎么可能当作没听见啊，他有些羞涩，用着胳膊肘撞了下赵明珠，“你真的想？”
那两个字到底是说不出来的。
赵明珠瞪了他一眼，“吃饭。”
周野有些失望，不过到底是被屋内的饭香味给转移了目标。堂屋的八仙桌上放着一个铜炉火锅，孟枝枝用鸡骨头打底，熬出来的汤汁很鲜，上面浮了一层麻辣红油。下了鸡杂进去烫火锅，还有一些鲜嫩的荠菜，婆婆丁，豌豆尖，豆芽豆腐一起煮。
除此之外，她还做了一个蘸料，油泼辣子加了醋。下一把鲜嫩翠绿的豌豆尖进去，轻轻的一滚，便捞起来蘸着油泼辣子。
孟枝枝吃上这么一口，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升华了。豌豆尖的鲜嫩甜美，油泼辣子的又麻又辣又酸，沾满了豌豆尖。
那滋味绝了。
“真好吃啊。”
不等孟枝枝开口，赵明珠就感慨了一句，“我可太久没吃这种豌豆尖下火锅了。”
周闯夹了一块刚烫好的鸡胗，刚一入口，口感脆嫩而有嚼劲，裹着那一层红油辣子，辣的人舌头直吸气，却让人忍不住再去夹一块鸡肝，鸡肝只用煮几十秒便捞起来，入口绵密醇厚，轻轻一抿就化了去，混着那麻辣香味回味无穷。
周闯眯着眼睛，辣的张着嘴哈气，却忍不住接二连三的去夹着吃，“真过瘾啊，鸡杂火锅才是一绝。”
老实说，这还是周闯长这么大，第一次吃鸡杂火锅。
周涉川和周野也差不多，他们甚至都不知道鸡杂还能做火锅。
周涉川尝了一口鸡血，刚捞起来的鸡血细腻弹牙，吸满了麻辣汤汁，在蘸着油泼醋辣子。
饶是他这个不爱吃辣的人，一连着吃了好几口。
他甚至吃的时候，还去看了一眼埋头的周闯，周闯敏锐的察觉到了，他抬头看了过来。
“你为了这一顿吃食，大老远跑过来，倒是也不亏。”
周闯听到这话，他鼻子差点没气歪，“本来大嫂一直在家的，要不是你，大嫂现在还在首都住着呢。”
他至于为了一顿饭，跑这么几百公里吗？
周涉川没理，他给孟枝枝夹了一筷子鸡血，鸡血很嫩，一夹就碎，但是架不住周涉川的筷子功夫很好，力度适中不说还不会夹破。
“你尝尝。”
孟枝枝指着自己的碗里面，“我吃豌豆尖和酸辣鸡杂。”
她还炒了一个酸辣鸡杂呢，拌着米饭吃，真是又辣又脆又过瘾。
周涉川，“都尝尝。”
孟枝枝这才没拒绝，她吃了一会，瞧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喊周涉川，“你去看看灶膛里面的那只叫花鸡好了没。”
周涉川二话不说就从灶膛里面取了出来，大家本来都埋头苦吃的，这会听到又有一个叫花鸡。
顿时纷纷把头抬了过来，只是那嘴却没停的。
周闯哈着气，专门捞鸡肝吃，赵明珠和周野一边抢豌豆尖，一边抢口水鸡。
尤其是那麻辣味道的口水鸡，混着鲜嫩清爽的豌豆尖一起吃。这让赵明珠有一种快活似神仙，也不过如此啊。
只有孟枝枝专心盯着叫花鸡，“你打开看看里面熟透了没。”
按理说这一只叫花鸡前后焖进去两个半小时，又是红彤彤的炭火，应该差不多的了。
周涉川把外面一层泥巴给抠掉，里面的青绿色的芋头叶被炭火烘的发黑发蔫，取掉芋头叶后，就瞧着里面被烤到金黄的叫花鸡。
外面一层酥脆的皮，色泽明亮的泛着油光。
有那么一瞬间，屋内所有人的筷子都跟着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一只烤到金黄酥脆的叫花鸡上。
吸溜。
不知道是谁咽了下口水。
“尝尝？”周闯一连着咽了三次。
“那就尝尝看入味了没。”说这话的是孟枝枝。
她刚一说，周涉川把叫花鸡给撕开了，两个鸡大腿，先递给了孟枝枝一个，紧接着才给了赵明珠。
赵明珠也没客气，她接过来就咬了一口，叫花鸡做的火候刚刚好，皮脆柔嫩，这一只野鸡也非常肥，一口下去唇齿间还有鸡皮中间的油花来，香而不腻，醇厚绵长。
“怎么样？”
大家都看了过来。
赵明珠满足的眯着眼睛，“好吃，非常好吃，而且解辣。”
“这个叫花鸡和麻辣鸡杂火锅非常配。”
鸡杂火锅太辣了，而这个叫花鸡则是原汁原味，鸡肉的醇香鲜甜，几乎是都有。
这可不就是完美搭配了。
听到这话，周涉川又撕了两个鸡翅膀，一个给了周野，一个给了周闯。
周闯迟疑了下，“大哥，我想吃鸡胸肉。”
那个上面的肉绵密而且还多，一口下去满满的都是肉，特别让人过瘾。
周涉川轻车熟路，撤回了一个鸡翅膀，转头递给了他一块鸡胸肉。
紧接着，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全部都是吃叫花鸡的声音。叫花鸡烤的外焦里嫩，骨头都酥脆了去，以至于周闯连带着骨头，都给吃的一干二净。
全部吧嗒吧嗒咽掉了。
他一边吃一边想哭，“今儿的这一顿饭吃了，我怕是就要走了。”
“回了首都我要是再想吃到大嫂做的饭，几乎都不可能了。”
这话一落，大家瞬间安静了下来，孟枝枝看着少年眼眶通红的模样，她想了想，“别的不好带，你走的时候，我给你再烤一只叫花鸡，你带路上吃。”
周闯一抹眼睛，“就这样说定了。”
周涉川想说孟枝枝太惯着周闯了，实在是周闯那拙劣的演技，连他这一关都过不了。
但是又瞧着自家弟弟狼吞虎咽的样子，他顿了下，“你们在家就没吃过肉？”
他不问还好，一问周闯就大吐苦水，“就妈那抠门的样子，我大嫂走了这一个多月，我们家没吃过一顿荤的，也没吃过一顿细粮。”
“顿顿不是棒子面就是杂粮面。”
孟枝枝和赵明珠纷纷抬头看了过来，“你们没抗议？”
虽然她们知道周母抠门，但是不至于这么抠门吧。
“抗议了没用。”
周闯气得要命，“我妈说穷人的肚子，不配吃肉。”
这下整个屋内都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孟枝枝才轻声说道，“那你这次带回一些野鸡野兔回去，告诉咱妈，想吃就吃，不必这般刻薄自己。”
周闯没言语。
孟枝枝还真说到做到，等驻队这一批货全部都炮制出来后，她给周闯准备的东西也带好了。
除去驻队的那一批货。
光他们自己家，晒干腌制的风干野鸡，她给了八只，周家人多占四只。她爸妈那边人少给两只。
赵家也是两只，不然闹起来说不过去。
腊兔给了六只，周家两只，孟家两只，赵家两只。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猴头菇，他们驻队自己也是分到了，孟枝枝把晾晒的差不多的猴头菇装了一袋子给周闯。
至此，家里所有的东西，只要有的，她都给了周闯一份。
周闯看着那满满的两大蛇皮袋子，他内心有些酸涩，“大嫂，你还怀孕呢，要是不跟我走，你还要坐月子，你不用给我装这么多。”
孟枝枝摇头，眉目舒展，笑容温柔，“我和你大哥在黑省住着，这几个月都不差吃的，如果家里不够，我让你大哥再出去想办法就是。”
“这些你带回去。”她想的特别周到，还写了一封信一起递过去，“如果妈不让你们吃，你就把信读给她听。”
周闯不知道她写的是什么，他只觉得面前这一封信有千斤重。
驻队的货车要走了，以至于他想多说两句都来不及了，他只能冲着孟枝枝招手，“大嫂，你等我下次在来看你。”
哦——不是，等我下次再来混吃混喝。
周涉川一听他这话，脸色瞬间黑了去，他催促，“车子要走了，你赶紧跟上，这一批货能不能卖出去，就看你了。”
还推着周闯往前走，周闯就是想不走也难啊。
他上了车子，还不忘和孟枝枝招手，“大嫂，你等我回来！”
周涉川黑着脸，拉着孟枝枝离开，孟枝枝看着周涉川吃醋的样子，她有些好笑，“周闯就是馋我做的那一口饭，你吃什么醋？”
周涉川不言语，只是一味的拉着孟枝枝回家，回到家后没了周闯，孟枝枝很自然的上前抱了抱周涉川。
周涉川太高了，以至于她想抱着他的肩膀，还需要踮起脚尖。
“好了，周涉川，我最喜欢的还是你。”
她抱着他，看着他的眼睛，一脸认真地说。
周涉川的耳廓瞬间通红了去，他低垂着眉眼，冷峻中透着几分温和，“我知道。”
他只是太少得到爱了。
也太少得到喜欢了。
以至于好不容易得到一点点，他就恨不得珍藏起来，一点都舍不得分给别人。
他是。
周闯也是。
周家人生来不会爱人，但是孟枝枝好像教会了他们爱人的能力。
孟枝枝看着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便踮起脚尖，“我最喜欢的肯定是你。”
甜言蜜语不要钱的往外说。
周涉川低头看了看她的肚子  ，这才半个月的功夫，孟枝枝的肚子又大了一圈，他突然问道，“那我和孩子呢？”
“什么？”
孟枝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周涉川又问了一句，“那我和孩子你喜欢谁？”
孟枝枝差点没气笑，她抬手点了下周涉川的脑袋，“你是不是傻？你作为孩子的爸爸，你和孩子们吃醋？”
“周涉川，要知道孩子们还没出生呢。”
周涉川轻轻地拥着她，下巴也放在她的肩头，“枝枝，有一点周闯说的很对。”
他似乎也不指望孟枝枝来回答，便自言自语道，“我这个丈夫做的确实不合格。”
孟枝枝突然抬头看着他，显然是不认可周涉川的这个自我认知。
她还没开口，就被周涉川抬手捂着了嘴，“听我说完。”
“当初新婚夜我一走了之，这是我对你的亏欠。”
“我来驻队后，让你一个人在周家生活了三个月，这也是我对你的亏欠。”
周闯说他不是一个好丈夫。
周涉川自始至终都没有否认过。
因为喜欢，所以才会生出亏欠。
周涉川对孟枝枝便是。
孟枝枝想说没有，可是对上周涉川的目光，她却说不出话了，“以后不会了。”
周涉川说，“以后我在哪，你和孩子就在哪里。”
“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是他和孟枝枝的家，而不是和周家的那个家。
孟枝枝点头，她靠着周涉川的肩头天马行空，“那我们就在一起。”
“那一支人参我也没卖。”
这种野山参是好东西，可遇不可求，如果真遇到点事情，说不得关键时刻是能救命的。
孟枝枝家里现在有周涉川，每个月都发工资，所以她把那支野山参留了下来。
“留下来是对的。”
周涉川说，“你生孩子的时候肯定能用得上。”
孟枝枝嗯了一声，脑袋昏昏沉沉，“生孩子都要到十月份去了，这还有五个半月呢。”
“就是不知道我生的时候，周闯还有爸妈会不会来。”
她有些担心自己和周涉川两个人，搞不定两个孩子啊。
火车上。
周闯和驻队的这一批货一起上的，驻队这边的司务长是送他去火车的。这一次，驻队的货还挺多，野鸡野兔有上千只，尤其是野兔足足有快两千只。
除此之外，还有晒干的猴头菇有一千二百多斤，榛蘑四百来斤，以及一些其他不好说出名字的小蘑菇，大概有三百来斤。
这些货足足装了两个车厢，而且是满满当当。
眼看着周闯上车，周涉川落在后面，司务长走在前面叮嘱他，“你到了以后给我们报个平安。”
“首都国营商店门市部经理那边，会提前去火车站接你。”
“你身上带介绍信还有证明，都贴身放好了，如果路上遇到检查的人，你只管把证件给他们便好。”
周闯点头，“我晓得。”
他略过司务长，看向走在最后周涉川，“大哥，等我忙完首都这一摊子，我就在过来看你和大嫂。”
周涉川面无表情，“我并不需要。”
“不，你需要。”
说完这话，周闯就一溜烟爬到了火车里面，车子关上门，他这才松口气，生怕他大哥追上来就把他一顿暴打。
周涉川瞧着他这样子，扯了扯嘴角，难得摆手，“一路平安。”
这一路上只有一个会计和一个小战士跟着他，除此之外大部分都要靠周闯自己来做了。
眼看着火车呜啦啦的驶开，司务长拍了拍周涉川的肩膀，“好了，有人一起跟着，没问题的。”
周涉川嗯了一声，目光担忧，“我弟弟第一次出远门。”
他倒是不知道，在来黑省之前周闯一个人，已经跑了好几次南方了。
此刻周家。
周闯已经连着二十天没归家，若是以前这就是正常现象，可是后来孟枝枝和赵明珠嫁进来后。
周闯几乎是每天都回来，这还是孟枝枝离开后，第一次周闯这么久没回来。
周母做好了饭，站在门口望着外面好一会，“小闯今天会回来吃饭吗？”
周红英翻了个白眼，“妈，你要是再等周闯的话，我劝你还是别等了。”
周母回头看了她一眼，“你知道点什么？”
周红英瞬间闭嘴。
周母从门口走了进来，周家就巴掌大，所以三两步便走到了周红英面前，“你知道还不说？”
“这年头多乱啊，周闯二十多天不回来，他要是在外面出事了怎么办？”
周红英犹犹豫豫，“你别等了，周闯好像去找我大嫂了。”
“什么？”
周母震惊。
刚拿着碗筷过来准备盛饭的周玉树，在听到周红英这话后，他顿了下，就好像自己没听见一样。
可惜，怕什么来什么。
周红英偏偏要牵扯到他，“你去问问周玉树就知道了，他是不是和周闯密谋过？”
周玉树默不作声的把碗筷摆放在桌子上，他这才安静道，“我不知道。”
周红英冷哼了一声，“你骗人，周玉树，你竟然学会骗人了。”
“那天你和周闯跑出去了，我也跑出去了，我听到你俩说话了。”
当然，她只听了一半，不过周红英这人惯会咋呼，所以她说起来也是斩钉截铁的。
“我都听到了，你和周闯密谋要去黑省找大嫂。”
她这话一落，周母瞬间扭头看了过来，疾言厉色，“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周玉树不说话。
他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周玉树，你是怎么当哥的？”一开口就是劈头盖脸的指责，当然，周母自己是丝毫没有察觉到，“他还没有成年，你也不劝劝他，就让他一个人跑到黑省？”
周玉树被指责得面色通红，他抬头，眼睛直视周母，“妈，你觉得我劝得动吗？”
周闯的性格是全家最无法无天的一个。
不然他也不会在外面混社会，混得经常不回家了。
周母冷笑，“你就是劝不动，你也可以回来告状啊，周玉树，你别说你告状都不会。”
周玉树还是低头沉默。
看到他这样，周母顿时气不打一出来，“你个丧门星，周闯要是出事了，你去给他赔命！”
一直沉默的周玉树，突然抬头，“好。”
他的一双眼睛黑沉沉的，带着死寂，就那样看着周母。
周母恍惚了下，“你说什么？”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周玉树突然站了起来，“我说，我给周闯赔命。”
他冲到周家的厨房就拎着菜刀，周母一惊，被吓了一跳，她上前就要抢夺，却被周玉树一下子避开了。
他拿着菜刀就抹了自己脖子，“我死了，你们所有人都会高兴。”
噗嗤一声。
鲜血从他脖子处冒了出来，喷了周母一脸，她抬手一抹，看着那鲜红的血迹，她一慌，上前就去抢刀，“周玉树，你疯了不是？”
刀子有些钝，周玉树一刀下去，没把自己割死。
他还要割第二刀，只是他还没割就被刚从外面回来，提着大包小包的周闯，一脚给踹开了。
他踹得极准，周玉树手里的菜刀也应声而落，砰的一声，红色的血迹蔓延得到处都是。
周闯看到脸色惨白，脖子噗嗤噗嗤的冒血的周玉树，他瞬间被吓了一跳，抱着他就往外冲，连带着地上的野鸡和野兔都顾不得了。
“还看，还不去医院，真准备让周玉树被你逼死啊。”
周闯往外跑，看到周家其他人没跟上，他便回头冲着他们大吼一声。
这一吼，瞬间让周母回神，她慌的六神无主，先是进屋拿钱，紧接着又去拿户口本。
周红英这才反应过来，“快，追上。”
拽着周母就往外奔跑。
周母出了门，瞧着从周家屋内到院子内的一路血迹，她双腿在打摆子，“这孩子脾气怎么这么烈啊。”
她没想到周玉树挨了一顿骂，转头就去自杀了。
周红英这会也后悔了，她不该多嘴的，也不该说是周玉树和周闯密谋的。
但是这会一切都晚了。
周闯抱着周玉树一路狂奔到了医院，人还没到，声音就已经传了过去，“医生，医生，救命。”
这一喊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探头一看，好家伙，那血都快成河了，一路淹没进来。
“怎么会割到了脖子这么敏感的地方？”
医生上前一看，就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周闯满脸都是汗，“还有救吗？”
他有些慌，声音也在发软，怀里抱着的周玉树，此刻意识已经恍惚起来。
他睁开眼，看着周闯的面庞，好像出现了重影。
他想伸手去摸下，但是没摸到，又垂落下去。
那一瞬周闯的心都要跳出嗓子口了，“大夫，大夫，你快看看，他是死了吗？”
人死胳膊软啊，周玉树的胳膊就这样落下来了啊。
周母刚进来就听到这么一句话，她双腿一软，直直地跪了下去。
医生先是探了探鼻息，接着迅速掀起来周玉树的眼皮子，又听了听心脏，转头冲着护士说，“担架，快点，还有救。”
周闯立马和医生一起，把人转移到了担架上，他眼睁睁地看着周玉树被推到了抢救室。
周闯双腿在发抖，他一屁股坐在长条椅上，转头就冲着周母吼道，“是我自己要去找大嫂的，和三哥有什么关系？你做什么要他给我赔命？”
一进大杂院离老远，他就听到了家里人在吵架，但是等他感赶到的时候，已经全部都晚了。
周母这会脑袋一片空白，她甚至都听不到周闯在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喃喃重复，“周闯，玉树会没事吧？他一定会没事吧？”
周闯颓然地坐在椅子上，他没说话，过了良久，他盯着抢救室的大门，“妈，你最好是祈祷他是没事。”
这话刚落护士就匆匆从抢救室出来了，拿着一张单子，高喊道，“病人家属快点拿着单子去缴费处缴费。”
周闯抢过单子看了一眼，转头就去问周母，“带钱了吗？”
周母猛地反应过来，她忙从口袋里面掏出乱糟糟的钱，周闯扫了一眼，他接了过来，便说，“这些不够，你再回去准备。”
周母下意识道，“这里有三十块。”
足足有大半个月的工资了，这三十块是她原本想攒下来的钱。
周闯咆哮道，“三十块救不了周玉树的命。”
“如果你想他死，你就只给三十块。”
说完根本不去看周母是什么反应，转头就跑到了一楼缴费处，先交了三十块。他自己身上也有钱，但是周闯没动，他就是要逼得他妈回去拿钱来救周玉树。
刀子不割在肉上不知道心疼，到时候他妈就是不心疼周玉树，也会心疼给钱了。
抢救室。
周母瘫软在地上，周红英没说话，她时不时地抬头看一眼抢救室的大门，可惜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
周红英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她哗啦一下站了起来，“妈，你在这里守着，我回去找爸拿钱。”
她是欺负周玉树习惯了，但是她从来没想过周玉树会去死。
周母已经听不进去话了，她满脑子都是后悔，如果她之前不吼周玉树就好了，如果她不埋怨他就好了。
这样的话，玉树会不会就不会死？
周母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睁眼闭眼全部都是血，红色的血让人看不清楚。
周闯再次上来的时候，周红英已经不见了，周母瘫坐在地上，他跟着走了过来，坐在长条椅那守着。
这一守就是七个小时，从中午十二点到晚上七点半。
抢救室的门终于打开了，周闯几乎是条件反射的追了过去，“大夫，我哥怎么样了？”
“抢救过来了。”
李大夫扶了扶老花镜，“但是他下手太狠，喉咙被隔开了好几层，这几天先不要给他吃饭，护士会给他打葡萄糖。先观察三天如果没问题，你们再给他喂流食，但是也只能一点点喂。”
“对了，你们还要派一个人二十四小时守着他，刚抢救过程中，我发现他抱着死志。”
这话一落走廊道瞬间安静了下来。
周母几乎是条件反射的伸手就要去打周玉树，却被周闯给硬生生的拦了下来，“你想他死的更快一点的话，那你就打。”
周母扬起的手又生生的卡在了半空中，她疾言厉色，“还死？你听到大夫说的吗？周玉树他还想死？”
“他当我们家是富贵人家啊，就我们这家底还能救他几次？”
周玉树还没醒，他眼角滑落一颗泪。
周闯看到了，他默了片刻，“先推着他去病房。”
周母颓然地坐在地上她一边心疼周玉树，一边又恨不得他去死才好。
年纪轻轻的不给家里带来任何收入，反而还寻死觅活？
病房，周闯和大夫一起把周玉树给挪到了病床上，护士叮嘱了一番这才离开。
偌大的病房只剩下周闯和周玉树两个人，周玉树其实是清醒着的，脖子传来的阵痛让他脑袋清醒又痛苦。
周闯知道他在装睡，他起身给他掖了掖被角，他不明白，“好好活着不好吗？”
“你为什么要去死？”
周家从上到下全部都是贱命，他们每一个人都知道好死不如赖活。在这个年代死太容易了，活着才难。
饿死，病死，摔死，随便一个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周玉树没说话，闭着的眼角滑落两行清泪。
周闯看到了，他抬手给周玉树擦了眼泪，这才自言自语道，“这次我去大嫂家，吃了她做的小鸡炖蘑菇，你知道吗？周玉树。”
“黑省驻队和我们这里完全不一样，大嫂做的小鸡炖蘑菇，用的是新鲜的野鸡做的，对了，蘑菇也是很新鲜的猴头菇，我们连听都没听过，据说猴头菇是给达官贵人吃的。”
“我这次在大嫂家，每天都吃。”
周玉树睁开了眼睛，那一双眼睛里面布满了红血丝，但若是细看还能看到眼睛深处的隐忍。
“你没尝过大嫂的厨艺，真的好吃，而且我这次过去的很巧，刚好驻队这边春日采集，大嫂和二嫂她们在山上采摘了好多蘑菇，听说二嫂的弹弓用的很准，一弹弓一只野鸡，她一个人打了一百多只。”
“你应该没吃过鸡杂火锅，我在大嫂家吃过好几顿，用鸡骨头熬汤，加上干辣椒煮开，下了鸡心鸡肝鸡血进去，做成麻辣味的轻轻一烫就捞起来，特别好吃。”
“鸡杂不止可以做火锅，大嫂还做了小炒酸辣鸡杂，不管是配面条，还是下米饭，都是极好的下饭菜。”
“还有叫花鸡，我走之前大嫂还给我弄了一只，我在火车上吃了三天，大嫂做的叫花鸡也很好吃，用泥巴裹着放在灶膛里面焖三个小时以上，拆开以后皮脆肉嫩。甚至，连鸡骨头都是酥脆的，我连鸡骨头都没放过。”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只脸色惨白的周玉树，忽然咽了下口水，只是他喉咙上有很长的伤口，咽口水的时候牵扯到了伤口，他脸上瞬间疼得扭曲起来。
周闯，“你别动。”
“等你好了，我做给你吃。”
“大嫂没让我空着手回来，她给我装了八只野鸡，六只野兔，刨去给孟家和赵家送的那一点，大头都是我们家的。”
“我还和她学了怎么做小鸡炖蘑菇，特意带了好多猴头菇回来。”
说到这里，周闯的目光沉沉，那一双向来眯着的眼睛，此刻不带算计，反而满是迷茫，“三哥，这一路上我都在想你吃到小鸡炖蘑菇，会是什么反应？”
“还有酸辣鸡杂，以及叫花鸡。”
“三哥，我都和大嫂学会了。”
可是，他差点就这样失去三哥了。
周玉树没说话，他闭着眼睛默默流泪。他好像仿佛和外界隔离了一样，以至于周母从外面过来和他说话，他也没理。
周母要发脾气，却被周闯拦着了，他冷冷地看着对方，“如果你想我三哥死的快点，那你就继续对他这样刻薄下去。”
周玉树是被他妈和周红英给逼到这个地
步的。
周母听到这话像是一下子被抽干了力气一样，她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我作孽啊，我养儿子这是养祖宗啊，动不动拿死来威胁我。”
周闯把周母提了出去，他喊来了周父，周父一直都蹲在门口，这个向来沉默寡言的男人，在得知三儿子自杀后，他整个人都是木的。
一直到这会周闯和他说话，他这才反应过来，“老三怎么样？”
周闯，“暂时死不了，但是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死。”
这话实在是堵人，周父嗫嚅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一个所以然来，周闯也不意外，他就只是冷冷地叮嘱，“我从驻队回来大嫂给我装了不少野鸡和野兔还有蘑菇，在我回去之前你们谁都不许动。”
怕周母把他的话当做耳旁风，他冷淡道，“这里面还有送给孟家和赵家的礼，如果一旦动了，我敢保证以后我大嫂，再也不会寄任何东西回来。”
周母擦了擦泪，“我稀罕！”
她怼了一句转头就走，至于病房内的周玉树，她看都没看。
周父顿了好久，他才拍了拍周闯的肩膀，“你照顾好他。”
“你自己和他说。”
周闯没让周母进去，但是却让周父进去了。他比谁都知道周玉树的心结是什么，在周家没有一个人爱周玉树。
周玉树就是那个任人欺负的小可怜。
周父进了病房，瞧着周玉树一脸惨白的躺在病床上，脖子上缠着白色纱布，整个人都是了无生机的。
他眼眶瞬间红了，走到病床旁边拍了拍周玉树的被子，“娃啊，好死不如赖活啊。”
“你还这么年轻，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啊？”
周玉树没睁开眼，他不想睁开眼，也不想看到周家的任何一个人。
如果说周母和周红英是刽子手，那么周父就是帮凶。他冷眼旁观自己这么多年来被欺负的这么惨，却从来没有伸出来过援助之手。
周父看到周玉树的这个反应，知道他也在怪自己，他重重的叹口气，朝着周闯说道，“你照顾好他。”
“他的看病钱——”他本来想说自己去交的，说到这里周父这才惊觉，他哪里来的钱？
每个月工资一发全部都被老伴要走了。
周父憋了半天，这才说了一句，“我会让你妈及时来交钱的。”
说完这话，他便离开了。
他一走，周玉树睁开眼睛，他嘴角带着嘲讽地笑。
周闯看着难受却无能为力，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这才说道，“三哥，你想去黑省吗？”

第54章
这话一落， 周玉树下意识地看了过来，周闯倚在病床前面，他整个人瞧着十分颓然。
“如果你想去， 我可以提前和大嫂还有大哥打声招呼。”
周玉树亮起来的眼睛， 很快又黯淡了下去， 他讥嘲道， “我不走， 我就要待在周家。”
“我生是周家的人， 死是周家的鬼。”
别人怎么折磨他的， 他就去怎么折磨别人。
这一次没死， 那他就要活着。
好好的活着当一个祸害。
见他拒绝的干脆，周闯这才作罢。周玉树住院情绪激动， 周闯也不放心周家其他人来照顾他， 索性便在医院住了起来。
以至于绥市驻队那边的于会计， 和首都国营商店门市部经理做完生意， 等了好几次周闯过来，但是却没等到人。
于会计这边实在是等不住， 他没办法便和小战士带着天价货款， 一起回到了驻队和领导汇报完工作。
这次他们驻队的货一共卖了四千三百三十三块， 这完全是驻队的额外收入了。这一笔钱对于驻队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吃了一剂定心丸一样。
“有了这钱我们下个月月初发工资的时候， 就能多发一些津贴和福利了。”
陈师长更是大手一挥，“既然是战士们自己挣的，那就把这些钱都用在他们身上。”
这让办公室所有人都跟着兴奋起来。饶是周涉川和周野也不例外， 两人对视了一眼。
陈师长还在说，“既然这条生意线已经打通了，往后我们驻队这边采集的所有货物， 直达首都，绝不再卖给省城供销社了。”
“邱团长，你回去后组织下以后驻队只要有时间的情况下，每周去采集一次。”
这种难得可以补贴驻队的机会，自然是不能放过。
邱团长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从陈师长办公室出来，周涉川和周野走在前面，于会计追了上来，“周营长。”
这一喊周涉川和周野同时看了过来。
于会计小跑着走到周涉川旁边，“周营长，是这样的，我当初不是和您弟弟周闯一起去的首都做生意吗？”
周涉川点头，“嗯？”
声线低沉，宛若清泉石上流淙淙作响。
于会计犹豫了下，到底是全部都说了出来，“本来一切都很顺利，去的时候完全是周闯同志在跑的前半截流程，只是后面我们谈判结束后，周闯同志说先送东西回去。”
“这一送他就没过来了，连带着我们提前约好的事成后碰头的事情，他也没来。”
“我等了他半天没等到人，所以这才和小张提前回来。”说到这里，于会计顿了下，“周营长，我想着您更了解您弟弟一些，这里面是不是有啥事？”
他和周闯打交道也不多，其实就是同行的一路而已，这么接触下来他瞧着对方也不是个会食言而肥的人。
周涉川听完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成，谢谢于会计，我一会打电话回去问一问。”
于会计点头，“那有结果也和我说一声。”
回来的这几天他老是担心，周闯这么好的小伙子别出事了。
他一走，周野和周涉川对视了一眼，“周闯的性格我还是知道的，他应该是出事了。”
周涉川和周野的想法差不多，两人没急着回去，而是先去了一趟话务室。这种时候发电报就太慢了，没有打电话的时效快。
周涉川也不会吝啬这点钱，直接拿到电话机就打到了胡同供销社去。过了一会，供销社的同志喊了周母过来。
周涉川单刀直入，“妈，周闯这边出事了吗？”
他不问还好，这一问周母的眼泪就跟着落了下来了。
“周闯没事。”她语气哽咽，“是玉树出了事情。”
周涉川握着电话筒，他微微拧眉，“玉树怎么了？”
“他——”周母心里难受的跟刀割一样，她不知道是心疼，还是愤怒，“他自杀了。”
“这几天周闯一直在医院陪他。”
电话筒不藏声，所以哪怕是没接电话筒的周野也听到了，他和周涉川交换了一个眼色，“怎么会这样？”
“老三怎么会自杀？”
提起这个周母就恨恨道，“这孩子是个白眼狼，我就问了一句周闯的事情，转头他就拿着菜刀当着我面自杀了。”
周涉川和周野都知道她没有说实话，这种事情问周母也问不明白。
周涉川皱眉，“玉树住院几天了？”
周母掰着指头数，“四天了。”
“昨天刚从重危病房转到普通病房。”
周涉川心里有数，“医院电话是多少？”
这周母怎么知道啊，她每天去医院都只是送饭，其他时候，她不了解医院任何事情。
“那你让周闯给我回个电话。”
这种事情只有让周闯说，才能说明白。
当天晚上周闯七点多把电话打到了驻队，周涉川接到话务员的通知，他便立马从家里赶到了话务室。
当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开始，周涉川便单刀直入，“周闯，玉树现在怎么样？”
他不问还好，这一问周闯的眼泪就止不住了，明明在外已经能独当一面了，是个大人了。
但是听到周涉川的声音，周闯就觉得有了靠山一样，他擦了擦泛红的眼睛，“死里逃生。”
“我一直在医院陪
着，但是我发现三哥还是想死。”
这是一个很沉重的话题。
周涉川在那边呼吸都急促了片刻，他有些心痛，“能让他接电话吗？”
他想和那孩子说几句话。
周闯摇头，“话务室离病房太远了，三哥这次割伤了喉管，他现在还在床上躺着，不好出来。”
周涉川，“为什么？”
他不懂向来懂事的老三，怎么会做出自杀这种事情。
他不问还好，这一问周闯就愤愤不平起来，“大哥，你不知道妈和红英多过分。”
他一张口就是告状，恨不得把她们这些年怎么对待周玉树的全部都说一遍。
“以前大嫂和二嫂在的时候还好，妈和红英还有些收敛，她们一走妈比以前更过分了。”
“她让三哥给我赔命。”
“在妈的眼里我这次之所以会去驻队，全是三哥怂恿的，妈恨他，埋怨他，让他去给我赔命，三哥也是傻，他还真去给我赔命了。”
要不是这一次他回来的及时，周玉树怕是真的要死了。
周涉川深呼吸了好几次，“我知道了。”
平静的语气底下却藏着怒火。
周闯第一次求人，他小声说，“大哥，三哥不能在家住了，他在家再住下去，不是他死，就是妈死，再或者是红英会死。”
“我最怕的是三哥走极端，到最后同归于尽。”
这是最差也属最极端的结果。
如果真到这一步，周家就彻底散了。
周涉川知道他的意思，他的手紧紧握着话筒，指骨捏的发白，“让他来驻队吧。”
周闯也想，但是他摇头，“他不来。”
“我私底下试探过他的态度，他说他不来，他就要待在周家，这辈子生是周家的人，死是周家的鬼。”
任谁都能听出来周玉树这话里面的决绝。
周涉川默了许久这才挂了电话。
“怎么说？”
周野忙问道。
周涉川摇摇头，“老三铁了心要死，这次没死成让他回家，他怕是能和妈还有红英同归于尽。”
这话一落，周野一拳头砸在桌子上，“我当初就和妈说过，让她不要老是虐待欺负老三，这下好了遭报应了吧！”
周涉川没说话，他在想解决的办法，回去的路上兄弟两人都很安静。
一直到了周家门口，周野说，“要不我回去把老三接过来吧。”这种情况下，物理隔离才是最好的。
其他的办法都是假的。
周涉川掀了掀眼皮，“你回去？他不一定会和你过来。”
“周闯私底下问过他，他就一心一意回家。”
周野瞬间不说话了，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如果真到那个地步，那也是妈和红英活该。”
自作孽不可活！
这种时候不是说气话的时间段，周涉川，“好了，有问题就解决，发脾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说完，他就转头进屋了，周野踢了一脚墙这才转头进屋。
周涉川这边刚进来，孟枝枝听到消息便迎了出来，“怎么说？”
周涉川脱了外套，挂在了门后面的衣架子上，只穿了一件松枝绿衬衣，他这人生得魁梧英气，衬衣穿在他身上挺括又板正。
“不太好。”
他简单的把事情说了一遍，孟枝枝听完，她喃喃道，“我就知道。”
“什么？”
孟枝枝抬眸，眼睛里面满是失望，“当初我离开之前就和妈说过，让她好好对待玉树。”
周玉树这个人的性格表面看着温和，逆来顺受，实际上不是的。他在被逼久被欺负久后，整个性格都发生了逆反。
他阴暗，眦睚必报。
周玉树到了后期崛起之后，狠狠地报复了当年的亲人。
至于周母，周红英都没有好下场。当然，报复了家人的周玉树，自己也认罪伏诛了。
童年的不幸要用一生去治愈，说的就是周玉树这样的人。
一想到周家到最后几乎是家破人亡的后果，孟枝枝哗啦一声站了起来，“不行。”
周涉川看了过来。
“不能让玉树再回周家了，不然他会同归于尽的。”
上辈子周玉树一直在忍，忍到了自己有能力后，肆意报复。
而这辈子的周玉树明显提前了，孟枝枝甚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和赵明珠的到来，一双蝴蝶翅膀扇动，提前改变了周玉树的命运。
周涉川沉声道，“我也担心这个。”
“但是周闯问了周玉树，他不来，他要回家。”
孟枝枝喃喃道，“我回去。”
“什么？”
孟枝枝看着周涉川的眼睛，她说，“我回去接玉树过来。”
这让周涉川有些意外。
孟枝枝说，“如果周家所有人里面，问周玉树最听谁的话，他肯定最听我的话。”
“周涉川，我要回去一趟。”
孟枝枝有一种直觉，她回去，周玉树活。
她不回去，周玉树和周家人一起同归于尽。
前者和后者的结果，孟枝枝还是能分清的，她这话一落，周涉川便已经有了决算，“我和你一起回去。”
孟枝枝本来要拒绝的，但是瞧着周涉川认真的脸色，她知道拒绝不了。
出了这种事情周涉川肯定要回去一趟，他是大哥，也是家里弟弟妹妹的天。
家里人出了事情，他这个当大哥的必须要回去。
一旦敲定了决定后，孟枝枝迅速开始收拾东西，周涉川则是连夜和驻队这边打了请假报告，何政委也知道这是人命关天，没有任何犹豫当场给周涉川审批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周涉川就和孟枝枝一起坐上了回首都的火车。当赵明珠知道的时候，隔壁大门已经关上了。
只余下桌子上一张纸条。
“明珠，我不在的这几天你帮我看下小黑。”
赵明珠看到这张纸条那叫一个气啊，“这算什么？”
闺蜜和野男人跑了，让她一个人留在驻队啊。
周野，“算她狠。”
周野不接话还好，他一接话赵明珠就想大耳刮子扇他。
“你闭嘴！”
赵明珠不想说话，她觉得自己头顶都冒烟了，急的在院子内转圈圈，“周野，你说什么情况下，孟枝枝会抛下我选择和周涉川一起离开？”
这个答案对赵明珠很重要。
在她眼里任何时候都是闺蜜最重要。
但是孟枝枝和周涉川连夜没有打任何招呼离开，这让赵明珠觉得自己在闺蜜心里，好像不是最重要的那个了。
这让周野怎么回答？
他白皙的面庞紧绷着，下颌线条清晰，“这还不简单？”
赵明珠看过来，周野挑着她下巴调侃了一句，“因为你是我的呗。”
“她要是通知你了，把你带走了，我怎么办？”
少年意气风流，这般侃侃而谈。
赵明珠不止没有被迷到，反而还想扇他耳刮子，“周野，我劝你好好说话，再这般油里油气的，我真要扇你。”
要不是她和周野约法三章，这段时间不能随便扇人，她早都扇上去了。
周野不生气，反而还扯了扯嘴角，“救人如救火，等孟枝枝和你通知了，老三怕是在老家又死一回了。”
听听这是人话吗？
赵明珠喃喃道，“这是其中一个理由。”
“还有一个。”
“什么？”
“周涉川比我重要。”
周野听到这话，他愣了下，“这不很正常吗？”
“什么？”
“在我心里，你也比我大哥重要。”
赵明珠愣了下，心里好像冒了一个泡一样，很快就被她狠心的戳破了，“我也要回去。”
“周野，我也要回去！”
*
火车上，孟枝枝刚上去坐稳，她听着火车缓缓发动的声音，突然喃喃道，“不知道明珠起来了，看到我留的纸条，她会不会生气？”
估计是会的吧。
毕竟，她和闺蜜从来没有分开过。
周涉川，“情况危急，没有喊她也是情理之中。”
他甚至也没去喊周野，就这样直接离开了。
孟枝枝没说话，只是靠在他的肩膀上睡觉，“希望我回来后，明珠可以不生气了。”
当然  ，她的明珠也可能会锤爆她，孟枝枝已经做好迎接暴风雨的到来了。
但是没办法，性命攸关的时候，她只能先走。
孟枝枝在心里祈祷，她希望周玉树能够坚持下去，坚持到她和周涉川回到首都。
医院。
这是周玉树住院的第七天，他整整七天来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谁都能看出来，他是心存死志的。
周玉树睡不着的时候，他便睁着眼睛看着病床的上方房顶，他一直在想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他出生的时候，周家已经有了大哥和二哥，他是不上不下的老三，原以为年幼的自己，或许能够得到父母的关心。
但是没有。
周玉树一岁那年，周母又怀孕了，这一次她怀的是双胞胎，怀相不好，所以她很是看重肚子里面的孩子。
一岁的周玉树便很自然的被忽视了去。
这一忽视就是十八年，周玉树就像是周家的隐形人一样，一直被这样忽视着，欺负着。
直到母亲明晃晃的偏心，让他彻底爆发，他不懂为什么天底下会有一个母亲，让一个儿子去给另外一个赔命。
周玉树还真想，不管是不是赔命，他只有一个早已经萌发，却没有勇气的念头，终于实现了。
那就是他不想活了。
或许是更早的时候，在他年幼时期，他便早已经问过自己一次又一次，他为什么还活着？
七岁那年周玉树便曾用着稚嫩的双手，掐在自己脖子上，掐到无法呼吸的地步，但是他太怕痛了，他又放弃了。
十岁那年他用过脸盆子里面的水，把整张脸藏进去，将自己淹到窒息的地步，但他也没有勇气，不过堪堪才三分钟，他便坚持不下去了。
到了十五岁那年，他也曾偷过老鼠药，但是一想到自己喝了老鼠药，死在家里，这房子怕是不能再住人了。
周闯还小，他怕自己死了，周闯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三哥死的窝囊样。
周玉树又放弃了。
他也想过自己死在外面好了，这样就不会弄脏家里的房子，可是他死的太丑了，大院儿里面的孩子太多了，又怕自己死的太难看吓到了别人。
而后周玉树发现自己很差劲，他胆小，他怕痛，他犹犹豫豫，优柔寡断，还无力反抗，逆来顺受。
他唯一反抗过的事情，也不过是放弃自己的生命。
可是这一次他又没死成。
周玉树安静地看着屋顶，一言不发。
“病人这样多久了？”
李大夫进来查房又问了一遍，周闯胡子拉碴，眼眶满是红血丝，“这几天一直都是这样。”
“不说话，不反抗，一直维持着一个动作。”
李大夫往住院本上写了两行字，病人情况很严重，还有恶化的可能。
“虽然今天是要你们出院的，但是——”说到这里，李大夫的语气严重了几分，“病人已存了死志，你们就算是带他回家了，也一定要时刻看着他。”
“不能再让他萌发出死的念头了。”
周母和周父守在病房的门口，她本来不打算进去的，听到这话，她顿时忍不住了便冲到了病房里面，冲着周玉树劈头盖脸，“你还想死？你还想死？这个家被你连累的还不够吗？家里这个月，下个月的钱全部都砸在你身上救你了。”
“你还想死？周玉树，早知道你是这样丧门星，当初你出生的时候，我就该掐死你！”
而不是这样养大了，再来活生生的把她给气死，连累全家！
周玉树本来一直保持着一个动作的，听到这话，他木然的转动着眼珠子，扭头看向周母。
他才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整个人都是白惨惨的，眼神也是，空洞无力，他张了张嘴，太久没说话，上唇和下唇起了皮，还黏在了一起。
“那你掐死我好了。”
他嗓音涩然地说了出来，“如果你当年掐死我就好了。”
这样，他就不会像是胆小鬼一样，唯唯诺诺活了这么多年。
周母一听顿时气不打一出来，抬手就要打他，却被周闯给生生的拦住了，“出去。”
他大吼，如同疯子一样，“你出去！”
如果说周玉树是周家唯一的胆小鬼的话，那么周闯就是周家最野的那一个，他生来就天不怕地不怕。
他完全是周玉树的反面。
他大吼的声音，到底是把周母给吼住了，她擦泪跑了到了门口，一边跑一边骂，“我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孽啊？我生出这么一个又一个的讨债鬼。”
病房内，周玉树和周闯都没说话。
李大夫从头看到尾，他叹气，“病人这样和你家有很大的关系。”
“如果有条件的话，我不建议病人和他母亲在住在一块了。”
周母就像是一根引线一样，随时能够引爆周玉树。
周闯顿了下，他点头，“我知道。”
有些心力交瘁。
不带三哥回家，他能带三哥去哪里啊？
周闯没说话的时候，周玉树开口了，“帮我收拾东西，我回家。”
“去哪里？”
“回家。”
这两个字周玉树说的无比干脆，他没有任何犹豫。这实在是太不像周玉树了。
周闯不想带他回家，周玉树抬眸，那一双死寂黑沉的眸子里面，透着平静的绝望，“周闯，麻烦你送我回家。”
他这七天几乎滴水未进，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说话也是无力的。
周闯是个聪明人的，他在外面做生意的这两年，从来都没有这般焦头烂额过。
“三哥，你回家做什么啊？”他气的来回走，“还不如去我住的桥洞呢。”
周闯在外面这么多年，好多时候不回家的时候，他有时候是在朋友那凑合一晚上，朋友那不方便的时候，他就是去住的桥洞。
但是桥洞四处漏风，下雨漏水，他身体壮的跟牛犊子一样自然不怕，但是周玉树如今和林妹妹差不多，他怎么可能还能去住桥洞。
“我不去桥洞，我回家。”
周玉树固执道。
周闯实在是没办法，医院这边又催的急，他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想办法，“要不，我先带你去大嫂娘家住下？”
他想着大嫂家是独生女，他和孟父和孟母接触过，他们人都很不错，他在私底下多给孟叔叔和孟阿姨拿点钱和票就行了。
希望他们能够同意。
周闯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好啊，只是周玉树却不同意，“我要回家。”
向来温和懦弱的周玉树，第一次这般固执。
周闯气死了，“回去做什么？回去找死吗？”
周玉树嗯了一声。
周闯那升起来的脾气，瞬间就像是皮球一样被针扎破了一样，漏气了。
他整个人很是无力，“三哥，你到底想做什么？”
周玉树，“想死。”
很平静的语气，就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简单。
周闯顿时抱着头痛苦地蹲了下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从来不怕遇到困难的周闯，第一次有些茫然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对待周玉树了。
“他想死，你就让他去死！”
守在病房门外的周母，她听完了全过程，“周玉树，你现在就去死！”
“免得在这里折磨人。”
周母这一周也担惊受怕够了，她不明白自己养的孩子，为何如此不让人省心。
如此不孝顺。
要是以前的周玉树，他会畏惧周母，但是现在的周玉树没有畏惧，他只是抬头看着周母，“是要死，但是我不能死在医院。”
死在医院他会把医院弄脏的。
“我要回去死。”
周玉树看着周母，那一双眼睛平静到可怕的地步，“我死在家里，变成厉鬼，每天缠着你和红英好不好？”
那么轻柔的语气问出来，这般狠辣的话。
周母都被周玉树这还给吓的鸡皮疙瘩都起了一层，周红英更是被吓到往走廊道后退了好几步，她喃喃道，“他疯了。”
周母怕完，又是一阵怒气，“周玉树，老娘十月怀胎生你养你这么多年，到头来你就是要这样报复我的？”
周玉树，“是！”
周闯没有给他收拾
东西，周玉树拖着病体，他自己起来收拾了，一件两件三件。
全部加起来也不过那几件而已，周玉树的东西本来就少的可怜。
他收拾好了东西，便拖着脚步，走到门口，“走了，回家。”
周母没动。
周红英也不敢动。
周父靠在墙根处，他朝着周玉树小心翼翼道，“老三啊，回家可以，但是你能不能不要这样了？”
“你妈知道错了，红英也知道错了，我让她们给你赔礼道歉，这件事就翻篇了行不行？”
男人才知道男人，周父看着自家老三的那一双眼睛，觉得他已经疯了。他没有任何求活的欲望。
周玉树冷冷的吐出两个字，“晚了。”
现在一切都晚了。
周家人如同霜打的茄子一样，跟在周玉树后面，只觉得这一路格外艰难。
从病房到医院门口，明明是几百米的距离，他们却走出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一路上，周父都试图从中间缓和气氛，“玉树，她到底是你至亲的人，你没必要和至亲的人弄成血海深仇的样子。”
那个不善言辞的老父亲，此刻把毕生的话都说了出来。
周玉树没说话。
他走的很艰难。
周母看着老伴低声下气的样子，她气的浑身发抖，“别说了，你别求他了，他要死，就让他去死。”
“早知道他这样，我就不该找花百来块来救他。”
“他不是要回吗？就让他回，我看就他这个弱不禁风的样子，到底是他弄死我，还是我弄死他。”
若是以前的周玉树听到这话，他肯定会难过好久，但是他现在已经不会了。
他抬了抬眼皮，“那就一起死。”
这话刚落，医院门口的孟枝枝和周涉川，风尘仆仆的赶到了，他们不知道听了多久，也不知道了解了多少事情。
孟枝枝挺着肚子，穿着一件鹅黄色外套，一件黑色灯芯绒阔腿裤，站在阳光底下，遥遥地看着周玉树。
“周玉树，我和你大哥来接你回家。”
她太美好了，阳光，温柔，可以包容一切。
这让原本还死气沉沉的周玉树，都有片刻恍惚，他看着孟枝枝，半晌都没能发出一个字的声音。
他可以对周母，周父，周红英，他们其中的每一个人说出刻薄的语言，但是唯独对孟枝枝刻薄不起来。
也对他的大哥刻薄不起来。
周玉树立在原地，他手足无措。
他没想到再次和大嫂大哥见面，会是这种场景，他刻薄，他狠辣，他不顾亲情。
孟枝枝见他不动，便主动朝着他走了过来，笑容温柔，“傻了是不是？”
“周闯没和你说吗？我们驻队最近采集人忙不过来，所以需要帮手。”
“玉树。”孟枝枝拉着他的手，眼睛真诚地看着他，“你能过去给我们帮忙吗？”
不等周玉树回答，孟枝枝就自言自语道，“现在黑省可好玩了，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对了，你还不知道吧？你二嫂可厉害了，她一个人一个弹弓，打遍天下无敌手。”
“她的弹弓使的可好了，一弹弓一只野鸡，这几天打了一两百只野鸡呢，就是你大哥还有二哥太忙了，我又挺着大肚子帮不了她。”
“所以，你能去帮帮忙吗？”
孟枝枝说的太美好了，真的，她形容的太美好了。
对于长期生活在泥沼里面的周玉树来说，这简直是他从来都不敢想的存在。
他站在原地，低垂着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了一片阴影，他没说话。
有些紧张，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不配啊。
周玉树从来都不配拥有这么美好的生活啊。
周玉树生来就是在泥沼里面，污泥，脏水，风吹雨打伴随着他的全部生长过程。
他不回答，孟枝枝立在原地，她有些紧张地去看了一眼周涉川。周涉川捏了捏她的手掌，很自然地说道，“玉树，你大嫂的肚子如今五个月了，快的话三四个月就要生了。”
“我天天要上班顾不上家里，你大嫂又怀的是双胎，家里没人陪根本不安全。”
“你能不能跟我们走一趟？在你大嫂生孩子之前，你在家每天陪着她？”
这是另外一种说法。
周玉树愣了下，他低头去看孟枝枝的肚子，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鹅黄色外套根本遮不住，可是她挺着这么大的肚子，连夜从黑省赶回首都。
周玉树不知道为什么，眼眶酸涩地厉害，他一直觉得自己可有可无，没有人在乎他。
可是现实又告诉他，大嫂在乎他，不然她不会挺着大肚子，连夜从黑省回来。
还有大哥，大哥也在乎他。
大哥当兵这么多年，只回来了一次那就是结婚，而这是他回来的二次——来看他。
想到这里，周玉树的心里就酸酸的，涩涩的，像是泡在了苦水里面沉沉浮浮，沉下去是苦，飘起来却是甜。
“我可以吗？”
周玉树喃喃地问。
他可以吗？
他是个胆小懦弱，又没用的人。
他真的可以，能够给大嫂帮上忙吗？
孟枝枝一看有希望，她立马点头，“当然可以。”
“驻队的大夫说我肚子里面最少有两个孩子，我和你大哥还发愁，孩子要是出生了，我们两个人忙不过来可怎么办？”
“你现在过来就刚刚好。”
“玉树——”孟枝枝抬头看着他，目光真挚，“我和你大哥，还有我肚子里面的孩子都需要你，你能过来给我们帮忙吗？”
这是第二次问。
周玉树回头去看周母，周母现在满脑子都是孟枝枝的话，她肚子里面最少有两个孩子。
老天爷，这是又怀双胞胎了吗？
孟枝枝顺着周玉树的目光，看向周母，她非常冷静道，“妈欺负了对吗？还有红英也欺负你了？”
“你放心，我会让你二嫂收拾她们。”
听到二嫂赵明珠的称号，周红英下意识地哆嗦了下，周母也瞬间回神，她几乎条件反射的往后面看去。
没在孟枝枝身后看到赵明珠，这让她松口气。
孟枝枝，“赵明珠在后面。”
一句话让周母瞬间落入地狱，周母天不怕地不怕，甚至连带着要去死的周玉树都不怕。
她就怕赵明珠啊。
周玉树看到周母这个反应，他觉得很意思，周母欺负他的时候，她高高在上，那可是一家之主。
但是此刻她却怂的在发抖。
周玉树喃喃道，“如果我做了二嫂做的事情呢？”
那他是不是就不会是这个结果？
孟枝枝一听她心里咯噔了下，小白兔一样窝囊的周玉树，这是黑化了啊。
她打量了下周玉树的身板，笑着建议，“也不是不行，不过，在此之前你是不是先要去驻队锻炼下啊？不然就你这瘦弱的身板，怕是经不起妈的一巴掌呢。”
周母用着蒲扇一样的大手呼人的时候，还挺疼的。
除了赵明珠是她的对手，其他人几乎很难搞得过周母。
她这般轻松的说话，也让周玉树的情绪被感染了一样，他说，“好。”
孟枝枝猛地抬头，“什么？”
周玉树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大嫂，我会好好锻炼身体的。”说到这里，他看向孟枝枝的肚子，“我也会看着你，照顾好孩子。”
不让大嫂和未曾谋面的侄儿和侄女出事，这是周玉树目前为数不多的目标。
听到他说这话，孟枝枝轻轻地吐了一口气，她和周涉川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都知道事情到这里，周玉树这个临时炸弹，总算是被安抚住了。
“那好，刚好我还想回去看下我爸妈，玉树，你陪着我怎么样？”
周玉树还想回家，孟枝枝，“可是我时间不够了。”
“我在路上走了三天，我还想去看望下我爸妈，下午六点的车子，我们就要走了。”
周玉树的底色是善良的，他拒绝不了别人的请求。
更别说，这个请求还是从孟枝枝口中说出来的，他就更不会拒绝了。
这一场滔天的危机，就这样被孟枝枝给轻轻松松化解了过来，连带着她带走周玉树的时候。
整个周家人都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就这样走了？”
说这话的是周红英，她还有些震惊。她已经做好了，一会周玉树要报复她的时候，她就跑的跟兔子一样快。
她脑子里面已经想好了好多应对的办法。
结果，周玉树就这样被孟枝枝和大哥带走了？
周母也差不多，她立在原地好久都没有说话。
周闯看着他们的反应，他冷笑一声，“我要是你们，我现在就偷着乐，要不是我大嫂回来，现在你们怕是要血溅满地了。”
周母和周红英脸色白了下。
“你们得去祈求最好周玉树，没想起来你们，不然，等他过的不好的时候，转头就过来报复你们。”
“到那个时候，可不会有第二个大嫂和大哥在回来了。”
周母和周红英难得没有反驳，她们都知道周闯说的是事实。
周父耷拉着脑袋，他沉默了良久，才劝和道，“回去吧。”
“你们都长点记性，以后不要这样欺负
老三了。”
周母没说话，周红英看着周玉树跟着孟枝枝离开的背影，她喃喃道，“三哥以后不会回来了。”
经历了这一次后，周红英比谁都知道，他们彻底失去周玉树了。
“不回来就不回来。”周母冷笑，“还给家里少一个人的粮食。”
粮食不要钱不要票啊？
孟枝枝本来都走远了，她听到这话，真的是忍无可忍。她习惯性的去找赵明珠，等找了一圈后这才发现，赵明珠没和她一起回来。
这让孟枝枝有些失望，紧接着她背后的肩膀就被拍了拍。
“在找我吗！？”
作者有话说：明珠：嘿嘿嘿，嘿嘿嘿

第55章
这话一落， 孟枝枝有些震惊，她飞快地扭头看了一眼，当看到赵明珠就站在她身后时。孟枝枝下意识地扑过去， 声音雀跃， “明珠！”
“你怎么来了？”
她当时离开的时候， 可是没有告诉赵明珠的。赵明珠斜睨她， “你不和我说， 以为我就不会来了对吗？”
她咬着牙， 在孟枝枝耳边低声说， “枝枝， 想抛下我没门！”
闺蜜不带她，她自己来找闺蜜！
孟枝枝喜笑颜开， “我错了， 下次我一定带你。”
闺蜜可是她的好搭档， 她不能没有闺蜜！
周涉川都带着周玉树走远了， 看着孟枝枝和赵明珠搂搂抱抱的样子，他拧眉， 脸色冷峻肃然的批判， “不成体统。”
孟枝枝似乎知道周涉川所想一样， 她松开赵明珠，转头走向周涉川， 周涉川目光不太善。
孟枝枝上前也抱了下他，低声说，“玉树交给你了， 你先带他去找我爸妈。”
被拥抱的周涉川心说这就很好。
他似乎忘记了之前自己有多双标了。
孟枝枝交代完周涉川后，又看向周玉树，“你先回我家， 我和你二嫂去周家帮你报仇。”
“玉树，我爸妈很好，你肯定会喜欢他们。”
周玉树脸色惨白，他想说不用报仇。
周玉树的人生就算是报仇，那也是拿自己为代价，这叫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可是孟枝枝不是，她摇头，“要报仇。”
“我在乎的人吃什么都不吃亏。”
周玉树本来惨白的脸色，听到这话后，瞬间变得嫣红起来。
周涉川看到这一幕，他轻轻地叹口气，又来了。
他可以打周野揍周闯，唯独不能去打骂周玉树，他太虚弱了，以至于周涉川甚至怀疑，他只要一开口就能把周玉树，给骂自闭了去。
不能这样了。
面对被自家媳妇迷得脸色通红的周玉树，周涉川第一次选择沉默。
吃瘪。
弟弟妹妹太多了，他也很烦啊。
另外一边，周母和周红英听到这话，两人真的条件反射的拔腿就跑，却被比她们更快的赵明珠一把薅住了头发。
女人打架，谁薅头发谁就获得胜利！
赵明珠这会更是取得了胜利中的胜利，“跑啊？你们在跑啊？”
看着周母和周红英，就这么轻轻松松被二嫂赵明珠制服了，周玉树还有些恍惚。周涉川贴心的问他，“要看吗？”
如果看了以后心里会舒服点，那么在这里看热闹也不是不行。
很难想象这是从他那个，古板严肃，冷峻强势的大哥口中说出来的。
周玉树摇摇头，“不看。”
他现在看一眼母亲和妹妹，他就会觉得生理性恶心。
“那就走。”
周涉川甚至没去管，他媳妇和周野媳妇会怎么对待他的母亲和妹妹。因为周涉川自己也失望了。
能够把至亲的人逼到这个地步，她们到底是做了什么几乎是不言而喻。
眼看着大儿子就这样走了，周母叫了一声，“老大，管管你媳妇啊。”
“你不能就这样走了。”
周涉川听到了，他只是脚步一顿，头都没回的扶着周玉树离开了医院门口。
眼看着老大走了，周母瞬间孤立无援起来，她头发被赵明珠薅在手里，却向孟枝枝求救，“枝枝啊，你嫁进来妈对你不错的。”
“你不能看着我这样被欺负啊。”
明明孟枝枝走之前，她们的关系还很好来着，当时还流了眼泪互相牵挂。
孟枝枝扯了扯嘴角，温温柔柔地笑，只是那笑却不达眼底，“妈，走了，回家我们算总账。”
“你是不是忘记了，当初我离开的时候，交代过你让你好好对待周玉树？”
她就是怕周玉树出事，结果到头来周玉树出了这么大一个事。逼着她不得不挺着大肚子来回奔波。
这一笔账也要算。
周母下意识地要解释，却被孟枝枝嘘了一声，“走了，回家。”
“在外面打架太丢人了。”
赵明珠就像是她的忠实打手一样，一边薅一个转头就走。这让落在原地的周父有些不知所措，“周闯，现在该怎么办？”
周闯看了看两边，他冷笑，“回去。”他是周家人，也是苗翠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他不能对她动手，那是血脉关系还有养育之恩。
但是他大嫂和二嫂可没这个顾虑了。
周父瞧着爱人跟鹌鹑一样被带走了，他还有些心痛想要劝说，却被周闯打断了  ，“你心疼她们？那你就代替她们好了。”
周玉树恨周母和周红英，但是他却不一样他恨的是周父。这个明明是家里的顶梁柱，也应该是家里的一家之主的男人，他却活的窝窝囊囊，在他眼皮子底下自己的孩子被欺负成这样，他也不敢去吱一声，任由自己的孩子被人欺负到绝路的地步。
看着小儿子眼里疏离的目光，周父有些受伤，他搓搓手嗫嚅道，“小闯，我不当家啊。”
他要是当家的话就不会有现在这种事情发生了。
周闯冷笑一声，他没接话，而是跟着孟枝枝和赵明珠的目光。这一路上从医院到大杂院胡同口，赵明珠也确实如同孟枝枝说的那样，给了周母和周红英留了面子。
她们两个一人架住一个往后走，赵明珠是力气大，而孟枝枝则是大肚子，她回头冷静地朝着周母说道，“你如果跑，把我绊倒了，你想下我肚子里面的孩子。”
“双胎，周家的第三代。”
这话一落，周母原先还想逃跑的心思，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她还试图打感情牌，“你这肚子里面真有两个？”
她就说当初孟枝枝去随军的时候，也才将将怀了三个月，但是她的肚子瞧着比怀了四个月的人还大。不止如此，她当时还显怀了。
孟枝枝没理她。
周母自讨没趣，却依然说道，“怀双胎当妈的辛苦，你在驻队记得把自己的身体养好。”
“你好了，孩子才能好。”
周母本性不坏，这是孟枝枝的第一反应，“你为什么要把周玉树逼上绝路？”
从她之前被自己和赵明珠拿捏，孟枝枝就知道周母这人还行，算不上蔫坏，但是这一次周玉树出事，让孟枝枝彻底改变了对周母的看法。
周母没说话。
孟枝枝也不急，等走到大杂院门口后，她和赵明珠使了一个眼色，人还没进门呢。
赵明珠就一把再次薅住了周红英的头发，“你个小姑娘，怎么这么恶毒？竟然把你三哥逼到自杀的地步。”
周红英否认，“我没有。”
“不是我，是我妈逼的。”
她还没嫁人，如果她今天承认的话，那她的名声就彻底差了，她将来还怎么嫁人啊。
周红英立志是要高嫁的，她不能让自己的名声毁了。
周母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她没有言语。
“还有你也是，也是当母亲的人了，周玉树再怎么说，也是你十月怀胎掉下来的一块肉，你硬生生地逼死他，你还有没有良心？”
孟枝枝只需要一个眼神，赵明珠就能知道她的意思是要干嘛的。
先弄臭两人的名声，将来周玉树不管做任何事情，他都会占据道德的制高点。
换句话来说，周母和周红英就算是想碰瓷，也碰不到！
赵明珠的声音大，手里又薅这二人的头发，一下子便传出去。大杂院的邻居本就在关注周家的事情。毕竟，之前周家的吵架他们可都听到了。周闯抱着满身是血的周玉树出去，他们更是看见了。
这会听到外面的动静，大家纷纷都跑出来看热闹，等听完赵明珠的话后，顿时震惊起来。
“什么？周玉树自杀了？”
“他之前是被欺负的自杀了？”
“这苗翠花可真不是东西，我一直都知道她偏心眼，万万没想到能够偏心到这个地步，都把孩子给逼死了。”
“我才震惊呢，周红英才多大啊，今年还不到十八岁吧？她咋这么歹毒，亲哥她也下得去手逼啊？”
“就这样的丫头将来谁敢娶”
周红英听到这话都快哭了，她最注重自己的名声了，这下完了，全完蛋了。
她哭着解释，“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我没有逼他，也没有让他自杀。”
可惜这会解释没有人能听的进去，大家更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更何况，赵明珠那雄赳赳气昂昂的声音，可比周红英这心虚的声音，更有说服力。
赵明珠和孟枝枝对视了一眼，要的就是这效果。
“你们这都回来了，玉树呢？这孩子怎么没回来？”
“对啊，小孟你和小赵不是去黑省随军了吗？怎么会突然回来？”
这让孟枝枝从哪里回答呢，她这人向来有耐心，她冷静道，“周玉树出事，今天刚从医院出来，但是他心已死，对周家没有任何亲情，所以他不回来了。”
这下，院内的老邻居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不回周家了？”
孟枝枝点头，“不回了。”
“他们断绝关系了。”
这才是她的真实目的，她说完这话周母猛地抬头看了过来，孟枝枝掐着她的胳膊，语气平静，“妈，你说是不是？”
周母这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她不说话。
孟枝枝轻描淡写，“当然，如果你不接受这条，我也可以让周玉树从我妈那边回家住。”
最后一个字她刻意咬重了几分语气。
周母知道孟枝枝这是在逼她，逼她不得不在大庭广众之下，和周玉树断绝关系。
周母不想说，因为周玉树是她生的孩子，是她十月怀胎掉下来的一块肉。也是她一手辛苦拉扯长大的，如今眼看着周玉树成年了，就可以收获了，等着孩子养老了。
这会孟枝枝逼着她承认和周玉树断绝关系，这不是鸡飞蛋打吗？
“妈，是吗？”
孟枝枝还在逼迫，她笑着，眼里泛着冷意。这让周母有些恍惚，她印象当中的儿媳妇孟枝枝，向来都是温温柔柔的，这还是第一次这般冷淡。
周母要强了一辈子，这会也有些害怕，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是。”
说完她就后悔了，孟枝枝却不给她后悔的机会，“大家伙都听到了，我婆婆和周玉树已经断绝了关系。”
“今后他们之间再也不存在生恩养恩，养老孝顺这些词。”
“因为周玉树已经把他那条命还给你了。”
周母不认同，“我还给他看病了。”
“你不给他看病，他被你逼死，你就是杀人凶手了，说不得还要坐牢。”
孟枝枝冷笑一声。
周母第一次有一种哑口无言，她怎么说都是错的感觉，“他是我生的。”她只是一个劲的喃喃，重复这句话。
那么多把刚生下来的孩子扔到尿桶里面溺死的，怎么都没去坐牢？
她还辛辛苦苦把周玉树养大呢。
“法盲。”
孟枝枝薄唇吐出这两个字，“好了，大家散了吧，我们只是把这件事的经过和大家伙儿都说一声，免得将来玉树被绑架养老的时候，还请叔叔婶子大姐大哥们，都帮忙站出来为那个苦命的孩子说一句话。”
陈水香第一个赞同，“肯定会的。”
“就是，要是苗翠花敢再让玉树那孩子给她养老，看我们这些老邻居，不一人一口吐沫淹死她。”
胡奶奶更是直接说，“好了，小孟你们去处理自己的事情，今后我们这些人都看着呢，一定不会让玉树吃亏的。”
孟枝枝要的就是这话，她冲着大院里面的邻居鞠躬，之后才和赵明珠一左一右，把周母和周红英带到了家里。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了，周母的心尖尖都跟着抖了下，她抬头厉声厉色，“孟枝枝，你已经把我们的名声给毁了，你还想做什么？”
孟枝枝肚子大了，站久了腰痛，她便去摸了个凳子坐下来，“我们来谈谈赔偿。”
说实话，这是孟枝枝嫁进来这半年，第一次和婆婆撕破脸皮。
要知道新婚的头几天，周母还属于欠调教，端着恶毒婆婆的谱时，她都未曾和对方撕破脸皮。
但是这次为了周玉树，孟枝枝却打算翻脸了。
周母很不习惯这样的孟枝枝，她想要大声呵斥，但是对上赵明珠双手抱胸，站在孟枝枝身后的样子  ，她到底是打了哆嗦。
她觉得赵明珠明明没有拿着武器，但是她站在那里就凶神恶煞，和拿着武器也没有区别啊。
周母硬生生地把这口气咽了下去，“谈什么赔偿？”
这和在周玉树面前的高高在上，完全是不一样的态度。
孟枝枝坐着，周母站着，但是在这一刻周母觉得自己才是低头坐着的那个人。
“头低点，仰头说话脖子疼。”
孟枝枝这话一落，周母立马把头低了下去，下一秒她都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刮子，奴性！
她把头低了下来，孟枝枝舒服了不少，她这才语气平平道，“当然是谈下你对周玉树的赔偿。”
周母眼睛都跟着瞪大了几分，“我给他赔偿？孟枝枝你是不是疯了？我十月怀胎生下他，又辛辛苦苦把他养大，到头来他要自杀，你要我给他赔偿？孟枝枝。”
她看着孟枝枝的大肚子，气得在发抖，“你也是即将当母亲的人，如果你含辛茹苦把孩子养大了，到头来他要自杀，你这个当母亲的被人要赔偿，你是什么感受？”
都是当妈的孟枝枝怎么能这么恶毒啊？
孟枝枝伸手，赵明珠反应很快，立马去给她倒了一杯水，好在孟枝枝之前离开时，她的搪瓷缸还放在这里，就是有些脏，赵明珠迅速的清洗干净了，给她倒了一杯热开水。
孟枝枝捧在手里捂着，虽然五月不冷，但是她看着周母的反应，却还是觉得透心凉。
她缓了缓心神，“你放心。”
“什么？”
“我的孩子以后绝对不会走周玉树的老路，知道为什么吗？”
周母看了过来，孟枝枝语气冷静，“因为我会爱我生的每一个孩子，我不会对他们刻薄，也不会对他们偏心，更不会对他们打压欺负。”
“苗同志，我能做到的这些，你都做不到，与其说你是母亲，不如说你是刽子手，周玉树真的是你养大的吗？”
她冷笑地看着周母，“周家这几个孩子真的是你养大的吗？”
“周涉川从五岁就开始带弟弟妹妹，周野，周玉树，周闯，甚至还有周红英，是周涉川一手带大的。”
“待到这几个孩子都能独立生活，他这才离开的周家去外面挣钱，来养活这些弟弟妹妹。”
“苗同志，你信不信，周玉树出事，周涉川这个当大哥的，比你这个当亲生母亲的更心疼周玉树。”
周涉川不善言辞，话也不多，情绪也内敛。可是当他得知周玉树出事以后，他那一夜翻来覆去，夜不能寐。
而周涉川心疼，担心的这些，周母也有，但是不多，她更多的是在盘算自己在周玉树身上的投资。
生他养他给他看病，他死了以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孟枝枝这话一下子戳中了周母的内心，她瞬间没有了言语，孟枝枝就知道，“所以，我问你要赔偿很合理。”
“周玉树是不是你儿子？”
“是。”
“他是不是被你忽视，欺负了好多年？”
周母不想承认这个事实，但是架不住站在一旁的赵明珠，她掰了掰手，发出一阵咔嚓咔嚓的声音。
她没有说话，但是却表达出了一个信息。
她手痒了。
周母迫于威胁，她只能点头承认，“是。”
“你是当母亲的，你给周涉川和周野都娶了媳妇，你甚至还在给周闯攒彩礼，给周红英攒嫁妆。”
“你可曾有想过给周玉树攒彩礼？”
周母沉默，她从来没想过。在她的眼里老三沉默寡言，又不讨喜，周家有那么多孩子了，也不缺这一个。
她从一开始的打算就是让老三出去入赘，这样的话就能给家里节省一大笔彩礼，而且她将来也不用养孙子。
就这么简单。
“你看，你偏心还不自知，你逼死了周玉树，你还在这里说无辜。”
“苗同志，我替周玉树问你要赔偿，你还不同意？”孟枝枝一脸我为你好的表情，你不同意我太伤心了。
“你可知道，本来你给了赔偿就能解决的问题，你非不给，我就问你啊，等周玉树身体养好了，要是回家住，你真把他给逼急了，他拿一包老鼠药把全家都给药死了，你愿意不？”
周母眼睛一突，疾言厉色，“他敢？”
孟枝枝翻白眼，“他为什么不敢？周玉树自己连死都不怕了，他还怕弄死你们？”
这下，不止是周母的脸色白了，就是周红英自己也在瑟瑟发抖，谁做的亏心事，谁害怕。
周红英这些年仗着周母的宠爱，她可没少欺负周玉树。
她在害怕，“妈。”
她抓着周母的肩膀，“要不，你就同意大嫂说的要求吧。”
她是真怕了周玉树回来找她们报复啊。
周母也害怕，但是人老成精，她自然不会这般轻易的答应孟枝枝的要求，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打算让我赔多少？”
孟枝枝捏了捏指头，语气温柔，“自然是最少两百块。”
周母瞬间炸了，“你怎么不去抢？”
孟枝枝抬眸，眼神沉静，“妈，我如果真去抢，就不止这个数了，我要两百块是替周玉树要的将来娶媳妇的彩礼。”
“你总不能给其他几个人孩子出彩礼，完全不管周玉树吧？”接着，不等她们回答，她便自言自语道，“当然，你不想给也可以，你就问问自己，你和周红英的命值不值得这两百块？”
“要知道——”她揉了揉肚子，安抚了孩子们，她这才微笑道，“周玉树现在最恨的就是你和红英了。”
周母脸色由青转白，周红英害怕极了，“妈。”
“周玉树真的敢要了我们的命。”
当时在医院她就看出来了，周玉树看着她的目光淬着毒，恨不得把她大卸八块。
周母闭了闭眼，她颓然地说道，“两百就两百。”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孟枝枝就在那等着，周母心里滴血的转头进屋，颤颤巍巍的两百块出来。这是家里的压箱底钱了，她原本打算用来给周红英当嫁妆的。
女娃娃比男娃花期要短一点，她想着等周红英满二十岁了，就让她嫁出去。
结果这嫁妆还没焐热，转头就被人要走了。
周母递给孟枝枝钱的时候，她手都在发抖，“不能少点？”
企图谈判。
孟枝枝，“要不少你一条命也行？”
周母，“……”
周母跟烫手山药一样，立马把那两百块递过去了，孟枝枝收了起来，这才喝了一口水，觉得嗓子润了不少，她这才舒缓道，“妈，你别觉得我站在周玉树那边，我是你们这边的人。”
“说实话，今天这一趟我完全可以不来，毕竟，周玉树是要你们的命，又不是要我的命。”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眼圈微红，“可是妈，嫁进来这半年您对我是真的好，为了你和红英我就算是去得罪周玉树，我也要去尝试下。”
“毕竟，我最在乎的就是您啊。”
说的情真意切的。
赵明珠把头低下去，她怕自己扬着脸，一不小心就笑场了。
周母不知道啊，她顺着孟枝枝这话一想也是，她确实可以不管的，更别说如今的老三跟疯狗一样，见人就咬。
她一脸感动，“妈知道你是个好的。”
孟枝枝目的达到了，把钱揣兜里，“我现在去和周玉树谈判了，妈，你放心，我一定竭尽所能保住你和红英的命。”
周红英眼泪汪汪，“大嫂。”
她的大嫂对她真好啊。
周母也差不多，她握着孟枝枝的手说不出来话，“辛苦你了。”
就这样孟枝枝揣着两百块，转头和赵明珠离开了周家。离开的时候，赵明珠瞧着当初给周闯装的那两个袋子，她二话不说就提起来扛在肩头。
“你们不配吃。”
那可是肉啊。
这下，周母急了，周红英也急了，两人都要追上来。
赵明珠回头，“想挨打？”
周母和周红英立马停下来，周父在旁边呵斥道，“够了，她们要拿就让她们拿走是了。”
“玉树在鬼门关走一遭，这些肉拿去给他补身体也好。”
这是周父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在家硬气起来，周母和周红英瞬间不说话了。
周父震住了她们两个之后，他这才走到孟枝枝和赵明珠面前，朝着她们两个鞠躬，“往后玉树这孩子就拜托你们了。”
他能看的出来，周玉树信任孟枝枝和赵明珠，比信任他们家里面的人多。
孟枝枝脸色复杂，她扶着周父起来，“我管周玉树，爸，你要管妈和周红英，周玉树把那一条命也还给了你们。”
“从今往后周玉树和你们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周母想说不能答应，但是周父比她反应的更快，他点头，“我晓得。”
“今后只要我在的一天，我就不会让她们两个去打扰
老三。”
这或许是他这个当父亲的，为数不多能为儿子做的事情了。
孟枝枝有时候在想，如果周父当年能够早点振作起来，周玉树和家里会不会就不是这个结果了？
没有人知道。
这世界上也没有后悔药。
等孟枝枝和赵明珠从周家出来的时候，两人回头看了一眼大杂院，她们都知道今后她和赵明珠，回来的机会也少了。
“我没想到最后会是这个结果。”
“我也没想到。”
两人刚要走出大门口的时候，周母从后面追了过来，她兜里面捏着一把粮票，塞到了孟枝枝手里，“你把肚子里面的孩子照顾好。”
孟枝枝低头看着那一把花花绿绿的粮票，她轻轻地叹口气，有些复杂，“妈，你如果——”
能把这一丁点的善意给了周玉树，周玉树都不会是今天这个结果。
周母听明白了，她摆手，“你们走吧。”
“从今往后就当我没有周玉树这个儿子。”
说完这话，她不管两人的反应，直接就转头离开了。
孟枝枝捏着那一大把的粮票，心里极不是滋味。等她回头的时候，周母已经离开了。
孟枝枝突然去问赵明珠，“明珠，你说她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赵明珠想了想，“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
“就是一个普通人。”
“或者说是一个偏心的母亲。”
周母不爱自己，也不爱周玉树，但是她却爱周红英和周闯，她把自己所有的坏的一面，全部都倾注在了周玉树身上。
周玉树就是周母的垃圾桶，因为不爱，因为偏心，她也习惯了如此对待周玉树，只是周母没想到的是有一天，逆来顺受的周玉树会反抗的这么激烈。
他直接也以命相逼，撕开了周家那最后那窝窝囊囊的遮羞布。
周玉树承认自己不被爱，所以他放弃了自己。
而周母则是现在都不认为自己有错，哪个家庭的父母不偏心的？
十根指头伸出来还有长短呢，是人都会有私心，别的孩子都能承受？为什么周玉树就不能承受了？
因为他的不承受，使得周家瞬间分崩离析起来。
*
孟家。
周涉川带着周玉树过来的时候，陈红梅还有几分意外，她上前看了好一会，这才把周涉川认出来，她试探地喊了一声，“女婿？”
陈红梅其实就和周涉川匆匆的见了一面，后来周涉川去了部队，就再也没回来过。
包括三天回门，拜新年周涉川都没回来过，所以陈红梅和他不熟悉也正常。
同样的，周涉川也不熟悉陈红梅，不过他瞧着陈红梅的长相后，一眼就认出来了，孟枝枝其实长的有些像她的，两人的眼睛都是很大很圆。
想到这里，周涉川下意识地站直了几分，郎声道，“是我，妈。”
陈红梅立马意外了，迎着他进去后，“是涉川啊？你怎么这个点过来了？我家枝枝呢？”
只这几十秒她已经脑补出来了好多出事的消息。
周涉川扶着周玉树，他脸上难得带了几分歉意，“我和枝枝一起回来的，只是我家出了事情，枝枝先回去处理了。”
“她让我带着我弟弟周玉树，先暂时来家里落脚。”
陈红梅这才看向周涉川背后的人周玉树，周玉树个子不算高，只有一米七五那样，清瘦白皙，唇色惨白，瞧着细条条的个子，浑身上下却没二两肉。尤其是脖子上还绑着一块白纱布。
陈红梅心思转了一圈，便明白了什么，“快进来快进来。”
“你俩吃了没？要不要我给你们下个鸡蛋挂面吃？”
她没有问周玉树为什么会这样，直接给了周玉树最大的尊严。
周玉树摇摇头，嗓音有些嘶哑，“干娘，不用忙活。”
陈红梅是当妈的瞧着他那样子，忍不住低声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瘦？”
她拉了两张椅子出来，让周涉川和周玉树坐下后，转头便跑到五斗柜，拿出了糖罐子，冲了两碗白糖水端了出来。
“先喝点糖水缓一缓。”
这年头客人上门能够给冲白糖水，已经是最高的规格了。
周涉川道谢，他拘谨地坐在孟家的椅子上，说实话这还是他第一次来丈母娘家。他这人又不善言辞，大多数都是陈红梅问，周涉川答。不过，陈红梅问的很有分寸，大多数都是点到即止。
看得出来她的情商很高。
陈红梅是越问越满意啊，当初闺女出嫁要嫁给周野，她就嫌弃对方身板太过瘦弱，气质也阴沉，瞧着不像是脾气好的。
但是如今换了个女婿，换到周涉川身上她就很喜欢，首先这身板没得话说，长相也没话说，英俊的咧。
再加上气质稳重，谈吐文明，说话也是言之有物。
陈红梅了聊完只有一个反应，那就是这个女婿换的太值得了！
孟枝枝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她一进来就瞧着逼仄的孟家堂屋内，坐着周涉川这个大块头，周涉川个子高，骨架也大，以至于孟家那椅子坐在他屁股底下，显得格外有些小啊。
最关键是周涉川在驻队多严肃冷峻啊，此刻在她妈面前却像是一个小学生一样。
孟枝枝笑了笑，“妈。”
她一打招呼，陈红梅看过来了，周涉川和周玉树也同时看了过来。更甚至，周涉川直接比陈红梅还快一步，扶着了孟枝枝。
陈红梅扶了空手，她顿了下，倒是没有生气，反而还有些高兴。她是巴不得看着闺女和女婿感情好的。当初闺女结婚嫁的匆忙，她也一直担心因为自己的专断和强势，导致闺女婚后日子过的不好。
如今瞧着周涉川如此在乎闺女的样子，她倒是多了几分放心。
“怎么样？”
周涉川问孟枝枝，手还放在她的腰后。平日两人在家这样习惯了，冷不丁的在外面也这样，而且还是当着自家亲妈的面，孟枝枝就有些羞涩，她抿着唇，“都解决了。”
她把从周母那要的两百块，直接递给了周玉树，“这是从你妈那讹来的。”
周玉树不要，他都没伸手去接。这让孟枝枝叹气，把钱塞到了周玉树手里，“不要白不要，我说了，这是她给你的补偿。”
见周玉树神色还不为所动，孟枝枝差点没被气笑，她抬手点了下周玉树的脑瓜子，“就你这猪脑子给你你就接着，不接着让你妈这把这笔钱花在周红英身上吗？”
这下，周玉树才接了过来。
孟枝枝松口气，“是嘛，不要白不要，人这辈子再生气都别和钱过不去。”
“好了，除了这个钱之外，我还帮你在大院，在周家各个公开和私下场合，都替你断绝关系了。”
“往后你就和周家再也没有关系了。”
这话一落，陈红梅惊疑不定的扫着周玉树，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倒是周玉树本人，听到这个消息后，他很高兴连带着身上长久以往的枷锁，也彻底没了。
他扶着椅子靠背直接站了起来，朝着孟枝枝当场就磕了一个头，“谢谢大嫂。”
这可真是行大礼了。
孟枝枝忙扶着他起来，“好了好了，磕头做什么。”
“是你自己有勇气反抗，不过。”她话锋一转，“下次不要再傻了，拿命去搏。”
周玉树点头，他起身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大嫂，我不想姓周了。”
这下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陈红梅给自家闺女冲了一杯麦乳精，当然了，也只有孟枝枝才有那个待遇。孟枝枝喝了一口香甜的麦乳精，她随口问了一句，“你不想姓周，你想姓什么？”
“大嫂，我想跟你姓。”
“我想姓孟。”
噗嗤——
孟枝枝正喝着麦乳精呢，听到这话一口全喷出来，还是周涉川眼疾手快帮她擦了嘴，这才没有喷的到处都是。
孟枝枝清理干净了，这才朝着周玉树问，“不是，我要生自己孩子了，我孩子也姓周呢，你跟我姓做什么？我没你这么大的儿子啊。”
她也生不出来这么大的儿子。
周玉树抿直了唇，“我就想当你弟弟。”
脸色苍白，眉眼孱弱，光看着就够人可怜的。
一直没开口的周涉川，突然沉声问了一句，“那我呢？”
周玉树成了孟玉树，给枝枝当弟弟。
那他这个亲大哥呢？
周玉树斟酌了下，小心翼翼道，“那我给你当小舅子。”
周涉川，“……”
周涉川真是无了个语了。
好一会他才缓过来，他抬眸，鹰隼一样的目光紧紧的盯着周玉树，“你想好了？”
“嗯，想好了。”
周玉树说的很纯粹，也很简单，就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
他垂着眼，细细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大半的情绪，他轻声道，“大哥，我不想姓周了。”
光姓周，光想着自己和周红英是一母同胞，他就会觉得恶心。
同样的，他也不想给周母当儿子了。
有些东西破裂了就是破裂了，回不去了。
他连周这个姓都不想要了。
周涉川能够体会他的心情，“那你姓孟？”
“嗯，我随大嫂姓。”
“我看行。”
刚下班回来的孟得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白得一个大儿子。老天爷，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吗？
不用生，不用养，不用照看，大儿子成年直接上门认亲。
他一开口，所有人都看了过来，陈红梅更是上前用着自己的九阴白骨爪，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死死的掐孟得水的后背。
“你凑啥热闹？”她咬牙切齿。
孟得水也委屈呢。
“不是这孩子自己说要跟枝枝姓吗？跟枝枝姓不就跟我姓吗？那不就是孟得水的儿子？”
说到这里，孟得水一脸喜悦，“儿砸，以后谁欺负你，跟爸说，爸帮你报仇。”
周玉树，“……”

第56章
周玉树就只想跟大嫂姓而已， 没想着要认个爹啊。
他求助地看向孟枝枝，孟枝枝都无奈了，“爸， 您跟着凑啥热闹？”
知道孟得水无法生育自己的孩子， 所以特稀罕孩子， 但是也不至于随便乱认儿子吧。
孟得水委屈着呢， “也不是我要认的， 是这孩子自己说的要跟我姓。”
孟枝枝在权衡利弊， 她目光在孟得水和周玉树脸上扫了又扫。到最后定格在周玉树身上， “你真要跟我姓？”
周玉树点头， “跟。”
“那你就改户口吧，把户口迁到我爸的户口上。”
这话一落， 陈红梅就疯狂地对她使眼色， 那要说的话差点没蹦出来。
你疯了不成？
人多她不好说， 陈红梅转头就牵着孟枝枝的手， 出了孟家的门，特意去了外面没人的地方。
“枝枝， 你怎么想的？你好好的独生女不当， 半路给你爸认个儿子， 那你可知道，将来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有对方一半？”
如果真这样的话， 那她这么多年坚持还有什么用？
之前孟老太太早都想给孟得水，过继一个儿子过来了，但是陈红梅一直都不同意。
孟枝枝知道她妈在乎的点， “周玉树和孟成才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那都是来抢我大闺女的地位。”陈红梅可太了解男人了，别看她把孟得水哄的很好。
本质上孟得水就是一个传统男人，传统男人就没有不想要儿子的。
周玉树改成孟玉树来到孟家， 这就是在侵犯她们母女的利益。
孟枝枝，“如果周玉树未来很好呢？”
“什么？”
“如果周玉树未来的成就是现在几千上万倍呢？”
陈红梅瞬间不言语了，“你是说？”
孟枝枝点头，“他以后会很好很好的，妈，你放心，我让他跟我姓，只有我占他便宜的份。”
再怎么说周玉树未来也是个大佬，至于孟家十几平的房子，说实话对于未来的周玉树来说，这还没有他家厕所大啊。
“你说的真的？”
陈红梅是个很现实的人，也很聪明，不然她也不会怀孕被赶出家门，这么多年来却能让自己过的很好了。
“真的。”
陈红梅瞬间改变了主意，“那就认亲，让他跟你姓，你跟你爸姓。”
“小叔子总没有小舅子的关系亲，他将来过的好，我大闺女也能跟着沾光。”
这才是过来人，眼光犀利，目标明确。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从来不做赔本买卖。当然了，如果周玉树未来不好的话，她还是会帮他。
母女二人商量好后，陈红梅越想越觉得好，“认了也好，首先他是你小叔子，将来还会是你小舅子，如果他敢对你不好，周涉川就会收拾他。”
“其次，你虽然出嫁了，但是你那个奶奶啊，还是不死心，一直想让你爸从孟家亲戚那边过继一个儿子过来，与其过继一个废物白眼狼，还不如把你小叔子过继过来。”
“这样知根知底不说，他和原来的家庭也决裂了，这多好啊。”
白得一关系简单的大儿子。
这简直是一本万利。
“能让孟家断了心思也挺好。”孟枝枝抿着唇，轻声说道，“周玉树被周家伤透心，已经没了活下来的意志，如果他愿意跟我姓，觉得是新生的话，这也挺好。”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都满足了双方的需求。
“你就是心软，往后可不能这样了，我们女人结婚后想要过的好，就是得现实点。”
“不能去指望男人那虚无缥缈的良心。”
男人的良心才是最不值钱的玩意儿。
孟枝枝轻咳一声，见闺女这样陈红梅就知道她没听进去，当即便拎耳朵，“记得我说的啊？”
“男人这种东西，他给你十分真心，你给他三分他就够了。”
孟枝枝心说我滴妈啊，她妈也太过潮流了一些。她嗯嗯了两声，陈红梅盯着她看了一会，“听进去啊，别把妈妈的话当耳旁风。”
孟枝枝嗯嗯。
看着闺女这样一幅单纯的样子，陈红梅更不放心了好吗？
算了算了，她还活着帮闺女多盯几年。
等她们母女两人进屋后，三双眼睛齐齐地看了过来。孟得水带着几分期盼，他要有儿砸啦。
周玉树还有些茫然，他只是想跟大嫂姓，怎么就突然多了个爸啊？
周涉川则是面无表情，反正他大刀阔斧的坐在那，倒是让人看不穿表情。
“枝枝。”
“大嫂。”
“闺女。”
三人的目标都放在孟枝枝身上，孟枝枝冲着他们点头后，若无其事的走到了周玉树面前，认真地问他，“你真要跟我姓？”
这是确认最后一次。
周玉树点头，“跟你姓。”
“你跟我姓，以后就是我爸半个儿子，接受吗？”
周玉树抬头飞快地看了一眼孟得水，孟得水是那种很善良的长相，此刻见到周玉树偷偷瞄他，孟得水咧嘴冲着他笑了笑，他生了一口白牙，眼神也慈和，很容易让人生出好感来。
周玉树的犹豫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他就当买大嫂送爸了。
也不是不行。
想到这里，他便果断道，“可以。”
最主要是跟大嫂姓，至于认谁当爹他无所谓。
孟得水一脸喜色啊，他忍不住的打量着周玉树，这娃白白净净，一看就是斯文好读书的长相。
而且眼神黑而沉，透着几分稳，不是轻浮的性格。
再加上生得好啊。
随他孟得水！
眼看着还没认呢，孟得水喜的眼睛都睁不开了，陈红梅从后面推了下他腰，让他冷静点。
孟枝枝佯装没有看见，她有条不紊的推进，“既然你要跟我姓，那就趁热打铁，现在想办法回去把户口本拿出来，直接把户口迁出来姓改了。”
这是一不做二不休了。
周玉树迟疑下，“我回去？”
“不，你不能回去。”
孟枝枝看向周涉川，“你回去。”
周涉川抬眸，晦涩的眸子盯着孟枝枝，孟枝枝有些心虚，但是转念一想这是周玉树自愿的，又不是她强迫的。
想到这里，孟枝枝就理直气壮起来，“你回去把户口本偷出来。”
“我们这次回来最多待两天，在走之前把周玉树的户口给搞定，姓也给改了。”
周涉川还是不说话。
孟枝枝气弱了几分，“只有你回去拿户口本，妈才不会怀疑。”但凡是他们其中换一个人来，周母都不一定会给户口本。当然了，周母就算是给了，周父也不会同意的。
男人对于冠姓权有着天然的认同感，甚至认为孩子只能跟他的姓
一旦让他知道周玉树改名了，周母疯不疯她不知道，但是周父一定会疯的。
至于周父疯了以后，这个怒火就让周涉川承担吧。
谁让周涉川是大哥呢。
周涉川还是没说话，孟枝枝抬手摇了摇他的手，嗓音柔软跟猫一样在撒娇，“周涉川，”
周涉川受不了，他果断叛变了，“那我现在回去。”
至于给弟弟改姓？
他不知道啊。
父母问了，他也是不知道的。
周涉川刚要动身离开，迎面就撞上了周闯，他顺口问了一句，“回去做什么？”
他身上还扛着一个麻袋，原来是赵明珠懒得扛东西，她一出了大杂院便把东西交给了周闯。
那麻袋里面装的还是野鸡和兔肉。
周涉川也没瞒着，他冷静道，“给周玉树改名为孟玉树。”
周闯眼睛都瞪大了几分，满是震惊，“还能这样？！”
“我也要改名，我要叫孟闯！”
他才不要叫周闯了。
周涉川，“……？”
孟枝枝，“……”
这是做了什么孽啊，周家的孩子都要跟她的姓。
唯独，孟得水喜得头晕眼花，他这辈子不能生孩子，能有孟枝枝一个闺女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万万没想到，他都快五十了，转头要多俩大儿子了啊。
“我看——”行。
他最后一个字还没落下，就被陈红梅给掐了，她低声，“你要了周家一个儿子，苗翠花或许不会找你，但是你要是要了周家两个儿子，你放心孟得水，到时候苗翠花和他男人能把咱们家房顶都给掀了。”
做人不能太贪心啊。
在贪心下去鸡飞蛋打。
孟得水听到这话瞬间冷静了下来，倒是他想多了，他讪讪道，“我开玩笑的。”
有些惋惜，差点就得俩便宜大儿子了。
周闯还不死心，“真不能把我的姓也改了？”比周玉树更早觉醒，更早对家里人失望的是周闯。
所以他很年少但凡是在外面能混口饭吃，他就不会回家了。更甚至，很多时候他宁愿去住桥洞，也不愿意回周家。
周涉川睨着他，“要不我也改了？”
周闯，“……”
“那还是算了。”
他大哥要是改姓孟的话，他怕周家的祖宗棺材板都盖不住了。
周涉川没理他，转头和孟枝枝交代了一声，便跟着出了门。
他要回去偷户口本！
哦不！他要回去拿户口本。
正大光明的拿。
周涉川一走，周闯就跟脱缰的野马一样，他就算是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
他害怕大哥。
周家的每一个人都害怕周涉川。
那是出自骨子里面的。
不过，这会大哥走了，这就是周闯自己的地盘了。他来过孟家几次，再加上人也聪明，性格开朗圆滑世故，所以和陈红梅也很是自来熟。
“干娘。”周闯呼啦一声，把蛇皮袋子递过去，“干娘，这是我大嫂当初给我带回来的野鸡野兔蘑菇。”
“既然玉树都和你们是一家人了，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吃顿好的？？”
他想着大嫂的厨艺都这么好了，他干娘的厨艺应该更上一层楼吧？
陈红梅接过来一看好家伙，这么多东西啊。
“你给赵家拿了没？”
赵家和他们一样都是亲家，如果光给他们家拿不给赵家拿，大家又是一个院儿里面住着的。
低头不见抬头见，实在是不太好。
“没呢。”
“我二嫂说不要，让我全拿过来了。”
孟枝枝拧眉，她支棱起耳朵听了下，迅速便从袋子里面拿了一只野鸡，一只野兔出来，还用袋子装了一些猴头菇和榛蘑。
“你现在送过去。”
她刚一递给周闯，便摇头，“算了，我和你一起去。”
赵明珠离家这么久回娘家空手，怕是又要被她家里人说。
周闯哎了一声，他去看周玉树，周玉树肌肤惨白，能看到眼皮底下的青紫色血管在流动。
许是察觉到周闯的目光，周玉树慢慢抬头，“我没事。”
脖子上还绑着白色纱布，越发像是一个小可怜。
“你们放心去吧，我在家看着。”陈红梅是个管家的好手，利落的把袋子里面的东西分门别类，“晚上吃小鸡炖蘑菇，我家枝枝嗜辣，在做一个香锅麻辣兔肉。”
这也是个会吃的。
听到这几个菜，周玉树便乖乖坐了下来，周闯也是，恨不得现在就去把东西送完。
“干娘等我啊，我一会就回来帮忙。”
周闯忙不迭道，真是个嘴甜的。
哄着的陈红梅眉开眼笑，周玉树在旁边看着，他眼里闪过羡慕。他要是能像周闯这么嘴甜就好了。
这样他也能哄人。
可惜周玉树不会。
陈红梅多精啊，等孟枝枝和周闯离开后，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摸摸头，“玉树，你也很好啊。”
“我和你爸一直都想要个你这样的儿子。”
斯文乖巧，瞧着就学识渊博。
当然，她家枝枝也很好。
不！是最好，无可替代的那种。
因为枝枝认下了周玉树，所以陈红梅愿意爱屋及乌，接受周玉树。
周玉树那心头的阴影，瞬间跟着消失干净了。他冲着陈红梅抿着唇笑，笑的陈红梅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孟得水也差不多，他激动的搓搓手，“儿砸，你想吃什么？”
“爸给你买！”
周玉树怔了一下，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被这般郑重的对待过，那种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感觉，让人脑袋晕晕的，有些难受，有些酸涩。
他抿直了唇，有些小心翼翼，还有些害怕失去。
“能吃饱就行，我什么都可以吃。”
他不敢挑，也不能挑，他怕自己被嫌弃。
那么他得来不易的关心和亲情，很快就再次离他而去。
孟得水和陈红梅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心疼，陈红梅好一会才说，“当孩子的，当然可以在父母面前挑呀。”
“枝枝小时候只爱吃细粮，不爱吃粗粮，吃鸡蛋不吃蛋黄，你看这是孩子在父母面前的特权。”
“以前是枝枝的特权，今后你也是我们的孩子了，这也是你的特权。”
周玉树眨了眨眼，他又眨了眨眼，用力把眼泪逼回去后，他这才喃喃道，“我也有吗？”
周玉树也能有特权吗？
这是周玉树从来都可望而不可及的东西。
好像从他成为孟玉树的那一刻开始，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
孟枝枝和周闯去了赵家，赵明珠刚到家，赵母本来几个月都没见到女儿了，她还有些想念的。
先是嘘寒问暖，只是嘘寒问暖过后，赵母便开始旁敲侧击，“你在黑省过的好不好？女婿对你好不好？”
赵明珠双手抱胸，整个人都很是冷淡抗拒。
因为她知道赵母关心背后透着的真正目的，赵母爱她，但是赵母更爱她背后所带来的好处。
这一份亲情里面夹杂着太多的东西了。
赵明珠没说话，赵母有些唱不下去了，她当即便扬起了声音，“明珠，妈在和你说话呢。”
赵明秋也在帮腔，“姐，你随军后妈好多天都睡不着，一直担心你过的不好。”
赵明珠没理赵明秋。
这让赵明秋和赵母心里都不是滋味，赵母更是拿出了母亲的派头来，“你怎么和长辈说话的？”
“好了。”
赵父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他呵斥了一句，“不要在问明珠了，她要是过的好自然会说的。”
“没说就是过的不好，你们还想知道些什么？”
赵母被丈夫呵斥，她也是没了脸，哗啦一声站了起来跑到小厨房去了。出嫁的闺女回家，家里就算是再穷，也要想办法凑三个碟子八个碗来。
不然闺女去婆家被问起来了，丢人，丢的是赵家的人。
“好了，明珠，你跟我进房间来。”
赵父喊了赵明珠进了里屋，说是里屋不过是一道帘子拉起来的而已，只不过能隔绝外面的视线。
赵明珠顿了下，她跟着走，赵父从兜里面摸了一块钱出来，递给赵明秋，“去供销社买点豆腐，要是有肉了买点肉，没肉就买点猪皮，猪大骨不拘着是什么的。”
这些玩意赵父以前看都看不上，如今赵家落败了，成分又不好，平日里面连带着豆腐都成了稀罕的东西。
至于猪皮猪大骨更是。
只能说是环境逼的人不断改变。
赵明秋知道这是父亲在支走她，她不想走的，但实在是太馋了，到底是跟着一起离开了。
她一走，赵明玉在扫厕所，他还没下班回来，赵母又提了煤炉子到外面升火，所以赵家就只剩下赵父和赵明珠了。
赵父领着赵明珠进了他们的小房间，“周野对你好吗？”
这是赵明珠回家这么久，第一次得到的一句关心。
赵明珠嗯了一声，“还不错。”
赵父满是皱纹的脸上，感慨万分，“那就行，爸知道你是个厉害的，肯定能把自己日子过好。”
说到这里，他蹲下来扒开了床腿，年纪大了有些搬不动，便朝着赵明珠说，“来给我帮帮忙。”
赵明珠单手一抬，整个床都跟着升高了几十公分。这让赵父有些惊讶，“明珠，你现在这么大的劲啊。”
他一个大男人抬床都还有些吃力，赵明珠单手就抬起来了。赵明珠心里咯噔了下，她面不改色，“去黑省吃的伙食好，如今人也有力气了。”
这话赵父倒是有着深深的认同，毕竟，他以前也是过习惯了好日子的人。只是如今才换上了苦日子过。
床被抬了起来，赵父便腾出手，从床脚压着的那块地砖下面抠了起来，过了一会露出了下面一个黑乎乎的洞。
赵明珠，“？”
她怎么从来不知道家里还有这么一个玩意？
赵父从那洞里面拿出了一个檀木盒子，赵明珠虽然不认识，但是却能从那花纹上，看得出来这个盒子肯定不便宜。
她神色微动，倒是没说话。
赵父拿着檀木盒子，对着上面吹了吹灰，这才递给了赵明珠，“你收着。”
“什么？”
这个檀木盒子几乎是赵家生存的根本了，也是赵家翻身的希望，当然这是早些年赵父的想法。
这几年瞧着形势越来越严格，上一个出去卖大黄鱼的人，直接被举报了。转头便被抓走严刑拷打，逼问剩下的资产在哪里。
如今更是风声鹤唳，赵家之前又是资本家，家里但凡是吃的好点，穿的好点，或者有了出格的行为。
立马就要被有心人看在眼里。
面对大女儿的询问，赵父轻轻地叹口气，低声说，“这是黄金。”
赵明珠震惊了，她这人的力气可大了，就这么一个小盒子，她拿在手里却是沉甸甸的。
一看就是不少啊。
如果这里面是黄金的话，那得有多少？
赵父看出了女儿的惊讶，他很淡然道，“赵家以前再怎么说也是好条件的人家，有点家底也正常。”
“只是前几年我还打算指着这些玩意儿，让我们家翻身的。”
“但是，前段时间你秦伯伯被枪毙了。”
赵明珠还在想秦伯伯是谁，赵父就说了，“就住在我们家隔壁的秦家。”
赵明珠慢慢想起来了，赵家是资本家，能够在以前和他们当邻居的，自然也不会是普通人。
她没忍住问了一句，“他为什么会被枪毙？”
“你秦伯伯瞧着家里人过的太苦了，便想拿着黄金出去换点钱，打点关系给你秦大哥换个好点的工作，结果前脚才把黄金兑出去，后脚就被人举报了。”
老秦本就是带罪之身，成分不好，又有这种玩意还想送礼，这简直是撞在了枪口上。
“他被带走后审问出来了不少消息，出事之前留的那点家底也全部被掀开了。以至于我们这些人也再次被盯上了。”
赵父如今就像是惊弓之鸟一样，他十分害怕对方再次卷土重来。如果这样的话，赵家从上到下都会全军覆没。
所以才会有了现在这个局面。
“你出嫁了，嫁的又是军人，住的是驻队家属院，你在那没人敢搜你家。”
赵明珠没说话，她在权衡利弊，也在掂量这个盒子里面到底有多重。
赵父自己便爆了出来，“一根大黄鱼十两重，这是民国时期的老称呼。这里面一共有五根大黄鱼，十根小黄鱼，两百颗金豆子。”
赵明珠，“……”
赵明珠瞳孔巨震。
这特么是泼天的富贵啊。
已知后世黄金一克已经涨到了一千五百块！
而她现在这一箱子少说有二十斤。
二十斤！
谁家黄金是用金来当换算单位的啊。
她到底是没忍住问了一句，“十两多重？”
“十两大概是三百二十克，”
赵明珠迅速的换算了下，“光大黄鱼就十几斤？”
“嗯。”
赵父语气倒是冷静，“你爷爷在的时候这玩意我们家更多，光大黄鱼都有二十根，只是后来家里落败这才剩下了这点。”
赵明珠掂量了下手里的盒子，起码有几十斤啊，她脑子转的飞快，“爸，这玩意儿你是给我了，还是说交给我保管？”
赵父，“这有区别吗？”
“当然有。”赵明珠语气不善，“爸，你要是把这些东西都给我，那我付出点风险和代价也是应该的，但如果不是给我，那我宁愿不要。”
赵父，“你！”
他显然没想到闺女会是这么一个答案。
“爸，你别觉得我自私，我现在结婚了，不光是一个人了，随时能够全身心的为全家奉献，我现在有丈夫，在不久的未来还会有孩子。”
“如果这些黄鱼我拿着以后，若是我出事了，我的孩子和丈夫也会出事。”
“爸，咱们就是亲生的父女关系，也需要明算账的，如果这些不是给我的，那
我没必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黄金不是自己的，她干嘛拿命去换？
赵父知道闺女说的是现实问题，当然，他也觉得大闺女变了，她以前从来不会像是现在这样和他讨价还价。
“爸，快点决定，不然我就走了。”
“我一走，这玩意儿你就自己保管了，至于将来好不好我也不知道的。毕竟，我在黑省对于家里的情况，那也是鞭长莫及的。”
这是在下猛药，也是在告诉赵父，其实到目前为止除了自己，她没有更好的路了。
亲生的子女都靠不住，那外人更靠不住了。
赵父沉默，他想抽烟，赵明珠不爱闻，便替他掐灭了去，“抽烟耽误事，爸你快做决定。”
赵父思来想去，“这里面的黄鱼本来我是打算作为我们家东山再起的根本。”
“别东山再起了，就现在这种情况，我们全家能不能活下去都是两说。”
这是现实问题。
赵父一咬牙，“你全部带走，这些黄鱼我本来打算分为四份，我和你妈一份，你们三个孩子一人一份。”
这是最公平的平均分配。
“那我只带走我的那一份？”赵明珠挑眉问道。
“那肯定不行。”
赵父迅速做了决定，“剩下的三份里面，你保管期间得多分一分利。”
也就是说一斤大黄鱼给她一两的提成。
“少了。”
赵明珠讨价还价，“我冒了这么大的风险，帮你们保管就给一分利，说实话爸，我宁愿不要。”
“那你想要多少？”
赵明珠想了想，“五成利。”
这是学了闺蜜漫天要价，在这个基础上再来讨价还价。
“那你这也太多了。”赵父想也不想的就给拒绝了，“那不行。”
“你说多少？”
赵明珠把问题抛出去。
“四成。”
“成交。”
她回答的极为爽快，这让赵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说实话他总觉得被自己的闺女算计了，但是他却苦于没有证据。
赵明珠提着箱子，语气冷静，“爸，你别觉得我占便宜了，你要知道除了我，你找不到第二个能够帮你处理这批货的人。”
“而这批货拿在你自己的手里，意味着全家都可能掉脑袋。”
赵父这才作罢。
“你带走吧，一路注意安全。”
“我妈知道这件事吗？”
赵父摇头，“大黄鱼只有赵家男丁才知道，你妈只知道家里还有一点，但是却不清楚还有多少。”
赵明珠扯了扯嘴角，她知道若不是情况特殊，自己这个女儿也不会知道家里最后保命情况。
看到女儿这个表情，赵父有些心虚，“明珠，这也不能怪爸，这是赵家的祖训。”
赵明珠不置可否。
外面传来声音，“赵明珠在吗？”
是孟枝枝的声音，赵父下意识的就要把这个手提箱藏起来，却被赵明珠给拦着了。
“没事，你收着，我现在出去。”
赵父哎了一声，着急忙慌的找位置藏，真是恨不得明珠现在就把这箱烫手的山芋给立马带走才好。
比赵明珠更快的是赵母，她在外面升煤炉子，刚好瞧着孟枝枝和周闯一起过来。
赵母笑容满面的接待，“小孟，小周，你们这是？”
最主要是周闯手里还提着袋子，这就让赵母的笑容更大了几分。
孟枝枝没说话，是周闯说的，“这是给我二嫂的东西。”
说完，他便把袋子递过去，赵母接了过来，掂量下重量，忙说，“破费了，破费了。”
周闯摇头，“我二嫂人很好，她在乎你们，我们周家人自然也在乎干娘。”
这是在给赵明珠做脸。
赵明珠一出来就听到周闯这么说话，她顿了下。孟枝枝和周闯看到她，眼睛都跟着一亮，“二嫂，玉树要跟大嫂姓，晚上孟家办个认亲仪式，你过来吗？”
按照赵明珠的人设，她是不会去孟家的。
但是周闯又说了，“你忘记了，你和玉树的关系最好，如果他认父母的时候，你也能在，他会好高兴的。”
周闯这一张嘴啊，真是恨不得能把死的说成活的。
“那我晚上去。”
赵明珠说。
周闯目的达到，便和孟枝枝提出告辞，孟枝枝担忧地看了她一眼，“赵明珠，周家给你的回门礼也准备了，如果你再这样私底下贴补娘家，别怪我去和婆婆举报你，到时候不止是婆家厌恶了你，还有你爱人也会不喜你。”
当然，这话是说给赵母听的。
果然，赵母原先还有自己的小算盘的，自家闺女在周家地位这么重，那是不是能要到更多的东西，贴补家里？
结果听到孟枝枝这话，她瞬间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赵明珠看在眼里，她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你还没发现吗？我嫁到周家一言一行都被人监督，更甚至连带着回家的礼，他们都不会单独给我。”
“知道为什么吗？”
赵母没说话，赵明珠却嘲讽道，“因为周家每一个人都知道，我赵明珠有个吸血的娘家。”
这话一落，赵母彻底被惹怒了，“赵明珠！”
她高喝一声。
“哪个出嫁的闺女不贴补娘家？这怎么叫吸血？”
她当年嫁给爱人，爱人家条件好，她不照样在贴补娘家吗？
赵明珠没理转头进屋，这让赵母有些无能狂怒。
哪怕是回到家里的孟枝枝，都能听到赵母的谩骂声。那个曾经优雅的资本家太太，如今被贫瘠穷困的生活，也被弄到面目全非的地步。
孟枝枝前脚回来，后脚她就从陈红梅那得知了，“赵明珠的母亲又在给小闺女物色人家了。”
“赵明珠当初的彩礼是两百，她对外放出话来，小女儿赵明秋的彩礼不能低于两百。”
这才大院儿里面闹了好大的笑话。
真当赵家的闺女是金子做的不成？
孟枝枝轻轻地叹口气，她没说话，她只是有些担心闺蜜的处境。
到了下午三点半，周涉川从周家回来了，与此同时，他的衣服口袋里面还装着一个户口本。
他一回来，所有人都跟着看了过来。
周涉川把户口本递过去，“玉树，你去迁户口。”
这要本人去。
不然他就替周玉树帮忙办了。
周玉树下意识地去看孟枝枝和孟得水，孟得水喜不自胜，也从兜里面拿出户口本。
“我早都准备好了。”
笑地八颗牙全部都露出来。
陈红梅眉眼弯弯，她推了下，“那你快带玉树去迁户口，争取早点回来，晚上咱们家吃好的。”
“对了，迁户口之后你再去供销社买一挂鞭炮回来，在家门口放一挂鞭炮，昭告下祖宗和邻居，让大家都知道家里又添丁了。”
孟得水答应得干脆，“我晓得都晓得。”
“再去买点好酒回来，晚上我们爷俩喝一个。”
这话一落，他又被陈红梅打了，“玉树脖子还没好，你想喝酒自己喝。”
孟得水讪讪，不过到底是高兴的，领着周玉树去了街道办户籍室。等他们再次回来的时候，周玉树的名字已经改为了孟玉树，甚至还出现在了孟家的户口本上。
与此同时，这个户口本上的户主是孟得水，妻子是陈红梅，女儿是孟枝枝，儿子是孟玉树。
说实话，周闯拿起来看的时候，眼睛都发红了，“三哥。”
有些高兴，有些嫉妒，有些心酸，还有些欣慰。
百种情绪交织，或许只有周闯自己才知道。
孟玉树攥着那个户口本，他面容白皙，目光温和，甚至是带着如释重负，“周闯，你不恭喜我吗？”
周闯语气涩然，“恭喜。”
“恭喜孟玉树同志。”
从此之后，他再也没有三哥了。
孟玉树似乎知道他心里所想一想，“我永远是你三哥。”说到这里，他一抬头看向周涉川，“你也会是我大哥。”
周家的亲人里面，他只认大哥，二哥还有周闯。
除此之外，他再和周家没有任何关系。
周涉川点头，他拍了拍孟玉树的肩膀，“以后好好过，往上过。”
孟玉树点头。
孟得水拿出鞭炮，他放在门口铺得老长，点燃引线后，便噼里啪啦的响了起来。惊得整个大杂院的邻居都跟着出来看热闹。
“老孟，这不逢年不过节的，你怎么放鞭炮？”
孟得水拉着孟玉树，和大伙儿介绍，“我孟得水的儿子，孟玉树。”
“往后大家对他多多关照。”
这下，周围瞬间炸开了锅，“老孟啊，你这都大几十的人了，你从哪里弄来一个大儿子啊。”
“我闺女的小叔子。”孟得水笑容满面，“这孩子和我闺女好，和家里人决裂了，便要跟我闺女姓，跟我闺女姓不就是跟我姓吗？”
大家听完啧啧称奇，都说孟得水命好，娶了陈红梅带来了孟枝枝，让他有了闺女，这个闺女更好，又给他带来了一个儿子。
对面赵母看到这一幕，她只觉得格外刺眼，转头进屋便问赵明珠，“周玉树真跟孟家姓了？”
赵明珠在吃瓜子，是赵明玉回来带的，他这个人对妹妹还不错，就一捧瓜子全给了赵明珠。
闻言，赵明珠嗯了一声。
“这么好的儿子，你怎么不介绍他来我们家？”
赵明珠呸了一口瓜子皮，“你养得起吗？”
“家里三个孩子你都要到卖闺女才能活的地步了，再来一个儿子，岂不是连你自己都要一起卖？”
这话说的是真不中听啊。
赵母当场被气了个倒仰，“你怎么说话的？”
赵明珠丢开了瓜子，站起来俯视着赵母，她比赵母要高不少，那一双眼睛也是没有任何感情的。
“你怎么做事的？”
“卖了我还不够？你连赵明秋也要卖？”说到这里，她回头看了一眼，只顾着哭泣的赵明秋。
“你是不是忘记了，你最喜欢的人可是你小闺女。”
“怎么如今连带着小闺女也要卖掉了？”
大闺女卖了两百块。
小闺女要价三百块。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个天价彩礼。
原来所谓的疼爱，也不过如此。都是裹着砒霜的蜜糖，赵明秋以前有多信任赵母，如今就有多失望。
赵明珠的话拆穿了赵家最后一丝体面——卖闺女。
这三个字如同耻辱柱一样，把赵家的每一个既得利益者给钉死在了耻辱柱上。
赵母气得说不出话。
赵父说，“明珠你嫁的好，你妈自然想你妹妹也嫁的好。”
“女儿家这辈子嫁个体面的丈夫，能少受好多苦。”
赵明珠扯了扯嘴角，有些讥诮，“那你怎么不让赵明玉去当上门女婿？要知道赵明玉生得好，识文断字，他要是去当上门女婿，怕是彩礼不止三百呢。”
这话一落。
赵父砰的一声拍在桌子上，厉声呵斥道，“赵明珠！”
赵明珠站了起来，丝毫不相让，“既然都是卖孩子，为什么只卖我和赵明秋？”
不等赵父回答，赵明珠就冷笑地揭穿了他，“是因为赵明玉裤子中间，比我们多个把吗？”
“所以，他就比我们两个丫头金贵一些？”
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赵父在粗喘着气，如同破旧的风箱一样，呼呼啦啦的瞧着那样子，恨不得下一秒就背过气了。
赵母也差不多，她指着赵明珠的手在发抖，“你个逆女！”
“我们为了你哥怎么了？你出去问问哪家男丁不是这个待遇？”
“要是让你哥去做上门女婿，怕是要被人笑死。”
赵明珠针锋相对，“高嫁卖闺女不会被人笑死。”
赵母瞬间像是被掐着脖子了一样，发不出来一个字。
赵明玉小声说，“明珠，你不要这样。”像是一个刺猬一样，在扎家里的每一个人。
赵明珠冷笑，“你一个既得利益者闭嘴！”
她要出门这才想起来自己的东西没拿，转头跑到房间内，提着一个小箱子就跟着出了门。
看着那个箱子被提走，赵父的心在滴血，赵母是时时刻刻提防着赵明珠占家里便宜。
她当即便问，“那箱子里面装的是什么？”
赵父面无表情，“屎。”
屎黄金，屎黄金。
不是屎又是什么？

第57章
赵明珠提着箱子跑出赵家门外的时候， 她心脏还在砰砰砰跳个不停，越早离开风险就越低。
那一个箱子就是赵家的定时炸弹，只有她带走了才能彻底安全。
她回头看了一眼赵家的门， 没有人追出来， 也没有人要打开箱子去看里面的东西。她走之前闹的一通效果很好。
赵明珠为赵明秋悲愤， 也不过是为了挑起赵家内部的争端而已， 闺蜜曾经告诉她， 如果局面不利， 不好摆脱的时候。
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水搅浑， 浑水才好摸鱼。
她提着小箱子太过显眼了， 转了一圈后绕到了孟家的窗户后面，她敲了敲窗户， 恰逢孟枝枝他们在吃饭。
孟枝枝听到动静， 她便挺着肚子过去看了下， “明珠？”
有些讶然。
赵明珠趴在她耳边说了两句话， “你和周涉川一起走，我现在就走。”
孟枝枝还有些担心， 赵明珠却摇头， “免得夜长梦多。”
她提着这么一箱子黄金， 说不担心那是假话。
孟枝枝想了想，“我和你一起走。”
她也不放心让赵明珠一个提着东西， 就这样离开，而且这么一个小箱子太过显眼了。
赵明珠有些犹豫。
“十分钟我们就收拾好。”
这下，赵明珠才同意， 孟枝枝把窗户开大了几分，让赵明珠从窗户那爬了进来。
赵明珠一跳进来，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她若无其事地解释说道， “孟枝枝邀请我来吃饭。”
陈红梅只是有些意外，不过很快就拿了碗筷添置过来，她的厨艺不错，当然赵明珠也是真的饿了。
她一连着吃了三碗饭，这才觉得肚子里面有了饱腹感。
吃过了饭，孟枝枝便和母亲提出了告辞，“妈，我们要急着回驻队了。”
陈红梅啊了一声，“你这白日里面才回来呢，不住一晚上？”
孟枝枝摇头，上前抱了抱陈红梅，“妈，等我下次再回来看您。”
“或者我生了以后，您和爸过去看我都行。”
陈红梅有些不舍，但是想着周涉川身份特殊，便替她收拾东西。孟枝枝这次回来的急，几乎没带行李，但是架不住陈红梅恨不得把家都搬给她。
粮票，肉票，糕点票，有什么给什么。除此之外，还给孟枝枝装了一大包尿片，尿片是孟得水一点点攒的，都是新布料被陈红梅洗了过后晾晒干净，又用手一点点搓软了，这才攒了这么大一包。
孟枝枝瞧着那一堆东西，她有些哽咽。
“好了，都结婚了的人了，不哭了。”陈红梅给她擦泪，“你快生之前给我打电话，我到时候过去看你，给你伺候月子。”
女人这辈子最重要的就是坐月子，这种时候陈红梅根本不认为，别人能够把自家闺女的月子伺候好。
不管是周母，还是周涉川，在她眼里都是一样的。
孟枝枝点头，眼泪一颗颗掉，“我等您过来。”
一行人就这样离开，不过赵明珠的那个箱子，塞在了陈红梅给的那一包尿布里面，尿布多而且还占地方。
刚好能把箱子给藏的严严实实。
周玉树也要跟着离开，周闯追出来问，“你学校那边怎么办？”
周玉树如今是读高二，只剩下不到两个月，就可以毕业了。周玉树这一走，怕是连毕业证都拿不到。
这一问，还真把周玉树给问住了，他当时都不想活了，自然也没想过学业的问题，之前的周玉树把学校当做唯一的救赎，所以拼命的读书，想要走出周家。后来出了这事，他便把学校忘到了九霄云外。
他张了张嘴，“不读了。”
声音闷闷。
孟枝枝回头去看周涉川，“能让玉树去驻队把高中捡起来读吗？”
周涉川点头，“能。”
取消高考后，高中其实都是混日子。到头来只是拿到一个毕业证而已。
“那就去驻队读。”
周玉树在犹豫，他不想给大哥大嫂添麻烦，周闯知道他的意思，他突然道，“转学还要钱，还要办学籍，还不如让他把最后一个多月读完，把毕业证拿到了再去黑省。”
现在去了，一切都要重头开始。
孟枝枝顿了下，她去看周玉树，“你怎么想的？”
周玉树垂眸，“姐，我已经麻烦你们很多了，一旦我去驻队读书，又要重新开始，既然这样还不如在继续坚持下去，反正就一个多月而已。”
他把高中毕业证拿到手了，再去找孟枝枝。
孟枝枝，“那如果你妈和你爸来学校找你呢？”
周父和周母现在还不知道，周玉树迁了户
口改了名字，一旦知道这是个隐患。
“我不回家。”
周玉树说，“我和周闯一起住桥洞。”
孟枝枝摇头，“玉树，不要怕给别人添麻烦，有没有可能人和人之间就是互相添麻烦，所以关系才亲近起来的？”
“你就算是再去读一学期高中，其实也花不了几个钱。”
据她所知，高中现在一学期的学费是五块钱，对于普通人家来说这钱有些多，但是对于孟枝枝和周涉川来说，拿五块钱的学费出来并不难。
周玉树还在犹豫。
他向来是个优柔寡断的性子，周闯已经替他做了决定，“你当我放屁吧，反正大头都麻烦大哥大嫂了，也不在乎这一点了。”
“虱子多了不怕咬。”
“而且，你学费和生活费我包了。”周闯还放下豪言壮语，“养你我还是养得起的。”
“大哥大嫂，他就暂时寄居在你们家了。”
“等我这边再弄一弄起来的话，我就把他接回来打下手。”
孟枝枝，“……”
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我和你大哥暂时还养得起。”
周闯嘿嘿笑，他送他们一路去了车站，和周玉树咬耳朵好一会，“反正你放心的去就是，我这边借着驻队的名义，现在和国营商店也搭上了关系。”
“以后我们的货也有地方卖了。”
“等这个渠道我稳住了以后，就从南方跑北方这条线，估计也要半年那样，那个时候大嫂也生完孩子了，若是能腾的开手，你就过来给我帮忙。”
“玉树，从此以后，天高任鸟飞。”
这是周闯对周玉树最大的期望。
周玉树性格不像他，他这人向来大大咧咧，他很早就发现父母其实好，但是也没那么好，他便早早的做了割裂，选择在外当二流子也不愿意回家。
但是周玉树不一样，他就是一个小可怜，甚至在出事之前他还盼着父母的目光，会放在他的身上。
但是没有。
周母这人偏心习惯了，她喜欢那些叛逆的孩子，对于周玉树这个逆来顺受的孩子，她向来瞧不上觉得没出息。
漠视习惯了，连带着那些伤害的话，也就顺嘴说了出来。
而逆来顺受的周玉树压抑了这么多年，这是他第一次反抗，便以生命为代价。
此刻，面对周闯的祝福，周玉树重重的点头，“你也是，周闯。”
周家的每一个孩子都在精神上弑母。
周玉树不是第一个，他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周闯点头，他目送着一行人上了火车，他喃喃道，“再等等我，等等我也来找你们。”
*
在检票进站的时候，行李是要拿出来检查的，孟枝枝心惊肉跳，好在赵明珠很是淡定，她把自己的大包裹递过去，“这是孩子尿布，衣服，棉袄，粮食，还有一些锅碗瓢盆生活用品。”
对方只是扒拉了下，大部分力量都在赵明珠手里，瞧着里面确实是孩子的尿布，这才放行，赵明珠道谢，孟枝枝则是松口气。
周涉川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他侧眸看了过来，孟枝枝顺势挽着他的胳膊，温和道，“站久了肚子痛，你给我找个地方。”
她的肚子已经有五个月了，如今瞧着跟皮球一样鼓了起来。
周涉川眸光闪了下，他点头去找铺位。他给孟枝枝买的是卧铺票，而他自己的是硬座。
同样的赵明珠和周玉树也是。
把孟枝枝安置好了以后，他这才回到自己的座位，瞧着赵明珠紧紧地攥着行李闭目养神，他在落座的时候，在她耳畔沉声道，“火车上小偷多。”
赵明珠猛地睁开眼睛，她有些惊疑不定。周涉川却已经合上眼睛闭目养神起来，他到了后半夜还要去守着枝枝。
周玉树有些疑惑，但是他这人向来话不多，他选择了沉默。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他在想自己彻底离开周家后，会不会发生震动呢？
周玉树很快就把这个念头给甩开了，像是他这种人就是死了，他们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周家。
周闯拿着大哥给他的户口本回到了家里，周家一片愁云惨淡，并不是周玉树设想的那样，没了他全家都开心。
不是的。
周家的生态链很奇怪，周玉树是底层的虾米，是周母和周红英在外面受气回来后发泄的对象。
因为周家其他人都不像是周玉树，这么好欺负。
周闯一回来，就察觉到家里不对了，他若无其事的进了屋收拾东西。
“站住。”
周母喊住了他，“你这是要去哪里？”
周闯头都没回，“这段时间我大哥喊我出去干活，我就不回家了。”随口就能扯出一万个理由来。
“不行。”
周母给否决了，“现在家里空荡荡下来，你住家里吧，小闯。”
她怕啊，怕周闯到时候会变成第二个周玉树。
周闯叹气，“妈，我住家里做什么？吃家里的喝家里的多浪费粮食，还不如我在外面吃，你以前不都默认我这样做吗？”
以前周闯十天半个月不回家，周母也默认少他一个人的粮食，还挺好。
周母张了张嘴，想说现在不一样了，但是对上小儿子的眼睛，她却说不出来，只能避开话题，“他呢？”
这个他，他们都知道是谁。
周玉树出院后没回家，说不牵挂那是假的，但是要她低头，周母也低不下去。
周闯默了片刻，“往后你们就当他死了吧。”
周母猛地抬头，那满是皱纹的脸上，还带着几分震惊，“他真的不回头了？不要我们了？”
周闯觉得好笑，“妈，你搞清楚，是你们先不要他的，早在之前我就和你说过，你平日不要太过漠视我三哥了，你不听，我大嫂去随军之前也交代过你，不要欺负三哥，你也不听。”
“现在如愿以偿，三哥和你们决裂，你现在问起来，又有什么意思？”
周母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周红英在旁边小声道，“周闯，你别这样说妈，自从周玉树出事后，妈心里也不好过。”
整夜整夜的叹气睡不着，她也后悔当初不该对老三那么刻薄，但是一切都没有回头路了。
周闯听到这话，讥诮地笑了笑。
周母看到他这样，指着门口，“你走，你也走！”
“就当我苗翠花这辈子没有生出，你们这些孽障来。”
她不明白自己好吃好喝的供着对方，怎么就养出这么一些白眼狼。
她是嘴巴碎了一些，说话刻薄了一些，但是她养老三长大，供老三读书。就这两条说出去，谁不说她是一个好母亲？
但是到了孩子这里，她却成了十恶不赦的人。
周闯往外面走，他走到一半才想起来一件事，从口袋里面摸出了一个户口本，一封信。
“这是我大嫂之前给你准备的信。”只是他回来后，刚好撞见周玉树出事，这封信就搁置了下来。
周闯留下东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周母看着那户口本没动，而是抖了下手，去拿了那一封信。她不识字，便递给了之周红英，“你帮我打开看看孟枝枝在里面写了什么？”
“她是不是在埋怨我没听她的话，没对老三好，这才造成现在这个后果？”
周红英是读了高中的，所以她也识字，她犹豫了下这才打开看了看。只是信封口从里面掉出了花花绿绿的钱和票。
这让周红英和周母都愣了下，“还有钱和票？”
周母眼疾手快，迅速捡起来看了看，一共有三张大团结刚好三十块。除此之外，还有三张肉票，一张一斤的面值，两张工业票。
基本上都是家里日常能用得上的。
周母捡起来这些钱和票，她咬着后牙槽，好一会才说，“你看看信里面写的是什么？”
周红英就开始读了起来。
“妈，我是枝枝，见信如见人，我离家已经两个月了，不知道你在家有没有照顾好自己？周闯和我说我走后，你在家就再也没做过细粮了，这样不好。你和爸年纪大了要想身体好，必须要吃点细粮，同样的周闯，周玉树，还有红英也是，他们三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也要给他们弄点好的补一补。”
“这次我让周闯带了八只野鸡，六只野兔，还有些蘑菇，你留大半放在家里，剩下的让周闯给我妈还有赵明珠的妈送过去。”
“我这里面还有一些钱和票，你也收着，万一家里揭不开锅了，你就先用这些弥补下，我和周涉川这边能攒就攒，实在是攒不住，我会让周涉川多进山弄些好东西，想办法给你们送回来。”
“妈，我们出门在外照顾不了你，你自己要把自己身体顾好，不要老是抠门，要对自己好点，你不对自己好，也没有人心疼你。”
周红英读到这里的时候，周母的眼眶就酸酸的，涩涩的，有些想抹泪，她一抬手还真是泪流满面。
周红英瞧着她这样，也不敢再读了，过了好一会她才小声问道，“还要读吗？”
周母摇头又点头，她用着帕子擦了擦眼泪，“你看看落款日期是几号？”
“四月二十号呢。”
周红英掐着指头算，“距离现在也有半个多月了。”
现在都五月八号了，可不就十八天了。
周母算完日期，她瞬间明白了这封信是什么时候写的，这是孟枝枝在回来之前就拖周闯带给自己的。
再想想自己对老三做了什么，难怪孟枝枝连夜赶回来，却对她没一句好话。
她对自己应该很失望吧？
一想到这里，周母心里就不是滋味起来，她有些后悔了啊。
或许，她该听孟枝枝的话，对周玉树不那么刻薄的。
周父在旁边吧嗒吧嗒的抽烟，他听完信也跟着喃喃道，“苗翠花啊苗翠花，你把这么好的一个儿媳妇弄丢了。”
“但凡是你当初听了孟枝枝的话，我们家就不会像是现在这样。”
妻离子散。
家破人亡。
这八个字的代价太大了。
周母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可是一切都晚了。
太晚了。
如果她能早些听进去，孟枝枝说的话就好了，但是她没有。
这才造成了今天这个后果。
*
孟枝枝是卧铺，她还真就在火车上睡了三天，吃饭有人打，喝水有人喂，就连腿脚有些发麻，都还有人帮忙按摩。
周涉川——她的全能助手啊。
出门在外她真是离不开周涉川。好在三天时间一晃而逝，转眼就到了绥市火车站。孟枝枝还有些意犹未尽，赵明珠则是战战兢兢。
老天爷，她提着的这一箱黄金，可足足有三十斤啊，这搁在后世就是几千万的东西。
被她塞在孩子的尿布里面，想想就有些离奇。
以至于这一路就算是睡觉，赵明珠都是把大袋子抱在怀里的，谁都不让碰的那种。
“下车了。”
赵明珠喊了一声周玉树，周玉树这才醒来，他好像从来没有这般放松过，以至于这让周玉树有些不知道今夕是何年的感觉。
“到了？”
“到了。”
“你来驻队绝对不会后悔。”
反正赵明珠和孟枝枝随军这几个月，就没有后悔过，这里好吃的太多了。这不五月了，桃子杏子梨子这些好水果都出来了。
再加上他们院子里面还种了西瓜和香瓜，不敢想这些成熟了，得多好吃啊。
周玉树像是一个小学生一样，乖巧地跟在赵明珠身后，顺着人群一起下了车子。孟枝枝和周涉川是从卧铺车厢下来的，和他们隔了一段距离。
下车后在出站口集合。
周玉树能够明显感受到，这里好像比首都凉快一些？首都的五月已经要穿短袖了，而这里人人都还穿着外套，连带着微风都还带着几分清晨的凉意。
“跟上，这是大站人很多，别走丢了。”
赵明珠叮嘱了一句，周玉树亦步亦趋。
等出了站口后，周涉川已经叫了两个人力三轮车，他和孟枝枝一辆，赵明珠和周玉树一辆。
周玉树虽然是首都长大的娃，但是还从未坐过这种人力三轮车，他瞧着对方吃力蹬车轮的样子，有些不忍，“二嫂。”
“别不忍心，你不坐，他们一天都赚不到钱，赚不到钱就要饿肚子。”
“周玉树，这个世界万事万物都有自己的发展规律，别去瞎心软。”
在赵明珠看来周玉树如果不是心软的话，他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周母的性格就是那样，她对家里人刻薄，她对自己更刻薄。
可是不管是周涉川还是周野，都走出来了。更甚至，当初周母是打算让周野留在家里照顾弟弟妹妹的，但是周野有自己的心机，也会为自己谋算。
他在看明白周母的目的后，转头便私自给自己报了参军名额，等他验上当兵后，转头才通知了周母。
就这样周野避免成为了家里的第二个血包，他也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很不幸，周玉树顶替了周野的位置，或者说他更直接的顶替了周涉川的位置。
在周涉川离开之前他是家里的那个老黄牛，而本来该顶替这个位置的人是周野，周野跑了，轮到周玉树上场。
周玉树算是半带大了周闯和周红英，周闯发现了不对很早就抽身离开了，他选择当个盲流，在外面提着脑袋当倒爷也不回家。
唯独周玉树这个傻子，一直在家当受气包。
至于周红英，那是周母的心尖尖。
“你是不是蠢？周家五个孩子，就属你最蠢。”赵明珠这人说话真是不留情面，“周涉川跑了，周玉树跑了，周闯跑了，就你一个傻乎乎的留下来当血包？”
“周玉树，有些事情傻一次就够了，不要再傻第二次了。”
周玉树抱着行李坐在车子上，他这才震惊的发现原来自己走到今天这一步，一部分是周母的偏心，还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因为他自己。
逆来顺受，优柔寡断。
这才导致了今天这个结果。
周玉树在发抖，抱着行李发抖。
赵明珠全程看到尾，并没有说话，“周玉树，周闯救你一次，孟枝枝救你一次。”
“没有人是天生欠你的，如果你将来想要活得好，不要被动的等着别人来救你，没有人能够保证下一次还会有人来救你。”
“往后的日子能不能过好，全靠你自己。”
周玉树低垂着白皙清俊的眉眼，好一会这才说道，“二嫂，我知道了。”
一直以来他都把自己放在弱势地位，任由别人欺负。
以
后不会了。
等到了家属院，这还是周玉树第一次来这里。孟枝枝挺着大肚子在前面领路，周涉川全程跟着她，生怕她出了点事。
不知道是不是周涉川错觉，他总觉得相较于上次回去之前，孟枝枝的肚子好像又大了一圈啊。
这让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周涉川，都忍不住全身心的跟在孟枝枝旁边，生怕她有个不是。
到了家属院，孟枝枝便和周玉树介绍，“这便是你今后住的地方，我家有个空屋子，赵明珠家也有，你回头去看看喜欢哪个房间都可以。”
“不过吃饭主要还是在我家。”
周玉树盯着孟枝枝的大肚子看了下，“姐，我和你住一个屋。”
大哥白日里面去上班，他姐的肚子这么大了，周围没人不行。
孟枝枝笑眯眯道，“都行的。”
路上还遇到了许爱梅，许爱梅挑水回来，头发汗湿了一缕一缕的，瞧着孟枝枝回来，还有些意外，“你这几天怎么突然就回去了？”
孟枝枝笑了笑，“家里出了点事。”她顺势拉过周玉树介绍道，“这位是我弟弟，也是周涉川的弟弟。”
“性格内向，往后他要是出来了，嫂子你帮忙多照顾一些。”
这是刚来就已经在为周玉树铺路了，周玉树很是感动，他跟着轻声喊了一句，“嫂子。”
许爱梅仔细瞧了下周玉树的长相，她忍不住睁大了眼睛，“这小弟弟真俊。”
“多大了，娶媳妇了吗？”
这一开口就让人了老熟悉了。
明显是要做媒啊。
孟枝枝立马打断，“嫂子，玉树还是个孩子呢，今年也才十八岁，读高二还没读完，我们还打算把他转过来再读半年就毕业了。”
“可不兴现在给他说媳妇啊。”
许爱梅往前走了两步，她还仔细打量了下周玉树，“这瞧着都是大小伙子了，玉树临风的，十八岁怎么还是小孩子了？我家老何十八岁娶了我，十九岁就生了老大呢。”
“我瞧着这小弟弟就不错，十八岁结婚，十九岁刚好当爹。”
“年轻精力旺盛还能带娃，多好啊。”
周玉树哪里遇到过这种场景啊，他的脸当场羞的通红，“嫂子。”
“纯情好，纯情了在驻队更吃香，尤其是这里到处都是兵痞子，臭爷们，你这种白面书生真是受欢迎。”
“等你想通了，嫂子保管给你说个好看的媳妇。”
许爱梅挑着水不方便说太久，留下这话便离开了。周玉树站在原地，脸红的滴血，被孟枝枝笑着看着，他只觉得脸皮发烫，“嫂子，你别再跟着打趣我了。”
孟枝枝笑，“我家玉树长得真好，玉树临风，将来还不知道能迷倒多少女同志呢。”
周玉树的脑袋轰的一下子，他感觉自己都要热炸了。
好在孟枝枝点到即止，领着他进小院子。他们出去整整一周了，这一周也没下雨，所以菜瞧着有些蔫巴。
一看到这菜的样子，赵明珠就瞬间明白了，“我交代了周野，要记得给菜浇水。”
他一定是没浇。
不然菜不会蔫吧，想到这里，赵明珠就气势汹汹的打开了自家的门一看，好家伙，他们家菜园子里面的香瓜和西瓜，本来挂果挂的好好的。
这几天没人浇水，瞧着那刚长出来的鸡蛋大小的小西瓜，都跟着抽条了。
赵明珠瞬间气不打一出来，“周野，滚出来！”
这种人是真靠不住，她才出去一周就交代了这一件事，哪里料到对方都完不成。
那一声河东狮吼，隔壁就算是想不听见也难，孟枝枝缩了下脖子，周涉川早已经习惯。
而周玉树则是第一次瞧着，自家二嫂对二哥发怒的样子。
他抿着唇，“二嫂一直都是这样吗？”
“对。”
孟枝枝说，“不管他们了。”话刚落，从鸡舍里面跑出了一个小黑猪，过来就用着猪鼻子来拱她的小腿。
她出去一周，小黑猪瘦了一圈，在瞧着鸡舍里面被吃干净的食物。孟枝枝顿时有些心疼了，她揉了揉小黑猪的脑袋，“饿肚子了？我现在就去给你做，等一等啊。”
难怪赵明珠河东狮吼，换着是她，她也生气啊。
明明都交代好的，家里的人都在忙，也都离了家，把这一摊子都交给了周野，结果回来菜菜快干死了，小野猪也快饿死了。
周野被凶着实不冤枉。
“骂得好！”
孟枝枝感慨了一句，她一进屋便去了厨房，给小猪崽子做东西吃了。让周涉川领着周玉树先熟悉下家里。
周玉树对住的地方从来都不挑，只是在看到那冲水的厕所后，他好奇地摸了好一会。
接着便出去在菜园子里面，到处看了看。
辣椒秧结了不少辣椒，番茄秧上挂了西红柿，不过现在是绿色的，还没红，一个个足有拳头大小。
茄子秧也挂果了，但是瞧着长的还不大，也就指头长，如果想吃也能勉强炒一盘。在墙面院墙上爬满了丝瓜，开满了花，有些地方小丝瓜也跟着悄无声息的长了出来。
入目全部都是绿色的瓜果，这让周玉树有些恍惚，他抬手摸了摸番茄，摸了摸辣椒，回头冲着周涉川说，“大哥，这里真好。”
对于一个土生土长的城里娃来说，绝对是没见过这些菜的。
周涉川难得语气温和，他抬手摸摸头，“那就留在这里读书。”
“玉树，你的人生不光是家人，你还有朋友，同学，老师，在未来还有妻子和孩子。”
“玉树，等你在长大点你就会发现，你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一个有你，有妻子，有孩子的家。”
那个时候才是新生。
周玉树眉眼恍惚，“大哥，你现在就是这样吗？”
周涉川嗯了一声，他扬起嘴角，“就是我现在这样。”
“我有了自己的家和亲人。”他抬手揉了揉周玉树的头发，周玉树的头发和他们不一样，相反，他的头发很细软，也很服帖，一如他这个人一样。
“以后你也会有的，玉树。”
他们都会从过去的阴霾里面走出来。
周涉川是。
周玉树也会是。
周玉树重重地点点头。
孟枝枝在给小黑猪做吃的时候，隔壁赵明珠满屋子找人，没找到周野，她喃喃道，“周野，等你晚上回来就死定了。”
不过转念一想周野现在没回来也好，不然她那一箱黄金就没法藏了。赵明珠满屋子溜达，最后选了一个周野最不会去的位置，在厨房的灶膛底下暴力出奇迹。
揭开了三块地砖，就把箱子放了进去安置起来。上面又盖上了两层地砖，地砖上面还有一层层草木灰。
那是家里难得做饭留下来的痕迹，当然了，他们家很少做饭的。
安置好了这些黄金，赵明珠就开始等周野了，只是这一等等到十二点都没能把周野等回来。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赵明珠还有些恍惚，她摸了摸冰冰的床铺，只有第一个反应。
周野这狗日的，竟然敢夜不归宿？
她直接翻了院墙跑到了隔壁，此刻，隔壁周家的院子里面简直是大变样啊。整个院子的绳子上，全部都挂上了尿布，大大小小的有上百片。
这让赵明珠跳过来都还有些恍惚，这是去了哪里啊？
她来的时候，孟枝枝还没起来，只有周玉树一个人蹲在菜园子里面，一边浇水，一边锄草。
他做的很小心，也很仔细。嘴里还咬着一个馒头，只剩下最后两口了，他这是分秒必争，不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
只是在瞧着赵明珠，就这样华丽丽的从墙头翻下来时，他呆了下，嘴巴张的大大的，“二二二二嫂？”
哪里有一大早就翻院墙的啊。
赵明珠看了他一眼，“不错。”
很勤快，刚好闺蜜家和他家都需要周玉树这样的人。
“孟枝枝呢？”
她问周玉树，周玉树瞬间缓过来，他把掉在地上的馒头捡起来，吹了吹灰，这才说道，“我姐还在睡觉。”
听听这顺嘴的语气，从大嫂变成我姐，是如此的丝滑。
赵明珠喔了一声，转头又从墙头上跳了下去，她也要去挑水浇菜了，不然他们家的菜怕是要干死了。
赵明珠一连着挑了四趟，日上三竿了。她这才想起来再来一趟闺蜜家，孟枝枝刚起来，周玉树在家，许爱梅半上午也过来凑热闹了。
当然，她最主要的心思还是放在周玉树身上，她昨儿的回去后越想越觉得好花朵要趁早掐。
这句话对于男人和女人都适用。
她刚要来和孟枝枝打听消息的，哪里料到孟枝枝比她还先打听，“嫂子，我们驻队这边的高中办理入学，要什么手续？”
许爱梅这才傻眼了，“他还真是一个高中生啊。”
孟枝枝点头，“如假包换，在老家上到高二，家里不供了，我和周涉川就把他带到驻队来了，最后半学期我们两个来供。”
许爱梅，“那倒是不好对高中生下手了，我妹妹比他还大三岁呢，今年刚好二十一。”
孟枝枝看了一眼周玉树，周玉树也反应过来了，脸色通红，她这才笑着打趣，“嫂子，你就是真要给他介绍对象，也要等他高中毕业了再啊。”
“现在还是一个学生娃娃呢。”
许爱梅一想也是，“那我就让我妹妹再等两年？”
周玉树，“……”
他还从来没有这么受欢迎过。
瞧他不好意思，许爱梅越发觉得好玩，“驻队这边上学很简单，只要有家属证就行，让你家老周去找我家老何开一个证明，转头你带着证明和人一起去一趟学校找下刘主任，基本上就能弄成了。”
孟枝枝道谢，她还打算等周涉川晌午回来了和他说一声的。结果下一秒，就瞧着赵明珠气势汹汹的走了进来。
“周野一晚上没回来！”
那语气，那神态，活脱脱就跟怨妇一样。
孟枝枝愣了下，“他昨晚上也没回来吗？”
赵明珠摇头，“没呢。”她冷笑一声，“这是我出去一周，后院就失火了。”
原先周野说的那些话，感情都是骗人的啊。
得亏她没信任他。
许爱梅也在，她听到这话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你们不知道吗？”
“什么？”
“你们走后的第三天，驻队这边又出任务了，周野也跟着一块走了。”她掐着指头算，“严格算起来，这是他们出任务的第四天。”
“按理说，今天就能回来了。”
“啊？”
这下轮到赵明珠傻眼了，“他去出任务了？”
许爱梅笑着打趣她，“不然赵同志，你以为呢？”
“我瞧着你家小周啊，对你可忠诚的很，好几次那个宋绵来找他帮忙说话，他都不理的。”
赵明珠顿时有些不好意思，“那看来是我误会了。”
许爱梅意有所指，“那人家小周回来了，你可要记得和人家赔不是啊。”
“不然他就是白白得了一顿冤枉。”
赵明珠没说话，她有些心不在焉，以前天天和周野在一块，她还不觉得有什么。如今冷不丁的两人分开了，她竟然有些想他。
当这个念头一出现后，赵明珠转头就拍了拍自己的脸，喃喃道，“赵明珠，你没疯吧？”
周野是晚上十点回来的，他拖着一身的疲惫走到家门口。只是在瞧着窗户里面传来的灯光时。
周野的一身疲惫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他懒得拿钥匙开门，索性便翻墙跳了进去，少年身姿轻盈，眉眼精致，许是见到那窗内的一束光，以至于他周身阴沉的气质都跟着消散了几分。
周野砰的一声落地，传出一道很是响亮的声音。
赵明珠下意识地拿着擀面杖冲了出来，下一瞬，四目相对。
周野就像是小狗见到了亲人了一样，撒欢地跑了过来，那颗脑袋也忍不住地往赵明珠身上拱，语气欢快，“赵明珠，赵明珠，你快扇我一耳刮子。”
作者有话说：周野：老婆走了，日思夜想，老婆扇我，快扇我！

第58章
“你快给我一耳刮子， 你走了以后没人扇我，我真是太怀念你扇我的样子了。”
赵明珠，“……”
赵明珠本来是一肚子气的， 可是看着周野这一副小狗样， 她所有的气都跟着烟消云散了。
“周野， 你欠不欠啊？”
一直拱她的周野听到这话顿了下， 他抬头， 月光下那一张面庞白皙清俊， 他薄唇一勾， “欠啊。”
“欠赵明珠——”想我。
爱我。
最后几个字周野到底是没敢说出来的， 赵明珠抬眸刮了他一眼，“劝你好好说话。”
周野有些失望， 他站直了身体， 眉眼吊着一梢薄， 借着玩笑的语气问了出来， “赵明珠，你走这些天有没有想过我啊？”
赵明珠理都没理， 转头就走， “无聊。”
得到这么一个答案， 周野脸上的神采瞬间黯淡了下去，他盯着赵明珠进屋的背影， 喃喃道，“可是我好想你啊。”
赵明珠走的每一天，他都在想她。
想她骂他， 想她用大耳刮子扇他，想她在家翻院墙的利索，想她骂人的不重样。
想她一大早素面朝天， 却把自己一脚踹到床底下的娇蛮。
可是这些在赵明珠离开后，连想都成了奢望啊。
赵明珠走在前面，发现周野没有跟上，她回头挑眉，“还不跟上？”
四个字瞬间让周野笑容满面，“来了。”
他一边走，一边想，周野你完蛋啦！
*
隔壁，孟枝枝怀孕到五个月后，便开始了频繁起夜，好在她家厕所如今修在房间里面，所以方便不少。
她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不由得勾了勾唇，等上完厕所回来爬到床上的时候，她肚子有些大不太好行动。
周涉川很自然的把她接了过来，抱进到了里面，他全程的动作都是轻飘飘的，就好像孟枝枝跟没有怀孕一样。
孟枝枝进去后，她小声说，“周野好像回来了。”
周涉川睁开眼，眼里的困乏消失，变成了一片清明，“驻队出任务的队伍确实是今天回来。”
“这批队伍回来后会在家里休息，我请假一周需要弥补之前的工作，所以接下来我需要出任务了。”
孟枝枝轻轻地嗯了一声，她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只是觉得自己好像有些矫情，尤其是到了怀孕中后期，她就特别黏着周涉川。
总觉得他在身旁的话，就会多几分依靠和安全感。
明明她之前从来不是这样的人。周涉川似乎察觉到什么，他抬手摸摸她的头，“我走后会让玉树在家先陪着你。”
“任务那边我会尽快结束回来。”
这就是当军嫂的缺点，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人独立，独立养胎，独立带娃，独立承担一切。
周涉川甚至有些庆幸让周玉树跟着一起过来了，不然他老是在外出任务，放着孟枝枝挺着大肚子一个人在家，他实在是不放心。
孟枝枝轻轻地嗯了一声，她太困了，眼皮在打架，周涉川好像还在说些什么，但是她已经听不清楚了。
周涉川说着说着放缓了声音，察觉到孟枝枝绵长的呼吸，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哑声道，“对不起。”
是他不好，不能在这种时候陪着她。
可惜，睡着的孟枝枝并不知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天光大亮了。摸了摸枕头旁边，周涉川早已经离开了。
孟枝枝睁开眼发了下呆，这才回过神来，周涉川出任务了，这几天都不在。
她要把自己照顾好，也要把孩子照顾好。
等孟枝枝起来的时候，周玉树已经在院子里面忙活了，他来了才两天，菜园子里面的草便被拔的差不多了。
但是架不住春风吹又生，一夜之间又冒出来好多野草。周玉树正在低头拔草，他一边拔草，偶尔还去撸一把一把小黑猪。
小黑猪很享受，吱哇乱叫。
动物的嗅觉和听觉都很灵敏，它比周玉树还先发觉孟枝枝起来了。它立马抛弃了周玉树，转头朝着孟枝枝拱了过去，猪鼻子贴着孟枝枝的小腿，直哼哼，“人，你终于起来了，怎么会有比猪还懒的。”
周玉树听着动静，他回头看了过去，孟枝枝站在屋檐下面，恰逢阳光照了过来，她整个人都沐浴在阳光之下，眉目舒展，温婉白皙。
那挺着的肚子也给她整个人赋予了温柔和平和。
有那么一瞬间，周玉树恍惚着想，这样的日子过一辈子也不是不行。跟着他们来这里后，每一天都特别平和，没有人尖酸刻薄，也没有人骂他，更没有人冷嘲热讽。
还能吃得饱，多夹一筷子也不会被人骂的狗血淋头。
这种日子他盼了十八年才盼来，而他姐肚子里面的孩子，似乎一出生就有了。
想到这里，周玉树忍不住盯着孟枝枝的肚子，孟枝枝有些不明所以，她打了个哈欠，“玉树，你吃早饭了吗？”
周玉树点头，“大哥早上回来带了四个窝窝头。”
他吃了两个，桌子上还有两个。
孟枝枝随军快三个月了，她吃够了食堂的窝窝头，便笑盈盈地问他，“想吃点好的不？”
他们这几天赶火车几乎都是对付着吃一口。
“想。”
隔壁赵明珠爬上墙头，露出一张过于美艳漂亮的脸，她替周玉树回答了。
孟枝枝还好，她早已经习惯了自家闺蜜的神出鬼没。
但是周玉树却被吓了一跳，摔了个屁股蹲，一下子坐在了菜园子里面。赵明珠从墙上跳了下来，伸手去拉他，“玉树，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般胆小？”
周玉树白皙的面庞瞬间绯红起来，他伸手，赵明珠拉他。下一瞬，他就感受到一抹刺眼的目光。
是又爬墙头的周野，他目光阴恻恻地盯着周玉树和赵明珠交握的手，目光如刀，恨不得把周玉树的手给钉穿了去。
周玉树嗖的一下子把手给收了回来。
周野这才从墙头上跳了下来，他走到周玉树的旁边，阴恻恻地警告道，“没有人教过你，别人的老婆不要摸？”
周玉树，“……”
周玉树，“……”
老实人周玉树脸色红的滴血，滚烫到能煮鸡蛋的地步，“我没有摸你老婆。”
“还狡辩！”
周野冷斥一声，“我亲眼看到你摸我老婆的手了。”
他还能看到假的不成？
赵明珠有些无语，她拽了下周野，“有没有可能是我摸了别的男人的手？”
周野瞬间不吭气了，他把手伸过去，言外之意很明显。
赵明珠没理，周野气的要死，他又不能和赵明珠吵架，他转头就去瞪周玉树，“别人的老婆不要摸，要摸摸你自己老婆知道吗？”
“她，赵明珠——”他一把拽过赵明珠，往自己怀里带，“我老婆！！”
刻意强调了好几次。
赵明珠，“你有病？”
抬手就要给周野一个过肩摔，周野早有防备，侧身一倒滑的跟一条鱼一样，从赵明珠胳膊底下钻过去了。
“赵明珠，你摔不到！”
周野双手抱胸，笑得一脸贱兮兮的，那神情别提多骄傲了。
贱的嘞，赵明珠都没眼看了，真的！
她索性便不理周野了，而是走到孟枝枝旁边问，“咱们中午吃点什么好吃的？”
孟枝枝笑着看了一场闹剧，她指了指地里面，“有什么吃什么。”
地里面的番茄红了三两个，不过大部分还是青番茄。茄子也长到能吃的地步了，豆角细细长长，还很嫩没彻底长大，但是孟枝枝知道，这种嫩豆角才是最好吃的。
还有辣椒，也慢慢长到能吃的地步了。
“你们去摘，中午吃个青番茄炒辣椒，番茄鸡蛋汤，再来一个豆角焖面。”
这种豆角不管是清炒还是做蒸面，都是很好吃的。
这话一落，赵明珠就开始咽口水了，“我来摘菜。”
“番茄鸡蛋汤是什么？”
周野听都没听过。
“你吃了就知道了，非常非常好吃。”
吸溜。
周家小院儿门口扒着的文君和文武，也跟着咽口水，“孟阿姨，我们可以吃吗？”
文君小声商量，“不白吃呢，俺妈给了俺两个鸡蛋呢。”她一只小手里面攥了一个，显然是许爱梅让她送给孟枝枝的。
孟枝枝完全没想到门口还有两个小豆丁，她愣了下，立马邀请道，“当然可以，快进来快进来。”
文君松口气，想牵着弟弟文武，却发现自己没手，迈着小短腿便走到了孟枝枝面前，先把鸡蛋递过去，“俺妈说了，俺家鸡伺候的好，这几天下的鸡蛋多，孟阿姨你肚子里面有小宝宝，要多吃鸡蛋才好。”
文君把鸡蛋递过去的时候，自己还咽着口水。
孟枝枝看得心酸，却也是感激许爱梅的好，她接过鸡蛋，温柔地说道，“就用文君带来的鸡蛋，我们中午做个番茄鸡蛋汤好吗？”
“好咧好咧！”
文君笑得不见牙，小姑娘正在换牙期，一笑牙齿漏风，她害羞地捂着嘴。
孟枝枝摸摸头，“没关系，每个人都会换牙的，不用害羞。”
“真的吗？”
文君很是好奇，不由得露出自己那一颗黑洞洞的门牙，孟枝枝这才蹲下来仔细看了看，“你这一颗牙还没掉吗？”
文君摸了摸，“没呢，右边的掉了，左边里面的牙齿都出来了，但是外面的牙齿还不掉。”
孟枝枝一听就知道不好，她经历过这种事情，上辈子她也是这样，前面的牙还没掉，后面的牙齿就出来了，导致长大后出了一口不好的牙齿。
她自卑好多年，一直到了上高中被人笑话的不行，她这才央求家里给她戴了牙箍，三年牙箍真是不好受啊。
拔牙痛，吃东西也痛，但是到最后总归是整齐漂亮的。
而文君现在还小，明显是可以解决的。
孟枝枝斟酌了下，“吃过饭后，你让你妈带你来一趟，我帮你看看牙。”
文君讶然，不过小姑娘乖巧，还是点头。
“俺知道了。”
她一口一个俺说的，孟枝枝忍俊不禁，“你上次都还是说我，怎么这次说俺了？”
文君，“跟牛阿姨家大妮学的，她就是一口一个俺，还很好听呢。”
孟枝枝摸摸头，“俺这个字不是不好，而是普通话里面是说我，你把俺换成我，不然将来去学校会有人笑话你。”
文君听得似懂非懂。
“听你孟阿姨的话，你孟阿姨有文化。”
许爱梅不放心俩孩子，担心她俩路上偷吃，便过来看了一眼，没想到刚好听到这话。
她便问了一句，“我们家文君的牙齿怎么了？”
孟枝枝蹲下来给她指，“你看文君的门牙，这一颗大门牙还没掉呢，里面的牙就出来了，这样出来的新牙是没有位置的，它只能歪着长，文君你的乳牙早晚都会掉完，到时候新换的门牙是歪的多看看啊。”
“所以你要想办法，把文君这一颗乳牙拔掉，只有这样才能空出位置，让新门牙长的好。”
许爱梅瞬间明白，她当场就要拔，文君捂着嘴不给，“好痛，我不要。”
“不拔牙，到时候你个龅牙妹，难看的要命别人会笑话你的。”
文君一脸害怕。
孟枝枝说，“等吃完一顿好吃的午饭后，我们再拔好不好？”她张开嘴，露出自己一口贝齿，整齐洁白，特别好看，“文君，你想不想要孟阿姨这种牙齿？”
七岁的孩子也知道美了，文君都忘记哭了，她点头，“想。”
“那好，吃完饭让你妈妈带你去找沈大夫，沈大夫可厉害了，刷的一下子就能把你的牙齿修好看。”
带着几分诓骗，文君却相信了，她点头。
见她答应，孟枝枝松口气，朝着许爱梅说，“嫂子，你记得带文君去找沈大夫，他是专业的大夫，比咱们这种人靠谱多了。”
许爱梅虽然舍不得钱，但是关乎女儿未来好看不好看，到底是答应了下来。
大家都跟着忙了起来。
赵明珠摘豆角，周野摘番茄和辣椒，周玉树去灶膛里面烧火，却被赵明珠拦着了，“我来烧火，你来摘菜。”
烧火的位置永远是她的，没有人能够和她抢。
周玉树这才作罢。
许爱梅瞧着孟枝枝一个大肚子不容易，也跟着进来帮忙，她甚至还提点，“你可以多做一点豆角焖面。”
见孟枝枝看过来，许爱梅说，“本来队伍早上要走的，但是驻队这边出了点问题，你家老周在训练场去了，我估计中午他们也没时间吃饭，你提前做了豆角焖面，给他多装一些菜送过去。”
“说不得他在上车之前还能吃上一口热乎的。”
这孟枝枝还真不知道，只能说许爱梅的消息真是灵通啊。
“他们早上怎么了？”
许爱梅摇头，“具体我也不清楚，只是隐约听到点动静。”说的很含糊，显然她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聊，便换了话题，“今天周日，明天周一高中的刘主任就会去学校上班，你把你家那个带过去做个测验，如果没问题，按理说就能正常办理入学。”
许爱梅作为家属院的老嫂子，对于这些事情很是清楚。
孟枝枝道谢，许爱梅摆手，“我看看你怎么做的，学了回去给我家俩孩子试下，当然，我家老何也好吃。”
家里两口锅同时用了起来，孟枝枝先做的豆角焖面，因为没有半个小时做不完，她还惦记着周涉川别饿着肚子出任务。
周玉树把一盆子豆角摘了出来，掐的很细致。孟枝枝接了过来没急着放进去，而是从腊鸡上面切了一些肥肉下来，有些鸡肉特别肥，她一点点片下来，用来当做五花肉用。
带着肥油的鸡肉片放在烧红的锅里面，轻轻一炸，很快便出了金黄色的鸡油来，连着鸡块一起。
炼出来了厚厚的油脂后，她把家里之前剩下的猪皮切成条，放进去爆炒。
“怎么还放猪皮？”
这让许爱梅有些看不懂，孟枝枝说，“没有猪肉用猪皮代替也可以，都是荤菜，豆角焖面就是要荤肉够多才好吃。”
再加上猪皮上面还有点五花肉，这样才能干煸出香味，还真如同她说的那样，不一会鸡油就炸出了猪皮的香味。
小黑猪闻讯跑了过来，拱着孟枝枝的小腿，吱哇乱叫，“想吃。”
孟枝枝从里面挑了一块猪皮扔给了它，“小心烫。”
这下完了，赵明珠看着，周野看着，周玉树看着，文君文武都看着呢。
“猪都有的吃，我们也有吧？”
孟枝枝没办法，盛了一铲子干煸出来的猪皮放在盘子里面，“就这一点剩下的要做焖面。”
大家纷纷点头。
赵明珠率先抢了一块，干煸过的猪皮带着几分韧，吸入了鸡油的醇厚，嚼在嘴里特别香。
“好好吃啊。”
她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周玉树一连着尝了两块，“猪皮为什么还能做成这样？”以前他在家的时候，周母舍不得买肉，就会花两毛钱买一斤猪皮回来，但是大多数时候，都是没滋没味嚼不动。
孟枝枝，“这个猪皮我之前用八角熬煮过，后面放着晾干用来炒菜用的。”
“难怪。”
许爱梅说，“枝枝啊，你这厨艺不去开个班，真的可惜了。”
孟枝枝笑了笑没说话，她把豆角倒了进去，刺啦一声，俩孩子吓得往后退，油花四溅。
她也跟着往后退了两步，等豆角炒的差不多了，她这才加了半瓢水进去闷煮起来，也不过半刻闷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她加了一勺子酱油进去，把豆角染上色后，这才把锅里面的汤汁单独盛了一大搪瓷盆出来。
快没汤汁后，这才把半包挂面一起全部倒了进去，不是那种正经的放，而是天女散花那种。
前脚放上去，后脚就把提前备好的汤汁淋了上去，见干挂面都蔫了下去，她这才盖上锅盖，冲着赵明珠说，“焖面要换小火。”
赵明珠嗳了一声。
趁着焖面的功夫，孟枝枝休息拿着扇子扇啊扇，指挥着许爱梅把青番茄切成片，还切了五个青辣椒进去。刚从地里面摘出来的特别新鲜，切辣椒那一股辣味辣的眼睛都跟着睁不开。
除此之外，还有三个红番茄，外加两个鸡蛋还是文君送过来的。孟枝枝打了鸡蛋，许爱梅照例切番茄，这年头的番茄是老品种，一个长的足足有拳头大小，而且熟透了以后还会炸开，刀子一切番茄的汁水横流。
许爱梅感慨了一句，“你家这番茄长的真不错，我瞧着就是做凉拌番茄也可以。”
孟枝枝摇头，“就熟了三个，这次做的焖面就适合配番茄蛋汤，下次做凉拌糖渍番茄。”
许爱梅一想也是，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做完后，灶膛里面的火也跟着大了起来。孟枝枝借着这一阵火，先炒了青辣椒炒青番茄，这青椒辣啊，一下锅就呛人的紧。
俩孩子咳嗽着跑了出去，孟枝枝也是眼泪流，立马把铲子交给许爱梅，“嫂子，你来铲起来，我要去门口。”
她现在受不住这个辣味，但是又馋这个辣味。
许爱梅接过来，总怕自己炒的没孟枝枝做的好吃。孟枝枝跑到门口，拿着毛巾捂着鼻子，“已经做好了，就剩下铲起来了。”
许爱梅这才放心。
青椒炒青番茄好了以后，孟枝枝等厨房的味道散的差不多了，她这才进去，红番茄被剥皮切的，放在锅里面很容易就熬出一层红色的沙瓤汤汁，她这才加水等煮开后，把鸡蛋花打了进去。
那一瞬间，金黄色的蛋花漂浮在红彤彤的番茄汤上面，许爱梅惊叫起来，“这个菜也太好看了吧？”
孟枝枝笑了笑，“锅里面关火吧。”
“嫂子可以学会给文君文物做，这个菜小孩子很爱吃。”
许爱梅喃喃，“我还从来不知道番茄能这样吃。”
前些年他们都是吃凉拌的，要不吃清炒的，还从来不知道番茄能和鸡蛋一起做汤。
周玉树也没吃过，他探头看过来看，看这那一锅番茄鸡蛋汤，他咽了下口水，隐晦地看了一眼孟枝枝。
他心说，和大嫂一起他见到了许多以前从未见到过的东西。
不——应该是他姐。
“开饭。”
孟枝枝一喊，赵明珠就过来盛饭，一人一碗豆角焖面，青绿色的豆角伴着油滋滋的面条，泛着明亮的光，里面还混着薄薄的鸡肉和猪皮。
光闻着就香的不行。
孟枝枝自己也馋着一口焖面，所以也没客气，她要了一半豆角，一半面，剩下的要了几块鸡肉。
一口下去面条吸满了肉汤汁，还带着些许锅巴，咸香可口，豆角很嫩炒出来一汪水不说，还带着一抹清甜。
“好吃，这个豆角焖面真好吃。”
许爱梅说，“我还没吃过这道饭，我们这边白米饭多。”
她还不知道面条子还能这样做。
孟枝枝笑笑没顾得说话，她吃了两口焖面，又试了下青椒炒青番茄，又辣又酸又脆爽，一口下去只觉得整个天灵盖都精神抖擞了起来。
“这个也好吃。”
赵明珠抢了一筷子，还不忘给孟枝枝夹一筷子，“我记得你怀孕就爱吃酸辣的。”
这一盘菜确实是适合孟枝枝胃口，特别开胃，就着这盘菜，她吃了两个大半碗豆角焖面不说，还喝了一碗番茄蛋汤。
她满足地躺在椅子上，完全不想动了。
周玉树也在喝番茄蛋汤，一口酸甜的蛋汤入口，他眼睛都亮了，“这个真好喝。”
周野不信邪，他去试了下，就这锅边喝了一碗后，他又盛了一碗，还不忘问去赵明珠，“你会做吗？”
赵明珠以为他要自己做给他吃，便拒绝得干脆，“不会。”
周野眉眼得意，“我会。”
“我学会了。”
“赵明珠，等回家后我做给你吃。”
少年眼神发亮，满脸赤诚。
这让赵明珠有些恍惚，不过她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你做的没孟枝枝好吃。”
她也尝试学过，但是她做不出来孟枝枝的味道。
周野顿了下，“那如果我和她学呢？”
“什么？”
“我学会了——”你会喜欢吗？
可是看着赵明珠心不在焉的样子，周野到底是没把这话问出来，问出来不过是自取其辱而已。
“你们谁有空帮我给周涉川送下饭菜。”
孟枝枝挺着大肚子肯定不方便的，赵明珠推了下周野，周野瞬间反应过来，“我去。”
孟枝枝立马把打包好的绿色网兜递给他，“下面铝制饭盒里面装的是豆角焖面，搪瓷缸里面是番茄蛋汤，周野，你送的时候，别弄撒了啊。”
语气温温柔柔，还带着几分叮嘱。
这让周野顿了下，他嗯了一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什么时候如果赵明珠能够，对他说话这么温柔就好了。
他感觉他死了也值了。
周野提着饭盒端着搪瓷缸出去，家里没一个人比他更熟悉驻队了。他很快就在大门口集合地方找到了周涉川。
他们上午刚在训练场训练完，周涉川穿着一件松枝绿短衬，出了汗，布料紧紧地贴在身上，依稀可见贲张的肌肉隆起，劲瘦有力。
此刻，他鹰隼一样的目光巡视着队伍报数，确认人员都够的时候，他这才冷声道，“上车。”
“出发。”
整齐划一的队伍迅速上车，眼看着车子要出发之前，周野便疾驰过来，“大哥，大嫂让我给你送的饭菜。”
这一喊整个车厢的人都看了过来，刷刷刷，几十双眼睛呢。
周野面不改色，“看什么看？光棍没有老婆送饭。”他上周才做的领队出任务，所以这周轮不到他，连带着说话也是这么傲气欠揍。
林春生讥了一句，“你是老婆吗？”
这两人见面就拱火。
“好了好了。”老好人何政委在中间打圆场，“老周，你去拿下饭菜，我们这就走。”
周涉川嗯了一声，探出身子，周野飞奔过来，把网兜递过去，“搪瓷缸里面是大嫂做的番茄蛋汤，你慢点别弄撒了，饭盒里面是豆角焖面。”
他把孟枝枝交代他的，一字不落的转给了周涉川。
周涉川知道自家弟弟的性子，说不出来这般温情的话，这话出自哪里几乎是不言而喻。
周涉川冷峻的眉眼都跟着温和了下来，“和你嫂子说，我收到了，让她在家照顾好自己。”
“明天发工资我不在，你记得带你嫂子过去签字领工资。”
周野嗯了一声，“我会照顾好嫂子和孩子的。”
孟枝枝怀孕五个月，几乎是他们所有人都照顾的对象。
周涉川这才离开，车子发动发出一阵阵轰隆声，他正襟危坐，把饭盒和搪瓷缸放在膝盖上。
先是打开了上面的搪瓷缸，就露出了里面番茄蛋汤来，金黄色的蛋花漂浮，红色的番茄成丁，组合在一起分外好看。
就连司务长都忍不住看了过来，“这是什么？”
他在后厨纵横快二十年，还从未见过这种汤。
周涉川其实也不认识，但是他根据菜推断出来了，“番茄蛋汤？”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之前周野就是这样说的。
“番茄还能和鸡蛋做汤？”司务长震惊，“这得是啥味啊？”
听都没听过。
周涉川摇头，司务长就已经想抢了，“让我尝尝这是人吃的饭菜不？”
被周涉川避开了，司务长没抢到，知道周涉川向来洁癖龟毛，他把自己的搪瓷缸拿出来，递给他，“倒一点我尝尝味，如果好吃的话我在食堂也加一道菜。”
大家都看过来。
“周队，让司务长试下呗，这是关乎我们所有人的肚子。”
周涉川嗯了一声，往司务长的搪瓷缸里面倒了一点，真的就一点，瞧着蛋花和番茄顺着汤汁流进去，他迅速收回搪瓷缸。
司务长，“死抠门。”
周涉川没理，他又去打开饭盒，司务长则是尝了一口，抿抿嘴惊为天人，“这这这也太喝了吧？”
“这合理吗？番茄和鸡蛋放在一起做汤？这合理吗？”
其他人顿时把搪瓷取出来，朝着周涉川敲了敲，眼巴巴地望着，“周队。”
他们这些人其实都没吃饭，早上突发的训练之后，又要掐着时间出任务，大家都是饿着肚子。
周涉川不想给，这是他媳妇给他的，但是瞧着那一双又一双眼巴巴望着的眼睛。
他叹口气，“一人就一点。”
一个车厢一共二十个人，一搪瓷缸番茄蛋汤分完，周涉川只剩下底子了，他尝了一口味道很酸甜鲜美，口中回味无穷。
这是他家枝枝新发明的菜吗？
在周涉川沉默的时候，林春生怪叫一声，“这也太好喝了吧。”
“老周，你你你这是上辈子烧了高香，这辈子娶到这么好的媳妇。”
周涉川翘了翘嘴，他拿着筷子去吃豆角焖面，他的这一份里面孟枝枝装的时候，特意多装了几块鸡肉和猪皮。一路送过来还有点微微的烫，吃在嘴里鸡肉香，猪皮韧，豆角清香，面条软糯。
他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主食啊。
或者说，自从有了媳妇后，周涉川就一次又一次吃上好东西。他一连着扒了两口，一抬头就瞧着司务长，何政委，还有林春生，宋建国都盯着他看。
甚至还有几分可疑的咽口水声。
周涉川护着自己的搪瓷缸，“没有了，要吃自己回去做。”
他扭过身去，一口气把这一饭盒的豆角焖面全部吃完，这才把饭盒收在网兜。没能吃到的林春生酸溜溜道，“有老婆了不起啊。”
原以为周涉川不会回答，却没想到他嗯了一声，“嗯，是了不起。”
林春生气结，转头朝着宋建国说，“你爱人怎么不给你送？”
宋建国脸上还有巴掌印，他捂着脸不说话。
何政委倒是知道一点，他说，“老宋，以前你媳妇这是没来随军，你做那事大家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今你媳妇来随军了，你在把你的工资每个月匀出来二十块给薛小琴，这不是打你媳妇的脸吗？”
这件事到底是暴露出来了。
牛月娥和宋建国打了一架，这件事闹的家属院人人都知道。
宋建国闷着头，好一会才说，“小琴的丈夫是为了掩护我们大家才牺牲的，我不能不管她们娘俩。”
“她的丈夫牺牲是我们每个人的痛，是我们每一个人，也是驻队欠她的，但但是驻队有烈士津贴，除此之外，我们所有人还集资补助，孩子上学也免费。”
“你好心是不错，但是你总不能连自己的日子也不过了？”
宋建国没说话，林春生撇了下嘴，“薛嫂子本来就过的不容易，大家都是互相扒拉一把，也就是牛嫂子多事又凶悍，连老宋做好事都不让。”
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何政委看了他一眼，“你这么好心，那往后把你每个月工资拨给薛小琴一半？”
林春生瞬间不说话了。
何政委言尽于此，“老宋，照顾可以，但是你别把自己一家子都搭进去了。”
宋建国心说，小琴那么可怜，你们怎么就看不到呢？
*
五月十号星期一，孟枝枝难得起了个大早，带着周玉树和文君文武一起去了学校。驻队这边的小学初中高中都是放在一起的，只是瓦房的方向不一样，在文君的指点下，孟枝枝领着周玉树去找了刘主任。
周涉川提前和刘主任打过招呼，所以他们一来，刘主任就拿了两套卷子出来，“周营长的家人是吧？把这两套卷子写下。”
周玉树点头，他接过卷子便埋头苦写起来。
孟枝枝则是打量着周围的教学环境，这年代的子弟学校也都是瓦房，学生也不算多。一年级和三年级在一个教室，四年级和五年级人倒是多点，分了两个教室。
初一一个教室，初二一个教室。剩下的就是高一和高二了，一个年级一个教室。
加起来其实就六七间瓦房，孩子们在上课传来一阵琅琅读书声。
这让孟枝枝有些恍惚，她摸了摸肚子，语气温柔，“宝宝，以后你们长大了，也是在这里读书呀。”
她其实不太敢想，自己当妈妈的样子。
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就好像是整个人的身份都转变了。
孟枝枝这边转了一圈后，刘主任就喊他进来了，“这孩子成绩不错，就不用再重读高二了，直接就这最后一学期读完，到了七月份好拿毕业证。”
这是个好老师。
这年头当老师的也很清贫，刘主任便是穿得洗得发白发旧的衣服。
孟枝枝见周玉树还没反应，忙拽了他袖子，“还不谢谢你老师？”
周玉树立马鞠躬，“谢谢老师。”
“一会就直接去班上上课吧。”
刘主任说完，周玉树有些犹豫，刘主任问他，“怎么了？”
周玉树小声解释，“老师，我不放心我姐一个人回去。”孟枝枝的肚子也太大了。
刘主任瞬间明白，“不错，你送她一程。”
孟枝枝想说不用，但是架不住周玉树坚持，
“姐，大哥走的时候让我照顾好你。”
让孟枝枝一个人回去，他是真不放心。
孟枝枝拗不过他，便说，“那你送我去驻队财务科，今天那边领工资，一会你再回来。”
周玉树嗳了一声，等他们去了财务科的时候，这边已经有了不少人了。因着上午才出去了不少人去出任务，所以家里的男人来不了。
不少人都是妻子过来代替领的。
孟枝枝来的时候，这里已经排起来了长龙，她瞧见了熟人，便冲着周玉树说，“你去上课，我去找赵明珠。”
赵明珠还替她占了位置呢。
周玉树点头，“嫂子，我是下午五点放学，你把家里的活都放着等我回来做。”
真贴心。
这是孟枝枝的第一反应，她摆摆手朝着赵明珠走过去。赵明珠冲着她挥手，“这边这边，我拿了小板凳替你占了位置。”
她后面是许爱梅，所以孟枝枝这样过来插队，倒是没有人说些什么。
林慧芳想说，不知道想起来了什么到底是闭嘴了。
“还要排多久才能领到工资？”
孟枝枝刚问出口，前面就传来一阵撕心裂肺哭喊声，“你凭什么把俺男人的工资，给了外人去？”

第59章
是牛月娥的声音， 她是地地道道的川妹子，声音很有穿透力，那哭声把整个财务科的房顶都恨不得震上一震。
财务科的李会计也为难， “牛同志， 不是我主动给的啊， 你看看这个名单， 之前宋营长过来交代过， 他的工资每个月支取二十块让薛小琴同志， 直接签字领走。”
“这一年多都是这么一个情况， 你不信你去问薛小琴？”
薛小琴就站牛月娥前面， 她是故意的，故意站在牛月娥前面先领的。没有哪个女人能够忍受得了丈夫的工资， 被别的女人领走。
薛小琴也不例外。
这会被李会计点名的薛小琴， 她人生得消瘦， 五官没那么好看， 甚至还有些清汤寡水，但是瞧着很有气质， 再加上会穿衣打扮， 谈吐优雅。
她站在那什么话都没说， 但是却和膀大腰圆，一脸凶相， 满是粗鲁的牛月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开口也是嗓音柔柔的，“牛嫂子，这件事不怪李会计， 这是宋大哥当初承诺我的，每个月给我二十块工资，供我家康康长大。”
“如果牛嫂子不愿意， 可以去问问宋大哥。”
好一朵清纯无辜的白莲花。
孟枝枝都叹为观止，牛月娥更是暴脾气，她哪里受得了这个委屈？
当即一把攥着薛小琴的手腕子，“你不要脸，你花我男人的钱，你还理直气壮了？”
牛月娥有着一把子的力气，这一攥就让薛小琴钻心的痛，她想要挣脱，但是一连着两次都没能挣扎开来。
“牛嫂子，你别不讲理，我男人当初救了你男人，宋大哥看我们孤儿寡母可怜，这才会给我们钱的。牛嫂子，宋大哥也只给了我们二十块，大头都在你们手里，嫂子，求求你给我和康康一条活路吧。”
说到这里，薛小琴就冲着牛月娥跪了下来。
周围人原先还觉得牛月娥可怜的，瞧着薛小琴那磕头的样子，倒是觉得薛小琴可怜了。
“月娥啊，宋营长给薛小琴送生活费这件事，我们大家都知道。”
“就是，当年薛小琴的爱人老钱是为了救你男人才没有的，你也不能太刻薄了。”
“要不是小琴的男人救了你男人，你俩如今的地位就要换一换了，丧夫的就要是你了。”
面对众人的指责，牛月娥脸色惨白，“那就是我的错了？”
“大嫂，这本来就是你的错。”
宋绵匆匆的和周玉树见了一面，她总觉得对方熟悉，可是这会不是寒暄的时候了，她瞧着前面出事，便匆匆的跑了过来。
“大哥每个月给薛嫂子二十块的事情，我们全家人都知道。”
“而且，我爸妈也是同意的，没有薛嫂子的爱人，就没有我大哥。”
“大嫂，你讲点理行吗？大哥心善仁义感恩，你能找到我大哥这样的男人，你该高兴才是。”
牛月娥徒然松开了薛小琴的手，她笑容凄惨，“到头来倒是我的错了？”
“你大哥每个月接济薛小琴，养别的男人的儿子，你们全家人都知道，就我不知道？”
宋绵也是情急之下，才把这句话说出来的，她说出来后就后悔了。这件事他们全家都在瞒着牛月娥。
她不敢去看牛月娥的眼睛。
牛月娥突然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好好好，你们全家都瞒着我，宁愿给这个外头的女人每个月二十块，却不愿意给我一块钱。”
“我替老宋家生儿育女，伺候公婆，养育孩子，还要陪睡卖身，这才得了一个暂时的落脚之地，结果到头来我男人的钱，我一分钱没花到不说，你们全家还都瞒着我？”
她笑的好心酸啊，就那样拉着薛小琴的手，“你比我命好啊，你不用卖身，不用陪睡，不用生孩子，养孩子，不用伺候老人，不用做农活，不用被人当牛使。”
“你这一双手白皙细腻，我替你做了一切，结果到头来享受到老婆资格，花到我男人钱的人是你——”
“是你薛小琴！”
这话有些诛心啊。
薛小琴下意识地把手收回来，但是两次都没能抽回来，牛月娥还在摸，她一脸羡慕，眼睛却红的滴血，她举着自己粗糙，满是伤口皱纹的大手，那一双骨节都快变形了的。
“都是手怎么就区别这么大啊？我牛月娥这一双手，上伺候公婆，下照顾孩子，中间还要伺候小姑子，小叔子。对了，宋家在外面的的工分也是我出的，我一个女人挣八个工分，能上山，能砍柴，能种地，能挑水——”
“甚至，连我小姑子的内裤都是我洗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看了一眼宋绵，宋绵受不了这个羞辱，她大叫一声，眼含热泪，“嫂子，你非要闹是不是？闹到所有人都不高兴，所有人都丢人，你就满意了？”
牛月娥一把拽着她的手，直视她的眼睛，“谁是你嫂子？宋绵，谁你嫂子？”
“你自己说，在你眼里谁是你嫂子？”
“你说我闹？等你将来结婚嫁人，你丈夫每个月的工资不给你花一毛，全部花在外面的野女人身上，我希望你能够不要闹，我希望你能够自始至终都保持你的优雅，平静大度。”
这话宛若诅咒一样，诅咒的让宋绵僵在原地，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薛小琴小声道，“牛嫂子，绵绵也是心肠好，你怎么能这么说她？”
牛月娥骤然抬头，她歇斯底里，声声泣血，“她心肠好？她心肠好就是拿着我男人的钱去做善事，她心肠好就是牺牲我牛月娥一个人，保全你们所有人？她心肠好？她心肠如果真的好的话，她怎么能够眼睁睁地看着，我牛月娥为宋家当牛做马，结果转头来他们全家都捧着你这个野嫂子？”
现场一片安静。
宋绵几乎是摇摇欲坠，她站不住了。那些她好不容易维持住的名声，在此刻倾斜间崩塌。
她面色苍白如纸，“嫂子，不是我。”她想解释，却解释不清楚。
薛小琴拦在宋绵面前，保护着她，“牛月娥，牛嫂子，一切都怪我，这件事和宋绵没有任何关系。”
孟枝枝站了出来，“换个位置就好了。”
她挺着大肚子，语气冷然。
“什么？”
“宋绵同志，薛小琴同志，既然你们觉得牛嫂子是无理取闹，是蛮不讲理，是狠辣心肠，这样好了，让薛小琴同志和牛嫂子换个位置。”
“薛小琴你回川省老宋家，接替了牛月娥的位置，上伺候公婆，下伺候孩子，中间伺候小姑子和小叔子，对了，还要在外面做农活。”
“其实很简单的，刚好宋绵你也不喜欢自己的原嫂子，不如让薛同志给你当嫂子，这样你满意，宋建国满意，宋家满意，所有人都满意，何乐不为呢？”
让薛小琴接替牛月娥的位置。
这让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怎么可能？
她薛小琴是城里人，怎么可能去乡下伺候那一大家子啊？
宋绵也愣住了，她呐呐道，“薛嫂子性格软，她也娇气，做不了我们老宋家的活啊。”
别说伺候人了，光在宋家湾挣工分这一项，就能把薛小琴给累死。
“所以，薛小琴做不了，牛月娥就做的了？”孟枝枝摸着肚子，她语气极为冷静，“牛月娥就能吃这个苦了？”
宋绵喃喃道，“大嫂嫁给我大哥，薛嫂子的男人救了我大哥，我们家要报恩啊。”
“不。”
孟枝枝说，“你不要混淆视听，薛小琴男人救了你大哥，要报恩的也是你大哥自己去报，而不是要牛月娥去当牛做马。”
“甚至，宋绵你也可以报恩，你和你大哥关系最好，你大哥每个月不是给你零用钱吗？你这么同情薛嫂子，你完全可以把你的零用钱拿去报恩薛嫂子。”
宋绵震了下，她下意识地去看薛小琴，薛小琴期待地看着她，宋绵把头低了下去，小声解释，“我零用钱不多的，只有十块钱，那是大哥给我的。”
“可是牛月娥连十块钱都没有，她担着宋建国老婆的名头，实际上过的还不如一个奴隶。”
“宋家的奴隶，宋家的猪牛都比她过的好，同样的——”孟枝枝转头看向脸色稍微轻松的薛小琴，“薛小琴这个外面的你野嫂子，也比她这个真嫂子过的好。”
“既然如此，你们一家子大团圆，放牛月娥一条活路不行吗？”
牛月娥的委屈终于有人懂了，她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哭的让人听得心酸。
“我嫁给宋建国一天福没有享到，全是为别人做嫁衣裳啊。”
她能吃苦，能耐劳，能够伺候全家人，到头来全家人报恩，她这个原配媳妇反而成了坏人。
她这一哭，哭的薛小琴的脸都没了，她蹲下来解释安慰，“牛嫂子，我从来没想过顶替你的位置，我和宋大哥也是清清白白的。”
“是啊，你清清白白，你不陪睡，不伺候，转头就能得到牛月娥这个原配媳妇，得不到的一切东西。”
孟枝枝的话很是犀利，这让薛小琴一僵，她原本准备了好多话，都跟着说不出来了。
“我没有想过会是这样。”她哭得伤心，“我男人如果在的话，我也不会去要宋大哥的钱。”
孟枝枝顿了下，她盯着薛小琴看了下，“牺牲是伟大的，我们每个人都敬佩，但是这不是你破坏别人家庭的理由。”
她是知道的剧情到最后，牛月娥被离婚被休弃，回到宋家湾伺候老人，最后生病一卷烂草席死的干脆。
而薛小琴嫁给宋建国过上幸福生活。
这一切幸福生活的前提是踩着牛月娥身上才有的。
薛小琴，“我没有破坏别人的家庭。”
孟枝枝没接这句话，而是去看许爱梅，“家属院这边不管？还有妇联和组织那边不管吗？”
许爱梅从头看到尾，她也没想到这件事会闹到这么大。
原本家属院这边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牛月娥来了，真正被牺牲的那个人闹了起来，这件事就不能不解决了。
她想了想，“薛小琴和牛月娥你们跟我走一趟，同样的，李会计你这边发工资的时候，宋营长的工资先放着谁都不要发。”
“等我们这边商量一个办法出来，到时候再通知你。”
李会计嗯了一声，她去看薛小琴，薛小琴不说话，李会计不得不开口，“薛同志，那把你之前领取的二十块先还给我。”
到手的钱薛小琴还怎么愿意还过去啊。
她低垂着头，眼泪直流，“我家康**病了，这钱我要带他去看病。”
现场瞬间僵持了下去，李会计有些为难，她求助地看向许爱梅，许爱梅想了想，“我们妇女工会这边还有点结余，薛小琴你把钱还回去，康康看病的钱暂时从妇女工会这边出。”
薛小琴还是不愿意，因为她怕一旦给出去，就彻底丧失了这个收入来源了。
许爱梅声音大了几分，“薛小琴！”
薛小琴攥着钱就是不出声，“康康除了生病还要吃饭，还要上学。”
“你们如果想把我逼死，那我就现在从这里跳下去好了。”
“让大家看看驻队是怎么对待烈士遗孀的。”
现场安静了下来。
孟枝枝盯着她看了一会，她声音很是冷静，“喊政委，还有工会，以及妇联都来吧。”
既然这件事解决不了，那就闹大，闹到人尽皆知。
薛小琴猛地抬头看向孟枝枝，那一双眼睛里面有着藏不住怨恨，“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如此针对我？”
如果不是孟枝枝，就牛月娥那个蠢货，她很快就搞定了。
孟枝枝凝视着她，“我没有针对你。”
“我是原配，牛月娥也是原配，我替无数个牛月娥鸣不平。”
她，赵明珠，牛月娥，她们三人的命运是一样的。
原配不得善终，第三者上位。
孟枝枝这话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鸣，赵明珠更是直接站了出来，“如果我丈夫把该花在家里的钱，给外人花了，还要全家都瞒着我的话，那我这日子不过了也罢。”
恰逢周野过来找赵明珠，听到这话，他当场气得跳脚，“赵明珠，在你眼里我就这么瞎啊，自己老婆不养，去养别人的老婆？”
这话一落，薛小琴一僵，她总觉得周野这是在指桑骂槐。
旁边其他人也跟着说。
“就是！是原配就该被欺负吗？”
“是原配就该忍气吞声吗？”
薛小琴脸色发白的往后退了一步，本该和她站在一起的宋绵，悄悄地往后躲了躲。
这场闹剧最后由明嫂子出现，暂时得到解决，但这也只是暂时的，最根本的问题还没有解决。
晚上牛月娥哭得眼睛都肿了，孟枝枝递给了她一张打湿的帕子，“嫂子，你先擦擦。”
牛月娥这人向来要强，她还从未在外面哭成过这样，她又羞耻又觉得自己可怜可悲。
“孟妹子，让你见笑了。”
孟枝枝摇摇头，“嫂子，这件事你既然闹大了，可有想过怎么解决吗？”
牛月娥有些茫然，她抬头露出一张大脸盘子，眼皮子肿得也不成样子，“说实话，我不知道。”
“我只是想把我爱人的钱要回来。”
孟枝枝，“你想离吗？”
这话一问，周围人都跟着看了过来，赵明珠不意外，许爱梅脸上则是不赞同，军婚难离，不到最后一步是不可能离婚的。
李俏也差不多，“她要是离了，还有三个孩子怎么办”
“再说了，她真要是离了，那不是给薛小琴让位吗？”
“她的孩子什么都没享受到，结果宋建国赚的钱全部都去养薛小琴的孩子了，那牛嫂子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都是过来人的想法。
孟枝枝摇头，她又问了一遍牛月娥，“嫂子，你是怎么想的？”
牛月娥沉默了好久，“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啊。”
她嫁给宋建国十二年，生了三个孩子，一天好日子没过过，到头来她要是让位了，让那个狐狸精上来，凭什么？
凭什么啊？
孟枝枝明白了她的选择，“既然你不甘心，那就闹。”
“既然你还想继续过这一段婚姻，那就闹得越厉害越好！”
这话让所有人都觉得不解，李俏更是直接问了出来，“她如果想要过日子，这般一闹，那宋建国不就厌恶她了吗？这还怎么继续过下去？”
孟枝枝，“她不闹，宋建国就不厌恶她了吗？”
这话一问，现场瞬
间沉默了下来，牛月娥苦笑了一声，“我以前还不知道薛小琴这个人，我更不知道宋建国把工资分给她花，我那个时候在家勤勤恳恳当一头老黄牛，宋建国从来没给我过好脸色。”
他嫌弃她粗鄙，嫌弃她凶悍，嫌弃她大字不识一个，嫌弃她声音洪亮如猪。
也是在这一刻开始，牛月娥才惊醒其实这一场婚姻，很早就出问题了。
外面的薛小琴越是优雅，越是有文化，越是体贴，就会越是显得她粗鄙不堪。
因为宋建国有了对照组，他有了以他为天的女人。这个时候家里的这个糟糠妻，黄脸婆就成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是啊，既然他不给你好脸色，那你为什么还要委曲求全？”
“牛嫂子，我如果是你，我就闹闹个天翻地覆，家里的事情我不管了，做饭洗衣服种菜我全部甩手，不止如此，宋建国这边你也要闹。”
“你就举着牌子去驻队政委办公室去问，问他们驻队就是这样安抚烈士家属的吗？让烈士家属来破坏个人家庭的吗？如果驻队默许这样，那你退位让贤，把你的位置让给薛小琴。”
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大家下意识地去看许爱梅，许爱梅黑着一张脸，“我没听到，我什么都没听到。”
旁边的李俏在笑，“枝枝这个办法是真的好，既然解决不了这个问题，那就把这个问题扩大化，扩大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牛月娥下意识地问，“如果驻队真让我退下来，让薛小琴去顶替呢？”
“驻队不会的，这个口子不能开，它一旦开了这是寒了家属院所有原配嫂子的心，当然——”她话锋一转，“如果驻队真答应了，对于你来说是好事。”
“牛嫂子，既然他们拆散了你的婚姻，那你就去要东西，你和薛小琴的位置变了，让宋建国每个月给二十块，你带着孩子单独住，让薛小琴回家去伺候丈夫小姑子，再去解决老家那些难缠的公婆。”
“牛嫂子，这才是上上策。”
上上策是把自己从泥潭里面抽身出来，让他们那些人在泥潭里面挣扎吧。
但是这一步很难走，需要大刀阔斧，也需要置之死地而后生。
没有几个人能够有这个决断的。
牛月娥在沉思，“你让我想想。”
“嗯，不着急，还有三天。”
三天后周涉川，宋建国他们出任务回来。也真如同孟枝枝所料那样，刚好是第三天，宋建国他们抵达到了驻队。
前脚到了以后，后脚宋建国就被喊走了，他还有些一头雾水，但是在去了领导办公室以后，看到了牛月娥，薛小琴都坐在这里。
他脑袋轰的一下子炸开了，连带着脸皮也不由自主的抽搐起来，好一会才冷静下来，他陈师长敬礼，“领导。”
陈师长，“坐。”
宋建国屁股跟长钉了一样，完全坐不下来，他的屁股只挨了凳子三分之一，回头便去瞪牛月娥，那眼神好像在说，我才走三天你就给我闯这么大的祸害。
明嫂子咳了一声，宋建国立马安分起来。
“去问问何政委回来了没有？”
是陈师长发话的。
他这话一落，何政委刚好忙完过来汇报工作，只是一进来扫着现场的几个人后，他便知道大概是什么事了。
“领导。”
何政委恭敬地喊了一声。
陈师长，“坐。”
何政委没坐而是站着，陈师长问，“我们驻队的烈士补助是否没有按时发放？”
这可是天大的一顶帽子，何政委下意识地摇头，“哪能啊？每个月都是按时发放的。”
“而且我们驻队的烈士补助还比其他驻队，每个月多十块钱。”
“嗯。”
一声嗯，让宋建国和薛小琴两人的脸都跟着白了去，他们有些惴惴不安，这一会每一分每一秒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凌迟处死。
可惜，陈师长好像没看到他们一样，“牛同志是吧，说说你的诉求。”
牛月娥这三天被孟枝枝培训过无数次，她一直在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冷静，她输的太惨了，也输的太多次了。
这一场仗她一定要打赢。
想到这里，牛月娥平心静气，“领导，我嫁给宋建国十三年，生儿育女，伺候老人，种田养猪，我没有沾到宋建国的一丝便宜，他的工资也没有交给我一分，相反，他的工资一部分给了家里人，一部分给了薛小琴。”
宋建国皱眉，下意识地就要指责，却被陈师长给呵斥了，“你让爱人把话说完。”
宋建国只能强行忍了下去，他在牛月娥面前还从未这般憋屈过。
“身为宋建国的老婆，我要他每个月的工资，过分吗？”
“不过分。”
回答她的是陈师长。
这一次宋建国到底是忍不住了，他站了起来，“领导，我爱人是个乡下人，她不懂恩，也不懂情，薛小琴的丈夫为了掩护我才牺牲的，不管是出于良心，还是出于人道主义，我都该对她负责。”
“这是我战友，是我的同袍。”
薛小琴低声哭，很是可怜。
陈师长没说话。
牛月娥站了起来，她神色激动，“我是乡下人，但是我也懂礼义廉耻，你说我不懂恩不懂情，你宋建国懂吗？我为你生儿育女，为你伺候老人，为了你老宋家起早贪黑，我嫁给你，我没花你一分钱的工资，却为你做了这么多事，宋建国，我牛月娥对你做的这些事情，是不是恩？是不是情？”
“你是怎么回报我的？你回报我的是全家上下都欺瞒着我，你一分钱不给我，要我替你照顾家里的一切，转头你把钱给了这个女人。”
她抬手指着薛小琴，“这就是恩，这就是情？”
“还是说，你宋建国只会报薛小琴的恩，薛小琴的情？”
这下宋建国再也听不下去了，他满面通红，青筋暴起，大吼一声，“牛月娥，你是不是不想过了？”
经过她这么一说，他的名声，薛小琴的名声还怎么要了？
“是！”
牛月娥的不甘心，在此刻对上宋建国对她暴怒指责的样子，所有的一切都烟消云散了，她拍桌子冷笑道，“我是不想过了，我一个原配妻子混的还不如外面一个野女人，我还过什么？”
“我要离，我要让位！”
“我要把宋建国妻子的位置，让给薛小琴，这样多好啊，以后你就在也不用偷偷摸摸的照顾她了，你的工资也不用绕来绕去偷着给她了。”
“你们郎情妾意，正大光明的在一块。让驻队所有人都看看，你宋建国是怎么觊觎烈士遗孀的！”
宋建国浑身剧震，他从来不知道那个没文化的妻子，竟然有如此犀利的时候，她
还能看清楚目前的局面。
“你瞎说什么？”他低声吼道。
薛小琴脸色瞬间惨白，她猛地抬头，不能让这话传出去，传出去后她在驻队也没法过了，还有她家康康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嫂子，我和宋大哥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也没有想取代你的位置。”
“我巴不得你取代我的位置，真当宋建国老婆这个位置这么好坐？当牛做马，生儿育女，到头来还要被人指责不是个东西。”
若说之前和孟枝枝谈话的时候，牛月娥还有几分不想离婚的意思，可是亲眼看着自己的男人，如此护着一个外面的女人。
她就彻底心灰意冷了，“领导，我要离婚！”
这话一落，办公室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宋建国一脸震惊地看着她，他嫌弃过无数次的妻子，他从来没想过牛月娥会和自己提出离婚。
他喃喃道，“牛月娥，你疯了？”
这个世道有几个女人会离婚？
陈师长却看着牛月娥的眼睛，他问，“军婚不是儿戏，你可想好了？”
牛月娥点头，她擦泪，“领导，你也看到了我家现在这个情况，我那口子厌恶我，他的心也不在我身上，他满心满眼都是薛小琴，既然这样，我给他们让位就是了。”
“我不当这个恶人了。”
陈师长去看宋建国，“小宋，你是怎么想的？”
宋建国不说话，他低着头，到了这一步他得承认，他是不想离婚的。
离婚了家里那么大一摊子谁来做？
而且驻队这种地方离婚就等于断送了前程，驻队这边非常注重个人问题。
“我不想离婚。”
宋建国这话一落，大家都看了过来，甚至连带着薛小琴都是，她在私底下听过宋建国，说过牛月娥无数次坏话。
他嫌恶她，憎恶她，觉得她不配当自己的妻子。
在家属院这种地方更是丢了他的脸。
但是他却不愿意离婚。
薛小琴低垂着头，扯着嘴角带着几分讥讽。
男人啊，都没一个好东西。
牛月娥也没想到她都愿意提离婚了，宋建国竟然不愿意离？
为什么？
他不是嫌弃她好久了吗？早都想换了妻子吗？
牛月娥这样想的也这样问了出来，“为什么？你嫌恶我却又不离婚？”
宋建国没有回答，牛月娥却想起来了孟枝枝，这是前天和她的谈话，孟枝枝教她，嫂子，你看问题不要去看过程，你要去看利益，去看结果。
如果只看结果的话，宋建国不想和她离婚，因为她身上还有价值吗？
能够替他生儿育女，能够替他孝顺父母，人情往来。
他嫌弃她，却又舍不得她的价值。
牛月娥好像第一次认识宋建国一样，她抬眸看着对方，“你舍不得我的价值，也舍不得薛小琴的温柔，宋建国，你想两者都要。”
这话一下子戳开了宋建国，最为隐秘的心思。
他当即恼羞成怒，“牛月娥，你少用那种肮脏的心思来看待我，我就只是瞧着我们两个人过往的情分。”
牛月娥双手抱胸，冷笑地看着他，宋建国被看的心虚低着头了。
在这一刻牛月娥突然知道，宋建国的命脉是什么了。
她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好，不离。”牛月娥突然冷淡了下来，“不离婚可以，以后你每个月的工资全部上交给我。”
宋建国下意识地要拒绝，可是对上牛月娥的嘲讽的笑容，“不交，那就离婚。”
“天底下男人多的是，不差你宋建国一个。”
“薛小琴是可以勾搭男人，我牛月娥不是不可以。”
场面瞬间死一样的寂静。
牛月娥的那话，仿佛把最后的一块遮羞布扯掉了。
宋建国气的发抖，他指着牛月娥的鼻子，“你无耻，就你这样的出去谁会要你？”
牛月娥冷静道，“我会生孩子，会做饭，会做家务，会照顾人，最重要的是我生的还是闺女。宋建国，你信不信出了这个门，我说改嫁绝对有人要我。”
“毕竟，带儿子的寡妇都有人要，我这种带闺女的寡妇，更会有人要。”
宋建国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个乡下老婆，竟然如此口齿伶俐。
眼看着二人又要在办公室吵起来，陈师长冷喝一声，“好了。”
宋建国瞬间不敢再吱声了。
陈师长和明嫂子交换了一个眼神，明嫂子站了出来，“现在的结果很明确了，宋营长你是离婚，还是上交工资？”
“你要是离婚的话，那就娶了薛小琴，毕竟你也想报恩，也乐意报恩，你就好人做到底，娶了薛小琴，养活她的儿子，今后薛小琴儿子就是你儿子。”
薛小琴下意识地要拒绝，却被明嫂子打断了，“薛同志，这会拒绝晚了，毕竟，你已经接受了宋营长很长时间的接济了，在外人看来宋营长对你情根深种，这按理说是男女作风问题，但是我们看在你们之间关系复杂，且薛小琴男人牺牲的情况下，就既往不咎了。”
“但是你们的事情闹的实在是太大了，这一次必须给群众给军嫂，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明嫂子平日在家属院是不管事的，但是许爱梅遇到解决不了的，基本上都是明嫂子出马。
她一旦出场，那就意味着这件事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薛小琴泪眼朦胧地去看宋建国，“宋大哥，你说句话啊，你好好和嫂子过，我和康康有烈士补贴，我们也能生活的。”
这是以退为进。
薛小琴发现事情到了这一步，她已经没有退路了，除了宋建国，她再也没有第二个人选了。
宋建国本来还有些犹豫的，听到薛小琴这话，他到底是不再犹豫。
“十秒钟。”
“宋营长你考虑清楚。”
宋建国下意识地抬头去看牛月娥，牛月娥站在原地，她没说话，既没求情，也没撒娇，更没有哭泣，她冷漠的像是一个局外人。
宋建国又去看薛小琴，薛小琴哭的泪眼朦胧，她就像是一棵藤蔓一样，没有他这一棵藤蔓会死的。
宋建国痛苦的挣扎起来，原配妻子他不想辜负，可是他也不想辜负薛小琴。
他觉得自己痛苦的要命，脑子里面似乎有两个人在打架。
“既然你做不出选择，那就默认不离婚，上交工资。”驻队这边肯定是以劝和为主的。
明嫂子下了一剂猛药。
这话一落，宋建国看着哭成泪人一样的薛小琴，他站了起来，“对不起，月娥，是我辜负了你。”
牛月娥听到这四个字，不止没有生气，反而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她终于可以不用替宋家当牛做马了。
也不用去管宋绵那个惹事的小姑子了，更不用去伺候那难缠的公婆了。
想到这里，牛月娥擦了擦眼泪，“离婚可以，但是我也要每个月的生活费。”
“你当初怎么给薛小琴的，就怎么给我和孩子。”
这——
薛小琴差点第一个要跳出来了，但是架不住这会宋建国难得有了愧疚之心，再加上还有领导在这里看着。
宋建国要脸，他当即便说，“以前我每个月给薛小琴二十块，我以后每个月也会给你二十块。”
牛月娥，“你开玩笑？薛小琴母子两个人给二十块，我们母女四个人，你也给二十块？你想饿死哪个亲闺女？”
宋建国，“你到底要多少？”
牛月娥，“他们母女一人十块，我们母女四人也是，每个月给我们四十块。”
“除此之外，你涨工资以后，给我的钱也要涨，除此之外还要粮票。”
薛小琴去拽宋建国的袖子，但是宋建国这会有愧，他也想快刀斩乱麻，所以极为干脆道，“可以，我工资涨十块分你一半。”
“孩子你带走。”
三个丫头他都不喜欢。
牛月娥只是觉得这男人是真狠，虎毒不食子，他连自己的种都不要了。
“孩子我带走可以。”牛月娥看向明嫂子，当场就说，“嫂子，我还要麻烦你一件事。”
“你说便是。”
“我和宋建国离婚之后，我们娘几个暂时没有落脚的地方，还请家属院这边先别赶我们走。”
“其次，还请嫂子帮我做个媒人，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男人介绍给我，我不图对方长得好，我就图对方给我一个落脚的地方，能够和我踏踏实实过日子就行。”
这是前脚离婚，后脚就要改嫁了。
宋建国气了个半死，“牛月娥，我给你生活费养你和孩子，你还要改嫁。”
“那我不离婚了。”
牛月娥没回答，只是急得跳脚的薛小琴，“你确定不离了？你的小情人还等着你呢。”
薛小琴楚楚可怜，宋建国又开始纠结了。
明嫂子看出了什么，她故意道，“要不就再等一等？”
着急的是谁谁知道。
牛月娥老神在在，她看得开，要不给钱要不离婚，她总要占一头。
宋建国沉默，薛小琴急得跺脚，“宋大哥。”
“还想使迷魂汤呢？这宋大哥都送给你了，还使？下次你直接喊宋老公得了。”
牛月娥这一张嘴啊，让整个办公室都跟着臊得不行。
陈师长也觉得手底下的兵丢人，“朋友妻不可欺，宋建国，你过了。”
“回去面壁思过去！”
“另外再写一份检讨，最近你手头的工作，先交给周涉川来接替。”
宋建国脸色立马惨白起来，他知道因为个人问题处理不当，他在大领导这边算是彻底挂了名。
成了污点以后，他将来就算是想洗都洗不掉了啊。
他前所未有的冷静下来，这婚不能离！
绝对不能离。
他前脚离，后脚娶了薛小琴，整个驻队家属院的口水能把他喷死，同样的老徐也会半夜来找他的。
“领导，我知道了。”
宋建国立正敬礼，转头踢正步出去。
薛小琴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么一个局面啊，她站在原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第一次有些傻眼了。
牛月娥这会脑子倒是转得快，离婚她每个月得四十块，不离婚每个月得快七十块，还有一个落脚的地方。
别的不说，三个闺女还小，宋建国再不是人，也不会对自己亲闺女起心思。
想到这里，牛月娥迅速有了决断，“那明嫂子我和老宋这边不离了，还请你这边和财务科说一声，以后老宋的工资全部由我代领。”
“我只要是他老婆一天，这工资我就领一天，我和他要是离婚了，他每个月给我赡养费四十块。”
明嫂子嗯了一声，“放心，我们这些人都帮你记着在。”
牛月娥一听这话，她眼眶一热，冲着明嫂子九十度鞠躬，“谢谢您，真的谢谢您。”
明嫂子摆摆手。
牛月娥出去后，明嫂子不知道和薛小琴说了什么，大家只见到薛小琴是哭着跑出去的。
孟枝枝再次接到牛月娥的消息时，她提着一大篮子的菜过来，番茄，豆角，黄瓜。甚至还有一个大西瓜。
这让孟枝枝倒是有些惊讶了，“牛嫂子，你这是把家搬过来不成？”
牛月娥点头，“我是来谢谢你的。”她眉眼间带着几分轻快，“枝枝，没有你，我这一次怕是难过了。”
孟枝枝给她倒了水，牛月娥倒豆子一样全部说了出来，“我是想开了，我没个工作，就是再改嫁也是做伺候人的活。”
“如今我拿着宋建国的把柄，他每个月把工资如数上交，我和他算是撕破脸了，连带着我种的菜也不想给他们兄妹吃了。”
“既然这样，我就留够我们娘四个吃的，剩下的我都送人了。”
孟枝枝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会离婚。”
牛月娥哂笑一下，“离，但不是现在离，我要攒点钱手里有了筹码，那个时候孩子也大了，我要拖死那一对狗男女。”
见孟枝枝有不赞同，牛月娥眼眶有些红，“枝枝，我不想像你和小赵有本事，我只会种菜做家务，我又没有工作，不止如此我还有三个闺女，三孩子一天长大一天，”
“孩子长大了，我就解脱了。”
她的眸子里面带着几分期盼。
钱她攥在自己手里就够了，至于男人的心在哪里，不重要了。
这让孟枝枝怔然了片刻，她心思流转，好一会才说，“那这样也好，有住的地方，还能和孩子不分开，最重要的是他每个月的工资都是你来领取。”
“牛嫂子——”她牵着牛月娥的手，语气温柔，“如今比起来之前已经是顶顶好的日子不是吗？”
牛月娥重重的点头，还真如同她说的那样，牛月娥只收钱不干活，她就是家里的老黄牛。
老黄牛一罢工，宋家就跟瘫痪了一样。
宋建国的衣服没人洗了，也没人熨烫了。一日三餐牛月娥不做他的饭菜，也不做宋绵的了。
至于菜园子里面得菜，一旦长的差不多了，她便连夜摘了送出去大半。
坚决不给宋建国和宋绵吃，一两天还好，这时间一久宋建国自己就受不住了，“牛月娥，你到底要做什么？”
牛月娥冷笑，“就是和你耗。”
“耗到我们两败俱伤，耗到我们离婚了，你好去娶了薛小琴。对了，你还不知道吧？外面全部都在传你俩的谣言，说是薛小琴男人牺牲之前，你就惦记上他媳妇了，他牺牲后你尽力照顾他媳妇，本就是你有这个意思。”
宋建国一拍桌子，怒不可遏，“他们满嘴胡说。”
牛月娥拍了拍孩子，让她们出去，她和宋建国针锋相对，“是不是胡说，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宋建国本就仕途不顺，如果这种传言再传出去，他都怀疑自己的仕途要走到尽头了。
“牛月娥，你非要闹的家里鸡犬不宁吗？”
牛月娥冷笑，“我和你好好过日子的时候，不是你和你妹妹，还有你们全家人闹的这个家鸡犬不宁吗？”
“这个婚离也行，不离也行，宋建国看你要怎么选了。”
和她离婚了，选择薛小琴，那么宋建国这辈子的仕途便到头了。
宋建国气急败坏，却无能为力只能夺门而出。
他一走，宋绵踌躇片刻，她白皙的脸上满是仓皇，“嫂子，你和我大哥能不能别吵架了啊？”
还带着几分哭腔。
自从这件事暴露出来后，这个家就再也没有安生过了。
牛月娥站了起来，看了她一眼，语气冷漠，“我不是你嫂子，你嫂子是薛小琴。”
“对了，你尽可以把你的脏衣服，都拿去让薛小琴给你洗，还有你不是要吃饭吗？你那个外面的野嫂子，也会给你做。”
“去吧，和你那个白眼狼哥哥一样，都去找薛小琴吧。”
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爆发，如今的牛月娥就是这样。
宋绵被呛得厉害，她向来受宠还从未被人这般怼脸骂过，她哭着跑了出去。这会是下午四五点钟，家属院的孩子们都放学了。
宋绵不想被他们看到，便转头跑了一个没人的地方，她哭得眼睛发肿，迎面便撞上了刚放学回来的周玉树。
这是宋绵第二次见到周玉树，上一次见到他还是她大嫂替她大哥领工资的那天。
当初她大嫂那边出事，她只是和周玉树匆匆打了个照面便离开了。这是第二次见到他。
宋绵哭红了眼睛，她低头小声道歉，“对不起。”
“我没看到你。”
周玉树嗯了一声，他擦了擦白衬衣上面的泪渍，那一块黄色的痕迹显得格外的明显。
宋绵看到了以后，她有些慌乱，“我给你擦。”
周玉树摇头拒绝的干脆，“不用。”他转身就离开了。
宋绵站在原地，她有些手足无措  ，她喃喃道，“我就这样讨人厌吗？”
好像来到家属院后，所有人都在讨厌她。

第60章
周玉树回家后， 他瞧着自己新的白衬衣，回去后便找水龙头洗了又洗，这才带着一份湿哒哒的痕迹出来。
孟枝枝在给小孩做背心， 她肚子已经满六个月了， 快的话不到三个月孩子就出生了。
瞧着周玉树这样狼狈的样子， 她笑着问， “怎么了这是？”
周玉树想了想， “运气不好被人撞了。”
他很珍惜这件衣服的。
他似乎不想提这个话题， 便提起来了自己的事情， “姐， 下周一期末考试结束后，我就要毕业了。”
“姐， 你能不能去我学校？”
孟枝枝， “这么快？”她收了针线， 只是做的不太好， 瞧着有些歪歪扭扭的。
周玉树幽幽道，“姐， 我已经来了一个多月了。”
周玉树如今高中都要毕业了。
孟枝枝拍拍头， “可以， 明天我一定去。”
晚上的时候，孟枝枝躺在床上， 周涉川给她按摩腿，她便顺口提了一句，“玉树明天高中毕业， 想让我去下学校。”
周涉川算了算时间，“我去和老何请假一个小时，到时候我也去。”
孟枝枝惊讶地看着他， 她是知道周涉川这段时间有多忙的。周涉川给她捏完腿，这才躺下来，给她在肚子上擦油。
孟枝枝担心肚子上长妊娠纹，所以一早就让周涉川去弄茶油回来，几乎每天都抹一遍。
她微微仰头，瞧着周涉川趴在床上，认认真真给她肚子上的每一个地方都擦到位，孟枝枝的情绪突然就平静下来。
“周涉川。”
“嗯？”
周涉川一边擦油，一边抬头看她。
“我一直担心我怀孕到后期，到时候肚子上和大腿上，全部都会爆出难看的纹。”
因为肚子大，撑的也大，她就担心自己的肚子全部都花了去。
“不会。”周涉川低垂着眉眼，外面冷峻的跟阎王一样的男人，此刻却满脸温和，“我问了沈大夫，他说从怀孕开始就每天擦茶油，长花的几率很低，而且就算是真的长了。”
周涉川低头，轻轻地吻了吻她的肚子，“枝枝，那会是你的功勋章。”
他扯开了自己的衣领子，“如同我身上的这疤痕一样。”
周涉川身上的疤痕遍布了全身，从前胸到后背在到大腿，几乎全部都是。
孟枝枝坐起来看了看，她抬手食指的指腹游走在他的疤痕上，周涉川发出一阵战栗，他迅速把衣服的衣领子扣上了，不给孟枝枝在摸的机会。
“所以不用害怕。”
“枝枝，肚子上的花是你生孩子的功勋章。”
这种说法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孟枝枝，“嗯，那你讨厌吗？”
“什么？”
她眉目忐忑，“那你讨厌吗？”
周涉川摇头，“怎么会？枝枝，你会讨厌我身上的疤痕吗？”
孟枝枝摇头，“不会。”
“那就是了，我也不会讨厌你的，甚至，还有些感激。”他趴下来侧脸贴着孟枝枝的肚皮，正要说话的时候，突然肚皮剧烈蹬了下，那一脚刚好踹到了周涉川的脸上。
周涉川有些震惊，他抬头，“枝枝，孩子，孩子在踢我。”
孟枝枝其实也有感觉的，孩子过了六个月以后，偶尔就会有些胎动了，她抽了一口气，周涉川立马明白她不舒服，转头就把手伸在了肚皮上安抚，“宝宝，不要踢了，妈妈会痛的。”
肚皮底下的翻滚似乎小了一点，但是周涉川还能感受到掌心底下，传来的微小波动。
他有些僵硬的收回手，“枝枝。”
“孩子踢我了。”
他又强调了一遍，那种来自生命的奇迹，让周涉川有了一种很难以言说的感觉。
生命的链接。
这是生命的链接。
孟枝枝，“六个多月了，孩子会胎动很正常，越是到后面孩子胎动的幅度就越大。”
周涉川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他觉得很神奇，又贴着听了一会，夹着嗓音低声说，“宝宝，我是爸爸。”
“不要在踢妈妈了哦，不然爸爸会打屁股的。”
这话刚落，肚皮内就安静了许多。
孟枝枝觉得意外，她微微坐直了几分，“他们难道听得懂你说的话？”
周涉川，“兴许能懂？”
“既然满六个月了，明天我们去找沈大夫看下？”
孟枝枝觉得也行，“不过玉树明天高中毕业，改天吧。”
“不影响，反正我也可以调休，一起都办了。”
孟枝枝轻轻地嗯了一声，她本就不是性格强势的人，她让周涉川把手拿走后，肚皮里面的孩子又开始大闹天宫。
孟枝枝不信邪，“你把手放在上面试下？”
果然，周涉川把手放上去后，肚皮下瞬间安静下来。
孟枝枝抬手弹了下肚皮，“调皮，只有爸爸才能镇得住你们是吗？”
周涉川若有所思，这一晚上他都把手放在了孟枝枝的肚皮上。
隔天一早，周涉川去驻队请了调休假，转头就和孟枝枝一起去了高中部，去看周玉树领高中毕业证。
周野和赵明珠得到消息后，两人都跟着跑了过来，“我们也去。”
显然这俩也是个爱凑热闹的。
周玉树还有些忐忑。
周野，“怎么不想让我们去？”
周玉树摇头，“我不管是上学还是毕业，从来都没有人来看过我。”
当然，周红英是有人去看的，就算是开家长会，周母也只会去给周红英开，他从来都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这一次竟然有这么家人陪着他，一起去领高中毕业证，这让周玉树的内心很是奇妙。
被重视。
被珍视。
那种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周野瞧着自家三弟那翘起来的嘴角，他就朝着赵明珠小声腹诽，“你别看我家老三这样斯文，实际上内里很是闷骚。”
得了好处也不声张，而是偷偷的乐。
周玉树被调侃的满脸通红，好在到了学校还挺热闹。今儿的高中生毕业，现在没有恢复高考，基本上高中毕业就到头了。
当然，想要读大学也可以，那就是获得工农兵大学推荐名额，有了这个名额可以去读大学了。
当然，刘主任在见到周玉树的家长都来的时候，便单独找他们谈了下。
“这是孟同学的期末考试成绩。”
周玉树是刘主任亲自招进来的，而且严格来说，周玉树只读了一个半月的书，便面临高考了。
孟枝枝接过来看了一眼，“满分？”
“都是满分？”
语文算数这两门都是满分。
这着实让孟枝枝有些惊讶，说实话别看她和周玉树住在一个屋檐下，但是她对周玉树的成绩还真是不清楚。
主要是周玉树这孩子内敛，也不爱炫耀。
再加上书里面周玉树根本没有把高中读完，他就去和周闯做生意了，再加上被抓了起来，三进三出监狱，等于说把他的未来也彻底断送了。
书里面的周玉树，走的完全是另外一条路。
“对，他两次测验都是满分，这是期末考试也是满分。”
“说实话，孟同学的这个成绩在我们驻队高中部，完全是领头羊。”刘主任说到这里，孟枝枝抬眸看了过来，知道他有正事没说完，她便安静的等待着。
但是那脸色和神态，就是让人知道她在很认真的倾听。
这也给了刘主任继续往下说的勇气，“这孩子成绩这么好，你们有没有想过，替他争取一个工农兵大学推荐名额？”
在他看来周玉树成绩这么好，就这样高中毕业了，太可惜了。
孟枝枝喃喃道，“工农兵大学的推荐名额？”
她微微皱眉和赵明珠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都从记忆里面搜寻起来。她们如果没记错的话，在高考没有恢复期间想要读大学，全靠推荐也就是所谓的工农兵大学推荐名额。
但是在七七年高考恢复后，所谓的工农兵大学推荐名额就有些尴尬了。因为高考恢复后大家都是靠真才实学考进去的，而靠推荐进去的人就有些不上不下了。
孟枝枝很快就有了权衡，“刘主任，是学校这边有名额吗？”
刘主任点头，“有两个，以前是按照大家的品性，成分等来评选，但是这一次周玉树的成绩，实在是太突出了。”
“所以我想把一个名额给他。”
这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但是孟枝枝却知道，这个馅饼只是暂时的，如果周玉树未来想要根基稳，那么考大学才是最基本的。
只是，孟枝枝还不知道怎么拒绝的时候，周玉树就已经开口了，“刘老师，这个名额您给别人吧。”
这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
见大家都看他，周玉树耳朵红红的，他语气倒是冷静，逻辑清晰，“我过来本就不是为了读书，而是为了帮我姐看孩子的。”
“我如果去读书了，我姐这边的俩孩子就没人看着了。”
谁都没想到他会是这个拒绝的理由。
刘主任皱眉，“看孩子这件事熬过去就过了，但是读大学的机会
错过了就没有了，孟同学，这可是关乎你一辈子的前途。”
周玉树摇头，“我知道的，但是我不去读。”
没有大嫂，他哪里还有一辈子啊。
周玉树早在两个月以前，就成为了一捧黄土。
他拒绝的极为干脆，刘主任还有些着急想要孟枝枝，他们这些家里人劝一劝。
孟枝枝想了想，“刘主任，我们回去商量一番，到时候再给您一个答复。”
说实话，她也没想到周玉树在成绩上竟然如此出彩，他在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中间还停了许久没读书，结果到头来竟然还能拿满分。
刘主任点头，“尽快啊，这个工农兵大学的名额，很多人都在盯着。”
他能给周玉树这个半路进来的学生名额，真是出于惜才的心思。
孟枝枝点头，“一定。”
出了刘主任的办公室，孟枝枝去看周玉树，周玉树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一样，转头便跑了，“姐，我去参加毕业典礼，你们等等我。”
这是跑的跟兔子一样没影了。
孟枝枝笑了笑，“你怎么看这件事”
她去问周涉川，周涉川只知道工农兵大学名额很珍贵，“整个驻队每年只有一到两个名额。”
他没想到对方把名额给了刚来驻队，不到两个月的弟弟。
“那边学校不行的。”赵明珠是个直性子，她便直说了，“暂停高考之前自己考进去还不错，但是现在工农兵大学推荐进去的，除了上课，别的都干。”
“反正我是不建议他要这个名额的。”
“既然他有本事，那就考。”
这下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孟枝枝对她疯狂眨眼，她和赵明珠知道未来会高考，那是因为她们从未来过来的，但是周涉川和周野不知道啊。
赵明珠也察觉到自己说漏嘴了，她故作冷静，“反正不可能永远不高考的。”
周野盯着她看，还抠开她的眼皮子，“赵明珠，你每次撒谎的时候，右眼皮就会蹦蹦眨眼，而且是连着眨，我数下你一口气眨了五次。”
赵明珠，“……”
手又痒了，又想扇人了。
“你不对劲，你很不对劲。”
赵明珠微笑，并且伸手过去扇了一巴掌，“对劲了吗？”
周野捂着火辣辣的脸，他下意识地点头，“对劲了。”
是那个味了。
一出手就老赵明珠了。
是他最爱的老婆没错了。
孟枝枝，“……”
周涉川，“……”
两人都有些没眼看，这两人玩的还挺花啊。不过两人的注意力都被台上的周玉树给转移了，他们站在台上学校校长在给他们发毕业证。
这一次高中毕业的一共有二十二个学生，周玉树就是其中之一。
周玉树领完毕业证，他站在台上搜寻着底下的人群，当注意到孟枝枝和周涉川都凝视着他的时候。
周玉树的眼眶有些酸涩，迅速凝结成了水雾，他眨眨眼那一层水雾消失，他目光所及冲着他们粲然一笑。
孟枝枝瞧着了，她举起手挥了下。
“玉树好像不一样了。”
她挥手的时候，朝着周涉川低声说道。
周涉川也看到了，以前的周玉树自卑，内向，像是一颗灰扑扑的石头，非常不起眼。
而他来驻队也才两个月，人长高了不少，也比之前有肉了，面色红润，连带着笑容也是灿烂的。
周涉川，“他来这里以后过的很好。”
人只有在过的好的情况下，才会眉目舒展，才能笑的出来。
毕业典礼结束后，周玉树从台上迅速跑了下来，“大哥，大姐，这是我的毕业证。”
高中毕业证，也是他之前一直坚持下来的原因。
他想要拿到毕业证，他喜欢读书，但是在周家的时候他曾放弃过一次，而现在又再次捡了起来。
孟枝枝接过来看了看，毕业证上的周玉树抿着唇看着前方，五官端正，漂亮清秀。
还是一个少年呢。
“真棒，我家玉树真棒！”
这话夸的周玉树满脸绯红，周涉川却微微皱眉，“枝枝，他都十八岁了，不要再跟夸小孩一样夸他了。”
孟枝枝冲着他笑，“我家涉川也第一棒。”
这下好了，周涉川闹了个大红脸，有些站不住了，他这人在外面还是讲究个威严的。
赵明珠哈哈大笑，“孟枝枝，你家周涉川害羞了。”
“哈哈哈哈哈。”
周野阴恻恻道，“很好笑吗？”
“你忘记了，我昨天晚上是怎么羞涩给你看的吗？”
赵明珠的笑容戛然而止。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孟枝枝眼睛瞪大，这是他们不付费就能听的吗？
周涉川装作很忙的样子，拉着孟枝枝就走。周玉树紧随其后，他怕自己听了不该听的，会被打死。
赵明珠美艳的脸上通红，眼睛在喷火，“周野，你死定了。”
在这种公开场说这种话，简直是在找死。
周野拔腿就跑，赵明珠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骂，“死周野，你给我停下来。”
周野双腿跑的像是风火轮，一边骂死腿快跑，一边还不忘回头说，“我又说错，是老子害羞不好看吗？让你在外面看别的害羞的男人？”
“赵明珠，你多看一眼，都是老子魅力不够。”
这人真是极品。
连他大哥的醋也吃。
周野说话声音不低，这一吼周围人都看了过来。赵明珠受不住这种目光，她脸上像是火烧云一样，滚烫火辣，“周野！”
一言不发的狂追。
孟枝枝完全装死，她不想认识赵明珠，也不想认识周野。
她催促周涉川，“快走。”
她不想说自己认识赵明珠，也不想说自己认识周野。好在她跑的不快，赵明珠和周野跑的快，双方很快拉开差距了。
结果到了医院门口，赵明珠和周野就在门口等着他们。尤其是周野脸上很明显，左边脸上一个红彤彤的巴掌印，右边脸上三道红血淋淋的指甲印。
周野就那样站在门口，雄赳赳气昂昂。
见周涉川盯着他脸看，他昂头挺胸，“看什么看？没看过爱的奖章啊？”
听着那语气真是骄傲的不行啊。
周涉川，“……”
“你高兴就好。”
他从来不知道自家弟弟，竟然有这个癖好。
“我和枝枝进去产检，你们都跟过来做什么？”
周野去看赵明珠，“不知道，我陪我老婆。”
赵明珠，“不知道，我陪孟枝枝。”
周玉树，“不知道，我陪大姐。”
周涉川，“……”
周涉川攥了攥拳头，又跟着松开了，医院的台阶很陡，他深吸一口气，扶着孟枝枝上了台阶，他们一动，后面跟着的三个人就亦步亦趋。
周涉川不用回头光听脚步就知道有好几个人了。
周涉川想静静，“这是我老婆。”
我老婆！
周野，“没人和你抢，我有自己老婆。”
“我老婆天下第一好。”
这就是个不要脸的。
周涉川算是知道了他为什么老是被骂了，周野挨的骂没有一顿是无辜的，真的。
孟枝枝捏了捏周涉川的虎口，“好了，许是周野要提前学呢。”
学什么？
周野一脸会坏笑，赵明珠则是事不关己。
好在到了医院里面，周涉川轻车熟路的走到了产科，他们到的时候沈大夫出诊了，这会还没回来。
好在沈大夫的徒弟在，他自告奋勇，“孟同志，我跟着沈大夫学了四个月了，我帮你检查肚子吧。”
孟枝枝不认识他，但是他说自己是沈大夫的徒弟，她便嗯了一声，“麻烦小于大夫了。”
小于大夫点头，还用酒精擦了擦了手，这才让孟枝枝躺在病床上，把无关紧要的人都给赶出去了。
周涉川也要被赶出去，但是他却不走，“我是她爱人，就在这里等着。”
小于大夫犹豫了下，“那你别说话。”他面容也很青涩，瞧着就二十出头那样，应该是刚毕业。
等孟枝枝躺下后，她抬手掀开了白色短衬，露出了一个分外圆，分外
的大的肚子，高高耸立。
小于大夫是产科的优秀学生，这还是他进医院这么久，第一次独立接待产妇，这让他有些兴奋。
他脖子上挂着听诊器，一边按在自己的耳朵里面，一边放在孟枝枝的肚子上倾听着。
本来还挺轻松的，但是听了一会，他的脸色开始古怪起来，一把拽下听诊器，徒手就在孟枝枝的肚子上摸索起来。
越摸他越惊恐。
“完了。”
孟枝枝心里咯噔了下，她放下衣服，“怎么了？”
小于大夫一把丢开听诊器，撒开脚丫往外面跑，“师父，师父，我接诊了一个肚子里面长了四条胳膊，四条腿的产妇啊。”
“你快来看看啊啊，师父，救命啊啊。”
那惊恐的声音瞬间传出了走廊道，沈大夫刚好回来，他大步流星的进来，一巴掌拍在小于的头上，“产妇的肚子里面怎么可能有四条腿和四条胳膊？”
“那不成怪物了吗？”
小于大夫惨白着脸，双腿还在打摆子，“可是我确实在产妇肚子里面，摸到了四条腿，四条胳膊。”
“师父，不信你去看。”
沈大夫面色一变，“莫非是怀了个怪物？”
只是他推开门，撩开帘子在看到躺在产床上是孟枝枝的时候，沈大夫突然放松了下来，他一巴掌拍在小于大夫的头上，“你个庸医，庸医！”
“什么叫做怀了个四条腿，四条胳膊的怪物？有没有可能人家怀的是双胞胎？”
小于大夫，“啊？”
揉着脑袋看过去。
孟枝枝也有些想笑，还有些无语，“小于大夫，你师父没和你说当初我第一次来产检的时候，怀的最少是两个孩子啊？”
只是当时月份浅才刚满三个月，所以看的也不是很清楚。
小于大夫吃惊的瞪大清澈又愚蠢的眼睛，“啊？”
“是双胞胎？”
——不是长着四条胳膊，四条腿的小怪物。
小于大夫猛地反应过来，他打了下自己的脸，“抱歉抱歉，是我学医不精。”
沈大夫瞪了他一眼，“下次不会说话别说话。”他知道很多当妈妈的都会忌讳小于说的这些话。
孟枝枝摇头，她笑着说，“没关系，大家都是从不熟悉到熟悉，等小于大夫在这里看个十年的病，肯定也能像是沈大夫这么优秀。”
这真是一句话把两个人都给夸了进去。
小于大夫差点没感动的哭出来。
“还不谢谢孟同志。”
沈大夫提点他，小于大夫冲着孟枝枝鞠躬，孟枝枝摆手，“沈大夫，帮我看看孩子。”
沈大夫拿着她之前的产检单看了下，整个驻队这边目前怀孕的女同志不多，怀孕后又愿意来医院做产检的女同志就更少了。
“六个半月了吧。”
孟枝枝点头，“快了，应该差个几天。”
“躺好我检查看看。”
沈大夫给自己手上擦了酒精后，这才先拿着听诊器听了下肚子里面孩子的胎心。
如今的胎心已经很明显了，不像是当初孟枝枝刚来的时候，他只能凭借把脉大概估算出肚子里面的孩子。
“当初我说的话还不准。”
“嗯？”
孟枝枝看了过来。
“当初才刚满三个月我说最少有两个孩子。”沈大夫仔细听了听胎心，“如今听着是双胞胎。”
“有两个胎心跳的都很有力。”
孟枝枝有些惊讶，周涉川也有些想试下，因为是自己人，沈大夫也没那么多规矩，便把听诊器分给了他一个，“你听下，胎心跳动很奇妙。”
周涉川接过来戴到耳朵里面。
他听到了。
咚咚咚。
那声音仿佛被放大了一样，直冲耳膜，有那么一瞬间周涉川的手在发抖，那是他的孩子。
他的孩子在心跳，强有力的心跳传到了他的耳朵里面，好像在告诉他，他们很健康。
“怎么样？听到了吗？”
沈大夫问周涉川，周涉川点头，他眼眶泛着红，“听到了，他们的声音很有力。”
孟枝枝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眼眶也跟着酸起来，“我们的宝宝很健康。”
从怀孕的那一天开始她便容易胡思乱想，她总担心自己生出来一个不健康，不健全的孩子。
她甚至还祈祷过，只要孩子平安健康出来就行了。
周涉川紧紧地握着她的手，重重的点头。沈大夫啧了一声，“老周，你这当了爸爸就是不一样。”
周涉川没理他的调侃，沈大夫自讨没趣，他拿来尺寸带，给孟枝枝的腰围量了下，他量完后做了个数据，“孟同志，你这肚子长的太快了，回去后想办法控制下食量。”
“啊？”
沈大夫往产检本上写，“就是少吃点，不然你这孩子到时候长的太大了，不好生受苦的还是你。”
孟枝枝慢慢坐了起来，“少吃啊。”
她现在就馋那一口，自从怀孕后她胃口都比以前好了不少。
“要少吃，孩子小你也好生，到时候你少受罪。”
“除此之外，还要多锻炼，每天出去散散步，走走路，对你和孩子都好。”
沈大夫把产检本写完后，递给她，“到了七个月后你再来检查一次。”
“满了七个月以后，你自己要多注意点。”
“因为不少产妇都是七个月生的孩子，你这又是双胞胎，说不得也会提前生。”
这下孟枝枝和周涉川都紧张了起来，“提前生的征兆是什么？”
“见红和破羊水，一般通常都是这两种情况。”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特殊情况，你每天回家记得数胎动，如果哪天数着数着觉得数量不太对，你就尽快来医院。”
任谁都能听出这里面的凶险来了。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蹙眉，脸色有些发白。
“老周，你平日不是上班吗？想办法和其他嫂子通个信，你家这两个月都要想办法有人陪着产妇。”
“不然家里万一出点事，那就一切都晚了。”
这话说的周涉川是真害怕啊，一直在门口等着的周玉树，默默的把这件事给记在了心里。
等孟枝枝他们产检结束出来的时候，周玉树说，“姐，我在家陪你吧。”
他这两个月哪里都不去了，刚好也是放暑假了。
至于之前刘主任说的工农兵大学的推荐名额，他也没想着去了。他本来就不挣钱上学还花钱，还不如在家陪着他姐，照顾她，等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再说。
孟枝枝顿了下，她抬头去看周玉树，他站在走廊道的地方，午后的阳光照了进来，他整个人细条条的，斯斯文文，白白净净，更重要的是他身上有着一股浓浓的书卷气。
那是和驻队的孩子身上不一样的东西。
“你可想好了？”
孟枝枝问他，“工农兵大学的名额错过可没有了。”
刘主任能给他这个名额，也是顶着很大的压力才给的。
周玉树嗯了一声，“想好了。”
孟枝枝抬手摸摸头，周玉树要比她高不少，她摸头的时候还需要踮脚，周玉树也反应的快，很快就蹲下来。
让孟枝枝就那样摸到了。
“不去也好，等将来考进去会完全不一样的。”
她喃喃道。
周玉树听清楚了，但是还有些不确定，“姐，你是说？”
孟枝枝嘘了一声，“有那个机会的，国家需要人才高考就不会一直废除，先等，等机会。”
“这两年你也别把功课丢了。”
周玉树点头，他虽然不知道会不会有这个机会，但是他却知道，他在任何时候，都应该去无条件的信任孟枝枝。
因为这个天底下，不会有比孟枝枝对他更好的人了。
周涉川的眸色却转深，他有些奇怪，孟枝枝和赵明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高考会恢复这种消息，连带着他们驻队的大领导都不敢这样说。
到了晚上，没了外人，孟枝枝似乎知道他所想一样，和他在那咬耳朵，“周涉川，驻队需要人才吗？”
周涉川点头，“自然。”
孟枝枝听完，心里便有数了，她坐直了身体，周涉川很自然的拿了一个枕头，放在她的腰后，这样孟枝枝大肚子才会舒服一些。
孟枝枝满足的喟叹了一口气，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驻队的文盲多，这就意味着走不远，要想留得长久，文化课肯定少不了。”
“换句话来说文盲肯定留不久，换而言之，各行各业都是的，都缺有文化的人，而高考选拔才是最快速度选出人才的办法。”
“所以，不管从哪个条件来看，未来都会恢复高考的。”
“不过——”孟枝枝话锋一转，“这也就是我个人的想法，先不往外说。”
周涉川嗯了一声，他冲了澡过来给孟枝枝的肚子和大腿擦茶油，“你是说驻队这边也需要有文化的？”
孟枝枝嗯了一声，“任何地方都是。”
“文盲待不到最后。”
周涉川若有所思，“那我去报个夜大吧。”
周涉川的文凭也不高，他勉强初中毕业就来参军了，这一当兵就是好多年。
孟枝枝，“有机会的话，我肯定是建议你报的，不止如此，而且是竭你所能，能往上读就往上读。”
周涉川点头，“不过不是现在。”
认认真真的给她肚子涂油，他是亲眼看到的孟枝枝那一个平坦的肚子，到如今如同球一样饱满凸起。
很难真的很难。
他的枝枝为了怀孕，这一路真的不好走。
见孟枝枝疑惑，周涉川说，“你现在孕晚期，马上孩子也要出生了，我没必要在这种时候进步，再等一等。”
“等孩子出生了再说。”
他不在家，孟枝枝就像是没了依靠，整个人特别容易焦虑。他什么时候都可以学习，什么时候都可以去进步，唯独这个时候不行。
因为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孟枝枝抿了抿唇，她双臂攀着周涉川的脖颈，轻声说道，“孩子生了你就去。”
“越快越好。”
周涉川受不住她这样的亲近，她怀孕后，皮肤雪白，四肢纤细，这般贴着自己，还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奶香味，很淡，但是他却能闻见。
周涉川目光晦涩了起来，“俩孩子呢，等他们大点再说。”
孟枝枝摇头，“如果到时候有人带孩子，你就去忙自己的。”
她如果没记错的话，过几年驻队这边也会大精简，而周涉川要在这之前让自己爬上去。
周涉川其实没听到，他满心满眼都是孟枝枝，她以前太瘦了，如今丰腴了点，抱在手里就跟糯米团子一样很舒服。
周涉川只是条件反射地嗯了一声，孟枝枝好像察觉到不对了，她低头一看，好家伙。
四目相对。
两人都有些尴尬。
要知道他们两人虽然是夫妻，但是除了新婚当天洞房过之外，后面孟枝枝怀孕后，便盖着被子纯聊天，两人都很素。
周涉川没想到被孟枝枝发现了，以前都是在她发现之前，他自己去厕所冲冷水解决。
他下意识的躬身，想要把中间的地方给盖住。
“好了，我都看见了，还遮什么？”
孟枝枝小声调侃了一句。
周涉川的脸瞬间绯红，好在他这人没那么白，生得又是小麦色肌肤，但是若是细看能看到他的脸颊连着耳朵，一片红晕。
“枝枝。”
他嗓音有些低哑。
孟枝枝面颊也有些红，但是语气却温柔，“周涉川，我们都是老夫老妻了，孩子都有了，不害羞了。”
说的时候，手也没停下来，拽着周涉川的衣领子，把人给扯了过来。
七月盛夏，孟枝枝就穿着一件白色棉布短袖，下面是一条短裤，白生生的胳膊和长腿就露出来了，像雪白细腻的剥壳荔枝一样。
周涉川喉结滚了滚，他不敢动，任由孟枝枝那样拽到了她面前。
那么高的个子，此刻却任人欺负的样子。
孟枝枝觉得好笑，她抬眼仔细地打量着他，周涉川个子生得高，精壮有力，不是那种贲张的肌肉，而是薄肌，薄薄的一层瞧着很有力度。
她看，周涉川拿着枕头盖着了。
孟枝枝当着他面把枕头给扯了下来，里面的风景一览无余。
周涉川哗啦一声站了起来，难得破功，声音嘶哑，“我去洗澡。”
他转身要走，却被孟枝枝一把给拽着了，周涉川不解，他低头看着她。
夏天热，孟枝枝穿的很薄，宽大的白色短袖露出一圈领口，从他这个角度很容易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面却挥之不去。
孟枝枝坐在床边边的位置，命令他，“睁开眼睛。”
周涉川睁开眼睛，那一双向来沉静的眼睛里面，却带着几分晦涩不明。
“周涉川，你有老婆了，你知道吗？”
周涉川盯着她看，“你怀孕了。”
他声音嘶哑，语气克制。
所以他从来都是自己解决，他不想自己伤害到她。
“怀孕有怀孕的办法。”孟枝枝语气轻柔，但是发出的指令却不由人拒绝，“再靠近一点。”
周涉川靠近了一厘米。
“再靠近一点。”
周涉川瞧着两人之间的尺度，他眼里闪着猩红的火苗，声音嘶哑，“不能再靠近了。”
孟枝枝没理，就那样拽着周涉川的衣带，周涉川顿了下，想要阻止，孟枝枝抬头，“别动。”
周涉川抿直了唇，绷紧了下颌，他僵硬的站在原地。
十分钟后。
屋内一股浓浓的石楠花味。
周涉川落荒而逃，他跑到了卫生间，头顶的冷水浇在身上，水滴顺着头顶一路滑落到了地面。
吧嗒吧嗒。
在房间内的孟枝枝就算是想不听见也难，她拿着手帕擦了擦手上的东西，脸颊绯红，心里却在丈量之前的那一幕。
她伸出手比划了下，心说。
大黄丫头，以后有福气咯。

第61章
进入了八月， 天气一天天热了起来，院子里面的果瓜蔬菜一天一个样。番茄，青椒， 豆角， 丝瓜， 茄子， 孟枝枝算是体会到了实现青菜自由的好处。
这是在首都完全比不了的。
除此之外， 当初特意种在赵明珠家院子的西瓜也熟了， 这年头的西瓜不算大， 一个只有三四斤那样。
赵明珠趁着晨露还在， 弹了下瓜屁股，这下好了， 轻轻的一弹， 西瓜屁股便开花了。
露出里面的红色瓜瓤来。
赵明珠一惊， 顿时嚷嚷起来， “枝枝，西瓜熟了。”
她一喊， 比孟枝枝更先回答的是小黑， 小黑也长大了不少， 一听到声音就扭动着胖乎乎的屁股，冲着院墙就是一阵吱哇乱叫。
它闻到味了。
很甜很甜的味道。
赵明珠一跳下来， 小黑就用着猪鼻子朝着她拱过来，她可嫌弃了，用脚轻轻地踢开它， “起开起开这不是给你吃的。”
“枝枝。”
她又喊了一
声。
孟枝枝还在缝孩子的小衣服，她针线不太好，但是许爱梅教了她不少， 所以现在勉强也能做下来。
俩孩子生下来是十月份那样，黑省的十月份已经慢慢开始变凉了，孟枝枝做的都是那种长袖和夹了一层薄棉的小袄子。
闻言，她放下针线活，转头出去接赵明珠，七个多月的肚子又比之前大了不少。
赵明珠看着心惊肉跳的，一手抱着西瓜，一手接着她，“你慢着点。”
孟枝枝笑了笑，鼻子闻到了一股清甜，果然看到了赵明珠抱着的西瓜，“熟了？”
“熟了。”
赵明珠，“弹了下瓜屁股都跟着炸开了。”
“走走走，去尝下我们来这里吃的第一个西瓜。”
去了屋子里面，赵明珠轻车熟路的切开了，是沙瓤的西瓜还熟透了，汁水横流了满案板去。
连带着整个厨房都是清新的西瓜味。
孟枝枝咬了一口，入口清甜，轻轻一咬，汁水沾满了舌尖，沙瓤的西瓜还带着几分沙，口感很好，唇齿留香。
“这西瓜真不错。”
赵明珠也尝了一块，“是吧是吧，我也觉得好。”
她还丢了一块给小黑猪，小黑拱着鼻子吃。
“你打算把这头猪怎么办？”
从最开始的七八斤，到现在这头小黑猪都快有三十多斤了。小黑猪本来在吃西瓜的，听到这话瞬间支棱起来了长耳朵偷听起来。
“先养着吧。”
赵明珠摇摇头，“现在有吃的还好，等到冬天了你可怎么办？”
“到时候大家连青菜都没得吃，你拿什么养它？”
孟枝枝听的头疼，她摇摇头，“再说吧，实在不行我就放了它。”
这猪太通人性了，她根本舍不得吃，现在就是能养就养。
小黑猪突然不吃西瓜了，把西瓜皮往孟枝枝的方向推了下，哼哼道，“人，我吃的很少的。”
它明明不会说话，孟枝枝却看明白了，她抬手摸摸小黑猪的头，“现在还养得起你，吃便是。”
“以后养不起你了，你就回到山上自己打猎吧。”
小黑猪闷闷不乐，连西瓜皮都不吃了。
孟枝枝哄它，“不是不养你呀，是冬天养不了呀，我们自己都没得吃。”
小黑猪不理，自己钻到了鸡舍里面。说起来，因为养了小黑猪占了鸡舍，孟枝枝连鸡都没养。
想着明年家里多了两个孩子，她便说，“我想等爱梅嫂子来了，问一问有没有小鸡崽子，我想养两只。”
现在家家户户的极限就是养两只鸡了。
赵明珠扫了一眼她肚子，“那我也养两只。”
她这么一说，也就过了三天那样，许爱梅就抱着一个纸盒子过来了，里面装了四只小鸡崽子。
“你们一人分两只，现在好好养，养到冬天想办法关到鸡舍去，免得冻死了。”
孟枝枝还有些感激，“谢谢嫂子。”她摸了下毛茸茸的鸡崽子，“这鸡崽子是公还是母？”
“现在看不出来，要等大一点才看的出来。”
许爱梅，“我家老母鸡抱窝了，多抱了几只，给你们两家送完了，我还要给陈师长家送两只。”
临走的时候，她还摸了一把孟枝枝的肚子，“你这肚子快生了吧？”
才七个月多的肚子，比她当年八个月肚子还大呢。
“就这一两个月了。”孟枝枝怀相很好，肤色白净，眉目温婉，瞧着还带着几分母性的光辉。
许爱梅，“那快了，我家文武还有一些小时候的衣服，你要是不嫌弃我就给你送过来。”
孟枝枝抬眸，“你和何政委不打算生了吗？”
这年头的衣服珍贵，就是有旧衣服那也是自己留着，绝对舍不得给别人的。
许爱梅，“不生了，就这俩孩子能把他们养好，已经很不容易了。”
等她走后，孟枝枝笑着说，“文君和文武遇到许嫂子这样的妈妈，真好。”
这个时代像是许爱梅这样的人太少了。
赵明珠看着她的眼睛，“枝枝，你也会是很好的妈妈。”她看着闺蜜这段时间的变化，从不会针线活，到一点点学在到现在开始慢慢的会做衣服了。
她的闺蜜真的好厉害。
孟枝枝温柔地摸了摸肚子，“明珠，你将来也会的。”
她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
她家明珠也是。
赵明珠笑了笑，却没接这一茬。
小鸡仔不好养，需要精心的伺候，这件事便交给了周玉树，周玉树很细心。
两个小鸡仔很快被他伺候的很好，一天一个变化。
到了九月，所有人都跟着严阵以待起来，周涉川像是蚂蚁搬家一样，一点点从外面攒东西回来，大到钱票，小到盐巴，红糖，小米，白米，甚至还有盐巴，都单独准备了不少。
甚至他开始上山的频率也高了，开春的野鸡野兔也吃的不不多了，都拿去给孟枝枝补身体了。
周涉川开始有意再次积攒肉食起来，晚上孟枝枝睡着了，他便开始上山行动。
直到早上起来，他是捉活的，他不想要死的。
也不过半个月那样，小黑的鸡舍便被抢走了，里面放了三只活兔子，就是有一只兔子断腿了。
除此之外还有两只母的野鸡，周涉川只抓的是母鸡。至于这种野鸡有多难抓，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河边他也开始屡次去了，想办法下了网子套了鱼回来，还在他们家院墙底下砌了个水池子，鲜活的鲫鱼就养在里面。
一条，两条三条，直到十几条，有些数不清楚了。
这些都是周涉川最后一个月的准备，他几乎把坐月子用的所有东西都攒齐了。
就等孟枝枝肚子里面的孩子出来了，瞧着那满院子的东西，孟枝枝说不感动那是假话，她摸了摸肚子，“宝宝，你们还挺有福气，遇到这样一个爸爸。”
说实话就周涉川的责任心真的是没话说的。
周涉川忙完一切，瞧着小黑无处可去的样子，他想了想，“给小黑单独砌一个猪圈吧。”
之前的鸡舍小黑现在有些钻不进去了。
孟枝枝自然没有不答应的，周涉川立马行动起来，用了一些碎砖头和黄泥巴便把猪圈砌好了，铺上了松软的稻草，这是小黑的新窝。
小黑很是喜欢，扑在里面打滚。
那种幸福的感觉又来了。
而周玉树养的那两只小鸡仔，如今也支棱起来了翅膀。被偷偷藏在了家里，不敢拿出来。
因为周家现在的养鸡名额已经超标了。
倒是让周玉树心疼的不行，每天想办法给小鸡仔摘新鲜的叶子回来吃。
到了十月，距离孟枝枝的预产期越来越近了，她开始给家里人发电报了。陈红梅二话不说，就把收拾好的东西准备了起来，临了问了一句，“要让你婆婆一起过来不？”
双胞胎呢，她一个人肯定是带不过来的，也不想闺女月子里面还劳累受罪。
孟枝枝其实有些犹豫，她在考虑家里周玉树。
她怕周母来了，周玉树不自在。
她犹豫了半天，还是说，“妈，你去和我婆婆说一声，来不来看她。”
“除此之外，你告诉她，周玉树在我这里高中毕业了。”
“看她自己的选择。”
孟枝枝不讨厌周母，但是这中间隔着周玉树。陈红梅心里有数，她挂了电话后，提着行李便去了周家。
周家其实人丁兴旺的，比孟家好多了，只是如今的周家瞧着却有些冷清。
周红英放了暑假就不知道去哪里了，而周父每天去上班，就只剩下周母一个人在家糊火柴盒，她这人节省，这天气阴房间里面看不见，她也没开灯。
就差抹黑在干活了。
陈红梅瞧着周母这般节约的样子，她心里咯噔了下，“亲家，你在家吗？”
敲敲门，周母开了灯这才走了出来，瞧着是陈红梅，她还有些意外，“陈妹子，什么风把你给吹过来了。”
陈红梅比周母要小七岁，所以喊一声陈妹子倒是没错。
“是这样的，我家枝枝不是要生了吗？她这次怀的还是双胞胎，小两口都是新手不一定忙的过来，我就说我过去帮忙，亲家。”
说到这里，陈红梅拉着周母的手，问，“你要过去吗？”
“我家枝枝让我过来问问你。”
周母顿了下，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要生了啊？”
她自己说完掐着指头算了好一会，“也是，算算时间也就是这个月了。”
陈红梅点头，还在等周母答案。
周母犹豫了好一会，“你既然去了，我就不去了。”
“家里这一摊子也走不开，我走了老头子连饭都吃不上，还有我家红英也老大不小了，我担心她在外面乱来，又是姑娘家的，将来别吃了大亏。”
她有些不太敢去看陈红梅的眼睛。
陈红梅其实想听的就是这个答案，说实话，周母太抠了一些，她还担心周母一块去了，到时候双方别矛盾多了起来。
“这样吧，我拿老周一个月的工资，你替我交给孟枝枝，就说我们人去不了，钱到位。”
周母拿出了一个小纸包，外加一个箱子，“这是钱，这是黄桃罐头和橘子罐头。”
一共有两罐子，也不知道周母攒了多久。
“麻烦妹子你一起带过去吧。”
陈红梅看着那东西，她突然觉得周母好像也没那么坏，“亲家，我瞧着你人不错，当初为什么会这样对玉树那个孩子呢？”
周母似乎不想提起这件事，她摆手，“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了。”
陈红梅嗯了一声，“周玉树高中毕业了。”
“枝枝说，他之前才拿的高中毕业证。”
周母沉默着，一直等到陈红梅走了以后，她才拿出家里的户口本看了看，属于周玉树的那一页已经没有了。
周家的户口本上已经没有周玉树的名字了，这件事周母其实早都知道了，早在当初老大回来借口要户口本离开，她便有了怀疑。
后面老大把户口本还回来，她便第一时间看了户口本，果然没在户口本上看到周玉树的名字。
这件事周母自从知道后，便一个字都没往外说过，她直接把户口本给藏了起来。也就是说截止到现在周父还不知道，他的三儿子直接从户口本上消失了。
至于老三的户口去了哪里，周母也没有去问。
她也不敢去问了。
从老三在她面前割喉的那一刻开始，周母就知道她和老三的母子缘分走到尽头了。
她无数次在回忆自己，自己为什么就那么偏心呢？
为什么就不能对老三好一点呢？
答案藏在岁月里面，就算是再来一次，她仍然会对老三不好。
为什么呢？
周母思考过无数次这个问题，因为她曾经就是老三，懦弱，胆小，逆来顺受，所以她被家里人欺负了几十年。
她宠爱周红英这个女儿，是因为她在周红英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重男轻女的受害者永远不会被人喜欢，永远都是自卑的。
所以，她要加倍去疼爱周红英，这个唯一的闺女，因为她不是在养周红英，她是在养曾经的自己。
周红英的恣意张扬，天不怕地不怕，被人偏心后的骄傲，这是周母从来都没有过的，她深深的羡慕，并小心翼翼的维护着周红英的一切。
那是不曾得到过爱的自己。
对于老三来说，也是一样的。
老三是个男娃，但是她却在老三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周母特别厌恶那个胆小，懦弱，逆来顺受，永远不会偏心的自己。
她厌恶曾经的自己，她便加倍的把那些不喜都施加在老三身上。
最后这才酿成了如今这个苦果，这是她自作自受，她甘之如饴。
只是——
因为老三的关系，她不能去看望孟枝枝生孩子了。
周母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她朝着家里东北方的位置，磕了三个头，表情虔诚，“菩萨保佑，一切的孽都由我苗翠花一人生起，还请您保佑我儿媳孟枝枝，次次生产顺利为周家添丁。”
周母每天晚上都磕头，连着半个月，她想要磕到孟枝枝那边来报喜的那一天。
陈红梅是十月三号来的这天，国庆放假还没结束呢，孟枝枝随时都有生产的可能，所以她就没去火车站接陈红梅。
而是让周涉川去的，或者说赵明珠想去，但是却被孟枝枝留在家里了。
周涉川和孟枝枝，这两个她非常熟悉的人，必须要有一个人在她旁边才行。趁着周涉川去接人的时候，孟枝枝便已经要在家忙活了，却被赵明珠全部抢了过去，“得得得，你就出一张嘴指挥我就行了。”
“你坐着，祖宗耶，你快坐着。”
就孟枝枝那大肚子一走一晃，说实话赵明珠看得都有些心惊胆战的。
孟枝枝扶着肚子，肚子下面做了一个托腹带，绑在了腰上，所以走路的时候，并不觉得肚子下沉。
她笑了笑，“没那么严重，现在还能围着家属院走上三圈。”当然，她现在每天都是这样做的，不然就怕到时候不好生。
赵明珠洗菜杀鱼剁鸡一气呵成，看得出来她如今已经被孟枝枝培养出来刀工了，很是熟练。
孟枝枝看着闺蜜这般熟悉的样子，她突然笑了笑，“明珠，对不起啊，连累你了。”
她家明珠本来最讨厌做这些东西的，可是她怀孕的这十个月，她几乎把所有的都做熟悉了。
赵明珠闻言，一刀剁在鸡身上，吓的小黑猪吱哇乱叫的往后倒退，她就跟没看见一样，瞪了一眼孟枝枝，“你下次再说这样的胡话，我可就生气了啊。”
孟枝枝抿着唇，笑得温柔，“不说不说。”
赵明珠这才继续干活，她干活，孟枝枝看着她。
“我炒的不好吃，一会就对付吧。”
“不用。”孟枝枝说，“一会我来做一个菜，剩下的让周涉川来做。”
周涉川如今的厨艺，也算是锻炼出来了，当然，比起孟枝枝做的饭菜还要差一点，但这不是没办法吗？
她坐月子的时候，也不可能起来做饭不是吗？
赵明珠点头。
孟枝枝则是开始张望起来，“也不知道周涉川接到我妈了吗？”
赵明珠摇头，她嘀咕，“我还说如果你妈不来，到时候孩子生了，你忙不过来我帮你带孩子呢。”
孟枝枝有些好笑，“你不是最讨厌小孩吗？”
赵明珠顿了下，振振有词，“这要看谁生的啊？要是你生的话，我肯定就不讨厌了啊。”
甚至，还有几分喜欢。
这话说的孟枝枝有些感动，她上前抱了抱赵明珠，赵明珠，“好了好了，我还说给孩子当干妈的，可别压着我未来干闺女和干儿子了。”
孟枝枝问她，“是我重要还是你未来干闺女和干儿子重要？”
赵明珠瞪了她一眼，“你是不是傻啊，如果没有你，我认识他们俩是谁啊？”
“没有眼珠子，哪里来的眼眶子。”
在赵明珠看来，孟枝枝就是她的眼珠子，而她肚子里面的那两个崽，则是她的眼眶子。
有了这话，孟枝枝破涕而笑，“明珠，我也最喜欢你。”
“就算是你以后有崽了，我还是最喜欢你。”
孟枝枝永远都和赵明珠最好。
同样的，赵明珠也会和孟枝枝最好。
两人相视一笑，又有一种回到大学的感觉。
周涉川和陈红梅就是这个时候到来的，孟枝枝甚至都还没有察觉，还是周涉川喊的她，她这才反应了过来。
“妈。”
陈红梅站在小院儿门口，瞧着立在院儿里面的闺女，面色红润，四肢纤细，唯独挺着一个大肚子，看着有些骇人。
陈红梅也不知道怎么的，眼泪就跟着落下来了，“枝枝。”
她一喊，孟枝枝也跟着反应了过来，“妈。  ”
她下意识地想要小跑过去，结果肚子太大了，这一跑就跟着一晃，晃着晃着就不太对了。
她站在原地，脸色瞬间跟着疼的发白起来，肚子抽筋了。
“怎么了？”
陈红梅手里的行李应声而落，她三两步就跑了过来，比她跑的更快的是周涉川。
周涉川直接扶着了孟枝枝，“可是肚子痛？”
到了孕晚期，孟枝枝经常都会肚子痛。
孟枝枝点头，借着陈红梅和周涉川两人扶着她的力度，她慢慢坐在了躺椅上，好一会这才缓了过来。
“好点了吗？”
陈红梅慌乱地问道。
孟枝枝点头，“好多了。”她拍了下自己的肚皮，“估计是之前孩子踢我了。”
只是，这话刚落她就觉得不太对了，裤子中间一片湿濡濡的。
这让孟枝枝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大家的心都跟着提到嗓子眼了，孟枝枝转身要去厕所，“我好像要生了，我去厕所看看。”
周涉川的脸瞬间白了，从来没有像是现在这样。
陈红梅也差不多，她急得跺脚，“我送你进去？”
孟枝枝摇头，“不用，明珠你和我一块。”
赵明珠嗳了一声，转头随着孟枝枝进去。她们在厕所查看，外面的陈红梅却忍不住攥紧了行李。
这次过来给闺女带了些首都的糕点和红糖，最要紧的就是怀里这个包袱——里头是她一针一线缝的小棉袄，小被子，用的都是最软和的旧棉布和新棉花。
难道她刚一来就要用上了？
自从知道闺女怀的是双胎以后，她便日夜赶工，这才做了两套新的小棉袄，还有两件小包被。
除此之外，还有几篇垫着棉花的尿布，棉花不多，薄薄的一层，但是对于刚出生的小婴儿来说，冬天捂着屁股却能抵御寒冷。
只是，把尿布里面塞棉花太过奢侈了。
普通人家根本不会这样弄。
厕所内。
孟枝枝让赵明珠扶着她，她则是蹲下来看了看，果然，看到了内裤上的一抹殷红。
赵明珠还不太懂这些，她下意识地来了一句，“枝枝，你来例假了？”
不对啊，孕妇怎么会来例假？
孟枝枝哭笑不得，“我这不是例假，是见红。”
她还特意和赵明珠科普了下，赵明珠这才若有所思，“见红了就要生了吧？”
这是她的知识盲点。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提着裤子很是冷静，“扶着我出去吧，我要去生孩子了。”
赵明珠，“……”
她怎么从闺蜜脸上，看出了一股英勇就义的感觉？
门外，她们刚一出来，周涉川和陈红梅就立马迎了上去，“怎么回事？”
孟枝枝，“见红了。”
这话一落，周涉川的腿就跟着一软，不过被他强行冷静了下来，“我现在去收拾东西去医院。”
陈红梅倒是冷静，她还问了一句，“光见红没破羊水？”
“腿上有水吗？”
孟枝枝摇头，“没，就只是见红。”
这会过来人的好处就很明显了，陈红梅大手一挥，冷静的吩咐，“刚见红没那么快容易生。”
“小周，你去收拾东西，我去厨房她煮一碗红糖鸡蛋水，最好是煮软乎的，让她喝了以后有力气生孩子。”
这下，孟枝枝，周涉川，还有赵明珠都跟着看了过来，三双眼睛都带着懵懂。
“不是急着生孩子吗？”
孟枝枝也没经历过这一遭啊。
陈红梅摇头，“女人生孩子这一关从见红在到生，慢的要三天，快的也要大半天，所以不着急。”
“先吃饱，你吃饱了才有力气生。”
这下，孟枝枝他们面面相觑，陈红梅不熟悉厨房，孟枝枝让赵明珠带她去厨房。
她自己则是老实巴交的卧在床上，完全不敢动。周涉川则是开始翻箱倒柜，产妇和孩子要用的东西，他们之前都已经准备好了。
这会倒是轻车熟路，包被尿布，产妇用的衣服，刀纸，毛巾，盆子。
乱七八糟装了一大袋子。
周涉川一边收拾，一边回头去看孟枝枝，“疼吗？”
孟枝枝脸色有些发白，她摇摇头，“目前还行，没啥感觉。”
但是心里却告诉她，她要生了。
她甚至还有些困，便朝着周涉川说，“我睡会。”
周涉川，“……”
还不等他开口，孟枝枝就已经睡过去了，莫名的好困，她刚一睡着就开始做梦。
梦里面一条小黑蛇，一条小青蛇，围着她追。
孟枝枝向来怕蛇的厉害，她一看到那蛇就下意识地往后退，撒丫子跑。
她一边跑，后面的两条蛇忽地变成了两个白白胖胖的小孩儿，坐在地上哇哇大哭，“妈妈，妈妈。”
“妈妈，不要我了。”
这一哭孟枝枝便心疼的厉害，她慢慢停下脚步回头望了过去。俩白白胖胖的小孩瞬间止住了哭泣，嘴巴一瘪，委屈的要命，“妈妈，妈妈。”
奶声奶气地喊。
有那么一瞬间孟枝枝的心，都要快化了啊。
她小心翼翼的蹲了下来，离他们还有些距离，便问，“你们问谁喊妈妈呢？”
俩白白胖胖的小孩儿面面相觑，“妈妈，你就是我妈妈啊。”
孟枝枝下意识地去摸肚子，想要说她还没生呢。
结果那俩小孩就朝着她怀里扑了过来，“妈妈，妈妈，我终于找到你了。”
孟枝枝被吓了一跳，她刚接住了俩小孩。
下一秒。
“枝枝，枝枝。”
陈红梅煮好了红糖鸡蛋水，她推着孟枝枝的胳膊，轻声地喊她。
孟枝枝猛然惊醒，她看着面前的陈红梅，还有些不知道今夕是何年的感觉。
“做梦了？”
陈红梅问了一句。
孟枝枝点头，“我梦见了两条小蛇，变成了小孩儿朝着我扑过来喊妈妈。”
陈红梅一顿。
周涉川也跟着看了过来。
赵明珠也很是震惊，“什么？”
“两个小孩在梦里一直喊我妈妈，说要来找我了。”
“胎梦。”
陈红梅立马说道，“我当年生你之前梦见了一颗大苹果树，摘了一颗红彤彤的苹果下来，前脚摘，后脚就破水生了你。”
孟枝枝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些，她总觉得有些神奇。
陈红梅让周涉川喂她，“你快些吃，我估计这俩孩子迫不及待的要出来了。”
“吃完我们就立马去医院。”
孟枝枝点头，一碗红糖水里面窝了三个鸡蛋，她一口气吃完，才突然想起来，“周涉川，你把那人参也熬成水一起带到医院去。”
周涉川立马就去做，等他熬完人参水，放在杯子里面前脚装上，后脚孟枝枝就开始肚子痛起来。
是那种一缩一缩的痛，她脸色发白，“我好像要生了。”
之前还说没有感觉，可是这会就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宫缩。”
陈红梅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快，便催促道，“快快快，送她去医院。”
前后其实还不到半个小时，按照陈红梅以往的经验来看不应该啊。头胎难生，这是常识，但是显然这个常识放在她闺女身上，就不太合适啊。
周涉川把人参水以及行李递给了陈红梅和赵明珠，他抱着孟枝枝就开始往前跑。
孟枝枝好像感觉到了周涉川在发抖，她抬手放在周涉川的肩膀上，“周涉川。”
“嗯？”
周涉川满头大汗，抱着她就往前走，他有些后悔自己应该提前带枝枝去医院住着的。
“你别抖了。”
周涉川一抖，被他抱着的孟枝枝感觉自己，就好像在做摇摇车一样。
摇啊摇的，摇的她有些想吐。
周涉川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还痛吗？”
“想上厕所吗？”
“要不要吃点东西？”
“哪里有些不舒服？”
这人的语气一听就在紧张了。
孟枝枝本来肚子好痛的，听到周涉川这话，她莫名的想要笑，“周涉川，你在紧张？”
周涉川下意识地否认，“没有。”
在这种时候否认就是最好的答案了。
孟枝枝笑而不语，周涉川猛地反应过来，她在调侃自己，他有些哭笑不得，“不痛了？”
“痛，一阵阵的，像是电波一样，一会低峰一会高峰。”
周涉川特别心疼，但是却不知道该如何去帮她，好在抵达到了医院。
沈大夫刚好今天上班，只不过他不是产科大夫，他一看到孟枝枝这种情况，立马喊来了林大夫。
也就是医院产科圣手。
孟枝枝这会疼得厉害，她怀疑应该是在宫缩了，林大夫瞧着她的面色，立马说道，“送她去产床上去，我给她检查下宫口。”
周涉川抱着她就去，当他小心翼翼地把孟枝枝放到产床上后，周涉川立马被林大夫赶出去了。
周涉川还有些不愿意，林大夫深吸一口气，“你去门口守着，随时要抱孩子，你在这里面做什么？”
周涉川充耳不闻，他低头看着孟枝枝，孟枝枝冲着他点了点头，“周涉川，你出去。”
“我不想你见到我这么狼狈的时候。”
有时候孟枝枝的话比周涉川的话更有用，他抿着唇，一步三回头，“我就在产房门口。”
说到这里，他冲着林大夫鞠躬，“大夫，我爱人和孩子就麻烦您了。”
林大夫面色复杂，她听过周涉川的威名，如今看到他这样，林大夫总觉得有些幻灭。
不过这会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出去吧。”
周涉川一出来，赵明珠趴在产房门口往里面看，“枝枝怎么样？”
周涉川小麦色的肌肤，此刻能看出几分苍白来，他目光黑沉，语气喃喃，“要生了。”
“她要生了。”
这不是废话吗？
赵明珠自然是知道她要生了，她不放心，横冲直撞就往里面去，却被护士给拦着了，“出去，闲人免进。”
对方不止是把赵明珠往外推，还把门给关上了。
这让赵明珠有些失落，她看着那一门之隔，有些害怕起来。得益于上辈子信息大爆炸，她可见过太多产妇生孩子没了的新闻。
她也害怕这种事情发生在孟枝枝身上。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赵明珠脸色惨白，她心说，如果枝枝没了，她也不要活了。
在这个时代她只有枝枝了。
“赵明珠是谁？”
下一秒，产房门口被打开了，护士出来一脸急切，“产妇现在喊赵明珠进去。”
看得出来如果不是情况特殊，护士不可能打开产房的大门。
这一喊，周涉川和陈红梅齐齐地看了过来，赵明珠则是快步走了过去，“我是赵明珠。”
“跟我进来。”
她一进去，周涉川和陈红梅两人都有些疑惑，显然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时候，孟枝枝会喊赵明珠进去。
她要喊不应该喊的是周涉川和陈红梅吗？
可惜，这会没有人能够回答得了他们。
赵明珠进了产房后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向来不知道什么是害怕的赵明珠，她第一次双腿开始发软起来。
“枝枝。”
唇色苍白，声音颤抖，她几乎是整个人都扑了过来。
“产妇宫口才开了五指，还要再等一会，现在她点名要你，你和她说会话。”
是林大夫的吩咐，她去旁边收拾手术刀了，护士也在忙碌，只有孟枝枝一个人躺在产床上。
赵明珠看到这样虚弱无助的孟枝枝，她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让你不要生，让你不要生，你非要生。”
万一把命搭进去可怎么办啊？
孟枝枝扯了扯嘴角，她想给赵明珠露出一个笑脸，但是这会太疼了，她根本露不出来啊。
“明珠。”
嗓音嘶哑。
赵明珠扑了过来，趴在孟枝枝的唇边，她不趴近点没办法，孟枝枝的声音太虚弱了，离远了根本听不到。
孟枝枝唇角微动，声音发轻，“知道我为什么喊你进来吗？”
也是躺在产床上的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最信任的只有闺蜜赵明珠。
陈红梅不是。
周涉川也不是。
只有她的闺蜜，她们从一个地方来，认识多年，而且还有一个共同的秘密。
赵明珠听到这话，她心里就咯噔了下，大颗大颗眼泪往下掉，“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明珠，你听我说。”孟枝枝眼神温柔，只是面色却有些惨白，“如果我没了，我可能就回去了。”
赵明珠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捂着她嘴，“我不要。”
“孟枝枝。”她咬牙切齿，“你要是敢丢下我一个人回去，我一定天天打你的娃，天天打，打够了，我再去找你。”
孟枝枝温柔地笑，“你不会的。”
她比谁都知道如果她没了以后，没有人会比赵明珠更爱她的小孩。
因为她的小孩，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她啊。
“你当我乌鸦嘴好了。”孟枝枝抬手摸了摸她脸，“如果我真走了，你照顾好自己啊。”
“明珠。”
疼痛让她的话，有些连成句子了。
“你知道我存的私房钱吗？到时候你都拿走啊。”
“如果看到周涉川对我孩子不好，你就私底下接济下。”
她像是在交代遗言一样，赵明珠捂着她的嘴，一点点喂熬好的人参水，“你别再放屁了，快喝，快生。”
她一边喂，一边盯着孟枝枝的肚子，“臭崽子，你们敢再折腾你妈妈，你们等着，看你们出来了，你干妈揍不揍你们。”
听到这话，孟枝枝有些想笑，但是一笑就扯着宫口，实在是难受，不过她到底是乖觉，喝完了一搪瓷缸的人参水。
她总觉得多了几分力气。
恰逢林大夫过来检查，她一看孟枝枝已经开了八个宫口，当即便冲着护士说，“把赵同志带出去，准备准备，产妇要生了。”
赵明珠就这样再次被赶出来了。
她还有些没回过神，周涉川和陈红梅便围了上来，“怎么样？”
“枝枝怎么样？”
这会倒是没有人去问孩子。
赵明珠的脑子乱糟糟的，她下意识道，“要生了。”
说到这里，她猛地抬头恶狠狠地盯着周涉川，“如果不是你，枝枝根本不会受这个苦。”
周涉川低垂着眉眼，阳光在他的额前投下了一片阴影，他不得不承认赵明珠说的这话是对的。
如果不是他。
枝枝根本不会受这个苦。
如果——如果他能结扎就好了。
当这个念头出现后，就再也挥之不去了，恰逢产房内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叫声。
周涉川双腿一抖，他扶着墙勉强支撑柱了身体，他盯着产房门口，眼圈发红，声音发涩，“枝枝。”
如果这次枝枝和孩子能够平安出来，他一定去结扎。
可惜没有人知道周涉川心里在想什么，他目光黑沉地盯着产房。
周野和周玉树就是这个时候来的，两人一前一后，周玉树听到里面的叫声，他瞬间握着拳头，走向紧张的陈红梅，他小声地喊了一声，“姐。”
周野则是走到了赵明珠旁边，赵明珠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地盯着产房，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此刻已经泪流满面了。
向来毒舌的周野，第一次没有和她吵架，而是抬手给她擦了擦眼泪，他也听到那叫声，心脏尖尖都跟着一抖，他喃喃道，“如果男人能够生孩子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周野：最纯爱的那年，我想给明珠生孩子。

第62章
男人的体格好， 耐力强，而且身体也耐造。
这是先天生孩子圣体啊。
他不明白，为什么要女人来生孩子。
他这话一落， 赵明珠抬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言论。
周野拿着手帕给她一点点把眼泪擦的干干净净， “我说的是真的。”
“男人身体好， 也结实抗造， 本来生孩子就该是男人的事情。”
如果他能生的话， 他家明珠将来会不会就不用受这个罪了？
赵明珠双手抱着膝盖， 她觉得周野是天方夜谭， 不过这会不是争辩这个的时候。
她盯着产房。
“赵明珠，以后我们不生孩子吧？”
赵明珠本来脑子乱糟糟的， 她听到这话骤然抬头， “你说什么？”
周野握着她的手在发抖， 他重复， “赵明珠，以后我们不生孩子。”
他或许知道赵明珠为什么不敢同房了， 也不敢让他上床睡觉了。
因为一旦同房， 就意味着有怀孕的可能， 周野其实不敢想，如果是赵明珠躺在产房内， 他在门口守着的样子。
他或许会比现在的大哥更无力。
赵明珠咬着唇，她像是第一次认识周野一样，仔仔细细地看着他， “不生孩子你以后就绝户了。”
周野很自然道，“我家那么多兄弟姐妹，也不差我一个绝户头了。”
赵明珠， “……”
“那别人会笑话你怎么办？”
周野，“我俩过的好管别人笑话不笑话做什么？”
赵明珠得承认，她是有些触动的，在七十年代这种传宗接代观念如此强的时代，周野能够说出不生孩子这话。
她那一颗向来坚硬的心脏，好像啪的一下，发出了一声脆响。
在这一刻，她和周野之间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具体是什么不一样，赵明珠也没抓住，因为她的注意力被转移了。
前后不过十来分钟的时间，产房内的叫声忽然没了，赵明珠唰的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就往门口去冲。
一边冲一边拍门，“孟枝枝，孟枝枝！”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袭击了赵明珠。
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赵明珠，陈红梅也加了进来，“枝枝，枝枝。”
她冲着产房门口喊。
当没了叫声，这代表着什么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
周涉川虽然没去拍门，但是他此刻眼眶通红，整个人都在发抖，那个上战场枪林弹雨都不怕的周涉川。
此刻却像极了一个胆小鬼，他连门口都不敢去，他更不敢去拍。
“鬼叫什么呢？”
护士在里面大吼一声，下一瞬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一声清脆的啼哭声，从那厚厚的产房门内传了出来。
倏地，整个产房门口瞬间安静了下来。
赵明珠不发疯了，她喃喃道，“孩子生了，孩子生了。”
陈红梅激动的落泪，紧张担心的要命，“大夫，我闺女呢？”
“我闺女怎么样了？”
“她还好吗？”
隔着门就开始询问。
周涉川则是一言不发的盯着产房门口，只是周野瞧着自家大哥的那眼神，他却抑制不住的往后退了两步。
太可怕了。
可惜他们这一群在外面的人激动也没用，因为产房的大门根本没有被打开，这让所有人觉得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但是却上不去也下不去的感觉。
产房内一片安静。
外面也是一片死寂。
明明是三分钟，但是对于周涉川来说，好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终于又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啼哭声，对于所有人来说好像是救赎。
“生了，又生了。”
产房内，孟枝枝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打了胜仗的女将军一样，除了开始开宫口的时候有些痛。
到了后面生孩子的时候，其实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
就好像是被打了麻药一样没了知觉，就感觉下面突然出来了一个东西，肚子一松，紧接着又出来了个东西。
整个肚子都跟着空了下来。
孟枝枝还有些恍惚，下一秒就听见林大夫说，“孟同志好福气，生了一对龙凤胎。”
“大的哥哥，小的是妹妹。”
连带着顺序都如此完美。
孟枝枝还是第一次知道孩子的性别，她睁开眼，“我想看看。”
林大夫把孩子洗干净了，用包布包起来了，便递到了孟枝枝的耳畔，“你看看。”
孟枝枝抬眸看了过来，只见到一个瘦巴巴，红彤彤，还有些皱皱的小婴儿，贴着她的脸颊。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孟枝枝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是那种完全不受控制的感觉。
“宝宝，我是妈妈。”
她声音温柔到了骨子里面。
“这是妹妹。”
李护士把包好的妹妹也抱了过来，给孟枝枝贴了下，孟枝枝也看了下，“妹妹比哥哥好像瘦一些。”
明显小脸都小了一圈好像。
李护士，“对，哥哥生下来五斤二两，妹妹只有四斤三两，差了快一斤呢。”
孟枝枝光听着就有些心痛，她还想再看看，但是护士却把孩子给抱走了，“我带出去交给你家里人了。”
“你休息一会，林大夫给你收尾。”
孟枝枝有些不舍，不过还不等她反应过来，林大夫就转移了她的注意力，“你孕期锻炼的很好，生孩子也挺顺利。”
“没有侧切，没有撕裂。”
“就是回去后好好注意排恶露，有条件的话让家里人给你每天熬一些五红汤喝。”
孟枝枝下面其实已经没有知觉了，不过听到林大夫的话，她还是松口气。
没有哪一个当妈妈的人，愿意自己生孩子的时候，侧切撕裂一起来的。
那简直是地狱级痛苦。
她闭着眼睛，像是一头待宰的猪，任由林大夫给她收拾。
外面。
李护士抱着孩子出来，把门一打开，只是一瞬间所有人便把她给包围了起来。她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阵仗。
李护士都被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大夫，孟枝枝怎么样了？”
赵明珠就像是一头横冲直撞的牛，不管在任何时候，她都能冲到最前面。
李护士看了她一眼，“产妇很好，孩子也很好。”
她一手抱了一个孩子，“谁是孩子爸爸？”
小孩儿被包在包被里面，只有一张红彤彤的小脸蛋。
周涉川从后面慢慢的走了过来，每一步他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走的有些打飘。
“我是孩子爸爸。”他声音低哑，若是细看还能看出他眼圈通红，没想到这个流血流汗不流泪的周涉川，在这短短的几分钟时间，已经落泪了好几次了。
“你抱着孩子。”
李护士把哥哥递过去，“周营长好福气，你媳妇生了一儿一女，老大是哥哥，老二是闺女。”
“这可是儿女双全。”
周涉川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小孩太小了，也太软了，他抱着的时候，整个人都僵硬了，瞧着那样子倒不像是在抱孩子，而是在抱手。榴。弹一样。
旁边陈红梅看不下去，“孩子给我。”
她抱过来的时候，轻车熟路，也很干脆利落，不像是周涉川那般四肢僵硬，同手同脚。
孩子被接走了，这让周涉川稍稍松口气，“护士，我爱人怎么样？”
李护士，“孟同志生孩子很顺利，前后用了二十分钟，无侧切无撕裂，很是幸运。”
“像是这种生双胞胎，既无难产，也无侧切的产妇，简直是万里挑一的那种。”
很明显这种万里挑一的产妇被孟枝枝给遇见了。
周涉川轻轻地松口气，便在那安静的等待着，他没去抱儿子，也没去抱闺女。
总觉得还没那么熟。
他更熟悉的妻子还躺在产床上呢。
他不抱，赵明珠抱，她抱的是妹妹，小小的一团，红扑扑的，嫩的能掐出水来。
“好软啊。”
她下意识地感慨。
“不知道她长大后会不会像是枝枝那么漂亮。”
这话一落，陈红梅也看了过来，她很自然地接了一句，“不一定，枝枝小时候很好看的。”
那个时候好多人都说，她家枝枝像是年画娃娃。
当然了，在当妈的眼里永远是自己的孩子最好看啊。
赵明珠笑了笑没说话，她抱着柔软的小闺女，耳朵却听着产房内的动静。周野见她抱孩子，也跟着探头看了过来，刚出生的小婴儿真的好红好红。
泡在羊水里面十个月，泡的有些皱巴巴的，有些丑丑的，有些萌萌的。
周野伸了伸手，又放了回去，他瞧着赵明珠抱着孩子的温柔模样，他有些羡慕，“赵明珠。”
“嗯？”
“以后我要是给你生个孩子，你会不会也这般温柔？”
听听啊，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这下产房门口的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周野面不改色，“看什么看？问问都不行吗？”
当然了，如果男
的真的能生孩子，那就更好了啊。
他一定给他家明珠生三个！
反正他体质好，怀孕没啥，生完更没啥，估计生完还能去下地挑水呢。
赵明珠得承认，周野的脑回路是异于常人的。
她很冷静地回答，“你先生，你要是能生出来，我肯定对孩子很温柔。”
如果周野能生出属于他们两个的孩子，赵明珠喜当妈也不是不行啊。
周野还真听进去了，开始琢磨起来。
周涉川只听了一耳朵，他的注意力便全部都在产房后面了，等了一会还是没有动静，他便问，“李护士，我爱人怎么还没出来？”
李护士也纳闷呢。
也是巧，周涉川刚话落，产房门就再次打开了，孟枝枝从产房内被推了出来。她也没想到产房门口竟然那么多人。
她甚至都没躺在产床上，而是坐在轮椅上。
“枝枝。”
陈红梅最先扑了过来，作为母亲经历过鬼门关，如今看着自己的闺女再去走一次鬼门关。
那其中的心情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妈，我没事。”
陈红梅握着她的手，不住的摩挲，“你受苦了。”
她的闺女小时候身上擦破皮，都会哭好久。
孟枝枝摇摇头，她去看赵明珠，赵明珠还抱着孩子，她把孩子往前递了下，“这是你闺女，你看看？”
小闺女眼睛还没睁开，只是条件反射的张嘴要吸东西。
孟枝枝看着红扑扑的小婴儿，心里柔软的一塌糊涂，“她这是饿了。”
“是饿了。”
“吸嘴巴有一会了。”
赵明珠说。
“一会到病房给她喂点奶粉。”
孟枝枝提前准备了两罐奶粉，护士把她交给了周涉川，其实这么多人里面，所有人都上前了。
就周涉川没有过去，他落在最后面，有些不敢去看孟枝枝的眼睛。
看一眼便觉得亏欠一眼。
孟枝枝坐在轮椅上，抬眸去看周涉川，四目相对，她能看到周涉川泛红的眼圈以及心疼和愧疚。
她突然笑了笑，“周涉川，你怎么不过来？”
所有人都过来了，包括周玉树和周野，唯独周涉川落在最后，孤零零的一个人。
他也没抱孩子，也不敢上前。
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周涉川，在此刻退缩了。
面对孟枝枝的询问，周涉川泛红的眼圈再也忍不住了，一颗颗眼泪往下掉，“枝枝。”
是那种无声的哭。
旁边的周野和周玉树看到这一幕，都跟着震惊了起来。
要知道周涉川在外面的形象一直都是刚强的，他是那种流血流汗不流泪的人，可是此刻却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掉。
周野和周玉树交换了个眼色，“这是我们大哥？”
周玉树脸色复杂，他点头，“是大哥。”
如假包换的大哥。
孟枝枝看着周涉川哭成这样，她还有些好笑，想要上前结果发现自己坐着轮椅，“过来。”
她一喊，周涉川便蹲了下来，板寸此刻都有些凌乱，滋滋的汗往外冒。
孟枝枝抬手给他擦泪，“我没事。”
“孩子也没事。”
“周涉川，这是天大的喜事，你哭什么？”
周涉川抬眸看着她的眼睛，四目相对。
“因为我，你受苦了。”
之前赵明珠骂他的那些话，周涉川其实都认的。
孟枝枝顿了下，她心里微暖，“周涉川，你能体谅我就够了。”接着，她话锋一转，“不过，孩子是你，也是我的。”
“他们在我肚子里面，我把他们生出来，这是我妈妈的责任。”
孟枝枝从来都不会去逃避自己的责任。
话是这么说，周涉川心里却还是有些难受，他摩挲着轮椅背，哑声道，“你最讨厌坐轮椅。”
孟枝枝到了孕晚期，其实有些坚持不住了，周涉川每次提要弄个轮椅回来，都被孟枝枝给拒绝了，而且还是非常严厉的拒绝。
可是这会她却脸色苍白的坐在轮椅上。
孟枝枝理所应当的伸手，“那你抱我回病房？”
周涉川嗯了一声，蹲了下来，长臂一伸，胳膊肌肉隆起，下一瞬，孟枝枝便被他抱在怀里。
孟枝枝听着周涉川强有力的心跳声，瞧着身后跟着的闺蜜和妈妈，她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很是疲累，便合上眼皮睡了过去。
她一睡，周涉川就吓了一跳，他条件反射的去摸孟枝枝的鼻息，鼻翼处带着微弱的呼吸，这让周涉川轻轻地松口气。
赵明珠看到了，她翻了个白眼，“你能想点好的吗？”
周涉川没接这一茬，他给孟枝枝掖了掖被角，这才去看俩孩子。俩孩子这会哭的厉害，妹妹先哭的，妹妹哭声一传过来，哥哥也跟着哭。
一边哭一边张着小嘴儿，啊啊啊的到处找吃的。
“饿了。”
“先去冲点奶粉。”
周涉川当初花重金，准备了两桶奶粉，这会就派上用场了。他拿了两个玻璃奶瓶出来，一个奶瓶里面放了半瓶水，正准备放奶粉的时候。
被赵明珠一把夺开了，“你儿子闺女刚出生，他们喝的了这么多啊？”
“你咋不放满呢？”
赵明珠这一张嘴见谁都喷两句，周涉川也不例外，当然，最开始认识的时候，她是不敢喷周涉川的。
那个时候周涉川生的凶，个子又高，不怒而威，后来双方当邻居，她也摸清楚了周涉川的脾气，那么凶的一个人转头却被枝枝给吃的死死的。
她这才敢这般肆意。
周涉川被赵明珠骂了，也不恼，他只是盯着赵明珠的动作，赵明珠顿了下，这才把他奶瓶里面水，倒出去了一半。
瞧着还有三十毫升那样，她便加了一勺奶粉进去，拿着奶瓶开始摇晃起来。
赵明珠虽然没当过妈，但是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的。
她把奶瓶摇开了以后，这才冲着周涉川说，“小孩刚出生胃很小，你先一次泡三十毫升，后面再根据这个数字来增加，不过那要等孩子大点再说。”
开水泡的奶粉还有些烫，孩子却等不及了，嗷嗷待哺。
周涉川接过奶瓶放在冷水里面，隔着瓶子泡了三十秒钟，拿起来试了下温度，这才给了妹妹先喝。
妹妹第一次喝奶，还有些不太会，好几次都没咬着奶嘴，不过出于饥饿的本能，很快就学会了。
哥哥听到妹妹在喝奶，嗷嗷的哭啊，周涉川立马如法炮制，又给哥哥冲了三十毫升奶，喂到嘴里这才觉得空气中安静了下来。
俩孩子都在吧唧嘴，吸奶瓶，别提吃的多香了。
三十毫升很快就喝完了，喝完了以后眼皮就开始打架，昏昏欲睡起来。
“这俩孩子真好带。”
陈红梅慢慢的把俩孩子都给放在了床上，“我家枝枝刚出生的时候，喝了奶还哭呢。”
“这俩孩子喝了就直接睡了。”
周涉川嗯了一声，他抬手去摸孩子的脸，小孩刚出生，那脸蛋比过冬还嫩，周涉川的手指又带着薄茧，只是轻轻的一次，便有些刮到妹妹了。
眼瞅着妹妹皱眉，眉眼瞬间通红起来，周涉川立马抬手拍了拍。
妹妹这才沉沉地睡过去。
孩子睡了，孟枝枝也睡了，病房里面还有一堆人，周涉川便开始赶人了，“你们回去吧，我在这里看着。”
周玉树便点头，“家里的野鸡野兔，还有鱼，小黑，以及两只鸡崽子都要伺候，那我就先回去。”
“要我带什么吗？”
周涉川想让他做饭，但是想到周玉树的厨艺，他便摇摇头，“赵明珠，你能回去做饭吗？”
赵明珠拒绝的干脆，“我厨艺还不如陈姨，还不如让陈姨回去做饭，我们在这里看孩子。”
陈红梅本来还有些不舍的，赵明珠下了一剂猛药，“陈姨，枝枝刚生了孩子，最是需要补营养的时候。”
这下好了，陈红梅二话不说收拾了东西，转头就跟着回家，还不忘看了一眼在床上睡着的孟枝枝，她上前摸了摸她脸，这才冲着周涉川和赵明珠说，“那我闺女就拜托你们两个了。”
赵明珠，“放心，我在她在，我不在她也在。”
她这辈子都会好好保护孟枝枝的。
周涉川虽然没说话，他却很认真的点了点头，“枝枝和孩子我们都会看好的。”
陈红梅这才离开。
周涉川让周玉树带着她，“你知道家里的东西放在哪里，如果家里没有，你就带你干娘去供销社买，晓得吗？”
周玉树点头，“我给干娘打下手，哥你放心就是。”
这时候就是人多的好处了。
孩子多，人也多，互相还能搭把手。
等孟枝枝再次醒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她听到孩子在哭，她循着哭声看了过去。
周涉川抱着一个喂奶，赵明珠抱着一个换尿布。
不知道为什么，孟枝枝有些想笑，又觉得有些心酸幸福，“给我看看怎么了？”
她一出声，周涉川和赵明珠齐齐地看了过来，“枝枝，你醒了？”
“没事没事，你再睡一会。”
“妹妹这是拉尿了，尿布湿了不舒服，所以要换尿布。”
赵明珠手忙脚乱的给妹妹换尿布，小婴儿刚出生胳膊腿又细又嫩，她根本不敢使劲，生怕伤着了对方。
孟枝枝要起来，却被赵明珠单手按了下去，“马上就好，换好了我把孩子抱给你看。”
一回生二回熟，一下午的时间赵明珠已经换了三次尿布了，所以这一次虽然慌，但是到底是比之前熟练了不少。
等换好后这才把妹妹抱到了，孟枝枝面前，孟枝枝靠着床头慢慢坐了起来，她看着妹妹红彤彤的脸，慢慢的睁开了眼皮，好像在用余光打量她。
孟枝枝的心一下子就跟着化开了，“乖乖。”
连带着嗓子也跟着不自觉的夹了起来，可是，赵明珠却难得没有吱声，“妹妹没有哥哥乖，哥哥一下午吃了睡睡了吃，妹妹下午醒来了好几次，每次都是哭，。我和周涉川有些摸不着头脑。”
明明吃也吃了，拉也拉了，尿布也是干净的，但是架不住就是哭。
孟枝枝把妹妹放在自己胳膊下面，塞到自己被子里面，靠着自己的体温，“我带带看看。”
这话刚落，好了，周涉川那边原本安生吃奶的哥哥，也不安分了，他吐掉奶嘴，睁着眼睛四处搜寻，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周涉川尝试把孩子也递过去，这下好了，哥哥到了孟枝枝的被子里面也不哭了。
孟枝枝也有些意外，她抬手摸了摸哥哥的脸，“乖乖，你是不是知道我是妈妈啊？”
“嗷。”
哥哥发出一声叫，虽然小，但是却足够让人都听见。
这下，大家都震惊了。
“这么小的孩子，他们竟然能听得懂，也能分辨的出来啊？”
说这话的是赵明珠，她完全像是看稀奇一样看着俩孩子。
孟枝枝笑了笑，“我是他们的妈妈啊。”
“那肯定能认出来。”
这是她十月怀胎才生下来的宝贝。
赵明珠一想也是，见俩孩子都安分下来，孟枝枝也醒了，周涉川抓紧时间干活，提着暖水壶就去公共水房打水。
他一走，孟枝枝便冲着赵明珠比划，“明珠，我生了两个人！”
“生了两个人，我就问你我牛皮不牛皮？”
赵明珠，“牛皮！”
她也没想到闺蜜这么牛皮，一下子生了两个人。
不是阿猫阿狗，而是人。
这话可能只有她们当事人才懂，两人相视一笑。
“你想过给孩子叫什么名字吗？”
赵明珠问她，总不能一直哥哥妹妹的叫。
孟枝枝顿了下，“当时我们起了好几个名字。”这会真让她给孩子起名字，还真把她给难住了。
好在周涉川过来了，他提着暖水壶，在他身后的是陈红梅，显然已经做好饭过来了。
回去后从家里临时的水池子里面，捉了一条鲫鱼杀了，放了黄豆和豆腐一起炖。除此之外，还特意给孟枝枝蒸了一碗白米饭。
鲫鱼汤泡饭又清淡又下奶。
她一端过来，孟枝枝还真有些饿了，应该说自从把孩子生下来以后，她就觉得自己的肚子彻底空了。
总觉得饿的发心慌。
陈红梅把饭菜一递过来，孟枝枝就开始吃了起来，吃完了饭这才觉得自己多了几分饱腹感，她连鱼汤都喝干净了，却觉得自己还没吃饱。
要知道这份量可不小啊。
陈红梅，“还有一些鸡蛋糕，这是让你夜里饿了吃的，这是俩鸡蛋。”还要她连夜宵也准备了。
孟枝枝这才继续吃了起来，“周涉川，把你身上的字典拿出来我翻翻。”
于是这一晚上，两口子就开始翻字典起来。算上之前的他们把字典来回翻了好几次了，都没找到合适的。
“把之前的名字拿出来我们在选。”
周涉川像是百宝箱一样，又拿出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列了十多个名字。
孟枝枝看了一眼，“就叫周宁平，周宁安？”
“哥哥小名平平，妹妹小名安安？？”
孟枝枝发现自己真是起名废，能起到这两个名字，已经是极为不容易的事情了。
周涉川咀嚼了下，“周宁平，周宁安。”
他觉得读起来朗朗上口，确实是不错。
“那就叫这个。”
陈红梅和赵明珠也不反对，都觉得这俩好。
孟枝枝摸摸哥哥的脸，“小孩儿，你以后就叫平平了。”
摸完，她又去摸了摸妹妹的脸，“你叫安安。”
“平平安安。”
这是孟枝枝对她生的这一对孩子，最大的期盼。
孟枝枝顺产恢复的也快，第二天便下地到处走了，后面还是勉强住满了三天，这才出院。
家里人多，帮手也多，所以孟枝枝生了一场孩子，倒是没受啥罪。她每天就陪孩子玩一玩，偶尔再捏捏自己不争气的胸呀。
没奶水呀。
就是不来，不管陈红梅怎么给她做下奶的饭菜，就是不怎么来。
最后那可怜的奶水，只能勉强够一个孩子吃。
周涉川没办法便想办法，把钱都砸在了奶粉上面，托人从外面不断的买奶粉，这才算是勉强供应上了俩孩子的口粮。
孟枝枝一个月子下来，竟然胖了八斤，这找谁说理去？
倒是周涉川瘦了十三斤，晚上孩子还是和她还有周涉川睡的，孟枝枝晚上不愿意起夜，喂的又是奶粉。
所以这个责任就在了周涉川和陈红梅，以及周玉树身上。
三个人照顾俩孩子，一个月下来统统都瘦了一圈。
唯独孟枝枝这个当妈的，坐月子吃好喝好睡好，长了一圈小肥肉，可把她给气坏了。
长上去容易减下来难啊。
在孟枝枝发愁的时候，周涉川也在发愁，他在发愁枝枝出了月子，他白日里面怎么找个时间出去，想办法结扎。
这一日不结扎，他就一日不安心啊。
好在孟枝枝和陈红梅她们商量满月酒的时候，周涉川被周野神神秘秘的拽了出去，“哥。”
孟枝枝坐了一个月子红光满面的，但是周涉川却瘦了一圈颧骨有些高，皮包着骨不带一丝赘肉，他的骨相极为优越，声音也凌厉，“怎么了？”
周野小声，“我打听了男人结扎的事情。”
周涉川本来漠不关心的，听到这话他眸色微动。
周野就知道他哥感兴趣，因为他也感兴趣啊。
“我问过沈大夫，男人这辈子生孩子是不可能了。”周野语气有些失望，“所以这辈子我也不能给明珠，生个属于我们俩的孩子了。”
“既然这样，我也不想明珠受苦，我就把自己扎了。”
周涉川，“……”
周野，“沈大夫说了，男人结扎很少，现在医院做活动，限时结扎，扎一送一。”
“哥  ，你去吗？”
作者有话说：川川：这辈子都没这么离谱过。
野狗：结扎是男人这辈子最好的嫁妆。

第63章
周涉川这辈子都没这么沉默过， 他呼哧呼哧喘着气，好一会才厉声道，“说人话。”
周野弹了弹手背上不存在的灰， 有些滑稽， “驻队医院还没有男人结扎的， 只有女人带环。”
“所以沈大夫没有任何经验。”
说到这里， 周野的语气低了几分。
周涉川冷淡的吐出两个字， “继续。”
周野战术性往后退了两步， 捂着头飞快地说道， “沈大夫没经验， 我怕他一刀扎下去，我就不是男人了。”
“所以， 大哥， 你先去试下？”
周涉川， “……”
他就知道他这个弟弟， 绝对不安好心。
眼见着自家大哥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绿了，周野忙往大树后面躲去， 秋风萧瑟， 吹的他脸色发白， “大哥大哥，你听我说完， 你已经当爸爸了，我不一样，我还是个雏呢， 要是沈大夫因为技术不熟练，一刀把我给嘎了，我做不了男人， 我家明珠更不会要我了。”
说到这里，周野的语气委屈的不行。
他是男人的时候，明珠都不愿意自己碰她。
那他要是成了太监，他家明珠还不得嫌弃死他啊。
周涉川是真不想理他，他径直往前走，周野不清楚他这是个什么态度，到底答应了没？
周野追过来问，“大哥，你同意吗？”
周涉川回头目光下移，在周野裤子中间停留片刻，他冷声道，“小心我阉了你！”
周野，“……”
周野下意识地捂着自己裤子，他倒着跑，“哥，哥，我亲哥。”
“你和孟枝枝孩子都生了，我这边连明珠的手都没握过几次，你要是把我阉了，我这辈子就完了。”
周涉川微微蹙眉，“你和赵明珠还没圆房？”
周野也不觉得丢人，他心有戚戚焉，“是啊，我现在还在努力爬床。”
不过，他已经亲过赵明珠了。
四舍五入也就是爬床即将成功。
周涉川打量了他一下没说话，但是那眼神太过瞧不起了。周野当场就炸了，“哥，你这是什么眼神？”
周涉川，“废物。”
周野，“……”
周野气急败坏，“我那是废物吗？”
“我那是爱赵明珠，我根本舍不得她给我生孩子。”说到这里，他还特意地去看了一眼周涉川，“哥，我不信，孟枝枝在产房里面生孩子时惨叫的声音，你记不得。”
周涉川沉默的捏着一根烟，并没有抽，只是那烟蒂却被他掐出了一个又一个的指甲印。
周野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他喃喃道，“我不想赵明珠以后受这样的苦了。”
“所以扎吧。”
早扎早了事，这样明珠也能少受苦。
不得不说，周野着调的时候还是会说人话的。
周涉川嗯了一声，“去吧。”
他也有了决定，“速去速回，我下午还要上班，晚上还要带孩子。”
早上还要挑水，说实话自从结婚后，周涉川的生活比陀螺还忙。
周野听了扯了扯嘴角，“哥，你这日子可了不得。”
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嘲讽。
“你想过？你还过不上。”周涉川难得毒舌了起来，“你个雏。”
真是奇耻大辱啊。
他骂完就走，周野在背后气得跳脚，两人来到驻队医院后直奔男科。
说实话周涉川和周野都还挺不好意思的，两人几乎常年不来医院，就算是来医院一般也是受伤过来包扎的。
像是这种来医院看男科，还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啊。
周涉川还好，尽量让自己目不斜视，周野更直接拉低了帽檐，把自己的脸藏了进去，好像这样就不会被人看见了一样。
“周野，你来了。”
沈大夫正在准备器械，看到周野过来，便把器械给消毒了去。
周野点头，有些不自在，“我把我大哥也喊过来了。”
沈大夫看了一眼周涉川，瞧着他没有勉强的意思，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一刀子下去做一个是做，做两个也是做，你们一起来也挺好。”
“不过我丑话先说在前面，我们驻队医院男科开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有男人来做结扎的，这方面的手术技术也很生疏，所以你俩来做就属于小白鼠，你们确定要做吗？”
周涉川松了松衣领子，露出了凸起的喉结，他面色沉静，眼眼神坚如磐石，“做。”
只有这一个字。
要结扎这件事从孟枝枝生孩子的那天，他在产房门口便已经做了决定。
耽误这么久完全是因为家里离不开人。
老婆坐月子，孩子才刚出生。
忍了一个月过来结扎，已经是周涉川的极限了。
沈大夫扶了扶眼镜框，“你们可想清楚了，一旦做结扎手术，以后想再复通就很难了。”
这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关乎尊严问题。
这才是整个驻队那么多男同志，但是驻队医院却没有任何做结扎手术经验的原因。
周涉川嗯了一声，言简意赅，“我结扎，不后悔。”
语气依然是惯常的冷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他去看周野，沈大夫也在看周野，周野其实到这里后，看着那亮闪闪又锋利的器械，他其实已经有点后悔了。
这么锋利的刀要是在他蛋蛋上割一刀，那他这辈子是不是只能做太监了啊。
周野有些害怕。
他默不作声。
“后悔了？后悔了现在还有反悔的余地。”沈大夫把器械全部消毒结束后，又戴了一双薄薄的橡胶手套。
便准备工作起来。
周野看着那锋利的刀，“会不会一刀下去，我以后再也做不了男人了？”
沈大夫斜眼，“你是在怀疑我的医术？”
“最多就是我结扎的时候，把你输精管给扎死了，或者是扎的不够紧，但是一刀下去让你变太监，我还是没这个本事的。”
“当然，周野，也请你不要侮辱我的个人专业能力。”
周野瞬间不说话了。
“医院结扎限时活动，今天我练手，扎一个送一个，只用付一次钱，你们谁先来？”
当然这一句话才是重点。
沈大夫就像是怪医生一样，嘴角扬着笑，瞧着那笑容怎么看都是不怀好意。
周野脚步一顿，他捂着裤子中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好可怕啊。
周涉川也有些心绪不宁，但是他要结扎的心思早已经非常坚定。
所以面对沈大夫的询问，他语气冷静，“我先来。”
沈大夫指着那病床，“你把裤子脱了，先上去躺着。”
周涉川紧了紧拳头，他嗯了一声，脱了裤子躺到了床上。
沈大夫扫了一眼，“内裤也脱。”
周涉川，“……”
周涉川去看周野，“你出去。”
他这一副身子也就只有枝枝看过了，他以后要给枝枝守贞洁。
周野不走，死皮赖脸，“大哥，你有的我也有，更何况，我的也不比你小。”
“你让我看一眼沈大夫是怎么结扎的。”
万一他要是被下狠了，说不得自己就逃跑了，转头去找一剂猛药惯下去，干脆丧失生育功能算了。
周涉川顿了下，吩咐，“你扭过去。”
周野把身子扭到窗外，他看着外面的枯树枝，才十月的黑省已经没了绿叶，到处都是泛黄的树枝。
医院门口也不例外。
周野把身子扭过去后，周涉川这才把衣服给脱干净，手术室的温度似乎比外面冷一点。
衣服刚一脱干净，身上就传来一股冰冷，让他忍不住想打一个寒战。
周涉川闻着消毒水的味，眼睛却盯着屋顶，他在想，枝枝当初生孩子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吗？
没有任何人权，冰冷，麻木，任人宰割。
“我马上要开始了。”沈大夫调整好了麻醉剂，没急着打进去，而是用冰冷的碘伏棉球一点点擦着皮肤。
随即针头如同蚂蚁一样没入进去，周涉川微微皱眉。
沈大夫，“局麻，有些胀痛忍一下。”
周涉川嗯了一声，他闭上眼睛。
周野则是扭头看了过来。
沈大夫在推完麻药后，便等待了两分钟那样。
紧接着，他便开始了手术，周野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只见到沈大夫的手指摸索了片刻，终于寻找到了两根细小的管道。
紧接着，他便迅速拿着最小的钳子，猛地钳住提起。
周涉川微微皱眉，因为他感受到一股奇异的拉扯胀痛传来，这让他很不适。
他闷哼一声。
沈大夫，“马上就结束了，还差最后一点。”
他的手快准狠，紧迅速的切割收紧，在周野还没看清楚的时候，他便已经完成了手术。
以至于输精管被切断，结扎，分离包埋的过程，周野并没有看的很清楚。
他还想再看一遍。
沈大夫迅速收尾，他拿着那银白色的钳子看了看，他冲着周野微笑，“好了躺下到你了。”
周野，“……”
周野觉得这会的沈大夫，他完全就是一个魔鬼的微笑啊。
周野往后退了几步，他看着在手术台上半天回不过劲来的周涉川。
他咽了下口水，“要不，我不做了吧？”
沈大夫，“现阶段扎一送一，你确定现在不做了？不做的话以后反悔了，你要是再来做那可就要单独付钱了。”
“多少钱？”
“结扎手术不算是小手术，没有十二块拿不下来。”
周野猝。
他站在原地靠在墙上，尽量让自己不去看那些明晃晃的手术刀，他很害怕这个手术。
这是周野很明确的事情。
但是同样的，他不想让赵明珠也躺在产床上，叫出那么凄厉的声音。
那种一墙之隔却不受控制的感觉，让周野十分难受。
不过片刻，他便咬牙做出了选择。
在赵明珠受苦和他受苦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扎吧。”
他往手术台上一躺，面如死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沈大夫，“……”
周涉川，“……”
他们从来不知道周野的戏怎么这么多啊。
比起周涉川的手术的生疏，做起来周野的手术时，沈大夫便快了许多，主要是在阴囊找输精管的时候，手法稳了许多，也比之前更准确。
一钳，一提，一扎。
周野翻白眼，“要不你把我噶了算了。”
一了百了。
沈大夫仔细给他缝线，“那可不行，把你噶了那不是砸我招牌吗？”
“想我入行八年，招牌可不能毁在你周野身上。”
缝到结束以后，沈大夫还有自己的恶趣味，他在伤口的位置，给周野缝了一个蝴蝶结。
“好了，把伤口拿回去给你爱人看，这是你婚姻里面的军功章。”
当然了，沈大夫从医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主动结扎的情况。
这不是好男人是什么？
周野看不见啊，他还不知道自己的伤口被缝了一个蝴蝶结，他夹着腿从手术台上跳了下来，走路也是一瘸一拐的。
“哥，你也没说结扎这么疼啊？”
他瞧着对方之前面不改色的样子，他还以为一点都不痛呢。
周涉川轻描淡写，“蚂蚁咬了一下，这也叫疼吗？”
可恶！
有被他装到。
周野要咬牙切齿。
沈大夫，“别咬了，这里我在给你上个丁字带最后做个包扎，回去后三天内不见水，不吃辣，不吃发物，也尽量不要做重力气活，以免手术白做。”
“手术白做是什么意思？”
周野立马追问。
“就是按照实际情况来说，我已经把你们的输精管给扎住了，但是你们要是这几天没好好养护，到时候导致彻底无法使用，那就不能怪我了啊。”
周野的脸色瞬间发白了去，“姓沈的，你坑我啊。”
做之前没说还有这么大的风险啊。
沈大夫直起摘下沾了血迹的手套，“我怎么坑你们了？在做之前我就问过你们会不会后悔？”
“怎么这会后悔了？”
周野坐在手术台上没说话。
周涉川从椅子上起身，腹股沟的疼痛让他的动作变得迟缓了几分，他整理了下军装的衣摆，旋即站直了身体，一股抽着痛直奔天灵感。
他望着沈大夫，眼神里面没有半分犹豫，反而是那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和温柔，“不后悔。”
做之前不后悔，做之后也不后悔。
只是他想起来孟枝枝当时的惨叫，以及从手术室出来的虚弱，他便越发沉静了几分。
他只后悔自己没有早点做。
周野被绑好了丁字带后，他这才从手术台上下来，动作牵扯到伤口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他都不后悔，我自然也不可能后悔了。”
周野这人真是全身上下，只有嘴最硬了。
两人前后脚才从男科出来，迎面就撞上了来买药的邱团长，邱团长瞧着他们周野和周涉川，他还有些意外，以为自己走错科室了，特意抬头看了一眼门口挂的牌子，确实是男科这两个字没错啊。
“你们怎么从这里出来？”
邱团长问完，不等他们回答，他便已经有了答案，“哦，我知道了，你们也知道李大夫的那个药很好用对吧？”
周涉川和周野面面相觑，两人都没说话。
能在男科能买药，并且还好用，是什么药几乎是不做他想啊。
周野轻咳一声，“嗯，邱团长你吃多久了啊？”
他上前还想勾肩搭背，被邱团长一巴掌扇开了，“去年开始吧，我就觉得年纪大了有些力不从心起来，所以来男科拿了点药效果还蛮好。”
说到这里，他便笑的有些坏，“不过我这都四十了才不行的，你俩还这么年轻就不行了？”
“看来这年轻男人是一代不如一代啊。”
这话里面的威风几乎是不言而喻。
之前邱团长还觉得自己吃药挺丢人的，如今瞧着驻队里面最为龙精虎猛的两个战士，这么年轻也来拿药吃。
他瞬间不觉得自己丢人了。
甚至还觉得自己有些强呢。
毕竟，他四十岁了才开始吃，而周涉川和周野二十出头就开始吃，这能一样吗？
想到这里，邱团长一改之前来男科的颓丧，斗志昂扬，甚至还带着几分骄傲。
他这人虽然四十多了，但是宝刀未老啊，等回去了要好好和小林说说，不能一天到晚盯着那些年轻人，那些年轻人有什么好的？
不过是外强中干罢了。
只是等邱团长进到男科办公室里面后，没瞧着以往的李大夫，倒是瞧着沈大夫在这里，他还有些意外，“沈大夫你怎么在这里？”
沈大夫清理完现场的医疗废物，这会才洗了洗手，回答说，“今天李大夫家里有事，我替他顶一天班。”
驻队医院医生不多，他们这里的每一个医生都快成为全科大夫了。
邱团长点头，他有些尴尬，“那李大夫有说我今天是来做什么的没？”
他来男科拿壮阳药这件事，就只有李大夫知道。
邱团长哪里知道，医院这个地方是八卦最藏不住的地方，他第一次来拿壮阳药，不出半天的功夫，半个医院的人都知道了。
更别说，他如今都拿了一年多了，别人还能不知道吗？
沈大夫嗯了一声，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了一瓶药递过去，“邱团长，这药吃多了有副作用，你悠着点吃。”
邱团长的老脸有些热，他迅速接了过来塞到了口袋里面，这才转移话题，“来男科拿药的人不少吧？”
有一种把别人也拖下水，他就不尴尬的感觉。
沈大夫，“嗯？”
他戴着一个金丝边眼镜，很是斯文，显然没听懂邱团长之前说这话的意思。
“我刚看到周涉川和周野也过来了，他们也是来拿这个药的吧？”
沈大夫脸色有些古怪，他没说话。
邱团长为了避免尴尬，他便自言自语，“我是没想到啊，我手底下的这些兵，年纪轻轻还不如我这个老家伙。”
沈大夫轻咳一声，“邱团长，他们不是来你拿药的。”
“那他们是来做什么的？”邱团长顿时震惊了，来男科不拿壮阳药，那还做什么？
“难道他们是来看前列腺的？”
男人吗？
到了中年以后基本就是这几个毛病了，而且还是断不了根的那种。
沈大夫脸都憋红了，他摇头，“不是。”
“他们兄弟俩是来结扎的。”
邱团长，“结扎？”声音都跟着拔高了几分，“你没开玩笑吧？周涉川才当爹，周野还没当爹呢，他们这么年轻，结扎做什么？”
这不是自毁前程吗？
沈大夫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
他指了指门口，“邱团长，您自己去问就知道了，对了，一会我还有两个病人，你快走吧，不然遇到熟人就不好了。”
邱团长一想到遇到熟人的尴尬，他便立刻把壮阳药揣到了衣前的口袋里面，这才转头出了男科。
一直到回家他都想不通，“真不应该啊？”
他在饭桌上一连着说了好几次，林慧芳就是想不听见也难啊。
她便顺口问了一句，“什么不应该？”
“你知道我今天去医院取药的时候，在男科办公室门口看到了谁？”
林慧芳本来在吃饭的，她闻言顿时抬头看了过来，“谁？”
“周涉川和周野。”
邱团长这话一落，林慧芳就下意识的否认了，“那不可能。”
在大家伙的眼里，或者说是在她的眼里，周涉川和周野那可都是一等一的出挑汉子，他们能去看男科？
这不是开玩笑吗？
“真是他们。”邱团长有些不满意林慧芳的态度，林慧芳也意识到自己之前的语气出格了，她顿时不吃饭了，起身就去给邱团长按摩肩膀，“哎哟，老邱，你还不知道我的意思？这大小伙子怎么可能去男科吗？”
邱团长很享受林慧芳的温柔小意，他眯着眼睛，“怎么就不可能了”
“我确实是遇到他们了，而且你也绝对想不到他们是去做什么的？”
“做什么的？”
“结扎！”
林慧芳按摩的手一顿，她漂亮的眉眼都跟着上扬了几分，还带着吃惊，“结扎？那不能吧？”
“如果我没记错，周涉川和周野这么年轻，也才刚结婚不到一年，他们怎么可能结扎？”
“真是结扎。”
邱团长也纳闷呢，“我去的时候，沈大夫刚给他们做完手术，那垃圾箱里面全部都是血呢。”
“沈大夫这人呢我知道，他不说谎的。”
林慧芳若有所思，“既然他不说谎，那就是真的了。”
“那周涉川和周野年纪轻轻结扎做什么？”
这话问的，邱团长哪里知道，他下意识道，“我不是问你吗？”
“难道他们是心疼媳妇？男人结扎了，就不能生孩子了，这样媳妇也不用经历生孩子的痛苦。”
林慧芳这话一说，就被邱团长给否定了，“那不可能，年轻的男人有几个不想生孩子的？”
就连他自己不也一样吗？
虽然宠着林慧芳这个小妻子，但是他的儿子才是根基，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林慧芳听到这话冷笑一声，“是是是。”
“不过想知道答案也不难，我明天去周家问问孟枝枝就知道了。”
*
周家。
周涉川回来的时候，俩孩子跟青蛙一样正呱呱呱呢对着哭。
赵明珠抱着孩子萝卜蹲，孟枝枝抱着孩子四处转，陈红梅在做饭，周玉树在洗尿布。
这个家真是少一个都不行。
“这怎么一直哭呢？”
赵明珠问孟枝枝，孟枝枝也不清楚，她摇摇头，摸了摸孩子的头也不烫，尿布也是干净的，奶也才喝完。
“在转转试下。”
说实话不养孩子不知道，一养孩子吓一跳，孟枝枝这才发现养孩子真难啊。
周涉川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给我一个抱着。”
他单手抱过来，是那种放在胳膊上的飞机抱，也不知道是不是平平习惯了周涉川的气息，他一接过去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平平就慢慢安静了下来。
宁宁睁着眼睛呆呆的找动静，周涉川便接过另外一个，一手一个孩子就那样抱着，瞧着面无表情。
说实话，周野瞧着都替他疼啊，这才刚做完结扎手术，沈大夫都说了不能出力，周涉川这倒是好，回来就抱俩孩子。
周野下面还疼着，他便拉着赵明珠回家，“走了，陪我回去。”
自从孟枝枝坐月子后，赵明珠除了晚上睡觉不在这边，白日里面一天到晚都在这边厮混。
赵明珠还不想走。
“他们家四个人呢，看两个孩子你放心，肯定看得过来。”周野现在就想要赵明珠陪着他。
赵明珠没理，孟枝枝笑了笑，“你回去吧，也休息休息，白日忙了一天了。”
赵明珠一步三回头，周野瞧着气的磨牙，等进屋后他一把把赵明珠拽到自己怀里，赵明珠几乎条件反射就和他要来个过肩摔。
哪里料到她刚一动，周野就率先投降起来，“别别别，赵明珠，你男人经不起你这一摔。”
赵明珠愣了下，她仔细打量了下周野，确实是发现他的脸色苍白，“你怎么了？”
周野神秘兮兮，“你过来我跟你说。”
赵明珠，“爱说不说。”
周野也不恼怒，自己跑到赵明珠耳边说话，只是跑的时候太快了，扯到蛋蛋还有些痛。
他倒吸一口气，“赵明珠，我去嘎蛋了。”
赵明珠愣了好一会，“你上山了？去猎到野鸡蛋了？那这感情好，刚好枝枝她家小孩满月了，准备办满月酒，还担心到时候酒席拿不出来好菜呢。”
“你去嘎了多少蛋？”
赵明珠一脸激动，如果多的话，那到时候俩孩子满月酒，又能多个硬菜啊。
周野的表情逐渐扭曲起来，“赵明珠！”
赵明珠在他身上来回看，“你不是去嘎蛋了吗？蛋在哪里？”
“怎么连个包袱都没有？”
周野面色狰狞，阴恻恻地说，“有没有可能我说的这个噶蛋，不是上山去打野鸡蛋，而是嘎我自己身上的蛋。”
赵明珠，“？？？”
“什么玩意？”她手比脑子转的更快，直接一拽，好家伙周野就这样裸着和她见面了。
“你被阉了？”
周野，“……”
周野都气的开始胡说八道了，“你才被阉了呢。”
嗖的一下子把自己的裤子提起来，还别说周野的个子高，皮肤也白，腿又细又长。
说实话赵明珠自认为自己的腿长的好看，真要是比起来还不如周野的细白长。
赵明珠没看完，她有些意犹未尽，“你不是被阉了，你怎么会说被嘎蛋了？”
周野提着裤子，捂着自己的裤腰带，“有没有可能我去结扎了？”
赵明珠，“？”
她先是愣了下，接着便很快反应了过来，“不是，周野你年纪轻轻去结扎做什么？”
周野是真的觉得赵明珠没良心啊，他反问道，“你觉得呢？赵明珠，你觉得我是为了谁？”
赵明珠瞧着他反应，不确定的指着自己的鼻子，“难不成你是为了我？”
“不能是你吗？”周野抬眸很认真地看着她，“赵明珠，生孩子生痛的，我不想让你生孩子。”
别看周野平日里面阴恻恻的，但是他的眼睛却很漂亮，上挑的狐狸眼，黑白澄澈，不是那种阴恻恻的盯着人，反而还带着几分暖意。
赵明珠有几分怔然，她下意识地避开了周野的眼睛，“周野，我不认可这个说法。”
“你结扎就结扎了，别说为了我。”
“毕竟，我俩还不知道有没有以后呢。”
这话
真的太伤人了，周野听到这话，气得下面又开始疼了，他一把拽过赵明珠的手腕，“我们没有以后？你还想去哪里？”
“赵明珠，你想去哪里？”
赵明珠避开了他的动作，“我不去哪里，只是你别把结扎说的为了我。”
“周野。”她不再逃避，而是看着周野的眼睛，“这件事责任太重了，我背不起，周野。”
好的时候自然是千好万好，不好的时候，赵明珠就会成为那个罪人。
从一开始她就没想过让周野去结扎，更不要说是为了她来结扎。
赵明珠说完这话后，不去看周野的脸色，转身就上了炕，用被子把自己蒙了进去。
周野看到这一幕，他唇边闪过一抹冷笑，“赵明珠，你是真没心没肺，还是假没心没肺啊。”
就是块石头他也该焐热了，可是到了赵明珠这里，他不止没有焐热，反而还被对方倒打一耙。
周野转头就走，他在这个家多停留一秒，他就是狗！
“去哪里？”
他刚要走到门口，却被赵明珠喊住了，周野的身体比他脑子反应的更快，他就直接停了下来，站在原地。
“才结扎不上床好好休息，打算出去受罪吗？”
周野的嘴角慢慢上扬了下，但是在想到之前赵明珠对他说的是什么后，他立马又压了下去。
“赵明珠，我们还没和好。”
赵明珠冷笑，“我俩吵架了吗？”
周野瞬间不说话了。
赵明珠拽着他进了被窝，两人还真是盖着被子的那种，她语气冷静，“周野，人这辈子都是为了自己。”
“为了别人这种话，你以后不要说了。”
周野当场扇了自己一巴掌，他真是贱贱的，都走了非要回来听这种丧尽天良的话。
“行行行，我为了自己嘎蛋行了吧？我周野嫌长两个蛋太多了，我就嘎了一个，要一个独一无二的蛋总行了吧。”
赵明珠，“……”
她是真觉得周野是个奇葩啊，竟然能说出这种话。
赵明珠虽然不背这个锅，但是她还是好奇的，“以后还能用吗？”
“什么？”
周野还没有反应过来，但是瞧着赵明珠盯着他裤子中间的目光，他嗖的一下子扯过被子，恼羞成怒，“我是结扎，又不是被阉，当然能用了。”
赵明珠哦了一声，美艳的脸上满是好奇，“那等你好了，我们试下。”
如果他嘎了的话，做那事好像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周野，“？？？”
周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当即整个人跳了起来，这一跳瞬间扯到了蛋，疼的他倒吸一口气。
“赵明珠，你说什么？”
赵明珠翻了个身盖上被子，曲线玲珑，“没听见就算了，当我没说。”
周野瞬间炸毛，“那怎么能算了，我听见了赵明珠。”他站起来像是一个旗开得胜的将军，眉开眼笑，“等我好了，我们就来试下啊，你自己说的啊。”
“谁反悔谁是小狗。”
他家赵明珠终于要睡他了！
可喜可贺啊啊啊啊啊！
噶蛋好啊，嘎蛋妙啊。
噶蛋呱呱叫啊！
隔壁。
孟枝枝瞧着周涉川也不对，他身子不如平日里面灵活，平日他一个人抱两个孩子都是轻轻松松的。
今天晚上却任由一个孩子哭闹，他只抱了一个孩子起来。
孟枝枝也起来哄孩子，她瞧着周涉川那背影，似乎有些不太对，连带着走路也是小心翼翼的。
“周涉川，你是不是有事情在瞒着我啊？”
周涉川在给妹妹宁宁喂奶，闻言他头都没回，语气沉着冷静，“没有。”
孟枝枝还想追问，但是周涉川已经抱着孩子转悠起来了，他轻轻地嘘了一声，指着怀里的孩子，示意孩子要睡着了。
孟枝枝这才给哥哥平平喂了奶，她是喂的母乳管它有没有，反正先喂到嘴里，原先还嗷嗷哭的平平，瞬间不哭了，吧唧吧唧开始吸了起来。
周涉川看了她一眼，这才把安安也抱了过来，他目光晦涩地盯着孟枝枝喂奶，她如今丰腴了一些，白的跟剥壳荔枝一样，身上还散发着奶味，就那样半撩开衣服喂孩子吃奶。
从他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她白嫩的桃子正流着汁水。
这种场面周涉川不是第一次见了，但是每一次都会是极致的视觉冲击。
周涉川喉结滚动，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把怀里的孩子递过去，哑声道，“俩孩子都吃一口，不能厚此薄彼。”
孟枝枝也有些不好意思，她面容带着羞涩，把衣服往下拉了几分，俩小孩儿把自己藏在她衣服下面，咕咚咕咚地喝着。
也是奇怪，之前没奶的。
被孩子这么一吸上 ，竟然有了出现了奶阵。
平平还好胃口大一些，安安有些吸不完，便呛的开始咳嗽，孟枝枝吓了一跳，把安安往外拽了下，周涉川顺势接了过去。
安安嘴巴刚一离开，这下完了。
奶阵还没有结束，像是惊天弧度一样，飙了周涉川一脸。
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温热的奶水在周涉川脸上流了下来，有一点还不小心漏到了唇上，有些奶味，也有些腥。
孟枝枝有些尴尬，随手拿了一片干净的尿布递过去，“擦擦？”
周涉川看着那尿布，也陷入了沉默。
孟枝枝也反应了过来，立马把尿布换成了手帕，“用这个吧。”
周涉川嗯了一声，安安静静的把脸擦完。
两人之间的气氛都有些微妙。
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孟枝枝觉得奇怪，以前周涉川都是和她贴着睡的，两个孩子在他那边，但是今晚上却完全相反，周涉川是背对着她睡。
孟枝枝顿了下，抬手去戳了下周涉川的后腰子，“你真没瞒着我？”
周涉川一僵，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恰逢孩子尿了有些不舒服，他便起来拾掇孩子。
暖和的灯光下，周涉川躬身仔细的给孩子换尿布，哑声道，“快些休息一会，不然后半夜怕是又没的睡。”
孟枝枝打了个哈欠也确实困，倒是忘记了自己之前的问题，她问，“那什么时候办满月酒？”
“这周六。”
周涉川还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孟枝枝，已经发出了绵长的呼吸声。
他这才止住了话题，换完尿布把孩子放在床上，他微微直起身子，牵着伤口有些痛。
周涉川倒吸一口气，他揉了揉劲瘦的腰，看着熟睡的孟枝枝，他上前偷偷的亲了亲她的额头，目光温柔，声音嘶哑，“以后还是我来换尿布吧。”
尿布换多了，腰也会痛啊。
隔天一早周涉川去上班了，俩孩子攒了一晚上的尿布，足足有三十多片，陈红梅和周玉树两个人换着洗尿布，都有些洗不完。
“不行，当初准备了一百多片尿布，还以为有多的如今看来还不够。”
陈红梅自言自语，“再不弄新的尿布回来，今晚上就没得用了。”
黑省进入了十一月天气一天天冷了起来，这些尿布洗了以后没个两三天根本干不了，甚至慢的要一个星期才能干。
孟枝枝抱着安安，“我再去想下办法。”
要是有尿不湿就好了，哪里至于像是现在这样，一晚上起无数次，尿布洗了用用了洗的。
正说这话林慧芳来了，和她一起来的竟然还有许爱梅，许爱梅是养过孩子的，她提了一打用过的尿布过来。
路上遇到了林慧芳，她也没躲没避，径直朝着周家过来。
许爱梅都不避，林慧芳自然不可能避了，两人谁都不理谁，各自哼了一下，转头来到周家，还没进门呢，就被那一院子迎风飘扬的尿布给吸引住了。
“哎呦，我这要来你家，还要从你家尿布下面钻过去。”
许爱梅调侃了一声，但是面上却没有任何嫌弃，说钻就钻。
而林慧芳什么都没说，她却捂着鼻子扇了下，有些嫌弃的撩开尿布钻了过来。
许爱梅瞧着了，意味不明地嘲讽了下，林慧芳全当没看见。
她一进来瞧着孟枝枝，一个人换着抱俩孩子，她顿了下，“你这还挺忙。”
陈红梅去做饭了，周玉树在洗尿布，赵明珠还没过来，现在俩孩子全靠孟枝枝一个人哄。
孟枝枝瞧着是林慧芳，她还有些意外，“俩孩子肯定忙。”
“林嫂子怎么来了。”
她倒是没和许爱梅说话，主要是和许爱梅太熟了，她坐月子期间出不去，许爱梅过来好几次，光做米酒的那个酒糟都给她送过来好几次。
米酒红糖鸡蛋坐月子喝对人非常好。
林慧芳扫了她一眼，这还是孟枝枝生孩子以后，她第一次看到她，人家坐月子都是面黄肌瘦，脸色惨白的。
孟枝枝倒是好，坐了个月子坐的面色红润，跟水蜜桃一样，饱满多汁。
还有那身材以前也是豆芽菜一样，干瘪瘪的，如今喂奶了，胸前鼓囊囊的，腰细腿长胸大，还散发着一股熟透的诱人滋味。
饶是她这个女人，看的都有些移不开眼了。
林慧芳羡慕道，“你这月子坐的不错啊。”
孟枝枝嗯了一声，“全靠家里人照顾的好。”
林慧芳话锋一转，“你知道吗？你家周涉川昨天去驻队医院的男科看病了。”
这下，嗖的一下子，院子内好几双眼睛都跟着看过来。
许爱梅，周玉树，还有在屋内做饭的陈红梅都跟着被惊出来了。实在是去医院看男科这两个字，太过明显了。
孟枝枝好像抓住了什么，“林嫂子，你想说些什么？”
她抱着孩子，脸色沉静如水，倒是带着三分难以言说的威严。
这让林慧芳微微顿了下，真是奇怪了，她竟然在白白净净的孟枝枝身上，有那么一瞬间看到了周涉川的影子。
这难道就是夫妻相？
林慧芳压住了这份心思，她细长的眉毛一挑，带着说不出来的漂亮，“你别这样看我，我既然敢说这话，肯定就有根据的。”
这让孟枝枝有些惊疑不定，她其实在想周涉川去男科做什么？
难道他不行了？
去男科看病了？
正当孟枝枝想入非非的时候，林慧芳又开口了，“他去结扎了。”
“你知道他为什么结扎吗？”
她想从孟枝枝脸上看出她想要的东西，但是没有，自始至终都没有。
孟枝枝心里惊涛骇浪，面上却还是一片冷静的样子，“你说的是这件事啊？这件事我知道。”
她看着林慧芳微笑道，“我家老周心疼我怀孕生孩子太辛苦了，所以便去结扎了。”
这话一落，有那么一瞬间，林慧芳的脸色是扭曲的，还是嫉妒的。
不是这天底下怎么还会有这么好的男人吗？
孟枝枝好像没看到一样，她抱着孩子笑盈盈地问道，“林嫂子，你家邱团长那么爱你，肯定也会为了你结扎吧？”
作者有话说：枝枝：嘻嘻。
林慧芳：不嘻嘻又

第64章
林慧芳脸色不自然， 输人不输阵，“他那么爱我，肯定会的。”
她现在就回去让老邱结扎！！
孟枝枝鼓励， “你加油。”
林慧芳也发现了， 孟枝枝那语气带着几分揶揄， 这让林慧芳受不住， “你别瞧不起人啊， 孟枝枝， 你能把周涉川吃的死死的， 我林慧芳就不能把老邱吃的死死的？”
这还争上了。
让孟枝枝有些无语， “你可真厉害。”她散漫的恭维。
这让林慧芳气了个好歹，她不想理孟枝枝， 抬手狠狠地摸了一把安安的脸， “孩子长的不错， 你真命好。”
一生就生了个龙凤胎。
孟枝枝， “……”
要不是看着林慧芳是摸，而不是掐， 她可能当场就翻脸了。
好在林慧芳贵在有自知之明， 知道自己在这里不受待见， 传完消息就准备离开。
离开之前她好几次都想问孟枝枝，到底是怎么调教周涉川的， 能够让他主动自愿的去结扎，可是又要脸，怕自己问了以后到时候别太丢脸了。
于是， 林慧芳穿着一件黑色大衣，扭着细腰离开了。
许爱梅瞧着了，骂了一句， “狐狸精。”她最是见不惯林慧芳这种作态的，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骂完，见孟枝枝看着她，许爱梅打了下嘴，“瞧我下次私底下骂。”
孟枝枝有些哭笑不得，只觉得许爱梅这人真实在。
“我这次过来还准备问问你，什么时候办满月酒？”
其实孩子早都满月了，但是孟枝枝和周涉川一直在拖着，因为俩孩子生下来都瘦弱，还没长好，她不想在这种时候办满月酒，到时候家里来了一群乌泱泱的人，你摸一下，我摸一下。
孩子肯定要生病的。
孟枝枝掐着指头，满面温柔，“周涉川说是星期六办。”
“今天周二。”
许爱梅立马算了起来，“那还有四天。”
“那你要好好准备了，办满月酒不光是累人，而且还要准备粮票肉票这，还要还钱买菜。”
孟枝枝点头，“我晓得，俩孩子太小了，我和老周也不打算大办，就我们自己人吃个饭就行。”
许爱梅，“到时候我来帮忙。”
孟枝枝点头，只是等许爱梅离开后，她盘算着家里的菜，说实话到了冬天十一月份的黑省，还真没啥好菜吃。
只剩下萝卜白菜土豆子洋葱，这还是要去外面买才能弄得到。至于荤菜就更没有了，这个季节也大雪封山了，山里面进不去。
所以这满月酒上到底准备什么菜，还真把孟枝枝给难着了。
一直到了晚上的时候，周涉川下班回来，孟枝枝和他说了这件事，周涉川说，“这两天我打算去下河泡子。”
见孟枝枝看过来，周涉川接过孩子，他抱的是平平 ，“刚好你也要补一补身体。”
“我想去凿冰弄点鱼回来，你喝点鱼汤好下奶，剩下的鱼就用来满月酒用，你也知道如今黑省青黄不接，也没啥能吃的青菜，实在是不行到时候就弄个火锅就算了。”
孟枝枝点头，“也行。”
“有鱼的话，就做一个酸菜鱼火锅，到时候再去问许嫂子要点酸菜，家里的萝卜白菜，都能当下火锅的。”
“还有豆腐张，提前和他定一盘子豆腐，一桶豆芽和千张回来，这些都是下火锅的好东西。”
周涉川点头，“这些我来操心，你在家看好孩子就够了。”
孟枝枝笑了笑，“成，男主外女主内，我知道我们家周涉川，这是要肩挑大梁了。”
周涉川刮了下她鼻子，“皮。”
这话一落，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他的动作太过亲昵了，连带着语气也是。
这让孟枝枝和周涉川都有些愣怔。
“我——”
周涉川张了张嘴。
孟枝枝也抬手刮了下他鼻子，“扯平了。”
周涉川松口气，哪里料到这一口气还没松下去，孟枝枝目光下扫，“你结扎了？”
周涉川僵了下，他摸着平平尿布有些润，便很自然的去给平平换尿布了。
就一个嗯字，再也没有多余的解释。
这让孟枝枝心里不是滋味，“你不多解释下？”
周涉川先是扯掉了平平屁股底下尿湿的尿布，紧接着换了一块干净的，冬天平平穿的厚，连体露屁股的小棉袄，他很熟练的把干净尿布塞了进去，把中间的地方扯平。
这才把平平抱了起来，“没什么解释的。”
“我们这辈子有这两个孩子就够了。”
他不想让孟枝枝再怀孕了，也不想让她在生孩子了。
孟枝枝把他拽过来，强迫周涉川看着自己的眼睛，“周涉川，结扎不是儿戏。”
周涉川，“我知道。”
“知道你还？”
“枝枝，儿多母苦。”周涉川冷峻的眉目，此刻却温和下来，“我们家已经有两个孩子了，没必要再继续要了。”
儿多母苦。
孟枝枝咀嚼着这四个字，她默了好一会，这才上前轻轻
地抱着周涉川，周涉川的个子高，孟枝枝哪怕是踮起脚尖，也只抱了他的胸膛。
她没能说出一个字。
周涉川却摸摸头，“没什么的。”
“只是一个小手术，比不上你生孩子的辛苦——”和痛。
孟枝枝趴在他的胸膛上，仰头看着他，“你会后悔吗？”
周涉川摇头，“不会。”
他的语气果决，不带任何犹豫。
孟枝枝没说话，只是安静地依偎在周涉川的胸膛上，安安攥着小拳头，发出奶声奶气的叫。
显然不高兴爸爸妈妈忽视了他们。
周涉川听到这哼哼，他几乎已经有了肌肉记忆，转头就去摸安安的屁股，发现她的尿布是干的，他松口气，“这几天我趁着中午午休的时候，直接就去河泡子了。”
孟枝枝，“我也想去。”
周涉川摇头，“你继续坐月子，妈说要坐够一百天，你别出门。”
孟枝枝这才坐的不到四十天，这才哪里到哪里啊。
孟枝枝有些不满，但是向来听她话的周涉川，却难得坚持自己的原则，并且让陈红梅和周玉树在家多盯着她。
这下好了，孟枝枝不止出不去，反而还多了两个监视的人。
她气的跺脚。
倒是陈红梅笑，“你偷着乐吧，人家涉川再怎么说也是为了你好。”
孟枝枝哼了一声，陈红梅摸摸脸，“真是小性子。”
她做了饭，又去看俩孩子，孩子真是一天一个样，刚生出来红红的皱巴巴的，如今已经长开了不少，连带着额角都跟着饱满起来。
嫩生生的，乌溜溜的眼睛，瞧着别提多可爱了。
“这孩子长大肯定好看。”
孟枝枝垂下目光，安安在吐泡泡，平平在四处张望，两小孩平日乖觉的很。
“妈，你说我偷偷跟着周涉川去河泡子怎么样？”
去年凿冰钓鱼的时候，她就没去，今年要是再不去怕是要等明年了。
“去什么去，月子病那可是一辈子的事情，你去了要是落下病根，到时候后悔都没地方。”
“就是。”
赵明珠说，“我去，我去了以后回来和你说。”
“还有啊，我干儿子和干闺女满月酒的鱼，我可都包了，这几天我在去附近的山上转一转。”
有什么抓什么，绝对不挑。
孟枝枝这种时候自然不会和赵明珠客气，于是，接连着好几天晌午趁着大家都休息的时候。
周涉川，赵明珠，周野三个人就往河泡子跑，后面何政委知道他们要补贴家里，他自己也跟着过来。
宋建国也要来，却被他们给嫌弃了。
“走走走，和你说不清楚，你别打了鱼到时候再给薛小琴送过去，到时候牛嫂子又要骂。”
自从之前那一次闹开了，牛嫂子便不要脸面了，反正只要宋建国给牛嫂子送东西，她就骂。
她现在也想开了，恶毒嫂子就恶毒嫂子吧，起码她能护住眼前的东西，也能护着孩子。
宋建国经过那一遭，如今算是被人排斥了，他有些生气，但是更多的却是无可奈何，“不让我跟着就算了，我自己去凿冰不和你们搅合。”
只是这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难了。
十二月份的黑省真是冷到零下十几度了，连带着河泡子的冰都跟着结的老厚，瞧着最少有二十厘米以上。
这要是想把冰层给凿开，没个伙伴是真不容易。
因为凿冰的速度赶不上结冰的速度。
宋建国一个人吭哧吭哧弄的时候，那边周涉川和周野穿着及膝高的胶鞋，拿着锋利的冰镩，用着镩头便对着厚厚的冰块往下砸。
反反复复砸了一两百次，那冰层终于被砸出了一个凹陷口子，但是瞧着还不够大。
“继续砸，还要扩宽面积，不然到时候鱼根本上不来。”显然何政委更有经验。
周涉川和周野照着做，这会其实没赵明珠的事情，她便四处溜达起来。冬天河泡子结冰了，芦苇荡的芦苇也都干枯了去，被西北风给吹到了一大片。
冰面上一望无际没啥好看的，赵明珠便往芦苇荡去，冬天的芦苇荡实在是荒芜，只是她一进去拿着棍子四处一打。
哗啦啦的，藏在芦苇荡里面的野鸭子就跟着飞了起来，成群结队，飞的到处都是。
赵明珠眼睛一亮，万万没想到这河泡子还有野鸭子啊，她回头和周野说了一声，便往回跑，回去拿了弹弓和石子，装了一大兜便再次回到芦苇荡，之前还到处飞的野鸭子，这会已经消停了下来。
到处都是荒芜的一片。
赵明珠知道办法，所以她便拿着长棍往芦苇荡里面去赶，这一赶野鸭子顿时惊天飞起。
赵明珠拿着弹弓，对着飞起来的野鸭子就开始打。
瞄准，发射，掉落。
瞄准，发射，掉落。
本来都飞高了的野鸭子，因为赵明珠的动作，不断的扑棱着翅膀从高出掉落下来。
一只，两只，三只，四只。
这下好了，连带着那边凿冰还没有凿到底的周涉川和周野，他们都跟着被惊动了。
“还能这样打？”
说实话，除了周野和周涉川见到过赵明珠的弹弓准头之外，何政委还是第一次看到，他之前只是听说赵明珠，一手弹弓使的出神入化，但是他完全没想到，出神入化到这个地步了啊。
简直是弹无虚发啊。
“这是女中豪杰啊。”
何政委感慨了一句。
周野已经放下镩头了，交给何政委，“你来镩，我去帮我媳妇了。”
转头就跑没影了。
废话，凿冰哪里有用弹弓打野鸭子爽啊。
周野觉得他好蠢啊，他怎么就没想到过用弹弓打野鸭子。
“明珠。”
他一过来眼睛就亮晶晶地喊，瞧着那样子要有多崇拜就有多崇拜。
赵明珠反手递给他一个弹弓，“快，这是你的。”
两个弹弓叉子，她从家里走的时候全给带上了。
不得不说，赵明珠还是了解周野的，周野接过来后，只是一连着三发打出去，他都没打到啊。
这让周野觉得自己的面上有些无光起来，“这野鸭比野鸡还难打。”
赵明珠切了一声，一弹弓出去又落下了一只野鸭。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这让周野的脸都绿了，到最后他一抹脸，索性不要脸了，“你打我来捡。”
像是赵明珠这种能够把弹弓叉子，玩到这个地步的，那真是万中无一了。
她要是在驻队高低也是个神枪手啊。
旁边何政委虽然在凿冰，但是余光却一直在看着这边呢，他瞧着周野一连着好几发都没打到，他一拍手，“这才对嘛，河泡子芦苇荡这边的野鸭子，精的跟猴一样，要是那么容易打到，我们这些
年也不至于光看着流口水吃不着了。”
像是周野这样的才是正常的，赵明珠这种简直是异于常人。
周涉川专心凿冰钓鱼，他这人做事情向来一心一意，“快出水了，抓紧点时间，把抄网拿着。”
他一吩咐，何政委立马就跟着拿起抄网时刻准备着。
当冰面被凿穿的那一刻，冰层下面的鱼儿争先恐后的过来吸氧，那嘴巴张的跟小葫芦瓢一样，呼哧呼哧的。
周涉川一把抢过抄网，趁着冰层下面的鱼儿都聚集了，他一抄网下去捞了满满的一网鱼活蹦乱跳的鱼。
往冰层上一倒，那些鱼儿顿时摆尾起来，在冰层上跳的到处都是，大部分都是巴掌长的柳根子，细细长长一条，大的有十七八厘米，小的也就五六厘米。
一抄网下去怕是有几十条柳根子。
周涉川只过了一眼，他很不满意，孟枝枝如今生完孩子，奶水不足。
他想要的是鲫鱼，因为不管是鲫鱼豆腐汤，还是鲫鱼黄豆汤，都是十分下奶养人的存在。
周涉川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根本不带管的，便瞄准冰洞等待第二回抄网的落下。
那边宋建国已经看得眼花缭乱了，他也带了冰镩过来，但是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他用这镩头砸了十来分钟，也只把冰层砸破了一个皮，距离穿透冰层还有不小的距离。
再加上他看到了周涉川打的鱼上来，大部分都是巴掌长的柳根子，实在是算不得好啊。
这种小鱼儿刺多肉少，吃的也没意思。
再看看天上扑棱扑棱掉落的野鸭子，这些野鸭子养了一个深秋又一个深秋，别的动物没吃的，它们吃的可多了，鱼儿虾子芦苇荡的虫子蚯蚓再不济也有芦苇。
总的来说，这些野鸭子真是吃的膘肥体壮的。
宋建国瞧着十分眼馋，他索性丢了冰镩，转头去和周野套近乎了。周野这人是谁啊，能让宋建国套到近乎？
他一过来，周野就麻利的捡起一只野鸭，迅速丢到了蛇皮袋子里面，扎紧袋口，“你过来干嘛？我可不是你的薛小琴。”
“你的薛小琴在家呢。”
周野这一张嘴是真毒啊。
宋建国脸上的皮肉抽搐了下，不过他这人这段时间经历了人情冷暖，所以也算是能屈能伸。
“小野，能把你弹弓借我用下吗”
他可是看到了，周野两把弹弓呢，赵明珠用了一把，剩下的一把被收了起来。
周野，“喊谁小野呢，我问你喊小建国？”
“呸呸呸！”
他吐了两口口水，“真是肉麻死了，小野只有我老婆喊啊，宋建国，你喊我小野，你是想当我老婆吗？”
说到这里，周野扫了一眼宋建国，他有些恶心，“这么五大三粗的**脸，我可不想你给我当老婆。”
说过实话，周家人长得都不错，再加上周野自己娶了个漂亮媳妇，他还真有些看不上别人了啊。
宋建国抹了一把脸，他不明白自己就是过来借一把弹弓，怎么就被人嫌弃成这样。
“你不借就不借，何苦羞辱人？”
周野，“别碍事啊，宋建国，你没看到我老婆在打野鸭子啊。”
赵明珠的准头是真好啊，这一会会的功夫，就已经打了十来只了，眼看着麻袋都装不下了。
宋建国着实是眼馋啊，他看了一会觉得不难转头回家，便把孩子们日常玩的弹弓拿过来了。
但是看着别人打，和自己打那是完全两回事。
宋建国自认为自己打枪不说百发百中，那起码也能十次中八次的，但是他拿着弹弓去打业野鸭子的时候，一连着打了十多次，硬是一次都没打到啊。
赵明珠瞥了他一眼，这才轻飘飘的收了弹弓，“不打了，今天就到这里了，这些野鸭子都被惊住了，现在听到声音就飞远了追不上。”
周野屁颠颠的收着两袋子的野鸭子走，临走到宋建国那的时候，他微笑，“这芦苇荡还有一片野鸭子，都交给你宋营长了，加油啊。”
宋建国还觉得他们傻，明明还有这么多野鸭子却不打离开了，他冷笑一声，“那是自然。”
他不信自己比一个女人还差。
只是等他把带来的石子都打完了，结果一只野鸭子都没打到的时候，宋建国有些傻眼了。
他不明白在赵明珠那轻而易举的事情，到了他这里怎么就这么难呢？
而且，他枪法也准啊，为什么拿着弹弓去打野鸭子的时候，就算是打到了，那野鸭子到最后也拖着受伤的翅膀飞走了。
宋建国哪里知道，赵明珠打弹弓这里面还是有技巧的，要九成力，但凡是少一成都不行，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证野鸭子能够，被打落下来。
当然，这种小窍门她自然不会去和宋建国说的。
周野拖着两蛇皮袋子野鸭子往前面走，赵明珠突然想到了什么，从他手里接过袋子，“你才嘎过不能出大力，给我拿吧。”
周野，“……”
周野不生气，反而喜滋滋的跟上了，还说不喜欢他，他家赵明珠都这般关心他了。
等到了冰层这边的时候。
周涉川和何政委的收获也不小了，两人周围的冰面上捞了不少鱼出来，不过大部分都是巴掌大的柳根子。
赵明珠看了直皱眉。
“没有鲫鱼吗？”
像是孟枝枝这种喝鲫鱼汤才是最好的。
周涉川没说话，他双目紧紧地盯着冰洞里面，他之前下了一些诱饵进去，不过片刻，他便猛地抄起渔网，往冰洞里面一扎，下一瞬，他便抄起渔网兜了起来。
隔着绿色的网洞都能看到里面的鼓着肥肚的鲫鱼。
这一网运气好大部分都是鲫鱼，小的也有半斤，大的起码有一斤多。
抄网往冰层上一倒，活蹦乱跳的鱼在日光的照耀下，鱼鳞泛着光。
赵明珠蹲下来摸了一条，獠牙外露，冰鳞如甲的鱼，“这是什么鱼？”
她见都没见过。
“怎么长这么丑。”
“这是狗鱼。”周野认识，他还有些馋，于是咽了下口水，“狗鱼一般在深水区很难打的，鱼肉细腻鲜甜，比鲫鱼肉好吃多了。”
赵明珠翻了下狗鱼的肚子，“那我们晚上就吃这条鱼。”
大家都很赞同。
周涉川捞了三网鱼了，赵明珠问他，“走吗？”
“再等等。”
捞到了鲫鱼给枝枝吃，他还想再捞点草鱼和鲤鱼，最好是五六斤一条的那种，孟枝枝说这种鱼适合做酸菜鱼。
到时候孩子满月酒上，也不至于拿不出硬菜来。
周涉川捞鱼，何政委过来看赵明珠打的野鸭子，麻袋一解开，瞧着那还想叠成一堆，还企图扑棱着翅膀逃走的野鸭子，何政委感慨道，“你这弹弓手艺可真了得。”
赵明珠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她这人在外面性格本就冷淡，不过生了一张过分美艳的脸，明眸皓齿，眉目如画，这倒是让人生气不起来。
“周野，你这媳妇脾气大啊。”
周野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我媳妇脾气大，她能力也强啊，能力强的人脾气大也正常。”
“更何况，她平日对我脾气还挺好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还满脸的羞涩。
何政委，“……”
要不是他经常看到赵明珠，大耳刮子扇他，他还差点就信了。
“这里一共有多少野鸭啊？”
赵明珠不知道，她只管打不管数数。
周野却知道，“一共二十一只。”
这才不到一个小时呢。
何政委听完，脸色变了下，“你这媳妇真厉害。”
这边鱼还没捞完呢，赵明珠一个人战斗力都这么猛，要知道这野鸭靠着河泡子吃鱼吃虾，长得可肥了。
周野扬着下巴，一脸骄傲，“那是，不厉害我也不能娶不是？”
赵明珠倒是察觉了什么，“一会何政委带一只给嫂子。”
何政委摇头，“不了，你家要办满月酒，而且人也多。”
赵明珠，“文君文武肯定喜欢吃。”
这下好了，给了一个何政委拒绝不了的原因。
“我替俩孩子谢谢你。”
反正何政委知道自己的本事，他是没本事拿着弹弓去打野鸭的。当然，如果拿驻队里面的枪杆子倒是能打，但是子弹珍贵，用来打野鸭这种东西，浪费了一颗子弹，那就等于是在战场上浪费了一条命。
没有人会做这种蠢事。
赵明珠摇头，她这人本就话不多，周野瞧着心里却美滋滋的，他媳妇真好啊。
他怎么能这么命好呢？
能娶这么好的一个媳妇呢？
这边周涉川打完了最后一抄网鱼，那一抄网果然不复他所望，三条四五斤这是红的草鱼，两条三斤重的鲤鱼。
只这一趟就让他们这次没有白来。
“收拾收拾回家了。”
周涉川开始在冰面上捡鱼，他们是挑着水桶过来的，两水桶装满了。周涉川很自然的挑了起来，朝着何政委说，“一会去我家了，把你那份分出来。”
这一次何政委倒是没拒绝，天寒地冻他趁着休息时间跟出来，本就是为了俩孩子打牙祭，不能让孩子天天跟着他们一起顿顿吃白菜棒子面。
有了这鱼回去也能改善下生活，还有一只野鸭，何政委只觉得自己这一趟是真没白来啊。
周家。
孟枝枝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上蹿下跳的猴，闺蜜和周涉川他们一起出去凿冰钓鱼了，她却在家急的干瞪眼。
天知道孟枝枝多想参加这种场合，就像是去山上采集一样，那种滋味采不完的野菜和捡不完的猎物，只有当事人才知道。
孟枝枝真是抓心挠肺了，就好像是明知道外面掉了一地的金子，她却不能捡一一样，这让她难受的啊。
“行了行了，坐下来陪会孩子，你看安安要和你玩呢。”
孟枝枝垂头丧气，“妈，我都坐满四十天月子了。”
“还不让出门啊。”
陈红梅整理晾干的尿布，她盘算着还有多少，闻言望了她一眼，“那我可不管啊，是人家涉川说的，你要坐够一百天的月子。”
老天爷，她当时坐月子还洗尿布做饭呢，就这她还觉得孟得水对她挺好，再看她闺女现在这样，说实话，陈红梅是打心眼里高兴，她还小声和孟枝枝说，“当初入错洞房，我看入错的好。”
但凡是没入错，这么好的女婿可不是他们家的了。
孟枝枝不乐意听这话，“下次不能说了。”
“明珠是个很好的人。”
陈红梅打住嘴，“你们真要想办法弄尿布了，没尿布用了。”
“这些尿布用完今晚上到了明天白天，孩子就要光屁股了。”
孟枝枝头疼，“之前爱梅嫂子拿过来的还不够？”
“不够，用的太快了，要不就让孩子尿了以后，先不急着换，等一等？”
“那不行。”
孟枝枝说，“那孩子屁股就捂红了，烂屁股。”
“烤吧。”
“我让周涉川回来了。想办法支个炭盆子，上面弄一个架子把尿布放在上面烘一夜。”
说曹操曹操到，外面小院儿内传来一阵说话的声音，孟枝枝转头就要跑出去，却被陈红梅给眼疾手快拽住了，“你别出去。”
“才四十一天，急什么？”
“他们马上就进来了。”
孟枝枝的小拳头都握紧了，好在闺蜜懂她心思，在周涉川他们都在院子里面停下来后。
赵明珠一手提着袋子，一手提着水桶，“孟枝枝，快看姐给你打什么好猎物回来了。”
孟枝枝叫了一声，扑了过去，照着赵明珠就抱了上去，“明珠，我就知道你最爱我。”
这一抱周围瞬间安静下来了。
周涉川面色不善，手里还提着另外一个水桶。
周野一脸阴沉，从孟枝枝手里把赵明珠抢了过来，“你们俩不是死对头吗？怎么还搂搂抱抱的？”
赵明珠，“还不是因为你们？”
“要不是你俩天天出去上班，我和孟枝枝至于从死对头发展成今天这个样子吗？”
“这叫日久生情。”
这话一落，孟枝枝就知道坏了，她忙指着那麻袋，“这里面是什么啊？”
“野鸭子。”
赵明珠把袋子口打开了，露出了里面的真容来，“看到没？老娘厉害不？河泡子那边芦苇荡全都是野鸭子。”
看到野鸭子的一瞬间，孟枝枝已经想到了好几个吃法了，“晚上咱们吃啤酒鸭。”
这话一落，大家都看了过来。
“家里没有啤酒。”
他们家的人都不喝酒。
何政委，“我家有，不过放了很久了。”
孟枝枝，“那算了，我们就吃铁锅炖野鸭。”
人家是铁锅炖大鹅，他们家是铁锅炖野鸭。
光想着孟枝枝就流口水，“用辣椒酱和豆瓣酱做，铁锅炖野鸭的时候，在锅边在贴几个棒子面饼，到最后用着棒子面饼沾汤汁吃。”
一瞬间，屋内好几个人都在咽口水。
“晚上肯定要吃这个。”
“这鱼呢？”
周涉川抓的这鱼回来，好多还是活的，小黑猪一溜烟跑进来，用着猪鼻子拱着水桶，瞧着那样子恨不得现在就吃上才好。
孟枝枝，“鱼放在水池子里面养一部分，剩下的做鲫鱼豆腐汤，还有的杀干净了，腌制晾晒起来做腊鱼。”
刚好也到年前了，开始准备年货了。
于是整个家里的人都开始忙碌了起来，偏偏，周涉川和周野还要去上班，临走之前周涉川给何政委装了三斤柳根子，还给了一条三斤重的草鱼。
至于鲫鱼是一条都没舍得给的。
他们一走，下午孟枝枝一个人负责看俩孩子，赵明珠，陈红梅，周玉树三个人负责杀鱼，宰鸭。
瞧着那野鸭子羽毛有多好，孟枝枝摸了摸羽毛，她想了想，“我要里面最柔软的一层羽毛，别丢都给我留着。”
陈红梅还有些不明所以。
赵明珠瞬间明白自家闺蜜的意思，“你要做羽绒服？”
“啥玩意？”
陈红梅听都没听过。
孟枝枝点头，“不知道这些鸭毛够不够做羽绒服，我原本的想法是给俩孩子做两个羽绒马甲，如果能做羽绒内胆也行。”
黑省冬天太冷了，大人还扛冻一些，小婴儿不行。
赵明珠瞬间明白，她用着热水拔鸭毛的动作都细致了几分，“这些都是细小柔软的鸭毛，你全部收起来。”
孟枝枝瞧着俩孩子都在睡觉，她便跟着过来帮忙，把鸭毛都给收捡了起来。
许爱梅听说周家忙，便过来出个人手，她家里的野鸭和鱼已经拾掇干净了。俩孩子激动的中午都没睡觉，下午跑去上学了，就打算晚上回来吃好的。
当然，她也有偷师的意思，想看看孟枝枝怎么做野鸭的。
许爱梅来的刚好，周家这边确实腾不开手，柳根子鱼太小了，杀起来麻烦，陈红梅一个人忙不过来。
野鸭子倒是有赵明珠和周玉树两人一起忙，多少还好点，许爱梅过来刚好能弥补这个不足来。
“乖乖，你这打了多少野鸭子？”
野鸭子都扔在屋檐下，堆了厚厚的一堆。
“难怪宋建国眼红，回头找了好几个弹弓没用不说，还把他家孩子都带到芦苇荡了，结果还是没打到。”
这倒是吃了一个瓜。
孟枝枝不明所以，赵明珠倒是问了一句，“后来呢？”
“听说是一只野鸭子都没打到，后面宋建国捡了便宜，周营长和我家老何之前不是凿了个冰洞吗？你们走了以后，他在那个冰洞捞了不少鱼出来，不过他运气不好，捞的时候，冰层后面不稳定，他半个人掉进去了，还是让人救出来的。”
这下，赵明珠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那冰挺结实的啊。”
他们当初凿冰凿了好久都凿不开，别说走人了，就是走牛过去都不会塌的。
“还不是他贪心？觉得那洞口小了，想打更大的洞口，哪里料到遇到薄弱冰层了，人掉了进去。”
许爱梅，“宋家现在还一团乱呢。”
“不提他们了，我来给你们帮忙。”
二十只野鸭，两桶鱼收拾了一下午，总算是收拾出来了。野鸭都被放在了屋檐下面挂着冻着，一部分吃新鲜的，一部分腌成了腊鸭，孟枝枝打算后面做腊鸭腊肉锅巴饭吃。
至于鸭肠，鸭胗，鸭肝，鸭血，都被孟枝枝全部留住了。
她要晚上打火锅吃，不敢想象煮上一麻辣火锅，下了鸭血，鸭肠菠菜，白菜进去得有多好吃啊。
许爱梅好奇，“这鸭血和鸭肠你还要啊？”
她当时收拾的时候，全部都给丢了。
孟枝枝点头，“要，这可是打火锅的好东西。”
她激动的撸袖子，却被陈红梅打了下胳膊，“坐月子呢。”
孟枝枝，“……”
把袖子放下来商量，“妈，今晚上我来做饭，我要做一个铁锅炖野鸭，还要做一个麻辣牛油铜炉火锅。”
孟枝枝已经一个多月没做过饭了，天知道她多手痒啊。更别说，还有这么好的食材，她不出马绝对浪费了！
陈红梅看着闺女眼巴巴的眼神，她点头，“你做饭可以，但是不能碰凉水，洗菜切菜准备工作，全部都是我们来做。”
“成。”
孟枝枝迅速有了精神，她吩咐起来，“玉树，你领着文君文武，去我房间陪着俩小孩，他们醒来你就喊我。”
“我在厨房要做饭了！”
那语气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要去赚钱了。
大家都有些忍俊不禁。
准备工作孟枝枝不用管，菠菜是许爱梅从自家地里面薅的，香菜和蒜苗也是。
也只有这几个菜耐活了，但是不出半个月，估计也要全部冻死，还不如现在吃了算了。
煮火锅必须要有好的高汤，孟枝枝用了家里之前攒的鸡架子拿出来当高汤吊底，她之前准备的干辣子，花椒，牛油都拿出来准备了。
野鸭很肥一只收拾干净了，估计还有四五斤那样，人多孟枝枝也大方，一口气让赵明珠剁了两只野鸭进来。
又刮了不少土豆，土豆切成大块留着备用。
“我看着你怎么做啊，好学了回去给孩子们做。”
许爱梅聚精会神地学着，争取不放过一个步骤。
孟枝枝点头，用了一个锅先来做铁锅炖野鸭，野鸭肉用白酒先腌制过，放在旁边备用。铁锅烧热盛了一勺雪白的猪油进去，油热冒青烟，腌制过的鸭块便哗啦下锅，刺啦爆响。
她翻炒的时候水汽蒸腾，鸭皮迅速收紧蹦出油星子，爆炒到金黄的地步。丢了姜片，葱段，干辣椒进去，香气瞬间传了满屋。不过，重点还在后面。
热油炒辣椒豆瓣酱，炒好以后加到锅里面，酱一下锅立马咕嘟冒泡，浓烈的酱香瞬间炸开。
“加开水。”
她一喊，陈红梅立马倒了热水进去。
大火烧开文火慢炖。
刚好让孟枝枝有时间，把火锅的高汤烧开，鸡架子熬成奶白色后，孟枝枝让陈红梅把高汤盛到铜炉火锅里面，与此同时还加了牛油和干辣椒进去，用着炭火慢慢熬煮，不一会红油辣子漂了满锅，那滋味真的绝了。
当然还有鸭肠鸭血鸭胗，还有菠菜和白菜，也都被摆上桌了。
两边分头走。
一个小时后，铁锅炖野鸭进入了到尾声，孟枝枝打开锅盖一看，好家伙，汤汁被炖的浓稠油亮，鸭肉深红酥烂，用筷子一戳便透骨了。
孟枝枝把之前家里泡好的榛蘑和猴头菇撒了进去，锅边贴上棒子面饼，又炖了一刻钟，榛蘑的鲜味彻底融入到了汤里面。
最后起锅的时候撒一把葱花。她拿着铲子一推，鸭肉颤颤巍巍，蘑菇吸满酱汁浓香扑鼻。
所有人都跟着咽口水起来，“好香啊。”
许爱梅也不例外，她脑子转的飞快，瞧着锅里面的硬菜，她突然说了一句，“枝枝，把明嫂子和陈师长喊过来吧？”
孟枝枝还有些意外。
许爱梅笑了笑，她揉碎解释，“陈师长是驻队最大的领导，明嫂子是家属院的头，喊他们过来没错的。”
这已经带着几分提点了，或者说，许爱梅在把自己手里的人脉关系和为人处世，在教给孟枝枝。
孟枝枝瞬间明白许爱梅的意思，她便说，“那就麻烦嫂子了。”
闻弦音而知雅意。
许爱梅去邀请明嫂子的时候，刚好陈师长也在家，她便说明来意，“周营长的爱人孟同志，她的厨艺真的是一绝。”
“明嫂子，你不去太可惜了。”
“你是不知道啊，那铁锅炖野鸭味道香死了。”
明嫂子想去，但是身份问题她有些犹豫。
“就是我们自己私人吃个饭，我和老何经常去孟枝枝那蹭饭呢，嫂子一块去，保管你去了不亏。”
明嫂子点头，她去看陈师长，陈师长也确实有事和周涉川说，便说，“我也去。”
与此同时。
邱家。
邱团长被林慧芳烦死了，他转头就要逃难去了，他要去问周涉川，他为什么要结扎？
为什么要结扎！
结果林慧芳还是追了出来，满眼通红，一脸幽怨，“老邱，你爱不爱我？”
邱团长面无表情，“爱。”
“爱我就去结扎。”
“你看人家周涉川都为了孟枝枝结扎了，你不结扎就是不爱我。”
邱团长，“……”
周涉川，我日你个仙人板板！
他要找他算账！

第65章
邱团长到最后还是逃走了， 不过他逃走的代价确实很大，脸上脖子上被抓了好几条血印子。
都出了门，邱团长还觉得自己的脖子火辣辣的疼， 他骂了一句， “凶娘们！”
刚骂完， 林慧芳就扔了一个搪瓷缸砸了出来， “骗子！”
说什么爱她， 结果到头来却不肯结扎。
搪瓷缸咕噜噜滚到了邱团长的面前， 他缩了缩脖子， 一脚踹了上去， “走你！”
踹完就跑。
至于家里的那个年轻母老虎，他是管不着了。
不过他这一顿打不能白挨啊， 邱团长转头怒气冲冲的跑到周家去， 不行， 他要去找周涉川去算账。
他怎么能打破市场行情呢？
整个驻队都没有男人去结扎， 他开了一个不好的头，搞的他现在挨打不说， 家里也一团乱， 夫妻不和。
邱团长越想越觉得这事怪周涉川啊， 他还没进周家小院儿，站在门口就扯嗓子喊， “周涉川，你小子给我滚出来！”
好家伙。
周涉川没出来，陈师长倒是出来了， 他双手垂在在裤缝两侧，脸色威严，“邱团长， 好大的威风啊。”
这话一落，邱团长就吓了一跳，他咽了下口水，“陈陈陈，领导，您怎么在这里啊？”
不是，难道周涉川私底下绕过他，巴结了陈师长？
这也太可恶了！
陈师长，“你调查我？”
邱团长擦汗赔笑，“怎么能呢？我就是好奇。”
陈师长没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淡漠道，“邱团长你这个毛病这么多年还是没改，喜欢到别人家门口大吼大叫。”
说完这话，他就转头进屋了，明嫂子看了邱团长一眼，点了点头，便进去了。
许爱梅瞧着邱团长满脸的抓痕，她真是格外好奇啊，疯狂想吃瓜，但是却不好问，好在邱团长自己开口了，“你们怎么都在周家？”
许爱梅在这里的话，那何政委肯定也在。
许爱梅有心把他勾进去，便说，“孟枝枝今天做了铁锅炖野鸭，还做了红油辣子火锅，我们都来沾下她的口福。”
邱团长本来都要走了，听到这话双脚顿时跟生根了一样，他整理了下衣领子，“那应该也还差我这一个人吧。”
这话真是不要脸。
许爱梅到底是没骂出来的，邱团长大步流星的进了院子，只是头顶着满院子的尿布，他皱着眉头一个个撩开走了进去。
周家还挺热闹，周野和周玉树在摆桌子，周涉川在和陈师长聊天，明嫂子和孟枝枝一起在逗孩子。
“这俩孩子长的真俊。”
孟枝枝刚进屋给俩孩子喂完奶，不太够吃，又一人补了三十毫升的奶粉。
她笑了笑，“借您吉言。”
孩子吃了睡，睡了吃，刚喝完奶有些醉奶了，眼睛虚虚的闭着一脸享受。
明嫂子瞧着是真喜欢，挨个摸了摸衣服，最后拍了拍孟枝枝的肩膀，“小孟，你是个有福气的。”
一是自己会生，一生就生了个双胞胎。
二是周涉川是个疼老婆的，前脚老婆刚出月子，后脚就去结扎，这种男人整个驻队也找不到几个来。
孟枝枝笑了笑，“我看您才有福气，整个家属院谁不知道，陈师长最是敬重您。”
明嫂子难得笑容多了几分，“我和老陈是少年夫妻。”
难得夫妻是少年，所以她很看不上男人发达了就换老婆的那些人。
孟枝枝秒懂，“真羡慕你们。”
明嫂子，“你和周涉川还不是少年夫妻？”
孟枝枝心说他们算吗？
明嫂子，“怎么不算，两人都年轻结婚，有了喜欢的孩子，这就是少年夫妻。”
孟枝枝抿着唇笑，她瞧着孩子睡熟了，便把孩子放在床上，转头和明嫂子出来。
这会厨房也忙完了。
铁锅炖野鸭因为份量足，剁了两只野鸭不说，还切了不少土豆子进去，所以这一锅足足盛了满满一搪瓷盆，这还有些盛不下，又单独用搪瓷碗盛了一碗拿出去给孩子们吃。
除此之外，明嫂子来的时候，还拎了半斤新鲜牛肉过来，在这个时间点来说，这新鲜牛肉可是稀罕货啊。
赵明珠接过新鲜牛肉，全部片成了片，打算下火锅吃。
许爱梅带回了粉条过来，还扯了好多大葱。
这下好了，周家这个八仙桌都有些放不下了，一盆子的铁锅炖野鸭，一个铜炉火锅烧的咕嘟咕嘟冒泡，一大盘子的鸭肠，一盘子鸭胗。
当然，鸭血才是重点，鸭血足足装了两大搪瓷盘，而且还都堆满了。一筐菠菜白菜，豆腐豆芽，一筐粉条，一盘现切牛肉。
说实话，当大家都落座后，陈师长瞧着都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这真是比过年吃的还好。”
这话一落，陈红梅有些紧张，她怕大领导在敲打他们家。毕竟，这年头家家户户都是粮食紧张。
哪里料到孟枝枝很是冷静，她笑眯眯道，“还是沾了明嫂子的光，要不然哪里能吃得上牛肉呢？”
她来这里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牛肉。
一句话便化解了危机，明嫂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她朝着许爱梅点点头，难怪爱梅一直在私底下和她说，孟枝枝这人很聪明。
她瞧着确实。
“我就提供了个牛肉，这野鸭我听说是赵同志打的？”
赵明珠还是分得清大小王的，她点头，“用弹弓打的。”
“一弹弓一只？百发百中？”
问这话的是陈师长。
赵明珠点头，“称不上百发百中，不过准头还行。”
陈师长若有所思，“那你明天抽空来下我们靶场试下。”
这话一落，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周涉川神色微顿。
邱团长一脸震惊。
周野有些紧张地看了过来，他在中间解释，“领导，我爱人从来没有摸过枪。”
“没关系，就去试下而已。”
陈师长看向赵明珠，“赵同志敢试下真枪吗？”
这可和弹弓是不一样的啊。
旁边的邱团长立马说道，“领导，这恐怕不合规吧。”
“毕竟，小赵是女同志。”
赵明珠本来不想去出这个威风的，但是邱团长这一说，她心里就不高兴了，“人家主，席还说过，妇女能顶半边天，邱团长可是在看不起我？”
邱团长无话可说。
“小赵说的是，女人也不比咱们男人差，让她去试下而已，也不影响。”
这下，邱团长也不好反对了。
陈师长冲着周涉川说，“你是我们驻队神枪手，明天上靶场带带小赵。”
周涉川点头。
明嫂子摆手，“好了，老陈，本来就是大家聚在一起吃个饭，你非要谈工作这下好了，这么好的饭菜都凉了。”
也就只有明嫂子治得了他。
陈师长笑了笑，“是我的不好。”
他一落座，大家都跟着落座下来。
周家凳子还不够，赵明珠和许爱梅都从家里拿过来凳子，甚至连桌子也拿过来了，两张桌子拼在一块，这下坐的叫一个满满当当。
“开饭了！”
这话一落，大家几乎所有人都把筷子，伸向铁锅炖野鸭，野鸭肉炖耙了，颤颤巍巍，夹一口入嘴，裹着大酱的咸，吸入榛蘑的香。
肉质软烂，醇香可口。
“这野鸭肉竟然比鸡肉还好吃啊。”
何政委感慨了一句，“去年我们吃小鸡炖蘑菇，我感觉都没这个入味。”
孟枝枝笑了笑，“小鸡炖蘑菇吃的是鲜，野鸭吃的是辣，还有劲道醇香。”
她尝了两块野鸭肉是真不错啊，不过她更喜欢吃炖的酥软沙沙的土豆，入口即化。
“小孟，你这厨艺比国营饭店的大厨还好。”
明嫂子感慨了一句，她给陈师长夹了两块炖的软烂的鸭肉。
要知道他们家老陈大牙烂了两颗后，就不好再吃肉了，不过今儿的这鸭肉确实做的很好。
非常适合他们自家老陈。
陈师长还有些害羞，觉得老伴在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给他夹菜。
明嫂子，“都是结婚带口的人，谁笑话你？”
这倒是。
孟枝枝说，“我还羡慕你们感情好呢。”
这下好了，许爱梅得到了机会，她顿时把话题转到闷头吃东西的邱团长身上，“我记得邱团长和林同志感情也很好。”
“今天怎么没和林同志一起出来啊？”
火花四溅。
她一开口，明嫂子就摇头，何政委想拽自家婆娘已经来不及了。
“她在家吃。”邱团长嗦了一根鸭翅膀，肉质软烂脱骨，味道喷香，真好吃啊。
“那邱团长你脸上的这伤口是怎么回事？”
许爱梅捂着嘴笑，说出来的话却是贴脸开大，“该不会是被林同志给挠的吧？”
这下好了，所有人都看了过来，何政委私底下掐了自家婆娘好几次。
许爱梅甩开他的手，当做没看见。
真当她是白白让邱团长进来吃饭啊。
看她不笑话死他。
邱团长这人也坦然，“被我家小林挠的。”说到这里，他幽怨地看了一眼周涉川，“还不是怪周涉川，非要结扎，非要结扎，还让我家小林知道了。”
他顿时激动了起来，“我家小林跟我说，我不结扎就是不爱她，你们说这合适吗？”
“结扎怎么和爱人就相提并论了啊？”
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一时之间只听见火锅在咕嘟咕嘟的冒泡，没有人敢吱声。在饭桌上提这事情好像不好啊。
偏偏，邱团长自己没那个自觉，他愤恨地咬了一口鸭肉，“周涉川啊周涉川，你可把我给坑惨了。”
周涉川可不认这个账，他利落的夹了一块榛蘑给孟枝枝，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邱团长，这个黑锅我可不背。”
“我结的是自己的扎，不是你的扎吧？”
邱团长，“……”
好有道理的样子。
陈师长摇摇头，难怪小邱被他媳妇拿捏的那么好，感情是脑子不好。
“吃饭，不提公事。”
邱团长不明白，他扯了扯周涉川结扎的事情，怎么就成公事了呢？
不过好像没有给他时间想太多，因为周涉川，周野，还有何政委几个太不是人了。他们吃的太快了，那筷子都快使出残影了，以至于那搪瓷盆里面的铁锅炖野鸭，很快就见底了。
不行，他也要加快速度。
和他们抢野鸭吃不一样，孟枝枝的心思都在麻辣红油火锅上，她馋得流口水，陈红梅却打了下她的手，“枝枝，你喂奶怕是不能吃辣吧。”
她前脚吃完辣，后脚孩子们吃奶就能辣得上火。
孟枝枝，“想吃。”
周涉川，“我去接一碗热水，涮一涮再吃。”
孟枝枝眼睛一亮，周涉川迅速给她接了一大碗的热开水，孟枝枝就专心去烫鸭肠。
瞧着那弯弯曲曲的鸭肠，明嫂子就皱眉，“这是什么？”
“鸭肠。”
明嫂子很是震惊，“这个下水也能下火锅？”
陈师长也意外，“这玩意儿血淋淋的。”
他说的是鸭血。
这里面甭管是鸭血，还是鸭肠都有些出乎他们的意料了。
孟枝枝，“非常好吃，味道不比鸭肉差。”
她自己烫了一勺子鸭血进去，转头又夹了一筷子鸭肠，在红汤里面七上八下一涮，那鸭肠瞬间卷成脆生生的圈，吸满了红油辣子，光看着就好吃。
孟枝枝馋死了，却只能在白开水里面涮一遍之后，再去蘸醋，还沾着些许的辣味，又酸又脆，十分爽口。
要是再辣点就好了，见她吃的心满意足，明嫂子和许爱梅两人都夹了一筷子鸭肠，放在锅里面。
孟枝枝叮嘱她们，“烫十秒就够了，再烫就老了不好吃了。”
明嫂子默数十秒便捞了起来，她蘸着调料碟试了下，入口脆爽，酸辣可口。
她眼睛一亮，“还别说这鸭肠一点怪味都没有，而且还挂汁儿，真辣啊。”
“但还是真好吃。”
明嫂子一连着试了两次，陈师长也忍不住跃跃欲试起来。
他不爱鸭肠，他吃的是鸭血，咬在嘴里滚烫嫩滑，竟然像豆腐脑，裹着麻辣鲜香在嘴巴里面炸开，这让陈师长都忍不住道了一声，“好吃！”
他是个会吃的，而且牙齿不好，这鸭血刚好适合他。
见他说好吃，没吃过的其他人也试了下。
何政委吃不得辣，吃鸭血他辣的直嗦舌头，却忍不住接着继续吃。
赵明珠更是吃的抬不起头，鸭血她爱，鸭肠她也爱，鸭胗她也爱，烫的牛肉卷调料碟，她也好爱。
不行了，今天这一桌子从上到下，全部都是她爱吃的。
周涉川一边自己吃，还不忘在照顾孟枝枝，他见孟枝枝喜欢吃鸭血和鸭肠，他便迅速跟着烫了起来。
后面她尝了两块牛肉也不错，牛肉滑嫩，入口鲜香，真好吃啊。
他烫孟枝枝吃，她的速度很快，吃的撑的不行，她便起身告辞，“大家慢慢吃，我先去看着孩子了。”
她吃火锅的时候，俩孩子还在睡觉，她约摸着这会应该要醒了。
大家也都知道她是新手妈妈，都很是能理解。孟枝枝进屋的时候，安安已经醒了，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四处找人。
孟枝枝一看到她，心都化了，抱起来亲了又亲，“妈妈的宝贝闺女，真乖啊。”
她吃饭安安醒了，也不哭不闹。
这一顿饭吃到了八点四十才结束，周涉川让周野帮忙收拾场子，他则是立马进房间帮忙哄孩子。
但是他进来的时候，瞧着孟枝枝和孩子都已经睡着了，床头的台灯温柔的照在他们脸上。
周涉川看着他们母子三人的睡颜，连带着姿势都是一样的。
有那么一瞬间，周涉川的内心柔软的一塌糊涂，他有自己的家了，有老婆孩子了。
他好像有了全世界。
周涉川就站在门口，安安静静地看着孟枝枝和孩子。他有片刻的恍惚，他希望这一刻能够定格就好了。
宋家。
宋建国掉进了冰层里面，半个身子进去也遭了不少罪，不过他在听到周家今天聚餐，连带着陈师长和明嫂子都去的时候。
他顿时大发雷霆，“牛月娥，你看看孟枝枝，你再看看你。”
“都是嫂子孟枝枝坐月子，都会把八面玲珑，替他男人周旋这些领导关系，你在看看你，每天除了要钱，除了怀疑争吵谩骂，你还会什么？”
牛月娥在给最小的闺女剪指甲，闻言，她抬头看了过来，“孟枝枝是厉害，同样的，人家周涉川也有本事，不然你以为孟枝枝一个嫂子，陈师长和明嫂子为什么会过去？”
“宋建国，你好歹也在驻队当了十几年的兵了，我不信你比我还不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家属院这边嫂子的地位有多高，取决于自己男人在驻队有几斤几两。”
“你放心，我就算是上门去请陈师长和明嫂子，他们也不会过来吃饭的，知道为什么吗？”
宋建国没说话，因为他知道牛月娥不会说出好听的话。
果然，下一秒牛月娥就冷笑道，“因为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人家陈师长和明嫂子才不会和你这样水性杨花的男人来往。”
这话一落，宋建国气的一拍桌子，牛月娥针锋相对，“怎么，我说错了吗？”
“宋建国，你敢打我一下，我明天就去许爱梅那告发你，你放心，我不好过，你的小情人也不好过。”
曾经任劳任怨的牛月娥，如今已经成了一个斗鸡，看到宋建国就过去啄两口。
宋建国一想到薛小琴母子无助的样子，他到底是忍了下来，“这日子没法过了。”
他们两口子大吵大闹，三个孩子早已经吓得麻木，不过，大妮他们不在乎宋建国，她们就担心自己的妈妈被气的晚上又一宿睡不着，一个人趴在枕头上哭。
隔壁小房间内，宋绵听着外面的争吵声，她崩溃的捂着耳朵，“吵吵吵，天天就知道吵。”
她明明是来驻队家属院找个好婆家的，可是如今大哥和薛小琴的事情闹开后，所有人都认为宋家兄妹不知检点。
以至于之前还有意给宋绵说婆家的几个嫂子，如今也都沉寂了下去。可是再这样拖下去，她会成为老姑娘的。
宋绵第一次有些慌张起来，既然大哥大嫂靠不住，她要自己主动出击了啊。
她不能坐以待毙。
*
和宋家的闹腾不一样，周家这几天都很忙碌，因为全家都在为了周六的满月酒做准备。
最少有三桌客人，桌子椅子碗筷锅碗瓢盆，这些都不太够，所以需要几家做准备。
周涉川一边忙工作，一边操心家里琐碎的事情，孟枝枝则是做完笔记，查漏补缺后，把单子交给了周涉川负责采买邀请客人。
她把心思都放在了孩子身上。
那天杀野鸭留下的鸭毛，被全部收拾了出来，孟枝枝挑选了干净的绒朵，让陈红梅和赵明珠帮忙，用清水反复清洗后，又用白醋水进行浸泡，最后再放在蒸笼里面，用高温足足蒸了四十分钟，这才取了下来晾晒干以后。
成了一簸箕柔软的鸭毛，摸着就特别舒服。
陈红梅还有些意外，“这玩意儿真的能做成衣服？”
她只听过用棉花做棉袄的，还没听过用鸭毛做。
“可以。”孟枝枝把这些都收拾干净后，找来了劳动布，按照马甲的面料量了尺寸，陈红梅一个晚上就用缝纫机给做好了，剩下的就是把鸭毛填充进去。
一簸箕的鸭毛填充了两个马甲还有多余的，孟枝枝把鸭毛单独留着，打算等马甲尺寸小了，到时候再改一改，把剩下的鸭毛填充进去，还能继续做衣服呢。
“这就成了？”
孟枝枝点头，“就是这样。”
“两个马甲特别厚实。”她做好后，就直接给平平和安安穿上了去，军绿色劳动布羽绒棉袄，穿在身上特别神气。
俩孩子都挥舞着拳头，好像很喜欢的样子。
孟枝枝笑了笑，“我们平平安安都要穿新衣服过生日咯。”
“确实好看，而且好轻。”
“穿在身上一点重量都没有。”
孟枝枝点头，“就是穿着舒服。”
晚上周涉川回来，孟枝枝把羽绒棉袄拿给他看，周涉川还有些意外，“不会跑毛吗？”
孟枝枝摇头，“不会，劳动布很密，没有缝隙让鸭毛绒朵跑出来。”
周涉川摸了摸，“你手可真巧。”
孟枝枝抿着唇笑，“不是我做的，是妈做的。”
“那也是你心思巧。”
“你和老家打电话没？告诉妈我们十二月八号给孩子办满月酒吗？”
周涉川，“明天去打电话。”
他还真是说到做到，第二天一早趁着晨练休息时间，他便把电话打到了首都胡同供销社去。
过了一会周母过来听电话，“老大？”
她猜测就是，也就老大厚道点，老二就是个野孩子，至于老三已经不是他们家孩子了。
周涉川心情也复杂，“妈，孩子们十二月八号办满月酒，我和您提前说一声。”
周母听到这话，她张了张嘴，“孩子们都还好吗？”
“挺好。”提起孩子周涉川的话难得多了一些，“俩孩子生出来很瘦小，但是月子里面长的好，平平一个月子长到了八斤去，安安也有七斤半了，也很乖。”
“那就行。”
周母干巴巴地说道。
“孟枝枝呢？”
“她也挺好。”
周涉川说，“枝枝让我给家里人寄一些腌过的腊鸭和腊鱼回去，估计到年前你们能收到。”
周母心情复杂，她没想到双方都闹成这样了，孟枝枝还惦记着给她寄东西回来。
她点头，“替我谢谢她，不过家里就我和你爸两个，我们吃啥都行。”
“把肉留着给孟枝枝吃吧，她奶孩子要吃点好的  。”
周涉川，“有多的。”
周母顿了下，“那你也别寄，周闯很久没回家了，我怀疑他应该会去找你们。”
那孩子向来野心大，也不和他们亲。
周涉川心里有数，“成，如果周闯来的话，我就让周闯给你们带回去。”
挂了电话，周母突然问了一句，“老三还好吗？”
可惜，周涉川那会已经挂电话了，周母问完后，那边电话筒传来一阵嘟嘟声，这让周母轻轻地叹口气。
明明是一家人的，却走成如今这样。
周母是真的后悔了啊，她抬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老周家的，你家添了个双胞胎大喜事，你打自己做什么？”
周母笑得苦涩，她没接话，心里就跟哑巴吃黄连一样，有苦说不出啊。
她是有苦说不出！
十二月八号这天周家办满月酒，因为消息提前透露出去了，再加上周涉川也有提前去邀请，所以这天周家来了不少人。
甚至从来不公开参加这种席面的陈师长和明嫂子，也都来喝满月酒了。
当他们一出现，说实话整个周家都安静了下，那天陈师长私底下过来吃饭，到底是知道的人不多，但是今天却不一样，这是公开的场合，这里面代表的意义也不一样。
当陈师长他们一出现，大家便交换了一个眼色。
看来周涉川是抱上了整个驻队，最粗的金大腿啊。
宋家，宋建国和周涉川的关系不好，本来不打算来参加他们家的满月酒的，但是得到消息陈师长也去了。
宋建国一脚踢在门上，冲着牛月娥吩咐，“准备两块钱，我们去喝喜酒。”
驻队这种地方送礼，礼钱送少了转头就会被人议论的。牛月娥难得没有跟他对着干，毕竟给恩人送礼，牛月娥是绝不含糊的。
毕竟，没有孟枝枝给她出主意，她如今也过不上这种升官发财骂老公的好日子。
要知道她可是从老宋家最低等的牛马，一跃成了掌握家里经济大权的女主人。
这里面区别可大了。
“嗯，我这就去。”
宋建国怕她给自己丢人，还嘱咐了一句，“穿的体面点，别再跟个村妇一样上不台面。”
牛月娥冷笑一声没理他。
眼见着他们两口子都要去喝喜酒，宋绵期期艾艾，“大哥，我也想去。”
驻队难得有这种公开场合人多的好机会，宋绵不想错过了。
宋建国拧眉，但是瞧着自家妹妹期待的样子，他到底是放开了，“一起吧，不过一会记得不要惹麻烦。”
宋绵雀跃地点头，“不会的。”
她已经好久没出门了。
只是，等宋建国一家子来周家喝喜酒的时候，本来热闹的周家瞬间安静了下。
因为大家都没想到，宋建国竟然还会来啊。毕竟，谁不知道啊，他和周涉川不对付。
宋建国被停职处分的那段时间，他的工作全部被周涉川接了，要不是周涉川仁义，但凡是他使点阴招，怕是等宋建国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没他的位置了。
“老周，恭喜你当爸爸啊。”
这人也是能屈能伸。
周涉川本就在招待客人，他点头，“谢谢。”
宋建国去交了礼金，周野今天负责收礼金，看得出来他也是能上得了台面了。
“这是我们家的礼钱。”
他特意拿了两块钱出来，周野收了下来，便往礼单上写了去，“下一位。”
宋建国还想显摆的，但是没想到周野完全不给他机会，直接就赶人走了。宋建国总觉得周野狗眼看人低，但是他找不到证据，刚好后面的人又要上礼，他只能先离开，四处搜寻着陈师长。
陈师长是大领导，他一来就被安排在了堂屋去了。周家本来安排了三桌的眼看着人多了起来，周涉川临时又加了一桌，这才勉强坐下。
周野收礼，赵明珠帮忙招呼，孟枝枝带孩子，陈红梅负责厨房，周玉树帮忙打下手。
可以说办个满月酒，几家人都跟着忙活起来。
甚至到了后面忙不过来，连带着许爱梅都来帮忙了。
宋建国瞧着这热闹的样子，他真是一口后牙槽差点都要咬碎了，他知道今天这一场，周涉川怕是要彻底起来了啊。
林春生和他关系不错，瞧着宋建国的脸色，他拍了拍他肩膀，“老宋，想开点。”
“没办法谁让老周时运好。”
娶了个漂亮老婆，老婆还是城里人一手好厨艺，据说陈师长和明嫂子都来参加满月酒，就是因为馋孟枝枝的那一手厨艺啊。
只能说这真的是天时地利人和。
宋建国哪里不知道啊，他就是不甘心，明明他之前和周涉川是平级的，但是照着周涉川这个势头发展下去，明眼人都知道他这是要升职了啊。
房间内，明嫂子没找到孟枝枝，便敲门进来了，瞧着孟枝枝在带孩子。
平平和安安特别乖，睡醒了在咬拳头玩，孟枝枝陪着他们就够了。
“小孟。”
明嫂子喊了一声，孟枝枝立马迎了过来，“明嫂子，快进来。”
她一脸温柔，白皙恬静。
这让明嫂子忍不住点点头，她看了下屋内收拾的很干净，一进来就是一股浓浓的奶香味。
“你一个人在看孩子？”
孟枝枝点头，她笑了笑，“大家都忙着，我月子也没坐完，就只能带带孩子了。”
明嫂子点点头，她低头去看俩孩子，四十多天的宝宝眼睛彻底张开了，眉眼秀气，白白净净，没有鼻涕，没有被风吹过的锅巴脸，瞧着细皮嫩肉，干干净净。
“你把孩子养的真好。”
这一看就是用心养了，不然小孩不会这样的。
孟枝枝抿着唇笑了笑，“当父母嘛，总想给孩子最好的。”她和周涉川目前都是这样，所以家里的尿布永远都不够用。
因为孩子但凡是拉一点，她就立马去换尿布了，根本舍不得捂着节约一些。
明嫂子点头，“是这个理。”接着，她话锋一转，“你知道年底要评选先进吗？”
孟枝枝点头，“听说过一点。”
“据说今年评选先进的人，还有可能拿到晋升机会。”
孟枝枝的心脏立马砰砰砰跳起来，她眨了眨眼，“谢谢明嫂子。”
明嫂子摆摆手，转头就出去了，这是投桃报李。
孟枝枝就知道那一顿饭之前没有白请啊，果然，不管在哪里都是一个人情社会。
明嫂子出去后，过了一会牛月娥进来了，自从家里那摊子事出了以后，她便顾忌着一直没来看望孟枝枝。
因为每次她一来，宋绵也要来，很烦人的。这次难得找到机会，牛月娥提着十个包着红纸的鸡蛋进来，“枝枝，我来看看你。”
孟枝枝也有很长时间没看到牛月娥了，瞧着她如今满面红光，就知道上次闹了以后，她日子过的不错。
她笑着打趣，“牛嫂子，你这气色很好啊。”
牛嫂子很爽利道，“金钱是女人大补的东西。”
以前手里没钱出去就自卑，在家也自卑。如今宋建国每个月工资都发在她手里，真的太爽了！
再也不用仰人鼻息了，这完全是不一样的感觉。
孟枝枝点头，“确实。”
“女人没钱寸步难行。”
“当然，男人也是。”她眨眨眼，牛月娥秒懂，她压低了嗓音，“我把握了家里的经济大权后，如今薛小琴的日子难过的很。”
“她之前就是花钱大手大脚，光那点补助可不够她花的，我听人说她现在和林春生走的很近。”
孟枝枝在家憋狠了，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消息。
“林春生？他不是未婚吗？”
“是啊，单身光棍一个没有老婆孩子管束，这不好拿捏的很。”
孟枝枝想了想，“我瞧着林春生不像是个蠢的。”相反还很机灵。
牛月娥撇了撇嘴，“你觉得宋建国是个蠢的吗？”
这个问题孟枝枝没法回答，她选择微笑。
牛月娥继续往外倒，“我看出来，我那个心比天高的小姑子，之前还看不上林春生，如今被连累的名声差的不行，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应该要去找林春生了。”
因为家里经济大权在她手里，她选择收回每个月给宋绵的十块钱零花钱。
以至于宋绵如今在她家的日子难过的很，她要是想要继续待下去，那便只有嫁人这一条路了。
孟枝枝咂舌，“那宋绵不是要和薛小琴对上了？”
两人都把林春生当做狩猎对象，那不得了啊，不知道她们两个谁的棋高一招了。
毕竟在原书里面，女主宋绵和新嫂子薛小琴两人可是铁搭档，真闺蜜的，姑嫂好的就差穿一条裤子了。
如今却好像全部都变了。
“是啊，到时候请你看好戏。”
牛月娥坏笑道。
说完了八卦，牛月娥神清气爽的出了门。过了一会在外面帮忙的赵明珠溜达了进来，她瞧着四下无人，很自然的跑到了孟枝枝旁边。
从口袋里面摸出两根小黄鱼出来，塞到了他们的衣服里面，“干妈给你们的满月礼。”
孟枝枝一看是金条，她立马便要还回去，却被赵明珠给阻拦了，“收着别让外人看到了。”
“我偷偷拿出来的。”
“等机会啊，等以后政策好了，干妈在给你们拿大的。”
说完，赵明珠就挨个摸了摸孩子，转头出去了。孟枝枝瞧着那金条却头疼起来，“明珠。”
“你帮我藏起来。”
“我没地方藏，而且家里孩子一天大一点，万一翻出来，大家都完蛋了。”
赵明珠转头去把门的插销给安上，直接搬起来了床头地下的地砖，“好了，塞这里面。”
看得出来她为了藏金条，真是用尽了办法。
孟枝枝，“……”
孟枝枝还没有反应过来，赵明珠就把金条接过去塞到了地砖里面，再次盖上上面压着东西，完全看不出来啊。
“你现在厉害啊。”
看得孟枝枝一愣一愣的。
赵明珠扬着下巴，说道，“没办法，谁让我是有产阶级呢。”
说完便跑了出去，也是碰巧，刚好遇到了宋绵去找林春生，林春生这段时间被薛小琴笼络住了，所以他现在面对宋绵很是尴尬。
“宋同志，你让让，我还要过去帮忙的。”
宋绵眼泪哗的一下子落下来了，“春生哥，你现在也嫌弃我是不是？”
林春生摇头，“没有的事情，你别多想。”他转头要走，和宋绵走近了，还不知道会被人怎么传闲话呢。
当然，林春生是忘记了当初宋绵来之前，他是多惦记对方了。几乎是天天缠着宋建国打听宋绵的消息啊。
宋绵瞧着他这样子，眼泪流的更凶了，“春生哥，你是不是被薛小琴那个狐狸精给迷住了？”
她这话一落，林春生就皱眉，“宋同志，薛嫂子一个人带个儿子本就艰难，你别说这种伤害她的话了。”
宋绵瞧着他这样冷淡的样子，眼泪一颗颗掉，“我就知道是她，她闹的我哥嫂家宅不宁，如今又要黏上你了。”
“春生哥，你眼睛可要擦亮点，不要被薛小琴占便宜了。”
林春生很不喜欢宋绵这样去说，他心目中的好嫂子，他当即冷了脸，“绵绵，你要是再这样说下去，我们以后连好朋友都没得做了。”
宋绵，“……”
宋绵眼瞧着林春生离开，她气的牙痒痒，眼泪一颗颗的往下掉，她回头就走迎面就撞上了周玉树。
也不知道周玉树听了多少去，这是宋绵第二次哭，而且又撞上了周玉树。
她瞧着周玉树文雅白净模样，她心脏都跟着漏了一拍，眼泪也跟着流的更凶了，“对对对不起，我又把眼泪擦到你身上了。”
周玉树摇头，“没事。”
他在负责传菜，他皱眉，“你别把我菜弄洒了。”
很是嫌弃，他不明白怎么女同志，这么能哭啊。
每次遇到她都在哭。
宋绵没想到在对方眼里菜比她还重要，这让她有些难受，不过她这人向来知错就改，她小声说，“我帮你——”
“周玉树快去上菜，隔壁桌子都吃空了。”赵明珠刚好走出来，拦在了宋绵和周玉树的中间，给了周玉树逃跑的机会。
周玉树一走，她回头去看宋绵，似笑非笑，“宋同志，我们家玉树才十八呢。”
宋绵的脸色一下子通红，她实在是受不住这种羞辱，转头便哭着跑了出去。
赵明珠，“？”
不是，她就说了一句实话，对方怎么就哭着跑没影了？

第66章
赵明珠是真搞不懂宋绵啊， 不过她这人向来不在乎外人就是了。对于赵明珠来说，宋绵就是外人。
客人太多了，赵明珠和周野算是自己人， 他们连桌都没能上去， 因为位置不够。
一直等到客人都散场的差不多了， 这才让他们单独坐了一桌吃饭。吃到尾声的时候， 岗哨过来了， 和周涉川说了两句话。
周涉川还有些意外， 他便立马去了大门口， 当看到周闯穿着大棉袄子， 背着行李风尘仆仆的赶过来时。
周涉川的心里仿佛被羽毛挠了一样，他上前立马接过周闯的行李，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远跑过来了？”
黑省是真冷啊， 周闯才从南方回来， 适应不了这温差， 脸蛋被冻的通红，还有些发痒， 他冲周涉川笑， “大哥， 我来看看大嫂，来看看侄儿和侄女。”
周涉川伸出胳膊， 上前抱了抱周闯，周闯也有些触动，他低垂着眉眼没说话。周涉川领着周闯进来的时候， 家里这一桌子周野和赵明珠，还有孟枝枝，陈红梅他们在吃饭。
“周闯？”
孟枝枝坐在上面的位置， 余光扫了下，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便揉了揉眼睛，回头一看还真是周闯。
“周闯，你什么时候到的啊？”
连带着语气都跟着激动了起来。她这一喊，桌子上其他人也都跟着看了过来。
周玉树哗啦一声站了起来。
周野和赵明珠也有些意外。
孟枝枝更是饭都不吃了，过来拉着周闯的手，语气惊喜，“你什么时候到的啊？”
她这一拉，周涉川的目光就射了过来，目光凝视了片刻，不过他这人内敛，做不出周野那么骚包直白的事情。
他很自然的把周闯接了过来，“他这一路怕是没吃饭，先带他吃饭。”
这话一落，孟枝枝便松开手，打量着他，“我瞧着比上次过来确实瘦了一大圈，来来来先吃饭。”
周闯眯了眯眼睛，没理他大哥，就径直的坐在了孟枝枝旁边，要有多亲切就有多亲切。
“大嫂，我侄儿子和侄女呢？”
孟枝枝指着屋内，“在房间呢，这会睡着了。”
周闯想去看，孟枝枝看出来了，便饭都不吃了，“走走走，我带你去看孩子。”
看得出来孟枝枝和周闯的感情很好。
他们俩一走，周野就冲着周涉川投来同情的目光，争宠的来咯，要是他哪个弟弟，这般对待明珠，他真是气的恨不得和对方打一架。
周涉川面色冷淡，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站在桌子处站了一会后，这才也跟着去了房间。
周玉树犹豫了下，也跑了过去。
房间内，平平和安安睡的昏天地暗，烧了炕很是暖和，俩小家伙的脸都是热的红扑扑的，嫩的能掐出水，还带着一股奶香味。
周闯挨个看了看，但是却没伸手去摸，他手凉的厉害，“他们俩长的可真好。”
他眯着眼睛，带着难得的真诚。
孟枝枝，“是吧是吧，你看他们像我还是像你大哥？”
周闯仔细端详了下，“瞧着眉眼有些像你，但是脸型好像我大哥。”
周涉川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他听到这话，原本的不悦也瞬间跟着烟消云散起来。
他倚靠在门口，瞧着周闯看小孩儿的模样，他冷峻
的眉眼也慢慢跟着温和了下来。
周闯取下身上的行李，从里面拿出了两罐奶粉。
这下孟枝枝和周涉川都有些惊讶起来，要知道奶粉票金贵而且还不好弄，就是周涉川如今的职位，他也很难弄到，所以家里两个孩子吃奶粉，都是省着吃的。
若是不够再搭着母乳，这也是为什么周涉川想办法，在外面打猎弄鱼的原因，只有孟枝枝身体营养够了，才会有奶粉啊。
“你从哪里弄来的？”
孟枝枝低声问他。
周闯，“嫂子，你别管我从哪里弄来的，反正这俩孩子的奶粉我包了就是。”
他拍着胸脯保证。
这话就是周涉川自己都不敢保证啊，他探究地看向周闯，周闯眯着狐狸眼，由着周涉川打量，好一会他才说，“大哥，我也长大了。”
不是那个曾经跟在大哥身后的跟屁虫了。
周涉川问他，“犯法吗？”
周闯顿了下 ，“不犯法。”接着，他又补充了一句，“只是来路不怎么光明就是了。”
“你有危险吗？”
周闯，“没啥危险，以物换物而已。”
周涉川这才放心了去，“我和你大嫂拿工资给你换奶粉。”
在黑省这种地方就是有工资也不一定，买得到奶粉，因为奶粉票珍贵，奶粉更珍贵，有一点货就被上头的人给瓜分完了。
周闯不想理他，手暖和了几分，这才去摸安安粉嫩嫩的小手手，“安安，你说你爸是不是见外了？”
“这是小叔给你买的，又不是给你爸买的，你爸脸可真大。”
这真是贴脸开大了。
眼瞧着周涉川的脸都黑了，孟枝枝忙在中间打圆场，“好了好了，不提钱的事，周闯在家里住一段时间，别的不说肉肯定给你管够。”
家里有那么多野鸭子和腊鱼呢，孟枝枝是有本事说这话的。
周闯就爱听这话，“成，我肚子里面可缺油水了。”走南闯北的外面的肉食卖的贵，而且还不好抢，周闯其实已经好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
孟枝枝领着他出去吃饭，周涉川和周玉树站在门口堵着像是一面墙。
“让开让开，让周闯去吃个饭。”
孟枝枝抬手去拨两人，周涉川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周玉树也有些失落，虽然他也很关心周闯，但是大嫂这样会让他有一种感觉，周闯来了，他就失宠了啊。
周闯得意地扬着下巴，“让开让开，我大嫂要带我去吃饭了。”
那神情，那得意。
真是让人够够的。
家里还有些狼藉，外面的桌子还没收，客厅的这一桌子正在吃呢。周野听到这话，他噗嗤一声，“周闯，我看你是在找死。”
周闯振振有词，“我大嫂带我来吃饭。”
“这怎么能叫找死呢？是不是啊二哥？”
周野没理他，只是把吃过饭的赵明珠给拽走了，他可不想多一个弟弟出来，和他抢媳妇。
赵明珠还没吃完，“等会。”
“回去吃。”
周野把饭菜都给端走了。
赵明珠无语。
周闯也无语。
这明明就是在防着贼啊。
“我想和周闯说两句话。”赵明珠说，“不急着回去。”
这可捅了马蜂窝了，周野瞬间炸了，“你和他有什么话说的？赵明珠，你还把不把我当做你爱人了？”
赵明珠一耳刮子过去，周野安静了，他朝着周闯挑眉，“你看，你二嫂打我不打你吧？”
周闯，“……”
他从来不知道他这个二哥这么贱的啊。
这被挨打也要抢个一二三吗？
“好了好了吃饭。”孟枝枝拉着周闯坐了下来，给他盛了一碗米饭，上面盖着一层厚厚的土豆炖腊鸭，“尝尝？”
周闯一连着吃了三碗，把周围的人都给看呆了去。
这是饭桶吧。
就是周涉川和周野都吃不到三碗。
周闯好像没看到一样，把碗递过去，“还有吗？”
孟枝枝，“没有饭了，锅里还有一点土豆炖腊鸭的汤汁要吗？蘸着棒子面饼子吃？”
“成。”
一共七个玉米面饼子也被吃得干干净净，甚至连带着盆底的那点汤汁，都给刮干净了。
这实在是让人目瞪口呆。
“周闯，你多久没吃饭了？”
问这话的是周玉树，他还有些心疼。
周闯，“这段时间都没好好吃过，天天忙啊。”
见大家都看着他，他打了一个饱嗝，“这才吃好了。”
趁着大家都去收拾残羹冷饭的时候，周闯带着周玉树，拉着孟枝枝进了房间。还特意把门给关上，插销安上。
孟枝枝不明所以，不过很快就有了猜测，果然，下一秒就瞧着周闯把自己贴身的棉袄子给敞开了，就露出了里面百宝箱。
衣服里面缝满了小布袋，小布袋里面装了各种各样的小东西，打火机，电子手表，口风琴。
“你把所有的货都给搬来了？”
孟枝枝问他。
周闯点头，“我拿了货直接从南方过来的。”在首都就待了一天，和许向阳那边交代后，又回了一趟家便再次买了车票往黑省赶。
孟枝枝看着那一堆的货，她有些头疼，“你先去睡觉，让我想想你这批货怎么出。”
周闯立马高兴了起来， “你和玉树想啊，我去睡了。”
他一头扎在周玉树的床上就开始打呼起来。他身上带的货多，几乎是全部家当了，奶粉贵，货也贵，所以在火车上这一路，他根本不敢熟睡，因为火车上的扒手太多了，一不小心就满盘皆输。
他打得呼噜惊天动地，孟枝枝和周玉树小心翼翼地把门给带上，去了外面。
他们刚一出来，周涉川左手抱着安安，右手抱着平平，就那样安静地看着他们。
有那么一瞬间，孟枝枝甚至都要以为周涉川是来抓奸的。
她轻咳一声，“周闯睡着了。”
周涉川嗯了一声，“孩子找你。”
孟枝枝点头，只是晚上她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周涉川，你知道咱们驻队这周围哪里有黑市吗？”
她来了以后对这些都不了解，因为周涉川身份的问题，她也没想着去黑市做生意。
但是周闯这次带来的货太多了，这也是被逼的没办法了。
周涉川坐了起来，神色严肃，“你要做什么？”
孟枝枝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拍了拍孩子的后背，“算了，没事。”
翻了个身睡觉去了。
黑暗中，周涉川目光晦涩地看着她，他知道孟枝枝和周闯，周玉树之间有
秘密。
但是却不告诉他。
*
隔天一早，赵明珠一来，她就把赵明珠拉到房间里面，两人商量了半天。
“在驻队的眼皮子底下去黑市，实在是不安全。”
孟枝枝皱眉说，“如果能把这批货卖到供销社就好了。”
这样的话，就不存在安全问题了，而且万一真有事也不会连累周涉川和周野。
他们两个人是公职，可不能因为在黑市卖东西丢了工作，那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赵明珠听到这话，她倒是突然有想法。
孟枝枝，“你说便是。”
赵明珠，“明嫂子。”
“我听说，林慧芳的那个工作就是当初邱团长，去陈师长家找人帮忙的。”
不然家属院那么多嫂子，凭啥林慧芳去供销社上班啊。
孟枝枝，“你让我想想。”
明嫂子这一层关系，她不想轻易动用的，因为来之不易。要知道她来家属院这边都快一年了，但是除了这次吃饭之前，她从来没和明嫂子有过任何接触。
明嫂子这人深居简出，就连家属院的事情都不管，都是交给许爱梅的。
孟枝枝思前想后，“明嫂子这个关系不能轻易动用。”
这是关键时刻有用的。
而不是因为这种事情去找对方，人情这种关系，用一次便薄一次。
赵明珠没说话，她只是安静的等待着，孟枝枝掐了掐眉心，“算了，等周涉川回来我问问他，他总比我们熟悉这里面的关系。”
“那岂不是说要把周闯的事情告诉他了？”
孟枝枝反问，“你觉得瞒得住吗？”
这下好了，赵明珠也不吱声了。
“和我大哥说吧。”周闯睡醒了，也不知道听了多少去，他便推门进来，“也瞒不住的。”
他想在黑省做生意，这就意味着逃不开他大哥。
于是，当天晚上周涉川下班回来的时候，周闯穿着大棉花袄子，当着周涉川的面，哗啦一声打开了，露出了里面的真容来。
饶是向来冷静的周涉川，都跟着被惊了又惊。
“这是什么？”
他拿起来一看，打火机，口风琴，电子手表。
“你从哪里弄来的？”他声音有些拔高，以至于把安安吵醒了，安安醒了就是哭，小脸通红，周涉川立马抱起来在怀里哄着，但是瞧着那眉眼却依然凌厉。
周闯低垂着头，“我进货的啊。”
“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做这个生意。”
周涉川，“……”
“你是真行啊，你知不知道这些生意到最后会掉脑袋啊？”如今外面查的严，真要是被抓住一次，那绝对是没有后悔的可能了。
周闯语气冷静，“大哥，富贵险中求。”
“还有一句话叫做，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如果我真被抓了，那么我认了。”
周涉川，“……”
他从来不知道自家这个弟弟，竟然如此胆大包天。
要不是怀里还抱着小闺女，他可能就要揍人了。
“好了，周涉川，事情已经发生了，而且你闺女的奶粉也是指着周闯弄回来的，这件事我们现在要想办法解决。”
“而不是在这里追究责任。”
这么多货呢。
周涉川掐了掐眉心，他没说话，抱着孩子在房间里面来回走动。
孟枝枝，“如果我能出月子，我就带着周闯去各大国营商店还有供销社跑一跑。”
这话一落，所有人都跟着看了过来。
孟枝枝语气冷静，“不以个人的名义去出货，而是以厂家的名义出货，公对公，这样的话根本就不存在个人投机倒把。”
她也是突然才想到的这个办法。
“周闯，你只需要当一个中间人，去和你进货的那几个人厂子联系，让他们给你弄一个公章，你拿着公章来和各个单位来谈判，当然，你也要有身份，你得是他们厂子的销售科经理。”
“只有这样，你才能安全，你安全了，你大哥他们才能安全。”
周闯从来没想过这种办法，他就只是一个小小的倒爷而已，而大嫂说的这话，等于是给他出了一个主意。
让他从幕后光明正大走到台前的主意。
周闯越想眼睛越亮，到了最后他在屋内踱步，“大嫂，这个方法可以有。”
“真的可以有，我跑了这么多地方，我发现各个地方最大问题，就是消息不互通，就拿我进的这批货来说，首都百货商店那边成本都比我卖的贵。”
这就是信息差，周闯有更好的进货渠道，而他们没有。
“对，这才是你要赚的那一部分钱。”
孟枝枝语气冷静，“周闯，把你的身份改变下，不要再用以前的思维来限制自己了，你是公家人，你代表公家而来，你说你还见不得光吗？”
她的这句话对于周闯来说，简直是醍醐灌顶。
“大嫂，我知道了。”周闯激动的在搓手。
“知道怎么做了吗？”
周闯点头，“我下午就买火车票离开。”
“我身上的这批货，暂时先放家里。”
“磨刀不砍柴工，大哥，大嫂，你们放心，我下次来的时候，肯定不会这般被动。”
周涉川全程都没说什么呢，就被孟枝枝和周闯说完了，他顿了下，“那这不是骗人吗？”
他这人板正习惯了，从来没有走过这种歪路子。
孟枝枝温柔道，“他哪里骗人了？他是没有公章，还是不是销售科经理？”
周涉川沉默。
孟枝枝转头和周闯说，“按照我说的这个办法走，前提是这里面你必须拿到真实的公章，真实的货源，而你是不是销售经理，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好有道理的样子。
周闯脑子转的飞快，“我晓得，明天我就走。”
“跑一趟南方，我认识卖给我货的那个靓仔，他说他老豆就是开厂子的。”
周闯的速度很快，他是头天来的，第二天就定了车票。临走的时候，孟枝枝要给他带一些腊鸭和腊鱼，好带给周母他们。
但是周闯实在是没时间，他摇头，“嫂子，我直接定票去南方了，我暂时不回首都。”
这是个执行力超强的性子，真是一秒都不肯浪费。不过也正常，难怪上辈子周闯能够发财。
周闯走的时候，周玉树十分舍不得，但是周闯这人眼里只有生意，他看到了一个很大很赚钱的生意。
所以他很洒脱，“三哥，你等我挣大钱来接你啊。”
周玉树眼含热泪，“你注意安全。”
周闯摆摆手，“那些货你盯着点，别让外人看了去，万一真要是出事了，你就担到自己头上，别给大哥大嫂添麻烦了。”
瞧着他这老练的动作，一点都不像是当弟弟的，他更像是一个当哥哥的人。
周玉树点头，他很早之前就背锅背习惯了，所以连带着答应也是干脆的。
周闯这一走，所有人都没想到他竟然一走就是快俩月，久到孟枝枝都坐足了一百天的月子，整个人真的被憋疯了。
她出月子的第一天便撒欢的在院子里面跑，她觉得自己真是不见天日太久了，一百天的月子啊。
她敢发誓绝对没有人像是她这样坐的这么久过。
陈红梅瞧着闺女这样，她忍不住道，“真是个小孩心性。”
她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呢，另外一个抱在赵明珠的手里，俩孩子这样天天抱着也不是事。
平平和安安也满百天了，不喜欢天天在家，见孟枝枝出去，俩小孩儿握着拳头也要出去。
可是一月底的黑省真是太冷了，这是实实在在的腊月二十几啊，外面都恨不得零下二十多度了。
这种天气孟枝枝自然是不能让孩子们出来的，她自己在院儿里面转了一圈后，便跟着进了屋子，还是屋内暖和。
孟枝枝嘴馋的厉害，“这么冷的天气，我们晚上吃火锅吧。”菜园子里面的白菜都被冻的不行了，上面搭着一层毛毡布，就这白菜都被冻的发黄发枯。
“我吃啥都行。”
赵明珠不挑，陈红梅犹豫，“你还喂奶呢。”
孟枝枝，“没关系，今晚上给孩子吃奶粉。”
她也不能因为喂奶，一点辣都不吃吧，这大冬天不吃辣，实在是受不了。
“我不止是想吃火锅，我还想吃鸭血，豆腐，鸭肠，要是有毛肚就更好了。”
她每说一句，赵明珠就咽了下口水，“野鸭我可以去打。”
“但是毛肚我没本事。”
这年头想遇到杀牛的特别难，更别说毛肚了。
孟枝枝，“那你去打几个野鸭？我和你一起去。”上次她就没去！
不等赵明珠拒绝，孟枝枝就戴上帽子围巾，穿上厚棉袄，“带我去，明珠。”
她在家里都憋死了。
“而且鸭子也要新鲜的才好吃，尤其是鸭肠和鸭血都是，放久了一点鲜味都没了。”
赵明珠拒绝不了她，孟枝枝便把孩子交给了陈红梅，“妈，辛苦你了，我和明珠去去就回。”
瞧着自家闺女还是小孩心性，陈红梅张张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要回首都过年，于是便咽了回去。
“去吧，早去早回。”
趁着她还在，她闺女还能自由两天，她一走闺女便要被孩子牵绊着哪里都去不了。
孟枝枝嗳了一声，在俩孩子好奇的眼神下，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她只是觉得脚下的路，都是开花的。
出月子了真美好啊。
赵明珠看着她就忍不住笑，“这么高兴？”
“必须的。”
“出月子了，那种禁锢和束缚没了。”
她挽着赵明珠的胳膊，脸上洋溢着笑容，“明珠，只有这个时候我才觉得我是我。”
在坐月子的时候，很多时候她都觉得自己不再是孟枝枝，而是平平安安的妈妈。
不能吃辣，不能出门，限制一切自由。
而现在和赵明珠出来的孟枝枝，她只是孟枝枝。
赵明珠听完，她沉默了下，“我感觉当妈妈好吓人。”
把曾经温柔的闺蜜，都差点干抑郁了去。
孟枝枝，“不吓人，只是少了自由，但是各有各的好。”
赵明珠不能理解，不过到地方了，她们也没走远，河泡子就在家属院后面，上次来才十几厘米的冰，如今最少又翻倍了，整个人在冰上滑着都没关系。
家属院不少孩子都在冰面上溜冰，这也是黑省孩子的乐趣了。
孟枝枝和赵明珠的到来，也没有引起孩子们的注意力，赵明珠轻车熟路直奔芦苇荡，芦苇荡早已经被大家给荡平了。
自从赵明珠在这里打了野鸭子后，不少人都来碰运气，但是野鸭子贼精，也十分不好打，最后大多数人都是失望而归，只有少数人打到一两只。
但是付出的代价却不少，一来二去这边芦苇荡就没人再来了。
“在这里打的？”
孟枝枝问赵明珠。
赵明珠点头，她观察了一会，拿了石头砸到了芦苇荡深处，野鸭飞起来，她拿起弹弓便瞄准，不一会的功夫，簌簌落下三只野鸭。
“啊，有人在打野鸭。”
孩子们大叫一声，一窝蜂的跑了过来。
赵明珠不想和她们打交道，拎着野鸭，拽着孟枝枝便跑没影了，“快跑，这些黏人小家伙可烦人了。”
等孩子们过来的时候，赵明珠已经牵着孟枝枝不见了。
两人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却忍不住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笑意。
接着不知道是谁开始笑了起来，孟枝枝掐着腰，“好久没出来了啊。”
连带着空气都是自由的。
“下次把孩子丢给周涉川，我们俩再偷偷出来。”
“听说哈市中央大街的衣服很漂亮，我们去逛街，去买衣服，去买好吃的，不带孩子！”
当然最后几个字才是重点。
孟枝枝点头，“就咱俩去！”
她的逛街搭子永远都是闺蜜。
赵明珠打了三只野鸭子，收拾了鸭血鸭肠鸭胗出来，孟枝枝便开始做火锅起来。
至于新鲜的鸭肉孟枝枝不想吃炖的了，于是，她便做了烤鸭，在小院儿里面垒了一个烤炉一样，把鸭子塞了进去小火慢烤。
屋内火锅做着，她必须要吃麻辣红油火锅，不蘸白水，就夹着裹满辣油的鸭血蘸着醋，不敢想象吃到嘴里有多美味。
周涉川回来的时候，瞧着院子内多了一个烤炉，他还有些意外，周闯也跟着一起回来，他出去了一个半月，再次回来的时候有些胡子拉碴，但是瞧着人精神还不错，一双眼睛发亮。
“大嫂！”
他一喊，孟枝枝就听出他的声音了，立马从厨房跑了出来，“周闯，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怎么可能？”
周闯从怀里拿出一张盖了公章的文件，“大嫂，你看。”
还拿了一个工作证，上面写着口风琴厂周经理。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工作证，一个是打火机厂，一个是电子手表厂，不过这三个证都是销售经理。
孟枝枝，“？”
“不是，你怎么办到的？”
这可是三个工作证。
周闯摸了摸下巴，一脸神秘，“我不告诉你。”
“不止如此，我还带了一批样品回来。”
是样品，而不是货，这里面区别大了。
孟枝枝朝着他竖起大拇指，“那你确实厉害。”
“不过你们回来的刚好，家里要开饭了。”
“鸭血火锅，还有一个烤鸭 。”
说到这里，周闯咽了下口水，周涉川虽然没咽口水，但是目光却放在外面的烤炉上，“烤鸭在这里？”
孟枝枝点头，“对。”
她拿了钳子出来，让周涉川把烤炉打开，这才用钳子把里面挂着的烤鸭取了出来，那烤鸭被烤到枣红透亮，油光光的，跟挂了一层玻璃糖壳似的，连带着烤糊的焦边都带着勾人的香味。
现场不知道是谁先咽了下口水。
“好香啊。”
“大嫂，这烤鸭和全聚德的烤鸭好像。”
孟枝枝抬手按了下皮，咔嚓一声凹进去一个窝，皮破了，“好了，火候刚好。”
“去吃饭。”
可惜，她只烤了一只烤鸭，完全是为了做实验的。
陈红梅在摆碗，赵明珠在端火锅出来，两人忙的不亦乐乎，俩小孩儿闻着味开始嚷嚷起来。
没办法只能抱着。
孟枝枝不想抱啊，周涉川便接了过去，“我来抱着，你先吃。”
孟枝枝，“烤鸭要趁热吃，一会冷掉了皮就不脆了。”
周涉川丢不开手，孟枝枝撕了一个烤鸭腿，她没忍住自己咬了一口，这才递给了周涉川。
周涉川面不改色地接了过来，桌子上的人刷的一下子看了过来。
周涉川一手抱着一个孩子，他面容沉静，语气冷淡，“吃饭都看我做什么？”
周闯目光在孟枝枝咬过的那个鸭腿上看了一眼，那上面还留着牙齿印。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大哥好像从来不爱吃别人剩下的东西。
孟枝枝被看的不好意思，“吃饭吧，趁热吃。”
周涉川咬过鸭腿后，她又要了回来咬了一口，刚烤好的烤鸭好烫，入口皮脆肉嫩，酥的掉渣。
尤其是这鸭子比较肥，脆脆的鸭皮中间连着油花，咬在嘴里油润润的透着香。
“真好吃啊。”
“这烤鸭比全聚德的还好吃。”
周闯上一次吃全聚德烤鸭，还是正月的时候，这都又到一月份，翻了一年了。
果然，跟着大嫂有好吃的。
烤鸭特别适合下酒。
周野吃了一口烤鸭眯着眼睛，“要不要喝点？”
他们兄弟几个难得聚在一起。
周闯， “喝点就喝点。”
周玉树，“那我也喝点。”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是高兴，看着周闯他高兴，看着大哥大嫂，还有二哥二嫂他也高兴。
吃着这么多好吃的，他去拿却没有人拿筷子打他的手，他就更高兴了。
周涉川不好扫了大家兴致，他便说，“那就少喝点，晚上早点休息。”
这下好了，周野立马跑到他们家，拿了一瓶烧刀子过来，是地地道道的白酒。
周玉树还从来没喝过，他就倒了一小酒盅，周野倒了小半杯，周闯倒了一杯！
周涉川也倒了一小酒盅，就连陈红梅也倒了一半杯。
至于孟枝枝她摇头，“我吃辣还好，这要是喝酒了就彻底不能喂奶了。”家里还有两个小家伙呢。
轮到赵明珠的时候，赵明珠点头，“给我一杯。”
周野去看她，赵明珠吹胡子瞪眼，“怎么？只允许你喝，不允许我喝？”
“再说了，靶场上我都不比你差呢。”
她去靶场练了三天，她就觉得没意思了，一群糙男人天天拿着枪却舍不得打，偶尔练下就跟过年一样了，吵的耳膜疼。
还不如她和枝枝一起折腾好吃的呢。
周野没话说，这才给了赵明珠倒了半杯，“喝完再倒。”
“来来来，走一个。”
“还有五天过年，我们就当提前过年了。”
因为过年的时候，还不知道他们能不能聚在一起。
这下好了，大家都跟着站了起来碰杯，孟枝枝以茶代酒，“来来来，祝周闯事业红火，这次来一个开门红！”
周闯听到这话，他有些醉了，“我也希望能够来个开门红。”
“我不是倒爷，我不是卖黑货的，我是正大光明的卖货。”
“我看他们谁还敢瞧不起我！”
当倒爷这一路实在是太心酸了，给人装孙子，当儿子，当下人，这些周闯都做过，他甚至都要习惯的时候，孟枝枝却给指了一条新路。
想到这里，周闯主动站起来，朝着孟枝枝敬酒，“大嫂，这次生意不管成不成，都有你的一份。”
他好像有些喝醉了，满面通红，带着几分酒意，周涉川嫌弃他，便把孩子抱到了床上玩。
孟枝枝要拒绝，周闯却说，“大嫂，这里面没有你就没有我，所以三成。”
他伸出手比划，“我给你许三成利，到时候不管好坏，我都分给你。”
孟枝枝还没说话，赵明珠就不服气起来了，“那我呢？周闯？你只给大嫂，不给二嫂啊？”
她醉意上头，一拍桌子，颇有一种梁山绿林好汉的感觉，“你瞧不起谁呢？你忘记了，老娘当初怎么帮你的？”
这真是喝醉了，把当初的老底都给掀出来了。
孟枝枝想捂着她嘴都捂不住了，周野还问，“你怎么帮他的？”
“赵明珠你说清楚。”
“就是那样帮他的啊。”赵明珠喝醉了，眼里流光溢彩，泛着秋水，“他蠢啊，差点被人抓了，老娘侠肝义胆，不顾自己危险上前把他救了。”
说到这里，赵明珠提着周闯的衣领子，“你个忘恩负义的，现在做生意分利润，就把我给忘记了？”
周闯瞬间清醒了下来，“二嫂，那我给你六成利益，总行吧。”
“这还差不多。”
赵明珠心满意足趴在桌子上睡大觉。
孟枝枝瞧着那俩酒鬼，她就忍不住问一句，“周闯，你这生意还没开始，给我三成利，给赵明珠六成利，你还有多少？”
要知道周闯可是跑出去一个半月啊，风餐露宿的，瞧着人都瘦了一大圈。
结果刚把生意搭好，转头就把利润全部许给他们了？
周闯醉了，眼睛里面亮晶晶的，“我不要利。”
他大着舌头，“我就爱给我大嫂和二嫂打工。”
这还说的妥帖，甭管是真是假孟枝枝听了是真的舒服啊，但是很快周闯下一句话又说了，“大嫂，我好喜欢你啊。”
他举着醉醺醺的脑瓜子，跑到孟枝枝面前，大眼睛布灵布灵的，“我真的好喜欢你啊。”
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周涉川刚哄了孩子睡觉，跟老黄牛一样任劳任怨的，结果刚一出来就听到他弟弟表白他老婆。
孟枝枝一听要坏了啊，“你是不是喝醉了啊？”
“醉酒的人话不能当真。”
“胡说我千杯不倒，万杯不醉。”周闯站了起来，歪歪扭扭的身子，“我最喜欢大嫂，第二喜欢二嫂。”
他一扭头还看到了周涉川，周闯抬手捧着周涉川的脸，认真地看了几分，“这位同志，你长的好像我大哥啊。”
“不过你比我大哥帅。”
“我大哥命好啊，娶了我心爱的大嫂，我二哥命也好啊，娶了我心爱的二嫂。”
周涉川，“……”
迎面便扑过来了一阵醉酒的气息，好臭。他的第一反应是还好把孩子抱到卧室去了，不然，孩子也要闻这臭乎乎的酒味了。
周涉川打掉周闯的手，周闯有些委屈，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周涉川的脸，眼前出现了两个重影。
周闯摇了摇脑袋，“大哥？”
“不，你不是我大哥。”
“你是抢走我大嫂的坏人。”
“坏人！”
一连着强调了两遍，周涉川真是无语了，“你喜欢你大嫂？”
这一问，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连带着孟枝枝都忍不住看了过来，她想说周闯这是喝醉了的醉话，怎么能当真呢。
哪里料到，醉鬼还真回答了。
周闯点头如捣蒜，“我大嫂那么会赚钱，那么聪明，谁不喜欢？”
“你要是娶了你大嫂，你想干嘛？”
周闯嘿嘿一笑，一脸得意，“我就拿着小皮鞭抽她，让她白天给我赚钱，晚上也给我赚钱。”
“到时候我赚好多好多的钱，我再把二嫂也娶过来。”
周野，“？”垂死病中惊坐起。
谁？
谁要抢他老婆？
作者有话说：周野：我看你是想挨打
周涉川：我看你是想挨打

第67章
周野也醉醺醺的， 但是耳朵却灵敏，话音刚落就站了起来，脸颊红红的， 眼睛泛着水光， “谁？谁要娶我老婆？”
“给我站出来。”
可惜， 之前还放狠话的周闯， 就这样醉倒了过去， 完全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孟枝枝看着这一幕， 她有些哭笑不得， “你们简直了。”
“周涉川， 你把他们分开。”
他们家肯定是住不下的，“晚上让周闯住到周野那边？”
周野那边还有一间空房， 他们这边房子倒是不够用， 陈红梅和周玉树住在一间房， 但是从中间拉了一个帘子， 勉强隔出一点隐私空间。
周玉树说，“不用， 让周闯晚上和我睡。”
这——
孟枝枝还有些犹豫， 周玉树说， “我那个一米二的床够睡的。”
“他是醉鬼，晚上要是把你踢下床了呢？玉树， 现在可到腊月了，到了晚上零下二十多度，你想好了？”
这——
周玉树想了想， “我把我的小床搬到二哥家吧，周闯醉成这样，晚上他一个人睡我也不放心。”
虽然他自己也醉了， 但是感觉脑子暂时还能用。
“我没醉，谁说我醉了？”
都已经昏死过去的周闯支棱起耳朵，冒出了几根呆毛，“我周闯千杯不倒，万杯不醉，谁这么看不起我？”
孟枝枝不和醉鬼计较，“那你把醉醺醺的周玉树搬过去？”
这下好了，周闯答应了下来，拍着胸脯保证，
“包在我身上。”
周玉树搬床，周涉川扶着周闯，把这两人送到了隔壁周野家。赵明珠喝醉了，死活不走大门，她就要翻墙。
可惜，人醉的太厉害了双腿也没劲，以至于爬了好几次，那一米五的墙都爬不上去。
赵明珠盯着那墙，她呆呆道，“这墙怎么还会跑呢？”
“别跑，等等我。”
照着墙就扑过去。
孟枝枝，“……”
得了，这全部都是醉鬼啊。
一个二个醉的不省人事了。
孟枝枝让陈红梅看着俩孩子，她扶着赵明珠送过去，指望周野照顾她已经不现实了。
所以孟枝枝就辛苦一些，给赵明珠擦了脸，洗了脚，还给她涂了一层香香。
黑省冬天太冷了，若是洗脸后不擦香香，第二天一早起来整个脸都难受的很。
孟枝枝把赵明珠收拾干净了，瞧着周野醉醺醺的，散发着酒味，她好嫌弃啊，一想到明珠晚上要被他熏，就有些受不了。
强迫周涉川去把周野也给洗了。
周涉川，“……”
这辈子都没这么离谱过啊。
但是没办法，谁让老婆的话要听呢。
周涉川任劳任怨给周野擦洗干净后，塞到了被窝里面，又去隔壁房间看了下。
周玉树也喝的有些醉，已经睡着了。
至于周闯在打震天的呼噜。
周涉川特意检查了下门窗，给他们都盖了下被子这才离开。
他前脚走，后脚周野就咕哝了一句翻了一个身，他人醉了，但是脑袋还有一丝丝感觉，赵明珠也差不多，她人热的厉害，孟枝枝走之前给她盖的被子，不过才十来分钟她便踢开了。
“好热啊。”
赵明珠喃喃道，想睁开眼睛，但是却睁不开，她循着冰凉贴了过去。周野本来盖好的被子也被他踢掉了，赵明珠扑过来的时候，周野恍惚了下，好像记得这是他老婆。
于是，他没拒绝就那样抱了过去。
干柴烈火，血气方刚。
在他们相抱的那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周野只觉得人都快要炸了，他想要找到发泄口，但是找不到，他笨拙地去亲赵明珠的脸。
赵明珠被他亲了一脸口水，她很是不满意。
“会不会亲啊？”
赵明珠有些生气，她转头教起来了周野，“这样贴着亲。”她像是吃果冻一样，还咬了下周野的嘴巴，这一亲有些酒味，她呕了一下子，吐了周野一身。
周野，“……”
醉醺醺的周野，瞬间清醒了过来，当他看到床上的污秽物，脑壳都炸了。
他想起来收拾，但是收拾不动。
于是扶着墙勉强站了起来，他刚走了两步，赵明珠就扑了过来，抱着就不丢手，“果冻别走。”
可是一靠近闻着那浓浓的酒味，赵明珠又呕了一口。
这下好了周野彻底不干净了。
他现在就算是不想起来也没办法了，只能挣扎着起来，把身上，床上地上的污秽收拾干净。
刚把自己收拾干净，他还抹了香皂洗了下，他一边洗一边觉得自己眼前多了两个重影。
一个是赵明珠，另外一个也是赵明珠。
这让周野好高兴啊，他对着镜子里面的赵明珠亲了两口，不过有些冰嘴，这让周野有些生气，“我就知道你天天戏耍我。”
他拖着沉重的双腿跑到了床上。
赵明珠闻着香味扑了过来，捧着周野的脸，眼神迷离，“你好香啊。”
她亲了过来。
周野正一脸喜色，他觉得自己又可以了，“赵明珠，我可以吗？”
小周野也跟着蠢蠢欲动起来。
他没等到回答。
周野就自言自语，“你不回答我就当你是默认了啊。”
他爬到了赵明珠身上，压的赵明珠有些不舒服，她踢了下周野，周野沉了下来，他刚刷完牙，嘴巴里面带着牙膏的薄荷味。
赵明珠循着味道，捧着他脸仔细闻了闻，“好冰好麻，好好闻啊。”
她抿了下唇，便轻轻地咬了过去。
周野顿了下，他的瞳孔都跟着睁大了几分，“赵明珠，赵明珠，这是你主动过来的啊。”
脑子昏沉沉的，但是身体却叫嚣着他想要。
赵明珠根本听不进去，她就像是吃果冻一样，越吃越带劲，也越吃越上火。
到了最后两人的衣服去了大半。
周野却卡在了最关键的一步，“怎么回事？”
找不到地方。
他急得满头大汗，“赵明珠。”
他抬手推了下，企图让赵明珠帮下他，可惜，赵明珠太累了，她眼睛一闭，睡得昏死了过去。
周野，“……”
拜托，他现在被架在火上烤啊。
他现在该怎么办？
周野有些欲哭无泪起来，“赵明珠。”他推了推赵明珠的肩膀，“你醒醒？”
你管管我啊。
对我负责啊。
昏睡过去的赵明珠完全听不到外界的任何消息。
周野气急败坏，一口咬在了赵明珠的锁骨上，“赵明珠！”
“你赔我！”
赵明珠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她还有些恍惚，头疼的厉害，这是宿醉的副作用，她脑子有些断片了，想不起来昨天的事情了。
而周野也早去上班了，五点半的号子声一响，周野就像是上了发条的闹钟一样，完全清醒了下来。
这是他在驻队多年的习惯。
赵明珠低头看了看衣服，脱了一半，但是下面的内裤还是完好的。
这让赵明珠松口气，只是锁骨有些痛，她照着镜子看了下，能够清晰看到锁骨上面的一圈红色牙印。
咬在这个位置，就算是笨蛋都能知道，不可能是她自己咬的。
那是谁咬的几乎不言而喻。
赵明珠盯着那一圈牙印冷笑了一声，“周野，趁着老娘睡着了，占老娘便宜。”
这个锅周野可不背，明明是周野被赵明珠占便宜。
宿醉大家都不好受，周闯和周玉树也是，一直睡到下午一点多才醒。
孟枝枝都哄孩子玩了几圈了，她倒是庆幸起来，得亏她妈在这里，不然她一个人真是搞不定俩奶娃娃啊。
孟枝枝一边哄孩子，一边听着隔壁的动静，“都这个点了还没醒，要不要去喊他们起来吃饭”
是陈红梅问的，锅里面的饭菜都热了两次了，再不吃又要冷了。
孟枝枝，“再等等。”
安安张着小嘴啊啊啊，快四个月的安安，如今生的白白净净，粉粉嫩嫩，一笑起来咧着小嘴，一颗牙齿都没有，这完全是粉红暴击的无牙小宝贝。
把孟枝枝却迷的不要不要的，她摇头，“不着急，他们一会就睡醒了。”
“那我们今天去办年货吗？”
这都腊月二十了，距离过年也不过才十天的功夫，之前孟枝枝没出月子，家里腾不开人手，也办不了年货。
如今大家都在看孩子的人也多，倒是能腾开手办年货了。
孟枝枝，“我想办的，不止如此我还想去哈市中央大街去看看。”
“不过，一会要问问明珠他们。”
她来驻队这么久了，好像还从来没有出去逛街过。
“我也去。”
赵明珠在隔壁，翻墙就跳了下来，只是跳的太猛了，以至于刚落定的那一瞬间，脚底板疼不说，连带着脑壳也疼。
“不过今天肯定来不及了，想去哈市最快也要等明天早上出发了。”
孟枝枝点头，“我没问题。”
她去看陈红梅，语气带着央求，“妈，那俩孩子就暂时交给你了？”
陈红梅看着闺女的样子，要离开的话再次又咽了回去，她抬手摸了摸孟枝枝的脸，替她把额前的碎发挽在了脑后，语气慈和，“去吧。”
只要她还在，她的闺女永远都是小孩子。
她的闺女永远都不会被孩子牵绊着。
孟枝枝上前拱在陈红梅的怀里撒娇，“谢谢妈。”
赵明珠站在一旁，她有些羡慕，她发现和枝枝相反，她上辈子没有亲人缘，这辈子还是没有亲人缘。
就好像是八字是传承的一样，而她两辈子
拿到的剧本都是六亲缘浅。
孟枝枝瞧着赵明珠这样，一把把她拽了过来，按着她头往陈红梅怀里拱，“快快快来，这是咱妈。”
赵明珠有些不好意思。
陈红梅去做了同样的动作，摸了摸赵明珠的脸，笑容温柔又慈祥，“都是我闺女。”
很难想象去年这个时候，她闺女还在和赵明珠打架，今年却能在她怀里和枝枝一起撒娇。
人的命啊，真是一个神奇的东西。
孟枝枝想去中央大街去逛街，周闯也想去看一看，他手里拿着公章和工作证，也能去更多的地方。
周闯几乎是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来，周玉树其实还有些犹豫。
“你想去吗？”
孟枝枝问周玉树，周玉树这人乖，而且从小到大就会牺牲和隐忍，他想了想，“我不去了，你们去吧。”
他要是去的话，干娘一个人不一定能带得了两个小孩儿。
孟枝枝，“一起去，孩子这边我到时候托爱梅嫂子，过来搭把手就行。”
“再不济中午给我妈送个饭。”
“刚好周涉川和周野中午也回来，反正能忙得过来。”
平平和安安也很好带，要不是外面太冷了，孟枝枝都想带他们一起逛街了。
周玉树还在犹豫，周闯发话了，“一起去，到时候我要是不在黑省，这边生意可能要交给你。”
这下，周玉树迅速做了决定，“那我去。”
晚上孟枝枝和周涉川说了这件事，她想明天去哈市的中央大街去逛街。
周涉川想了想，“那你穿厚点，带点钱和票。”说到这里，他又从口袋里面摸出了两张奶粉票，“这是这个月的奶粉票。”
废了很大的功夫才弄来两张。
俩孩子都吃的很节约，不然一个月两罐奶粉怎么都不够吃的。
孟枝枝接了过来，“确实要买奶粉了。”
“嗯，你看看有什么喜欢的，明天一起买了？”
孟枝枝摇头，“再看吧，自从我生孩子以后，每个月的工资一分钱没攒住不说，还把咱们家之前的老本都给搭了进去。”
奶粉一罐十二块，两罐就是二十四块，这还没算奶粉票，有时候奶粉票没了，还要单独找人去买，一张奶粉票便宜也要三块，贵的时候五块也要捏着鼻子认。
不然也没办法啊，家里两个孩子要吃奶粉呢。
在加上家里人口多，每个月驻队发的供应粮用的干干净净，这还不够还要去供销社去买粮食。
把细粮换成杂粮面这样掺着一起吃。
周涉川沉默了好一会，“我年底会发奖金。”
“枝枝，你别担心钱的问题，我还会升职的。”
他还年轻现在是营长的职位，争取再往上爬一级到时候一个月工资就能多挣二十二块，他的儿子和闺女就能多吃两桶奶粉了。
孟枝枝摇摇头，“我明天想跟周闯一起看看，有没有生意的门路。”
“周涉川，我们家不能坐吃山空。”
周涉川的工资虽然不低，但到底只有一个人上班挣钱，却要养全家这么多人。孟枝枝如今有了两个孩子，说出去上班也不现实，而且上班一个月撑死了三十块，还把人的时间全部给占了，俩孩子一点都顾不上。
所以还是要想办法去开源啊。
周涉川抱着孟枝枝，他把下巴搁在孟枝枝的颈窝，闻着那一股熟悉的奶香味，他沉默着。
“周涉川？”
“嗯，我听着。”
“我不会去冒险的，毕竟，我还有你们。”
周涉川点头，“我明天请假陪你们一起去？”
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孟枝枝，“不用，你上一天班就赚一天钱呢，家里两个孩子吃奶粉。”
“而且我妈一个人也看不过来孩子，你明天早上去食堂给她打个早饭，中午回来也带个饭。”
听着孟枝枝的碎碎念，周涉川温和的点头，“我知道。”
隔天一早，孟枝枝就和赵明珠约好了，她特意穿上了一件靛蓝色棉袄，下面配了一条阔腿大棉裤，虽然不太好看，但是胜在暖和啊。
在黑省这种零下二十多度的天气里面，什么衣服都不如棉裤暖和。
孟枝枝他们一共四个人买了从绥市到哈市的车票，一个半小时的车程摇摇晃晃，差点没把孟枝枝给摇吐了。
也是奇怪，天天在家和孩子在一起的时候，孟枝枝觉得自己没了自由。
可是一出来才两个小时而已，孟枝枝就已经有些想孩子了，“我们快点问完，早些回去吧。”
赵明珠无语，“好不容易放假一天出来，回去那么早做什么？”
孟枝枝不言语。
赵明珠，“想孩子？”
孟枝枝点头，她捂着胸口，“我一出来后满脑子都是平平和安安。”
“好想他们。”
小家伙奶声奶气哼唧的样子，睡着了以后突然咧嘴笑的样子，以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可怜的样子。
一颦一笑都印在了孟枝枝的脑海里面。
赵明珠打了个寒颤，“孟枝枝，你完蛋啦！”
孟枝枝懊恼道，“我也觉得自己完蛋了。”
她被那俩孩子给锁的死死的，连人带心都是啊。
周闯一针见血，“别想了，想办法搞钱吧。”
“不然就我大哥那点工资，想让俩孩子敞开吃奶粉都不够。”
太扎心了。
孟枝枝都不想理他了，“你大哥是高工资，在驻队来说都是高工资，在外面厂里面也是高工资。”
周涉川现在一个月工资有七十多块呢，出去问一问？
哪个单位能开这么高的工资？
周闯，“行行行，高工资，还没我一天赚的多。”
孟枝枝，“……”
孟枝枝是真忍不了周闯看不起周涉川，许是受到了赵明珠的影响，又或者是她本来就是这样的性格。
只是在周涉川面前还装一下，在周闯面前就没有任何装的了。她一巴掌呼在周闯的头上，笑得温柔，咬牙切齿，“下次再让我听到你看不起你大哥，我呼死你。”
周闯，“……”
明明他先认识的大嫂！
偏心！
偏心眼！
可惜，周闯满肚子牢骚，对上孟枝枝的眼神，他却不敢吱声。好在到了中央大街，街道两边全部都是洋气的老洋房，门脸高，窗户漂亮，连带着墙上都雕刻着花纹。
他们的脚底下更是踩着油亮亮的小方块面包石，这些地面年头有些久了，棱角被磨的有些圆润，走起来有些硌脚但是特有潮流的感觉。
孟枝枝还真跟逛街一样，她和赵明珠两人四处看着，刚好遇到一辆稀罕的大辫子无轨电车从这里经过。
叮铃铃，叮铃铃。
响起来的声音，顿时惊动了不少人看了过去。
孟枝枝和赵明珠也不例外，当看到无轨电车的时候，孟枝枝惊讶极了，她和赵明珠小声咬耳朵，“这个时代竟然就有了无轨电车啊。”
赵明珠，“好像民国就有。”当时电视剧里面就是这么演的，但是看电视归看电视，现实归现实。
真当无轨电车从他们面前经过的时候，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孟枝枝喃喃道，“感觉中央大街和其他地方，是两个极端。”
其他地方都是灰扑扑的矮平房，而中央大街在七十年代就已经高楼耸立，建筑优美。
尤其是那斑驳的杨楼显得格外气派。
赵明珠嗯了一声，“这里好适合拍照。”
“拍出来很出片。”
“同志，要拍照吗？”
中央大街竟然衍生出了专门拍照的人，对方举着海鸥相机，“拍一张五毛，洗一张五毛。”
也就是一张照片要一块钱了。
真贵啊，要知道肉才八毛一斤呢。
孟枝枝有些想拍，赵明珠大手一拍，“拍拍拍，青春无价现在不拍，等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时候再拍吗？”
好有道理啊。
孟枝枝完全无法反驳，她点头，“你说的是。”
她和闺蜜来到这个时代，好像还从来没有拍过照。
“过来，我们两个拍一张。”
她必须要做点什么，
要在这个时代留下点什么。
好像这样的话她和赵明珠就不白来这么一趟。
赵明珠点头立马跑了过来，周闯有些吃醋，他要上前却被周玉树拽着了，“让她们先拍。”
周玉树有一种感觉，自从孟枝枝和赵明珠不当死对头后，她们两人之间的气氛很微妙也很凝滞。
那是外人介入不进去的。
当然了，就算是周涉川和周野也不行。
周玉树拽了下，周闯这才没有上前，他们两人站在一旁，遥遥地看着孟枝枝和赵明珠肩膀贴着肩膀，眼睛看着镜头，粲然一笑。
随即，拍照的那个同志快速按下快门，只听见咔嚓一声，孟枝枝和赵明珠的笑容，便被定格在一九七六年一月二十八号。
“我要洗两张。”
拍完照孟枝枝就要过来看，但是对方却只有胶卷，“现在看不到，要洗出来后才能看得到。”
“什么时候能洗出来。”
“三天后。”
孟枝枝，“……”
“你拍照之前也没说洗照片要三天后啊？我们也不是哈市人，总不能三天后再来跑一趟哈市拿照片吧？那来回的路费你报销吗？”
对方似乎早有准备，“同志，有加急冲洗照片，一张加五毛钱，我保证今天内给你出片。”
孟枝枝，“……”
“奸商！”
她没想到哈市中央大街的摄像人，奸商成这个地步了，比她还奸商！
对方微笑，“同志，这里所有的生意模式都是这样的。”
“你还要不要？”
孟枝枝和赵明珠都舍不得那一张照片，便说，“要。”
“但是你加急冲洗的话，一张是冲洗两张也是冲洗，你给我算一张的钱。”
“可以。”
最后孟枝枝付款两块五，嘀嘀咕咕，骂骂咧咧，“奸商！”
她以前不这么抠门的。
赵明珠笑她，“你当初可是一天内花光一个月工资都不眨眼的。”
孟枝枝，“那不一样，我以前不是没小孩吗？现在有两个孩子要养。”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赵明珠啧啧了两声，“当妈了就是不一样啊。”
孟枝枝哼她，没说话，转头跑到周闯和周玉树那，“你们拍吗？”
周闯从头到尾见证了孟枝枝被宰的过程，他摇头，“我不拍，我不想被当猪宰。”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又被孟枝枝打了一板栗子。
他们四处逛了逛后，这才直奔主题去了秋林公司。
也是奇怪哈市这边的秋林公司，竟然比百货大楼还受欢迎。
尤其是秋林公司门市部门口，摆放着一排刚烤好的大列巴，红肠，酒糖，还有格瓦斯，巧克力等等。
说实话看到这一幕，孟枝枝觉得她才是从山里来的那个啊。
她和赵明珠交换了一个眼神，七六年的中央大街秋林公司，就已经有这么新潮的东西啊。
那可是巧克力，大列巴啊，还有格瓦斯。
这些就算是在后世也丝毫不过时啊。
“进去看看？”
周闯有些跃跃欲试。
“这个秋林公司我瞧着怎么比咱们首都的百货大楼还气派啊。”
他这话一落，一位排队买大列巴的本地大爷，当即就哈了一声，“那是必须的啊。”
“小同志，你这话一听就是外地人了啊？”
“你是不知道我们哈市的秋林公司有多出名，它可是一九零零年就成立了，距离现在已经七十六年了，你说他气派不气派？”
“真要是按照岁数来算，它可比首都百货大楼的爷爷呢。”
周闯眼睛一眯，“这样啊，那秋林公司是真出名。”
大爷点头，“那是必须的，我们这些哈市本地人，一天不吃秋林公司的列巴，就浑身难受啊。”
这话就吹牛了啊，也有的显飘了。
周闯也没拆穿，在大爷这里套了一系列话，最后精准锁定了秋林公司的门市部经理熊秋林。
据说是为了报答秋林公司的知遇之恩，把自己原来的名字都改了，只保留了姓，后半截名字直接改为秋林。
这真是魔怔了。
周闯听完，琢磨了一下，瞧着孟枝枝和赵明珠都在排队买大列巴，他便在旁边等着，一边等一边想事。
排队人真多，而且大列巴还限购，每个人最多买一个。
孟枝枝和赵明珠一人买了一个，瞧着硬的能当板砖，当然就当买个稀奇回去。不止如此，俩人还合起来买了半斤红肠，半斤酒糖，两瓶格瓦斯。
这是带给周涉川和周野的。
买完了这些以后，和周闯集合，“在想什么？”孟枝枝问他。
周闯，“我在想怎么勾搭上熊秋林经理。”
这话刚落，刚好出来巡逻现场的熊秋林，“？”
他看了一眼五大三粗，长的虎头虎脑的周闯。
他不好这口啊？
不是，他现在名声这么大了吗？
女人孩子老人惦记着他，如今，连年轻小伙子都惦记他了？
熊秋林菊花一紧，他可不爱男人啊。
周闯一回头，瞧着那个男人脸色有些奇怪，他还捂着屁股，这让他有些纳闷，“同志，你痔疮犯了啊？”
周闯声音不算小，他这话一落，乌泱泱的人头就跟着看了过来。
熊秋林，“……”
熊秋林老脸都跟着一红啊，这里是他的地盘啊，来买列巴的一大半人都认识他。
“你胡说什么？你才痔疮犯了。”
周闯扫了一眼他屁股，“你痔疮没犯，你干嘛在这种时候捂着屁股？”
“青天白日的。”
熊秋林，“……”
要不是秉持着顾客是上帝的原则，他是真想把面前这位年轻小伙子给赶出去啊。
“你不认识我？”
熊秋林问他。
周闯点头，“不认识啊？我第一次来秋林公司，我该认识你吗？”
这下，轮到熊秋林脸色古怪了，“你之前不是说要勾引我吗？”
“啊？”周闯一听顿时炸了，“你个寸头圆脸络腮胡，老子勾引你？老子性别男，爱好女，你可别给我泼脏水。”
熊秋林差点没被气死，明明之前这话是周闯说的，到头来倒是他先倒打一耙了。
孟枝枝反应得快，她意识到什么立马拽了下周闯的袖子，这才冲着熊秋林问，“您好，您可是熊经理？”
熊秋林摸了摸自己的络腮胡，“是我！”
孟枝枝和赵明珠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熟悉。
寸头圆脸络腮胡，春熙路上林心如。
不行，不能再想了，太污了。
果然后世的寸头圆脸络腮胡都被污名化了。
真是对不住熊秋林经理啊。
周闯这会也反应了过来，他当即一拱手，“失敬失敬，熊经理，我这次来找你谈一笔大买卖。”
熊秋林瞧着周闯的样子，拍了拍他肩膀，“你毛长齐了没？就和我谈生意？还大生意？小伙子，今年二十几啊？”
周闯，“……”
奶奶的，他今年才十八。
哪里像是二十几？
长的着急怪他咯？
旁边的孟枝枝和赵明珠都忍不住想笑啊，严格来说周闯十八岁生日还没过啊，他哪里是二十几啊。
周闯脸都绿了，“我来你家进货。”
“蛤i蟆i镜，口风琴，打火机，你这里怎么卖的？”
熊秋林本来还打算嘲讽两句的，一听说周闯要来进货，他立马来了精神，“要多少？”
“大批货！”
熊秋林还有几分不信，但是架不住周闯这人唬人啊，他不怵不说，反而还一脸高冷。
“你要是不卖，我就去百货大楼问问了。”
哈市秋林公司最大的竞争对手，就是百货大楼。
熊秋林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琢磨这里面的真实性，不过抱着宁可误会，也不能错过的心思。
他到底是带着周闯去柜台看货物了。
孟枝枝和赵明珠跟在后面，她们都觉得周闯实在是个大忽悠，他明明是来卖货的，但是转了一圈，他却说自己是来进货的。
偏偏阅人无数的熊秋林还相信了去，不是熊秋林傻啊，而是周闯装的太像了。
熊秋林把周闯带到地方后，他打开了柜台拿了好几个样品出来，“这是蛤i蟆i镜，我们这里有港版和山寨两种，港版的一只蛤i蟆i镜要二十五块。其次山寨版的卖十二块。”
听完这个价格后，周闯心里一阵卧槽卧槽。
老天爷这是遇到了比他还黑心的商人啊。
蛤i蟆i镜进货八毛，卖二十五，这是翻了多少倍啊？
当初他们在王府井全聚德门口，孟枝枝用蛤i蟆i镜换烤鸭，他还嘀咕孟枝枝是奸商，要知道一只烤鸭十二块呢。
但是秋林公司这边一只蛤i蟆i镜，要卖二十五块。
周闯心里震惊，面上却不动声色，“这两个有啥区别？”
“港版蛤i蟆i镜有标签，镜片还有反光镀膜，明显质量不一样，而且戴在眼睛上也不晕，但是山寨的你自己试下，戴上超过五分钟就晕的不行。”
周野接过来两个都试了下，他自己常年卖蛤i蟆i镜，只是一试他就知道了，他手里那批货全部都是山寨版本的。
而面前这个港版蛤i蟆i镜，才是真正的正版，戴上这是真舒服。
周闯掂量着蛤i蟆i镜，他突然问了一句，“如果我要的多，你能按照成本价给我吗？”
“我们秋林公司不赚钱的，这些都是
贴着卖的。”
周闯，“哦，你们老板真是心善，别人开公司是为了赚钱，你家开公司是为了做慈善，那还不如全部捐出去呢。”
熊秋林，“……”
要不是看在顾客是上帝的份上，他真恨不得把面前这位毒舌给赶出去，但是不行。
他熊秋林有人生准则，每一位顾客都是他爹。
亲爹。
活爹。
祖宗。
想到这里，熊秋林深吸一口气，“你要多少？”
“五百个。”
熊秋林，“？”
他懵了下，“多少？”
“五百个。”
周闯面不改色地说道。
熊秋林呼吸急促了下，他拿过算盘很快就开始拨了起来，“你要是五百个山寨版本的，我按照成本价九块给你。”
周闯冷笑，“你看我像不像冤大头？”
熊秋林，“八块五，八块五是最低价了，你放心，你整个哈市都找不到比我们秋林公司更便宜的价格了。”
周闯，“那我卖你五百个蛤i蟆i镜，八块一个要吗？”
“比你秋林公司的成本价还低五毛。”
熊秋林，“……”
熊秋林的脑子都给干宕机了，“你说什么？”
“我卖你五百个蛤i蟆i镜，成本八块，要不要？”
熊秋林脱了鞋子，就要往周闯脸上呼，“你个瓜儿子，你来戏耍老子？”
周闯一边躲，一边挨打，一边解释，“没有啊，我真的有更低的价格。”
他拿出自己的工作证，怼在熊秋林的眼前，“你自己看，我骗你了吗？”
脸上还带着鞋拔子印，真的很命苦了。
孟枝枝和赵明珠在旁边看着，莫名的觉得心酸起来，她们甚至觉得周闯未来能够走到那一步，能够赚够几辈子花不完的钱，那都是他应得的。
但凡是换一个人来，都做不到周闯这个地步。
熊秋林看着那工作证，他收起了鞋子，看了一眼周闯，“跟我来。”
带着周闯去了经理办公室。
孟枝枝和赵明珠，还有周玉树也跟了过来，眼瞧着谈生意还带秘书。
熊秋林心说，这小伙子排场比他还大啊。
十分钟后。
办公室内，熊秋林坐着，周闯站着，孟枝枝和赵明珠他们在门口守着，但凡是周闯要是遇到丁点意外。
他们这些人就立马跑进来救他。
“说吧，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熊秋林问周闯。
周闯摸了摸脸，“来和熊经理一起发财的。”
熊秋林气笑了，“你真是我见到的第一个这么年轻，却这么张狂的人。”
周闯，“年轻不就该张狂吗？年轻的时候不张狂，等年纪大了张狂，一不小心摔断胳膊腿，再也爬不起来了？”
熊秋林，“……”
好有道理的样子，让人无法反驳。
他抬眸看着面前这个狂妄的年轻人，他仿佛在对方身上看到了自己，“我们秋林公司所有的货物，都有自己特供渠道，货物的产品质量很硬。”
“在现有阶段我们已经有了供应商的情况下，你拿什么进我们秋林公司？”
周闯从身上掏出了蛤i蟆i镜，放在了桌子上，“拿质量，拿便宜来进。”
“我不知道秋林公司这边的进货价是多少，但是大概能从你们的售卖价格上推断出来。”
“你们秋林公司进货的这个普通版蛤i蟆i镜，最少在三块五以上。”
熊秋林慢慢坐直了身体，他神色带着几分谨慎，周闯知道自己说对了，他把蛤i蟆i镜往前推了三分，“熊经理可以拿着看下，和你们卖的普通版的蛤i蟆i镜有什么区别。”
熊秋林拿起来看了看，都是山寨版的蛤i蟆i镜，他戴上试了下，他发现这个山寨版的蛤i蟆i镜，甚至比他们卖的还好，因为上面贴了一层膜。
这让人戴上以后没那么晕，他又拿下来看了看细节，细节做工也精致，喷漆也很匀称，透光度也好。
熊秋林在估摸着这个进货价，“多少钱？”
周闯，“我能在你们现在进货价的基础上再斩一半。”
熊秋林哗啦一下站了起来，“小同志，你别跟我开这种玩笑？”
周闯指着自己正气凌然的脸，问，“熊经理，你看我长得像是开玩笑吗？”
熊秋林仔细打量了下，“长得挺开玩笑的。”
周闯，“……”你冒昧不冒昧啊。

第68章
好几次孟枝枝都要以为这生意怕是谈不下去的时候， 没想到周闯竟然给圆下来了。
面对熊秋林的冒昧，周闯微笑，“看来我长得不错， 不然熊经理也不会这样夸我。”
不说孟枝枝了， 就是熊秋林自己都佩服面前这个年轻人了， 这个脸皮真是厚的够可以啊， 而且心态也好。
但凡是脸皮薄的站在这里， 怕是要被他臊的离开了。
这让熊秋林也开始郑重的打量着周闯了， “你真想跟我们秋林公司做生意？”
周闯点头， “我有比秋林公司更低的价格， 而且我这里不光有**镜。”
熊秋林摩挲着那**镜，他突然问了一句， “成本多少？”
“一块八。”
实际不然， 周闯的进货价是八毛， 当然如果他出货量多， 那么他的这个进货价还能更低。
这个价格让熊秋林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要知道这个价格比他们公司进货价， 还便宜了快一半啊。
北方货物贵，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路途遥远，而且他们秋林公司的进货也不是厂家， 而是一个供应商。
供应商从厂家那边自然也要赚钱的。
熊秋林盘算着这中间的弯弯绕，“**镜你进货价一块八？”
周闯，“不， 这是成本价。”
他把自己的工作证往前又放了三寸，“我是我们厂子的销售经理，如果秋林公司这边能够大量进货， 我还能保证这个成本价在低一些。”
周闯真是天生的谈判人啊。
诱饵一点点往外扔，连带着在门口守着的孟枝枝，她听完都有些自愧不如。
果然，重生穿越不等于长脑子。
她和赵明珠两个人最多就是占了时代的优势，增长了眼界，但是真要是论真枪实战和谈判的时候，她是真不如周闯这种攻心为上。
而且还能屈能伸。
难怪他上辈子能够站在幕后笑到最后。
孟枝枝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办公室内熊秋林没说话，他拿着**镜翻来覆去的看，“你最低能给我多少价？”
周闯眯着眼睛笑了笑，那一双藏狐眼，此刻充满了算计，“熊经理，这个价不是我能给您多少，而是取决于，您这边进多少货。”
“你进的货越多，我就能给你的价格越低。”
熊秋林把**镜放了下去，“你这**镜质量不行。”
“不如我们港版**镜的一半。”
周闯，“这不着急，我这次出来只带了普通的**镜，你要是想要港版**镜，给我点时间我回去拿一批货回来给你看。”
这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孟枝枝和赵明珠在外面听的想笑，周闯哪里来的港版**镜啊，他手里这个**镜，就是他目前最好的货了。
但是在外谈生意，他是不可能透底出去的，当然，吹牛吹的越大越好。
熊秋林，“你真有港版**镜”
港版**镜就连他们秋林公司，进货都有限，因为进货渠道麻烦，而且货物稀少，所以向来都是供不应求。
周闯，“有。”
“就是不知道熊经理你要多少？”
熊秋林没说话，“你还有其他的货吗？”
“口风琴，打火机，电子手表。”
周闯一连着拿了好几个货出来，一一摆放在办公桌上，这些货物都是目前秋林公司卖的最好的几个品类。
因为年轻人喜欢啊，年轻人舍得花钱，老年人最多就是买点吃食，但是真正赚钱的是这些不起眼的物件，利润都在五倍以上。
熊秋林默默打量着那些货，“你都能拿出更低的成本？”
“质量一样的货？”
周闯点头，“那是自然。”
熊秋林拿起来一个个摩挲着，他长期在门市部，所以对于这些货的质量最是清楚。
“报个价吧。”
重头戏来了。
孟枝枝立马支棱起了耳朵，她想要知道周闯会怎么报价，会不会把自己的底线都暴露出去。
周闯摸着**镜，他语气冷静，“五百个**镜成本价是一块八，一千个**镜成本是一块七，两千个**镜成本是一块五。”
“同样的口风琴也是，进货越多成本越低。”
“打火机是个小物件，但是我晓得现在的人最喜欢打火机。”他把打火机递过去，“一百个打火机，我送你一罐煤油，这些打火机都是可以充气的，到时候你们秋林公司可以把充气当做免费的活动。”
这是真有生意头脑啊。
熊秋林是真不知道打火机还能充气，他拿起来看了看，“能充气？”
周闯点头，把打火机的尾巴递过去，“从屁股这里充气，一罐煤油能充一百个打火机左右，相当于你买一百个打火机，我送你一百个打火机。”
孟枝枝，“……”
见鬼的，真是没想到周闯这一张嘴这么厉害啊，什么买一百个送一百个。
那打火机的外壳不要钱了？
弹簧不要钱了？
可惜，熊秋林不了解周闯，他接过打火机看了看，“买一百个送一百个？”
“你成本价多少？”
“八毛给你，这个我不赚钱，纯属于赔本赚吆喝。”
熊秋林听着这话真是熟悉啊，这不是不久前自己才说给他的听的吗？
“熊经理，我说的是实话呀，你自己也卖打火机，你应该知道的你一次性的打火机都能卖都一块去，我这种充气永久打火机，我要你八毛真是没赚钱，就是成本价。”
熊秋林自然是知道的，他们秋林公司一次性打火机进货都要四毛二，卖给别人一块五左右。
但是葵花牌煤油打火机，进货价一块五，卖四块到六块不等。
熊秋林衡量了一番后，他便冲着外面喊了一声，“把曾会计和李采购都给喊过来。”
这要进入下一步了。
周闯面不改色，孟枝枝小心脏砰砰砰跳，她和赵明珠交换了一个眼色，旋即小声问周玉树，“周闯之前都这么厉害？”
周玉树点头，“他从小就是这样。”
孟枝枝和赵明珠对视了一眼，比起她们俩这种，周闯更像是重生或者说是穿越的啊。
果然，人和人的差别好多。
过了一会秋林公司的会计和采购过来了，孟枝枝他们也不认识，但是熊秋林喊他们进去后，便把门关上了。
周闯着急，“不行，把门开着，我把我大嫂喊进来。”
熊秋林，“？”
不是谁谈判这种重要时刻喊大嫂的。
但是周闯还非要喊，没办法孟枝枝只能进来，她一进来周闯就觉得自己心安了。
“大嫂，这边。”周闯招招手，孟枝枝点头过来。
她坐在了周闯旁边，周闯瞬间松口气。
他和孟枝枝交换了一个眼色，孟枝枝轻轻点了点头。
熊秋林却在孟枝枝的脸上扫了又扫，这大嫂实在是漂亮。
难怪周闯要找她。
不过，很快熊秋林就傻眼了，“我们采购说了，周经理你之前给的几个还是高了。”
说实话，周闯已经快谈出底线了，他捏了捏手，“熊经理，你们如果还想再往下谈的话，那可能我们这次的生意就到此为止了。”
“因为我自认为是拿出诚意来了。”
“周经理，你不老实。”熊秋林点了一根烟，他深吸一口气，“如果我秋林公司要大量的货呢？一千个**镜，你给我一块三。”
这又往下砍了不少，超过了周闯的底价，周闯眯了眯眼睛，“你这价格我连车票都回不了本。”
这话一落，孟枝枝就顿了下，她拽了下周闯的袖子，很隐秘的动作，但是却被熊秋林看到了，他眸光一闪，趁热打铁，“这价格再多，我就要考虑风险了。”
孟枝枝轻轻地打开了自己放在膝盖上的笔记本，声音不算高，但是却让所有人都看了过来，“熊经理，这一批镜片的质量你也能看到，新工艺不说，透光率还比玻璃轻，破损率也比平日低三层。”
“如果这种好工艺，好产品熊经理，你还压价的话，那周闯这批货我们还不如不卖，又或者是去卖到对面的百货大楼，再不济我们去首都也行。”
“好货不愁卖，这句话我一直坚信，不知道熊经理你信不信？”
这是直接要把人给拉走了，不卖了！
将了熊经理一军，这让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孟枝枝一拽，周闯便起身，“我有十足的诚意，但是熊经理你没有诚意，那我大嫂有一句话没说错，那就是好货不愁卖。”
他站起来，冲着熊秋林握手，“那熊经理，我们的交易就此截止。”
熊秋林，“……”
他的初衷只是为了拿到更低的价格，没想到到头来直接鸡飞蛋打了。
李采购立马站起来打圆场，“有话好好说，谈生意嘛，不就是你来我往。”
孟枝枝没有落座，周闯也没有落座。
熊秋林默了片刻，“那就按照第一回谈的价格签合同？”
他这也是后退了一步。
孟枝枝坐下，周闯也坐下。
熊秋林朝着会计点了下头，会计把合同拿出来，“你们看看，这是我现场草拟的合同。”
周闯接过合同看了起来，其实就是百来个字，把他们这次的货物，价格，时间，以及交付日期，付款日期都给写了上去。
他没看出来什么问题，或者说，周闯之前的当倒爷，他做的也是个人买卖，从来不涉及合同这类。
这是周闯的空白项，他一连着看了两遍没找到问题，便准备拿起纸笔来签名字，但是鬼使神差的让孟枝枝看了一眼。
孟枝枝没说话，只是平心静气地看上面的细节，过了一会，她突然问道，“合同上面写交货后三日内付清全款。”
熊秋林和曾会计都点头。
孟枝枝客气地问，“这个交货是指到你指定的仓库，还是直接到秋林公司门口？”
熊秋林眯着眼睛，“这不是一样吗？”
孟枝枝，“据我所知，秋林公司的仓库可不止一个。”
“如果货物是送到仓库，那么按照哈市的天气，从现在到年前甚至年后这一段时间，大概率会大雪封山，万一耽搁，付款期限顺延，我们这边可承担不起利息。”
熊秋林和曾会计交换了个眼色，曾会计问，“孟同志，你想说什么？”
孟枝枝单刀直入，“把因天气原因导致的延误，不能算在个人头上。”
不然，周闯怕是要赔死。
熊秋林不说话。
曾会计也是，他们草拟合同习惯了，从来没有人这般抠合同字眼上。
场面僵持了下来。
熊秋林突然笑了下，“我算是知道周经理，为什么要你大嫂进来了，你这大嫂还是个专业的文化人对吗？”
周闯扯了扯嘴角，要不是他机灵，临谈判之前把大嫂喊了进来，怕是他又要跳坑了。
“熊经理过奖了。”孟枝枝很自然地接了过来，“只是读了两年书而已，如果熊经理不介意，这份合同由我来起草如何？”
办公室内再次安静了下来。
熊经理没说话，他去看曾会计，曾会计是他们秋林公司负责合同的主要负责人。
曾会计还第一次遇到一个能和他抢饭碗的人，他看了一眼孟枝枝，“那孟同志起草试下。”
他倒是想看看一个女流之辈，还真能起出严谨的合同不成？
孟枝枝好像没看到曾会计眼里的轻视，她接过红头信纸和钢笔，就开始起草合同。
很巧的是她当年为了练好口语和专业术语，很长一段时间专门挑着合同来背。
时间久了，合同的那些关键要点，她都能记得得一清二楚。
半个小时后，一份极为严谨的合同便起草结束，曾会计很自然地接了过去，他想在里面找出合同的缺陷和问题。
但是很不幸没有。
这一份合同从头到尾，以他的水平他找不出任何缺陷来。
这让曾会计的汗都跟着流了出来，熊秋林，“怎么样？”
曾会计摇头，“目前我看不出任何问题来。”
听到这话，周闯轻轻地松口气，他就知道喊大嫂过来一定没有问题。
熊秋林接过来看了下，他也没看出问题，而且里面好几个细节问题，比之前曾会计写的还详细。
熊秋林利落地在上面签了名字，“真是人不可貌相。”
孟枝枝微笑。
熊秋林把签过的合同推到了周闯面前，“周经理签了吧。”
自家大嫂草拟的合同，肯定是没有问题的，周闯二话不说就签了下来。
签过合同，周闯便说，“熊经理合作愉快。”他伸手，熊秋林握住。
“我会在年前尽快送一批货过来。”
谈完细节，周闯便和孟枝枝准备离开，曾会计却突然站起来喊了一声，“孟同志。”
孟枝枝回头，曾会计踌躇片刻，他这才说道，“孟同志，你这份合同的原件，不知道我们这边能不能使用？”
孟枝枝一下子就明白对方的意思了，她点头，“可以。”
“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便是。”
“我要每个月两桶奶粉，不要奶粉票，钱我可以自己出。”
他们家急缺奶粉。
这话一落，熊秋林的脸色有些古怪，孟枝枝还有些不明所以，“怎么了？”
他问了出来。
熊秋林，“之前周经理也和我谈过奶粉的事情。”
孟枝枝下意识地去看周闯，周闯摸了摸鼻子，“我说如果我们谈生意成功，我每个月按时供货，秋林公司这边给我提供两罐不要钱不要票的奶粉。”
孟枝枝有些感动，她没想到周闯竟然已经提前想到了。
熊秋林老神在在，“前提是你每个月按时给我提供好货，而且还能给我降低成本，当然了，这奶粉钱我就从你货款里面扣了。”
“至于奶粉票就当是我送给你了。”
身为秋林公司的门市部经理，熊秋林这点能力还是有的。
周闯点头，“没问题。”
“麻烦熊经理现在给我送两桶奶粉过来。”
熊秋林，“……”
第一次把生意做成这样，货还没来先搭两桶奶粉进去，不过想到那么低的成本，算了，他忍。
如果他真能够把这几个紧俏商品的成本打下来，按照秋林公司的销量，他怕是不出一年都能从门市部经理，升职到总经理了。
熊秋林让售货员给拿了两桶奶粉过来，周闯看了看，递过去了二十四块钱，“第一次我自己出钱，不能让熊经理做亏本买卖。”
“往后每个月的奶粉就从货款里面扣，当然了，如果两桶如果不够，还请熊经理再帮忙调下货，从两桶变四桶。”
不知道他俩两个侄儿和侄女，吃的完吗？
瞧着他这个举动，熊秋林对他倒是多了几分好感，“成，周经理，我们合作愉快。”
他伸手。
周闯握上去，“那我提前预祝熊经理，早日升职为总经理。”
熊秋林笑得合不拢嘴，这周闯真是个妙人。说的话他是真爱听啊。
当孟枝枝抱着两桶奶粉出了秋林公司的时候，她还有几分恍惚，“就这样把奶粉抱走了？”
那这样会不会显得他们之前，费力找奶粉好像是个傻子啊。
“不然呢？既然都谈拢了合作，那自然就简单许多。”
“以后大嫂你每个月来取一次奶粉。”
“如果两桶不够，你让熊经理帮你往上加就行，反正钱就放在货款里面扣。”
孟枝枝，“……”
孟枝枝突然有了一种抱大腿的感觉，“周闯，谢谢你。”她的那份合同固然能换来奶粉，但那也只是暂时的，如果从长期来看显然周闯的这个办法，更符合现实利益一些。
她一喊，周闯就知道她要说什么。
“大嫂是不是觉得我太帅了？”周闯一抹头发，露出一抹四十五度邪魅笑，“大嫂，你有没有想过带着孩子改嫁我？”
“这样的话，我们两个赚钱的能力，就是一加一等于三了。”
孟枝枝，“……”
孟枝枝还没开口，周玉树就一巴掌呼过来了，“周闯，你想死啊，你连大哥的墙角都要挖？”
一巴掌拍下来，周闯也不恼，他才谈完生意心里那叫一个美滋滋，“嘿嘿，我就说说而已。”
“算了，大嫂你还是跟着大哥吧，在黑省这种地方大哥的身份比我好用多了。”
他就是一个臭倒爷。
他大哥再怎么说也是个军官。
孟枝枝心说，有没有可能她一个都不想要，只想要闺蜜啊。
她没理周闯，转头和赵明珠挽着胳膊，赵明珠，“都谈好了？”她像是一个女保镖一样站在门口，但凡是里面出点任何问题，她就立马跑进去了。
孟枝枝点头，“合同签完了，现在只剩下后半截周闯送货过来了。”
周闯眉飞色舞，“二嫂，你是不知道大嫂多厉害，她看到那合同，一下子就看出了问题，她还重新草拟了一份合同，连带着秋林公司的合同标准，以后都按照我大嫂草拟的那个模板来了。”
他夸的孟枝枝有些不好意思，赵明珠却心知肚明，闺蜜当初为了给自己上难度，什么专业就拿什么来翻译。
就合同这块她不知道熬了多少个夜晚，这也算是专业对口了。
“回去吗？”
赵明珠问。
孟枝枝，“来都来了，吃个饭再说。”
于是，一行人在中央大街找了个饭店，吃了一顿热乎乎的锅子，还点了红肠下进去。
孟枝枝点评，“这个红肠味道好像一般。”
周闯尝了下，“没有大嫂你做的好吃。”
周玉树，“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赵明珠没吭气，只是吃了几口就不想吃了。
“枝枝，你以后不如开个饭店吧。”
就闺蜜这厨艺真是吊打不少人啊。
孟枝枝若有所思，“我考虑考虑。”
她还真有过这个想法，当然不是现在了。
*
周家，平平安安要找妈妈，他们出生到现在好像还从来没
和孟枝枝分开过，陈红梅带他们，他们有些不高兴，一直在使小脾气。
还是不放心的周涉川中间请假回来看了一趟，瞧着俩孩子都在哭。
他立马接了过去，一手抱了一个，俩孩子慢慢也止住了哭，都睁着眼睛看着周涉川。
“咦，这么小的孩子就知道认人了。”
陈红梅感慨。
“还是你和枝枝晚上带睡，效果完全不一样。”
周涉川点头，他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屁股换了尿布，没把他们带出门，而是弄了一个摇篮出来。
看到那崭新的摇篮时，陈红梅还有些意外，“这是什么时候做的？”
连带着木头都还是新的。
周涉川，“我找木匠定做的。”
“对方只来得及做好了一个，另外一个要等一周才回来。”
他找了一个小被子，铺在了摇篮里面，又用吊水瓶装了一瓶的热水进去，在被子上滚了滚，确定小被子不再冰人了，这才把平平和安安放了进去，轻轻地摇晃了起来。
平平和安安第一次瞧着这种新奇的东西，摇啊摇啊摇的，大眼睛咕噜噜转着，瞬间不哭了，好奇地看着周围。
“妈，我一会还要去单位，你就这样先哄着他俩，不用做中午饭。”周涉川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半我会从食堂打饭回来。”
陈红梅点头，“你快去上班吧，家里有我。”
周涉川这才离开，不过有了摇篮以后确实是解放了陈红梅双手，她脚踩在摇篮下方，轻轻的摇着，瞧着摇篮里面的俩孩子，她忍不住点了点安安的鼻子，“幸福得咧！”
这俩孩子真幸福。
中午十一点半周涉川回来的时候，不止是带回来了饭，他还带回来了一头羊。
这就让陈红梅吃惊了，“涉川啊，你怎么还带了羊回来啊？”
周涉川把饭菜放在桌子上，领了羊进屋，他这才解释，“这是产奶的母羊。”
他一直在找机会，但是冬天产奶的牛羊不好找，等了几个月这才等到了一头产奶的母羊。
他看了一眼孩子，孩子在摇篮里面舒服的睡着了。
周涉川不太熟练的去从羊肚子下面挤奶出来，陈红梅在旁边顿时拿了个搪瓷碗接着。
“枝枝不是有奶吗？再加上还有奶粉呢？你在花这个钱买头产奶的羊回来，这也太不划算了。”
这个时候的羊多贵啊，而且还是产奶的羊，那就更贵了。
周涉川摇头，语气冷静，“枝枝喜欢吃辣，喂奶后她好多东西都不能吃。”
“反正奶水现在也不多，不如就让孩子吃羊奶和奶粉好了。”
陈红梅震惊，“就是因为枝枝爱吃辣，所以你就想让她断奶？直接给孩子喝羊奶？”
周涉川摇头又点头，“一半一半吧。”
他继续挤羊奶，羊奶很快一会就挤了一大碗出来，奶白奶白还冒着热气。
周涉川把那一碗奶放在了桌子上，继续挤，“再加上枝枝喂奶半夜也睡不好，不如断了好。”
断了枝枝也能睡整觉了，没必要两个人都在那里熬着。
陈红梅瞬间说不出话了，只是，她瞧着女婿的样子，是怎么看怎么满意啊。
周涉川挤完奶，便把羊精心地伺候了起来，专门给它搭了个窝棚，里面放着厚厚的稻草，这才去厨房煮羊奶。
陈红梅一边吃饭一边看周涉川忙活，他把挤好的羊奶放在锅里面煮开后，冒着一股热气，周涉川把羊奶放温后，这才放在了奶瓶里面。
他和陈红梅一人一个，“试下看看孩子们吃不吃。”
陈红梅嗯了一声，羊奶才煮完去了膻味，她倒在手里尝了下味道觉得不错。
这才给平平先试了下，平平吸着奶嘴就开始咕咚咕咚咽了起来，陈红梅惊讶，“哎哟，这孩子吃呢。”
“他吃羊奶呢。”
周涉川瞧着平平吃了以后，也给安安试了下，安安小嘴嗦着羊奶，吃的心满意足。
周涉川摸了摸闺女的脸，“以后咱们就羊奶和奶粉换着吃。”
安安好像听懂了一样，握着小拳头啊啊啊的叫。
快四个月的小孩儿，胃口比之前大了不少，之前一顿才吃三十毫升，这羊奶一口气喝了一百一。
说实话，周涉川是真怕她吃撑着了，转头给她揉了揉小肚子。
安安舒服的直哼哼。
平平也要周涉川抱，一直在陈红梅胳膊弯里面拧来拧去。最后周涉川一起接了过来，他把俩孩子哄睡后这才离开。
“妈，下午辛苦你了，我下午五点半下班就回来。”
陈红梅摆手，“没事你忙自己的，那个时候枝枝肯定也回来了。”
只是陈红梅这话说的有些早了，五点半周涉川回来了，孟枝枝还没回来呢。
她一遍遍看着外面，一直等到八点半，俩孩子都吃了睡着了。
孟枝枝他们几个这才回来，陈红梅生怕女婿和闺女吵架，上前就压低嗓音问，“你怎么回来这么晚？”
孟枝枝，“路上骑车抛锚了，我们等了好久才回来。”
“孩子呢？”
一进屋就去找孩子。
“孩子早都睡了。”
孟枝枝进屋的时候，周涉川躺在床上陪孩子，这让她松口气，“孩子都吃了吗？”
周涉川点头，语气低沉，“都吃过了。”
刚说完话，家里的那只羊就咩咩咩叫了起来，孟枝枝顿时意外了，“什么叫声？”
“羊。”
周涉川小心翼翼的起来，把被子掖紧了几分，这才起身带着孟枝枝去厕所外面看羊。
这羊金贵着呢，他连窝都给搭在家里，就怕这羊在外面别冻的不产奶了。
孟枝枝，“你弄羊回来做什么？”
周涉川，“这是产奶的母羊。”
“我之前不是说找母牛和母羊吗？没找到母牛，倒是找到了母羊。”
“我给孩子们吃了两顿羊奶，目前来看还行，我观察了下平平拉的便便，没啥大问题。”
孟枝枝，“你给宝宝喝了新鲜羊奶？”
她语气有些震惊。
周涉川点头，这话一落，孟枝枝转头就去看孩子，孩子睡着了看不出什么，她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
孟枝枝，“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能喝新鲜羊奶？”
她的语气不太好。
周涉川顿住，他站在原地没说话。
陈红梅看不下去，她立马在中间打圆场，“枝枝，你在说什么呢？人家涉川是心疼你晚上喂奶太辛苦了，便找来了羊奶想让孩子喝羊奶，这样你晚上就不用再起夜喂奶了。”
孟枝枝有些后悔不该语气那么凶，但是她却不能赌，赌孩子喝新鲜羊奶没事啊。
她抱着孩子没说话。
周涉川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你是担心孩子喝新鲜羊奶出事？”
孟枝枝嗯了一声，“羊奶里面有很多细菌，高温杀菌不一定能够把这些菌群都处理掉，这种很危险的。”
周涉川没听过这种说法，他冷静道，“我找人打听过，基本上家里生孩子没有母乳的，大部分都是喝的新鲜羊奶和牛奶。”
孟枝枝抬头，“别的小孩喝羊奶没事，我们家小孩也会没事吗？”
这话问的陈红梅都听不下去了，她差点没被气笑，“枝枝，你是不是过了几天好日子，忘记了自己也是苦日子过来的了？”
“你小时候我没奶水，你爸也是去找的羊奶和牛奶，就这都是稀罕物，这些都吃不上的时候，你就吃煮的米汤了不都没事？”
孟枝枝不想和他们说，因为这是代沟问题。
但凡是后世的人都不可能，给一个刚出生才过百天的孩子喂新鲜的羊奶和牛奶啊。
周闯和周玉树对视了一眼，立马在中间打圆场，“现在有奶粉了，给孩子吃奶粉不就好了？”
隔壁赵明珠也听到动静，翻墙跑了过来，“怎么了？”
她瞧着孟枝枝坐在床上哄孩子，周涉川站在旁边，陈红梅面色不善。
周闯和周玉树有些尴尬。
赵明珠一来，他们立马松口气，周闯三言两语解释完了。
这一次，赵明珠是占孟枝枝的，她立马接过来孩子摸了摸头，“新鲜羊奶和牛奶里面有各种肉眼看不见的细菌，如果没有处理好，孩子吃了以后轻则拉肚子，重则痢疾高烧，再严重点会要命。”
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周涉川脸色变了下。
陈红梅也有些后怕，她喃喃道，“哪有那么严重，那么多小孩没奶吃都这么过来了。”
赵明珠叹气，“那是福大命大，这一批孩子都是死剩下的才生存了下来。”
“有些孩子吃了这些出事了，你们也不知道啊。”
“这种新鲜羊奶大人喝吧，小孩子肠胃没发育好，不能去赌那个万一。”
“我说句难听的话，真要是出事了，你们有后悔的机会吗？”
这下，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周涉川抿着唇，“抱歉，我不知道这里面这么严重。”
孟枝枝深吸一口气，让大家都出去了，只留下周涉川一个人在房间，只有夫妻两人好多话也容易说点。
“周涉川，下次你做决定之前和我说一下好吗？”
“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是好心不一定办好事。”
周涉川低垂着眉眼，他没有说话。
“你是不是心疼我晚上起夜喂奶？”
孟枝枝轻声问。
周涉川过了好一会，他才点头嗯了一声。
“谢谢你，周涉川。”接着她话锋一转，“不过往后我们家安安和平平，就可以全部换成奶粉了。”
周涉川抬眸看了过去，孟枝枝说，“这次周闯的生意谈成功了，往后每个月从哈市秋林公司，会给我们提供两桶奶粉，我们只需要付钱不需要给奶粉票。”
“所以孩子的口粮基本解决了。”
周涉川怔了下，他没说话。
孟枝枝，“奶粉钱周闯说从货款里面扣，不过不用，他给我的有分红，到时候从分红扣就可以了。”
周涉川有些愧疚，真的有些愧疚。
他在审视自己的无能和无知，这一晚上周涉川都没睡觉。
他睁着眼睛到了天明，孩子那边每动一下，他便轻轻地拍了一下，带着后怕，也带着后悔。
腊月二十三，也就是过小年的这天，原本安静的驻队瞬间肃然了起来。
原来是上头紧急任务，不过十分钟，整个家属院便空了一大半。
孟枝枝原本还打算等周涉川回来过小年的，结果再次接到消息，周涉川已经离开了。
这让孟枝枝怔了下，隔壁赵明珠也过来了，“我家周野也离开了。”
过了一会许爱梅也来了，她脸色有些发沉，却还是过来安慰孟枝枝和赵明珠，这两个新嫂子。
“没关系，就是紧急任务而已。”
“前几年每年都会有那么一两次。”
孟枝枝这个人敏锐，她瞧着许爱梅的神色，突然问了一句，“那以前有没有过年当天就把人喊走出任务的？”
这下，许爱梅便沉默了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次问题严重了起来。
孟枝枝脸色有些苍白，赵明珠也差不多，她低头拿着小刀削弹弓，一下又一下。
“嫂子，我想知道实情。”
许爱梅喃喃道，“上一次过年离开的时候，有三个人没回来。”
“其中，薛小琴的爱人就是那一次牺牲的。”
这话一落，整个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陈红梅手里的勺子都跟着掉落了下去，哐当一声，她却跟没反应一样。
孟枝枝低头看着摇篮里面的孩子，她没说话。
赵明珠哗啦一声站了起来，弹弓都削不下去了。
“看我这一张嘴。”
许爱梅打了下自己的脸，“不过这一次应该没事，这次过年呢。”
她揉了揉脸，“他们肯定能在年三十之前回来。”
二月十六过年三十，还有七天。
但是他们都知道，这只是他们的预计而已。
正常的话是七天。
如果不正常的话，也许是一辈子。
这七天里面周野也不在家，赵明珠索性从隔壁搬到了这边，她和孟枝枝挤在一个床上，晚上俩孩子都要起夜。
孟枝枝是喂奶，赵明珠是换尿布。
赵明珠从来不知道一晚上起夜能有十几次啊，她光给孩子换尿布，就换了九次。
除此之外，孩子还夜醒了要哭，他还不睡觉，他大半夜的要出去玩。
这就离谱啊。
这让赵明珠有些崩溃，她顶着鸡窝头，一脸憔悴崩溃，“枝枝，你以前每天就是过的这样的日子啊？”
孟枝枝啊了一声，她摇头，“没有。”
“什么？”
赵明珠还有些不解，她打了个哈欠。
“我以前很少起夜。”
“那不可能。”赵明珠下意识地就给否决了，哈欠打的眼泪流，“孩子晚上尿布怎么办？喂奶怎么办？还有不睡觉要起来玩怎么办？”
“你可是两个孩子呢！”
一加一的效果是大于三的！
没法睡觉，根本没法睡觉。
孟枝枝轻声道，“我睡着了，周涉川会换尿布，换完尿布就顺带给孩子喂了奶粉，再或者是放在我这边吃母乳。”
她根本没有熬过几次，因为每次孩子在哭闹之前，周涉川就解决了。
这下，赵明珠也傻眼了，“男妈妈。”
“周涉川就是个男妈妈。”
“男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啊？”
作者有话说：顶锅盖，关于新鲜羊奶说下，真的有给小宝宝喝了出事的，同样的新鲜牛奶也是。
所以枝枝没有小题大做，同样的，其实川哥也不知道。
这点大家不要骂啊。
川哥是本土人，他压根没有这个观念。
而枝枝是未来人。
这是观念的差距，正常夫妻小矛盾，也会很快就解开的。

第69章
被孟枝枝和赵明珠关注的男妈妈周涉川， 趟着及膝高的大雪，他行走在边境线上。
“我们要多久才能找到对方？”
问这话的是林春生，他一开口白雾便弥漫了整张脸。
周涉川摇头， 他走在最前面观察着雪地里面的痕迹， 风雪太大了， 以至于他的睫毛都凝结成了霜花， 阻隔了视线。
他伸出被冻的发肿的手， 扒开了冰雪最上面的一层， 企图从里面看出痕迹来。但是很难， 腊月的黑省是最冷的， 而这里又临近老毛子的边防线。
“要不休息一会儿？”
林春生有些受不住了，他拄着自己的长枪， 勉强支撑住了冻的僵硬的身体。
周涉川回头看了他一眼， 语气冷沉， “走。”
林春生， “老周，我们已经在冰雪里面走了七个小时了， 再这样下去， 我们所有人都会被冻死。”
这是零下二十多度的天气。
周涉川侧头， 帽子遮住了大半的神色，只能瞧着一双分外冷峻的眼睛如狼一样， “林春生，这是边境线，他们这次一共有十二个人。”
“你知道他们这次若是把消息和图纸带走， 会是什么后果吗？”
这下，林春生瞬间沉默下去，没有人想看着那群洋鬼子偷了他们的东西离开。
这是他们的任务， 想到这里，林春生支着枪杆又蓄积了力量往前走。
这一走又是半天，大多数人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而身为领头的周涉川，还在前面带路，他像是一只不知疲倦的头狼。
双目环视着漫天的雪地，最后确定了方向，“那边。”
这一次跟上来的只有三个人，剩下的人实在是走不动了。周涉川回头看了一眼，他抿着干涩的唇，第一次没有去说他们。
周野还勉强跟上了周涉川的步伐，“哥，我们还要走多久？”
这是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
周涉川摇头，“不知道，但是快了。”他闭着眼睛，感受有着风雪，耳朵微动，一时之间连带着落雪的声音，似乎都跟着被放大了好几倍。
最后，周涉川睁开眼，那一双眼睛里面骤然乍泄冷光，“他们在那边。”
他趟着半腿高的雪就往前走。
宋建国却不肯了，“周涉川。”
“如果还是冤枉路？我们这些人是不是要冻死在分风雪里面？”
周涉川领着他们已经走了十一个小时的冤枉路了，这里面没有一个人还能坚持下去。
宋建国和周涉川是平级，他们都是营长。
周涉川能给林春生下命令，那是因为林春生是他手底下的兵，但是宋建国不是。
周涉川拨开帽檐，露出一张比冰雪还苍白的脸，棱角分明，犀利冷峻，“你可以不走。”
“你也可以带着他们回根据地。”
“宋营长，选择权在你手里。”
宋建国没说话，他选择沉默，如果不是情况危急，他也不想做出这个选择。但是周涉川好像没给他机会，他便已经迎着风雪离开了。
他一走，周野立马追了上去，“哥，等等
我。”
别人都可以放弃，都可以回去。
就只有周野不行，他不可能看着自家亲大哥一个人孤身去涉险。他一走，其他人相互对视了一眼。
“宋营长，我们现在怎么办？”
跟着周营长走，可能是一条错路，他们这些人也有可能会被彻底困死在这里。可是回去，他们也不甘心。
宋建国也在犹豫，他在天人交战。
可是看着那乌云密布的暴风雪，他到底是做了选择，“先回去问问何政委那边的消息，再重新做打算。”
这么大风暴风雪，那些人也跑不掉的。
这话一落大家瞬间跟有了主心骨一样，可是他们刚往回走了几步，林春生到底是受不住煎熬，叫的最凶的是他，可是不肯走的也是他。
“你们回去，我再去看一眼。”
他不想就这样抛弃了战友。
林春生这话一落就拿着枪，迎着风雪追上了周涉川。周涉川回头看到是他，他咧了下薄唇，鲜血淋漓，带着一抹血性。
他们甚至都没说话。
周涉川抬手拍了拍林春生的肩膀，“够意思。”
他们迎着风雪离开，剩下的人站在原地，又有两个人追了过去。
只剩下四个人了，他们看着宋建国，“宋营长。”
宋建国冷静道，“我们回去，不能所有人都全军覆没。”
“去问问何政委，下一步打算是什么。”
其他人纷纷点头。
另外一边，周涉川喊了一声，“休息十分钟。”
这下，所有人都跟着瘫了下来。
周野哆哆嗦嗦的拿出锅子，想煮点雪化水大家喝点热开水，结果火柴好几次都没能划开。
周涉川突然从口袋里面摸出了火机，“用这个。”
周野愣了下，“火机？”
周涉川点头，“周闯给的。”
周闯当初给了好几个他，周涉川一人扔了一个过来，“不能生火容易暴露行踪，用搪瓷缸里面窝了雪，用火机来烤，烤到哪里算哪里。”
这是最安全的方法，无非就是太浪费了。
可是这个时候活命要紧。
一搪瓷缸的雪用了四个打火机在下面烤，太冷了，火苗很快被吹灭了，他们几个人聚成了一团，企图把风给挡着，还真有点效果。
半搪瓷缸的雪慢慢的化开了去，带着几分热气。
周涉川没喝，而是让林春生先抿了一口，一口热水下肚子，林春生舍不得咽，就那样含在嘴里。
接着是李成，最后才是周野和周涉川，半搪瓷缸的热水被他们分着喝完了。
周野喃喃道，“昨晚上过小年，赵明珠肯定在孟枝枝那吃火锅。”
他咽了下口水，“孟枝枝做的火锅特别好吃。”
如果现在能吃上一口就好了。
周涉川搓搓手，觉得自己好像多了几分暖意，冷峻的面庞满是坚毅，“回去我就给你们做火锅吃。”
这话好像给了人几分希望。
周涉川指着前面的方向，“他们就在前面。”
风雪染湿了他的鬓角，唯独声音却还是一如既往，“走，抓住他们，二等功。”
周涉川是不会让二等功从他的眼前飞走。
他也不想他的两个孩子，连长期吃奶粉都吃不起。
更不想让孟枝枝冲在前面拼命。
他是丈夫，是父亲，他有自己的责任。
周涉川这话好像给了所有人希望，他往前走带路，迎着最猛烈的风雪，那一条路好像没有尽头。
在林春生有些后悔绝望，他是不是不应该追随周涉川，而是应该跟着宋建国回去从长计议的时候。
突然，突然看到了不远处的燃起来了一阵炊烟。
当看着那一缕青烟后，周涉川整个人都跟着一震，他眼神冷酷，声音低沉，“出现了。”
整整二十一个小时，不吃不喝，饿了吃雪，渴了也是吃雪，他就不信那些洋鬼子比他们更能熬。
随着周涉川这话一落，所有人在这一刻都屏气凝神起来。
周涉川带头，如同一头饿了许久的狼王一样，一马当先的冲了过去。周野他们紧随其后。
而临时找到一个避风港，刚升火起来打算烧点热水，煮点饼干吃的洋鬼子，他们此刻的脸上都带着几分惊悚。
“跑。”
该死的东亚病夫，他们怎么能追得这么快？
这一路上他们所有人都没停过，唯独就刚刚暴风雪太大，他们想着这种暴风雪，所有人都要停下来休息，不然会死。
所有人都会死。
但是他们没想到，真的有人不怕死，竟然敢在这种暴风雪的天气里面找上他们。
只是那么一瞬间，所有人都跟着四处逃窜。
周涉川凌空跃起，一个螺旋踢，一个正要逃跑的洋鬼子，被他踹到了雪地里面，摔了一个狗吃屎。
接着是第二个。
他们有人反应过来了，开始拿枪狙击，眼看着黑洞洞的枪口，朝着周涉川瞄准，周野猛地一个虎扑，把对方扑倒在地。
枪也对着天空，砰的一声，擦出火花。
电光火石之间，成了一场激战，周涉川他们这边只有四个人，而且还是被冻到麻木的四个人。
而对方却有十一个人，而且还是训练有素的洋鬼子。
这是一场血战。
四十分钟后，所有人都躺倒在地，周涉川慢慢爬起来，他擦掉脸上的血迹，走到洋鬼子的身上，一个一个检查。
没有。
没有。
从第一个到第十一个，他们身上都是空空如也，没有任何可以藏的信件的地方。
他们的衣服被全部都给扒了下来，躺在冰天雪地里面瑟瑟发抖。
周涉川，“不对。”
“什么？”
周野的眼前在冒金星，胳膊受伤以至于鲜血不断的滴。
“少了一个人。”
周涉川猛地回头，目光极为凌厉，他再次数了一遍，“这里只有十一个人，可是政委给的消息是一共十二个人。”
“这里少了一个人。”
而少的那一个人很有可能就拿着最重要的信件离开了。
周野迅速反应了过来，他用着完好的拳头砸在了雪窝子里面，“也就是说我们白追过来了？”
周涉川低眉，眼里划过一抹杀意，他走到那个仅活着的洋鬼子面前。
当冰冷的枪口死死抵在唯一活着的洋鬼子眉心上，那坚硬的触感几乎要将皮肤压进头骨。
洋鬼子冻得青紫的脸上只剩下极致的恐惧，牙齿咯咯作响，混合着血沫的唾液从嘴角不受控制地淌下，他双手几乎是条件反射的举了起来。
“说——”
周涉川的声音比这刮骨的寒风更冷，“第十二个人在哪？信在哪？”
他脸上凝固的血痂在风雪中裂开，露出卷边的皮肉。
那洋鬼子举着手哆嗦着，眼神惊恐的乱飘，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咕噜声，试图装傻充愣。
周涉川看到这一幕，他没有丝毫犹豫，手腕猛地一沉！
砰——
枪膛击锤清脆的撞击声在死寂的雪地里面炸开。
子弹并未出膛，但巨大的声响和冰冷的撞击感，让那洋鬼子瞬间失禁，一股腥臊味弥漫开来，还冒着热气，淋湿了一片白茫茫的雪地。
周涉川好似没有看见一样。
“下一声，就是你的脑浆迸出来。”
周涉川的拇指稳稳地压在击锤上，只需再轻轻一扣，“我只问最后一次。方向，距离，特征。”
“说——后者是死。”
空气中瞬间安静了下来，一时之间只有北风呼啸的声音。
死亡的阴影也终于压垮了对方，金发蓝眼睛的洋鬼子瞬间涕泪横流，用着生硬的中文夹杂着阴郁，语无伦次地喊，“东。”
“翻过那一座冰坡，有一座废弃的猎人小屋，他带着信，去找雄鹰，他们要在狼穴接头——”
乱七八糟的声音却让周涉川锁定了一个目标。
“雄鹰。”
“狼穴。”
周涉川咀嚼了一遍，他眼神锐利如鹰隼，他猛地收枪，一脚重重踏在洋鬼子的胸口，肋骨碎裂的闷响清晰可闻。
在这种冰天雪地里面，那个洋鬼子活不成了。
周涉川转头去看周野  ，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周野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大哥，你伤的不轻。”周野捂着流血的胳膊，踉跄着冲过来，脸色惨白，声音因失血和焦急而嘶哑阴沉，“追到这里，干掉十一个，已经是奇迹了！你看看你自己！”
他指着周涉川被血浸透的棉衣下摆，那里显然有一处被子弹擦过或刺刀划开的伤口，只是被冻住才没大量流血。
林春生勉强站起来，朝着周涉川围拢，“老周，暴风雪更大了，那个狼穴听着名字就不是善地，我们撤吧，回去报告，请求支援。”
这才是最正确的一条路。
周涉川站得笔直，他扫视着面前的四个人，因为一场恶战，大家都受伤不轻。
“我去，你们回去请求支援。”
这话一落，周野猛地站起，因为太猛他整个人差点头晕目眩，质问，“大哥，你一个人要去送死吗？”
急红了眼，连带着声音也带着锋利的刀子。
周涉川冷笑，“死？”
他扯出一个近乎冷酷的笑，眼神里燃烧着孤狼般的决绝，“没到最后，鹿死谁手谁都不知道！”
他不再多言，一把抓起地上缴获的一支带刺刀的步枪，检查了一下弹匣，又从一具尸体上扒下一件还算厚实的毛呢大衣裹在身上，最后揣走几个冻硬的饼干和一小壶烈酒。
眼看着他真要孤身一人去追。
周野一瘸一拐，他冲着周涉川大吼，“周涉川，你有老婆了，你也有孩子了。”
“你忘记了吗？你儿子和闺女还不到四个月。”
如果大哥这一走，他根本没有脸回去见大嫂。
更没有脸去面对孩子们。
周涉川脚步一顿，他猛地回头，“周野，执行命令。”
“带着他们回去！”他厉喝一声，声音穿透风雪，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话落，他根本不去看周野的反应，转头就直接消失在风雪里面。
周野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想追，但是腿瘸了追不上，胳膊上还在流血。
“我怎么回去？”
他发疯一样在雪地里面翻滚大吼，“我要怎么回去！！？？”
“我要怎么回去面对孟枝枝？”
“我要怎么回去面对平平安安？”
在这一刻林春生倒是比他冷静多了，他慢慢的起身，开始收拾那些尸体上的衣服。
一件件脱掉穿在自己的身上。
“周野，你比我更熟悉老周，你也比我更了解他。”
周涉川向来会创造奇迹。
“我们现在回去，我们早回去一分钟，他活下来的几率就多了一分钟。”
“我们耽误一分钟，他就会多一分钟的危险。”
这话一落，周野像是突然找到了目标一样，他迅速收整起来。
当收拾好一切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周涉川消失的方向，他喃喃道，“大哥，你等我回来。”
*
周家。
孟枝枝哄睡了平平以后，她便跟着睡着了。只是，梦里面到处都是血迹，周涉川浑身是血的朝着她伸手，“枝枝。”
孟枝枝突然惊醒过来，“周涉川！”
她几乎是整个人都坐了起来，旁边睡的迷迷糊糊的赵明珠，下意识地去拍了拍孩子的后背，这才问，“怎么了？”
孟枝枝一身的冷汗，她脸色苍白，“我做梦了。”
“梦到周涉川浑身都是血。”
赵明珠瞬间清醒了过来，“没事没事。”她安慰对方，“梦都是反的，肯定是反的。”
孟枝枝却没说话，她有些睡不着，看着孩子白净的面庞，她喃喃道，“明珠，你说周涉川是不是出事了啊？”
她很少做到这种，这么清晰的梦。
甚至连带着周涉川脸上的血迹都那么清晰可见。
赵明珠翻了个身，钻到了孟枝枝的被窝里面，拍了拍她肩膀，“肯定不会的，你忘记了？梦都是反的，周涉川肯定会没事的。”
孟枝枝低低地嗯了一声。
“如果你要是不放心，明天去问问爱梅嫂子好了。”
许爱梅就是整个家属院的百事通，没有她不知道的事情。
孟枝枝胡乱地点头，第二天一早给平平和安安喂了奶，换了尿布，她便转头来到了许爱梅家。
孟枝枝不是那种喜欢串门的性子，所以别看她来家属院住这么久了。其实还没来过许爱梅的家。
她来的时候，许爱梅正在晾鱼，这不到了年关跟前了吗？
家家户户都在准备腊鱼腊肉，打算过个好年的。
“枝枝，你怎么这么早来了？”
许爱梅看到孟枝枝站在门口，她还有些意外，立马迎了过去。走近了一看，她瞧着孟枝枝的脸色有些苍白，像是屋檐下面的冰棱一样脆弱纯净。
“怎么了这是？”
孟枝枝深吸一口气，她调整了心态，“嫂子，你知道周涉川他们的动静吗？”
许爱梅摇头，“他们一出任务便是失联的状态，如今这才第三天，我也联系不上他们啊。”
孟枝枝不意外是这个结果，她嗯了一声，抿着唇，“嫂子，你这边如果有了消息后，第一时间记得通知我。”
“你做梦了？”
许爱梅敏锐地问了一句。
孟枝枝点头。
许爱梅给她倒了一杯热开水，“没事，梦都是反的。”
“你是新嫂子很正常，我当年随军的头两年也是这样，我家老何一出去出任务，我就做噩梦，整宿整宿的做噩梦，可是你看我家老何，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这一次也会的。”
孟枝枝知道她在安慰自己，她便点了点头，“希望如此。”
她转头回家，周闯还没回来，自从那天和秋林公司签订合同后，周闯便直接去了南方进货去了。
家里只有周玉树和赵明珠，他们两人在陪摇摇椅里面的孩子玩。
陈红梅在厨房内做饭，听到动静都出来看她。
“枝枝，怎么样？问到了吗？”
孟枝枝摇头，“爱梅嫂子说，出任务以后就联系不上了。”
赵明珠听到这话，她有些失望，不过到底是压了下去，“没事的，周涉川和周野肯定没事。”
“你想啊，我身手那么好，但是在周涉川那边却过了几个回合，你就知道周涉川多厉害了。”
“想要周涉川命的人，怕是还没出生。”
*
边境线临时驻扎地，帐篷被吹的摇摇晃晃，里面却是大发雷霆。
“你们先回来？让周涉川他们去找？”
何政委几乎是脸色铁青，他一拍桌子，“宋建国，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些什么？”
宋建国擦了擦脸上的吐沫，“老何，我们也是没办法，在风雪里面走了十几个小时都没找到人，我们也只能回来。”
——不回来那就要等着全军覆没。
何政委冷笑，“这要是在战场上，老子当场把你拖出去毙了。”
别看他是拿笔杆子的，要是真没点脾气和能力，也不会坐到政委这个位置。
“立马派人出去找。”
“现在立刻马上，再耽误一分钟，老子现在毙了你们！”
这话一落，宋建国带回来的几个人顿时一哆嗦，喝完一搪瓷缸热水，转头便跑了出去。
只是他们刚出去不到一个小时，便再次回来了。
和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周野，周野胳膊上已经没了知觉，鲜血好像被冻住了一样，走路也是一瘸一拐的。
唯独身上还扛着一个洋鬼子，这是他们的战利品。
他前脚进来，何政委回头一看，看到周野那浑身冰雪，满身血迹的样子，他心脏都跟着漏了一拍。
上次看到周野这般狼狈，还是在战场上，他差点就没命了。
“周野，周野。”何政委快步走了过来，一巴掌拍在了周野的脸上，周野的精神其实已经有些恍惚涣散了。
但是看到何政委，他立马又多了几分清醒，“救人。”他一把抓住了何政委的手腕子，“快救人。”
“我们追上了十一个洋鬼子，还剩下一个带着信件逃了。”
“我大哥去追了。”
“他们有接头人。”说到这里，周野激动的大声咳嗽起来，带着血泪，“不止一个人。”
“我大哥受伤了，你们快去救他。”
去晚了，他就没有大哥了——
何政委立马把火炉子拿了过来，转头让警卫员端了一盆子的雪进来，给周野全身搓着。
林春生和李成他们也差不多，都在做同样的动作。
与此同时，何政委朝着邱团长说，“老邱，你去救人。”
邱团长二话不说，领兵便出去了，都走到了门口，他又折返回来，一把拽着宋建国的衣领子，“你不带人回来，老周能活。”
周野他们也不至于这么惨。
他们这次得到的消息，洋鬼子偷走了驻队机密，还包括武器机密，而这些人都是训练有素的军人。
他们有十一个人，但凡是宋建国不带人提前回来。
周野他们就不会这么惨。
周涉川也不用一个人孤身入狼群。
宋建国的脸色有些惨白，他喃喃道，“我没想过会这样的。”
“当时走了十一个小时，都没有找到人，我怕大家会死在暴风雪里面，这才带他们回来的。”
他没想到这么巧，他们前脚走，后脚周涉川他们就找到了这群特务分子。
邱团长猛地松开他的衣领子，冷笑一声，“宋建国，你没想到的事情多了。”
他一脚踹上去，“这次老周要是出了事，老子这个团长就是不做了，也要扒了你这一身皮。”
宋建国脸色瞬间惨白了下去。
另外一边，周野被雪浑身搓了一遍，他瞬间清醒了过来，“把我带上，我去带路。”
“大雪封山我不去，你们找不到路。”
可是他的胳膊还在流血，进了帐篷后温度比室外高一点，以至于他胳膊上的血痂冰块慢慢脱落了，像是小溪一样潺潺的流血。
不一会便打湿了整个袖子。
“你还去什么去？”
何政委呵斥了一声，“不是有痕迹吗？他们会根据痕迹去的。”
周野不肯，立马就要穿衣服，结果还没走两步，就被何政委一巴掌拍在了后脑勺，“送他去休息，立马给他把胳膊上做手术。”
何政委站在原地，“另外，路上有记号，你们跟着记号走。”
林春生慢慢有了力气，“我带你们去。”
他身上的伤比周野好点，周野那会为了保护周涉川，完全是泼了命去的。
何政委在评估他的身体，林春生，“那个洋鬼子去了狼穴，是一座废旧的猎人小屋。”说到这里，他神色郑重了几分，“我怀疑对方的接头人不止一个。”
如果这次不是信息太过机密，根本不会让他们这些人过来的。
何政委的脸色立马变了，“周涉川一个人去的？”
“他身体如何？”
林春生苦笑一声，“他比我们好点，但是好不到哪里去，一样都在冰雪天里面走了二十几个小时，而且还经历了一场恶战。”
这话一落何政委立马坐不住了，“我也去。”
“我和你们一起走。”
*
冰坡之上，周涉川一路翻越过来，几乎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和热量。伤口在剧烈的攀爬中再次崩裂，鲜血渗透棉衣，又在严寒中迅速冻结，带来刺骨的疼痛和僵硬。
他撕开了布料，三下五除二把伤口包扎了起来。
周涉川躺在冰雪上，他环顾着四周，终于在风雪暂停的瞬间，他发现了一串新鲜的、略显拖沓的足迹，直指山谷深处一片背风的石崖下面。
那里果然有一间几乎被积雪掩埋的低矮木屋，烟囱里正冒着一缕极其微弱的，几乎被风吹散的白烟。
那猎人小屋实在是太过隐蔽了，藏在大树底下，被冰雪覆盖。
若不是这一阵白色烟雾，周涉川或许根本不会发现。
他匍匐在雪地里面，目光深远，“狼穴。”
这就是狼穴。
一个藏在边境线多年的狼穴，在今天终于被人发现了。
谁能想到呢，要不是那个洋鬼子临死之前说的话，他们这些人这辈子都不敢想，在边境线会藏着这么一个狼穴。
不知道输送了多少消息出去，又偷了多少东西出去。
新。中。国太穷了啊。
他们的武器也太落后了啊。
他们打了一次又一次仗，流了那么多血。
这才换来了今天的新日子。
换来了新武器。
没有人能够偷走属于他们这群人的血汗，也没有人能够偷走他们的武器。
因为这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基石。
周涉川的目光一点点的坚毅起来，若说来之前他还抱着私人的心思。
他想让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
但是在看到狼穴之后，他的想法就变了。
这是他们的国土，这是他们的武器。
这是他应该要以命来捍卫的东西。
周涉川匍匐在雪地里面，在这一刻，他好像和雪地一起融化了。
他就那样在雪地里面一点点前进，这冰雪顺着衣领和扣子，慢慢跑到了他的衣服里面。
冰凉，刺骨到让人麻木的地步。
周涉川却没有丝毫停止。
十米
二十米。
五十米。
一百米。
距离狼穴还有五米的距离，他突然藏在了那一刻大树底下。
此刻，他脸色泛着不正常的白，耳朵却支棱的格外高，他在偷听里面的说话。
是篝火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响起，混着一阵叽里呱啦的声音。
周涉川听不懂对方的话，但是他却能够根据对方的音调，来判断里面有几个人。
四个人。
如果是健康的周涉川肯定不会把他们放在眼里，但是现在的周涉川本身就是强弩之末。
不能硬扛，只能智取。
周涉川目光开始环视着周围，木屋的门没拴死，只是虚掩着，大概是里面的人觉得这鬼天气没人能找上门。
周涉川借着风雪的呼啸声，一点点的挪到墙角，指尖刚碰到门板，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中文，带着生硬的腔调，“图纸收好，雄鹰快来了，不能出任何差错。”
是第十二个人！
周涉川心头一紧，攥着步枪的手更用力了。
他抬头看了眼屋顶的积雪，又瞥了眼木屋旁堆着的空油桶，脑子里瞬间有了主意。
他抓起一块冻硬的雪团，猛地砸向远处的油桶。哐当一声脆响，在风雪中格外刺耳。
屋里的说话声戛然而止，紧接着是桌椅挪动的声音，一个高个子洋鬼子举着枪拉开了门，脑袋探出来四处张望。
就是现在！
周涉川腰身一挺，像离弦的箭一样扑过去，手里的步枪枪托狠狠砸在洋鬼子的后脑勺上。
对方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倒在雪地里，溅起一片雪沫。屋里的人反应过来，枪声瞬间炸响，子弹擦着周涉川的耳边飞过，打在身后的树干上，碎冰渣子溅了他一脸。
周涉川顺势滚进屋里，躲过第二波扫射，同时扯掉身上的棉衣，朝着篝火扔了过去。
棉衣瞬间被点燃，火星子溅得四处都是，屋里顿时一片混乱。三个洋鬼子被火光逼得连连后退，周涉川趁机起身，步枪一扫，精准地砸中一个人的膝盖。那人惨叫着跪倒在地，手里的枪也飞了出去。
不过片刻功夫，场面便瞬间扭转。
还剩下两个洋鬼子惊恐地看着周涉川，“你怎么知道这里的？”
用着蹩脚的中文问了出来。
这是他们的狼穴，是他们这么多年来交易躲藏的地方，从来没有被发现过。
回答他的是周涉川的一梭子弹，砰的一声，对方死不瞑目。
还剩下最后一个人，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拿着图纸逃跑的第十二个人。
他不是金发碧眼，而是黑头发黄皮肤。
周涉川前进，他后退，一步步被逼到了绝路，他拖着残废的双腿，找着支撑点，企图和周涉川谈判，“同志，我和你都是卖命的。”
“你给谁卖命不是卖命？”
他指了指天上，“你看你吃的用的多差，不如你跟了我，那边的人发的是美金，吃的是面包，喝的是牛奶。”
“这张图纸送出去，我们都有享受不完的荣华富贵。”
他循循善诱，“同志，你就是不想想自己，也想想你的家人。”
周涉川眯了眯眼睛，声音冷沉，“这就是你背叛的原因？”
对方顿时一僵，“别说的这么难听，什么叫背叛？我这叫弃暗投明，我为了我的家人过上好日子，我就算是背负骂名也是应该的。”
他自顾的说道，一脸的英勇。
只是他没注意到的地方，周涉川已经逼近了他。在对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周涉川一脚踹了过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卸掉了他的下巴，双臂，以及双腿。
只听见咔嚓咔嚓，一声又一声的脆响。
对方用着极为惊恐的目光看着他，他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骨头和皮肉正在分离。
就好像是属于他的身体肢节在消失一样，但是他却无能为力。
“唔唔——”
想发出声音，但是下巴被卸掉了。
周涉川刚想动，但是耳朵突然动了动，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声音，不知是敌是友。
他立马拽着十二转头就离开，还不忘把十二怀里放着的图纸拿了出来。
检查了下另外三个人，全部都没有活口。
十二还有些不明所以，但是他没有反抗的机会，他就像是一个被割掉四肢的人彘，完全没有任何力量。
周涉川带着他出去后，迅速搜寻着周围开始找可以掩身的地方。
还好灌木林多，大雪也厚，暴风雪很快就遮住了他们的身影。
不是周野，也不是战友。
而是十二这边的人，十二被放置在大雪里面，整个人都被埋了进去，他看不到外面的景象，只能唔唔的想要求救。
却被周涉川一把打晕了去。
周涉川躲在暗处，他目视远方，那里只有两个人，瞧着体格十分精壮，应该是十二的接头人。
但是在看到狼穴里面的真实情况后，对方立马警觉起来，开始在周围盘查。
可是没有盘查到一会，不远处又传来了动静。
他们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在狼穴内飞快的翻找些什么，但是没有找到，两人骂了一句便转头离开了。
不能让他们走。
但是他的支援来了。
不过是片刻，周涉川便已经做出了选择，他立马跟了上去。至于十二则是被他埋在了雪地里面，故意只露出了一张脸在外面。
让他不至于被窒息而死。
二十分钟后。
林春生带着邱团长，还有何政委出现在了这一个木屋外面，屋子内外都有打斗的痕迹。
还有一个刚死没多久，身体还是热乎着的洋鬼子。
林春生已经乏力了，他整个人大喘着气，邱团长则是蹲下来查看，“死了。”
他摸了摸洋鬼子的伤口，“一枪毙命。”
“这是周涉川的手法。”
阎王爷要人命的手法。
“老周呢？”
何政委立马推开木屋的门，迎面而来便是一阵血腥味，但是却没能在里面找到周涉川。
“这两个人也死了。”
“没有十二。”林春生喝了一口热水，这才觉得自己慢慢的活了过来，“那个人临死之前说，十二带走了图纸，他是个残废。”
而木屋内死的三个人都是四肢健全的人。
“老周把人给带走了？”
“可是不应该啊？”何政委说，“我们来的路上都有查看了，没有看到老周。”
“而且带着一个残废，他应该也跑不远。”
邱团长低着头，他在观察地面的脚印，“有第二波人来过。”
“周涉川应该是跟着他们一起离开了。”
“那他带的人呢？”
这话一落，何政委就猛地反应了过来，“那个叫十二的人，应该被老周安置在周围。”
“快去找！”
五分钟后，他们果然在雪地里面找到了半死不活的十二，而且还是活口。
何政委看到十二这个活口后，他忍不住道，“老周这次是立大功啊。”
“这是个特务活口，最少也是个二等功。”
宋建国看着那活口，心里不是滋味，他在想如果自己当时没走就好了，是不是这个二等功就是他的了？
但是人啊，没有后悔药，也没有回头路。
那一条路看不见终点，他们所有人都快要放弃了，只有周涉川一个人坚持了下来。
“老周呢？”
何政委喃喃道，“活口都被抓到了，老周呢？”

第70章
漫天暴风雪里面， 早已经失去了周涉川的痕迹。
邱团长让人把十二从雪地里面刨出来，之后便手段凌厉的给十二装上了下巴。
只听见咔嚓一声，十二的嘴便歪着开始流口水。
若是能细看就能看出来， 周涉川卸人下巴的手法， 和他是一模一样的。
只能说， 不愧是邱团长带出来的兵。
十二被装上下巴后， 他还有些不习惯， 呜呜的开始流口水。在场的众人看到他， 却没有一个人嫌弃。
邱团长还是蹲着， 他目光俯视着十二， “抓你的个人呢？”
十二眼里还透着几分惊恐，周涉川走的时候， 他差点以为自己要被雪给活埋了。
作为一个被卸掉四肢的人彘， 他被埋在雪地里面， 只有死路一条。
十二啊啊啊的叫。
邱团长面容沉静， 眼神狠辣，“我问你答， 答错了继续卸。”
十二想要往后退， 但是他被装上的也只有下巴， 他吞咽着口水，语气艰难， “我说。”
“谁抓的你？”
“一个男人。”
“对方呢？”
“走了。”
“他走之前是不是来了人？”
十二犹豫了，他不能把上一级重要的消息泄露出去，邱团长看出了什么， 手段凌厉，又卸掉了他的一个关节。
一阵咔嚓之后，便是剧痛传来， 十二惨叫一声，“我说。”
“那是我的上级。”
“第一次接应我的只是前锋小兵，但是我听他们说，这次的图纸太重要了，不能有任何闪失。”
“所以他们会有人提前过来接应转移。”
图纸在经过三次转移后，便可以彻底消失。
这话一落，邱团长猛地察觉到了一个很重要的事情，“周涉川不可能孤身一人带着图纸去追查。”
十二猛地想了起来，“我好像听到了，他在周围似乎埋了东西。”
这话一落，邱团长立刻吩咐下去，“挖。”
“在这附近挖。”
五分钟后，果然挖到了一个小纸包，当看着那里面装着的东西时，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把图纸第一时间先带回去。”
邱团长把图纸交给了何政委，他则是继续逼问，“周涉川往哪个方向走了？”
十二其实不知道，他当时被埋着了，他想说假话，却又被邱团长卸掉了一个关节。
十二痛得大叫，“那边。”
“那边边境线有一个洞，他们都是从那个洞离开的。”
狼穴是他们的第一个据点，而那个洞则是第二个据点。
只是在今天全部都暴露了出来。
邱团长带着人便往那边去，临走之前把林春生交给了何政委。林春生的身体早已经支撑不住了，能把他们再次带过来，这便已经是强弩之末。
至于还完好的宋建国，邱团长看了他一眼没要，“我可不敢要你。”
“要是半路你发现这条路不对，你要是转头离开了，我可怎么办？”
这话说的宋建国脸上一阵青白，可惜不给宋建国反应的机会，邱团长便已经带队离开了。
何政委则是拿着十分重要的图纸，转头就离开，“回去。”
走到一半，他突然冲着邱团长喊了一声，“老邱！”
他一喊，邱团长回头。
何政委，“你一定要把周涉川带回来。”
周涉川只要能回来，他就前途无量。
可是怕他没了。
他们这个队伍牺牲的人太多了，他不想再送别战友了。
*
腊月二十八把面发，家属院这边家家户户都开始为了过年忙碌起来。周家也不例外，孟枝枝发了面，打算用家里仅剩的油，来炸点油条果子。
这是北方过年的习俗了。
她发面陈红梅在捏油条，赵明珠在烧火，周玉树在厨房门口看着俩孩子。
摇篮也被放在了厨房门口，俩孩子现在喜欢凑热闹，眼睛咕噜噜地转，也离不开孟枝枝。
周玉树把摇篮里面垫的高高的，这样好让两个孩子都能看到厨房里面的情况。
锅里面的油烧热了，陈红梅把扯的长长的面团丢了进去，不过转瞬间白面团便成了金黄色的油条，飘在油锅上面，香味也跟着传了出来。
孟枝枝吸了吸鼻子，“好香啊。”
其实好久好久都没有炸过油条了，油条实在是太费油了。
赵明珠探头看了过来，“刚炸出来的油条最好吃。”
焦焦脆脆，入口带着面的甜香。
炸过油条，孟枝枝又捏了红薯圆子，往里面炸了一盘子红薯圆子。这下好了，锅里面的油都快要被吸干了。
以至于最后几个红薯圆子炸得有些黑。
“就这些了，不炸了也没油了。”
炸的这点过年的东西，把一个月的油都用完了，陈红梅心疼得不行。
孟枝枝点头，自己尝了一个炸红薯圆子，刚炸出来的红薯圆子金黄透亮，还裹着细密的油泡。她没忍住尝了一个，一口下去是最外层酥脆的薄壳，咬到了里面，是滚烫粘牙的甜芯。
又软又糯又粘牙，混着油香味直顶嗓子眼。
“好吃。”
孟枝枝给陈红梅和赵明珠也喂了一个。
赵明珠吃了一个红薯圆子，又吃了一根油条，油条的面发的很好，一口下去金黄酥脆不说，咬在里面是雪白蓬松蜂巢眼，细绵中带着一点劲筋道。
口感很是不错。
“我总感觉油条比红薯圆子好吃点。”
孟枝枝又尝了下，“我喜欢甜的。”
她把油条放了两根进去，另外放了八个圆子，勉强放满了一小搪瓷盘，她便说，“这点给爱梅嫂子送过去。”
“给我送什么？”
恰逢许爱梅过来找孟枝枝有事，她便直接推开院子门进来了。
“爱梅嫂子。”
孟枝枝看到她还有些惊讶，其实这几天她不太敢去找爱梅嫂子。当然了，许爱梅也不敢来找孟枝枝。
要知道许爱梅可是那种最爱串门的性格，但是自从孟枝枝那天早上问完离开后，她便再也没来过了。
因为不敢来，来了问起来，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但事到如今不来不行了。
“我——”
“嫂子——”
两人同时开口，孟枝枝脸色有些苍白，“你先说。”
“炸圆子呢。”
许爱梅岔开了话题，她还用手捏了一个，放在嘴里尝了尝，“真香啊。”
“真甜。”
孟枝枝紧紧抿着唇，“嫂子，有话你就直说了。”
她瞧着许爱梅这样，她有些害怕。
许爱梅深吸一口气，“你刚找我做什么来着？”
“给你送炸圆子和炸油条。”
“嫂子，你找我做什么？”
到底是问了出来，或者说孟枝枝知道许爱梅找她做什么，但是她不敢问。
许爱梅攥着手心，空气中还飘着油的香味，她抬头去看着孟枝枝的眼睛，向来情绪平静的孟枝枝，此刻那一双杏眼里面盈满了泪水，带着几分克制，始终都没有说出来。
她喉咙生疼，像是塞了棉花一样，“嫂子，你直说吧，我受得了。”
“我特意炸的圆子和油条，别的不说就是经放。”
“能放个十天半个月都是没问题的，只要周涉川和周野回来，他们随时都能吃得上。”
她不说还好，这一说，许爱梅也跟着难受起来，她鼻子堵的厉害，“枝枝，我说了，你要坚持住啊。”
孟枝枝点头。
“老何他们回来了，周野也回来了。”
孟枝枝下意识地去看赵明珠，她说，“这是好消息啊。”
“但是周涉川失踪了。”
不到万不得已，这个消息是不会透露给家属的，但是老何他们已经回来了，邱团长连着找了两天，都没找到人。
眼看着别人都回来了，这消息实在是瞒不住了，何政委这才让许爱梅，过来给嫂子做思想工作。
也就是孟枝枝。
孟枝枝听到这话，她脑袋有些空白，“怎么会呢？周涉川他不是和大家一起出去的吗？他怎么会失踪了？”
她有些站不稳了，还是赵明珠眼疾手快，把她给扶着了，这才避免孟枝枝软软的斜栽下去。
许爱梅抿了抿干涩的唇，好一会才说，“是一起出去的，你家老周这一次立大功了，他一个人追出去完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拿回了地图，这才使得这次任务圆满成功。”
“只是他——”许爱梅看着孟枝枝苍白的脸，她有些说不下去了，“他后面发现新的线索，便追出去了。”
“这一追就彻底不见了踪影。”
孟枝枝脑袋里面嗡嗡的，她坐在凳子上好久都没说话，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大家以为她不会开口的时候。
她突然问了一句，“还找吗？”
许爱梅点头，“肯定还找，邱团长他们还在那边找，老何他们回来后，也调人再次过去找人了。”
“枝枝，你放心，不到最后一刻肯定不会放弃的。”
这是在安慰孟枝枝，也是在给孟枝枝吃定心丸。
孟枝枝没说话，她也没哭，眼睛干涩的厉害，但是这会却哭不出来。
“你们要不要先去看看周野？”许爱梅主动转移了话题，“周野这次回来了，但是胳膊受伤很严重，一回来就被送到了医院做手术。”
这下，孟枝枝总算是回神了，她下意识地点头，“去。”
她去看赵明珠，赵明珠神色有些沉重，“周野什么时候回来的？”
许爱梅，“昨天夜里一点多到的，到了以后就直接送到医院了，当时太晚了就没通知你。”
“我听老何说他连夜就做了手术，你们去看他的时候，记得带点饭菜过去。”
赵明珠点头，送走了许爱梅，孟枝枝两脚发软的去收拾东西，家里发的面还有，陈红梅利落的煮了一个白菜疙瘩汤，淋了一个鸡蛋进去。
转头又装了两根油条和五个炸圆子进去。
“枝枝，你和明珠去吧。”
“孩子我来守着。”
陈红梅好几次都想和闺女说回首都的，但是出了这件事根本离开不了，当然最重要的是她张不开嘴。
孟枝枝点头，她还能收拾东西，赵明珠全程一言不发。出了门，外面落着厚厚的雪，穿着棉鞋踩在雪地里面，发出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
赵明珠顾不上难受，她还在安慰孟枝枝，“枝枝，周涉川肯定会没事的。”
“你看周野都没事。”
其实不是的，周野也有事了，但是赵明珠不能说，因为起码周野回来了。
而周涉川失踪了，在这种暴风雪的天气里面，失踪就等于半个死亡。
孟枝枝抿着唇没说话，她提着东西望着那苍茫的一片，她喃喃道，“明珠。”
张开口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因为她此刻心里乱糟糟的。
赵明珠自顾自地接过话，“枝枝，我知道你担心周涉川，我也担心周野。”
说到这里，她捂着心脏，小声说，“我很清楚我没对周野动心，但是他出事了，为什么我会这么难过？”
孟枝枝，“比动心更早的是亲人。”
“明珠，你把周野当做自己半个亲人了。”
亲人之间甚至不需要动心和喜欢，生来就会牵挂。
“那你呢？”
赵明珠问孟枝枝，“你
对周涉川呢？是喜欢吗？”
她清楚自家闺蜜的性子，嘴上说喜欢，每天把周涉川哄的恨不得把命都给她。
但是实际上真正有几分喜欢，或许只有孟枝枝自己知道。
孟枝枝在生孩子之前，担心自己从手术台上下不来，她把自己的遗嘱托付的不是周涉川，而是赵明珠。
也是在那一刻开始，赵明珠才知道原来之前她吃的那些醋都白吃了，在闺蜜的心目中，她永远都是最重要的那个。
就连死之前唯一的知心话，也只能告诉她。
面对赵明珠的问题，孟枝枝有些茫然，她摇头，“明珠，我不知道。”
她向来会哄人，在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她把周涉川当做周母来对待的。
唯独的区别就是她会去挤兑周母，但是她却不会去挤兑周涉川。
她对周涉川用的也是怀柔的办法，但是此刻，当周涉川真出事的时候，孟枝枝心里好难过啊。
“明珠，我不知道自己喜欢不喜欢他。”孟枝枝轻声说道，“但是我知道他是我孩子的爸爸。”
赵明珠轻轻地点了点头，两人一块去了医院。恰逢周野才做完手术，被推到了病房里面。
周野一个人安静地靠在病床上，他望着窗外的大雪纷飞。这是第一次赵明珠看着周野觉得他好可怜。
不是平日那种贱兮兮的，也不是那种阴沉沉的，而是可怜。
连带着眼神都是寂灭的
更没了平日里面的嚣张跋扈和毒舌，周野好像彻底变了一个人一样。赵明珠站在门口顿了下，她这才敲敲门。
周野转动了下眼珠子，当他看到门口的赵明珠时，他扯了扯嘴角，只是当落在后面的孟枝枝，也出现在眼前后。
周野的脸色瞬间巨变，他语气艰涩，“大、大嫂。”
这是周野第一次用这么认真，这么郑重的语气来喊孟枝枝，他以前喊对方的时候，都是连名带姓的喊，很是张扬跋扈。
孟枝枝其实宁愿他喊自己名字，而不是大嫂这两个字，她深吸一口气，跟着赵明珠进来。
赵明珠瞧着周野浑身的伤口，以及被裹上厚厚白纱布的胳膊，她默了下，突然伸手去摸了下周野的脸。
其实距离周野离开到现在，也不过才五天而已。他整个人的变化都好大，那一张向来白净精致的面庞，此刻瞧着却有些狼狈。
脸被冻坏了结痂了，只是室内有些暖，以至于上面还泛着血丝。
赵明珠看了片刻，她想伸手去摸一摸，可是伸到一半，却又被烫了一样缩了回来，她喃喃道，“真丑，周野，你现在真丑。”
周野咧下嘴，他想笑但是笑不出来，扯的脸上伤口有些痛，“赵明珠，你嫌弃我。”
周野心里在难受，但是在赵明珠面前，他却不想表现出来。
或者说，周野在看到赵明珠的时候，那么阴沉的一个人也会如同乌云散去，绽放出太阳光来。
赵明珠，“是啊。”
她打开包了一层又一层的饭盒，“饿不饿？我喂你吃饭。”
周野的右胳膊全部被包扎了起来，连同手也一起根本动不了。
周野可想让赵明珠喂他吃饭了，但是他这会实在是没有心情吃饭，他摇摇头，“赵明珠，你去帮我打一壶热水。”
赵明珠顿了下，不过，到底还是拿着铁皮暖水壶出去了。她离开的时候，还把病房的门给关上了，门一关，赵明珠一走，周野就从病床上拖着病体下来。
下来后，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冲着孟枝枝的方向便跪了下来，这一跪，孟枝枝被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就要去扶着周野起来，但是却扶不动。
周野低垂着头，像是一头犯错的大狗狗，“大嫂，对不起。”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没能把大哥带回来。”
明明他们是一起走的，但是回来的时候，却只有他一个人。
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面对大嫂，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回来。
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他就在想如果他能和大哥换一换就好了，他宁愿躺在手术台上的人是大哥，而不是他。
孟枝枝顿了下，她眼泪刷的一下子下来了，“你先起来。”
她扶着周野，“和我说说当初到底是怎么回事。”
到现在为止，她都找不到一个人来问，许爱梅知道的一知半解，何政委回来后便不见踪影。
宋建国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回家，而孟枝枝唯一能打听消息的人，只有周野了。
周野不想起来，他冲着孟枝枝磕了三个头，“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差一点，他就能把大哥带回来了。
周野比谁都知道，一天找不到大哥，大哥就多一天的危险。
而大哥的家里还有妻子和孩子，两个孩子才四个月，才四个月啊。
周野甚至没有脸回家了，他更不敢去看两个孩子的眼睛。
也是在这一刻开始，他才明白为什么驻队招兵打仗，他们不肯要相熟的人。
因为一旦上战场牺牲的人会太多了，而这里面有了熟人，活下来的人永远都没法回去，更没法去见到那一双双饱含期待的眼睛。
周野便是。
他甚至没有勇气去看大嫂的眼。
孟枝枝顿住，她索性不扶了，和周野一起坐在冰凉的地面上，她嗓音嘶哑，“我想知道你大哥到底怎么了？”
周野顿了下，这才一五一十地交代了起来。
“当时情况危急，我们已经抓住了十一个人，但是第十二个人却带着图纸跑了。暴风雪我们所有人都竭力了，大哥为了图纸便一个人冲到了狼穴。”
“本来如果就此为止那也是好的。”周野声音哽咽，“大哥拿到图纸了，也抓住了第十二个人，但是接头的人来了，大哥便把图纸和特务藏在狼穴，他一个人去追接头人了。”
而后，大家都知道了。
周涉川失踪了。
邱团长带着兵去周围找了三天，也没有找到。
何政委手里拿着非常重要的图纸，他只能先带着伤兵先回来。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擦了擦眼泪，起身靠在病床上，“我知道了，你让赵明珠好好照顾你吧。”
她起身直接出去，病房的门一打开，赵明珠就提着铁皮暖水壶站在门口，瞧着孟枝枝泪流满面的样子，赵明珠顿了下，她伸手想要去给她擦眼泪。
孟枝枝摇摇头，“明珠，你进去照顾周野。”
“他情绪有问题。”
“你多看顾点他。”
赵明珠的嗓子有些发痛，她突然问道，“你呢？枝枝，那你呢？”
我去照顾周野，那么谁来照顾你呢？
孟枝枝破涕而笑，“我没事。”她自己擦了擦眼泪，面容沉静，苍白如纸，“我还有孩子呀。”
“明珠，你忘记了吗？我还有两个孩子要照顾。”
所以，她怎么能有事呢？
赵明珠想哭，她眼睛酸涩的厉害，喉咙也跟着发痛，“枝枝。”
“快些进去。”
孟枝枝推了他的背，“周野死里逃生，又背负着周涉川出事的愧疚，你多陪陪她。”
推着赵明珠进去后，孟枝枝双腿一软，她踉跄着跑出了走廊道，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她眼泪一颗颗往下掉，开始是无声的哭，她怕吵着了别人。
可是哭了一会发现这里根本没人过来，她这才小声的呜咽起来，到了最后便是嚎啕大哭。
哭到最后，她喃喃道，“孟枝枝，你要坚强，周涉川出事了，你不能出事。”
“你还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你也是当闺女的。”
说到这里，孟枝枝强行打起精神来，刚要起来结果腿却一麻，被不知道看了多久的沈大夫扶着了，“小心。”
孟枝枝回头，瞧着是沈大夫，她有些狼狈的朝着对方道谢。
沈大夫脸色有些复杂，“嫂子，老周肯定会没事的。”
“以前比这更凶险的情况都有，他每次都能死里逃生。”
“这一次肯定也会。”
孟枝枝点头，眼圈通红，“谢谢。”
她转头告辞离开，沈大夫站在原地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自己则是去了周野的病房。
周野的心里也出问题了。
赵明珠这边刚喂了周野勉强吃了半盒白菜鸡蛋疙瘩汤，周野便吃不下去了，他摆摆手，眼神有些黑，语气也是沉的，“赵明珠。”
“嗯？”
“如果我回不来，是不是会好点？”
赵明珠一顿，她冷笑，“周野，如果你头一天回不来，我第二天就去改嫁。”
以前听到这话，向来会气的跳脚的周野，第一次没有反驳，他沉默了好久，“你这样做是对的。”
他抬眸，那一双黑沉沉的眸子里面，倒映着赵明珠美艳的面庞，他抬手摸了下，“我说的是真的。”
“赵明珠，我很庆幸我没有碰你，我们之间也没有孩子。”
“更没有累赘。”说到这里，周野闭了闭眼，眼角划过一滴泪，“这样的话，我死了，你去改嫁，那个男人也不能嫌弃你。”
当然，如果那个男人敢嫌弃赵明珠，他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他的。
他赵明珠这么好。
那个男人，那个男人怎么敢嫌弃她？
赵明珠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她突然蹲了下来，对着周野的唇就吻了过去。
周野瞬间顿住，他睁开眼，眼里还带着泪和惊讶。
“赵明珠。”他唔唔道，去推赵明珠。
但是周野只有一个胳膊是好的了，他越推赵明珠就亲的越用力。
赵明珠一边亲一边咬，“我亲死你。”
“周野，你再敢胡言乱语，你看我不亲死你。”
“你哪里来的这么多废话啊？啊？你不是活的好好的吗？你没死，你让老娘去改嫁，你在咒谁呢？”
赵明珠好霸道啊，周野好喜欢啊。
就好像一颗千疮百孔的心，突然被甘露浇灌了一样。
沈大夫本来奉命过来给周野做心理疏导的，结果还没推开门，就从门缝里面瞧着这年轻的小两口，亲的你侬我侬的。
沈大夫扯了扯嘴角，他呵了一声，“结婚的男人就是不一样啊。”
上次做心理辅导的时候，周野那一颗心啊，变态的很。
如今倒是好，沈大夫笑着往后退了两步，迎面就撞上了过来的何政委，“怎么样？周野那边怎么样？”
沈大夫，“好的很，小两口亲的厉害。”
“放心了，周野这边没有大问题了。”
以前这种心理疏导很难做的，每次做完心理疏导，沈大夫都觉得自己恨不得二次投胎，投胎成猪才好免得天天被这一群人给气死。
何政委，“这么快？”
沈大夫点头，“难怪上面的领导天天催促下面的小年轻结婚，这结婚就是好啊，我这心里疏导都不用做了。”
何政委点头，“那个十二怎么样了？”
连带着被周涉川生擒的十二，也被送到医院抢救了。沈大夫想了想，“大问题没有，小问题一堆，能活下来算是运气好。”
“那就行，死不了就行。”何政委的眼里闪过一层阴翳，“他死了，老周就白忙活一场了，他活着，老周的功劳才能到最大。”
沈大夫沉默了下，“老周那边怎么样了？”
何政委取下眼镜，使劲地搓搓脸，“还没有消息。”
这种时候，没有消息就是最大的坏消息。
天寒地冻，在外面多待一天，活下来的几率就小一层。
沈大夫不抽烟的人，这会都忍不住骂了一句娘，点了一根烟抽了好一会，他才说，“我刚过来给周野做心理疏导，在那边过道里遇到了孟枝枝嫂子。”
“她一个人坐在走廊道里面哭，不敢哭的太大声，只敢小声的哭，到了后面实在是忍不住了，这才哭出了声。”
这话一落，何政委也红了眼圈，他一拳头砸在墙面上，“我最怕这种了。”
“我最怕这种了。”
他一连着说了两次，喉咙哽咽，“你说，你说，老沈，这种时候我怎么敢回家啊？怎么敢去面对孟枝枝啊。”
每一次都是，每一次有牺牲的人，他都不敢出现，他也不敢回家。
他更不敢去对上那些嫂子们期待的目光。
是孟枝枝，也不是孟枝枝，在孟枝枝的身后，还有无数个孟枝枝。
沈大夫没说话，他一边咳一边抽烟，“再等等消息吧。”
“不要瞒着孟枝枝了，她——”他顿了下，声音发涩，“她太可怜了。”
孟枝枝一路从医院回家，已经勉强调整好了心态。起码，不能在她妈还有孩子面前露出来啊。
只是回到家属院的路上，遇到了不少嫂子。
她们每一个人看着自己的目光，都带着几分同情。
李俏喃喃道，“枝枝，你保重。”
牛月娥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过来抱了抱孟枝枝，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我跟菩萨许愿了，让宋建国和周涉川换。”
她宁愿消失的是宋建国。
而不是周涉川啊。
天杀的，周涉川家里面还有两个尚在襁褓的孩子，怎么能让周涉川失踪呢？
自从得到周涉川失踪的消息后，牛月娥哭了好几次。
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孟枝枝本来好难过的，听到牛月娥这话，差点破功了，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便说，“谢谢牛嫂子。”
牛月娥摆摆手。
孟枝枝在往前走的时候，遇到了宋绵，宋绵的脸上有巴掌印，瞧着似乎刚吵完架回来。
四目相对。
宋绵犹豫了下，“节哀。”
她是第一个说节哀的人，孟枝枝冷淡道，“我爱人只是失踪，并不是牺牲。”
“宋同志这还未必说的太早了一些。”
说完这话，她根本不去看宋绵是什么脸色，转头就离开了。
宋绵一个人站在原地，她咬着唇，好一会才调整了情绪，冲着牛月娥跑了过去，“嫂子。”
牛月娥看了一眼她的脸，“又被薛小琴打了？”
宋绵没说话，这就是默认了。
牛月娥扯了扯嘴角，“薛小琴是寡妇，一个寡妇带儿子多可怜，林春生愿意把钱给她花就给她花，你在这里着急什么？”
宋绵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
这话是她当初对牛月娥说的，那个时候牛月娥第一次发现，大哥私底下把钱拿去接济给薛小琴。
如今，这话反倒到她身上。
宋绵低垂着头，一颗一颗眼泪往下掉，滴在雪地上砸出了一个委屈的小坑。
“嫂子，对不起。”
牛月娥嘲讽地笑了笑  ，没理转头直接回家。
宋绵站在原地，她看着牛月娥离开的背影，也看到了孟枝枝离开的背影，第一次，她有些无助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大哥靠不住。
大嫂也靠不住。
薛小琴更是个骗子。
至于之前一直说喜欢她的林春生也是，如果她能有个工作就好了，这样的话，她就可以谁都不用靠了。
孟枝枝回家后，原以为自己要费一番口舌，却没想到陈红梅没问她，周玉树也没问她。
这让她悄悄松口气，就好像是如释重负一样。
他们问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周家所有人都没有默契的提起这个问题。
腊月二十九早上七点半，话务室那边的通讯员便传来消息，“嫂子，你家的电话。”
孟枝枝还在床上，闻言，她顿时把衣服披了起来，把孩子暂时交给了陈红梅。转头便跟着通讯员一起去了话务室。
她还以为是有周涉川的消息了，结果，过了五分钟后，电话机子再次响起，孟枝枝立马接了起来，“喂——”
她是多么希望电话筒的那边，会传来周涉川的声音啊。
但是不是。
是周母的声音，周母的声音在发抖，“孟枝枝吗？我家老大还好吗？”
周涉川出事的消息，也仅限于他们自己知道，老家那边是绝对没有通知的。
孟枝枝便问，“妈，你怎么会这么问？”
周母有些狼狈，她还穿着一双烂棉鞋，微微颤抖，“我早上做梦，梦到老大躺在冰天雪地里面说冷。”
“他一个劲的和我说冷，我给他穿棉衣，怎么穿都穿不上。”
实际上不是的，是梦里面的周涉川浑身都凉透了，身子骨也直了，所以才会衣服穿不上。
身子骨都直了，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人死了凉透了，才会穿不上衣服。
孟枝枝听到这话，脑袋都一片空白，她握着话筒，半晌都说不出来一个字，“妈。”
她听见自己语气有些机械，“没有的事。”
“周涉川好好的呢。”
“你骗我。”
周母说，“你平日说话都是怼我的，你都不怼我，孟枝枝，我家老大是不是真出事了？”
这让孟枝枝怎么回答啊。
她握着话筒，嗓音有些哽咽，“妈，周涉川失踪了。”
“小年的那天出任务，他便失踪了。”
这话一落，那边的周母握着的电话筒，哐当一声就跟着落了下去，“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老大肯定出事了。”
梦里面的老大惨白着一张脸，衣服怎么都穿不上。
周母被吓醒后，便第一时间来到供销社打电话，她没听到孟枝枝说完，她便挂了电话，人宛若半个疯子一样往家里跑。
跑掉了一只鞋尚且不知道。
等到家后，周父才刚起来在抽旱烟，周母一把抢了过去，“还抽，还抽，抽不死你。”
“老大出事了。”
旱烟上面的烟灰落在了手背上，烫的他跟着一缩，“老大怎么了？”
“失踪了。”
周母进屋就开始收拾东西，“不行，我要去看看。”
“你疯了。”
周父拦着她，“今年腊月二十九，明天都腊月三十了，这个点你出门？”
哪里有过年出远门的啊。
周母，“我不管，现在就是大年三十我也要出门。”
“我要去看老大。”
她喃喃道，“老大失踪了，孟枝枝一个人带着俩孩子，怎么过啊？”
她要去看看她。
去看看孟枝枝。
*
家属院周家的气氛很沉默。
陈红梅问，“我们还准备年夜饭吗？”
这几天孟枝枝都没说话，陈红梅也是安静的带着孩子，平平和安安似乎也知道家里出事了，这几天都很乖，连带着夜里吵闹的次数都少了。
孟枝枝打起精神，“做。”
“我们把年夜饭准备丰盛点。”说不得周涉川就回来过年了呢？
按照孟枝枝说的，全家都跟着忙了起来，连带着周玉树也是。
等到了年三十晚上，他们收拾了一桌子菜，从五点半等到了九点。桌子上的菜凉了热，热了凉的。
到最后孟枝枝平静说道，“不等了，我们吃饭吧。”
陈红梅压抑的厉害，她张了张嘴，“枝枝。”
孟枝枝摇摇头，“早些吃了上床睡觉，孩子还在等着我们呢。”
正月初二的早上，驻队门口来了一位陌生的老太太，她捏着一封信，不识字就这样一路问了过来。
“同志，这里是绥市驻队吗？”
“周涉川在这里吗？”
岗哨看着满脸风霜的老太太，他立马走过来，“你是？”
“我是周涉川的母亲。”
岗哨也知道周涉川出事的消息，他沉默了下，“婶，你等等，我去喊人过来。”
当孟枝枝在门口看到周母的时候，她有几分恍惚，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她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
周母蹒跚着步子走了过来，“枝枝，你受苦了。”

第71章
只短短的一句话， 却让孟枝枝瞬间泪流满面，她上前拉着周母的手，上下打量着问， “妈， 你怎么过来的啊？”
她记得周母不识字啊。
从首都到绥市驻队将近一千公里啊， 她却只有一个人， 她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啊。
周母的眼眶有些热， “就是那样问过来的。”
“活人还能被尿憋死不成？”
孟枝枝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她抿直了唇， “走， 我带你回家。”
她牵着周母。
周母也由着她牵着，好几次话到嘴边， 她没敢去问老大的事情， 她便只是低声道， “枝枝， 你和孩子还好吗？”
孟枝枝眼眶有些酸涩，她低低地嗯了一声。
周母想说些什么， 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她跟着孟枝枝。
一路从门口到家属院， 她张望着四周，这是她大儿子和二儿子生活了好多年的地方。
但是她却一次都没来过。
连带着这次来， 还是老大这次出事，她这才过来。周母说不出来心里是什么感受，都要到周家门口， 周母反而不敢进去了。
还是孟枝枝拉着她，周母这才上了台阶。周母这辈子都是在首都打转，她也住习惯了鸽子笼， 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宽敞的院子和房子。
“这里面住了几家？”
她没忍住问了一句。
孟枝枝，“一家。”
“这家是我和周涉川住，赵明珠和周野住在隔壁。”她指了指院墙，“一墙之隔。”
“那这院子和房子真大。”
孟枝枝点头，领着她往前走，小黑听到动静拱着猪鼻子出来，到处哼哼。到了冬天，小黑的吃食比以前少了不少，以至于如同看着瘦了好多。
“家里还养猪呢？”
孟枝枝点头，心里乱糟糟地嗯了一声。好在周母正准备问的时候，周玉树出来喊孟枝枝，他本来是脸上带着几分笑的，只是在看到周母跟在孟枝枝身旁的时候。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没了，“姐。”
他喊了一声姐，没喊周母。
周母心里不是滋味，她抬头看着周玉树，距离他和家里决裂已经过去大半年了。周玉树长高了不少，也长了肉，不像是在家那般孱弱，反而多了几分力量的感觉，白净的面庞，瘦高的个子，唇红齿白，当真是俊俏。
周母张张嘴，喊不出来老三这两个字。
孟枝枝知道他们之间别扭，她便说，“没事，刚好我婆婆过来了，你喊我做什么？”
周玉树顿了下，他这才说，“我刚带安安，她喊了一声妈妈。”
“很小很小的声音，但是我们都听到了。”
孟枝枝有些意外，她立马领着周母进去看孩子，摇摇椅里面平平和安安，正睁着大眼睛，挥舞着小拳头，奶唧唧的，白白胖胖的，像是藕节一样，别提多好看了。
周母看到孩子的第一眼，就移不开目光了。
“安安，你刚喊妈妈了啊？”孟枝枝把安安抱了起来，亲了又亲，安安啊啊啊的叫，露出一口没有牙齿的小嘴巴，粉粉嫩嫩的。
周母在旁边看着，好几次想伸手，但是又给缩回去了，“这俩孩子长得真好。”
“真好。”
说起来这俩孩子都快五个月了，她这个当奶奶的还是第一次见呢。
她想摸摸这个，又去摸摸那个。
陈红梅把平平递给她，“亲家你抱抱，这个是哥哥平平，周宁平，特别皮实。”
周母把手放在裤子缝中间擦了好几次，这才接过平平，平平也不认生，睁着大眼睛看着她，啊啊啊的叫，口水流的到处都是。
一会会就涂了周母一脸，周母却高兴得不行，“这孩子好，这孩子往后聪明呢，一看就是全北京城里面最聪明的那个。”
孟枝枝，“……”
这话可不敢当啊，一个北京城多少孩子呢，她家这个还能当最聪明的？
她有些哭笑不得，不过瞧着周母稀罕孩子，周玉树站在旁边手足无措。
孟枝枝看出了周玉树的尴尬，便给了饭，“你去给周野和赵明珠送饭吧。”
她这话一落，周母瞬间看了过来。
周玉树完全把她当空气，接过饭盒转头就要出去，“我现在就去送。”
“周野怎么了？”
周母问。
孟枝枝顿了下才回答，“周野和周涉川一起出任务，周野受伤回来后在医院做了手术，现在还在医院住院，所以每天只要有时间就送饭菜过去。”
周母，“我去看看周野。”
她甚至都没去问周涉川，这让孟枝枝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她去看周玉树。
周玉树点头，“我带她去。”
家里两个孩子他知道孟枝枝走不开。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朝着周母叮嘱，“妈，玉树现在已经不是周家孩子了，你要是再打他之前先想想，自己赔不赔的起。”
这话说的，周母没言语。
一路上他们这一对母子，就像是一对最熟悉的陌生人一样，谁都没说话。
周母到底是没忍住，她问了一句，“老三，你过的还好吗？”
她其实走到门口的时候就后悔了，她或许不该来的，但是她又想知道老大的消息。
想来看看孟枝枝，男人失踪，家里还有两个襁褓中的孩子，这日子得多难熬啊。
到底是理智战胜了情感，所以她还是来了。
面对周母的询问，周玉树嗯了一声，他把饭盒揣在怀里，多余的一个字都不肯说，连带着脚下的步子，也跟着加快了速度。
周母跟在后面，她去看着老三的背影，这才惊觉这孩子已经长的比她还高出一个头了。
周玉树的脚步很快，就像是他那么多年追赶在周母的身后，她不曾等过他一样。
同样的，周玉树也不想等她。
他在想，自己就是这么坏心眼的人，不知道他姐知道后会不会生气啊。
抵达到了医院后，周玉树轻车熟路的去了三楼。周野的胳膊今天拆线，他来得刚好，沈大夫刚好在他的病房里面，打开了纱布，露出里面的伤口皮开肉绽。
赵明珠在旁边守着，她没说话。
这几天她一直都在医院照顾周野，周玉树就是这个时候到的，他蹑手蹑脚的进来，周母跟在后面，她从人群的空隙看到了周野的胳膊，皮肉翻滚，带着红肉和血以及线。
沈大夫用银色镊子把皮肉里面的线，一点点扯了出来，鲜血汩汩的又开始冒。沈大夫眼疾手快立马往伤口里面撒了药粉子，又继续用着纱布包扎起来。
“线拆了，往后记得每天换一次药。”
周野记不住，但是赵明珠能记得住，“还有忌口吗？和要注意的地方？”
沈大夫，“不吃发物，鱼肉，狗肉，还有虾子，花生这些都别吃。”
“至于要注意的地方，那就是他最近不要洗澡，右胳膊也不要沾水，更不要出力，他皮肉里面的子弹才取出来，需要时间才能慢慢长好。”
“有条件的话想办法每天炖点汤给他喝，全当是补一补身体。”
赵明珠一一记录下来，她一回头看到周母也在的时候，她还有几分意外，“妈，你怎么来了？”
她一喊，周野他们也跟着看了过来，沈大夫瞧着有亲人来看望，他便立马退了出去。
周母本来有一肚子火气的，想问问周野怎么回事，怎么老大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事，可是看到儿子那胳膊上的皮开肉绽，那一股气也跟着消散了。
她就有些心疼，“疼不疼？”
“我听说这边出事了，就过来看一看。”
周野和周母其实没有太多的话说，应该说周家的每一个孩子都是。
他不在意地晃了晃胳膊，语气淡淡，“死不了”
他不这么说话还好，他这么一说，周母就立马生气了起来，“你是死不了，那你大哥呢？”
这么一问，偌大的病房瞬间安静了下来。
周母总是这样，她老是去担心那个出事的孩子，去埋怨那个没出事的孩子。
当初周闯没了消息，她担心周闯，口不择言骂了周玉树。
如今周涉川出事，周野回来了，她又口不择言埋怨了周野。
就那么脱口而出的一句话。
却把周野堵得一句话说不出来，他大口大口的呼吸，低低的喘着气。
没有人知道，周母这一句话对于周野的杀伤力是什么。
她总是这样能够轻而易举的，就把儿子们的软肋给戳破，戳到鲜血淋漓的地步。
周玉树是。
周野也是。
赵明珠察觉到不对，她拍了拍周野的肩膀，转头就去骂周母，“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周野让周涉川出事的吗？是吗？你现在来责怪他有什么作用？”
“就算是你责怪了，周涉川现在就能回来吗？”
周母那话说出口后，其实就有些后悔了，但是已经说了。
她这人向来执拗，她冷笑一声，“责怪他是没用，但是他是不是忘记了，当初去当兵的时候，怎么答应我了。”
当初不管是周涉川，还是周野，都在她面前承诺了，在驻队再难的时候，他们作为亲生的兄弟，都要去保护对方。
周野没说话，他低垂着头，整个人都在发抖，眼眶里面涩然，内心深处的愧疚和自我厌弃，再次浮上心头。
他喃喃道，“是，是我没用，我没照顾好大哥，没能把大哥带回来。”
他抬头，那一双眼睛里面的死寂，看不到任何希望的光，“要不，你让我给大哥抵命吧。”
他说的是那么平静，是那么的绝望。
他也是这么想的，在大哥出事后的无数次，他都在想为什么不是自己。
他为什么要丢下大哥，单独离开？
周野这几天的情绪本来就不好，是赵明珠寸步不离的照顾，这才有了今天的结果。甚至连带着沈大夫都在说，周野的情绪恢复的很好，这里面赵明珠费了多大的功夫，只有她自己知道。
赵明珠听到这话，她人都跟着一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直接一巴掌扇在他脸上，“谁让你抵命了？你的命是周涉川放弃了自己救回来的，是何政委救回来的，是大夫救回来的，更是我赵明珠救回来的。”
她拽着周野的衣领子，怒目瞪着他，“你想死，你问过我了吗？”
周野没说话，被打了，也没有以前嬉皮笑脸的反应。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赵明珠。
赵明珠看到这样的周野，她心里难受得厉害。
她这人忍什么都不忍脾气，她回头又一巴掌想要扇在周母的脸上，但是那一巴掌都伸出去了，到最后在挨着周母的脸时，她又生生收了动作。
赵明珠没了那一丝血缘关系的羁绊，她很冷漠，“苗翠花，如果你不会说话就闭嘴。”
“你和周野是一家人，你们不是敌人，如果你想逼死你的第二个儿子，那你就尽管说。”
“你放心，周野要是死了，我就一把火烧了周家，让你们所有人都给他陪葬！”
反正她赵明珠向来都是无法无天的。
周母知道赵明珠这说的是实话，她是真敢这么做。
她往后退了一步，“赵明珠，你发这么大的脾气做什么？”
周野躺在病床上，他看着赵明珠站在他前面，替他出头，替他据理力争的样子，周野眼圈有些红，他喃喃道，“赵明珠。”
他的赵明珠真的好好啊。
就连旁边送饭的周玉树，他看到这一幕莫名的有些羡慕，如果当初有人这样站在他的面前。
或许就会是不一样的结果了。
不过，没有如果。
周母被赵明珠给震慑住了，她的面皮子轻轻地抽搐了下，“赵明珠，我只是问问而已。”
她到底是怕赵明珠的。
赵明珠双手抱胸，美艳的脸上满是警告，“你千里迢迢来看望周野，我和周野都感激你跑一趟，但是如果你要是来责怪他的，那就大可不必。”
“没有人会希望周涉川失踪，甚至，周野的愧疚比你的还多，所以，你也不必来指责他。”
周野在背后，轻轻地挠了挠赵明珠的手心，他一双晦涩沉寂的眸子，在这一刻又慢慢地亮了起来。
他好喜欢赵明珠。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周母是抱着好心来的，但是却是挨骂走的。她甚至都没能多问两句周涉川的消息，就被赵明珠用警惕的眼神看得受伤得不行。
她索性转头离开，留下一句话，“老二，你照顾好自己。”
周野听了心里一片平静，他目送着周母出门，内心没有任何波动。
周母一离开，周玉树便把饭菜拿了出来，“二嫂，你真厉害。”
赵明珠摸了摸周野的头，“只有我才能欺负你啊，就是你亲妈欺负你，也得掂量掂量。”
周野真是爱死了赵明珠，这一股霸道的劲。连带着饭菜都多吃了一碗，瞧着比平日里面的胃口都好多了。
这也让赵明珠松口气，吃过饭她便给周野办理出院手续，周野再不想还是要回家了。
赵明珠和周野回家后，转头就让周玉树来他们家住了。至于周母则是住在了陈红梅原先的屋子里面，白日里面帮忙搭把手带下孩子，做下家务。
其他时候，周母觉得自己像是一个空气。
这个家里面除了孟枝枝和陈红梅，没有人愿意和她说话。
当然，大多数时候，连带着孟枝枝都是沉默的。
这个时候，周母就会觉得特别孤独，她在等。她在等和所有人一样，都在等一个消息。
一个周涉川回来的消息。
正月初五，许爱梅第一次激动地找到了孟枝枝，孟枝枝这几天其实都有些恍惚。
她按部就班地带孩子，陪孩子，偶尔平平和安安的笑容，才能让她短暂的忘却。
“枝枝，枝枝。”
许爱梅一进院子就开始喊，孟枝枝抱着孩子出来，“嫂子，有消息了吗？”
那是一双泛红的眼睛，还带着红血丝。这段时间每一个人都很煎熬。
许爱梅点头，
“先说啊，你别激动，就只是发现了周涉川的踪迹，但是还没找到人。”
这已经是最大的好消息了。
孟枝枝眼圈泛着红，她亲了两口安安，“安安，你听到了吗？有爸爸的消息了。”
许爱梅看到她们这样，莫名的眼眶也有些酸涩，“老何说，邱团长在边境线上守了十二天，终于找到了周涉川留下的记号。”
“估计就这几天了。”
孟枝枝点头，几乎是喜极而泣。
她哭，安安抬起小肉手，去擦孟枝枝的眼泪，小脸急的通红，“啊啊啊啊”的叫。
快五个月的安安，好像开始懂得人的情绪了。
有了周涉川的消息后，所有人都跟着松了一口气。
周母看着安安给孟枝枝擦眼泪的样子，她也跟着莫名地心酸起来，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这些天她一直在反复地想着一个问题。
如果老大真的牺牲了，孟枝枝带着两个孩子怎么办啊？
改嫁？带着俩孩子谁愿意要？
可是不改嫁，女人这辈子一拖二实在是过得太苦了。
正当周母不知道该如何做抉择的时候，来了这么一个消息，她一个劲地喃喃道，“老大没出事就好啊。”
赵明珠下意识地去看周野，周野用手捂着脸，眼泪从指头缝里面流下来。她知道周野心里最沉重的一块石头，很快就要落下了。
陈红梅去给自家闺女擦泪，还不忘抱着平平。
孟枝枝情绪稳定了下，这才问许爱梅，“他们有没有说，我们家周涉川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许爱梅摇头，“只是收到了他留下的记号，但是什么时候回来谁也不好说。”
孟枝枝原以为她还要再等半个月，如同周涉川当初离开一样，却没想到那个消息刚过了两天。
正月初七的晚上，在孟枝枝刚哄睡孩子的时候，听到外面的小黑从猪圈里面跑了出来，冲着大门就是一阵凶狠的哼哼。
要知道小黑可是很通灵性的，大多数时候家里来人它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种大半夜的哼哼的次数，几乎是很少很少。
孟枝枝本来都要睡了，听到外面动静，她不知道想到什么，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披着棉袄就往外面跑了出来。
果然，孟枝枝刚打开门，就瞧着了站在院子里面的男人，男人瘦了一大圈，身上的衣服都有些挂不住了，胡子拉碴，皮开肉绽。
甚至还有些黑，唯独那一双眼睛锐利中带着杀气。
周涉川就那样没有任何征兆的出现在了院子里面，孟枝枝站在原地，她眼眶里面盈满了泪水，鼻头酸涩的厉害。
“周涉川。”
她声音发颤，“你还知道回来啊？”
话还未落下，大颗大颗的眼泪就跟着落了下来。
周涉川周身本来还带着杀意的，但是看着孟枝枝大颗大颗眼泪往下掉的样子，他三两步就走到了孟枝枝的面前，“别哭。”
伸手就要去给孟枝枝擦眼泪，可是那一双手刚伸出来，就被孟枝枝给抓住了。
周涉川的手很漂亮的，骨节修长，指骨很薄，但是面前这一双手……
一双手残破不堪，十根指头都跟着肿成了萝卜，这十根指头没有一根指头是能看的。
孟枝枝抓住，又放开，大颗大颗的眼泪往周涉川的手背上砸去，“周涉川，你怎么成这样了啊？”
已经带着哭腔，还有满满的心疼。
周涉川用着手背给她擦擦泪，声音嘶哑，“没事。”
“活着回来了。”
没死便是上天的垂怜。
滚烫的热泪砸在周涉川的手背上，却烫到了他的心里面。
孟枝枝抬头看他，用着眼神来描绘他的眉眼，人瘦的都脱相了，眼眶凹陷下去，皮紧紧的贴着骨，这得亏是骨相优越，不然这怕是都成了男鬼了。
不敢想象，他这些天在外面吃了多少苦。
孟枝枝有些语无伦次，“饿不饿？冷不冷？进去烤烤火好不好？”
不等周涉川回答，孟枝枝自己就跟着否决了，“不行不行，你身上都是冻疮，不能烤火。”
“我先给你下一碗肉汤面好不好？”
周涉川低眸看着孟枝枝，那一双眼睛里面有着浓的化不开的温柔，那是坚定，是盼头。
是他一次次死里逃生的力量来源。
周涉川点头，“好。”
“枝枝。”
他轻轻地喊了一声。
孟枝枝扶着他进屋，那一股温热的气息，让周涉川有了几分真实的感觉，“真好，不是做梦。”
在冰天雪地里面的时候，他无数次要被死神带走，可是枝枝都站在一旁冲着她温柔地笑。
那种笑周涉川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他想，如果他死了的话，他的枝枝一个人带着两个襁褓的孩子，太难了。
他的枝枝，不能落到薛小琴那个地步。
他的枝枝，更不能没有丈夫。
他的孩子，也不能没有父亲。
就那么一口气，支撑着周涉川活了下来。
可是，人活着不就是靠着这一口气吗？
而今，孟枝枝就是周涉川的那最后一口气，使得他在最难，最绝望的时候，也没有放弃。
他熬了下来，他再次回到了家里。
孟枝枝扶着周涉川进去的时候，他其实已经睡着了，眼皮子沉重到无法睁开的地步。
他们刚一进去，被外面动静惊醒来过来的周母，就双眼通红，她看着那个瘦到脱相的儿子，大颗大颗的眼泪落了下来。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跑了过来，抓着周涉川的手，声音哽咽，“回来了，回来了就好。”
“回来了就好啊。”
孟枝枝也低头抹泪，和周母一起把周涉川扶到了房间里面。
陈红梅也听到动静过来帮忙，隔壁的周野睡不着，他已经很久都睡不着了。哪怕是躺在赵明珠的旁边，他还是整夜整夜的合不上眼。
听到隔壁院子里面动静的时候，周野便条件反射地把衣服穿上过来了，他一动，赵明珠也过来了，还有周玉树。
哗啦一下子，周家的堂屋站满了人。
“我大哥回来了？”
周野还没进里面的房间，只是站在门口，声音颤抖地问。
孟枝枝点头，“刚回来。”
“周野，周玉树你们过来给我帮忙。”
她一喊，周野和周玉树立马进来了，周涉川身上还穿着那天，他们分开时的衣服。
衣服被雪浸透了一次又一次混着血，成了一块干壳子，还混着湿润的痕迹，这种衣服穿在身上十几天，没死真的是奇迹。
孟枝枝一边给他脱衣服，一边在发抖，他胳膊上的伤口早已经黏着布料一起了，黑红色的血混着白色的雪，黏在了皮肉里面。
孟枝枝强忍着眼泪，“妈，你倒一盆温水过来，记得一定要温水。”
陈红梅立马去照着做。
孟枝枝则是拿来剪刀，一点点把周涉川身上的衣服给剪下来，当看到他身上的那些密密麻麻的冻疮时。
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全部都落了下来，“明珠，你去，你去帮我把沈大夫喊过来。”
周涉川这种情况，她根本不知道该不该让他留在家里。虽然，她看的出来周涉川很想家，也很想她。
她这话一落，周野擦了擦眼泪，立马跟着起身，“我去喊。”
“沈大夫住在宿舍，赵明珠不知道他在哪个房间。”
周野起身，一颗眼泪从眼角滑落，他快步出了门后，抬手擦了擦眼睛，飞快的去找沈大夫。
而家里这边却还没有停下来。
周涉川浑身的衣服全部都黏在皮肉上，这会屋内温度高，衣服上的冰块也慢慢化了去。
孟枝枝拿着剪刀都剪不下去了，她只能用着稍微带着一点温的水，一点点给周涉川把衣服慢慢温热了，在往下剪掉。
她每一次剪之前手都在一直抖啊抖，但是真到剪的那一瞬间，她的那个手稳的跟石头一样。
绝不会让剪刀伤到周涉川的一点皮肉。她剪到了一半的时候，周野带着沈大夫来了。沈大夫看着这一幕，他倒吸一口气，“我就说周涉川怎么不见了，原来他是从医院偷偷跑回来了。”
孟枝枝在全神贯注的给周涉川剪衣服，沈大夫的到来，给她帮了不少忙，“他这个情况最好是安排住院的，浑身的冻伤太厉害了。”
“但是不愿意去住。”
说到这里，沈大夫手上的动作也快了几分，“嫂子，你能劝劝他吗？让他去住院，最起码做个全身检查，这么严重的冻伤若是不治好，这将来怕是有碍于寿命。”
孟枝枝紧紧地抿着唇，“送，现在就送。”
她去看陈红梅，陈红梅立马把煮好的一碗红糖鸡蛋水端了过来。
沈大夫给周涉川剪衣服，清理创面。孟枝枝则是喂着周涉川喝红糖鸡蛋水，出于生存的本能，也或者是周涉川饿了太久了，出于吞咽的本能，一碗红糖水很快就喂完了。
但是鸡蛋却怎么也喂不进去。
瞧着周涉川这样似乎还没喝好，孟枝枝突然问沈大夫，“沈大夫，我爱人这样能给他喝奶粉吗？”
比红糖鸡蛋水更营养的是奶粉才是。
“能。”
得了这话，孟枝枝立马开了平平安安的奶粉罐子，一口气舀了七勺进去。周母看的就心疼啊。
她之前这是不知道，过来后亲家和她说了，这一桶奶粉要十二块，还不算奶粉票。
眼看着孟枝枝还要舀，周母忙按着，“给孩子留点，给孩子留点。”
大人吃什么不是吃呢。
干嘛非得和孩子抢口粮呢？
孟枝枝都无奈了，“妈，平平和安安少喝这两口奶，完全问题，他们还可以吃我的母乳，但是周涉川这会生死攸关呢，什么有营养就给他补充什么。”
这要不是周涉川睡着了，孟枝枝高低都要给他整一碗肉汤面下去。
周母就是抠习惯了，“再煮一碗红糖鸡蛋水就是了。”
周野扯了扯唇。
周玉树也没理她。
他们的妈就是这样，一到关键时刻就是要省钱省钱。
孟枝枝直接泡了一碗奶粉，给周涉川一勺一勺的喂完了。瞧着他的脸色也比之前好多了。
而此刻沈大夫也把周涉川身上的衣服剪得差不多了，“换上一套干净的暖和的衣服。”
“现在就送到医院去。”
孟枝枝点头，好在家里人手多，连夜把周涉川送到医院后，沈大夫立马给他开了单子，先是各种检查，紧接着就是输液。
可以说这一晚上，整个医院的内科外科骨科，甚至还有冻伤科，全部都是灯火通明。
全程周涉川拽着孟枝枝的手，就是睡着了都没松开过，孟枝枝也走不了，没办法只能把家里的两个孩子托付给长辈。
她则是留在医院陪床。
周涉川身上不止有冻伤，还有子弹留下的痕迹，不过他的子弹在大腿上。要不是做全身检查的时候，根本不会发现他的大腿骨的地方，还别着一颗子弹。
说实话当那个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很震惊。
“他大腿上顶着这么一颗子弹，还在冰天雪地里面待了十二天？干到了敌人的老巢，拿回了那么多东西？”
沈大夫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起来。
孟枝枝守在门口，她问，“沈大夫，怎么了？”
沈大夫，“他大腿骨的这个位置，里面射入了一颗子弹，现在要立马取出来。”
孟枝枝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周涉川的大腿骨处，有一块皮开肉绽，只是因为结痂太久了，再加上被冻伤了去，以至于很难发现。
“现在需要我做什么？”
她的手还被周涉川攥着，沈大夫犹豫了下，“你去套一件手术服，和我们一起进手术室。”
按照周涉川这种固执的样子，不带孟枝枝一起进手术室，他根本不会配合作手术。
孟枝枝心里涩然，她摸了摸周涉川的手，这才说道，“好。”
“我陪你们一起进去。”
她在进去之前，还朝着赵明珠和周野说，“你们先回去休息吧，这边有我。”
周野不走，是因为他对周涉川有亏欠。
赵明珠也不想走，是因为在这种时候，她不想留孟枝枝一个人在这里面对。
孟枝枝说，“你们两个回去休息，让玉树在这里陪我。”
“这样的话，明天刚好有可以更换的人，不然我和玉树一宿不睡，怕是坚持不下来。”
周野其实不想走，赵明珠想了想，“这样，玉树先回去休息，让周野留下来。”
周玉树张了张嘴，
到底是拗不过他们的性子，这才放弃先回家。
等到孟枝枝换好手术服和周涉川一起进了手术室后，周野往赵明珠的怀里拱了拱，“明珠，你对我真好。”
赵明珠很嫌弃的推开他的脑袋，周野回头委屈地看着她。
赵明珠发现周野脸上的冻伤也还没好，只是结痂后脱落后，留下一个斑驳的痕迹。
周野的皮肤很白，这种斑驳的痕迹就很明显。
赵明珠瞬间心软了，她在想，死里逃生就让他撒娇吧。
赵明珠伸手摸了摸周野的头，周野瞬间将头挨过来蹭了蹭，他坐在长条椅上，目光却看着手术室，带着如释重负的语气，“还好，还好我大哥回来了。”
不然，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手术室，孟枝枝其实见不得这种血腥的场面，但是周涉川一直在拉着她的手，让她无法走开。
当她看到那些手术刀和镊子，同时在周涉川大腿肉里面翻找的时候，她忍不住扭头过去，不忍再看了。
她在发抖。
而打了麻药昏睡过去的周涉川感受到了，他轻轻地捏了捏孟枝枝的手指，好像在说，别怕。
那一刻，孟枝枝不敢回头，她泪流满面。
那是真实的，温热的周涉川。
而她也终于等到了他。
这一场手术做了三个小时，不光是要取掉周涉川大腿里面的那一颗子弹，还给他胳膊上的伤口，以及胸前背后的冻伤，也都做了处理。
最严重的是胳膊上的伤口，被刺刀划破，被暴风雪冻住，反复撕裂。光这一道口子一共缝了十七针。
这还不算其他伤口，当周涉川再次被推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被包扎成了木乃伊。
实在是看着可怜极了。
“怎么样？”
他们一出来，周野就迎了过来。孟枝枝点头，“手术很成功，现在送他去病房挂消炎水和葡萄糖。”
“沈大夫说，他太久没有休息好了，这一觉可能要睡很久。”
也确实如同沈大夫说的那样，这一觉周涉川睡了足足三天，而在此期间全靠葡萄糖输液，还有孟枝枝喂的奶粉和红糖水。
周母这几天帮忙在家带孩子做饭，孩子的奶粉都是她用奶瓶喂的，眼瞅着孟枝枝要把奶粉都一起带到医院，给周涉川喝的时候。
周母舍不得极了，她抱着奶粉桶，“这是我大孙子还有大孙女的口粮。”
孟枝枝不在家，孩子们饿了全凭这个奶粉啊。
这要是都拿走了，她大孙子大孙女喝啥？
总不能把娃娃养瘦了。
孟枝枝哭笑不得，“妈，周涉川才是你生的啊。”
这俩孩子是她生的。
这还隔了一层肚皮呢。
周母不言语，“你给孩子留点口粮。”
孟枝枝说，“没事，我让周玉树今天去哈市了，从秋林公司再买三桶奶粉回来，你放心肯定饿不到你的大孙子和大孙女。”
这下，周母才把奶粉桶给了她，不过只倒了一半出来，孟枝枝真是无语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周涉川是捡的，这俩孩子才是你生的。”
周母一如既往贯彻抠门的性格，“老大都二十好几了，这俩孩子还不到五个月，他好意思和孩子抢口粮？”
“家里不是有一头产奶的羊吗？都是奶，把这羊奶煮了拿去给老大喝。”
孟枝枝，“……”
这真是亲儿子了。
难怪几个孩子都不喜欢周母，就她这做事情的方法，再好的心思到头来也要把人给得罪了。
不过这羊奶倒是给孟枝枝提醒了，这煮熟的羊奶小宝宝肠胃没发育好，暂时还不能喝，周涉川这个大男人怕啥。
都是补身体的。
于是，每天挤着了两搪瓷缸的羊奶煮开了以后，送到医院，再由孟枝枝喂给周涉川。
不得不说这奶就是养人啊，也才一周左右，周涉川的消瘦的面颊，也跟着慢慢有了肉起来。
当周涉川醒来的时候，他瞧着趴在床边的孟枝枝，目光一片柔软，他伸手去摸孟枝枝的脸。
这一摸就把孟枝枝给摸醒了，当看到睁开眼睛的周涉川，孟枝枝欣喜，“周涉川，你终于醒了。”
周涉川严格来说睡的都不止三天了，都快有一周了啊。
周涉川抿着唇，“醒了。”
“你怎么不喊我？”
周涉川抬手摸了摸她眼底的青黑色，“你这几天没休息好。”
所以不想喊她。
这话一落，他脸色就有些古怪起来，孟枝枝问他，“怎么了？”
“我想上厕所。”
孟枝枝猛地反应过来，“对对对，周野和周玉树马上要过来了。”这几天周涉川的小便，全靠周野和周玉树了。
别看孟枝枝和周涉川是两口子，但是让她伺候他去小便，她总觉得怪怪的。
周涉川自己挣扎着下床，“我自己去。”
他还不至于连带着上厕所都需要人帮忙的地步。
孟枝枝犹豫，“我送你进去？”
周涉川摇头，孟枝枝观察了一会，发现他确实能自己去，便喊来了沈大夫。周涉川这些天住院，全靠沈大夫主治。
沈大夫给他检查了下伤口，把大腿那处取出子弹的地方，摸了摸长的不是很好，便没急着拆线。
而是先拆了胳膊上的线，正拆线的时候。
陈师长，何政委，还有邱团长他们都来了，手里还提着奶粉，麦乳精，罐头，都是一些营养的东西来看望周涉川。
沈大夫正在给周涉川拆线，听到动静，他便说，“领导，等一会。”
周涉川和孟枝枝抬头看了过去，陈师长点了点头，把东西放在了桌子上，安静的等着周涉川拆完线后。
他这才拍了拍周涉川的肩膀，“小周，你这次辛苦了。”
周涉川摇头，“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穿上那层绿色的皮，就要对得上身上的那层皮。
何政委也有些感慨，“你小子福大命大，要不是邱团长在边境线一连着找了十二天，你怕是真交代到那了。”
邱团长摆摆手，低声说，“哪里是我，是涉川自己有本事，能够在那种情况下坚持这么久。”
周涉川顿了下，他抬眸，因为瘦了二十多斤的缘故，整个骨相都看得极为削薄，皮相优越，五官也优越。
这般瘦下来的样子，倒是比之前更帅了几分。
“谢谢领导，谢谢何政委。”他起身，也冲着邱团长道谢，“也谢谢邱团长，自始至终没放弃我。”
他全身心地拼了出去，而他身后的这些战友也都坚持到了最后一刻。没有一个人放弃他，这才能有了现在的这个结果。
“那个十二审讯结果出来了吗？”
周涉川这话一问，孟枝枝很自然提着水壶出去，“我去接一壶热水。”
旁边陈师长看到这一幕，他忍不住点头，“小周，你确实有福气。”
何政委也说，“这次你媳妇功劳也重大，要不是她在后方稳住了，怕是全部都要乱掉了。”
周涉川看着孟枝枝离开的背影，他神色难得温柔下来，“是，娶了她，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看着他温柔的样子，其他人都忍不住摇摇头。
“你当时活捉的十二，我们已经审讯出来了。”

第72章
这下， 周涉川忍不住抬眸看了过来。
何政委，“他做过好多次偷盗武器图纸的这种事情，而且审了他之后， 也从西北基地那边抓住了好几个害虫。”
这次的武器图纸便是从西北基地泄露出来的， 那是最新的图纸， 如果一旦泄露出去， 后果不堪设想。
若不是这些人刚好从黑省边境线走， 也不会惊动他们驻队的人了。
“另外， 老周你这次拼命带回来的那些图纸和本子， 我们这边的人都看了， 但是不认识，里面涉及的外语专业单词太多了， 按照我们现阶段的人， 还看不明白。”
周涉川想了想， “那也要向上级领导申请专业的人过来帮忙翻译。”
“政委， 我是在他们老巢里面抢回来的文件图纸，我听他们的意思， 他们这些人不止在我们国家进行偷盗， 这里面还有一部分图纸是老毛子的。”
要知道老毛子那边的武器， 可比他们这边先进好多啊。
周涉川这话一落，大家越发谨慎了几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要请西北基地的人过来一趟了。”
“为什么不把图纸送过去？”
何政委反问了一句，“你凭什么认为那边是安全的？”
这下， 大家都跟着沉默了下下来。
“那现在就是两件事，第一请西北基地的专家过来看图纸，第二， 请会专业外语的人过来帮忙翻译。”
孟枝枝刚好打了开水过来，她站在门口没进去，听到那句话，她神色微动。
她和赵明珠都是语言专业的学生，但是她却不敢贸然开口。
“算了，提下正事。”
何政委起身，拍了拍周涉川的肩膀，“你这次立了大功劳，原先我们把这次的功劳定为二等功，但是你拿回来的东西太珍贵了，不止挽回了损失，还带回来了更重要的东西，所以组织上一致决定，这次给你一个一等功。”
周涉川不意外这个结果，因为从一开始他就奔着一等功去的。
看他还是神色淡淡的，何政委忍不住感慨道，“你小子还不知道这次会给你什么奖励吧？”
“看到邱团长没？”
“他可是你的领路人，往后你俩要平级咯。”
这下，周涉川忍不住看了过来，是真的有些惊讶了。
邱团长点头，“老何没说错，等你出院了，你的升职报告就会落地了。”
“到时候，你就是我们绥市驻队最年轻的副团长咯。”
哪怕是个副的，但是和营长比起来，也是天差地别。
周涉川敬礼，“谢谢何政委，谢谢邱团长。”
他们两人都摆手，“谢我们做什么，这是你拿命搏来的。”
等他们离开后，孟枝枝这才提着铁皮暖水壶进来，周涉川本来神色警惕的，在看到是她的时候，神色立马温和了下来。
“枝枝。”
孟枝枝点头，“他们找你？”
周涉川，“就是过问下工作上的事情。”
他倒是没说自己要升职，毕竟，这件事目前就是口头之言，还没正式落实下来。
他担心有变数，索性便想等着正式通知下来再说。
孟枝枝有心想问，他带回来的文件和图纸，但是又不好问，这些东西太过机密了。
她想了想，便搁置了下去，想等一个合适的机会再说。
“刚沈大夫和我说了，你恢复的不错准备准备出院。”
周涉川点头。
他出院这天是元宵节正月十五，刚好是一家团圆的时候。周涉川没赶上大年三十团聚，倒是赶上元宵节团圆了。
说起来也是一件好事。他住院期间孟枝枝在医院照顾他，孩子便放在家里给陈红梅和周母带。
如今，她和周涉川再次回来，安安看着孟枝枝，先是愣了下，足足看了好几秒后，紧接着小嘴儿一瘪，眼圈一红，整个肉脸蛋都跟着通红起来。
哭的那叫一个惊天动地啊，光看着人就委屈的心都要化了。
孟枝枝心疼死了，她抱过安安就是一阵亲晌，“好了好了，安安，是妈妈不好，妈妈这几天去照顾爸爸，没有陪着我家安安对不对？”
五个月的安安已经听得懂话落，她啊啊啊的点头，口水一个劲的流，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掉。
别说孟枝枝了，就是周涉川自己都有些难受，他亲了亲安安，又抱着了平平，平平有点不认识周涉川了。
他前后离开的快有一个月了。
不过周涉川抱了一会平平后，平平好像记起来他了，盯着周涉川的脸看了好一会。
“啊啊啊啊。”
又捧着脸看。
“啊啊啊啊。”
他的这个反应让周围的大人，都有些意外，“他这是记起来爸爸了？”
说这话的是陈红梅。
周涉川也有些意外，他和安安对视，一个硬朗，一个奶团，“安安，你认识我吗？”
“我是爸爸。”
“爸爸。”
安安的嘴巴动了好几次，都没能发出音，但是第四次的时候，他突然发出了两个字，“叭。”
“叭。”
和爸爸的发音简直是一模一样。
这让周涉川瞬间惊喜起来，“爸爸？安安，你会叫爸爸了吗？”
可惜，他在问下去的时候，安安怎么都不肯再张嘴了，只是用着厚厚的，小小的小爪子，去抠周涉川脸上被冻住的地方。
冻疮好了大半，但是还余下一个又一个的小坑，小孩手多快啊，哪里有坑抠哪里。
平平一爪子抠上去，每一个指甲都在用力，连带着小小的指肚都跟着用力，抠的发红。
这是真疼啊。
周涉川的脸都瞬间扭曲了去，偏偏，周母还在那鼓掌，“哎哟，我大孙子真有本事。”
周涉川，“……”
周涉川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是捡来的。他脸上的冻疮刚好有个坑，小孩儿手一爪子抠进去，使劲的往下抠。
孟枝枝眼疾手快，立马把平平给抱了过来，还不忘打了下他的小肉手，冷着脸教训道，“再抠，再抠妈妈打手手。”
这下好了，她打的那么轻，平平就委屈了，嘴巴一瘪就要哭，眼圈一红，奶唧唧的小肉脸都跟着皱在了一起。
别提多可怜了。
旁边的周母看不下去了，她立马站了出来，“孩子这么小，别凶孩子。”
孟枝枝都无奈了，“妈，平平抠你儿子的伤口啊。”
“冻疮抠了多疼啊。”
周母看了一眼周涉川，“他是个大人了，马上都奔三十了，小孩儿的力度能多大？平平才五个月呢，抠就抠了，忍着点就是了。”
说到这里，她为了哄平平不哭，还特意当着平平的面打了下周涉川的手，“好了好了，让爸爸欺负你，奶奶帮你打爸爸。”
所有人，“……”
他们只有一个反应，这个偏心眼子，难怪周家孩子不和睦。
感情这是早有原因啊。
“好了好了。”还是陈红梅在那打圆场，“走了，周涉川难得出院，走了走了进屋。”
进屋的时候，周母还放了一个火盆，火盆里面烧的艾草，烧的火可旺了。
“来来来，老大，你跨个火盆在进去，去去晦气。”
免得把晦气传给宝宝了。
当然，周母这句话没说，她怕自己说出来后，又要挨骂。
周涉川难得没有拒绝，他长腿一迈，跨过去了火盆，周母在旁边碎碎念，“好了好了，跨了火盆好运来，晦气统统都消散。”
可千万别把晦气传给宝宝了。
她还特意念叨了三遍，其他人就是想不听见也难。
周涉川叹口气没说话。
周野嘲讽地扯了扯嘴角，“妈，在你心里是不是永远都是别人最重要。”
周闯出事的时候，周玉树挨骂，周闯最重要。
周涉川出事的时候，周野挨骂，周涉川最重要。
周涉川现在回来了，孩子最重要。
周母看了他一眼，“多大的人了，还跟孩子吃醋，你要是不重要，老娘还会抠抠搜搜给你攒彩礼娶媳妇？”
这下，周野闭嘴了，他就是在不喜欢这个母亲，也不得不承认，她在自己不在家期间，给自己娶的媳妇，他是真喜欢。
“吃饭了。”
“咱们中午就过元宵吃团圆饭，等到晚上去参加驻队的元宵联谊会。”
这消息其实早都放出来了，只是孟枝枝和周涉川在医院不知道而已。
见他们两个人看过来，赵明珠解释，“本来年前就应该办联谊会的，但那个时候不是驻队出了紧急任务，也没办成。”
“就推到了元宵办。”
当然她没说的是驻队还考虑到了周涉川，之前周涉川失踪，也没心思办，刚好这次周涉川回来了，还立了大功劳。
这等于说是双喜临门，驻队便一起办了。
孟枝枝瞬间懂了，她去看周涉川，周涉川点点头。
别人不知道他们两口子，这中间打的什么哑谜，周母问了，但是周涉川没说话。
周母有些伤心，“我做梦梦到你出事，千里迢迢的赶过来。”她一个不识字的老太太，一路上问人要饭才找到的地方。
周涉川瞬间心软了，“元宵会也是表彰大会，晚上可能会有表彰。”
不过也仅限于心软一瞬间。
因为他还知道，他妈不给他喝奶粉！
虽然他也不馋这一口，但是这都生死攸关了，还觉得他不配喝孩子的奶粉，只给喝红糖水。
这也太抠了啊。
周母一听说是表彰大会，瞬间来了精神。她想说话来着，但是除了孟枝枝，没有几个人愿意搭理她。
这让她伤心的不行。
好在饭菜上桌了，不得不说亲家陈红梅厨艺真不错啊，炖了一个老母鸡汤，还烧了一道土豆焖腊鸭。除此之外，炒了一盘子白菜苔。
说实话，周母这辈子都没这么奢侈过，也就是来看她大儿子，她才知道老天奶啊。
黑省的人过的这么好啊，这农历正月十五，阳历都是三月份了，最是青黄不接的时候。
这黑省竟然还有青菜吃，还有肉菜！
以前她过年都吃不到这么好啊。
“坐吧，我给涉川下一碗鸡汤面，咱们大家就吃汤圆了。”
说这话的是陈
红梅，自从孟枝枝去医院照顾周涉川后，她便接了家里的厨房做饭的活，不过，孩子则是交给了周母带。
赵明珠则是给她打下手。
孟枝枝想了想，“给周涉川一碗鸡汤面，再让他吃两个汤圆吧，平平安安，团团圆圆。”
他们都知道这一次，周涉川差点都回不来了。
这一次所有人都没拒绝。
孟枝枝把自己碗里面的汤圆，给周涉川夹了两个，所有人都看着周涉川吃了汤圆。
不知道是谁哽咽起来，“往后一家子可都要团团圆圆的。”
“一个都不能少。”
“是。”
陈红梅的厨艺不错，但是真要是说好吃，还是孟枝枝做的更好吃点。不过这个时候，大家也不挑剔了，周涉川能够回来，一大家子能够吃上团圆饭，还有比这更让人欣喜的吗？
吃过了饭，下午周家就热闹了起来。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许爱梅，她提着一袋红糖过来，“听说你家老周出院了，我来看看他。”
孟枝枝邀着许爱梅进去，进屋后周家特热闹，周野和周玉树在厨房洗碗。
赵明珠在溜小黑。
孟枝枝和周涉川在带孩子，周母和陈红梅两个人在洗尿布。主打一个热热闹闹一大家子，谁都别闲着。
许爱梅瞧着这一幕，她是真羡慕，“你这有人搭把手带孩子，就是不一样。”
“我家那两个孩子，孩子奶奶别说洗尿布了，她就是抱都没抱过一次。”
而孟枝枝的这俩孩子生下来就有人帮忙带，这种感觉完全不一样。
孟枝枝回头看了看，周母也不嫌脏，俩孩子的尿布上都是拉的粑粑，她一边洗一边闻，一脸享受，“哎哟，我大孙女拉的粑真香啊。”
孟枝枝，“……”
孟枝枝亲眼看到了她妈一脸无语的表情，孩子拉的粑怎么可能是香的啊。没看到她妈最开始洗尿布的时候，一边洗一边呕。
拉的真臭。
“你这婆婆真有意思。”许爱梅也看到了，她忍不住感慨道。
孟枝枝笑了笑，“是，我婆婆刀子嘴，豆腐心。”
不过就周母那一张嘴，做一百件好事，最后都被一张嘴给得罪完了。
“你知道不？”
许爱梅拉了孟枝枝去了外面院子说话，外面还有些冷，正月还没过完呢，黑省的温度也就只有七八度那样，凉风吹的孟枝枝拉紧了脖子上的衣服，“怎么了？”
“今晚上说是元宵会，实际上是表彰大会。”
见孟枝枝眼睛都睁大了几分，许爱梅就喜欢看到她吃惊的样子，她压低了嗓音，“真的，我还看到了我家老何的策划书了。”
“是陈师长让他把这次的表彰大会办的体面点。”
“听说西北基地那边的人也来了，这次你男人立大功了，连带着西北基地那边来的大领导，都要感谢你家老周呢。”
孟枝枝笑了笑，眉目柔美，“不至于吧。”
自从周涉川回来后，她眉眼间的那一丝愁绪也慢慢消散了，瞧着温婉又漂亮。
许爱梅越看，越觉得周涉川吃的好，她点头，“咋不至于，你家老周这次的功劳，据说很大很大，他肯定会被表彰的，你等着就是了。”
孟枝枝，“那我先借你吉言了。”
“这是你家老周应得的。”许爱梅看了过去，瞧着周涉川一个人抱俩孩子，正带得起劲，她忍不住感慨道，“枝枝啊，你的好日子在后头。”
这次周涉川职位往上动一动，怕是要打破纪录了，到时候孟枝枝作为他的爱人，也跟着水涨船高。
家属院这地方看什么？
不就是看男人的地位吗？男人在驻队里面地位越高，家属院的嫂子地位也就越高。
这是相辅相成的。
想到这里，许爱梅微笑，“枝枝啊，到时候嫂子可要抱你大腿了。”
孟枝枝嗔了她一眼，“嫂子，你别给我开玩笑了。”
许爱梅见她不信，她也不多言，只说拭目以待。许爱梅走了以后，李俏和陈嫂子也来了，她们是结伴来的，拿的是自家腌的菜和大酱。
虽然不值钱但是起码是一份心意。
最后来的是牛月娥，和牛月娥一起来的还有宋建国，说实话，牛月娥来孟枝枝并不惊讶，因为她和牛月娥的关系好啊。
但是宋建国来，她就真有些意外了。
牛月娥提了八个鸡蛋，转头就递给了孟枝枝，“来看看你家周营长。”
孟枝枝利落的收了，牛月娥就喜欢她这个干脆劲，她好像没看到宋建国给她使的眼色一样，便直接拉着孟枝枝去看小黑了。
家里这段时间出事，再加上到了三月份，黑省也有些青黄不接了。小黑这段时间明显瘦了一些，不过瞧着精神头还不错。
在和赵明珠玩的高兴，赵明珠拿了一个松枝，跟遛狗一样，小黑扒着前腿立了起来，吱哇乱叫。
“你家这小黑猪养的有七八十斤了吧？感觉要是杀了的话，不知道多少肉吃。”
牛月娥也是随口一说，小黑立马气得张牙舞爪，用着猪鼻子就去拱牛月娥。
它要报仇。
孟枝枝摸了下它头，“家里的一份子不吃肉，就当看家的养着。”
牛月娥觉得这也太奢侈了，“你知道我家老宋来找你家周营长做什么吗？”
孟枝枝还真不知道，她摇摇头。
牛月娥冷笑，“他这次出任务，应该是做了不好的事情，这段时间我瞧着他是坐立难安的，连带着以前何政委偶尔还来找他聊天呢，现在也不来找了。”
“还有林春生也是，他俩关系多好啊，这次出了任务回来，就连过年的那几天林春生都没来我家。”
明眼人都看出来了，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孟枝枝眼睛一转，她有了猜测但是却不好说，“这会宋营长来找我家老周，怕是晚了吧。”
牛月娥嗯了一声，“谁说不是呢？我不肯来，他非要我来。”
“最后用他私房钱拿出来买了八个鸡蛋，我才来的。”
那边。
周涉川在哄孩子，才个把月没见到的孩子，如今变化好大，会和人啊啊的说话了，还会生气了和人吵架。
特别有意思。
周涉川和他们玩的不亦乐乎，宋建国便是这个时候来的，“老周。”
他这些天有些不安，瞧着人颓废了不少，连带着鬓角也生了白发。
周涉川抱着安安，安安在吐泡泡，他也不嫌脏，由着她吐到自己身上，听到宋建国的声音，他连头都没回。
“嗯。”
很是敷衍。
要知道在此之前，他们可是并肩作战的战友，能够把后背交给对方，可是这次出任务以后，他们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老周，上次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
这些天宋建国寝食难安，他不断地回想，如果那天他听了周涉川的话，和他一起继续往前搜索。
是不是就能遇到那十一个人，有他们这四个人的帮助，周野他们不至于伤的那般严重，周涉川也不至于一个人孤身去找狼穴。
有些事情好像从当初做了选择以后，便已经有了既定的结果。
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周涉川用着胡子扎了扎安安，平平被扎得咯咯咯笑，他这才回头，看着宋建国，“人各有志，人也各有选择。”
“这是我回来了，你才来说对不起，如果我没回来，或者说当初周野他们一行人没能回来。”
“宋建国，你我都相信，不会是这么一个结果。”
如果他们都没回来，宋建国只会庆幸，庆幸他活了下来，庆幸他没周涉川他们那么蠢。
宋建国咬着牙，“我从来不会这么想。”
“周涉川，不管你信不信，我都可以告诉你，我后悔过无数次，不该带着他们离开。”
周涉川扯了扯嘴角，没有言语，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的两个孩子。
他不接话，这让宋建国这一台戏没办法继续唱下去，他深吸一口气，“晚上的元宵会其实是表彰会。”
“你能不能——”
他还没说完，就被周涉川给打断了，“不能。”
“周涉川，你知不知道我要说些什么？”
“知道。”
周涉川抱着孩子转身，平平和他生的有些像，脸型一样，眉眼也一样，这让宋建国有些恍惚，周涉川命可真好啊。
一生就是双胞胎，而且还得了儿子。
“正是因为知道我才要拒绝你。”周涉川眯着眼睛，眉眼冷峻，“你找我没用。”
宋建国，“老周，我们认识七年了。”
周涉川，“七年？你不是还说走就走？”
所谓的把自己的后背交给对方，其实也不过如此。
宋建国的脸一下子灰败了下去，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又打了两下，“我说了我后悔了，我也给你道歉了。”
“老周，这一次除了你能帮我，没有人能够帮我了。”
老周这一次成了大功臣，而他则是成了人人喊打的存在，仅仅是因为他当初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一步错步步错。
“滚。”
周涉川还没有冷言冷语，周野洗完碗过来了，双手冻的通红，语气阴沉沉道，“还不滚？”
“当初没让你滚的时候，你滚的可快了，现在让你滚你怎么不滚？”
这实在是太羞辱人了。
宋建国呼啦一声站了起来，“你们都在指责我，当初那种情况怪我吗？怪我吗？”
他大吼道，“那就是一条死路，我不带着他们走，让大家伙儿都跟着周涉川一起去送死吗？”
这一吼，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安安本来和爸爸玩的好好的，被宋建国这一大吼吓着了，她嘴巴一撇，委屈地哭了起来。
哭得好伤心。
周涉川顿时怒了，“宋建国，出去！”
带着几分凌厉。
宋建国到底是不想把周涉川得罪死了，他转头就走。
周野呸了一口，“缩头乌龟。”
周涉川没去管他们打的嘴仗，只是抱着安安就是一阵温柔的哄，“安安，爸爸帮你把坏人赶跑了，不怕不怕了。”
安安把小脸扎到周涉川的肩膀里面，委屈地一抽一抽的。
周涉川那颗心啊，都跟着融化了去，他夹着嗓音，“爸爸下次再也不让坏蛋进我家好了不好？”
安安这才止住了哭泣。
那边，牛月娥本来在和孟枝枝说话的，瞧着宋建国被赶跑了，她也就不说了，还有些意犹未尽，“我下次再来和你说啊。”
“我回去奚落下宋建国。”
这真是一个妙人。
孟枝枝点头，目送着牛月娥离开后，她这才去找到了周涉川，把平平接了过来。
“怎么了这是？”
她问周涉川。
周涉川举着安安在自己的头上骑大马，他神色不变，“宋建国怕挨处分，所以想让我帮忙求情。”
孟枝枝顿了下，她没忍住骂道，“那他可真不要脸。”
她这人温柔脾气也好，很少有这种情绪外露的时候，周涉川忍不住回头看她，他看，安安也回头看，一大一小，眼睛都睁得大大的。
有那么一瞬间，竟然有些许重合。
孟枝枝，“看我做什么？”
“我家枝枝会骂人了，骂的可真好听。”
孟枝枝吃惊，“周涉川，你什么时候和周野一样油嘴滑舌了？”
这话说的周野可不认啊。
“我可从来没有油嘴滑舌。”
“我对赵明珠有实话实说。”
孟枝枝呵呵，下午周野去上班了，周涉川还在休病假，索性在家带孩子，他也有意和孩子再弥补下缺失的感情。
不得不说血缘亲情真奇妙啊，只是大半天时间两个孩子就和周涉川再次熟悉了起来。
下午五点，周涉川被陈师长身边的警卫员提前喊走了，他一走俩孩子便没人带了。
孟枝枝和他们玩了一会，到了五点四十，许爱梅便过来喊人，“联谊会六点半开始，我们提前去占位置。”
孟枝枝嗳了一声，去的时候没带俩孩子，那边人太多，俩孩子太小，孟枝枝现在还不想让他们去人太多的地方。
周玉树是不想去，他本来就不喜欢人多的地方，陈红梅是不喜凑热闹。
周母倒是想去，但是和凑热闹之间，她选择了自己白白胖胖的大孙女和大孙子。
孟枝枝他们一走，周母就抱着孩子一阵亲香，“哎哟，我的大孙女，奶奶来抱一抱。”
这话刚落，穿着开裆裤暂时没带尿布的平平，就滋了一泡尿出来，扬得老高，也是巧，一泡尿全部都滋在了周母的脸上。
所有人都跟着震惊极了，陈红梅生怕她生气。
周母一抹脸，还是热乎的带着点咸味，她一张老脸笑成菊花，“哎哟，我大孙子真有本事，能滋尿到奶奶的脸上了。”
“好厉害。”
陈红梅，“……”
周玉树，“……”
他有时候觉得他这个以前的妈，就是个神经病。
*
元宵会很是热闹，开的也是大礼堂，孟枝枝和赵明珠他们来的还是晚的，这会礼堂已经来了不少人了。
桌子椅子也全都摆上了。
许爱梅早就让李俏去抢位置了，立马在前面带路，领着孟枝枝和赵明珠往这边走。
赵明珠看着四周的人，她压低了嗓音，朝着孟枝枝说，“感觉上一次来礼堂，还是迎新活动，这一晃眼都快一年了。”
可不就是一年了。
按照阳历来说，她们是去年三月份来的，如今阳历三月二号，可不就是刚好一年了。
孟枝枝点头，她四处看了一眼，瞧着宋绵在看她们，她没理转头拉着赵明珠，去了李俏和许爱梅的这一桌子。
和一年前刚来还不一样，如今家属院阵营非常明确，孟枝枝从一开始就站到了许爱梅这个队伍。
而宋绵因为牛月娥的关系，得罪了大部分原配嫂子，她既进不来农村嫂子的队伍，也进不去城市嫂子的队伍。
属于两边都不站。
一到这种时候，宋绵的地位就很尴尬，只是上一次还有宋建国帮她化解，带她去男人那边的桌子，这一次宋建国自顾不暇。
所以宋绵一下子就成了小可怜。
她站在那看看这边看看那边，竟然没有她能去的地方。她没办法，只能挨着牛月娥坐，牛月娥冷嗤了一声。
她没说话。
这让让宋绵十分自卑，明明去年刚来的时候，她还是很受欢迎的，她的这个乡下嫂子被所有人嘲笑。
可是才一年过去，她们的地位好像调转了一个方向。
“瞧瞧那位，又要哭了。”
许爱梅眼尖，她嗑着瓜子，啧了一声。
孟枝枝蹙眉，她收回目光，语气冷静道，“不关我们的事就行。”
赵明珠四处看着，她在盘算着家里的存货不多了，元宵节的肉食一吃，就没啥好东西了。
她想着是去春日采集的地方，还是就去附近的河泡子，再打点野鸭子回来打打牙祭。
她转头瞧着孟枝枝，突然问了一句，“你是爱吃鸭还是爱吃鸡？”
孟枝枝愣了下，“都可以。”
“不过家里那个烤炉好久没用了，要是做点烤鸭应该蛮香的。”
赵明珠瞬间有了决定，“那等我去打点鸭子回来。”
这话一落，许爱梅和李俏她们都看了过来，目光艳羡，“还是小赵好，会一门手艺什么时候都不愁肉吃。”
赵明珠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刚好台上那边主持人开口了，大家的目光也都被转移了，跟着看到了台上，先是主持人说了一段祝福的元宵话，紧接着就是重头戏了。
“去年腊月二十三号，我们驻队出了一个代号叫暴雪的任务，这一次任务圆满完成，其中有些同志表现得十分突出，现在由我们陈师长来为大家公布表彰结果。”
下面响起来了一阵热烈的鼓掌声。
陈师长在一阵掌声中上了台子，与此同时，周涉川，周野，林春生等人，都跟着上去了
台下的何政委和邱团长他们都在鼓掌，而西北基地的来人贺同志，偏头问何政委，“这里面哪个是周涉川同志？”
显然贺同志他们便是西北基地派来的代表。
何政委指着台上的人群，他声音调侃，“就是那个长得最帅的。”
一群人里面周涉川站在中间，实在是太过鹤立鸡群了一些。
贺同志点头，“你们驻队挑选人，还按照长相不成？”
何政委笑了笑没接话。贺同志则是一边看一边发愁，“周同志带回来资料我们都看了，纯外文版本的，你们这边什么时候能找到合适的翻译？”
何政委，“还在找，但是没那么快。”话落，他便转移了目光。
因为台上的陈师长发表了感言后，他便直入了主题，“这一次暴雪任务周野同志，林春生同志，李舟同志三人，荣获三等功。”
说完，他便给他们颁奖。
周野手握着奖项，他站在高台之上，下意识地就去看向人群里面，台子下面坐的人特别多。
但是他一眼却看到了赵明珠，周野握着奖项，朝着赵明珠招招手。
周野这动作太明显了，桌子上的其他嫂子就算是想看不到也难。
大家都抱着善意地笑。
赵明珠被笑的有些不好意思，她抬头看着台上的周野，冲着他轻轻的比划了下，扇了一耳刮子。
周野看的清清楚楚，他轻轻地偏偏头，做出自己被扇的摆头动作，紧接着他自己跟着笑了起来，不自觉的捂着自己的心脏，他觉得他完了。
他家赵明珠就是隔空扇他，他都觉得他家明珠好好看啊。
连带着扇他的动作都如此帅气迷人。
迷死他了！
陈师长轻咳一声，周野瞬间站定，不敢再作妖。
“接下来是我们的一等功——周涉川。”
陈师长脸上也挂着淡淡的骄傲，“这次暴雪行动能够顺利完成，和周涉川同志有着巨大关系。”
“他的坚持不懈，给组织挽回了巨大的损失。为此，经过组织商量决定，给予周涉川同志升职为副团长。”
这话一落，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周涉川二十七岁，如今就已经成了副团长，他将会是整个驻队最为年轻的团长。
台下瞬间炸了。
“老天爷啊，这怕是最还年轻的副团长了。”
“是啊，他才入伍几年现在都能和入伍快二十年的邱团长平级了。”
“最命好的还是孟枝枝吧。”
有人的语气酸溜溜的，“她才随军一年，这都要成了团长嫂子了。”
“在看看林慧芳，那可是嫁给了比她大好多岁的邱团长，她才当上团长嫂子。”
林慧芳为啥能在家属院那般嚣张，敢和许爱梅叫板？
还不是因为她男人在驻队厉害啊。
想到这里，大家不自觉的把目光放在林慧芳和孟枝枝身上。
林慧芳酸死了，她伺候老邱多不容易啊，吃的是真差啊。
在看孟枝枝年纪轻轻，周涉川也年纪轻轻就成了团长。
想到这里，林慧芳心说，死丫头，吃的真好。
被众人恭维的孟枝枝，微笑了下，“这是我家老周用命换来的。”
这是实话。
这一路走来有多艰辛，或许只有当事人自己才知道。
而台上的周涉川似乎在此之前就知道了，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任由陈师长给他授予勋章。
他语气冷静，不骄不躁，“谢谢组织的栽培和信任，我一定不会辜负组织所望。”
他手握着奖项，肩膀上挂上了新的肩章，他只是站在那就成了最为亮眼的存在。
而他的目光，却紧紧地落在台下孟枝枝的身上。
那一刻穿越人群，四目相对。
周涉川满目温柔，他动了动唇，无声地喊，“枝枝。”
孟枝枝冲着周涉川笑了笑，她眼里还有着热泪，“恭喜你啊——周涉川。”

第73章
这一路走来， 只有周涉川自己才知道有多艰辛。
周涉川的视力很好，他能看到孟枝枝盈满泪水的眼睛，他顿了下， 心头涩然， 还有些愧疚。
这一刻的荣耀是枝枝用无数个日夜， 担惊受怕换来的。
想到这里， 周涉川甚至有些听不清楚陈师长在说什么了。
台下， 赵明珠握着孟枝枝的手， 她轻声说道， “枝枝， 这也算是苦尽甘来了不是吗？”
周涉川消失的那些日子里面，孟枝枝的日子有多难熬， 只有赵明珠知道。
孟枝枝轻轻地点了点头。
隔壁桌子， 宋绵看到这一幕， 她心里有些难过， 很奇妙的感觉当她看到周涉川站在台子上领奖的时候。
耳边有个声音在不断地告诉她，台上的周涉川是属于她的。
当这个念头出现的时候， 宋绵都被吓了一跳， 她怎么能这么恶毒啊， 周涉川是孟枝枝的，他们也已经结婚有了孩子了。
但是耳边的声音还在嗡嗡嗡地响， 这让宋绵好烦，她吼了一声，“你闭嘴！”
“周涉川不是我的。”
这话一落， 她的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跟着看了过来。
大家的眼神还有些怪异，宋绵下意识地捂着自己的嘴， 她没想到自己对脑子里面说的那话，竟然被她吼了出来。
她实在是受不住大家的目光，她喃喃道，“我不是故意的。”
她只是吼脑子里面的那个声音，她没想到自己竟然吼了出来，让大家都听见了去。
周涉川不是她的。
她已经告诉脑子里面的那个声音好多次了，但是它好烦啊，对方一直在叫，叫得她脑袋好烦好烦。
“周涉川肯定不是你的。”许爱梅意味不明地调侃了一句，“人家周涉川是孟枝枝的。”
宋绵知道啊，所以她才这样吼脑子里面的那个声音。
她有些受不住周围人看她的目光，转头捂着脸便跑了出去，她怕自己再待下来，别人会把她当做疯子。
孟枝枝看着宋绵离开的背影，她若有所思。等到元宵会快结束的时候，孟枝枝和赵明珠交换了个眼色。
不得不说，她们两个是闺蜜了，前脚孟枝枝点头，后脚赵明珠便说要去上厕所。
两人离开了桌子旁，走在拥挤的道路上，一直等到人少了，赵明珠才问孟枝枝，，“你是说宋绵有问题？”
孟枝枝点头，“你不觉得她刚突然大吼一声，很奇怪吗？”
明明宋绵之前待的都是一个真空地带，她和谁说话？
“她好像在吼人一样，但是她身边没有人。”
赵明珠说到这里，她猛地反应过来，“系统？”
除了和系统说话，她还能和谁说话？
孟枝枝点头，“我怀疑是，不然一个人自言自语说出这种话，就只有另外一个可能了。”
“什么？”
“神经病。”这几个字一出，孟枝枝自己就给否决了，“但是你觉得是吗？”
“宋绵是女主，一个女主到最后她可能是神经病吗？”
答案是否定的。
赵明珠有些发呆，“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以不变应万变。”孟枝枝低声说，“先观察她一段时间，看看她会有什么反应。”
系统在宋绵的脑子里面，她们总不能把系统给抠出来。
赵明珠点头，她们说完后，瞧着台上的元宵晚会也差不多要结束了。周涉川作为这次的主人公，就算是晚会结束了，他还是不能走。这让周涉川瞧着孟枝枝的目光，带着几分抱歉，却又不得不跟着贺同志他们离开。
当初那一套资料和机密，是周涉川带回来的，他对于贺同志他们来说，是至关重要的。
周涉川离开后，倒是周野过来了，他手里拿着奖项，转头就找到赵明珠，“明珠，你看。”
像是小孩子在献宝一样。
赵明珠看了看，是一块戴在脖子上的奖章，瞧着是金色的，她去咬了一口，“是金的吗？”
周野瞧着她的动作，跟看白痴一样，“你觉得驻队可能给我们发金子吗？”
驻队就是想也没那么多的钱啊。
“这个奖章最多是个铜的。”周野把挂在自己脖子上的奖章，取下来挂在了赵明珠的脖子上，“明珠，给你的。”
少年赤诚，眼眸明亮，连带着喜欢都昭然若揭。
赵明珠就算是想忽视都难，有那么一瞬间，她的心跳跟着加速了起来，不过她很快想到了什么，又平静了下去，她把奖章推了过去，“这是你的，不是我的。”
“赵明珠。”周野一下子就生气了，“我的就是你的，你的还是你的。”
看着两人跟个小孩子一样，旁边的许爱梅忍不住调侃了一句，“小赵和周野这感情也太好了。”
就是傻子都能看出来周野喜欢赵明珠，喜欢一个人根本藏不住。
那一双明亮的眼睛就是最好的证明。
“谁和他/她感情好了？”
被拒绝的周野很生气，赵明珠也很生气，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反驳。这真的是让周围的人哭笑不得。
连带着孟枝枝都没话可说，一副我看你演的表情。
周涉川去忙工作了，孟枝枝也有自己的事情，自然不可能去黏着他。
好在周涉川晚上八点多便回到家里，他到的时候，孟枝枝已经哄睡了两个孩子，听到周涉川动静，她睁开了下眼皮子，但是太困了，她便再次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可以说，周涉川出事的这一段时间，她几乎都没睡过好觉。周涉川这个男妈妈回来了，她就可以彻底放心了。
也确实如此，夜里孩子夜醒哭闹喝奶，这些在孟枝枝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周涉川就已经做完了。
连带着孟枝枝也睡了，这将近一个月里面第一个完整的好觉。
足足有十四个小时，她是头天晚上八点睡的，等到第二天早上快十点了，她这才醒了过来，外面的太阳已经透过窗帘照了进来。
她摸了摸床，周涉川不在，两个孩子也不在。应该是早上周涉川离开的时候，顺手把孩子抱到隔壁。
她去医院照顾周涉川的这一个星期，基本上也很少喂奶，慢慢的奶水也少了。平平和安安便以奶粉为主了。
偶尔吃一口也只是过个奶瘾。
孟枝枝原以为周涉川会休个十天半个月的病假，却没想到就此便忙了起来。几乎是早出晚归。不过倒是有个好处，每个月工资多了三十块，除此之外，他还弄来了不少奶粉票。
只能说驻队这个地方，也是看人下菜，职位高了脸面也大，以前很难弄来的奶粉票，如今竟然有人主动和周涉川换。
他这一忙就忙到了三月底，整个黑省都开始春暖花开了。周母也叫嚣着要回家了，只是实在是舍不得孩子。
但是家里离不开人。
周母要走，陈红梅也要走了，而且是不得不走，她本来去年年前就要提离开的事情，但是后来周涉川出事，这件事便给耽搁了下来。
这一次是非走不可了。
孟得水在单位上班的时候摔折了腿，家里没人照顾，实在是可怜。陈红梅思来想去睡不着，孟枝枝这边她担心，可是家里那摊子她也担心。
家里只有孟得水一个人，陈红梅忍了又忍，还是和孟枝枝提出了离开，“枝枝，如今你婆婆在这里，我便先回去了。”
孟枝枝也得知了她爸受伤的消息，“回，我让周涉川给你买下午的票。”
“你先回去看看爸，别让爸觉得你眼里只有我，没有他。”算起来，去年十月份陈红梅来的，到现在三月底，四月初，最终有快六个月了。
“你不生气？”陈红梅还有些小心翼翼。
孟枝枝抱着孩子哄，她哭笑不得，“我生什么气，妈我都这么大的人了，不至于生这点气。”
“事有轻重缓急我还是知道的。”
“回去也好，免得我爸一个人在家。”她家这边先看孩子的人够，她就不想让她妈也这么辛苦。
见她确实没有生气的样子，陈红梅才松口气，“等我回去把你爸的腿照顾好了，恢复好了，我过来帮你带孩子。”
孟枝枝摇摇头，“不着急。”
眼见着陈红梅要走，周母着急了，“亲家，我也要回啊。”
她这话一落，孟枝枝脸上本来还带着笑容的，下一瞬间，她就把安安往周母怀里一放，眼圈一红，哭哭啼啼，“安安，你奶奶也要走了，她不要我们娘俩了。”
周母别的不说，带孩子她是真细心。
而且她带孩子全程，绝对不去忙其他的事情，也不去偷懒，而是一心一意和两个孩子玩。
孟枝枝怎么可能舍得她走啊。
孟枝枝一哭，安安也跟着眼圈一红，小嘴儿一撇，那样子简直是和孟枝枝如出一辙啊。
“别别别，你们别哭，我不走了还不成吗？”
周母虽然想了家里的老伴和老闺女，但是她同样的也舍不得平平安安这俩宝贝啊。
孩子是越带越有感情。
周母接过安安，就给她白嫩的小脸蛋擦眼泪，“好了好了，奶奶不走，奶奶怎么可能丢下我家大孙女呢。”
“是不是啊？你爷爷那个老东西，有什么好值得我看的呢？”
这话说的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不过，周母不走，让孟枝枝松口气，家里两个孩子，她和周玉树完全忙不过来啊，而且她这人还爱睡懒觉，她妈一走，婆婆再一走。
孟枝枝睡懒觉的习惯怕是要彻底泡汤了。
眼瞧着安安把周母哄的眉开眼笑的，孟枝枝就知道这一把稳了。等到周涉川一回来，她便让周涉川给陈红梅买票。
当然陈红梅走的时候，孟枝枝也没让她空手，私房钱补贴了一百块。除此之外，还让赵明珠特意去河泡子，打了好几只野鸭回来。
野鸭收拾干净了，用盐都腌制了起来，一共四只全部都给陈红梅装上了，家里的腊鸡也还有装了一只，腊鱼有不少就那样腊鱼干装了小半袋子。
她还要装，陈红梅却不肯再要了，“你这边人多，吃饭的嘴巴也多，都给我装上了，你吃什么？”
她拿出来了两只腊鸭，其他的也是看着装的。孟枝枝生气了，不理她，转头把她拿出来的野鸭，送到了外面的烤炉子里面。
等两只腌制的野鸭，变成了金黄的烤鸭时，香味弥漫得满院子都是，这一次陈红梅倒是拒绝不了，“我带一只路上吃。”
孟枝枝一脸坏笑，笑得陈红梅落了脸子，忍不住抬手去戳她的额头，“我走了，你把你婆婆哄好点，带孩子是个辛苦活，平日里面她要是有做的不好的，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
孟枝枝，“我晓得。”
“她做的不对，我就哭，我一哭，她就服软。”
这是孟枝枝和周母相处了这么久以来，得出的经验。
陈红梅点头，纵然有千般不舍，到了火车要出发的时间，她还是要离开了，临走之前又抱了抱平平和安安，她不舍道，“不知道等我下次来，他们还记得我不。”
这俩孩子也算是她一手带起来的，从刚出生带到现在五个半月，马上都要快六个月了。
孟枝枝，“肯定会的。”
有她在，她还能让孩子忘了外婆不成？
陈红梅一走，那家里就是周母的天下了，她更是没了顾忌，天天大孙子长，大孙女短的叫。
周玉树瞧着她在这里，索性便留在了二哥家住，反正二哥家有个空房间。至于让他和周母住在一个房间，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只是，陈红梅冷不丁的一走，说实话孟枝枝还有些不习惯，好几次喊妈，回答她的都是周母。
这让她还有些恍惚。
周母瞧着她这样，抱着孩子酸溜溜道，“怎么？婆婆就不是妈了？”
孟枝枝挽着她胳膊，笑得亲热，“婆婆才是亲妈呢。”
反正甭管真的假的，说出来的话够哄人就是了。
“人家说我们上辈子是母女，这辈子才能修得婆媳关系。”
这话倒是把周母给哄的还蛮开心，带孩子也越发有劲起来。只是，周涉川自从升为团长后，就越发忙碌了起来。
孟枝枝瞧着脸色不好，便问了一句，“怎么了？”
周涉川其实很少和孟枝枝说驻队的事情，但是如今的事情也瞒不住，或者说到了焦头烂额的地步。
“之前我不是带回来一份资料吗？”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在给孩子做夏天的衣服，只是家里的布料不多了，她还盘算着出去再买点。
“那份资料是外文文件，我们找了不少翻译过来，结果都啃不下来，最关键的武器设计走向问题，没有人能够翻译出来。”
“现在贺同志他们着急的不行。”
而周涉川这个当事人，也着急。这个资料是他带回来的，里面内容也十分重要，但是如今却翻译不出来。
这不相当于守着个金山银山不会挖啊。
孟枝枝听到这话，她若有所思，不过到底是谨慎，没有直接开口。等到周涉川上班之后，她去了隔壁找到了赵明珠。
周野天天上班，赵明珠一个人无聊，便在院子里面收拾，他们院子里面今年种了西瓜，香瓜，还种了黄瓜和冬瓜南瓜丝瓜。
看得出来赵明珠今年是打算和瓜给对上了。
“明珠。”
孟枝枝一过来，赵明珠便从菜园子里面起来了，四月的黑省已经慢慢热了起来，赵明珠穿了一件白色圆领长袖，下面一条牛仔裤，当真是细腰胸大腿长。
“怎么了？”
赵明珠这几天来例假，她有些懒洋洋的，不太想动，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是自己圈在家里。
她长臂一伸，就把孟枝枝给揽在了怀里，好家伙孟枝枝又被她鼓囊囊的大胸给袭击了，孟枝枝早已经习惯，她还顺手去摸了一把。
手感真好啊。
赵明珠瞬间瞪眼睛，孟枝枝瞬间发现不对，“赵明珠，你不太对。”
赵明珠有些不好意思，她脸颊绯红，“昨晚上周野摸了。”
这是什么劲爆的词。
孟枝枝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几分，“你俩圆房了？”
赵明珠摇头，“没呢，不过除了圆房其他的都做了。”
她和周野顶多算是互摸吧。
孟枝枝扫了下，“难怪胸大了几分。”
赵明珠瞪她，“你还不是？”闺蜜以前是飞机场来着，如今生完孩子喂完奶，都成b罩杯了，这比以前大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孟枝枝振振有词，“我那是喂奶喂的，你呢？”
赵明珠才不信，她欺压了过来，趴在她耳边轻声道，“你家周涉川就没摸？”
这下，孟枝枝顿了下，她有些不自然，“还真没摸过。”
周涉川这人有些端方自持，太守规矩了，以至于她和对方之间真还没做过几次出格的事情。
唯一的一次，还是她帮他手，也就那一次了。
赵明珠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周涉川该不会不行吧？他放着你这么一个这么大的美人，不摸不睡，就盖着被子纯聊天啊？”
孟枝枝轻咳了一声，“我们有孩子呢，而且也是分被子睡，晚上还没动下，孩子就已经醒了。”
所以根本做不了。
“你和周野倒是大把的机会，你俩怎么？”
赵明珠，“我开始没想通，后面想通了，周野不是出事了吗？”她压低了嗓音，“我怀疑他那里好像被冻坏了。”
“啊？”
孟枝枝顿时吃惊了起来，“哪里？”她还以为自己怀疑错了，便又问了一句。
“就是命根子啊。”
赵明珠小声说，“好几次都到了紧要关头了，他却跑了你知道吗？”
赵明珠都快气死了，每次都是临门一脚，结果到头来不是她来了例假，就是周野突然不行了，转头自己去了厕所。
孟枝枝，“听说冻狠了会把那个地方冻坏，难道周野真被冻坏了？”
赵明珠心有戚戚焉，“是啊，之前是我懒得做，那个时候我俩还不熟，也做不起来。不过我不想做，和不能是事两回事。”
就跟钱一样，她可以不用，但是不能没有！
孟枝枝给她出主意，“改天你想办法带着周野去看看男科。”
“驻队这边的男科医生蛮厉害的。”
“我下次试下。”赵明珠觉得这个主意好，她去把西瓜藤都给掐了尖，这才问她，“你过来找我做什么？”
孟枝枝把周涉川他们现在遇到的困境说了下，“周涉川拿回来的资料是外文的，而且还是核心武器设计这类，现在他们找了好几个翻译，翻译的都不对。”
“西北基地那边的人很着急。”
这下，赵明珠抬头看了过来，“枝枝。”
“你想做什么？”
孟枝枝摇头，“明珠，你说我们——”她其实犹豫了，没有直接回答，便已经做出了选择。
只是，很多时候孟枝枝不如赵明珠果断，所以她需要赵明珠。
赵明珠，“不能。”
她几乎是斩钉截铁地说道，“枝枝，我们就只是普通人。”
“我们就当一个普通人不好吗？”
一个现实生活中初中没有毕业的女同志，如果会翻译那些大牛都翻译不出来的东西。
那意味着什么，她们都知道。
驻队会去做背调，而孟枝枝和赵明珠经不起背调，她们也经不起酷刑。
孟枝枝仰头看着蓝天白云，她喃喃道，“我都知道，可是看着先进的武器图纸我们却用不了，你懂吗？”
赵明珠懂，她怎么可能不懂。
受过国家教育的每一个人都恨极了，列强封锁武器命脉，他们只能踮起脚尖去看别人淘汰的武器。
太可怜了，也太自卑了。
落后就要挨打，这是每一个学生都知道的事情，但是知道归知道现实归现实。
赵明珠，“枝枝，就算是懂，我们也要忍着。”
“没有我们，这个时代的浪潮仍然在滚滚前行。”
“我们只是普通人。”
一个因为意外而来到这个时代的普通人，她和枝枝经不起任何意外。
她不行。
枝枝也不行。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自嘲地笑了笑，“其实在来找你之前，我已经做出选择了。”
不然好几次机会她，她肯定都说出来了，但是她没有。
一次两次，第三次她来找到闺蜜，其实在孟枝枝来之前，她就知道赵明珠的选择。
明珠比她还清醒，她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赵明珠，“现在不行。”
她看着孟枝枝的眼睛，“起码我们现在不行，就算是要暴露，也要等到七七年恢复高考以后。”
孟枝枝何尝不知道呢，她嗯了一声，“好了，我晓得了。”
“我就只是短暂地内耗了一下，不过现在想通了，你说的对，我们就是普通人。”
她能够把自己和明珠保护好，不受到任何伤害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当孟枝枝放开心态后，周涉川这边也峰回路转，在牛棚那边找到了一个被下放的外文教授，对方来不到三天便把整个资料翻译出来了。
这个资料对他们国内的武器设计推动，具有里程碑的意义。
至此，周涉川这次立下的功劳，再次往上提了提，以至于贺同志他们拿着最新资料，要离开驻队的时候，都还忍不住朝着周涉川鞠躬，“周团长，我替整个西北基地谢谢你。”
周涉川摆手，“这是每一位军人都应该做的。”
贺同志朝着周涉川拥抱了下，“周团长，随时欢迎你来西北基地，不管在任何时候，你都会是我们最好的朋友。”
人群当中的宋建国，瞧着周涉川被奉为座上宾的样子。
他忍不住低头苦笑了一声，如今他和周涉川的境遇可谓是冰火两重天啊，周涉川是如日中天，事业步步高升。
他则是相反，那个错误的选择，让他直接成为了驻队最受排挤的存在。
连带着之前的战友，也都慢慢的和他疏远了起来。
宋建国也不明白，为什么人和人的区别会这么大。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送走了西北基地的人，驻队这边对他的处罚也下来了，行政上记大过，却也不止如此。
连带着职称也降了半级，他本来是营长的，现在降成了副营长。
多可笑啊，这次的暴雪任务，他被记大过降半级，而周涉川却立下一等功，从营长升为了副团长。
在驻队这种地方，团长的职别就是天堑。
许多人在驻队一辈子到头，也不过是营长级别，这就已经是天花板了。
甚至，宋建国很多次都认为营长这个位置，是他们所有人的天花板。他也打算在这个位置上老死算了，旱涝保收，能够把这个位置坐稳了。
他已经很厉害了，但是没想到到头来，他这个位置保不住不说。
周涉川也捅穿了整个天花板，他成为他们这一批营长里面第一个爬上去的人。
这差距一下子就拉开了啊。
处分结果一出来，宋建国甚至没心思上班了，他也不敢回家。因为不管是上班还是回家，全部都是他的熟人。
宋副营长。
记大过。
这两个处罚就如同耻辱一样，会跟随他一辈子的。
当宋绵得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一脸震惊，“怎么可能？我哥哥怎么可能被降职啊？”
她脑子的那个声音又响起了，“剧情严重偏离轨道，请女主及时修正剧情。”
宋绵一直把脑子里面的那个声音，当做是神经病在说话，但是在此刻她却没摁住问了一句，“什么叫做剧情严重偏离轨道？”
她不明白。
对方说的是什么意思。
脑子里面的那一道声音，只会重复这一句话，“剧情严重偏离轨道，请女主及时修正剧情。”
宋绵没问出所以然来，她气急败坏，“你还会不会说点其他的？”
对方沉默。
“我是女主？”
“是。”
宋绵不明白女主是什么意思，她便问，“什么是女主？”
“女主就是女主。”
又是这么一个蠢答案。
宋绵气得骂人，“你是不是傻子。”
“你才是傻子。”
对方还会反驳，这差点没把宋绵气笑，“那我现在要做什么？”
“修正剧情。”
“什么剧情？”
“修正剧情。”
宋绵，“……”
特么的，傻。逼神经病！
宋绵没从脑子里面得到答案，她便过来安慰宋建国，宋建国在喝酒，他喝的烂醉如泥，双眼通红，他今天下班回来一进家属院，就瞧着不少嫂子都在对他指指点点。
宋建国那一刻真的快疯了。
“大哥，你不要难过了。”宋绵过来夺走了宋建国手上的酒瓶子，“是人都会犯错，没关系的，我们犯错了再爬起来就是了。”
宋建国踉踉跄跄的起身，“你是不是也在看我笑话？”
他冲着宋绵大吼，宋绵被吼的脸色发白，她小心翼翼的解释，“大哥，你看看我，我是绵绵啊。”
“我从来没有想看你笑话的意思。”
宋建国摇了摇脑袋，试图想看清楚面前的人影，在看到是宋绵的时候，他突然就哭了起来。
宋绵看着他哭有些难受，便抱着他，“大哥，你人这么厉害，肯定还会起来的。”
宋建国没说话，他目光颓废，他知道他不会起来了。
驻队这种地方，一旦被打上了标签，他就不可能再起来了。
如果一旦有了精简的名额出来，他很快就会被精简掉。
只是，这话他不能去和宋绵说。宋建国用袖子擦了擦脸，他倒是冷静了几分，“你和林春生怎么样了？”
提起林春生，宋绵脸色不好看，她摇摇头，“不怎么样。”
“林春生一直关心薛小琴，薛小琴说我不是好人，林春生就信了。”
说实话，宋建国现在是有些后悔的，如果他当初不去私底下贴补薛小琴，不和薛小琴眉来眼去，是不是就不会像是今天这个结果了。
可惜，天底下从来都没有后悔药。
“薛小琴这边我会去说她的。”宋建国低头，看着宋绵的眼睛，“绵绵，给你三个月拿下林春生。”
“这次林春生立功后，下一次升职的时候，他会板上钉钉升为营长。”
“而我还能不能留在驻队都两说。”说到这里，宋建国沉沉地叹口气，“如果你想留在驻队当嫂子，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宋绵脸色瞬间惨白了下来，她没想到情况危急到这个地步了。
她喃喃道，“可是林春生现在被薛小琴那个狐狸精给迷住了。”
曾几何时，她喊薛小琴是嫂子，一口一个嫂子，别提多亲热了。
但是如今，她却一口一个狐狸精。
宋建国不喜欢妹妹这样称呼薛小琴，但是瞧着妹妹没有丝毫血色的脸，到底是忍了下来，“薛小琴可怜，林春生就是看着薛小琴可怜，才去帮她的。”
“你真想拿下林春生，就和林春生一起去帮薛小琴，重要的是你和林春生一条心。”
男人对这种女人没有抵抗力。
当初宋建国自己就是。
如今，林春生也是。
曾几何时，林春生为了娶他的妹妹，天天跟一只哈巴狗一样，跟在他的身后，如今两人地位却完全变了。
那个时候，他总想着妹妹生得好，性格也好，又识文断字，起码也能高嫁的。但是经过这一圈闹腾下来，妹妹能够嫁给林春生留在驻队，已经是极为不错的选择了。
人啊，不得不信命。
其实好几次，宋绵都想问宋建国，“哥，你之前也是这样吗？”
可是她不能问，她一旦问了，他们兄妹两人好不容易的感情，怕是要有了裂痕。
“你想办法，这几天和林春生一起去看望薛小琴。”
宋建国给她出主意，“你多和林春生相处下，我知道他，他很早之前就喜欢你。”
“绵绵。”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妹妹，“你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所以拿下林春生并不难。”
宋绵咬着唇没说话，她总觉得这个手段有些下作。
但是事到如今，她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在她想办法怎么拿下林春生的时候  ，脑子里面的那个声音，一直在叫，“修正剧情，修正剧情，请女主修正剧情。”
宋绵被吵得烦，便捂着耳朵，“你给我一包药，我去给林春生下药，我俩在一起了，剧情不就好了？”
对方好像宕机了下。
“不是林春生，不是林春生。”
又开始复读机。
宋绵敏锐地抓住重点，“不是林春生，那是谁？”
可惜，不管她怎么问，都问不出实情来，对方就像是哑巴了一样。
*
而另外一边孟枝枝和赵明珠，也已经猜到了宋绵是不是有个系统，但是她们一连着观察了半个月，宋绵这边都没有啥动静。
唯一的意外便是，宋绵这段时间和林春生走的比较近，她还和林春生一起拿了野菜和鸡蛋看望薛小琴。
但是薛小琴没要，转头就把宋绵送的东西给扔出来了。
宋绵也和林春生说自己东西落下了，刚好拉着林春生陪着她一起，再去薛小琴家拿东西。
这下好了，林春生刚好看到薛小琴扔了，宋绵送上门的野菜不说，还对宋绵一阵骂骂咧咧。
薛小琴在林春生的眼里，一直都是温柔体贴善良的小嫂子形象，他哪里见过薛小琴这般面目狰狞，恶毒谩骂的样子啊。
据说，当时林春生就傻眼了，他一脸震惊地转头离开。
而薛小琴和宋绵当场表演了一个，她追他，她追她场景。
孟枝枝就是没看到当时的场面，但被许爱梅和牛月娥，这么绘声绘色的描述，她就是想不知道也难啊。
“那后来呢？”
孟枝枝把家里仅剩的一点布料，给用完了，便收了尾问。
许爱梅，“后来啊？据说林春生知道薛小琴真面目后，便彻底和她断了来往了。”
紧接着，她便去看牛月娥。
牛月娥一脸懵，“看我做什么？”
“后来你家宋绵怎么样了？”
牛月娥，“我怎么知道？”
她摇摇头，“不过我瞧着宋绵最近春心荡漾的样子，应该是好事将近了。”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他们这边前脚才提过宋绵，后脚宋绵就上门邀请孟枝枝喝喜酒了，“孟同志，我和林春生这个月月底结婚，来接你喝喜酒。”
也是奇怪，宋绵一个客居在牛月娥家的小姑子，还是未婚的那种状态。
就算是要邀请对方喝酒，也应该是宋建国和牛月娥出面的。毕竟，家属院的这些人情往来，都是宋建国和牛月娥来还的。
所以，当宋绵邀请孟枝枝喝喜酒的时候，孟枝枝还有些懵，她转头去看牛月娥。
牛月娥也一脸震惊，“宋绵，你要和林春生结婚了？”
宋绵点头，“是要和他结婚了。”
其实，宋绵最开始不喜欢林春生，但是事到如今，她也没有选择了。
就像是上街买菜一样，买到最后好菜都被别人给买走了，如果她再不买，再挑，到最后她怕是要饿肚子了。
“你和你大哥说了没？”
牛月娥突然问了一句。
宋绵摇头，“大哥这几天都很少回家，再说了，我和林春生结婚，和大哥说做什么？”
牛月娥差点没被气笑，“你住进家属院一年多了，你随过一次礼吗？你说你和你大哥做什么？”
“要不是你是宋建国的妹妹，人家孟枝枝凭啥接你的邀请啊？”
“还去喝你的喜酒，一次礼没送过，凭你脸大吗？”
看得出来，牛月娥和宋绵这个小姑子，如今是真撕破脸了，她真是见缝插针地就怼她。
宋绵哪里懂这些人情世故啊，她喃喃道，“我不知道啊。”
她就是想着结婚了，过来告诉一下孟枝枝。
虽然，连宋绵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过来说，但她就这么做了。
孟枝枝不喜欢宋绵是一回事，但是林春生是周涉川的战友，这次又以命相搏，喊人带路去救了周涉川。
冲着这个孟枝枝就不可能不去，她冲着宋绵伸手，“恭喜你，结婚了。”
带着几分真心实意啊。
宋绵可是女主啊，女主结婚了，连带着孟枝枝和赵明珠都可以松口气了。毕竟，她们可不想着有个催命符。
随时等着她们死了以后，女主好上位当后妈。
宋绵见孟枝枝把手伸过来，她便握了过去，只是握过去的一瞬间。
脑子里面的傻逼声音又响起来了。
——男主，男主。
女主要和男主在一起。
宋绵，“？”
“谁？”
孟枝枝是男主？
女主要嫁给男主。
这一次宋绵听懂了，她整个表情都要裂开了，她抬头看着面前的孟枝枝，“她是男主？”
“女主要嫁给男主。”
傻逼声音又开始重复这一句话了。
宋绵嗖的一下子把手收回来了，一脸我脏的表情。
她脑子里面在尖叫。
“我不要嫁给孟枝枝！”
“我不喜欢女人！！！”
作者有话说：枝枝：好独特的理解方式。

第74章
脑子里面的声音似乎被震住了， 它突然消失了声音。
这让宋绵松口气，她低头看着自己刚才被握过的手，瞬间觉得自己不干净了。
孟枝枝只觉得宋绵有些奇怪， 她盯着宋绵猛地收回去的那一只手， 对方之前的动作实在是太不礼貌了。
宋绵也察觉到了自己的突兀， 她解释， “我刚想起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
“先走了。”
像是狼追兔子一样， 让人完全反应不过来啊。
“她怎么了？”
孟枝枝觉得奇怪， 赵明珠摇头， “不知道。”
牛月娥， “别管她，她经常抽风， 自言自语。”
反正在牛月娥看来， 她的这个小姑子就是半个神经病。
孟枝枝和赵明珠交换了一个眼色， 两人都没说话， 等牛月娥也离开后。孟枝枝和赵明珠小声道，“你有没有觉得宋绵的那个系统， 好像有点奇怪？”
赵明珠， “估计是个蠢的。”
但凡是个聪明的系统， 宋绵都不至于到今天这个结果。
“也是。”孟枝枝抱着孩子，她还有些高兴， “不过，宋绵如果真能和林春生结婚，我还挺乐意的。”
“这就相当于既定的结果改变了。”
宋绵既然都和林春生结婚了， 那么是不是也意味着她和赵明珠也能安稳下来。
这个赵明珠不好说，“她和林春生要月底结婚呢，还不知道这中间有没有其他的变故。”
孟枝枝打了下， “不要乌鸦嘴。”
赵明珠眉眼带着笑，呸呸呸了几下，她瞧着平平和安安身上的衣服都有些小了，便说，“你前几天不是说要给他们做新衣服吗？”
襁褓里面的小孩迎风长，一天一个样。
安安出生的时候才勉强四斤，如今都有十五斤了，去年冬天做的那些衣服全部都穿不了。
如今也到了四五月份春暖花开的时候，之前的棉衣也全部要换冬衣了。
孟枝枝点头，“是打算给他们做新衣服，不过这不是要扯布料吗？”她笑了笑，“而且周涉川也涨了工资和补贴，我想去秋林公司给孩子买两套好看的衣服。”
赵明珠进屋看了看日历，“周闯快回来了吧？”
年前周闯和秋林公司谈好了生意，打那以后他便彻底忙碌了起来，连带着驻队家属院这边都没来过。
从年前到现在整整四个月，周闯都是在来回跑，他开拓的是秋林公司，却也不止秋林公司，他甚至把首都百货大楼的生意也拿了下来。
当然这里面是占了绥市驻队的光，再加上他大哥这边升职后，周闯在外面做生意也是水涨船高。
说白了，还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说曹操，曹操到。
在外面忙碌了四个月的周闯，终于回了一次家属院，而且还是提着大包小包，像是富贵人家走亲戚一样。
当真是衣锦还乡啊。
距离周闯上次跟逃难一样的来，这一次就跟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
“周闯？”
孟枝枝差点没把他认出来，一连着看了好几次，才不确定地喊了一声。
周闯取下自己戴在鼻梁上的蛤i蟆i镜，只用着上眼白来看人，“是我。”
蛤i蟆i镜一取，卷毛头发搭在耳侧，人也穿的花里胡哨，上面一个花衬衫，下面一条喇叭裤，还有一双黑色的皮鞋。
这是周闯？？！
孟枝枝都快没认出来，“周闯，你怎么成这德行了？”
赵明珠比孟枝枝更直接，直接一巴掌就扇在了周闯的头上，“你行啊，打扮的跟个花蝴蝶一样，你打算勾引谁？”
周闯被打了一个踉跄，整个脑壳都跟着一晃，“不好看吗？”他气急败坏的取下自己的蛤i蟆i镜，就去问孟枝枝和赵明珠，“我这不好看吗？”
孟枝枝摇头。
赵明珠一脸嫌弃。
周闯喃喃道，“不应该啊，羊城那边的时髦青年，可都是这个打扮的。”
孟枝枝呵呵了一声，“人家都这样打扮就是好看吗？”
她说的话也是不留情面，“我看你这像是二流子。”
周闯不信邪，不死心又让周玉树来看，周玉树在屋内带孩子，听到动静出来看了一眼。
周闯兴致勃勃地问他，“好看吗？”
他还特意摆了一个poss，双手插兜，斜站三十度，长腿微微蜷缩。
周玉树认真的打量了下，“像是一个五颜六色的**精。”
周闯，“……”
周闯，“你还是闭嘴吧！”
“你个不懂欣赏的，我让我去侄儿子和侄女去看。”他提着大包小包进去，平平和安安在摇椅里面睁着眼睛玩手手，你吐泡泡我来接这种小游戏。
周母在陪着他们，一天到晚不离眼，张口闭口就是我的大孙子，我的大孙女。
结果好家伙，她刚把奶瓶里面倒了水，打算让平平和安安喝点水的，一从厨房出来，就瞧着摇椅旁边蹲着一个卷毛。
周母眼疾手快，抄起一个扫把就招呼了上去，“哪来的卷毛狗，还想咬我大孙子，吃我一棍！”
那扫把没有任何犹豫，就往卷毛上面去招呼。
周闯被打的吃痛，他捂着头，哗啦一声跳了下来，“妈，妈妈，你看看我是谁？”
他大叫，“你看清楚啊？”
周母抄起扫把定睛一看，“你是周闯？你不是卷毛狗？”
“不是，你这头发怎么成了卷毛狗？”
句句不离卷毛狗。
周闯真是够够的啊，他捂着头，有些气急败坏，“我这哪里是卷毛狗？我这是烫头发，人家羊城人都是这样搞的，可时髦洋气了。”
周母看了他一眼，“时髦？我看你茅屎还差不多。”
她拍了拍安安的小心口，夹着嗓音，“哎哟，我的大孙女，可别去看你这个怪叔叔了，难看死了，别吓着我大孙女了。”
周闯发誓，他这辈子都没见到他妈这般夹过，就算是最宠他和周红英的时候，也都没这么夹过。
“恶心死人了，隔夜饭都给我恶心出来了，妈，你能不能正常说话？”
这话又引得周母一巴掌扇过去，周家这是祖传的扇巴掌，当然这个祖传是从赵明珠开始的。
周闯被扇出去了，他照镜子，看着镜子中时髦又洋气的自己，“不对啊，我穿这么好看，你们怎么都说我是蛤i蟆i镜，卷毛狗。”
就不配当个人吗？
孟枝枝实在是看不下去，她便说，“你这太时髦了，我们这些普通人暂时还接受不了。”
周闯一抹头发，还打了发蜡，露出一抹自认为帅气的样子，问孟枝枝，“大嫂，我帅不帅？”
孟枝枝，“……”
她都不明白，周闯从哪里学了这么一个油腻的动作，搞不懂搞不懂。
周闯瞧着孟枝枝一言难尽的眼神，到底是安分了下来，“我看羊城的大老板都是这样打扮的。”
“我这不是想让秋林公司，觉得我更有派头一些吗？”
孟枝枝无话可说。
周闯连忙把自己买的东西拿出来，“大嫂，你看。”
“这两桶奶粉是我买给平平和安安的。”
“还有这四件夏天的衣服，也是我买给平平安安的。”红色的小裙子，还带着荷叶边别提多好看了。
孟枝枝都有些惊讶，“你这衣服从哪里买的？”
“我从羊城服装店买的。”
周闯说，“大嫂，你是不知道羊城那边的服装店衣服种类可多了，完全不是我们这里能比的。”
孟枝枝眼睛亮了下，她有了一个主意，“以后有条件，我一定要和你去一趟南方。”
周闯，“你想做服装生意？”
不得不说，周闯是真敏锐啊。
孟枝枝笑了笑，“只是一个说法而已，以后做什么还不一定。”
周闯也没有多问，反正在他眼里，他大嫂比他想法多多了，肯定是不愁钱赚的。
瞧着他们都出去后，周闯趴在孟枝枝耳边神秘兮兮道，“大嫂，你肯定不知道我这次赚了多少。”
孟枝枝瞧着周闯那一身打扮，就知道他赚的不少，“多少？”
她还是满足了周闯的虚荣心，特意问了一句。
“七千五。”
“净利润。”
孟枝枝睁大了眼睛，已知周涉川如今升到副团级别，一个月工资勉强九十八，加上补贴估计有个一百零五，一百一那样。
周闯消失了四个月赚了七千五。
这已经是周涉川的很多倍了。
见孟枝枝吃惊的样子，周闯十分得意，“没想到吧，我也没想到。”
“主要是年前还有年后那一波，秋林公司实在是把电子手表还有蛤i蟆i镜卖的好。”
当然，也不止如此，但是周闯没有说出实情。他自己还用了点小计谋进去，他说出来怕大嫂觉得他这人太过奸诈了。
孟枝枝突然明白上辈子的周玉树，为什么能赚那么多钱了，不是周玉树强，而是周闯这个幕后人强。
只是这辈子，周玉树没在给周闯打下手，那么周闯能走到哪一步呢？
孟枝枝是真的好奇起来了。
周闯二话不说，就从行李里面拿出了一捆又一捆的大团结，大团结足足有三捆，还都是十元的面值。
他抽出来了一捆推到了孟枝枝的手里，孟枝枝摇头，“这一次你生意我没帮忙。”
“不，大嫂，你给我帮大忙了。”
周闯唇角溢出一抹冷笑，“要不是你当初把我把关合同，我差点被秋林公司给阴了去。”
“你知道吗？不少和秋林公司供货的单位，他们都因为大雪天气，没能按时供货，导致秋林公司让他们赔了不少的钱。”
“那合同本来就有猫腻，只是看出的来的人并不多，可以说年前年后这两批货里面，我是唯一一家没有赔钱给秋林公司的供货商。”
这让孟枝枝说什么好呢。
她默了下，“那你以后在外面做生意，记得多盯着点合同。”
“不，以后我只要签合同，就拿给大嫂你来看。”
周闯有自知之明，他没那个文化，也没那个本事。这一次孟枝枝倒是没拒绝，不过分钱的时候她还是不要。
周闯眉头一皱，“大嫂，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你要是看不起我，这钱你就别收。”
“说了三成就三成，你要是不要，以后我做生意任何时候都不会来问你了。”
这三成钱对于周闯来说，给的心甘情愿啊，他就想拉他大嫂上船。不然他怕自己一个人搞不定。
天底下真没见过这种，主动给人送钱的，孟枝枝不收钱他还发脾气。
“周闯，你这一次做买卖，我是真没帮忙。”
这是实话，不止如此，她还占便宜了，她家俩孩子的奶粉都是周闯带来的。
“给你就给你。”周闯喃喃道，“大嫂，以后我赚的钱，除了进货的那一部分，你都帮我收着。”
“不然，我怕我守不住。”
孟枝枝有些哑然，
“怎么了？”
“南方那边好乱。”周闯说，“我怕我要是被人绑了，到时候就一分钱都没有了。”
孟枝枝皱眉，“这才七六年就已经这么乱了？”
周闯苦笑了下，“我只是未雨绸缪，也可能是我多虑了。”
他这人向来能够走一步看十步，他只是看到了南方的乱象而已，像是他们这种进货卖货的倒爷，就是别人眼中的五花肉。
谁都想来啃一口。
孟枝枝想了想，“这件事你大哥或许能帮上忙。”
周闯不解，“大嫂，你总不能让我大哥辞职跟我干吧？”说到这里，他自己就摇头起来，“那不行，我大哥在驻队前途无量，这要是跟着我干了，那我不是害了他吗？”
倒爷倒爷，就算是再风光，那也只是个倒爷。
孟枝枝翻了个白眼，“你还想得挺美的，让你大哥跟着你干，我是说，让你大哥给你介绍个退伍的兵，让对方跟着你，你每个月给他开工钱就是了。”
这个法子周闯还真没想过，“这还真行，按照我如今一个月的收入，请一个保镖还是请得起的。”
孟枝枝嗯了一声，等到晚上周涉川回来，她便把这事和周涉川说了，周涉川脱了外套，只穿了一件松枝绿衬衣，五月的天有些热了，他抬手松松衣领子，有些惊讶，“周闯如今做的这么大了？”
都需要保镖来保护的阶段了。
“没那么大，只是防范于未然。”
孟枝枝问他，“你这边有合适的人选吗？”
周涉川抱着孩子哄，六个多月的孩子是最好玩的，白白胖胖跟奶团子一样，最关键的是听得懂话，但是却不会说，只会啊啊啊的叫。
周涉川逗了下孩子，这才说道，“有人选，不过我要联系。”
“周闯这边要几个？”
周闯苦着脸，“大哥，你觉得我养得起几个？”
周涉川，“那我先给你找一个。”
他的速度很快，不过才三天的功夫便敲定了一个人选，对方来了以后周闯和对方过了下身手。
结果一个回合就被陈猛给撂倒了，周闯整个人摔在地上，半天都回不过神来，疼的他嗷嗷叫，“就这个了，大哥，我就要他了。”
陈猛扶着他起来，冲着周涉川喊了一声，“头。”
他是前两年退伍的，不过他当时没选择转业工作，而是拿了补偿金，这钱来的快去的也快，给家里建了房子，自己娶了媳妇养了孩子，很快就花完了。
正愁没没有赚钱的营生，周涉川喊了他过来了。
周涉川点头，介绍道，“这是我弟弟，他跑南北线，路上你多帮忙看顾点。”
陈猛看了一眼周闯，他点了点头，“身板不错，就是没经过系统训练过，我这段时间先和他练几手。”
总不能让他保护一个废物啊。
周闯兴致勃勃，“那成，我给你开工资，第一个月先给你三十五，后面要是干得好，我给你涨工资。”
“不过这钱不是我出，而是厂子里面出。”
现在对外头的说法，周闯还是替南方的厂子干活。
陈猛点头。
倒是周母听到这话，她下了心思，等到晚上别人都睡了，她便单独找到周闯，“小闯，你现在是不是赚了不少钱啊？”
周闯到底赚了多少，除了孟枝枝别人还真不知道。
他抱着警惕的心思反问，“怎么了？”
周母立马说道，“你既然赚了钱，多帮下你大哥他们啊，你大哥大嫂才生了孩子，你大嫂又没上班，家里还有两个孩子要养，你身为兄弟的如今过的好了，多少拉拔点。”
周闯其实很愿意帮他大哥的，毕竟，他们兄弟姊妹几个全靠大哥一手带大的，在大哥结婚之前每个月工资，也全部都打了回来，专门用来养活弟弟妹妹。
但是他愿意归愿意，周母让他主动来帮，他心里就不舒服，“妈，这是我和我大哥的事情，你别管。”
周母，“怎么不管了？你别狼心狗肺啊，你大哥当年为了帮家里，那工资他可是一份没留全部都寄回来的。”
这话一落，周闯脸色十分难看。
还是半夜起来上厕所的孟枝枝听到这话，她立马皱眉，“周闯，你去休息。”
周闯看到她来了，有些委屈，还有些生气，临走之前他撂下一句话，“妈妈，我真搞不懂，你到底偏心谁啊？”
说他妈偏心他吧，他这边刚赚了点钱，就让他去贴补大哥。
可是说他妈偏心大哥吧，这么多年来大哥就像是老黄牛一样，养着全家。
眼看着周闯走了，周母还有些着急，她立马朝着孟枝枝劈头盖脸，“我和周闯说的好好的，你怎么来了？”
孟枝枝本来有些困的，听到周母和周闯说的这话，瞬间不困了，“妈，以后这话你要少说。”
周母有点不高兴，她当即道，“孟枝枝，我这是为了谁啊？”
这还不是为他们两口子啊。
孟枝枝叹气，“妈，我们和周闯的关系本来很好，因为你这一说周闯对我们反而起了敌意，没有人愿意被别人强迫帮忙，周闯也不例外。”
“周闯有钱是周闯的事情，和我们也没有关系。”
“再说了，周涉川如今的工资也养得起全家。”
周母喃喃道，“我这还不是为了你们好。”
她多心疼周闯啊，要不是为了自己的那两个大孙子，她才不会说这种得罪人的话呢。
孟枝枝，“为了我们好，你就一心一意带孩子，其他的事情全部都不要管。”
周母生气了转头就走，“不识好人心。”
孟枝枝掐了掐眉心，等她上完厕所回来后，周涉川也醒了，外面的声音不算小，他本来瞌睡就轻，所以他就算是想听不见也难。
“你醒了？听到了？”
孟枝枝问他。
周涉川嗯了一声。
“听到了？”
孟枝枝打了个哈欠，“妈那边你多说点，周闯这边我来做工作。”
周涉川嗯了一声，“我晓得，让你多费心了。”
孟枝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她便钻到了被子里面，周涉川索性给孩子换了尿布。
平平和安安六个月后，喝夜奶的次数就少了，基本上一次就解决了。
周涉川忙完孩子，一抬头瞧着孟枝枝侧着睡，曲线玲珑，我见犹怜，他眸光晦涩了片刻，旋即，他掀开了孟枝枝的被子钻了进去。
孟枝枝一僵，身后多了一个人，这让她有些许不自在。
她没有排斥，这就周涉川一个不安分的手就开始游走起来。
孟枝枝压低了嗓音，“别乱来，妈和周闯还在隔壁睡着呢。”
周涉川，“我不出声。”
孟枝枝，“……”
她好一会才说，“我怕我出声。”
周涉川低低地笑了一声，带着几分坏，他手在孟枝枝的腰侧挠了下，孟枝枝怕痒，她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周涉川眼里的笑容更大了几分，他手游走往孟枝枝的咯吱窝去了，孟枝枝被挠的不行，她在被窝里面一口咬在了周涉川的肩膀上。
她咬得狠，但是对于周涉川来说，这就跟挠痒痒一样。周涉川低头看着她笑，他眼里面的克制化为侵略，仿佛是攻略城池的将军一样。
孟枝枝冷不丁地对上他的目光，太过灼热，这让她下意识地把眼睛给移开了。
男女之间最暧昧的就是对视。
当无法对视下去的时候，孟枝枝自然是知道这个后果了。周涉川揽着她入怀，耳鬓厮磨，“枝枝，给我好不好？”
男人身体健壮，搂着怀里的孟枝枝纤细柔弱，那是一种极致的体型差。
刚好完美契合。
孟枝枝没说话，周涉川在被子里面用自己的胡子扎她的脸，宛若星火燎原一样，一发不可收拾。
周涉川褪去了睡衣，露出了精壮的胸膛，孟枝枝的衣服也被掀了上去，才哺乳过的桃子，饱满多汁。
周涉川像是一匹狼，他早都想来一品芳泽。
当孟枝枝还剩下一丝清醒的时候，她去摸索着灯绳，“拉灯。”
在黑暗中行最亲密的事情，这是孟枝枝的底线。
周涉川长臂一伸，便拉了灯绳，龙精虎壮地身体，欺在孟枝枝的身上。
情到浓处，孟枝枝不自觉地哼了一声，却突然想起隔壁还有人，又死死的咽了回去，她咬着唇，眸光潋滟，眼圈通红。
这一幕落在周涉川的眼里，却越发动人，那些隐忍，那些克制，瞬间如同大坝上决堤的潮水一样，一涌而出。
孟枝枝到最后是昏死了过去。
她只有一个念头，这个男人也太强壮了一些。
不能再和他过夫妻生活了，再过下去，她会被撑死的。
*
隔壁却是另外一番景象，周野拉着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蚕蛹，赵明珠冷笑一声，“周野，你要是不行你就早说。”
“我带你看病就是，你何必每次事到临头，把自己包的像是贞洁烈女一样。”
周野有苦说不出，他闷不作声。
赵明珠也来了气，她掀开被子直接就把自己蒙了进去，“谁稀罕。”
看着她把自己卷了起来，黑暗中周野深吸一口气，他没说话，只是看着自己没有反应的弟弟。
他陷入了沉思。
自从上次出完任务后，他在冰天雪地里面冻了太久，好像把自己冻坏了。
也不是冻坏了，周野说不出那种感觉。想到这里周野有些黯然，也有些自卑，他坐在床边好久，这才动弹了下身体。
他像是大狗狗一样，慢慢的扯开了赵明珠的被子，赵明珠一脚踹了出去，周野却一把握着了她的脚。
“明珠，对不起。”
周野的声音有些失落，也有些自卑，“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自从上次冻了以后，我好像生病了。”
他有些茫然。
赵明珠猛地意识到什么，她反手就要去摸周野那个地方，却被周野给灵敏地拒绝了。
周野像是虾子一样，整个人都拱了起来，他还有几分羞耻，“我明天自己去看医生。”
赵明珠这才收回手，她语气冷静道，“周涉川一起被冻过，怎么他可以，你就不行？”
如果真要是论被冻的久，周涉川被冻的更久一些。
周野裂开了，“你怎么知道我大哥行？”
赵明珠，“我不知道啊，但是我明天可以去问孟枝枝。”
周野哗啦一声坐了起来，“你们之间连这种事情都说？”
赵明珠翻了个身，她白腻的脸上满是疑惑，“你们男人在一起不讨论这事？”
据她所知，男人在一块能聊的话题，无非是权利，钱，女人。
其中大部分都是普通男人，既没有钱也没有权力，而女人便是他们能聊在一起的唯一话题。
周野的脸色绯红，他瞬间扑了过来，捂着赵明珠的嘴，“我不许。”
“我不许你去问孟枝枝。”
“我也不许你和孟枝枝说我的事情。”
他还要脸啊啊啊啊。
赵明珠翻了白眼，一下子骑在了周野身上，把周野压在了她下面，她冷笑一声， “就**那点事，当我愿意聊一样。”
“你放心，你不行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我肯定不会和孟枝枝说的。”
周野明明被武力镇压了，他却还有些感动，月光下，那一张白皙阴柔的脸上，难得没带阴沉，反而还多了几分温和。
“赵明珠，谢谢你啊。”
赵明珠摆手，她扫了一眼自己坐的位置，确实没有反应，她心说，“没事，你行不行我都无所谓。”
她拍了拍周野的肩膀，“万一这辈子要是不行了，咱俩就当兄弟处。”
周野，“……”
周野看着美艳漂亮，细腰大胸的媳妇，表示非常不认同。
他一点都不想和赵明珠当兄弟。
他就想给赵明珠当男人啊。
可惜，赵明珠完全没察觉到周野的想法，两人还真是盖着被子纯聊天，等到第二天早上。
周野前脚离开，后脚赵明珠就醒了，她去院子里面看了看，院子里面的西瓜长出来了，但是还没长大。
她退而求其次摘了个冬瓜，估计也就三斤多，不算大，打算中午当午餐吃。
等她到了隔壁的时候，孟枝枝还没去起来，周玉树在院子里面忙活，周母一个人带俩孩子，笑的满脸褶皱子都皱成了菊花一样。
“大孙子，我是你奶。”
“大孙女，我是你奶。”
“来，喊奶奶。”
那谄媚，那夹嗓音，赵明珠根本没眼看。她扫了一圈没看到孟枝枝便问，“她还没起来吗？”
周母是有点怕自家这个小儿媳妇的。
她嗯了一声，“孟枝枝还在睡觉。”
声音有些柔弱。
在赵明珠面前，周母甚至都不敢大声说话。赵明珠把冬瓜放在了桌子上，转头便在院子里面溜达起来。
周闯在和小黑玩，开了春，他们有吃的以后，小黑猪的伙食也跟着好了起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圆润了一圈。
周闯拿了一个吃了一半的番茄，抛得老高，小黑猪一跃而起，直接接到了嘴里。
周闯叫了一声，“好！”
当然，如果他不顶着一头卷毛就更好看了。
赵明珠评价了一句，“周闯，你现在有点像是猪圈里面进了一头西洋猪。”
周闯，“……”
短短二十四小时内，他已经荣获了五颜六色**精，卷毛狗，西洋猪等等称号。
周闯表示，“我这是时髦卷。”
赵明珠，“西洋猪。”
周闯气急败坏，恰逢许爱梅过来找孟枝枝有事，她也看得到了周闯的一头卷发花衬衫。
她哎哟了一声，“哪里来了一个洋鬼子啊。”
周闯，“……”
够羞辱人的啊。
骂他洋鬼子还不如骂他是卷毛狗，**精呢，起码卷毛狗和**精还是本土物种。
但是洋鬼子直接是外来物种了。
周闯的脸都绿了，旁边的赵明珠哈哈大笑起来，“确实挺像洋鬼子的。”
周闯真的是黑着脸出去了，“你们这些老土冒，真是一点都不会欣赏。”
“哎哎哎，小洋鬼子你别走。”许爱梅还真过来找他有事，周闯站在小院内，冷着脸问，“怎么了？”
许爱梅，“小周啊，你手里是不是有货啊？”
周闯顿时一凛，倒是顾不得生气了，他当初为了避嫌，也为了不给周涉川添麻烦。所以从一开始，他和孟枝枝就商量了，那批货不能卖到驻队供销社这边。
虽然这边是很好的销售渠道，但是一旦卖出去了，将来若是有人来举报周涉川，那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所以许爱梅刚一问，周闯便抱着几分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嫂子，你是说什么货？”
许爱梅切了一声，“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吧？我和你大嫂二嫂，可是穿一条裤子的好朋友。”
“你这都不和我说。”
赵明珠，“……”
赵明珠听不下去了，“我可和你从来没有穿过一条裤子啊。”
许爱梅，“比喻，比喻就是一个比喻而已。”
“小周同志，你就和我透露点。”
周闯还是装傻充愣当不知道，许爱梅一拍大腿，“你装就是，我有个兄弟在秋林公司，都遇到你好几回了。”
这下是瞒不下去了，不过周闯还是死鸭子嘴硬，“我就去给我侄儿子和侄女买奶粉。”
许爱梅，“小同志，你做生意不做？”
周闯下意识道，“做。”
这话一落，他就知道自己上当了。
他不吭气，许爱梅却笑了起来，“把你大嫂也喊起来，我给你谈一笔生意。”
她不谈，到时候被林慧芳抢了去，她这不是白白让林慧芳占便宜了吗？
十五分钟后。
孟枝枝的房间内，站着周闯，许爱梅，还有赵明珠四个人。孟枝枝昨晚上和周涉川胡闹的久了，今天腰疼得厉害。
她刚起来，就穿了一件白色裙子，外面穿了一件蓝色外套，只是衣领却不够高，露出了那一抹红痕。
赵明珠看到了想问她些什么，但是架不住在场的人太多了，她便及时闭嘴，趁着周闯和许爱梅去倒水的功夫，她转头帮孟枝枝把衣领子给提了几分，“这里有印。”
孟枝枝一听这话刷的一下子就脸红了，她不自在地扯了扯衣领，便把衬衣领口给翻了过来。
刚好周闯和许爱梅也进来了。
因为孟枝枝是刚起来，周闯为了避嫌特意站在最外面，许爱梅倒是看出了什么，挤眉弄眼，不过到底是知道自己来是有正事。
她便单刀直入了，“枝枝，我晓得你家小叔子在秋林公司供货的事情。”
孟枝枝只有一个反应，她确实没在许爱梅面前说过这事，她蹙眉去看周闯，面上的意思很明显，我没把你的事情说出去。
许爱梅看出了他们两个的眉眼官司，她便说了，“不是你说的，我有个兄弟在秋林公司上班，我上次去给他送点腊货，刚好遇到他了。”
这下真相大白。
孟枝枝揉了揉睡的有些发肿的脸，“嫂子，不知道你找过来是？”
许爱梅单刀直入，“不知道小周同志，想不想把你厂里面的货卖到我们驻队供销社啊？”
周闯，“？”
还有这种好事？
他没说话，驻队这边他向来以大嫂孟枝枝为主，孟枝枝起身，“嫂子，你细说一下。”
她喝了一口水，刚睡醒她的皮肤很白，小鹅蛋脸，明眸皓齿，恬静温柔。
饶是许爱梅都有片刻走神，她只有一个反应周涉川这吃的真好啊。这种漂亮的美人，
就是她这个女人看了都很难不动心。
“怎么了？”
孟枝枝长久没有得到回复，她便又耐着性子问了一遍。
许爱梅这才反应过来，“没事，你也知道驻队供销社这边品种很少，一直被大家嫌弃，我想着既然小周同志这边有货源，不如把货源也分点给我们供销社，这样也能便利我们家属院。”
孟枝枝看了一眼周闯，这才不紧不慢道，“嫂子，你兄弟既然在秋林公司，那你应该会知道，周闯的货其实并不适合我们驻队供销社。”
电子手表，打火机，还有蛤i蟆i镜，尤其是最后一个蛤i蟆i镜，在驻队这种地方，简直是明令禁止的东西。
“蛤i蟆i镜是不允许，但是电子手表和打火机可是好东西，更何况。”许爱梅话锋一转，“小周同志既然这么有本事，他能弄到的肯定不止这三种货不是吗？”
这下，周闯沉默了下去。
孟枝枝也在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安全吗？”她问许爱梅。
“我家小闯这边不能出任何问题。”
许爱梅，“公对公，肯定是安全的。”
“而且，小周同志既然能给秋林公司供货，那说明资质没问题。”
秋林公司严格的很，但凡是资质有问题，第一关都过不去。
孟枝枝没有直接答应下来，而是说，“我先和老周商量商量。”
许爱梅点头，“成，不过咱们先说好了，是我先来找的小周同志，如果林慧芳来找，你可要一定拒绝她。”
孟枝枝蹙眉，“爱梅嫂子，如果供销社真要和周闯签订单送货，那一定就绕不开林慧芳。”
“做生意也是讲究和气生财，我怕周闯这边得罪了林慧芳后，对方后续会举报找茬。”
许爱梅惋惜，“这也是，那我们就手底下见真章。”
孟枝枝不懂，“嫂子，你又不在供销社上班，你干嘛要掺和这一趟浑水？”
这下，许爱梅苦笑了一声，“我是替人办事啊。”
只是一句话孟枝枝瞬间明白了，她背后的人是谁——明嫂子。
等许爱梅离开后，孟枝枝揉了揉眉心，“驻队的这一趟水有些浑，至于能不能做这个生意，等周涉川回来了再说。”
周闯嗯了一声，他也看到了孟枝枝脖子处的地方，他有些尴尬便提前跑了出去。
他一走，赵明珠就抬手戳了戳孟枝枝的脖子，“你们昨晚上啪了？”
这话可真够直白的。
孟枝枝有些羞涩地点头。
赵明珠突然就好奇了起来，“啪啪的感觉是什么样子的？”
老天爷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赵明珠都是个雏，明明她的闺蜜也是，可是这辈子闺蜜却比她先体验。
这话题跳的太快了，让孟枝枝有些没反应过来，赵明珠又问了一遍。
“就是直上云霄的感觉啊。”孟枝枝回答完，猛地反应了过来，她扫了一眼赵明珠，“你和周野该不会还没圆房吧？”
要知道赵明珠这都随军一年了啊。
和自己的闺蜜，赵明珠也没瞒着的，她便点头，“之前好几次差点圆了，后面你也知道周野先是结扎，又是出任务，紧接着又住院，这一系列的事情弄下来，把圆房一直给耽误了下来。”
孟枝枝瞧着自家闺蜜明艳大美人的样子，她觉得不应该啊。
“不对，抱着你这么一个大美人，周野能够忍这么久？”
她可不信。
就连周涉川那种老古板的男人，晚上都有忍不住钻她被窝的时候，更别说周野这个嘴上哗哗，天天哔哔着多喜欢赵明珠的男人了。
这才是赵明珠的难言之隐。
“我说了你别说出去。”
赵明珠小声说。
孟枝枝点头。
赵明珠难为情道，“周野上次出任务，好像把自己那个地方冻坏了。”
这话一落孟枝枝就给否认了，“那不可能，周涉川在外面冻了十二天，那地方还能用呢。”
赵明珠也纳闷，“我也奇怪，但是周野现在确实不行了啊。”
“他以前行吗？”
“以前我俩闹腾起来的时候，他是有反应的但是这次出任务回来，突然就成太监了。”
孟枝枝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你说会不会上次周野结扎的时候，把自己给阉了？”
赵明珠仔细想着她和周野相处的时候，她喃喃道，“还真有可能。”
“他之前本来是可以的，但是他不是去医院男科结扎了吗？我怀疑他不是被冻坏的，而是结扎的时候，不小心把自己给阉了。”
“阉成太监了。”
门外，恰逢周母过来有事，她正要推门，却突然停住。
她刚好听到里面的谈话。
周母顿时天塌了。
她那漂亮阴沉的儿子成太监了。
完球了。
老子不行，小的也不行。
老二这是成了阉二代了啊！

第75章
周母几乎是悄悄的来， 悄悄的走，也没有让孟枝枝和赵明珠发现她的任何踪迹。只是在她走出去后，她却惊觉自己的手脚有些冰凉起来。
如果老二是个太监， 那赵明珠这样漂亮的媳妇， 这可怎么留得住啊？
周母几乎快要愁死了。
难道……
难道以后她认赵明珠当婆婆？
装孙子， 对她好， 不知道赵明珠愿不愿意留下来。
这个结果还不等她细想， 就被周母给否认了， “不行。”
“给周野喝一些药， 看看能不能好一点。”
她喃喃道。
在驻队训练的周野丝毫不知道， 他已经被自家母亲给惦记上了。不过，他这人混不吝， 向来不在乎别人的看法， 包括周母。
晚上周涉川回来后， 孟枝枝把许爱梅找她和周闯的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到最后她才问，“如果周闯把货拿到驻队供销社卖， 对你会有影响吗？”
主要是周涉川和周野身上都有职称， 如果一旦受牵连那就得不偿失了。
周涉川摇头， “只要周闯的身份和货物的来路是正规的，那就没问题。”
有了这话孟枝枝便松口气， 她朝着周闯说道，“听到了吧？那就按照正常的生意流程走。”
周闯心虚啊，他不吭气。
孟枝枝和周涉川都跟着看了过来， 问，“怎么回事？”
周闯这才支支吾吾道，“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只是一句话， 孟枝枝和周涉川还有什么不明白啊。
“你之前的那些证呢？”
周闯，“假的。”
“但也不全是假的。”
孟枝枝是真觉得周闯胆大包天啊，“你拿着一个假的证，你就敢和秋林公司签合同？”
周闯轻咳一声，“和秋林公司签合同的时候，我那个证是假的，但是经过这几个月的磨合，现在电子手表厂，口风琴厂，还有**镜厂都已经同意我周闯，是他们走南闯北的销售科经理了。”
没办法问就是周闯给的太多了。
他一个人的订单都赶得上半个厂了，那些厂子能不给他销售科经理的身份吗？
谁还能放着摇钱树跑了不成？
“那现在呢？”
孟枝枝没好气地问道，“现在你的身份真实不真实？你对外的那些公章真不着真？”
周闯就差对天发誓了，“真，不能再真了。”
“如今我现在是他们各个厂子的头号销售经理，他们厂子的公章也随便我用。”
而到这一步周闯只用了不到五个月的时间，他用了销量数据以及真金白银来说话，那些厂子的人自然把他当做财神爷了。
“确定？”
孟枝枝又确认了一遍。
周闯点头，“确定以及肯定，现在就算是驻队这边派人去南方
查我，我保证电子手表厂有一个叫周闯的销售科经理。”
孟枝枝，“如果你真能确定的话，我可就让你往驻队供销社铺货了，到时候你还可以往绥市铺货。”
周闯发誓，“我非常确定，之前刚做生意的时候，我那个身份是假的，但是现在已经真的不能再真了。”
孟枝枝嗯了一声，“那明天早上我带你去见爱梅嫂子。”
周涉川全程听到尾，他并不干涉，只是等到晚上睡觉的时候，孟枝枝和他咬耳朵，“爱梅嫂子这事情，我听着口气是替明嫂子办的，你知道明嫂子和供销社有什么关系吗？”
周涉川还真知道，他一边和孩子玩，一边说道，“供销社的副社长是明嫂子。”
孟枝枝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不过，我没瞧着明嫂子去上班啊。”
周涉川，“明嫂子只是挂名的副社长，监督供销社这边不要乱来，其他时候，她并不参与供销社的实际情况。”
“那这次？”
这下孟枝枝是真不懂了，“既然她不参与，这一次为什么又要让爱梅嫂子，拐弯让周闯把货放到供销社卖？”
对方图啥啊。
看来看去他们家才是最终的获利者啊。
周涉川哄着安安睡着了，轻手轻脚放了下来，又去哄平平，有一种哄不完，根本哄不完的感觉。
他没回答孟枝枝的问题，而是说，“你想想看。”
他这个反问就很有意思了。
孟枝枝瞬间恍然大悟，“你是说明嫂子是因为你？”
也是了，周涉川在升职之前，他们家和明嫂子几乎没有任何来往，唯一的一次吃饭，还是许爱梅在中间牵头拉线的。
除此之外，明嫂子和整个家属院的其他人，没有任何联系。
周涉川摇头又点头，“驻队供销社这个地方属于水浅王八多，她当时同意邱团长的爱人林慧芳进去上班，本就是特殊情况，如今又让周闯去供货，说到底一方面是为了驻队供销社能够有更多的花样卖给大家，另外一方面是为了平衡关系。”
供销社这种地方不可能让一个人全部都占了去。
以前周涉川是没有角逐的能力，现在他升到团长了，连带着家属也被注意上了。
孟枝枝叹气，“小小的一个家属院竟然有这么多关系。”
周涉川说，“咱们应该高兴才是，明嫂子只是让周闯去供货，而不是让你去上班。”
孟枝枝语气温柔却笃定，“我家这两个孩子还是奶娃娃，我怎么去上班？”
而且她也不想在供销社里面，争的头破血流。
现在是七六年，距离她和赵明珠去做生意，也就只有两年的功夫了。
与其去上班，她还不如在家带孩子，睡懒觉，和赵明珠一起吃吃瓜呢。
周涉川，“是啊，所以明嫂子没让你去供销社上班，而是让周闯去供货。”
“这样来看。”他穿了一件白色背心，露出精壮的臂膀来，眉眼不如外面冷峻，反而带了一抹温和，“周闯这生意能做。”
“让周闯放心就是了，只要不违法，不犯规，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孟枝枝嗯了一声，聊完周闯的事情，她冷不丁地想起来了白日里面赵明珠说的事。
她目光在周涉川的裤子中间扫了又扫，周涉川被她扫得心猿意马，他语气克制，“枝枝，昨天才来过的。”
而且昨天枝枝定了规矩，一周就来一次的。
孟枝枝嗔了他一眼，“你想到哪里啊？”
“我就是好奇一个问题，周涉川，你说如果一个男人在冰天雪地里面冻久了，会不会有些某方面失能？”
她说的已经很隐晦了。
周涉川却一下子就猜出来了，“周野那方面失能了？”
孟枝枝差点没呛死，“我没说啊。”语气还是温温柔柔的，“周涉川，我可什么都没说。”
她答应了明珠要保密的，但是万万没想到第一个回合就落败了。
周涉川想了想，“按理说不应该的，要知道黑省边境线可是有不少男同志的，如果真的冻下就失能了，那驻队这么多男人都是太监？”
这不可能，光想想就知道不现实啊。
孟枝枝一想也是。
周涉川偏头看她，“这件事你别担心，让弟妹也别担心，我私底下会去问问周野。”
“你一问这不就暴露了吗？”孟枝枝摇头，“算了，他们夫妻两口子的事情让他们夫妻两口子自己解决。”
周涉川点头，“听你的。”
他这般乖觉让孟枝枝有些不习惯，只是下一秒，她就习惯了，因为周涉川的手又伸过来了，“枝枝？”
孟枝枝抬手打了下。
周涉川抿直了唇，“枝枝。”
“我们是结婚了。”
“嗯。”
“合法夫妻。”
“嗯。”
周涉川没了折子，他换了个问法，“你就不想吗？”男人侧躺在床上，精壮的身子微露，能够看到背心下面的薄肌，很是有力，也很有形。
孟枝枝闭上眼睛，不看不看，什么都不看，她拒绝的干脆，“不想。”
周涉川抬手扶正了她的脸，“那你睁开眼睛啊？”
孟枝枝，“不睁就不睁。”
周涉川秉持着，山不来我，我就去山的原则，一瞬间钻到了孟枝枝的被子里面，“以后我们俩睡一个被窝，孩子睡在我旁边就是。”
这样的话，他左边能抱到枝枝，右边能够抱到孩子。
孟枝枝睁开眼，嗔他，“美的你。”
语气温柔，手段却不温柔，食指和拇指一拧，拧了周涉川一块皮肉起来。
周涉川闷哼一声，“好痛，你赔我。”
孟枝枝眼睛都睁大了几分，“周涉川，你要不要脸啊？”
周涉川，“不要。”
都要媳妇了，还要什么脸啊。
脸又不能当饭吃。
剩下的话孟枝枝还没说，就被周涉川给堵了进去。他低头亲吻着，显然一回生二回熟，他是一个很优秀的学生。
从第一次轻吻像是狗啃一样，还把孟枝枝的嘴皮给咬流血了，这一次明显收敛了许多。
从开始的低头轻吻开始，室内的温度就慢慢升高了，再到后面的水乳交融。
孟枝枝得承认，做恨到了极致，也是一种享受。
一种很奇妙，很难以形容的享受。
她脑子空白的那一瞬间，甚至还在胡思乱想，她的闺蜜啊，怎么能吃的这么差啊。
*
隔壁。
周野和赵明珠又尝试了好久，到最后却又失败了。
赵明珠不意外，“明天带你去医院看看男科，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明之前还挺硬气的一少年，如今怎么就说阳痿就阳痿了。
周野不想开口，他把自己藏在被子里面，有着深深的自我厌弃感，他也不明白为啥会是这样。
“要是我实在是好不了，你就改嫁吧。”
他总不能让赵明珠跟着他守一辈子的活寡啊。
赵明珠，“好。”
她答应的这么干脆，让周野瞬间伤心了，他一下子掀开了被子，一改之前的颓废，阴恻恻地说道，“赵明珠，你要是敢改嫁，我就——”
“我就让那个男人也变太监。”
这是他想了半天，想出来的最阴毒的办法。
赵明珠冷笑一声，掀开被子就蒙他头上，“睡觉吧你。”
“明天醒了，我带你去治病。”
周野一下子就阴不起来了，他有点想哭。
等到赵明珠睡着后，他给自己小兄弟啪啪就是两巴掌，“不争气的东西，用你的时候你没用，不用你的时候，你斗志昂扬做什么？”
“分不清大小王。”
“还不如把你给剁了。”
*
隔天一早，兵分两头。
孟枝枝难得没有睡懒觉，而是起了个大早，她和周闯一起跟许爱梅约好了，早上要去供销社看
一看情况。
许爱梅带他们来的时候，供销社这边才刚开门呢，林慧芳穿着一件漂亮的红裙子，外面罩着一件黑色毛衣，脚下踩着一双高跟鞋，别提多时髦了。
林慧芳正照着镜子打扮的时候，瞧着许爱梅带着孟枝枝和周闯过来了，她还有些意外，她不认识周闯，但是却认识另外两个的。
她当即收起了小镜子，“哎哟，哪一阵风把我们许爱梅同志吹过来了？”
哪怕是周闯第一次见林慧芳，他都能察觉到这人来者不善啊。
许爱梅轻描淡写，“我来不是找你这种普通售货员的，我是来找明主任来谈合作的，我劝你好狗不挡道。”
林慧芳，“你——”
这真是一大早就掐起来啊，这下好了，甭管是卖货的售货员，还是来买东西的嫂子们，都跟着支棱起来了耳朵。
还是孟枝枝站了出来，“嫂子，走了办正事要紧。”
一句话这才让乌鸡眼的许爱梅冷静了下来，“别的不说，我给枝枝这个面子。”
“让开。”
“不让。”林慧芳针锋相对，双手抱胸，一副我就是不让你能奈我何的表情。
许爱梅冷笑，冲着楼梯上下来的人喊道，“钱主任，我倒是不知道供销社这边就是这样培养售货员啊。”
“专门来和客人吵架。”
这年头售货员虽然是铁饭碗，但他们也有自己的考核机制，若是被投诉的次数多了，自然也影响年终奖还有评选先进职称。
钱主任，“林同志，这是做什么？”
他一发话，林慧芳憋憋屈屈的让开了位置，她咬着牙埋汰了一句，“黄脸婆。”
许爱梅，“狐狸精。”
就这两人还骂上了，要不是孟枝枝站在中间，今天供销社这怕是生意都做不成。
全部都来看乐子了。
谁让许爱梅每次和林慧芳骂人那么搞笑啊。好在上了楼上的办公室，许爱梅又恢复了冷静，“钱主任，让你见笑了。”
钱主任摇摇头，“见笑倒是不至于，中午下班回家和我那个婆娘，又有聊天的话题了。”
这和见笑有什么区别啊。
孟枝枝都无话可说了，许爱梅秉持着我不尴尬，就是别人尴尬的心思，保持着微笑，“这位便是我之前和你说的，前途无量的周闯同志了。”
周闯长得挺着急，他实际上只有十八岁，但是瞧着有二十三四岁，钱主任也没多想，他便点头，“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不知道你这边的货物是怎么定价的？”
周闯和孟枝枝交换了一个眼色，按照之前对好的口风，他这才冷静道，“这要看供销社这边的订货量了。”
“原则上定的货物越多，价格就能够给的越低，这也是我们厂家给秋林公司供货的原则。”
钱主任问了一下，“你们这边给秋林公司的供货价是多少？”
周闯说，“秋林公司的供货价这属于行业机密，暂时还不能说。”
“不过我大嫂和我说了，供销社这边的货都是卖给驻队的嫂子和孩子以及军官的，既然这样那是属于自己人，所以我给自己人的货，价格肯定按照成本价来算。”
这下，钱主任忍不住一喜，他没想到还能有这么一个好处。
“确实确实，不说孟嫂子了，就连周团长我曾经和他也是并肩战友啊。”
他这话一落，许爱梅就低头笑笑不说话，心说，他钱胖子怎么可能跟周涉川并肩作战，这不是开玩笑吗？
不过大家都是生意人，这说的也是场面话，自然就没有人去较真了。
“这是货。”
周闯也不知道信不信，他从袋子里面取出了几个样品递过去，“这个是电子手表，这个是**镜，这是口风琴，这是打火机。”
“你先看看。”
说实话这几个样品驻队供销社都没有，他们供销社卖的都是一些家常用品，像是这种市面上时髦的货，他们就算是想进货也没门路。
小供销社就是这样的，好货紧俏货都被大百货商店给垄断了，下面的供销社哪里进得来货啊
钱主任摸了摸银白色的口风琴，他就忍不住放在唇边吹了下，还吹出了一首完整的小调，这就让人有些意外了。
“钱主任你还会吹口风琴啊？”
许爱梅有些惊讶，唯独孟枝枝和周闯交换了个眼色，这是样品啊，谁上来都吹两口，还不知道多少细菌呢。
但是又不能说啊。
偏偏，钱主任好像没有察觉到一样，“是啊，年轻的时候学过口风琴，不过这玩意儿太贵了，我也买不起后来就搁置了。”
原以为上班赚钱了就会日子好过点，多少也能把他喜欢的口风琴买了，后面才发现都是骗人的。
上班赚钱了要养老婆孩子，上面还有父母，下面还有弟弟妹妹，到最后每个月的钱都是紧巴巴的，别说买口风琴了，就是买一包烟他都要思量再三。
周闯这边趁热打铁，“不知道钱主任，你这边之前问的这口风琴多少钱一只？”
钱主任，“可不便宜，一只要十五到十八块了，而且还要单独的工业票。”
周闯，“钱主任想知道我这边口风琴的成本价吗？”
钱主任，“多少？”
“两块六。”
这话一落，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钱主任哗啦一声站了起来，手里的口风琴差点都掉了下去，“这不可能。”
他第一个否认的干脆。
他去国营商店问过好多次，十七块五要钱要票，一个都少不了。但凡是便宜点，他早都买了，而不是等这么多年。
周闯微笑，“我既然报出这个价格，自然是成本价了。”
“我也不可能当着我大嫂的面，来欺骗你们。毕竟，我也算是家属院的半个家属。”
钱主任站在原地拿着那个口风琴，来回走动。
许爱梅也挑了一个拿起来看看，“成本真的只要两块六？”
如果是这个价格的话，她或许可以给俩孩子买一个玩了。
周闯点头，“这是订货一百个口风琴的成本价两块六。”
许爱梅一听要一百个，瞬间便放了回去，“谁买得起一百个，就是把我们卖了也买不到。”
就她家老何的工资，要两三个月不吃不喝才能买得起呢。
“嫂子，个人肯定买不起一百个口风琴，但是单位可以买。”
周闯提醒。
孟枝枝也说，“是啊，本来双方谈
合同就是冲着单位去的，而不是冲着个人去的。”
“定。”钱主任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说道，“一百个口风琴我们定。”
周闯点头，“既然定了，那我还有一件事要提前说清楚。”
“你说便是。”
“我供货给秋林公司的口风琴，几乎也是这个价了，而秋林公司的口风琴对外卖的价格是九块五。”
“驻队这边如果要卖口风琴，不能低于这个价格。”
一旦低了，这等于是砸市场，周闯好不容易把这个市场给搭建起来，自然不允许有人来砸他的锅。
“你这也太黑了。”
这是许爱梅说的，“一转眼就翻了这么多倍了。”
这都快五倍了啊。
周闯叹气，“嫂子，你不把进货成本，人工成本，房屋成本，水电成本算进去吗？”
“除此之外，口风琴本身就是稀罕货，你卖个三块钱出去，我保证不出一个月，口风琴这门生意便没法做了。”
价格战打到最后基本上就是两败俱伤，卖东西的人和出货的人都是亏，唯一赚钱的便是买东西的顾客。
这下，许爱梅倒是没法反驳。
钱主任作为供销社的主任，他还是有这点眼力劲的，他当场便说，“没问题，我们按照和秋林公司一样的售货价，也按照九块五来卖。”
这是个听劝的接下来就好谈多了。打火机，**镜，电子手表的价格谈的都很顺利，钱主任愿意听话，周闯这边就方便许多。
不到半个小时便把细节谈完了，他还拿出了昨晚上他和孟枝枝，一起在家草拟的一个合同。
“钱主任可以看下，如果没有大问题便可以签下来了。”
钱主任接过来合同看了看，他没看出大问题，便喊了会计进来，会计也看完了，她摇摇头，“没问题。”
钱主任这才接过来钢笔，在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孟枝枝也是在这个时候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不管是偌大的秋林公司，还是驻队供销社，他们其实都没有属于自己的律师。
在大多数时候，都是靠着会计这个半吊子来撑场子的。
上次在秋林公司是。
这次在供销社也是。
她把这个点给单独记录下来，心说以后有条件的话，她倒是可以培养一个律师团队。一开始也不用特别厉害，就从大学里面找大学生好了。
因为再也没有比大学生更廉价的工种了。
要知道当时孟枝枝和赵明珠，差点为了一个月一千八百块的实习工作去抢破头了，一千八的实习工资租不了一个单间，也不够一个月的伙食费。
但是却能招到一个读了二十多年书的大学生。
等签完合同后，周闯补充了一句，“现在已经四月二十号了，这一批货给你松送过来最快也要五月初了。”
钱主任点头，“没问题，你按照合同工上供货就行。”
“等你把货送过来，我到时候让会计一次性给你结清账款。”
倒是没有拖欠，这比秋林公司还好。
周闯点头，等从供销社出来后，他忍不住和孟枝枝击了一个掌，谁能想到呢，一个小小的供销社，就谈下了三四千块的订单，这个订单算下来他们的利润在百分之五十以上。
而且这还只是一个开胃小菜，一旦拿下一个单位的合同后，就意味着他们会和这个单位，签下更多的合同。
销量一旦打开就会像是会下蛋的金母鸡一样，不断的下金鸡蛋。
孟枝枝冲着他笑了笑，不过在许爱梅也出来的时候，她便收敛了几分笑容，从袋子里面拿出了一个样品口风琴递过去，“嫂子，带回去给文君和文武玩。”
倒不是孟枝枝抠，而是口风琴在这年头本身就算是贵重物品，能送出一个已经是极为奢侈的事情了。
许爱梅不肯要，“不了不了，这玩意儿太贵重了，我真要是要的话，就去供销社买了。”
孟枝枝摇头，直接把口风琴塞到了许爱梅的包里面，“我记得文君好像是五月份的生日吧，就当作我提前送给她的礼物了。”
她说的特别真诚，这让许爱梅想拒绝都拒绝不了，她几乎能够预料到自家闺女，拿到这个口风琴会有多开心啊。
“我替文君谢谢你。”
孟枝枝不以为意，“谢什么谢，也喊我孟阿姨呢。”
等他们和许爱梅分开后，许爱梅看着孟枝枝的背影，她心说，又欠了一个人人情咯。
要想办法还。
周闯这边谈好了合同，便要忙碌了下来，第二天早上便买了去羊城的火车。
他一走，感觉家里都冷清了下来。
周涉川和周野平日里面去上班了，赵明珠偶尔过来带孩子，周母全天和平平安安除了晚上睡觉，其他时候没分开过。
在赵明珠苦口婆心劝周野去医院看男科的时候，周野每次都会以各种借口躲避。
到了最后连带着周母也发现了不对，她不知道从哪里听信了偏方，找来了大公鸡的鸡冠，拿回来以后给周野炖汤喝。
而且大公鸡的鸡冠这种至阳的东西，周涉川要喝，周母还不给，她就盯着周野喝。
周野才不喝呢，看着那黑乎乎的一碗不知道是粪水还是什么。
“我不喝。”
他拒绝的干脆，周母却追前撵后，“你多大人了，喝个汤还要我掐着你鼻子喂啊？”
“快喝。”
周野不肯他连桌子都不坐了，直接端着饭碗满院子跑，他跑周母追。别看周母年纪大了，但是腿脚还挺利索，要不是周野翻墙走了，还真被周母追上了。
周母既然有心让周野喝鸡冠汤的心思，她就不会放弃，转头便从正门进去，在堂屋把周野给堵上了。
“喝了。”
周野看到周母进来，顿时跟看到了瘟神一样，他转头就要走，却被周母一把拽住了，没了外人，她也没那么多顾忌了。
周母当即厉喝一声，“想要重新当男人，就把这一碗汤给我喝掉。”
周野，“？”
“妈，你在胡说什么？”
“我本来就是男人，我哪里需要重新当男人？”
周母目光一扫，扫向周野的裤子中间，“你是我生的，你是不是男人我还能不知道了？”
“周家祖传的间歇性不举，你爸当年不举了好几年，我才生下的你们。”
周野，“？”
周野第一次听到这种劲爆的消息，他顿时站住了，“你说什么？我爸当年不举？那不可能。”他自己都给否认了，“我爸要是当年不举的话，怎么可能还有我们兄妹五个？”
就是葫芦娃都没他妈能生，他爸要是不举，那他们这些兄弟姐妹哪里来的，总不能是偷人来的吧。
周母不说话，周野顿时大为震惊，“妈，我们是不是我爸的亲儿子？”
他声音太大了，这下好了，连带着隔壁孟枝枝他们想不听见都难了，本来大家都在饭桌上的，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动作端着碗离开了桌子，转头跑到墙根地下猫了起来，偷听周家八卦。
孟枝枝甚至隐晦地扫了周涉川好几次。
按照这种说法，难道周涉川也不是她公公的种？
这也太劲爆了吧。
周母瞧着自家二儿子质疑的样子，她当即一巴掌呼过去，“我让你怀疑，我让你怀疑，你要不是你爸的种，你爸能养你们这么多年？”
周野一跳三尺高，他往旁边一闪，这才捂着了自己头，“那不好说，你都说了，我爸当年不举，我爸不举你都能生五个孩子出来，妈，你厉害啊。”
周母，“……”
真想打死这个臭小子啊。
周母气得直喘气，“我都说了，你爸是间歇性不举，我嫁给你爸后，好几年都没生孩子，后面我就给他喝了鸡冠汤，一连着喝了几次，你爸就行了。”
“紧接着就有了你们。”
当年最开始的时候，周父实在是不行，周母在外面被人笑话是不下蛋的母鸡，她好几次都想出去偷人借种算了。
不过最后没放弃，周父好了以后，她便噗嗤噗嗤的生孩子。
周野还有些不信，“真的？”
“不然你以为呢？我能拿这个东西骗你？这大公鸡鸡冠汤是至阳的东西，最适合你们这种不举的男人了，你过来喝了，喝了效果肯定好。”
这还真不好听。
周野不吱声。
“过来。”
周母吼他，“你有病不治，你真打算娶这么一个漂亮媳妇，天天放在家里供着看着啊？”
周野死鸭子嘴硬，“我乐意。”
“你乐意你乐意，等哪天你媳妇受不了，转头出去找别的男人快活，给你戴绿帽子，你乐意吗？”
周野瞬间熄火了。
“喝了。”周母一巴掌扇过来，捏着周野的嘴，“你这是周家祖传不举了，你爸当年不举就靠这大公鸡的鸡冠治好了，我就不信，你比你爸年轻会治不好。”
周母是真粗鲁啊。
那一双粗糙的大手，捏着周野的嘴就往里面灌，当然周野也有一种半推半就的感觉。
主要是周母最后几句话有点扎他心了。
他也不想他的明珠，去找别人快活啊。
而且他妈说了，这是周家祖传的老毛病了，说不得他喝了就好了呢。
“对，就是这样。”
看着他喝完，周母还给他擦擦嘴，“明
天还有一副，连着喝一周保管让你站起来。”
“如果不行你就找我。”
当年她男人才喝了四天呢，就差不多把毛病给治好了。
她儿子这般年轻，而且还是当兵的身体素质也好，按理说三天就差不多了。
只是，周野一连着捏着鼻子喝了三天，周母私底下悄悄地问他，“好点了吗？”
周野不吭气。
周母顿时傻眼了，“难道是没喝够？估计是时间还没到。”
“那再喝三天。”
于是三天又三天。
周母又问，“好点吗？”
周野还是不说话。
这下，周母看完她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她儿子是个天阉啊。
娶那么漂亮的媳妇在家干嘛啊？当花瓶每天擦擦摸摸碰碰，再供起来当菩萨啊。
“老二啊，你这还有半辈子啊，这可怎么办啊？”
周母都伤心地哭了起来，她不能接受自己生了个儿子，一把屎一把尿养大了，好不容易攒了钱花了高价彩礼，娶回来一个漂亮媳妇。
结果儿子没得用，是个太监。
这比杀了周母还难啊。
周野倒是冷静，“不行就不行吧，我和赵明珠就这样过一辈子。”
反正赵明珠说了，愿意给他和他当兄弟。
当兄弟就当兄弟吧，总比媳妇不要他了强。
“什么叫不行就不行了？”周母转头就去拧着周野的耳朵，“你这辈子这样了就算了，凭啥让人家赵明珠跟着你活守寡？”
女人守活寡多难啊。
周野被拽的烦死了，他挣脱了，“那你想怎么办啊？”
周母还没说出解决的办法，赵明珠就双手插兜，溜达达的进来了。她生得好看啊，白腻的一张脸，美艳到不可方物的地步。
周母一个老太婆看着都忍不住咽口水，再想到儿子没用的样子，她就气不打一出来，一转头便是谄媚，“明珠啊，你渴不渴？”
“饿不饿？”
“要不要妈给你削个桃子？”
“对了，还有杏子和罐头，你想吃什么，妈现在就给你拿。”
活脱脱的跟小媳妇一样。
赵明珠掀了掀眼皮，“不渴不饿不吃东西。”
“还有妈，周野不行就不行了，你这边少去逼他，大不了就我俩过日子就行了。”
反正在周野不行之前，他就去结扎了，在周野原先的世界里面，他原本就没打算生孩子，他心疼赵明珠生孩子疼，便想着和赵明珠两个人过一辈子。
赵明珠想，两个人过也不是不行。
带小孩实在是太辛苦了。
闺蜜家两个孩子把人磨的连觉都睡不了。
周母是真感动啊，“明珠，你对我们家周野真好。”
赵明珠，“那是自然，我的男人我来宠。”
嫁给一个太监还怪刺激咧。
周野一脸感动。
周母也差不多。
赵明珠一转头瞧着周母拿着的碗里面，还余下一些黑乎乎的东西，她便说，“对了，妈，往后别给周野灌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我打算和周野一起去医院男科看看。”
周母立马把碗藏起来，“嗳，你们是要去医院看看，偏方要不得。”
赵明珠的速度很快，第二天一大早迎着五月一号劳动节的好日子，便和周野一块去了医院的男科。
去之前周野还有些不太敢，做足了半个月的心理建设，这才进了男科的办公室大门。
只是他刚一进去，就瞧着了邱团长鬼鬼祟祟的拿着药，装到了口袋里面，结果一回头，瞧着周野站在门口，邱团长差点没被吓死。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把药给藏到了口袋里面，藏完了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有些欲盖弥彰的滋味。
邱团长故作镇定的打招呼，“周野，你来了。”
周野点头，“邱团长，你也来了。”
“好巧。”
不知道为啥，看到邱团长在这里的那一刻，他倒是没那么紧张了。
看来男人不行的人还挺多的。
例如他爸。
例如他的领导邱团长。
周野说的这话是真不中听，邱团长的脸色当场就不好看了，“什么叫好巧。”
“谁和你巧了？”
周野，“……”
“不是，看个男科你怎么还搞起来人身攻击了？”
邱团长，“你是来看男科的，我可不是，我是来找李大夫唠嗑的，你说是吧？李大夫？”
李大夫头顶几根稀疏的头毛，他笑了笑，“是啊，邱团长跟我聊一聊，男人怎么变得厉害。”
周野眼睛刷的一下子亮了起来，“我也想知道。”
这完全是不打自招啊。
邱团长本来都想离开了，但是听到这话，他顿时不想走了，支棱起耳朵八卦起来。
“你坐下来我给你把把脉。”
李大夫冲着周野喊了一声，周野立马坐了下来，李大夫把手放在他手腕上，感受了下脉搏。
李大夫眉头皱了又松，手指在周野腕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收回手，慢条斯理地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
“你这个情况……”他咂咂嘴，抬眼看向周野，又瞥了一眼旁边竖着耳朵的邱团长，“挺有意思。”
周野心都提起来了，“李大夫，您直说。”
“脉象沉稳有力，肾气可一点不虚。”李大夫放下茶缸，指节敲了敲桌面，“你说的不行，是心里觉着不行，还是身子真没反应？”
周野愣住，脸慢慢涨红，憋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就……没起来过。”
邱团长在一旁差点噗嗤笑出声啊，赶紧捂住嘴。
这咋遇到了一个比他还菜的啊。
要知道他都四十了啊，男人过了四十就是六十。
不举也是正常的，但是周野这才二十出头吧？
他都没起来过，这多不正常。
李大夫摇摇头，语气了然，“你这是典型的心因性的。心里头压着事儿，怕这怕那，越想越紧张，越紧张越不行。”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问，“你这几天还喝大补大阳的东西了吧？我瞧着你这脉都是横冲直撞的。”
周野不太想说，但是李大夫在问，他这才说道，“我妈给我炖鸡冠汤。”
李大夫摸了摸胡子，“鸡冠汤？那玩意儿对你没用，喝多了还上火。关键是这儿——”
他点了点周野的心口，“你年纪轻
轻身体底子比牛都壮，肾气一点不亏，经络也通畅，这要是不行，完全就是你个人的心里问题。”
“回去跟你媳妇好好唠唠，别自己吓自己。药我就不给你开了，回去了多试几次，总有一次能行的。”
周野没想到是这个结果，他整个人都懵了，下意识问，“那……那我这算病吗？”
李大夫摸了摸胡子，“算也不算，心病还须心药医，你这心病要是没解除，这辈子可能都硬不起来。”
“严格来说，你这毛病不在**里，而是在脑子里。是惊着了，心里有个结没解开。是不是有时候和你媳妇行房，事到临头，脑子里会突然闪过些别的，或者说不该想的东西？”
周野脸色瞬间苍白，手微微攥紧，确实是有过，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李大夫语气缓和，“身体没病。是神伤了。当年战场下来的，有些和你一样。这叫心因性的。鸡冠汤那种燥热东西，对你半点用没有，反而添乱。”
周野声音干涩，“那……能治吗？”
这话问完，他就后悔了，这不是废话吗？
人家都说他没病了，也说不开药了。
李大夫说，“难……也不难，回去了以后，第一先跟你媳妇坦白，别一个人扛。她是你药引子，她配合你，你才能治病。第二，找个信得过的人把心里那根刺拔出来。第三，回去别想着完成任务，就当两口子玩闹，成了是惊喜，不成拉倒。压力没了，它自己就好了。”
见周野没说话，李大夫意味深长地补一句，“你这身子骨没问题。问题是你自己不肯原谅自己，它就不敢起来。”
周野失魂落魄地从男科办公室出来，邱团长拍了拍他肩膀，有些同情，“当年在战场上落下这个毛病的，不止你一个。”
“我们这些人不都走过来了？”
“你还年轻，你肯定能走出来的。”
说完，邱团长就双手背后，哼着小曲离开了，这事难也难，简单也简单。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找个漂亮媳妇，一切问题都解决了。
不然，他干嘛一大把年纪了，还去娶林慧芳啊？？
这不是污了自己名声吗？
可是只有邱团长知道有些东西比名声还重要。
就看周野能不能想开咯，邱团长刚这样想着，出来就遇到了一个美艳高挑的女同志，他还愣了下，下意识地想要是周野能娶这么漂亮的一个媳妇，那问题肯定就迎刃而解了。
邱团长没想到，那个大美人转头就朝着周野走了过去，“周野，医生怎么说的？”
邱团长，“？”
不是，这么漂亮的一媳妇是周野家的啊？
就这他还不举啊？
这不是猪八戒吃人参果吗？
这怕是真不举啊。

第76章
面对赵明珠的询问， 周野站在原地，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偏偏邱团长还不走。
周野低垂着漂亮的眉眼， 他没说话。
不得不说， 周野长得是真不错， 眉眼精致， 唇红齿白， 他只要不开口的时候， 基本上和帅哥没跑了。
赵明珠感慨了一句， 顺着周野之前看的方向看了过去， 果然看到邱团长站在那。
赵明珠不以为意，“都是来看男科的， 你还有啥不好意思说的？”
一句话扎了两个男人的心。
邱团长下意识地解释， “他是看男科的， 我不是啊。”
他邱远勤才不是来看男科的。
才不是！
赵明珠呵呵了一句， “来医院男科不看男科，来干嘛？”
“来聊天的？”
“哪里不能聊天， 偏偏来男科聊。”
又扎心了。
邱团长， “我和李大夫是好朋友。”
赵明珠， “哦，近水楼台先得月。”
邱团长， “……”
邱团长瞬间闭嘴，朝周野使个眼色，想要让周野管管他媳妇， 结果周野不吭气。
邱团长甩袖离去，真是活该他不举！
只是说这话的邱团长，忘记了自己也不举了。
他一走也没了外人， 周野倒是和赵明珠说了，“李大夫说我没事。”
“啊？”
赵明珠一脸震惊的视线下移，“你要是没事，怎么会不行？”
周野被看的脸红，他下意识的夹着屁股，捂着前面，“就是说我没事，从脉象上来看肾气很足，也不存在阳痿早泄。”
赵明珠，“这怕是庸医吧。”
都不行成那样了，还肾气足，这怕是肾气亏还差不多。
周野气急败坏，“人家李大夫可厉害了，说我身体上没毛病，就是心理上出了问题。”
赵明珠，“这还不是有病。”
周野，“……”
周野瞬间不想和她说话了，心好累。
“没给你开药吗？”
“我没病。”
“哦。”
赵明珠这一副态度明显就是不信啊，周野也解释不清楚，两人闷着头回家。他们刚一到，周母就守在门口了，还不忘带着俩孩子在院子里面玩。
一看到周野回来，周母立马把孩子交给了孟枝枝，“你先帮忙看着点，我过去问问。”
不用想就知道周母要去问什么了。孟枝枝拦都拦不住，她走了，周玉树低头在院子里面摘菜，还不忘拔草，顺带给家里养的鸡喂一喂。
孟枝枝瞧着了，心说这个家不能没有周玉树。
这孩子真是太长眼色了，一天到晚就跟田螺姑娘一样，不停歇的。
她把孩子放在摇椅里面，特意把摇椅拉到了菜地旁边，刚好能让他们快够得着菜，但是还差一点的距离，俩小孩还不会站，摇椅的侧面又高，掉是不可能掉下来的。
平平和安安玩的不亦乐乎，满嘴的口水流了一地。孟枝枝则是鬼鬼祟祟的走到院墙底下支棱起耳朵偷听起来。
她一过去，周玉树也停下手里的活，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也趴着院墙根底下听了起来。
孟枝枝看了他一眼，心说，果然八卦是人的天性。
没有人能够逃得掉八卦，就是周玉树也不行。
周玉树被孟枝枝看了一眼，他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但是他却没走，就十分想知道他二哥到底行不行啊？
隔壁，周母一过来，周野真是看到他就怕，他立马往屋内走，想要把门关上，把周母给关到门外是最好的。
但是架不住周母人虽然年纪大，但是反应得快啊，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脚给伸进去，周野关门关到一门卡到脚了。
这是拦都拦不住了。
周野索性摆烂，直接开了门，自己走到床边一头扎进去，用被子把自己给蒙了起来。
周母上来就扯被子，“你躲什么躲？大夫怎么说的？是不是阳痿早泄了？”
她还知道这几个字，显然是孟枝枝私底下给她科普了。
周野听到这几个字都烦，他一把掀开被子露出一张绯红的脸，“没有没有。”
“大夫说我没病。”
周母不信，“那就是肾亏咯？”
“男人肾不行，那方面就不行，还是要补肾。”
周野发脾气，“人家大夫都说了我肾气足的很，不存在肾亏。”
“你没病，又不肾亏，然后床上你又不行生不出孩子，老二，你自己看你这话矛盾不矛盾？”
周野不说话。
周母当他默认了，“这不就是病吗？床上都不行，都不能给女人幸福，这还不是病，这是什么？这是你的骄傲？”
周母说话时真毒啊。
就是外面听墙角的孟枝枝都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周玉树虽然在强忍着，但是也有些忍不住了，肩膀一抖一抖的。
屋内周野都够可怜了，“你哪里看到我骄傲了？”他是真生气了，“大夫都说我没病，你非要说我有病，我看你才是有病。”
“没病你留种啊。”
周母冷笑，“硬不起来还不是病？你媳妇过的都是啥日子，我之前还埋怨你媳妇不下蛋，我看你才是不下蛋。”
周野都快气哭了，这也太侮辱人了。
就是赵明珠都听不下去了，她当即冷笑一声，“男人怎么下蛋？你下一个给我看看。”
周母被凶了，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赵明珠，你懂不懂好坏啊？我这是为了你出头。”
赵明珠，“周野是我男人，你骂他不下蛋，这不是在羞辱我吗？”
同样的，如果周母敢说她是不下蛋的母鸡，周野照样会和她翻脸。
夫妻一体，她总不能看着周野被人欺负。
就算是亲妈也不行。
她的这个反应，让周野都快感动死了，他捂着脸，“明珠，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下蛋的。”
他不可能不下蛋。
赵明珠，“……”
赵明珠有时候是真觉得周野脑袋有坑，“我家有鸡下蛋，又不指望你下蛋，你敢下，我还不敢吃呢。”
周野不吭气，他不管，他家明珠就是好。
他就要给明珠下蛋。
周母瞧着他俩这样，她觉得好没意思，“周野，你趁早把病治好，赵明珠现在是不嫌弃你，那是她年轻还没开过荤，不知道男人的好，等她知道了，你就完了。”
想当初，周父不行的时候，周母就想过出去找别的男人算了。
当然，后面周父这是治好了，不然周母还真会这样做。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眼看着儿子这样，周母当即摇摇头，“这个医院不行，你就换个医院，对了，那个公鸡的鸡冠汤继续喝起来。”
“除此之外，我再去想办法给你弄点羊腰子，猪腰子，牛腰子，你每天吃一个腰子。”
她就不信了，儿子每天都吃腰子，还能没用。
周野不吃，周母可不听回去就开始准备起来。
周母一过来，一听到隔壁的开门声，躲在听墙角的孟枝枝和周玉树，瞬间转头去装模作样的看孩子。
周母带了一肚子气回来，但是看到摇椅两个白白净净的奶团子，她瞬间就跟着高兴了几分，她还特意把平平抱了起来，摸了摸平平的小雀雀，她语气感慨道，“我们平平可是有大唧唧的男孩，以后可不能像你二叔那样，是个不下蛋的公鸡。”
“不下蛋的公鸡没人要啊。”
孟枝枝，“……”
周玉树，“……”
在这一刻周玉树竟然有点释然，他以前觉得周母偏心，如今看来她谁都不喜欢。
这一张嘴真难听。
孟枝枝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她便走过来说，“妈，以后别说这话了，太伤人了。”
周母抱着平平，振振有词，“我又没说假话？我说的是实话，他周野不是不下蛋的公鸡啊？”
故意扬着声音，让隔壁也听到。
周野砰的声，一拳头砸在墙上，太欺负人了。
真的太欺负人了。
赵明珠搂着他，“好了好了，你就是不下蛋，我也不嫌弃。”
这话落，她就知道自己被周母带偏了，下蛋什么时候成了一个形容词了。专门来形容周野的。
周野却没注意到这些细节，他只是问了一句，“明珠，如果我真不行，你真不嫌弃我啊？”
赵明珠，“不嫌弃。”
“肯定不嫌弃。”
周野感动得泪眼朦胧的，“明珠，你真好。”
比他妈好一万倍。
原以为周母就此为止了，却没想到这成了她的开始。从知道自家儿子不举后，她便想尽办法用尽偏方，来给周野看病。
羊腰子炖汤。
猪腰子炖汤。
牛鞭炖羊腰子。
鸡冠炖牛鞭。
但凡是她能想到的，全部来了一锅大乱炖，就为了让周野喝。于是，周野的苦日子就开始了。
一周下来他都喝不重样的，周野不喝啊。
周野不喝，周母捏着鼻子灌，“你不喝？你娶那么一个漂亮媳妇做什么？你不喝，你不行，你不行，等着别人来睡你媳妇吗？”
周野，“……”
这真是不能忍啊。
周野捏着鼻子喝，真难喝，羊腰子骚，牛鞭臭，猪腰子涩。
这半个月周野觉得自己都不想活了。那么难喝的东西灌了半个月，到最后却一点效果都没有。
周野绝望了。
周母也绝望了。
这羊腰子，牛鞭实在是难找啊，她感觉把方圆十里的羊腰子和牛鞭都给吃完了，但是却一点用都没有。
周母面如死灰，“老二，你这辈子就是当太监的命。”
周野，“……”
周野不说话，他也不想说话，因为一张口就是一股羊膻味。
周涉川和孟枝枝都看不下去了，孟枝枝说，“妈，你也别太逼着周野了，先放一放。”
放一放说不得就好了呢。
毕竟，医院检查的也没病。
周母嗯了一声，心情有些沉重，她不想说话，只是到了晚上，她瞧着周涉川一个人上厕所的时候，被她逮到了机会。
她便抓着周涉川，“老大，你过来下，我和你说一件事。”
周涉川跟着她出来，周母特意到了院子里面，想要避开大家，这才压低了嗓音，“老大，我瞧你就挺有本事的，一次让你媳妇怀了双胞胎。”
周涉川一听这话就知道坏了，他面色不自然，“妈，你想说什么。”
这种夫妻房事和母亲讨论，到底是会害羞的。
周母犹豫了好久，“要不你去教教老二？”
她一个当母亲的教不了，不然她就去教了啊。
周涉川的脸色有些黑，也有些不是很好看，“妈，这种事情我怎么教？”
“就是教他怎么入洞房的。”周母也不好意思啊，但是没办法了，她只能硬着头皮上，“我记得好多男人都是傻子，入洞房都找不到地方，万一老二也是傻子呢。”
周涉川捏了捏手指，好一会才说，“教不了。”
“这种事情教不了。”
让他一个当大哥的，去教弟弟怎么入洞房。
这怎么教？
他不要脸吗？
周野不要脸吗？
眼看着老大也不配合，周母深吸一口气，“那这样，你不用去教他怎么入洞房，你们一起上厕所的时候，帮我看下老二现在的雀雀长大了没。”
她仔细回忆了下，“我记得你们几个小时候，就属于老二长的最像姑娘，连带着雀雀也小，当时大院儿里面还笑话老二是个姑娘，将来长大娶不到媳妇。”
雀雀这玩意儿小时候就能看得到。
像是周涉川和周闯，他俩小时候一生下来雀雀就比普通的孩子大一些，这是天生的本钱羡慕不离开。
就如同现在的平平一样，但是老二和老三就不行，老二小时候生下来像是个闺女，哪里都长得秀气。
老三周玉树也差不多，俩人都像是闺女，天生就皮肤白，个子也没那么高，当然了，雀雀也没那么威武就是了。
周涉川，“……”
周涉川选择沉默，“妈，这件事我也不好——”
他还没拒绝彻底，周母就被惹毛了，“让你去教他入洞房你不去，让你看下他雀雀怎么样，你也不去。”
“这事多简单啊，你俩在一起上班，一起上厕所的时候，不就是扫一眼吗？怎么就不行了。”
“你不去是吧？你不去，我现在去周野床头，扒开他裤子看一看。”
这可真是凶猛。
周涉川深吸一口气，“那我明天找机会去看一眼。”
周母这才松口气，她嗯了一声，“你隐晦一点，我怕老二自尊受挫。”
周涉川心说，你事都做了，还怕老二的自尊心受挫。似乎知道老大在想什么一样，周母，“那不一样。”
“我是他妈，我还说不得了，他小时候一把屎一把尿都是我带大的，你不一样，你是他大哥，你有本钱，他没有本钱，和你站在一块就是受挫。”
“那多伤自尊心啊。”
她好歹还是个女的，又是周野的妈。
周涉川不一样，都是同性不说，又是当大哥的。
自尊心还不给压到地底下了，就怕周野看完了，别到时候压力大。想到老二自小就变态，周母还叮嘱了一句，“你偷偷的看，别让周野发现了，到时候心里变态了。”
周涉川，“……”
他看，他都都快成变态了啊。
周涉川没说话，冷着脸走进屋，周母摸不准他是什么意思，便追过来问，“老大，你答应了吗？”
周涉川面无表情，“答应了，帮你当变态。”
周母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周涉川没理，直接进屋了。
周母拿不准，但是她想等一等就好了，反正老大这个性子向来是言出必行。
果然等到第二天在校场训练的时候，周涉川就有意盯着周野，发现周野要去厕所的时候，他立马走了过来，“上厕所？”
揽着肩膀。
周野嗯了一声，五月的天气已经慢慢炎热起来了，刚训练完，他一头的汗，周野很自然的擦了下。
周涉川就盯着了。
周野顿了下，“哥，你看我做什么？”
周涉川摇头，“没事，刚好我也去上厕所。”
周野也没多想，毕竟之前训练的时候，他和大哥一起上厕所的时候还不少。等到了厕所后，周野找了个空旷的位置。
周涉川也黏了过来。
周野顿了下，他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上过厕所的都知道，蹲坑都是紧挨着的，他们上厕所中间空一个算是为数不多的尊重。
周野挪一个。
周涉川也挪一个。
周野顿时提着裤
子，“哥，你干嘛？”他回头一脸警惕，因为才出了汗的缘故，唇红齿白，眉目浓艳。
有那么一瞬间，周涉川在想说他二弟是个姑娘，也有人相信的。
毕竟他长这么好看，实在是太像是一个姑娘了。
甭管心里怎么想，周涉川面上却是一片冷静的样子，“没什么，就是好久没和你一起上厕所了。”
周野一副我看着你编的表情。
周涉川顿住，垂下眼睫，语气尽量放轻快几分，让自己显得没有那么变态。
“还记得我们小时候比谁尿的远吗？”
周野纳闷，“你不是十二岁以后就不和我们比了吗？”
当时他们几个都还挺想和大哥比来着，但是大哥不和他们比了。为此，周野，周玉树，还有周闯几个，都还失望了好久。
周涉川随便找了个借口，“现在不是养孩子了吗？我看平平每次尿的挺远的。”
他总不能和孩子比吧。
周野这一次倒是没有怀疑，他战略性往后退了一步，“你肯定没我尿的远，谁让你比我年纪大呢。”
他大哥当初不和他们比了，就是因为尿不过他们了。
那个时候，大哥尿的最差，六岁的周闯尿的最远，直接呈抛物线，像是喷壶一样，滋好远出去。
周涉川皱眉，虽然不想比，但是这个话题是他提出来的。
一分钟后。
周野望着自家大哥比他尿得远一半的距离，他顿时天都塌下来了，“难道我真的不行啊？”
他现在怎么可以尿得比大哥差那么远！
周涉川趁机回头看了一眼，周闯的形状，也不算短啊，而且也不小。
在周闯发现之前，他立马收回了目光，“没事，一次而已，还有下次可以比。”
周野的天已经塌了，“你比我大两岁，比我老那么多，却比我尿的这么远。”
周野哭丧着一张脸，阴沉的要命，“难道我真的就是过了二十就是六十？”
他完了。
他的明珠好惨呐。
周涉川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他抬手拍了拍肩膀，“还有下次机会。”
周野没说话，他心如死水，他觉得没有了。
他的明珠可怎么办啊？
年纪这么轻，长得那么美，却要接受这个又短又没力气又无能的自己。
等到周涉川和周野下班后，周野去了后厨给赵明珠帮忙。
周母见缝插针找机会问周涉川，“老大，你看了没？”
周涉川轻咳一声，脸上有些许的不自在。
“看了没啊？”周母着急。
周涉川点头，“看了，挺好的。”
出于男人的自尊心，他补充了一句，“就比我小那么一点点。”
周母喃喃道，“我就知道他小。”
“他从小就小。”
周野刚好从厨房出来，便顺口问了一句，“谁从小就小啊？”
周母没有回答。
周涉川也没有回答。
周野敏锐地察觉到不对来了，他当即就跳脚了，“你们是在说我吗？”
“你们是在说我吗？”
说他小！
真是奇耻大辱！
“我就知道大哥你无缘无故，和我比谁尿的远，就是不安好心。”
刚好端菜出来的孟枝枝，“？？”
她这是听到了什么虎狼之词。
周涉川一脸尴尬，抬手就去捂着周野的嘴巴，但是没用，周野挣扎的厉害，“周涉川，亏我把你当大哥，还以为你真的要和我比谁尿的远。”
“没想到你是变态啊？”
“你竟然帮妈来偷窥我！”
周野气死了好吗？
周涉川这捂都捂不住，只能心如死灰，他不想被枝枝当做变态，便沉声道，“我是为了你好，我还能和你上厕所看一眼，如果我不出马，要是让妈来的话，她打算趁着你睡着了，把你裤子扒了。”
“你自己说被扒裤子，和顺带不小心被我看一眼，你选哪个？”
周野哪个都不想选！
“我他妈是人，不是动物，暂时不行就不行了，你们非要弄个明白是吗？”
周涉川没回答。
周母没吭气。
周野发了脾气，一脚踹在了墙上，“妈，这是最后一次，要是让我知道还有下一次，这日子我不过了，我和赵明珠离婚，离婚总行了吧？”
这是被逼到了极致。
自从周野发现自己不行后，就连赵明珠都没去逼过他，但是周母却逼的厉害。
一次又一次。
偏方喝药偷窥各种办法都尝试尽了。
周野甚至怀疑对方，他生来就是为了被对方折磨的。
周母有些心虚，“你这孩子做什么？我是为了你好，我要不是为了你好，我至于这般费尽心思吗？”
好了一个为了你好。
“我媳妇都不嫌弃我，你一直嫌弃我，这是为了我好？”
周野的脸上阴沉沉的，被赵明珠好不容易改造过来的他，如今好像又变成了以前的模样。
周母，“难道不是吗？你有病你不治，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不等周野回答，她便直接说了，“当年你爸也不行，我一直生不出来孩子，又被你爷爷奶奶骂，我后面都起来了去——”借种的心思了。
这两个字太难过难听了，她还是知道点分寸，没有全部说出来。
“我和赵明珠生不出来孩子，你会骂她吗？”
周野冷冰冰的质问。
周母去看赵明珠，赵明珠站在周野旁边，看不出表情，但是周母就是知道她生气了，而且这会还气的不轻。
周母下意识道，“我肯定不会骂她啊。”
自家儿子是个不下蛋的公鸡，她现在捧着赵明珠都来不及。
还怎么会去骂她啊。
“这就够了。”
周野阴沉沉道，“你只要不去骂她，也不来整我，那我们这日子就还能过下去。”
“但凡是你再来弄一次，我保证这日子就到此为止。”
他宁愿当个光棍，也不愿意让他妈再次来羞辱他。
看到二儿子这样，周母也知道自己过分了，她没说话，只是还是有些担心。
但是瞧着周野的表情，到底是不敢再开口的。
等他们母子吵完了，赵明珠这才过来挽着周野的胳膊，“好了，从今天开始把你妈说的话当做放屁。”
“还有，周野的事情也到此为止了。”
“以后谁提——”赵明珠捡起地上的棍子，一掰两半扔在地上，砰的一声，“就和这个棍子一样了。”
周母吓的一哆嗦，瞬间不敢再多言，转头就进屋带孩子了。
周母一走，周野到底是忍不住了，他趴在赵明珠的肩膀上就哭。
赵明珠叹口气，“好了好了，我又不嫌弃你，再说了我俩现在当革命的兄弟也挺好，谁也不嫌弃谁。”
刚好她也不想生孩子。
周野也生不了孩子。
挺好挺好。
完美的夫妻。
周野哭得不行，周母有多伤他的心，赵明珠对他就有多治愈。
他喃喃道，“明珠，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过苦日子的。”
就算是明珠愿意。
他现在也不愿意了。
他也不想被人再指着鼻子说小，说不下蛋的公鸡了。
*
到了五月底，整个黑省也慢慢地热了起来，像是提前进入了夏天一样。
平平和安安也都换上了夏天的红色小肚兜，他们已经七个多月了，生得白白胖胖，藕节一样的胳膊腿儿。
圆乎乎的小脸蛋，镶嵌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樱桃小嘴儿红溜溜，一笑两个小糯米牙，别提多好看了。
这就是跟年画娃娃也没区别啊。
但凡是来看过孟枝枝家这两个小孩儿的，都忍不住来摸一摸，“这孩子生的可真好啊。”
就连文君和文武都忍不住每天放学了，就过来看看弟弟妹妹。好多次还和许爱梅商量，“妈妈，我们真的不能把弟弟妹妹带回我家吗？”
还有一次，俩孩子真的太喜欢平平和安安了，竟然生起来了歪门邪道，打算把孩子偷走！
平平和安安也是两个坏家伙，就喜欢和哥哥姐姐玩，于是被文君
抱到怀里的时候，笑得咯咯咯，还以为哥哥姐姐和他玩。
要不是周涉川下班回来，刚好瞧着文君文武，在打包平平安安，差点让他们真把孩子给偷走了。
为此，文君和文武还挨了一顿打。
当然，这一顿打不冤枉。
为此，孟枝枝知道了也吓了一跳，果然熟人也不能全部相信，这要是孩子真被偷走了，那可是完蛋了。
看着两只知道傻笑的小孩，孟枝枝忍不住捏捏脸，“都被偷走了，还傻傻的乐。”
俩孩子都不吱声，只是口水直下三千尺。
“周涉川，他们好像需要磨牙棒了。”
俩孩子是六个半月才出牙的，这半个月闹腾的厉害，见东西就咬，口水更是拦都拦不住。
一会会便把衣服打湿了一大圈。
周涉川点头，“我已经砍了花椒木，一会给他们一人做个磨牙棒。另外，摇摇椅也用不了，他们现在慢慢会坐了，要换这种宝宝椅才行。”
他的速度很快，不过一个晚上就把宝宝的磨牙棒给做出来了，做成了狗骨头的样子。
平平和安安拿着一咬，顿时哗啦啦的流口水。
不过看的出来很是喜欢，两人现在的年纪属于见到狗屎，都恨不得上去咬一口。
不过有了两个磨牙棒，俩孩子倒是不在胡乱咬东西了，而是专心的咬磨牙棒。
不过就是容易丢，咬着咬着磨牙棒就丢了，到最后孟枝枝没办法，只能把磨牙棒给穿了一个绳子，套在俩孩子的脖子上。
这下好了再也丢不了。
有了磨牙的东西，之前的摇床他们可都不乐意待了，七个月的窜天猴，恨不得分分钟都站起来，根本躺不下。
所以，给俩孩子做一个竹编椅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孟枝枝画的图纸，她想要能滚动的，特意在竹编椅的最下面，画上了四个轱辘，“周涉川，你看看图纸，你要是做椅子的话，最好是能跑的。”
“你也知道这俩孩子，现在屋子里面根本待不下去。”
自从出过一次院子后，就像是打开了新世界一样，每天都要往外跑，而且是风雨无阻。
周涉川看了图纸，他拿着笔勾勒了下，“这里是个靠背，前面是个小桌子能放手，能放吃的，能放磨牙棒，下面这个位置最好还要有个镂空的踏板，让他们的小脚丫有地方放。”
孟枝枝点头，“对对对，我画的就是这个意思。”
不过她是灵魂画手，难为周涉川竟然看明白了。
周涉川拿着笔做了个记号，“下面要四个轱辘对吗？”
孟枝枝点头，“就怕不好买。”
因为现在她就只看到了自行车的车轱辘，像是婴儿车的车轱辘，她还真没见过。
周涉川想了想，“车轱辘可以自己做，实在不行，把小孩三轮车上的车滚子取下来就是。”
孟枝枝，“那代价有些大啊。”
小孩三轮车她去问过了，一辆竟然要二十三块，这简直是抢钱。
不得不说，两辈子小孩儿的东西都是最贵的啊。
周涉川，“我想想办法。”
孟枝枝倒是没有逼他，而是说，“你看着做就行了，万一车轱辘要是实在是不好弄，你就弄个不会跑的，原地坐的也行，方便我们后面喂饭。”
周涉川嗯了一声，他对孟枝枝设计的这个会跑的竹编椅很感兴趣。
他这人速度也快，连着试下了几种材料后，迅速敲定了车轱辘，把竹编椅做好后，用了三天装了一个合适的车轱辘。
这下好了，整个竹编椅都可以跑起来了。
周涉川推着竹编椅试了好几次，“让平平先坐进来试下。”
孟枝枝，“为什么不让安安先坐？”
这种小车车第一次坐，肯定是有危险的。
周涉川理所当然，“平平是哥哥，皮糙肉厚，不像是安安娇气一些，万一平平摔了就哭两声。”
要是安安摔了，那没半个小时哭不完，根本哭不完。
孟枝枝无话可说，“不会摔。”
“我们在旁边看着，不会摔。”
不管是平平还是安安，她都不会让他们摔着。
周涉川点头，他抱着平平坐进去，平平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小胳膊小腿蹬的欢快，完全停不下来的那种。
他坐进去后，便像是一只上蹿下跳的猴，这里摸摸，那里抠抠，发现了一个新东西，他果然扑上去就咬了一口。
竹编的椅子虽然做过处理，但是还是有些扎人，这一咬不打紧，当场就哭了起来。
周涉川眼疾手快，一下子就把他给抱了起来，看了下粉嘟嘟的小嘴巴，被刮破了点皮。
“不哭，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
平平听不懂，嗷嗷哭。
孟枝枝接过孩子哄着，周涉川则是用手去摸竹编椅的表面，“还是有些粗糙，但是能打磨到这个程度已经是最好了，再打磨下去就会断，这样吧。”
“外面刷一层漆。”
孟枝枝下意识道，“油漆有甲醛，孩子吃不得。”
“什么？”
周涉川都没听过这个词，孟枝枝解释，“油漆里面有一种看不见的物质会有毒，小孩不能吃。”
周涉川瞬间明白，“那边用布包起来，把车子的周围先包起来，这样他们就刮不到了。”
这个办法倒是好。
平平和安安坐进去后就不想出来了，小手指着门口，“啊。”
“啊。”
一个字不会说，倒是挺会使唤人的。
孟枝枝和周涉川没办法，只能推着俩孩子在家属院溜一圈，这下好了，俩孩子瞬间成了家属院最靓的崽。
每一个路过的人都要过来摸一摸。
“哎哟，你这个竹编椅真好啊，还能推着走。”
孟枝枝笑了笑，“老周做的，好几天才能做一个出来。”
有人想要，但是却不好意思开口。
等到晚上的时候，却悄悄地来找孟枝枝，“你家这椅子卖不卖？”
孟枝枝愣了好一会，她和对方不熟悉，只知道他们是前后生的小孩，对方家的孩子也有八个多月了。
“嫂子，你也知道现在情况特殊，不允许私人买卖的。”
对方叹气，“那算了，我还想让你家周团长帮忙做一个，我买过来呢。”
孟枝枝心思一动，虽然很想赚这个钱，但是风险太高了，如果到最后对方翻脸，拿着私人买卖的事情去举报。
那就得不偿失了。
她摇头，“这东西做的麻烦，我家老周也很忙。”
这是委婉的拒绝了。
对方刚走，许爱梅就找了过来，“明天就去喝宋绵和林春生的喜酒了，你打算随多少钱？”
这年头家属院里面随份子，也是提前商量好的。
除非关系特别好，不然大家伙儿拿的钱都差不多。
孟枝枝摇头，“嫂子，你打算拿多少？”
她和宋绵的关系虽然算不上好，但是周涉川和林春生之前是住一个宿舍的，这关系肯定不一般
许爱梅也头疼呢。
“我家老何让我拿两块。”
“说是不看僧面看佛面，林春生年轻将来前途也不差。”
这下，孟枝枝明白了，这两块钱不是随给宋绵，也不是随给宋建国的，而是随给林春生的。
孟枝枝想了想，“如果你家随两块的话，我家估计也要随两块。”
许爱梅，“那就这样说了，我和李俏也说一声，李俏他们不像是我们，他们估计随一块就够了。”
孟枝枝点头，她这边敲定了随礼的钱，赵明珠那边也要随，毕竟都是一个家属院住着的。
而且周野和林春生也是战友。
赵明珠一听，“给宋绵随两块？我还不如喂狗呢。”
赵明珠这一张嘴，真是让孟枝枝都无语了，她好一会才说，“女主结婚是大好的事，不然你想她单着，然后接我俩的盘。”
到最后家平平安安。
还有赵明珠那俩不知名的孩子，都要问宋绵喊妈，那真是呕死了。
这下，赵明珠才说，“那行吧，送两块买断
关系。”
“我祝她和林春生一辈子幸福快乐。”
孟枝枝，“你这祝福还怪真诚的。”
等到隔天上午，家属院林家就开始放鞭炮了，林春生上次立了功，也升到了营长的位置，所以在家属院顺利申请了房子。
孟枝枝他们听到了鞭炮，便推着孩子过去喝喜酒。
他们到的时候，新娘子刚从宋家迎过来，宋绵穿着一身红色的裙子，头发上戴着一朵塑料假花，很是漂亮。
林春生牵着宋绵，两人四处迎客人打招呼。
恰逢孟枝枝他们过来，孟枝枝很自然的就把红包递过去，“恭喜，林营长，宋同志。”
林春生点头收下红包，利落的道谢，“谢谢嫂子。”
宋绵脸色有些发白，她没说话。
林春生撞了下她，宋绵立马反应过来，“谢谢孟嫂子，谢谢赵嫂子。”
孟枝枝点头，刚要进去擦肩而过的时候。
宋绵突然蹲了下来，摸了摸跟在她身后的小黑猪，不，如今应该说是大黑猪了。
她的这一举动，让大家都有些疑惑。
只有宋绵才知道怎么回事，她的脑子里面在尖叫，“女主，女主，嫁给男主。”
宋绵四处望了过去，她没看到谁是男主。
脑子里面的声音还在尖叫。
“谁是男主？”
“在你面前啊，猪。”
“在你面前。”
宋绵看了一圈，看到了她面前的猪，她的脸色瞬间古怪了起来，“男猪？”
脑子里面的声音突然没了。
宋绵摸不准，她便问向孟枝枝，“嫂子，这头猪是公的还是母的。”
不——
是男的还是女的。
孟枝枝很奇怪她问出这种问题，不过无伤大雅的问题，她自然会回答，“公的。”
破案了。
男的猪。
等于公猪。
男猪。
宋绵咬着唇，她在脑子里面冷笑一声，脑子里面在尖叫，“女主嫁给男主。”
“嫁给男主！”
宋绵尖叫，“你才嫁给男猪，你才嫁给男猪！”
“你全家都是男猪！”

第77章
随着宋绵叫完， 脑子里的那个声音安静了下来。
不——
它是宕机了。
它不明白，它全家怎么是猪了？
刺啦——刺啦。
统统不是猪，那统统是什么？
统统也不知道。
宋绵没等到脑子里面的声音， 她便放弃了， 因为她发现孟枝枝在看她， 她不能把自己暴露出去。
也不能让别人认为她是一个神经病。
宋绵露出了一个尽量和善的笑容， “孟嫂子。”
自从怀疑过孟枝枝是男主后， 她对孟枝枝的感官就很奇怪， 她既不想嫁给孟枝枝， 也不想去碰孟枝枝碰过的男人。
因为四舍五入就是她睡了孟枝枝。
宋绵无法接受。
孟枝枝总觉得宋绵的这个笑， 有些奇怪，但是却说不上来， 她嗯了一声， “你刚问我们家小黑做什么？”
她不问还好， 这一问宋绵的脸上顿时多了几分心虚， “我就是看这头猪长的挺帅，就问一问公母。”
哪里料到被她还真问对了。
原来脑子那个声音， 一直让她嫁给男主， 嫁给男主， 搞了半天是让她嫁给孟枝枝家的猪，这实在是太羞辱人了。
宋绵这辈子就是当尼姑， 也不可能去嫁给一头男猪。
孟枝枝总觉得宋绵没说实话，但是却分析不出所以然来，她嗯了一声， 瞧着宋绵和林春生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她便笑着祝福，“祝宋同志和林营长百年好合， 早生贵子。”
若是换个人来说，宋绵还觉得对方是讽刺自己，祝福也不够真诚，但是这话要是由孟枝枝来说，她就觉得不一样。
孟枝枝是谁？
她可是生了龙凤胎的人，而且她的一对孩子还特别好看。
宋绵脸上难得多了几分真挚的笑容，“那我就接了啊。”
她抬头羞涩地看了一眼林春生，“希望我和林大哥将来也能够，生这么漂亮的一对龙凤胎。”
林春生有些脸红，却也有些向往。
如今老周可是活成了他们驻队所有人最羡慕的模样。
如果他也能有一对龙凤胎的话——
不敢想不敢想，他会多么幸福。
孟枝枝瞧着他们这一副郎情意切的样子，她就轻轻地松口气，女主移情别恋了好啊，这样她和明珠都能压力小点。
孟枝枝和他们告辞后，便和赵明珠一起去了饭桌上，赵明珠还腹诽，“你和她那么多废话做什么？”
孟枝枝，“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宋绵有点奇怪，往后盯着，不过她只要和林春生好好过日子就行。”
这话刚落，热闹的林家门口突然进来了一个人。
“这里可真是热闹啊。”这人不是旁人正是薛小琴，只见到薛小琴穿一件红色衬衣，头上别了一朵艳丽的花，手里牵着的是她儿子康康，才五岁那样。
若是不知道的人还要以为薛小琴才是新娘子呢。
她一来，热闹的林家瞬间安静了下来，宋绵的脸色瞬间惨白了下来，她下意识地去看林春生。
林春生脸色也不是很好看，他丢开宋绵，冲着薛小琴跑了过去，低声呵斥她，“嫂子，你这会来做什么？”
薛小琴仰头，她今天特意化妆过，描了一双细细弯弯的眉毛，擦了红红的口脂，薛小琴本身就长得不差，这般特意打扮过很是清丽动人。
和宋绵的青涩不一样，薛小琴身上的那种美，是成熟i妇人的美，眼角眉梢透着几分风情。
她抬眼眼波流转，娇滴滴的喊道，“林弟弟。”
“你今天结婚却不告诉嫂子，也不邀请嫂子来喝一杯喜酒，真是不够意思。”说到这里，她还伸手去给林春生整理衬衣的领子，却被林春生往后退了一步给避开了。
薛小琴看到这一幕，她轻笑了一声，眼底里面带着几分自嘲，“林弟弟，这是连嫂子都不认了？”
林春生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站在旁边从头看到尾的宋绵，她惨白着一张脸，她骂道，“不要脸。”
这话一落，薛小琴可就不认了，“宋同志，这话是从何说起？我和林弟弟是行得端，坐得直，他把我当嫂子，我把他当弟弟，不知道我哪里不要脸了？”
宋绵说不过她，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不要脸。”
薛小琴气笑了，“我和林弟弟清清白白，你这样骂我，会不会不太好？”她抬头，眼波流转，看向林春生，“林弟弟，你就看着你爱人这般欺负我这个当嫂子的？”
这让林春生怎么说啊。
这可是喜宴上啊，他今天结婚，还有这么多领导战友嫂子在看着。
林春生有些为难，“嫂子，今天我结婚，你要是来喝喜酒的话，我当然是欢迎你，但是如果你是来闹场子的话，那就——”
剩下的话他还没说完，宋建国就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他一把撞开了林春生，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回头再找你算账。”
紧接着，他便拽着薛小琴的袖子出去，“还不嫌丢人吗？”
薛小琴抬手，白皙的食指轻轻地把掉在额前的头发，挽在后面，她没了在林春生面前的浪荡，反而带着几分薄讥，“我还以为你宋营长，再也不会见我了。”
她低头看了下自己被握着的手腕，低低地笑了下，带着几分轻嘲，“原来你还会见我啊。”
“不过，这一次却不止是为了见我，而是怕我耽误你妹妹的婚事对吗？”
宋建国立在原地他哑口无言，“小琴，你到底想怎么样？”
因为薛小琴，
他现在几乎是到了众叛亲离的地步。
薛小琴抬头看着他，她生了一双含情眼，一汪的水，这般专注看着一个人的时候，是个男人都拒绝不了。
更何况，家有悍妻的宋建国，他更是无法拒绝。
“小琴。”
语气也放软了几分，“你也知道我现在的情况，驻队给我了处罚，家里也是一团乱麻。”
薛小琴红唇抿着，她牵着康康，“所以，建国，你是要放弃我和康康了吗？”
康康的脸上带着几分不正常的潮红。
他怯怯地喊了一声，“宋叔叔，我想我爸爸了。”
这话一落，宋建国这一个大男人，瞬间都跟着泪崩了起来，他擦了擦眼睛，“小琴，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
“但是我现在实在是没办法了，你也知道何政委那边一直在盯着我的个人作风，甚至连我的工资，组织上都不发给我了，直接发给了牛月娥。”
薛小琴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流泪，“康康，我们走吧。”
她越是这样，宋建国就越是愧疚，“别，小琴，你让我想想办法。”
“每个月给你和康康的补贴，我肯定会想办法续上的。”
薛小琴摇摇头，“不用了，我就是卖身也能养得起康康，不用你来接济我。”
这无疑还是在宋建国的心上捅刀，“小琴，你知道的，不至于，不至于这样的。”
“你这样的话，让我有何脸面去见老徐啊。”
薛小琴低垂着眉眼没说话，她只是喃喃道，“现在我还能卖身养他，等我卖不了身的时候，我就一把毒药把康康也带走了，去见老徐去。”
“这人世间活着太难了，我也不想再活了。”
她说的决绝，走的也决绝。
对于宋建国来说，却是一把利刃一样，捅得宋建国鲜血淋漓。
他站在原地痛苦地捶了捶头，“我该怎么办啊？”
“我该怎么办啊？”
林家院子内，当宋建国把薛小琴带走后，林春生是有一瞬间的松口气的，不过一转头对上宋绵怀疑的目光，他深吸一口气，小声解释，“宋绵，我和薛嫂子之间是清白的，只是之前老宋帮了她几次，后面牛嫂子不让老宋帮了，我这才去帮的薛嫂子而已。”
他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就好像是在宋绵心里扎了一根刺一样，她难得冷了一张脸，“我大哥对薛小琴可不清白。”
以前她觉得大哥对薛小琴是清白的。
但是后面，她站在外人的角度来看的话，他大哥和薛小琴之间可不清白。不止不清白，他还抱着几分非分之想。
这话一落，林春生瞬间沉默了下去，“我是清白的。”
他只强调这一句话。
宋绵没说信还是不信，只是接下来敬酒的时候，新郎官和新娘子的表情都不太好，他们的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不说，甚至还有几分互相埋怨。
这可不是一个好的征兆啊。
轮到敬到何政委他们这一桌子的时候，何政委别的话没多说，只是站起来拍了拍林春生的肩膀，“春生啊，你还有大好前途，可别因为男女作风问题毁了自己的前途。”
这话一落，林春生顿时浑身一激灵，他立马反应了过来，“我知道的政委。”
何政委嗯了一声，“宋建国就是前车之鉴，我们男人还是要安分守己一些，不然这是自毁长城。”
要不是和林春生关系好，又有过过命之情，何政委不会说这么多话的。林春生抿紧了唇，他点头，自罚一杯，“谢谢政委提点。”
看来林春生也不是个傻子，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宋绵以前一直不喜欢何政委的，尤其是当时大哥照顾薛小琴的时候，何政委屡次在里面阻拦，她当时还觉得何政委冷血无情。
薛小琴爱人牺牲了，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孩子多可怜啊。
但是如今想来，可怜的倒是她大嫂了。
甚至还包括她自己。
薛小琴太可怕了。
想到这里，宋绵打了一个寒颤，却又因为是结婚的喜宴上，她也不得不硬着头皮敬酒。
敬到孟枝枝这一桌的时候，宋绵喊了一声，“孟嫂子。”
孟枝枝点头拿着酒杯碰了一个，她倒是没和宋绵说话，而是冲着林春生说，“林营长，宋同志是个好姑娘，你可别辜负她了。”
天知道她这话说了以后，宋绵对她得多感激啊，那一瞬间宋绵都想哭了，真的，她是真的想哭。
她有娘家人，但是大哥的心思在薛小琴身上，牛月娥和她不对付，所以自然要不会去和林春生说这种体己话。
孟枝枝是第一个，在见了林春生和薛小琴拉扯不清楚的情况下，她是第一个让林春生珍惜自己的人。
宋绵低垂着眉眼，心思有些复杂，也有些五味杂陈。
她没想到帮她说话的这人会是——孟枝枝。
毕竟，她和孟枝枝的关系也不算好，甚至曾经还有一些龌龊，她还嫉妒过对方。
想到这里，宋绵就在想她真不是个人啊。
而旁边的林春生，在得到这种提点后，他顿了下，这才点头，“谢谢嫂子提点，不过我知道宋绵是个好姑娘，不然我也不会娶她了。”
说到这里，他朝着孟枝枝敬了一个酒，孟枝枝点头。
紧接着便是赵明珠，许爱梅他们一一敬了过去，不过今天明嫂子没来，明嫂子在驻队家属院的地位本来就特殊。
大多数时候，她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所以上次孟枝枝家办满月酒的时候，明嫂子来了才引起了大家的震惊。
而这次明嫂子没来，这才是让大家觉得正常的事情。
等林春生和宋绵敬酒离开后，赵明珠加了一块小小葱拌豆腐，她咬了一口，微微蹙眉，没有枝枝做的好吃。
但是出于珍惜粮食的心理，她还是咽了下去，过了一会赵明珠才问，“你为什么要帮宋绵说话。”
要知道他们之前可是和宋绵有过好几次龌龊的。
孟枝枝笑了笑，“没有永远的敌人呀。”
“而且。”她瞧着没有人注意这边，她这才低声道，“能当女主的人心思都坏不到哪里去，所以如果真能和解，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件好事。”
女主啊，年代文里面的福运女主，如果有化干戈为玉帛的机会，她自然不会错过。
“更何况，就是一句话而已，成不成都无所谓，反正我也不掉一块肉。”
对于孟枝枝来说，这就是广撒网，抓到一条算一条。
赵明珠叹气，“行吧。”
这就很孟枝枝了。
吃过喜酒后，孟枝枝他们都准备离开的，以前和她有过两面之缘的刘主任却突然走了过来。
说实话孟枝枝还有些意外，林春生的喜酒上刘主任竟然会出现。要知道刘主任可是驻队学校的老师啊。
而林春生则是战士。
不过，孟枝枝虽然疑惑，但是瞧着刘主任过来了，她还是笑眯眯的打了招呼，“刘主任，好久不见啊。”
他毕竟是带了周玉树一场。
刘主任似乎在找周玉树，他往孟枝枝的身后看了看，“孟同志，不知道周玉树同学今天来吗？”
孟枝枝，“没来，他和周野今天在家。”
“刘主任这是找我们家玉树有什么事吗？”
刘主任斟酌了下，这才说道，“我们高中部这边的老师现在缺一位，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问下周玉树同学，愿不愿意来带我们高中部的高一学生。”
这下，孟枝枝是真的惊讶了，“刘主任，你这可是实话？”
要知道周玉树也才高中毕业而已，让一个高中毕业的学生去带高中生，这听着怎么让人觉得好奇怪啊。
“是。”刘主任解释，“我自然不会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我们高中部的陈老师他去了教育局了 ，如今高一这边刚好缺一个老师，实在是找不到人了，你问问周玉树愿意来吗？我记得他去年毕业的时候，几门课几乎都是满分，按照他的成绩如果来教高一的学生，按理说是绰绰有余的。”
孟枝枝心知这是个机会，她当即便说道，“刘主任这件事我做不了主，这样，你直接回去和我们家玉树谈。”
怕刘主任不同意，孟枝枝给他指方向，“你看往前走就二十米的距离就到我家了，不费事的。”
刘主任点头，“那好，我去见见周玉树同学。”
他是个老学究，连带着说话也是文绉绉的。
宋绵刚好收拾完东西，她出来后就听到这一幕，她也有些想要一个工作。
她犹豫了下，没和林春生商量便跑了过去。刘主任到了周家的时候，周玉树正在看书，孟枝枝把孩子带走了，他一个人在家，现在是夏天孩子也没用尿布，所以他就没那么多活。
周玉树也没啥书看的，现在书一是少，二是珍贵。他没书看的时候，便把自己之前高中课本拿出来反复地看，周玉树还记得当初孟枝枝和他说过，在未来或许会有高考的那一天。
一想到这个事情，周玉树的内心就有了盼头，他想参加高考啊，他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种菜他种不过大哥，也种不过周母。
论带孩子，他也不如周母懂得多，更不如大嫂的聪明。若说挑水，他挑不起水桶，至于做饭那就更不用提了。
他没有做饭的那个天赋，做出来的饭菜也一点都不好吃。
周玉树其实无数次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就是个吃白食的，他不能给大哥大嫂，不能给这个家带来任何产出。
所以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地里面，把地里面的草给拔干净，把家里的小黑给照顾的油光水嫩的。
把家里养的两只鸡喂的好好的，争取让它们每天能下一个蛋出来，这样攒着的蛋就给能平平安安做鸡蛋羹了。
但是他能做的也只是这些。
他没有工资，没有粮票，没有肉票，也交不起电费油费。
他身上当初那点分红的钱，也都拿出来给了孟枝枝，但是孟枝枝说什么都不肯要。周玉树转头便把那些钱给了周闯。
周闯一共换了八桶奶粉回来，也就是够俩孩子吃不到两个月的量。
但是他却在大哥大嫂家住了快有一年了。
周玉树看着书，心却不静，他在盘算着怎么才能带来产出，带来点收入。他甚至都在想自己是不是要去和周闯一起做生意了。
但是他一走，家里两个孩子大嫂一个人怕是忙不完。
周玉树躺在躺椅上，把书盖在脸上，他喃喃道，“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他就是那个最是没用的书生。
“周玉树，你看谁来了。”
孟枝枝一进来就瞧着周玉树颓废的样子，她便喊了一声，周玉树把书从脸上拿开，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照在他的脸上，他那一张面冠如玉的脸上，多了几分斑驳的阳光，素净的面庞，斯文的气质。
这才是真正的周玉树，一个和周家其他兄弟完全不一样的性格。
周玉树把书一拿开后，便看到了当初带过他一个多月的刘主任，出现了在他的面前，他顿时愣了下，立马从躺椅上起来，“刘老师。”
很是恭敬地喊了一声。
他当初在学校刘主任帮了他许多。
刘主任笑眯眯的打趣他，“我听你感慨百无一用是书生？”
周玉树没想到自己吐槽的话，竟然被往日的老师听到了，他当即脸色通红，“老师。”
有一种面冠如玉却染了夕阳的感觉。
很是漂亮。
连带着孟枝枝这个当大嫂的，都有片刻恍惚，周家的这几个兄弟姐妹可生的真好啊。
周涉川的帅。
周野的精致。
周玉树的斯文。
周闯的痞气。
他们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特点，想到这里，孟枝枝忍不住去看了一眼专心带孩子的周母，她心说她这个婆婆这辈子，嘴巴毒归毒，但是真的挺会生的。
生的这几个孩子一个赛一个的漂亮。
正当孟枝枝想入非非的时候，刘主任开口了，“你这话我可不认同啊，百无一用是书生，你觉得老师我是个无用的人吗？”
周玉树下意识地摇头，“老师，我说的不是您，我说的是自己。”
他低垂着眉眼，有些自我厌弃一样，“最没用的那个人是我才是，我才是全家的拖累。”
做生意他嘴皮子不如周闯，心态也不如周闯，为人处世更是不如。
他做生意其实赚钱的次数不多，大多数都是周闯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就这种情况下，他还做砸过。
“你这就妄自菲薄了。”
刘主任说，“我刚和你大嫂商量，想问问你愿不愿意来我们高中教书？”
这下，周玉树猛地把头抬了起来，“老师，您说什么？”
“之前带你的肖老师，如今去了教育局，我们高中部这边还缺一个老师，你想来吗？”
周玉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点头，“我想。”
“老师我肯定想。”不过在答应之后，他便下意识地去看孟枝枝，“大嫂。”
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做决定之前，好像没去问大嫂的意见。当初大嫂带他过来的时候，就是为了能够让他多照顾下家里，搭把手，好让大嫂这边松快点。
“看我做什么？”孟枝枝满面温柔，“玉树，这是好机会，错过可就没有了。”
“家里这摊子你不用担心，有我婆婆在这里，还有我和赵明珠两个闲人，你还怕家里的人手不够吗？”
而且，她考虑的是另外一方面，现在是七六年了，距离七七年恢复高考还有一年多的时间。
如果周玉树能够去高中教书，对于未来要去参加高考的他来说，这绝对是最为便利的办法。
还有什么工作能够比去高中教书，更熟悉课本的呢？
周玉树在教会别人的同时，自己也会温习功课。
这简直是一箭双雕的事情。
孟枝枝家里就算是再缺人，她宁愿去请小保姆过来帮忙，都不会让周玉树浪费这个机会的。
见周玉树不说话，孟枝枝看着他的眼睛，那一双眼睛里面包容又鼓励，“玉树，你去呀。”
“你走的越远，将来平平和安安也能沾光呢。”
如果周玉树真能考出来，没有人比孟枝枝更知道七七届高考的含金量。彼时，整个国家到处都是缺人才的。
而周玉树一旦考上好学校，他的未来是前途无量的。
周玉树好温暖啊。
他在想自己这辈子何德何能，竟然能遇到孟枝枝这样好的大嫂。
没错  ，在这一刻他把孟枝枝是当做大嫂的，而不是姐姐。
姐弟之间会有争抢，就像是周红英之于他。
而孟枝枝这个大嫂和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甚至说是半路认亲的姐弟，却让周玉树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温暖。
想到这里，他没急着朝着刘主任回答，而是先冲着孟枝枝鞠躬，“大嫂。”
谢谢你啊。
孟枝枝笑着摇头，“不喊姐了？”
有时候喊姐，有时候喊大嫂的。
周玉树抓抓脑袋，洗得发白的衣服上带着几分整洁，如同他这个人一样斯文又洁净，他轻声说，“大嫂是你，姐也是你。”
“都是我最亲的人。”
在说完这话后，周玉树便有了决定，他朝着刘主任说，“刘老师，我愿意去高中代课。”
“不过，我自己也是高中毕业，可能水平没那么好，到时候还请刘老师多多关照我。”
谁说周玉树是个傻子来着。
你看他这不就回答的很好啊。
刘主任扶着他起来，“你的文化水平和对知识的了解肯定是够的，不过，讲课不光是你懂，重点是要把你会的东西，讲给大家教给学生，这是跟更难一些。”
“但这些都没关系，重点是你要会，你会了才能去教别人。”
一路跑过来，还穿着新娘子衣服的宋绵，突然从外面探头进来，“可以多招一个人吗？”
这可是新娘子啊。
她就这么水灵灵的出现了。
刘主任其实认识宋绵，因为他和林春生关系不错，所以这次才去喝林春生的喜酒，不过让刘主任意外的是宋绵竟然来找他说这件事。
刘主任没说话。
宋绵有些失落，“只招一个人吗？”
这下，孟枝枝和周玉树都看了过去，宋绵见他们都看自己，她小声说道，“如果只招一个人的话，能不能让我也试下？”
“我也是高中毕业，我能不能和周玉树竞争上岗？”
在驻队这种地方想要一个体面的工作，真的太难了。
宋绵也是在决定嫁给林春生之前，才考虑清楚这件事的，她当时其实没有选择了。
大哥自顾不暇。
大嫂对她冷嘲热讽。
在大哥的那个家，她没有任何胜算的，宋绵甚至想过如果自己能够搬出去就好了。
可是她搬不出去，她没有工作，也没有房子。
她有且只有嫁人这一条路可以走。
所以，宋绵在思虑再三的情况下，她选择了林春生，在当时的那个局面里面，嫁给林春生是她最好的选择。
可是，老天好像和她开了一个玩笑。
她嫁给林春生的当天，便听到了一个工作机会，但凡是这个机会再早一点过来，她想她可能不会那么快嫁人的。
宋绵说完后，她忐忑地看着刘主任还有周玉树他们。
孟枝枝没有发表言论。
刘主任似乎在斟酌这件事的处理办法，毕竟，他们高中部就只招一个人。
倒是周玉树，他先开口道，“那就竞争上岗，谁的基本功扎实，这个工作就谁来做。”
论基本功这一块周玉树从来没输过。
这个傻孩子。
孟枝枝轻叹一口气，周玉树还是太年轻了啊，不知道人间险恶。到嘴的工作机会竟然要被他给送出去了。
他知不知道他对面是女主啊。
只要女主想，那么这个工作必然会是女主的。
只是，周玉树已经把这话说出去了，孟枝枝刚要开口缓解的时候，刘主任发话了，“那就一起考试比赛下，你俩的分数谁的高，到时候谁就留下来。”
孟枝枝一听这话，她就知道完了，没有回转的余地了，她担心周玉树这一次大概率是陪跑。
便亲自去了一趟学校，出门之前还把平平和安安交给了周母和赵明珠，“妈妈，明珠，你们帮我把孩子哄睡了，我去一趟就回来。”
赵明珠瞬间把安安抱了起来，周母抱着平平，两人谁都没说话。只是等孟枝枝他们一走，周母就化身狗腿了。
“明珠啊，你累不累？要不要我来抱？”
“我大孙女现在也有二十斤了，抱着可辛苦了，一会就手酸的厉害，你给我吧，我把他们放在车子里面，摇一摇晃一晃一会就睡着了。”
赵明珠没理她。
周母自讨没趣，“我就是想问问你，老二这边好点没？”
距离上次喝药，也有十来天了。
赵明珠还是不理，她抱着安安，安安仰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她，白嫩的小肉爪却放在了赵明珠的头发上，伸手就是一拽。
赵明珠刺痛，抬手打了下安安的手，“坏家伙，拽干妈的头发是不是？”
这话一落，周母倒是反应了过来了，“这怕是喊错了吧。”
“安安应该喊你小婶，而不是干妈。”
毕竟，周涉川和周野是亲兄弟，安安问周野喊小叔，自然要问赵明珠喊小婶了。
赵明珠翻了个白眼，“你管我。”
没有孟枝枝在这里，赵明珠在周母的面前可谓是无法无天。
以前周母可能还会摆下婆婆的谱，但是后来知道自家儿子不行的时候，她就再也没摆过了，她对赵明珠甚至还有几分讨好。
“好好好，你爱怎么喊就怎么喊。”
周母低声下气，好像她才是那个婆婆一样。
“你和周野——”
她还想再问，却被赵明珠单手搭在了她的脖子上，杀气腾腾地说，“再问，再问我就一个胳膊肘下去勒死你。”
“还有以后周野不行的事情，妈，你记住了，你提一次我揍你一次。”
“记住了，这是你的第一次机会。”
赵明珠从她手里抢过了平平，放在车子里面以后，另外一只胳膊轻轻的一使力，就给周母来了个过肩摔。
周母，“……”
周母整个人躺在地上的时候，还有几分茫然。
我是谁？
我在哪？
这天上的白云怎么那么像是在给她盖被子啊。
她好像是死掉的人躺在这里等着活埋啊。
当周母意识到这里后，她立马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她虽然六十了，但谁还不是个宝宝咧。
于是，困扰了周野许久的问题，就被赵明珠这一过肩摔，顺利地给解决了。
从这天摔跤的开始，周母还真是记住了，再也没有提过一次周野不行。
果然，人教人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
要赵明珠来说，周母就是贱！
仗着自己是母亲的身份，天天欺负周野，欺负周玉树，欺负周闯他们。
没了这层亲情关系，乖的跟孙子一样。
赵明珠抱着孩子，腾不开手，便喊，“老苗，去给我倒杯水。”
周母立马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二话不说就去给赵明珠倒了一杯温度适中的水。
赵明珠喝了，嘴巴有些馋，“拿点东西来吃。”
周母想说没有，赵明珠一个眼神过来，周母立马想起来了，“我给你洗个脆黄瓜，再洗个甜滋滋的番茄吧。”
赵明珠嗯了一声，周母立马跳到菜园子里面去摘，挑了一根最嫩的黄瓜出来，又挑了一个裂开的番茄，倒不是周母挑个不好的番茄给她。
而是这种番茄就要裂开口子的才最好吃，酸甜适中不说，连带着汁水也多，还是沙瓤的，一口咬下去，沙沙的绵绵的口感有点像是吃西瓜，但是却比西瓜更酸更绵一点。
赵明珠瞧着洗好的黄瓜和番茄，她也不客气，立马接过来咬了一口黄瓜，黄瓜刚摘下来又脆又嫩，上面带着的小刺还有点扎口，不过刚一咬到嘴里，脆中还带着一股微微的麻，但是紧接着便是一抹清新的味道。
那是嫩黄瓜独有的味道。
赵明珠满足地眯着眼睛，刚一睁眼，就瞧着平平和安安俩小家伙，正眼巴巴地看着她，那透明的哈喇子扯了好长好长。
赵明珠抬手兜着安安的下巴，把黄瓜放在安安面前，晃了晃。
她黄瓜往左边去，安安的眼神就往左边飘，她黄
瓜往右边去，安安的眼神就往右边飘。
安安长得像极了孟枝枝，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让赵明珠起了坏心思，她把黄瓜晃啊晃，“不给你吃。”
逗安安好像是逗闺蜜啊。
平日不能这样欺负闺蜜，还不能欺负欺负闺蜜的闺女吗？
哈哈哈哈，太好玩了。
安安馋得直哭，平平就直接了，伸手就抢，那手速之快让赵明珠都没有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安安已经抠了一指甲盖黄瓜塞到嘴里了。
赵明珠，“……”
天底下最快的速度是小孩的手，这话是真不骗人啊。
周母看着自己的一对大孙子大孙女，被赵明珠这般欺负，她是敢怒不敢言，“孩子还小，你就给他们吃点嘛，馋成什么样子了。”
企图商量。
赵明珠一口把黄瓜吃完，“不给，他们太小了，不能接触这些生的东西。”说到这里，她眯了眯眼睛，带着几分警告，“我警告你啊，你也不能给孩子吃生的东西，这些黄瓜西红柿是大寒的，他们吃了消化不良，转头拉出来了，我就给你个过肩摔。”
周母，“……”
周母发誓，她这辈子都没被人这般欺负过。
她倒不像是婆婆，而是一个儿媳妇了。
*
驻队学校，孟枝枝是和周玉树，刘主任，还有宋绵一起过来的，她不过来不行啊。
她怕宋绵女主气运发作，到时候把工作抢走了怎么办？
虽然，工作见者有份，但是从一开始刘主任最先来找的是周玉树，总该有个先来后到的顺序不是吗？
到了学校办公室后，刘主任先拿了一套卷子递给了周玉树，紧接着又拿了一套卷子递给了宋绵 ，要递过去的时候，他突然反应了过来问了一句，“宋绵，你来学校找工作的事情，春生知道吗？”
当时黑省雪崩的时候，刘主任被雪崩盖到了棚子里面，当时便是林春生救下的他，打那以后刘主任和林春生的关系便很好了。
宋绵咬着唇，“他还不知道，但是——”她话锋一转，也就直接自爆了，“但是他肯定希望我是有工资的，毕竟，他每个月工资还养家，要养我不说，还要单独去养薛小琴。”
“我不赚钱，他哪来的钱去养薛小琴啊？”
她还挺聪明的，这是孟枝枝的第一反应，当然，很快她就笑自己了，宋绵要是不聪明的话，她也不会当女主了。
果然，宋绵这话一落，刘主任脸上就多了几分愧疚，他知道林春生的为人，极为热心肠。
想到这里，他便当做不知道了，把手里的卷子递给了宋绵，说，“你先做一下试试看，晚点我给你俩打分。”
“分数出来以后谁的分数高，谁就留在我们高中部教学。”
宋绵点头，她接过卷子的时候，还有些紧张，她比周玉树要大两岁，而且因为自小聪明的原因，所以她上学很早的。
距离她高中毕业已经有两年了，说实话那些高中的知识，她还记得多少宋绵自己都不清楚。
她接了卷子便找了个椅子坐下来，为了避嫌，她还特意挑了一个距离周玉树两米远的位置。
她还有点近视眼，这种情况下，周玉树就算是写完了卷子她也看不到。
孟枝枝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她心说，女主的下限也没那么差嘛。
之前果然是昏头了。
不，应该说是当宋绵做了一百件坏事，再来做一件好事的事，她就显得特别像一个好人。
但是一个好人做了一百件好事，再做一件坏事的时候，就会被人认定为是个坏人。
果然人啊，都容易先入为主，哪怕是孟枝枝也不能免俗。
在周玉树和宋绵写卷子的时候，孟枝枝便在办公室门口溜达了起来，驻队的学校办的还挺有有模有样的。
学校，教室，学生，老师都不少，她站在办公室门口，甚至能听到一年级学生上课的朗读声，带着几分稚嫩。
孟枝枝脸上的笑容也不自觉地大了几分，她甚至能想到自家两个孩子上学的样子。
如果到时候有机会的话，她到时候肯定要每天来接他们放学，然后带着不同的零食和玩具。
一边让平平和安安高兴的不得了。
一边在把其他小朋友都给馋哭！
想到这里，孟枝枝就忍不住笑出声，她还在神游的时候，办公室内的周玉树已经把卷子给做好了，他喊了一声，“刘老师，我交卷。”
他这话一落，还在做卷子的宋绵猛地抬头看了过来，那一双眼里还带着几分着急。
就好像在考场的时候，别人卷子都做完了上交了，而她还有一大半的卷子还没做。
太恐怖了！
宋绵的汗瞬间就滴落下来，赶紧埋头写起来。
刘主任还有些意外，“这么快？”
他出的这套卷子可是给两个小时做卷子的时间，而周玉树好像用的不到半个小时啊。
周玉树点头，“我比较擅长数学和物理，今天考的是数学，所以我做起来很快。”
这是他擅长的科目了。
难怪。
刘主任接过卷子就跟着审批起来，他的改卷速度也很快，但是为了怕自己出错，他改卷的时候还特意多看了几眼。
到最后他花了十分钟对着答案改完，刘主任看着那鲜红的分数，他有些意外，“你毕业后在家也练习过数学？”
不然怎么能每道题都做对呢。
这可是满分啊。
就是刘主任自己去写这个卷子，他都不敢保证自己能够考出个满分啊。
周玉树点头，“偶尔翻过。”
觉得有意思的时候，便拿着黑炭头在地上写写画画，比起那些人物关系，比起母亲爱不爱他，父亲爱不爱他。
周玉树更喜欢这些数学公式。
因为数学公式很真诚，他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
一点作假的可能都没有。
但是人不是，人太复杂了，用的上的时候便是虚情假意，用不上的时候便是一弃了之。
周玉树很长时间都分不清这里面的感情。
他不知道自己是真的被爱着，还是被暂时哄骗着。
后来周玉树清醒了，他发现数学公式会更简单点，也更直白点。
那个不算聪明的周玉树，对于数学公式可以一看就明白。
但是对于人，他不行。
他一直都不行。
刘主任听完，他感慨道，“这真是个天生搞数学的苗子。”
“你来教大家数学吧。”
高中数学没那么简单，但凡是换个不会的人来教课，自己都不会还怎么去教孩子们啊。
周玉树点头，“谢谢刘老师。”
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工作算是稳了。
而宋绵一边在写卷子，一边耳听八方，她听到了刘主任和周玉树的对话，说实话她有些灰心。
但是又舍不得放弃，这是她离城里的工作最近的一次了。
想到这里，宋绵稳了稳心神，攥着笔继续写了起来。
只是越着急越写不出来，尤其是最后两个大题实在是太难了，宋绵冥思苦想了好久，她认为自己高中课程里面，完全没有学过这个知识点啊。
宋绵没办法，只能放弃这个两个大题，转头去把前面写的题目都检查了一遍。
她要确保自己写过的题目都是正确的。
看到这样的宋绵，孟枝枝好像第一次认识她一样，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宋绵检查完了，她便把自己的卷子交给了刘主任，“刘主任你看看，”
刘主任接过卷子就开始批改了起来，等批改完后，说实话他有些惊讶，“你高中毕业多久了？”
“七四年毕业的。”
刘主任掐了掐指头算了下，“那这也毕业两年了，你能考个七十分还真不错。”
“这个填空题就错了一个，还有最后两个大题，二十四分不是你不会做，这两个题目本来就是超纲的。”
所以宋绵做不出来也正常，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像是周玉树这般变态啊。
“你这基本功确实不错。”
刘主任感慨了一句，“如果没有周玉树，我肯定就选你了。”
宋绵其实挺不甘心的，她便问了一句，“周玉树考了多少分？”
刘主任同情地看了她一眼，“满分。”
“周玉树考了满分。”
听到这一句话，宋绵有一种心如死灰的感觉，她感觉每次都是差一点。
她听从大哥的安排来到驻队相亲结婚，但是等她来了，她的相亲对象周涉川娶了媳妇。
她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没办法了，只能选择嫁给林春生的时候。
在喜酒的席面上，让她看到了希望，听到了一个崭新的工作机会。
体面，不用风吹日晒，而且刚好也适合她。
她一直觉得自己的学习很好，她的数学也很好，但是偏偏转头就遇到了周玉树。
说实话，宋绵真的好绝望啊。
女主。
女主。
你是我的女主。
是我捧在手心里面的幸运女主。
宋绵脑子里面冷笑，“女猪还差不多，我是你的宝贝女猪。”
“被你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女猪。”
“还让我女猪嫁男猪。”
“我看你才是蠢猪。”

第78章
刘主任看着宋绵破防的样子， 想着她确实是个人才，便犹豫了下，“虽然高中部这边不能要你， 但是我可以帮你问问， 小学那边要不要招人。”
宋绵眼睛一亮， “谢谢刘主任。”
过了一会刘主任过来了， 他带来了一个新消息， “小学这边也缺老师， 不过没有编制， 你去的话也是临时代课老师。”
“你可以去和朱老师谈。”
刘主任把宋绵介绍给了朱老师后， 他瞧着孟枝枝和周玉树还在等着，便提起来了正事。
“周老师这边是正式工， 你接替的是之前老师的位置， 但是有三个月的考核期， 如果能够过了， 你就能拿到正式工的编制。”
“目前正式工工资一个月四十二块，转正前是一个月三十五块。”
“每周五天课， 你带的是数学课， 如果按照课时来算， 大概是三十节课左右。”
“因为你不光是带高中部，偶尔也会给初中部的学生上课， 如果是给别人代课，按照课时费给你单独另算钱。”
这个工资对于周玉树来说已经很好了，他很感激， “谢谢刘老师。”
刘主任摆手，“好了，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 再说谢谢就太客气了。”
周玉树冲着他鞠躬，这才和孟枝枝离开，都出了学校门口，周玉树又回头看了一眼，他白皙的面容上带着几分笑意，“嫂子，我有工作了。”
孟枝枝抬手揉揉头，周玉树比她高不少，所以她摸的时候需要踮起脚尖，周玉树很自然地就把头低了下去。
看到他这般自觉，孟枝枝忍不住笑了笑，“以后我们玉树也有本事养活自己了。”
“所以，不需要再害怕任何人赶你走了。”
这话一落，周玉树一怔，他对上孟枝枝温柔了然的目光，他瞬间把头低了下去，眼眶有些涩然。
原来他内心深处最为害怕的东西，一直都有人知道，在周家他没有安全感，其实来到了大哥大嫂家里，周玉树还是没有安全感。
他害怕自己做的不好，随时都会被人赶走。
那种骨子里缺乏的安全感，他一直藏得很好，但是周玉树没想到竟然被孟枝枝发现了。
他想否认。
孟枝枝温柔道，“没关系的，会有这种想法很正常。”
“我和你二嫂在结婚之前，也会有这种念头。”
在她未婚之前不管是家里的父母还是亲戚，他们都会耳提面命，不断的告诉她，她将来要结婚嫁人，她会去别人家。
可是婆家是家吗？
孟枝枝和赵明珠曾经为了这个问题探讨了许久，但是也没探讨出一个答案。
直到她们现在才有了答案，娘家算是半个家，婆家也只能算是半个家。
真正的家是她结婚之后组建的小家庭，但是这个小家庭能够坚持多久，也没有人能够知道。
取决于这个男人的责任心有多好，取决于女人有多能忍。
不过，如今孟枝枝倒是不在乎，退一万步她有明珠。
想到这里，孟枝枝安慰他，“只要你手里有钱有工作，其实就不用太慌。”
周玉树点头。
周玉树顺利拿下高中部老师的工作，在家属院瞬间传开了，要知道在驻队这种地方工作岗位，也是僧多粥少，狼多肉少。
他们这些人来了多少年啊，就连家里有关系的，也不一定能够进得去高中部当老师。
所以当周玉树这个工作一定下来，甚至还来了好几拨人，到了周家要给周玉树说媒。
第一个来的就是许爱梅，“枝枝，你家玉树刚来我就和你提过，我家里有个妹妹，比周玉树大个三岁，女大三抱金砖，你说这多好啊？”
孟枝枝哭笑不得，“嫂子，这件事我还真做不主，周玉树开了年才十九，他的工作也才刚下来，以后是个什么样子还不清楚呢。”
许爱梅看了她一会，“你不诚实。”
孟枝枝，“好吧，那我实话说，周玉树现在还没开窍，他自己没这个概念，再等等吧。”
被点名的周玉树脸色绯红，他也说，“爱梅嫂子，我现在还太小，却确实没有成家立业的打算。”
许爱梅败兴而归，“那行吧，等你后面开窍了，第一个找嫂子啊，嫂子保管给你介绍一个能干又漂亮还会生养的媳妇。”
听听这话说的如狼似虎，周玉树这种小年轻哪里受得住啊。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许爱梅捂着嘴笑，“还真是纯情。”
孟枝枝，“小伙子嘛，很正常。”
等许爱梅走了，孟枝枝喊来了赵明珠，“玉树得了新工作，我们不得庆祝下？”
赵明珠秒懂，她眨眨眼，“你想怎么庆祝？”
孟枝枝瞧着外面的艳阳天，六月份的黑省已经彻底热了起来，她想了想，“天气热，不适合吃火锅，我们吃个烤鸭，再做一个凉拌口水鸡，若是有条件的话，来一个凉拌番茄，再做个鸡丝冰凉面。”
她每报一个，赵明珠的口水就跟着咽了下，她下意识地转头去看鸡窝里面的母鸡。
这是现成的母鸡，养了一年现在吃真的就刚刚好啊。
她刚一看，周玉树就用身子拦着了，“二嫂，别看了，这两只母鸡正下蛋呢，你把母鸡吃了，家里哪里还有鸡蛋给平平安安做鸡蛋羹了。”
俩孩子满七个月开始，孟枝枝偶尔会给他们蒸下软嫩的鸡蛋羹，俩孩子狂吃停不下来。
看着周玉树这般护食的样子，赵明珠只能作罢，“我去河泡子的芦苇荡看一看，有什么打什么。”
“我也去。”
孟枝枝就爱去凑热闹，她一去，俩孩子也要去，她却没让，“你俩在家啊，芦苇荡那边蚊子多，去了把你俩叮的全都是包。”
平平和安安嗷嗷叫，孟枝枝转头就扔了磨牙棒过去，“吃磨牙棒吧。”
迅速地溜走了，一点都没有舍不得。
出了门，赵明珠回头去看孟枝枝，两人相视一笑，“果然还是不当妈的日子好啊。”
说走就走，日子过得特别灵巧。
孟枝枝其实很少来河泡子，她平日里面要不带孩子，要不怕太阳晒，说白了就是娇气得很。
这会也是六点多了，太阳也没那么大了，她这才跟着赵明珠一起出来。夏天的河泡子很凉快，微风一吹，芦苇荡瞬间跟着飘到了一边。
“这边有野鸭，有野鸡吗？”
赵明珠摇头，“要等，野鸡也有就是没有野鸭多。”天气一热，那些野鸭都在河里面游泳。
果然孟枝枝一过来，就瞧着河面上飘的到处都是野鸭子，她倒是没有心软，“好多肉啊。”
“烤炉子好久没开了，做一炉子烤鸭出来，再用奶粉和点面粉，给平平和安安烤点奶粉小饼干吃。”
她记得后世七八个月大的孩子，都可以吃磨牙的饼干，溶豆这些了。
不过现在是没这条件，没关系，没有条件孟枝枝可以创造条件出来。
她跟着赵明珠往芦苇荡里面走，说实话如果是孟枝枝一个人，她肯定会害怕，但是和明珠在一起她就特别有安全感。
她们来的时候，河泡子这边有不少孩子都在这边游泳，天气热啊，孩子们也没地方来。
赵明珠刚一来，有眼尖的孩子看到了，立马跟着嚷嚷起来，“女煞星来了，快跑啊，女煞星来了。”
这话一落，赵明珠就拿着一个弹弓，冲着那个带头的孩子做了一个打弹弓的姿势，“再让我看到你们去深水区，看我不拿弹弓打爆你们的小狗头。”
这下那群孩子们瞬间一哄而散。
孟枝枝忍俊不禁，“你在孩子们里面的名头挺响亮啊。”
赵明珠切了一声，“一群小屁孩，光屁股蛋子就敢往深水跑，真要是掉了进去，怕是小命都没了。”
他们家的大人也不管，反正赵明珠看到一次就轰一次，能救一个是一个。
至于名声什么不重要。
孟枝枝眼里带着星星，一笑透着一汪水，瞳孔也特别黑，“我家明珠真是大好人。”
赵明珠酸溜溜道，“没你好。”
“把到手边的工作让给了宋绵。”
教书的工作多好啊，哪怕是临时工也行。
她一开口，孟枝枝就知道她肚子里面的蛔虫是怎么爬的了，她抬手戳了下赵明珠的胳膊，“你能早起？还是我能早起？”
“这里是哪里？这是黑省啊，夏天还好，到了冬天零下二十多度，赵明珠，你早上六点钟能起来吗？”
赵明珠瞬间不吱声了。
孟枝枝，“反正我是起不来，宋绵那个工作又是临时工，我打听问了一个月二十多块。”
一个月给她二十块，让她去起早贪黑教孩子，孟枝枝是真不乐意。
她连自己的孩子偶尔都不想带呢。
赵明珠，“那也不能把这么好的工作给宋绵呀。”
反正她就看宋绵不顺眼。
“那是我给的？”孟枝枝，“那是人家自己考上的。”
“好了明珠，你要真想去学校上班，我去帮你在刘主任那问一问，你的基本功肯定比宋绵好，你要是想去，你也去竞争上岗把她给干掉。”
赵明珠，“我不去。”
“我早上起不来。”
她懒得真是理所应当，“周野一个月六十五块的工资交给我，除去吃喝，我还能攒个十块二十块的。”
“周闯那边还能给我分点红，就这么过吧。”
吃苦是一点都不想吃的。
享福是天天想享福的。
要不怎么说，她俩是闺蜜呢，两人身上都有懒筋，唯独勤快点的大多数都是为了那一口吃的。
“再不济我打点野鸭野鸡野兔什么的，拿到供销社也能换钱。”
一个月换个三五回，就不止二十块了，她干嘛想不通去当老师。
起早贪黑不说还要受气。
这辈子当什么都不当老师。
孟枝枝，“那不就是了。”
“你看，玉树现在也有工资了，周涉川和周野的工资也都是上交给我们的，周闯在外面赚钱了，还给我们不少分红。”
“在家带个孩子，打个猎，每天睡到自然醒，琢磨下吃什么不好吗？”
赵明珠觉得闺蜜说的好有道理。
说话间，赵明珠就拉起了弹弓，一弹弓朝着那刚从芦苇荡要起飞的野鸭子身上打过去。
噗嗤一声。
起飞到一半的野鸭子，瞬间扑棱着翅膀掉了下来。
“你捡。”
孟枝枝蹑手蹑脚地去捡，还没捡到手，第二只野鸭子就又掉了下来。
赵明珠，“两只野鸭够吃吗？”
听听这话说的真的太气人了。
孟枝枝点头，“够了。”
“能打到野鸡吗？”
野鸭子烤着吃，野鸡做口水鸡，留一点出来做鸡丝黄瓜凉面，肯定也很好吃。
赵明珠抬头夕阳，夕阳快落山了，按照时间点野鸡这个点要出来觅食，觅食结束就要回鸡窝休息了。
“再等一会。”
孟枝枝在河泡子旁边安静地等待着，她瞧着那灰色的软泥巴不太对，她把泥巴抠开了，露出了里面的一颗蓝色壳鸭蛋。
孟枝枝愣了下，她没做声，又往前扒拉了下，又在泥里面扒拉出来了一颗野鸭蛋。
她不信邪，观察了下那泥巴坑的周围，带着一点野鸭子脚印的下面基本都有野鸭蛋。
应该是之前野鸭子随意下蛋，后面鸭蛋被人捡走了，野鸭子们也长了心眼，下了野鸭蛋便用这些灰泥巴给埋了起来。
孟枝枝在那一片芦苇荡外面的河滩上，顺着野鸭子的脚印用着一根树枝刨。
还真是越刨越多，越刨越刨不完。
孟枝枝不敢声张啊，她在周围看了一眼，先前那一批在河里面洗澡的孩子，都已经跑没影了。
只余下河泡子周围还有两个在洗衣服的嫂子，不过她们似乎在聊天，并没有看这边。
孟枝枝把野鸭蛋都堆在了坑里面，转头去找了赵明珠，赵明珠刚打下来一只野鸡正要去捡，就被孟枝枝拽了下。
赵明珠疑惑，低头一看，瞧着孟枝枝手里握着俩蓝壳的野鸭蛋，她瞳孔缩了下，“你哪里来的？”
芦苇荡的野鸭子被人袭击后，现在都精的很，连带着野鸭蛋都少了不少。好多嫂子过来找了以后没找到，亲眼看到了野鸭子把蛋下到了河里面，噗通一声沉到了河泡子的里面。
当时不少嫂子都骂来着，这野鸭子也太精了。
打那以后便很少有人来河泡子捡野鸭蛋了，因为捡不着，也没必要浪费时间。
孟枝枝没说话，只是抓着赵明珠的手走到了芦苇荡到河泡子中间的，这一片河滩上。
河滩上淤泥多，容易把脚丫陷进去，所以孩子们偶尔来玩，大多数都嫌太热太脏不好洗，他们都宁愿去河泡子里面洗澡，也不愿意来河滩这边玩。
一来二去这一片河滩就被人忽视了。
领到了地方，孟枝枝观察了下，拿着一根树枝戳了下野鸭子的脚印，一戳一个野鸭蛋，一戳一个野鸭蛋。
赵明珠，“卧槽。”
“还能这样？”
孟枝枝嘘了一声，指着那边洗衣服的嫂子，“现在弄还是晚上弄？”
赵明珠，“晚上来，我们现在在这里待久了，那些嫂子会发现的。”
住在家属院的人都很聪明的，但凡是她们在一个地方待久了以后，肯定会被人发现的。
孟枝枝嗯了一声，把那几个野鸭蛋都捡起来揣在野草里面，赵明珠拎着野鸭和野鸡转头离开。
还遇到了洗衣服的嫂子，对方还和她们打了招呼，“赵同志，你这又来打野鸭啊。”
当看到赵明珠手里提着的两只野鸭时，别提多羡慕了，可是羡慕也羡慕不来。
整个家属院就只有赵明珠，才有这一手打猎的本事。
赵明珠点头和对方招呼过后就离开了，那两个嫂子也很聪明，在她们走了以后，还去芦苇荡看了看，但是没看到有什么好东西，这才离去。
孟枝枝回去后，便把两只野鸭和野鸡交了出去，赵明珠利落地烫水拔毛，去了内脏一气呵成。
只是丢鸭肠鸭胗鸡胗的时候，赵明珠觉得可惜，“真丢了啊？”
她现在还记得鸭肠鸭胗下火锅有多好吃。
“吃火锅吗？”
赵明珠摇头，“就这一点鸭肠不够下的。”
“那鸭肠留着在河泡子里面下渔网，鸭胗和鸡胗留着，我去地里面摘点朝天椒，用来炒一个爆炒酸辣鸡胗。”
这种天气可适合吃辣了。
赵明珠吸溜了下口水，周母也要来帮忙，赵明珠嫌弃她，“你把孩子看好就行了。”
俩混世小魔王坐在竹编椅里面，两个腿跟着往上冲，瞧着恨不得整个人都快冲出来了，就想去揪着一手的鸭毛。
“这玩意儿太脏了，别让他们过来。”
这话但凡是换个人说，都没有那么好的效果，但是说这话的是赵明珠，周母就乖乖听话了。
赵明珠弄到一半，周涉川和周野回来了，她便把手里的活都交给了他们。
周涉川负责拔毛收拾，周野负责把院子里面的烤炉给弄出来。各司其职，等两只鸭子收拾干净了，孟枝枝把干净的鸭肉全部都腌了一遍，腌的差不多了，这才把两只鸭子挂了起来，挂在烤炉里面，下面的火就开始烤了。
另外一只野鸡也收拾干净了，孟枝枝用着热水焯了一遍水后，便做了一个口水鸡的调料，
大半用来做口水鸡，剩下的三分之一干净的鸡肉切成丝备用。
赵明珠烧火，周玉树摘菜，黄瓜，番茄，辣椒，这些全部都拿出来备用。
孟枝枝拍了一根老黄瓜切成丝用来拌鸡丝凉面吃，另外两根黄瓜切开就那样放着，用来吃烤鸭腻歪了，吃点黄瓜解腻。
番茄切成块，都是自家种的番茄，炸开了也熟透了，汁水横流拌着白糖，别提多下饭了。
鸡丝黄瓜凉面她做的很快，不过十来分钟便已经做好了，重点是调味料，凉面要想好吃，第一是面要劲道，第二是调味要好。
孟枝枝用了地里面摘的新鲜小葱，在锅里面用油过了一道干辣椒面，撒上了芝麻，油往上一泼，再加了醋和酱油进去。
那滋味真是绝了。
除此之外，还爆炒了一个酸辣鸡胗，等这些都忙完后，她让赵明珠去看烤鸭好了没。
赵明珠去看了一眼，“估计还要几分钟。”
“先吃鸡丝凉面。”
一大盆子红油辣子鸡丝黄瓜凉面端出来后，放在桌子上，一家子人便跟着坐了下来。
孟枝枝没盛饭，盛饭交给了周野，俩孩子激动地嗷嗷叫，指着那盆子，又指着自己的嘴，“啊啊啊。”
快八个月的小孩，已经只抢东西吃了。
他们显然也闻到味了。
孟枝枝摸摸脸，“那凉面很辣不是你们吃的，妈妈给你们烤了奶味小饼干。”
“一会给你们吃。”
她去烤炉子看了看，瞧着那烤鸭已经烤到外皮金黄酥脆，呈枣红色还透着亮，她就知道差不多。
“周涉川，你出来。”
她一喊，周涉川立马丢下手里的活，转头便跟着出来。
“太烫了，你来拿。”
孟枝枝递给了他一个手套，周涉川戴着手套拿着火钳，把两只烤鸭取了出来。
孟枝枝指着旁边的角落，“这里还有个小盒子，一起拿出来。”
是她给俩孩子做饼干的模具。
周涉川觉得奇怪，他摸上去，那铁质的模具竟然比那烤鸭还烫，周涉川烫的一激灵，转头放在了一旁，这才朝着孟枝枝说，“你以后别碰这个模具，太烫了。”
孟枝枝点头，让周涉川把盖子打开，周涉川照着做，模具打开后就见到里面奶黄色的小饼干，一个个的散发着一股甜甜的奶香味。
孟枝枝尝了一个，入口有些烫，她吸溜了下，咬了下去饼干有些脆，还带着奶甜味，她放了奶粉和白糖，还有鸡蛋。
旁边的小黑也闻到味了，伸着前爪着扒拉孟枝枝的腿，孟枝枝丢了一个给它，“只能吃一个啊。”
剩下的都是她崽的。
当然，进去的时候，孟枝枝也不忘给周涉川丢了一个，周涉川咬了下，他有些意外，“这个比鸡蛋糕好吃。”
鸡蛋糕凉了还有些腥味，但是这个饼干就不会。
孟枝枝，“那肯定了，这个饼干我用的是富强粉可是纯细粮，还加了三勺宝宝的奶粉，打了两个鸡蛋，加了半勺白糖。”
听完这些材料，周涉川都沉默了，他觉得自己要好好赚钱啊。
不然都养不起老婆孩子。
孟枝枝做饼干的那些材料随便一个说出去，普通人家都用不起。
可是真的很好吃啊。
周涉川没忍住，又拿了一个。
被孟枝枝发现了，她回头，周涉川被抓包了，他冷峻的面庞都有些羞窘，“你也喜欢吃？”
孟枝枝发现周涉川其实并没有特别的爱好，他是那种只要能吃饱就行。
周涉川耳朵尖红红的，他小声地嗯了一声，“甜的，带着奶味，脆脆的很好吃。”
孟枝枝抓了一把递过去，“一起吃，明天我再开烤一些饼干。”
周涉川没要，“这是给孩子的。”
孟枝枝，“孩子大人都是人，什么东西必须是给孩子的。”
宝宝喝的奶粉她还干吃了好几次呢，奶香味十足真好吃啊。
孟枝枝直接把饼干塞到了周涉川的手里，周涉川拒绝了下，没拒绝掉。
孟枝枝摸摸头，“你也是我的宝宝呀。”
她留下这话便拿着饼干进屋了，徒留周涉川一个人站在原地，整个人都要炸了。
枝枝说什么？
枝枝说他也是她的宝宝。
周涉川的耳朵刷的一下子红透了，整张脸都跟着滚烫起来，他捧着那奶味小饼干，轻轻地咬了一口，“好甜啊。”
他也是枝枝的宝宝啊。
从来都没有人说过这种话。
孟枝枝先进来的，她把奶味小饼干塞给了赵明珠几个，转头拿了两个饼干，一个给了平平，一个给了安安。
俩孩子啥时候吃过这种好东西啊。
平平舔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用着上下四颗小奶牙就开始抱着啃。
安安也差不多。
俩孩子有吃的了，他们大人也要开饭了。
鸡丝黄瓜凉面已经盛好了，就等他们进来了，孟枝枝刚坐下来，周涉川提着两只烤鸭也进来了。
烤到蜜色泛着亮光的烤鸭一出现，那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这下好了，平平和安安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
“啊啊啊啊。”
平平抬着小肉爪，指着周涉川手里的烤鸭，转头就把小饼干给丢掉了。
周涉川，“你不能吃。”
平平，“啊啊啊啊。”
口水哗哗地流。
周涉川去看孟枝枝，孟枝枝还有些犹豫，“给他们一个烤鸭腿啃吧。”
“多少尝点肉味，当年老大这么大的时候，都能啃骨头了，但是家里却没骨头给他啃。”
说这话的是周母。
孟枝枝这才撕了两根烤鸭腿下来，她一根赵明珠一根，两人迅速地把烤鸭腿外面的肉给吃完了，只剩下一根骨头上面还沾着些许的肉，就那样递给了平平和安安。
平平抱着烤鸭腿，吃的那叫一个满嘴流油。
安安斯文一点，但是舔着肉沫，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咯咯咯的自己笑了起来。
别提多可爱了。
孩子们有了自己的吃食后，根本不去管大人在干什么了。
孟枝枝他们也能松口气，夏天热的很，鸡丝凉面是真好吃啊，每一根凉面上都裹满了油泼辣子，滴入了香油和醋，面条劲道弹牙，鸡丝又嫩又滑，黄瓜丝脆生生的还带着一抹水汽，撒上一把炸过的花生米。
一口下去酸辣开胃直串天灵盖。
周野其实很久都没胃口了，自从自己不行后，他就有些自卑了，连带着吃饭也少了一些，以至于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可是当他吃到这鸡丝凉面拌黄瓜的时候，他眼睛都瞪大了几分，“嫂子，我觉得活着也挺好。”
“能吃上好吃的，不行就不行吧。”
只要嘴还能吃就行。
这话说的又心酸又难受的。
“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赵明珠给他撕了一根鸭腿，“吃吧你！”
周野埋头。
赵明珠也差不多，她喜欢吃鸡丝凉面里面的鸡丝，被过了水，又麻又辣又香。
赵明珠一连着吃了两碗凉面。
周涉川立马给孟枝枝也夹了一筷子，饶是孟枝枝也吃撑了，她辣得直吸气，“果然夏天就适合吃凉面。”
她吃不了凉面了，便尝了一**炒酸辣鸡杂，不行这个更辣
周涉川给她撕了一个口水鸡的鸡腿，孟枝枝也没客气。
她是做饭的，是全家的老大。
鸡腿给她吃多正常啊。
她尝了下口水鸡，鸡肉嫩的打颤，轻轻地一抿就脱骨了，红亮亮的辣油混着油泼芝麻的香味，把鸡腿都给腌入味了，连带着后劲还带着微微的甜辣。
孟枝枝哈着气，“这个口水鸡好吃。”
“肉很嫩。”
她一说，其他人都试了下。周涉川闷头一连吃了好几块，额头冒汗，鼻尖发亮，“确实好吃。”
“鸡肉还能这样做？”
他还是第一次吃凉拌的鸡肉。
孟枝枝，“可以。”
“等平平和安安再大点，给他们做白切鸡，一点都不辣，特别的香。”
这下大家都看了过来。
孟枝枝，“这是以后的事情。”
这下其他人这才作罢。
周玉树在吃酸辣爆炒鸡胗，拌到凉面里面是真下饭啊。
鸡胗被改了花刀，脆中带韧，嚼劲十足，朝天椒的酸辣直冲天灵盖，又酸又辣但是根本停不下来。
周母年纪大了吃不了太辣的，她在吃烤鸭，撕了一块烤鸭肉，连皮带肉又脆又香，入口满口油脂爆炸，香得恨不得人舌头都咬掉。
她喃喃道，“这里的伙食太好了。”
她在首都一辈子，都没吃过这么丰盛的肉菜。
孟枝枝抬头看了她一眼，“那可不一定，你看其他家里可没有这么多肉菜的，我们家能吃上肉，可全凭赵明珠手艺好，要不是她手艺好能打猎，我们全家这么多人每个月就指着那二两肉票呢。”
那还不够打牙祭的。
这倒是。
周母看着赵明珠的眼睛布灵布灵的，“明珠啊，妈给你盛碗饭？”
殷勤的没眼看。
这么好的儿媳妇，却吃这么大的苦，她那不争气的儿子咧。
*
林家，林春生回来的时候，家里冷锅冷碗冷灶的，到处还是黑乎乎的，他微微皱眉，四处找了半天没见到宋绵。
他脸色便有些不太好看，自己跑到厨房做饭去了。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宋绵这才从学校回来，她脸上还带着几分高兴，“林春生。”
是那种发自骨子里面的愉悦，“你绝对不知道我去哪里了。”
宋绵还沉浸在自己的高兴里面，完全没有注意到林春生的脸色不好看。
今天是他的新婚，原以为结婚后就不用像是以前当光棍的时候，只能去食堂，却没想到下班回到家后，还是冷锅冷碗什么都没有。
这和林春生想象中的根本不一样。
他不说话，家里的灯光也不算亮，宋绵也没看到，她哼着小曲，迫不及待地和林春生分享，“我去了学校。”
“林春生。”她不再喊林大哥，也不再是以前依附的模样，而是连名带姓的喊，仿佛这样他们之间就能平等了一样。
“我有工作了。”
“什么？”
宋绵以为他没听见，便重复了两次，“林春生，我有工作了。”
“你没想到吧？我也没想到。”说到这里，她就忍不住笑了起来，“驻队学校那边缺老师，本来刘主任是看上了周玉树的，我和他去竞争一个岗位，可惜我的高中知识都还给老师了，所以我没被选上，周玉树被选上了。”
“他成了高中部的老师，我那会可失望了，原以为就这样了，却没想到刘主任竟然单独给我介绍了一个工作，他让我去小学那边当临时的老师。”
说到这里，宋绵眉飞色舞，“你肯定没想到我有多适合这个工作，小学老师教的所有东西我都会，我下午特意留了三个小时，就是为了多学一点。”
“林春生。”
“从明天开始我宋绵也有工作了！”
宋绵说完才发现屋内似乎不太对，本来她找到工作这种大喜事，林春生脸上却没有任何笑容。
宋绵忐忑道，“林春生，我找到工作了，一个月二十二块工资，你不高兴吗？”
林春生不是不高兴，他说不上来，以至于脸都是板着的，“你为什么不和我说？”
“什么？”
“你要出去工作为什么不和我说？”
宋绵愕然，“我现在不是和你说吗？”
“你这是通知我，你找到工作后你这是通知我，并不是和我说。”
林春生冷着脸，“宋绵，我们是夫妻是两口子，我希望你下次再做这种重大决定的时候，能够和先商量一下，而不是先斩后奏。”
这和宋绵想的完全不一样，她以为林春生会为她高兴来着。
她扯着衣角，“你不为我高兴吗？”
“现在工作那么难找，我却能在驻队家属院找到一个工作，林春生，你不为我高兴吗？”
她一连着问了两遍。
林春生没接话，他只是反问了一句，“如果我突然辞职要换工作，辞完职换完工作再告诉你，你高兴吗？”
宋绵咬着唇没说话，她单薄地站在灯光下，瘦弱的仿佛一阵风就要把她吹倒一样。
林春生到底是心软了，他抬手去揽着宋绵肩膀，却被宋绵避开了，林春生顿了下，他尽量让自己的脾气放缓和几分，“宋绵，你能找到工作我肯定为你高兴，但是你知道的，我们现在是夫妻，是两口子，我养得活你，所以你也不用这般辛苦。”
宋绵低垂着头，她拉开了和林春生的距离，她喃喃道，“不，林春生，你一点都不高兴。”
“你浑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告诉我，你不高兴。”
她是不聪明，但是这点脸色还是能看出来的。
林春生僵住，宋绵觉得好没意思啊，在宋家湾若是能找到城里工作，不止她爸妈会为她高兴，就连宋家湾的那些叔叔婶子也会为她高兴。
想到这里，宋绵突然难过起来，“我今晚上去我大哥家睡。”
说完这话，她转头就走。
她想，她找到工作后，她大哥会为她高兴的。
这是宋绵和林春生的新婚当晚，林春生独守空房，宋绵一个人回到了宋家。
宋建国白日里面和薛小琴谈话之后，他便觉得自己有些对不住薛小琴，连带着上班他都在想解决办法。
他该怎么解决现在的问题呢？
怎么才能帮助薛小琴呢？
他不可能真的去看到薛小琴，带着康康去卖身，他更不可能看着薛小琴养不活康康，一包老鼠药下去把康康给药死了，下去见老徐。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这辈子都没有脸面去面对老徐了。
宋建国思前想后，他找到了牛月娥，“月娥。”
想要和她亲近一番，却被牛月娥给拒绝了，“做什么？”
连带着语气也是冷淡的。
宋建国心里憋着一口气，“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牛月娥掀了掀眼皮子，胖胖的脸上满是了然，甚至是不屑，“如果你是为了薛小琴来的，那我告诉你免谈。”
白日在小姑子的酒席上，她是亲眼看到了，宋建国拽着薛小琴出去了，至于他们说了什么，牛月娥不知道。
她也不想知道，她只要知道宋建国每个月的工资，在她手里攥着就行了。
宋建国有一种被拆穿后的恼羞成怒，“你老是这样，我想和你亲近一番都不行，就你这样天天给我一个冷脸，有几个男人能受得了的？”
这是在倒打一耙。
牛月娥把针线篓子放在了床边，她站了起来，和宋建国平视，“宋建国，我俩结婚十三年，你多嫌弃我是知道的，在我们撕破脸皮后，你会无缘无故和我亲近？”
宋建国站在灯光下面，背靠着椅子，他那一双手却忍不住攥紧了椅子靠背。
牛月娥却不打算给他留脸面，“为了外面的一个女人来亲近我，卖身我，宋建国，你觉不觉得你比我更像是一只鸡？”
这话一落，宋建国暴怒，哗啦一声掀翻了桌子，“牛月娥！”
牛月娥不躲不避，“家里就这么点家当，全部都摔了，再拿你的工资去买。”
这让本来还要继续砸东西的宋建国，瞬间砸不下去了。
他无力地坐在地上，背靠着桌子，衣服也是乱糟糟的，“你要怎么才肯帮一下薛小琴？”
牛月娥那一颗心，哪怕是碎成了渣渣，这会还是会有些痛啊。
她斩钉截铁，“除非我死。”
不然，他休想再帮薛小琴。
宋建国是真的觉得走投无路了啊，他没说话，两人僵持着。
宋绵就是这时候回来的，她本来带着离家出走的负气，但是当她回来后，看到那一屋子的狼藉，她瞬间就知道了，大哥和大嫂又吵架了。
她捏着衣角，拘束地站在原地，“大哥，大嫂。”
期期艾艾的喊了一声。
宋建国抬头，看到宋绵站在这里的时候，他顿时有些惊愕，“绵绵。”他整理了下衣服，从地上爬了起来，“你怎么会这个点回来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今天是妹妹的新婚，这会应该是她和林春生的洞房花烛夜才是。
而她不在家却回娘家，宋建国瞬间反应过来，“林春生欺负你了？”
宋绵话到嘴边却又咽回去，家里已经这样了，她不想在让宋建国担心了，她便摇摇头，“没有，只是第一天离开家，有些想大哥了。”
宋建国面色柔软了几分，他抄起椅子上的衣服，“走了，我送你回去。”
“刚好和林春生喝个酒。”
宋绵不想回去，可是看着大哥家的一片狼藉，大嫂的冷嘲热讽，她到底是待不住的。
于是，和宋建国一起打道回府。
路上，晚风吹着很舒服，宋绵心里却一团乱麻，“大哥。”
“嗯？”
“如果我能在驻队家属院这种地方，找到一个工作，你会为我高兴吗？”、
宋建国下意识道，“那是必须的啊，驻队的工作多难找啊，我家绵绵真要是能有一份工作，那是我们宋家祖坟冒青烟了。”
宋绵想，这才是她有工作后的正常反应。
会为了她高兴，会为了她骄傲，而不是林春生那样的。
她想说，却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宋建国，“你找到工作了？”
宋绵嗯了一声，“在驻队小学当临时工老师。”
宋建国脑子里面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还不等他细想，便已经消失不见了，“林春生是不是不高兴了？”
宋绵嗯了一声，她不太想回去，便站在家属院的路边，望着那满天繁星，“大哥，你说林春生为什么不为我高兴呢？反而还质问我。”
宋建国是男人，他了解男人，“因为林春生娶你的目的，是为了下班以后能够有一碗热乎饭，能够家里有人陪他说话。”
宋绵，“可是我也要有自己的事业啊，我不可能一直被林春生养。”
她也不想当第二个牛月娥。
宋建国揉了揉宋绵的头，“我去和她说，我家绵绵想去上班就上班吧，剩下的交给大哥来处理好了。”
宋绵喃喃道，“大哥你真好。”
宋建国不知道怎么和林春生谈的，到最后林春生接受了宋绵去上班，两人谁有空谁做饭，没有空便去单位食堂吃。
宋绵轻轻地松口气，她想总算是解决了。
而她总算是能上班了。
*
周家，瞧着有快九点了，天色也彻底黑了，孟枝枝和周涉川把河滩上有野鸭蛋的事情一说。
“我们现在去？”
孟枝枝点头，“都去吧，人多速战速决。”
这下好了，俩孩子睡了，周母在家看孩子，孟枝枝和周涉川他们，全部都去了河滩这边。
拿了两个手电筒，一到了地方整个河滩静悄悄的，还挂着微风，芦苇荡呼哧呼哧的叫着。
孟枝枝借着手电筒，教他们怎么看鸭蛋藏在这里，“看到没？”
“一般带着脚印的下面，都会有鸭蛋，只是鸭蛋被埋的深，你们拿着铲子挖的时候，要小心一些。”
赵明珠学会了，周玉树看了好一会，这才观察到门道来。
周涉川和周野两人野外经验丰富，很快便上手了。这一挖就挖了两个多小时，这里一个野鸭蛋，那里一个野鸭蛋。
刨开泥巴带着蛋。
捡得真的太过瘾了，周玉树满头都是汗，“我们以后是不是每天晚上都能来捡？”
这下好了，孩子们也有鸭蛋吃了，就是大人也有得吃。
以前家里每天两个鸡蛋，都供给孩子了，孩子们不吃，就是孟枝枝和赵明珠吃，再或者是打成蛋花汤，全家都能喝一口。
赵明珠，“你想得还挺美，这里早晚都会被人发现的。”
“以后就晚上来，什么时候被发现之前，什么时候就有鸭蛋捡。”
这下，周玉树有些失望。
孟枝枝，“白捡的东西，能捡到便是运气，捡不到也正常。”
她心态真好，一句话就把周玉树给开解了，从九点捡到十一点，还留了几个鸭蛋没捡走，专门给野鸭留的，就怕它下次不在这里下了。
等捡完，几人都是鬼鬼祟祟的回家。得亏这是家属院，附近也没什么人巡逻，这要是在宿舍住着，分分钟就把他们给抓走了。
等回到家后，赵明珠就迫不及待起来，“快看看捡了多少鸭蛋？”
就连睡着的周母都跟着被惊动了出来，“这么多？”
两个小桶都快装满了。
孟枝枝数数，赵明珠来记，等一个个数完后，所有人都惊呆了，“一百三十三个。”
要知道鸡也不是每天都下蛋的，每天能有两个蛋就已经很好了，大多数时候是几天下一个蛋。
而这鸭蛋一下子解决了，他们家吃蛋的危机。
“这么多鸭蛋吃不完，天气又热怕是要坏了。”
孟枝枝咽口水，“腌咸鸭蛋，把这些鸭蛋都腌起来，腌入味了以后，到时候鸭蛋煮开吃粥，轻轻的把鸭蛋白一挑，金黄色流油的蛋黄就跟着流出来，拌着粥吃不知道多好吃。”
她这一说，其他人也跟着咽口水起来。
周母，“光听着就挺好吃哈。”
其他人没理她，孟枝枝指挥，周涉川来腌鸭蛋，家里的草木灰都是现成的，腌好的鸭蛋放在坛子里面。
足足腌了八十个，不敢想这要是腌好了以后得多好吃。
“这鸭蛋要腌多久？”
赵明珠问了一句。
孟枝枝，“最少二十天吧。”
于是赵明珠就跟着掰着指头数，“那就等二十天。”
她每天都恨不得扒开看一看，却被孟枝枝给拦着了，好不容易到了二十天。
也就到了七月底的时候，孟枝枝终于把坛子给打开了，全家人老的老小的小，都盯着那一坛子的咸鸭蛋。
孟枝枝问，“挑十个出来煮下？晚上煮粥吃。”
这下得到了所有人的同意。
她这才伸手进去捞腌好的鸭蛋，青壳鸭蛋上还沾着草木灰和暗红色泥巴。洗干净后便在锅里面煮了起来，等煮熟后剥开一看好家伙，蛋黄里面浸着一兜红艳艳的油，油光顺着蛋白落下，蔓延在白粥里面。
连带着米粒都跟着被上了金黄的颜色，晕染了一层亮晶晶的油。
不知道是谁咽了下口水。
“吃吧。”
孟枝枝这话一落，所有人都开动了起来。咸鸭蛋配着白粥真是下饭啊，孟枝枝满足的不得了，一连着吃了两个。
她甚至在想，恨不得天天去河滩上去捡鸭蛋才好。
周玉树吃了一半，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他八卦道，“今天林春生去了学校，把宋绵给喊走了，说是不想让她在上班了。”
这下大家都跟着看了过来。
周玉树在学校里面已经上了二十天的班了，他还挺喜欢教学生，如今精神很好，瞧着大家都看他。
孟枝枝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为什么啊？”
宋绵这都上了快一个月的班了，听说上的还挺好的。
周玉树摇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后面闹的还挺大，后面还是刘主任过来帮忙，这才没闹起来。”
孟枝枝有些不解，宋绵有个班上能挣钱，这是家属院嫂子多少人都羡慕的事情啊。
林春生不该反对才是。
孟枝枝怎么也想不明白。
同样的，宋绵也想不明白。
宋绵被林春生带回来后，她便有些情绪崩溃了，冲着林春生喊，“你做什么啊？林春生？当初你不是答应好了我大哥，让我去上班的吗？为什么要在我上班的时候，把我给喊回来？”
林春生不能和她说今天发生的事情，他也不想闹成这样，于是便低声下气的劝说起来，“绵绵，我说了我能养你，你在家专心怀孕生孩子就是了，做什么要去上班？”
“那也太辛苦了。”
“我不想你这么辛苦。”
说的是如此的冠冕堂皇。
宋绵冷着脸却不信，他们明明是新婚夫妻，但是如今却连陌生人都不如。
她疏离道，“你养我，你的工资不是要去养薛小琴吗？”
只有自己经历了，才知道这中间有难为人。
她和林春生结婚一个多月了，林春生工资从来没给过她。
不止如此，查账的时候她才意外知道，林春生每个月给薛小琴资助十五块。
要知道宋绵去当临时工，每天风里来雨里去，一个月工资也才二十二块而已。
而林春生一出手就是十五块。
被她点了出来，林春生微微皱眉，他不能和宋绵说这里面的经过，更不能说，这十五块是宋建国让暂给的。
他便改了话锋，试图拉拢宋绵能够理解他，“绵绵，你忘记了吗？之前你大哥每个月支援薛嫂子的时候，你大嫂不同意，你还指责你大嫂不该这样抠门，薛嫂子一个人带孩子多不容易啊。”
“怎么如今到了你身上，你就这般抠门自私了？”
他是真的有些失望，“我们俩之前可是三观都一致，也契合的。”
宋绵没想到他拿以前的话来堵自己，她张了张嘴，满口苦涩，“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
眼见着林春生不和她吵，她也放平了几分情绪。
“林大哥，我们刚结婚，家里家具都没置办齐全，而且我还要怀孕生孩子养孩子，这些都要钱，你把钱给了薛小琴，我们花什么？”
林春生意外，“就是因为这？”
宋绵对上他的目光，她莫名的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自己有些心虚。
林春生失望道，“绵绵，我没想到你现在变成了，牛月娥一样冷血无情的人，绵绵，你当初不是这样的。”
宋绵浑身都颤抖了下，她在想这是不是自己的报应啊。
她之前怎么帮着大哥指责牛月娥的，而今林春生就是怎么指责她的。
宋绵捂着脸哭。
林春生又心疼又难受，便把道理掰开了揉碎了和她说，“绵绵，你是个好的，你还有我不是吗？我每个月的工资可以养你，但是薛嫂子不一样，如今你哥跟薛嫂子闹翻了，她一个人养孩子过不下去了，我不帮她，她只有去死了。”
“绵绵，你可怜可怜她。”
宋绵好想说，谁来可怜我啊。
她不说话，她眼睁睁地看着林春生的目光慢慢变冷，“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以前可同情薛嫂子了。”
“你以前心地善良愿意帮助别人，但是现在你完全不一样了。”
宋绵没说话，她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她感觉时光好像一把回头箭，当初她射出去的箭，又回头射在了她的心口上。
林春生眼见着她油盐不进，他便出了卧室的门。
宋建国在林家的堂屋抽烟，一根接一根抽，抽的很凶。
眼见着林春生出来，宋建国问，“她怎么说？”
林春生，“很抗拒。”
宋建国掐灭了烟，过了一会等身上的烟味消散了，这才跟着进房间。
这些天宋建国的日子实在是不好过，显得有些胡子拉碴的，人也憔悴了不少，眼里更是带着好多红血丝。
“哥。”
宋绵忙着上班，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自己的大哥了，她竟然不知道大哥怎么憔悴成这样了啊。
她还以为自家大哥是来帮自己出气的，他一来，她眼泪就跟着下来了，“哥，林春生王八蛋，他出尔反尔，现在不让我去上班了。”
宋建国抹了一把脸，他冷静地听着却不能在帮妹妹做任何主。
因为在此时此刻，他和林春生才是一国的，而他们的目的一样，都想去帮薛小琴活下去。
所以宋建国甚至都没听宋绵说话，他便打断了她，“绵绵，哥有个不情之请。”
“哥，你说就是。”宋绵想到了宋建国为她撑腰，养她长大，她吸了吸鼻子，“只要我能做到，我肯定答应你。”
宋建国不敢去看宋绵的眼睛，他低垂着头，低声说道，“你薛嫂子过下去了，我想和你嫂子离婚娶她，但是你嫂子也不同意，她要耗死我。”
宋绵心里在想，她嫂子不同意是应该的，是她，她也要耗死她大哥。
凭什么要便宜外面的女人？
如今，宋绵的角色身份变了，她便能体会到牛月娥当初的艰难了。
宋建国没得到宋绵的附和，他抬头看了过来。
宋绵劝他，“然后呢？哥，你别糊涂，我嫂子才是和你过日子的人。”
宋建国不乐意听这些，他下意识道，“你嫂子就只会要我的钱，一天到晚钱钱钱就是钱。”
“绵绵，你忘记了吗？你之前最是喜欢你薛嫂子，也最是能同情她的。 ”
这话和之前林春生和她说的一模一样。
宋绵心里咯噔了下，总觉得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她下意识地说道，“我自己都过得一塌糊涂，我怎么帮她？？”
宋建国看着她的眼睛，带着几分愧疚，但是他却还是残忍地说了
出来，“你有工作，你也有人养，林春生也愿意把每个月的工资上交给你。”
宋绵手脚冰冷，她突然打断了宋建国，一字一顿地问他，“大哥，你到底想说什么？”
宋建国低吼一声，但是他实在是走投无路了，他避开了宋绵的眼睛，低声哀求道，“绵绵，你能不能把你学校的那份工作，让给你薛嫂子？”

第79章
宋绵听到这话顿时如遭雷劈， 她站在原地好一会都有些回不过神来，“哥，你说什么？”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便又问了一次。
宋建国开口了第一次， 却没有勇气再开口第二次了， 他不敢去看自己妹妹的眼睛。
宋绵之于他， 是他最为骄傲的存在。
也是他一手带大的妹妹， 宋绵的衣服， 宋绵的读书， 宋绵的生活费， 宋绵的一切都是他托举起来的。
他看着自己的妹妹一路从一个乡下的姑娘，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还记得妹妹找到工作时， 朝着他分享的喜悦， 她带着期盼想让他为她骄傲。
对上那么一双清澈的眼睛， 那里面的不可置信， 那里面的受伤，那里面的背叛。
种种情绪交织下来， 让宋建国瞬间清醒了下来， 他说不出来了。
他在说什么？
工作是她妹妹能够在驻队家属院， 安身立命的本钱，是她这辈子的本钱。
他要让他妹妹把安身立命的本钱让出来。
宋建国说不出来了， 他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没什么。”
“你就当当哥的昏头了。”一巴掌扇下去，宋建国彻底冷静了下来， “绵绵，趁着我现在还清醒，我在交代你最后一句话。”
“你的工作谁来问你要， 你都别给！”
说完这话，宋建国转头就出去了，他来的匆匆，去的也匆匆。
就好像之前那一幕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是宋绵知道那一幕发生了，而且是极为清晰的发生了。她最崇拜，最疼爱的大哥，让她把安身立命的工作让给薛小琴。
宋绵从未像是这样心死过。
大哥不是她大哥了。
他是薛小琴的爱人。
林春生也是不是她的丈夫了。
他是薛小琴的丈夫。
宋绵第一次有些无助起来，她好像在这一刻才真正理解了，为什么当初牛月娥会对她这么大的敌意了。
她是活该啊。
宋建国出来后，林春生立马迎了过来，“怎么样？她答应了吗？”他话落看到宋建国脸上的巴掌印，林春生脸色一变，“宋绵打的？”
宋建国抬手摸了摸脸，他摇头，“不是，是我自己打的。”
“林春生，这件事到此为止吧。”
林春生顿时皱眉，“你反悔了？”
“你反悔了，那薛嫂子怎么办？”
他和宋建国之所以对薛小琴好，是因为他们二人之前都承了薛小琴爱人的情。老徐救了宋建国。
老徐也是带了林春生入门，也是他的老班长。
那里面的情分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
宋建国抬手狠狠地揉搓着自己的脸，瞧着他那力度恨不得把脸上的皮肉都给揉搓下来了，好一会他才说道，“小琴这边我会去和组织申请，想办法给她找个工作。”
说到这里，他警告地看向林春生，“春生，从今天开始薛小琴的事情，你不要再管了。同样的，绵绵的工作也只能是绵绵的，任何人都不能来抢。”
林春生听完他冷笑，“你这是为了保宋绵，壮士断腕薛嫂子对吗？”
“宋建国，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这样的人啊？”
看着林春生的反应，宋建国有一种恍惚，他在林春生的身上看到了自己，或者说是之前的自己。
这让宋建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好一会他才说，“因为薛小琴，我的事业到头了，我的家庭也到头了，甚至到现在为止，我连我妹妹的工作都打算赔进去。”
“林春生，如果你继续下去，那你就要走我的老路了。”
“到时候众叛亲离，事业到头，甚至连婚姻也保不住了。”宋建国点了一根烟，他狠狠地抽了一口，“我的妹妹是个好姑娘值得你珍惜，如果你对她不好，她就只能离婚了。”
这是最后的警告。
至于林春生能不能听进去，那是林春生的事情。
宋建国离开后，林春生站在原地他没说话。
而宋建国也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连夜去找了何政委，“老何，我想问问驻队这边有没有对烈士遗孀的照顾，最好是工作上的。”
他一开口何政委就知道他的来意了。
“你是替薛小琴问的？”
他皱眉，“驻队给她补助不少了。”正常来说男人若是牺牲后，驻队分给他们的房子也会收回来，但是薛小琴孤儿寡母，她若是被赶走了，就只能去要饭了。
所以当初老徐牺牲后，驻队特批让薛小琴留下来，连带着房子都没没收走。
甚至除了房子之外，还有每个月十五块的烈士补助。
有了房子有了钱，住的还是驻队家属院，直接就解决了大头问题。
宋建国，“康康身体不好老是生病，补助的那点钱还不够给康康看病用的。”
“老何，我实不相瞒，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我想过和我家老婆娘离婚，泼上名声不要了，也要娶了薛小琴，不为别的就为了给他们娘俩一个安身之所。”
何政委一头雾水，“他们没有安身之所吗？他们没有房子吗？”
“宋建国你可别装大蒜了好吗？人家薛小琴家住的房子比你现在的房子还好呢。”
当初老徐运气好抽签抽了个好房子，而且他职位也在这里管着，这不比宋建国家住的还好啊。
宋建国卡壳，“也不光是安身之所，就是我想养他们母子二人，让他们过点轻松的日子。”
“那你老婆孩子呢？”何政委问，“你想让你老婆孩子过点轻松的日子吗？”
他没见过比宋建国还蠢的，自己老婆孩子不养，去养别人的老婆孩子。
宋建国抓了抓脑袋，“那不一样。”
“蠢货。”
何政委骂了一句，“你要是再蠢下去，别怪我到时候申请调令，对你个人男女作风问题再次进行审核啊，宋建国，你不想要你的乌纱帽了？”
宋建国瞬间僵住，“真没可能啊？”
何政委，“驻队这边一个萝卜一个坑。”
宋建国想了想，“食堂呢？”
“食堂那边还能招人吗？临时工也成的。”
何政委，“这事情不归我管，你去问司务长。”
这是把皮球推了出去，这真是大晚上的宋建国又去找了司务长，还真让他求出了个工作来。
司务长被求的烦死了，“那你让薛小琴明天来后厨帮忙，我考察她一个星期，如果是干活的料，从后厨给她找个临时工的工作。”
宋建国听了大喜啊，他就差给司务长磕头了，转头就把这个喜讯告诉薛小琴。
他来的时候是晚上，薛小琴刚哄了康康睡觉，听到外面的敲门声，她跑出来开门，就瞧着宋建国大晚上的跑了一身汗，唯独脸上却是喜悦。
薛小琴心思流转，“宋大哥。”
“宋绵那工作她肯让出来了吗？”
说实话薛小琴也没想到，宋绵一个乡下来的姑娘，竟然能在
驻队学校找到工作，还是那种坐办公室的。
这让薛小琴很是惊讶，不过宋建国的东西就是她的。
她早已经视为探囊之物。
而宋建国和林春生会去找宋绵要工作，也不过是薛小琴一点点倒逼的结果。
谁让他们欠她的。
她男人死了，他们这些人还在活着，他们活着一天就是欠了她一天。
面对薛小琴的问话，宋建国僵了下，他组织了下措词，“小琴，绵绵那个工作普通人做不了，第一要有学历，第二要有会识字，第三还要考试。”
当然这些都是他的推辞。
薛小琴，“我也是初中刚毕业的女人。”
宋建国，“绵绵是高中毕业，学校这边也只招高中毕业。”
宋建国自己都没发现，以前对薛小琴无话不谈的他，如今也开始骗她了。
薛小琴没说信还是不信。
宋建国忙说，“我从司务长那边给你找了个工作，在食堂帮忙，他说你明天就可以去上岗，先去做一周他看看情况，如果没问题的话，小琴你以后就可以留到食堂上班了，你高兴吗？”
薛小琴微笑，“高兴。”
她是一点都不想去食堂上班的，食堂上班辛苦累不说，而且还要遭人脸色。
“可是我家康康怎么办？”
“康康五岁了，他也可以送到部队托儿所了。”宋建国绞尽脑汁帮她独立，“小琴，你不可能把康康带在身边一辈子，你要放手的。”
薛小琴不听后面的话，她直接扯着宋建国的衬衣，轻轻的一拽，下一瞬宋建国从门外进了门内。
这是他第一次和薛小琴这么亲密接触，他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脏在砰砰砰的跳，那种不受控制的跳让他很是紧张。
“宋大哥。”
薛小琴抬头看着他，“你以为我真的是在乎工作吗？”
宋建国低头看着她，眼神乱飞。
薛小琴轻声道，“其实我在乎的是你。”
“只要你在乎我，把我放在心上，有没有工作都没那么重要。”
那么震耳欲聋的话，让宋建国差点都失去了声音，也失去了心脏。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要沉沦在薛小琴的温柔乡里面。
但是九点半的时候，驻队突然响起来了熄灯的哨子。哨子的声音刺耳绵长，一下子穿破了宋建国的耳膜。
他那些旖旎的心思也被冲散了，宋建国瞬间冷静了下来，他推开了薛小琴，“小琴，你早些休息，明天记得去食堂上班。”
看着宋建国落荒而逃的背影，薛小琴的神色有些冷淡，她没有任何挽留，转头就把门关上了。
她一进去，原本睡着了的康康也睁开眼了，“妈，宋叔叔是不是来了？”
他还带着几分困意，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
薛小琴嗯了一声，搂着他睡觉，“是来了，和妈妈提工作的事情，你早点休息。”
康康困的眼皮在打架，他却还是小声道，“妈，我不想让宋叔叔给我当爸爸。”
薛小琴突然问了一句，“为什么呀？”
康康，“三妮他们老是骂我，说我抢她爸爸，可是我没有的啊。”
康康大大的眼睛里面满是疑惑，“我没有抢她的爸爸。”
薛小琴亲了亲康康的额头，“是没有抢，你放心，你妈我还看不上宋建国。”
“他也不会给你当爸爸的。”
如果宋建国能把宋绵的那个工作办成给她，她或许会考虑下宋建国，但是这件事宋建国办的太差了。
所以薛小琴直接把他给淘汰了，宋建国充其量就是他的血包而已。
*
孟枝枝是第二天才知道的这件事，许爱梅是个藏不住的性格，在宋建国来找何政委给薛小琴要工作的时候，她就听了个七七八八，“枝枝，你说薛小琴咋就那么有本事呢？”
“把宋建国给迷的颠三倒四的，他多疼宋绵啊，在这种情况下，他竟然让宋绵把工作让给薛小琴，你说他脑子是不是有坑。”
许爱梅这一说，孟枝枝算是彻底明白了，“原来是这样。”
“什么？”
孟枝枝把前天周玉树在单位遇到的事情说了一遍，“我还说呢，林春生为什么会喊宋绵回去，原来是给她设置了一个仙人跳。”
“不管是宋建国还是林春生，都惦记着宋绵手里的工作，打算抢走给薛小琴。”
许爱梅不解了，“不是，薛小琴何德何能啊？能让这两人连自己的妻子和妹妹都不顾了？”
孟枝枝也不知道，她其实和薛小琴没有直面接触过，唯一一次接触还是之前牛月娥去财务科领工资的时候，薛小琴把宋建国的工资给领了。
她摇头，“我也不清楚，不过你看着吧，这件事没完。”
宋绵是谁？
那可是女主啊。
欺负了女主的人能这样算了？
果然，如同孟枝枝所料的那样，果然一周后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平息的时候。
宋父和宋母千里迢迢从宋家湾赶到驻队，等宋建国去接他们进来的时候，宋父看到宋建国的第一件事，就是一巴掌扇了过去。
“我把你妹妹交给你，不是让你糟践的。”
“她好不容易靠自己考上了一个城里的工作，你让她把工作让给谁？”
宋父种了一辈子的地，这一巴掌可谓是用了十成的力度，把宋建国一个成年男人都给扇得眼冒金星。
“爸，我只是提了下，但是最后我没有这样做。”
宋父看着他，“你没有这样做，是你不想吗？你不是的娃娃子，是你怕你让你妹妹把工作让出去后，你没法和我们交代。”
这下宋建国沉默了下下去。
宋父没理他，“家属院在哪里？那个狐狸精在哪里？”
宋建国还是沉默。
宋母从包袱里面拿出了一面铜锣出来，一锤子敲上去哐当一声，那声音刺的人耳膜都跟要跟着跳三跳。
宋建国还没有反应过来，宋母便又再次敲锣打鼓起来，“薛小琴，你个狐狸精给我出来！”
她声音大，锣鼓声音更大，瞬间把周围的人都给惊了过来，大家都看了过来。
“同志，这里是驻队不能喧哗。”
宋母抓着对方的手，“你就是薛小琴吗？就是你想要抢了我闺女的工作？”
对方立马挣脱，“我不是啊，阿姨，我就是路过的。”
宋母松开手，四处张望，“薛小琴，你在哪里？亏我全家把你当恩人，你破坏完我儿子的婚事，又要破坏我闺女的婚事是不是？”
“你还敢抢我闺女的工作。”
那声音还没进家属院呢，就已经传了进去。
宋建国拽不住，只能看着宋母横冲直撞的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敲锣打鼓，他想要阻拦，但是拦不住。
宋母看着他，“豆娃子，你今天敢拦着，我今天就敢一头撞死在你驻队。”
这下，宋建国瞬间闭嘴了。
宋母一路敲锣打鼓，一边大声的喊薛小琴的名字。
她还没到家属院呢，薛小琴的名字就已经臭了。孟枝枝本来还在睡懒觉的，真是一大早就被赵明珠把她给从床上给薅出来。
“快快快。”
语气里面有着藏不住的八卦，“宋绵的爸妈来了，现在敲锣打鼓在去找薛小琴算账呢。”
孟枝枝本来好困的，听到这话后，她可瞬间不困了，三分钟收拾完了个人卫生，转头就跑到薛小琴家吃瓜去了。
她来的不早不晚，刚刚好，宋母一路杀过来，遇到人阻拦她就问对方，你是不是薛小琴。
是的话就跟她走。
这下好了，这么彪悍的宋母谁受得住啊，大家都不得不避其锋芒。
宋母到了薛小琴家门口，她就开始敲锣打鼓，“薛小琴，你个婊子狐狸精，你给我出来。”
康康才醒，薛小琴皱眉，她住在家属院这几年，还算
是平静。知道她男人才牺牲的缘故，所以大家都是客客气气的。
这还是第一次一大早有人上门来骂她的，薛小琴拿了一颗糖塞到了康康嘴里，“把耳朵捂着，妈妈出去看看怎么了。”
康康有些害怕。
薛小琴却利落转身，把门给关上了。她一出来，宋母就看到了她，她上下一打量，“你就是薛小琴？”
不等薛小琴回答，宋母就轻蔑道，“我看你也不怎么样啊？没胸没屁股的，论干活不如我儿媳妇牛月娥，论漂亮，不如我闺女宋绵。”
“就你这么一个样子，你还勾得我儿子差点妻离子散，勾的我女婿逼着我闺女，把工作让给你？”
说到这里，宋母就耳刮子扇了过来，一把拽着了她的头发，“你真是有脸啊？狐狸精，你抢我闺女的工作啊？你妈没教过你做人啊？”
宋母是真彪悍啊，这一爪子抓过去，能够清晰地听到薛小琴的头皮咔嚓一声。
孟枝枝在现场呢，她听着都跟着头皮一麻，觉得好疼啊。
薛小琴捂着脸，“婶子，你找错人了！”
“有没有找错，我心里知道。”
“狐狸精！”
上去就打，完全不给薛小琴反应的余地。
宋母一边打，一边骂，“我让你抢男人，我让你抢工作？”
宋建国和林春生就是这个时候来的，两人扑过来，一个拽宋母，一个拽薛小琴。
宋绵站在原地，她脸色苍白，眼泪一颗颗往下掉，“爸，妈！”
她这一喊，宋母和宋父瞬间停了动作，转头看着闺女瘦的下巴尖尖，只余下一双大眼睛的时候，顿时心疼得厉害。
宋母都松开手了，还不忘踹了林春生一脚，“你就是我家绵绵的爱人？你不帮你媳妇，你去帮一个狐狸精？”
这一脚是真狠啊，林春生都踹得一踉跄。
等到经过宋建国的时候，宋母无差别攻击，又是一脚踹了上去，“你狼心狗肺的东西，联合外人来欺负你妹妹。”
骂完，转头看着宋绵的时候，脸上便挂着心疼，“我的绵绵受苦了。”
孟枝枝看的叹为观止，这天底下还有这么会变脸的人啊。
宋绵扑到了宋母的怀里哭，她越哭，宋母就越是心碎，觉得之前打人踹人的时候，真是放松了力度，就该更狠的。
这一场闹剧随着何政委和许爱梅的出现，便结束了。
他们把宋父宋母，还有宋绵，林春生，宋建国，薛小琴一起带到了驻队办公室去。
孟枝枝还有些意犹未尽，“就这样没了？”
她刚看了个开头呢，还别说宋母打人是真厉害，薛小琴完全不是她对手。
赵明珠，“要不要去办公室看热闹？”
她可以翻墙进去。
孟枝枝摇摇头，“还是算了，你忘记了，办公室里面有何政委，有爱梅嫂子，你放心爱梅嫂子前脚从办公室里面出来，后脚我们就能知道这次的处理结果了。”
赵明珠幸灾乐祸，“我虽然不喜欢宋绵，但是这次林春生这次真的太过分了。”
不知道何时听到动静，也回来吃瓜的周野，“就是。”
“我早就知道他不是男人，把自己老婆的工作让出去，这是男人做的事情？”
周野神出鬼没的，吓了赵明珠一跳，“你怎么回来？”
周野从怀里递过去一个热气腾腾的包子，“早上训练休息时间，刚好听到说这边出事了，就过来看热闹。”
他递过去包子，见赵明珠没接，他便塞过去，“趁热吃，肉包子。”
“今天食堂加餐，就五十个肉包子，我抢了一个。”他脸上还带着几分得意。
赵明珠下意识地回头去看孟枝枝，“你抢一个，孟枝枝怎么办？”
说实话周野抢的时候，还真没想到这里，他愣了下，“限购啊，每个人只能买一个。”
他肯定是优先自己老婆啊。
见赵明珠不肯接，周野酸溜溜地说道，“不过我都抢到了，我大哥肯定也抢到了。”
果然说曹操曹操到，周涉川拿着一个肉包子，还端着一搪瓷缸豆腐脑，“食堂早上磨豆腐了，还有豆腐脑。”
就那样精准在人群里面找到了孟枝枝，周涉川甚至没回家，他直接从驻队食堂到了人最多的地方。
果然如同他所料一样，孟枝枝过来凑热闹了。
当周涉川把肉包子和豆腐脑递过来的时候。
孟枝枝突然周涉川和周野都好好啊，按照结婚对象来说，不管是周涉川还是周野，绝对是结婚对象里面的佼佼者。
她笑眯眯的接了过来，趁着没人看到的时候，她朝着周涉川啄了一口。
周涉川， “……”
周涉川板着脸迅速红透了，连带着嘴角都跟着翘了翘。
这一幕被周野看到了，周野嫉妒的要命，他瞧着大家注意力都在前面的时候，冲着赵明珠指了指的脸蛋。
赵明珠，“嗯？”
周野不把自己的脸拿走，还凑在赵明珠的面前。
赵明珠脸色古怪，“要我扇你？”
周野，“……”
“行吧，满足你。”
啪的一巴掌扇在周野脸上，周野爽了。
他捂着自己火辣辣，红彤彤的脸，回去上班的路上，他朝着周涉川炫耀，“哥，打是情骂是爱。”
“我觉得我家明珠肯定更爱我。”
比孟枝枝更喜欢周涉川，还要多一点。
周涉川抬头，看着自家弟弟脸上一个清晰的五指印，他陷入沉默。
行吧，周野说是就是吧。
“你那是什么表情？”周野不服气，“你还不信？天底下会亲丈夫的妻子可不少，但是会天天扇丈夫耳光的人可不多。”
“你说我家赵明珠对我，是不是独一无二的爱？”
周涉川， “……”
好多时候，真觉得周野的脑子有病啊。
他们走了以后。
孟枝枝咬着肉包子，喝了两口豆腐脑，是真嫩啊，她便倒了一半给赵明珠，有福肯定要和闺蜜同享。
她碎碎念，“一半给你，剩下的一半给平平安安。”
赵明珠端着剩下的一半，喜滋滋，“那我俩喝这半碗。”
肉包子豆腐脑吃过了以后，孟枝枝还不忘给俩孩子也喂了点豆腐脑，转头便一头扎到了床上。
“不行，太早了，我还要再补个回笼觉。”
她还没起过这么早，下次吃瓜也不起来这么早了，太辛苦了。
赵明珠也差不多，她打了个哈欠，“我也要回去睡一会。”
她也回到自己的房间去睡觉了。
在睡着之前她只有一个念头，赵明珠只有一个念头，她和枝枝命真好，闭着眼睛挑对象，都能挑到周涉川和周野这样的对象。
能看得惯她们闲。
还能赚钱上交。
还能上班的时候，不忘记主动买早餐回来，知道她俩爱凑热闹，还把早餐送到看热闹的地方。
真的。
赵明珠发誓，整个驻队都找不到比周涉川和周野更好的男人了。
*
驻地那边很快就出了处理的结果，据说宋父和宋母的这一闹，连带着陈师长他们都惊动了出来。
这下，这件事也没办法善了了。
驻队办公室。
薛小琴的脸肿得像是核桃，头发也脱落了一块，那是宋母一路拽过来的。
她低头哭泣，“领导，我没法活了，我家老徐要是还活着，他肯定不会看着我受这种委屈。”
薛小琴每次都会提起老徐，这是驻队对她的亏欠。
当初那么多人出去，就薛小琴丈夫老徐一个人没回来。
哪里想到，宋母却不惯着她，“你不活了？你不活了就去死。”
“还你家老徐活着不会让你受委屈？你放屁，你家老徐要是活着，看着你勾搭了我家豆娃子，又去勾搭林春生，他不得气死？”
“这绿帽子一戴就是两顶，绿的他心发慌。”说到这里，她眼睛恶狠狠地盯着薛小琴，“你就不怕你家老徐半夜回来找你，问你，为什么到处给他戴绿帽子？”
这还是真狠啊。
薛小琴顿时僵住了，她半晌才辩驳道，“我没有。”
“你没有个屁，你没有我家豆娃子都要和他媳妇离婚了，你没有，你没有我女婿会让我闺女，把好好的工作让给你。”
“狐狸精，你一个人倒是好，把我儿子和我闺女的两个家庭都给搅合的乱乱的。”
“你这种寡妇我见多了，在我们宋家湾那可是要被浸猪笼的！”
只能说宋母的战斗力是真强啊，把薛小琴给骂的毫无还手之力。
旁边的许爱梅本来是过来帮忙调解的，听到这话她都忍不住低下头，骂的真好啊。
薛小琴这种做派在家属院不是一天两天了，不少人都和许爱梅反映过，但是许爱梅能怎么办？
薛小琴是烈士遗孀，就是驻队领导对她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今宋母的到来，可算是把这最后一层遮羞布给扯开了。
宋母骂，宋建国阻拦，“妈，您别说了。”
宋母叉腰，“我就要说。”
“当初你要每个月给这个女的十块钱，我就不同意，你非要给，行，给就给吧，儿大不由娘。”
“你这下倒是好了，连你妹妹好不容易考到手的工作，也要给出去？”
“宋建国，你真是没有良心，外面的野女人和你亲妹妹，你分不清楚谁重要啊？”
骂完犹似不过瘾，她还去看当鹌鹑的林春生，“还有他？就是这么一个小白脸，你给绵绵挑的对象？小白脸就算了，心还不向着绵绵，向着外面的野女人，豆娃子，你就给绵绵挑这种没责任心，还脑子拎不清的对象？”
“我看你们就是蛇鼠一窝，他林春生是你豆娃子的好朋友吧？连带着看上的女人眼光都一样。”
这骂人真是老歹毒了。
宋建国不吭声。
林春生的面子上也无光。
那些私底下的帮忙，在此时此刻全部都被抛在了台面上。
整个办公室都一片安静。
宋母还在持续输出，“领导，你们都是驻队的文化人，我是个乡下人，我没文化，但是我有道德。”
“我想问问驻队要怎么处理这件事？”
“还是说要任由这种狐狸精去破坏人家家庭？现在是两家，接下来还会有第三家，第四家，第五家——”
“往后我是不是可以说，驻队家属院就是她薛小琴的天下？”
这下，整个办公室瞬间死寂了下来。
薛小琴受不了这种屈辱，她猛地抬头看向宋母，“老太太你少来污蔑我。”
这种话说出去了，她以后还做人不做人了？
宋母冷笑，“你没有让我儿子闹的离婚，你也没有让我女婿去逼我闺女，把工作让出来，你什么都没做，我儿子和女婿却像是哈巴狗一样，天天围着你转。”
“领导，我也不逼迫大家，今儿的这件事驻队如果不给一个处理办法，我就直说了，我一头撞死在你们驻队大门口。”
“让所有老百姓都来评评理，驻队是不是就是这样欺负人的？”
这可有点严重了啊。
宋母真要是撞死在驻队大门口了，整个驻队的名声怕是都臭掉了。
何政委站了出来，“婶子，不至于如此，不至于如此。”
他还想和稀泥。
宋母却不打算让他和稀泥，“怎么不至于如此？我儿子的家快没了，我闺女的家也快没了，都是因为这个不要脸的女人。”
“驻队如果不处理，我真不是和你们开玩笑的，我就一头撞死在驻队门口，让大家伙儿都看看，你们是怎么包庇狐狸精的。”
何政委再次安静了下去，陈师长没进来，但是明嫂子却进来了，她不知道在门口听了多少。
进来后，她扫了一眼在场的众人，尤其是目光在薛小琴的脸上停留了片刻，薛小琴心里咯噔了下。
果然，下一秒就听明嫂子说，“婶，我们部队知道你受委屈了，千里迢迢的过来为孩子出气，也是为了挽救自己孩子的家庭。”
说实话，这是宋母来了这么久，听的第一句掏心窝子的话，她眼眶子一酸，枯树枝的手紧紧地握着宋绵的手，她语气也哽咽了几分，“你是大领导吧，我是个泥腿子，我不懂这些大道理，我这辈子就希望我的儿子和我闺女婚姻能够过的好点，这样我就满足了。”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还带着几分凌厉，“当然，如果谁让他们过的不好，我就去撕了谁。”
“我老了，老命一条无所谓，我走的时候，一定要把破坏我儿子和闺女婚姻的人带走！”
她说这话的时候，特意去看着薛小琴，那一双眼睛带着恨和毒辣。
薛小琴浑身僵硬，她知道宋家这老太太是说真的。
明嫂子拍了拍宋母的肩膀，“婶，我能理解你，我也有儿子，有闺女，如果谁敢破坏我家孩子的婚姻，我也恨她恨的要命。”
宋母点头，总算是找到了共鸣者。
“这样行吗？”
明嫂子站了起来，“这次的是始作俑者是薛小琴，她的身份特殊丈夫牺牲了，我们组织这边特批，才让她继续住在家属院。”
“这件事一出我们组织决定收回对薛小琴的特殊照顾，也收回房子，从今天开始薛小琴搬出家属院。”
这话一落，薛小琴哗啦一声站了起来，“明嫂子。”
“我还有个病歪歪的孩子，你让我搬出家属院，这是要逼死我们母子啊？”
家属院的房子是她最后的靠山，也是康康最后的人脉关系。
人走茶凉，她比谁都知道这个道理。
只要她住在家属院，她不用提起老徐，这些人看着她的目光就带着同情和愧疚，但是她一旦离开了家属院。
这些东西就都没有了。
明嫂子语气冷静，“薛小琴，你扪心自问，是驻队要逼死你，还是你自己把自己逼死？”
“老徐牺牲后，驻队照常给他多发了一年工资，除此之外，老徐当初申请的房子按照原则来说，是需要把房子收回的，驻队为了照顾你们孤儿寡母，特意把房子留给了你们。却也不止如此，怕你们活不下去，驻队每个月还给你有十五块的烈士补贴。”
“薛小琴，这是驻队，驻队免你住宿，提供食堂，除此之外每个月还有十五块的补贴，有这些你还觉得不够。”
“你勾搭了宋建国，让宋建国和牛月娥离心离德，两人闹了多次离婚这还不够，你还要勾搭林春生，林春生和宋绵结婚才一个多月多，就连宋绵的工作也是她自己去考上去的，而不是靠着某个男人给的。”
“就这你还想要过去？”
“薛小琴，做人不能太过分，你这是把路走了绝了啊？”
薛小琴不说话，低头哭。
宋建国低声说道，“明嫂子，把薛小琴和康康赶走后，他们真的活不下去了。”
明嫂子看了他一眼，“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情为薛小琴求情？”
她是真不解啊。
“你宋建国乱搞男女关系，这件事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你能不能留在驻队都还是两说，你还要帮薛小琴说话？”
宋建国听到这话，瞬间脸色惨白了起来，驻队对他的处罚有好几次了。
但是每次都是轻拿轻放，不是写检讨就是降职称，但是这些对于宋建国来说问题不大，因为他只要能留在驻队的一天，他就有出头的机会。
他去战场上，他能立功，他就能把失去的再找回来。
明嫂子见他不说话，这才看着心如死灰的林春生，“还有你，你也要给薛小琴求情吗？”
薛小琴哀求的眸子看着林春生，好像在说了林弟弟，你帮帮我。
但是林春生却避开了她的眼睛，他低垂着眼皮，此刻，他自身难保了啊。
从宋母和宋父出现在驻队的那一刻，这件事就很难善了了。
他避开了目光，让薛小琴的心也跟着死了下去，她就知道这些男人靠不住。
一个都靠不住。
关键时刻还是要靠她自己。
想到这里薛小琴以一种极为决绝惨烈的方式，一头撞在了办公室的墙上，头破血流，当场晕了过去。
这是薛小琴的置之死地而后生。
随着薛小琴的自杀，办公室这一场谈话也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跟着惊动站了起来，宋建国和林春生条件反射地去抢救薛小琴。
宋绵一个人站在原地，她看着本该是她最亲近的人，此刻一个去扶薛小琴，一个对她怒目而视。
她无措地站在原地。
尤其是林春生愤怒的目光，让她浑身冰凉。
宋母也看到了，老太太头发花白，没有任何犹豫就走到了宋绵的面前，替她挡住了林春生所有的恶意和愤怒。
“你瞪我闺女也没用，不是我闺女让她死的，如果死能解决问题的话，老太太我现在当场死给你们看。”
昏迷中的薛小琴，眉头轻轻地皱了下，但是眼睛却还是在紧紧地闭着。
宋母看着宋建国和林春生紧张薛小琴的样子，再看到女婿对女儿愤怒的样子。
这个传统固执的老太太，此刻竟然萌发了一种念头。
“绵绵，要不你和林春生离婚吧。”
这话一落，原本还去扶着薛小琴的林春生，都忍不住看了过来，他满脸愕然，“妈，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宋母，“知道，我正是因为清楚地知道，所以才要绵绵和你离婚。”
“她和你新婚不到三个月，你就能这般眼里没她，对她置之不理，你说这日子过得还有什么盼头？”
“既然你这么喜欢薛小琴，不如你和我家绵绵离婚了，你去娶了薛小琴吧？”
林春生娶了薛小琴，把她闺女便能摘出来，而她家豆娃子若是还执迷不悟，那就让他们两个斗吧。
看谁能斗得赢。
“老太太，军婚可不是儿戏。”
许爱梅出来打了个圆场。
宋母，“还不是儿戏吗？你看看他们现在是不是儿戏？两个有家世的男人，为了一个寡妇争得头破血流，这还不够儿戏？”
她仿佛许爱梅在开玩笑一样。
许爱梅回头看着林春生和宋建国的样子，只是恨不得上去把他俩的头给打破才好。
这俩不争气的尽给驻队丢脸。
林春生可不愿意离婚啊，他下意识道，“妈，我和宋绵已经结婚了。”
“结婚了可以离。”
宋母这个大字不识的一个的老太太，转头去看自家闺女，“绵绵，你想离婚吗？”
她是希望自家闺女离婚的。
不然这种日子耗死了一辈子。
宋绵没说话。
林春生立马丢开了薛小琴，他满脸着急，“绵绵，你忘记了我们才结婚一个半月啊？”
宋绵脸色苍白她抬头看着林春生，“你和薛小琴睡过吗？”
这话有些风马牛不相及。
却让林春生的脸瞬间面红耳赤起来，“宋绵，我和薛嫂子之间是清清白白的。”
“又是这么一句话。”宋绵扯了扯嘴角，脸上挂着一抹苦笑，“当初我大哥也是这样信誓旦旦和我大嫂解释的，你知道我大哥现在是什么心态吗？”
这话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既甩在了宋建国的脸上，也甩在了林春生的脸上。
两人都跟着沉默下去。
宋绵自言自语，“如果我继续过下去，将来就是去走了我大嫂的老路。”
“和我大哥相看两厌，互相厌恶，争吵不断。”
“林春生，你信我，如果我和你不离婚，我大哥就是我们的前车之鉴。”
想到这里，宋绵的脑袋前所未有的清晰起来，“离婚吧，林春生。”
这几个字一落，林春生浑身一震，他脸色惨白，“宋绵，我们是军婚离不了。”
“会离的，为了你的薛嫂子你会离的。”
“同样的，我大哥也是。”那个向来不说恶言恶语的宋绵，此刻用最恶毒的话，来攻击她最亲近的两个人。
“你和我离了也好，我大哥和我大嫂离了也好，这样你俩就能和薛小琴组建成一家人了，你们三个把日子过好，比谁都重要。”
这下，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林春生是气的面红耳赤，“你胡说什么呢？”
宋建国则是满面死灰。
他知道事到如今，他众叛亲离。
父母对他失望，最亲爱的妹妹也恨上了他。
林春生不答应离婚，宋母直接站出来，“那就拿命抵，你一天不离婚，我一天盯死了薛小琴，我老太太今年六十二了，我活够本了，我走的时候，把薛小琴带走，把薛小琴儿子带走，我看你离不离婚。”
本来都昏迷过去的薛小琴，瞬间睁开眼睛，她满目狰狞，“你敢动我康康试下。”
宋母一巴掌扇在林春生的脸上，怒目而视，“你敢动我闺女，我就弄死你心爱的娘俩。”
打的是林春生，话却是对薛小琴说的。
场面瞬间乱了起来。
薛小琴低声哭，林春生被打的眼冒金星，当然，宋建国也不好过，他妈打林春生的时候，连他一起打了。
宋绵说，“林春生，你不碰我，不就是为了薛小琴守身如玉吗？我离婚，给薛小琴让位，你该高兴才是。”
又放出一个重磅消息。
宋绵结婚一个多月了，还没和林春生睡觉。
这下所有人都跟着看了过来，林春生脸上无光。
宋母怒火中烧，“我闺女还是黄花大闺女，做什么受你的鸟气？你喜欢破鞋，你就去娶你的破鞋，别耽误我闺女的以后。”
破鞋说的是谁。
大家心知肚明。
眼看着场面成了这样，明嫂子一锤定音，“林春生和宋绵现在去离婚。”
“薛小琴搬出家属院。”
“我能处理的只有我们家属院的嫂子。”说到这里，她看向何政委，“至于驻队的战士犯了男女作风的问题，这件事驻队如果不处罚，我会向妇联还有工会举报。”
这是在施压。
何政委点头，当场表态，“这一次的事情绝对会重重地处罚，以儆效尤。”
听到这话，宋建国和林春生两人瞬间浑身冰凉，因为他们知道他们的事业到头了。
明嫂子一发话，林春生不得不去离婚，所有的流程都是一切从简。
当他和宋绵从民政所出来的时候，两人手里各自捏着一张离婚证。
真走到了这一步。
林春生还有些恍惚，“宋绵。”
他当初明明是想好好过日子的来着，不知道怎么就闹成了这样。
宋绵脸色惨白，神色倦怠，还带着几分放松和释然，“林春生，从此以后，你我陌路。”
林春生浑身僵硬，他没说话。
恰逢周野打了饭，还特意翻墙出去，去前面的大供销社买了，赵明珠爱吃的核桃酥，他也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
他停下啧啧了两声，“林春生啊林春生，老天爷送你个媳妇，你都接不住啊。”
“不像我——”周野一抹自己头发，露出一张帅气的面庞，“老天爷送我个媳妇，我就是死皮赖脸，也要把媳妇给抓住了。”
他不行怎么了？
他会对媳妇好啊。
在看看林春生，五官健全，四肢健全，小兄弟也健全，做出来的却像是个太监才会做的事情。
想到这里，周野和林春生拜拜，“春生啊，真羡慕你又成了光棍，不像我有个漂亮媳妇，就是想当光棍都难啊。”
“走咯，回家去找我的明珠咯。”
作者有话说：林春生：你是真狗

第80章
面对周野的冷嘲热讽， 林春生硬生生地忍了下来，要知道他以前可是最爱和周野斗嘴的。
两人都嘴毒，斗得死去活来。
他也从来不认输， 唯独这一次被嘲讽后， 他竟然是默默地忍受了下来。他也在反思周野说的话， 当初他们在宿舍住着的时候， 大家都是单身汉， 那个时候他最渴望的就是娶一个媳妇， 能够成立一个家庭。
后面无意间看到了宋建国丢掉的照片， 那个照片上便是宋绵， 他见了照片第一次就喜欢上的姑娘。
他痴缠过宋建国无数次，宋建国看不上他， 也不想让他给他做妹夫， 但是后来好在结果是好的。
林春生总算是娶到了宋绵， 就好像是黄粱一梦一样， 转眼间他便拿着了一个离婚证。
和宋绵成为了陌路人。
他不是发火，也不反驳。
周野觉得没意思， 切了一声， “真是天生光棍命。”说完这话， 他就提着一袋扎的四四方方的牛皮包，转头离开。
他来的快， 走的也快，人也特别潇洒，这让林春生很是羡慕。
好像他已经很久没有了周野身上的洒脱了。
甚至连带着一旁的宋绵也在发呆， 她以前最讨厌周野了，她刚来驻队的时候，第一次去食堂在公开场合， 被周野公开怼的下不来台。
第二次在迎新活动上，她被周野骂的抬不起头。
而这次周野没骂她，而是骂的林春生，她竟然觉得周野的嘴毒挺好的，起码是无差别攻击。
而不是攻击她一个人。
周野走了，宋绵和林春生也没说话，两人现在形同陌路，宋绵一路从民政所回到林家，看着她住了一个多月的地方。
她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宋母和宋父先过来的，他们来的时候，就在林家门口等着了，他们怕闺女走的时候，被林春生刁难。
毕竟是离婚分开，女方总会是弱势的。
宋母就像是一只老母鸡一样，炸开了翅膀恨不得把宋绵护在羽翼之下，好好呵护珍惜才好。
“绵绵你回来了，走了开门进去收拾东西。”
宋绵红着眼圈擦泪，那点伤感在看到父母后瞬间消失不见，她这辈子就算是混得再差，再不好。
也总有父母爱她。
在任何时候，她的父母都会为了她无原则的兜底。
想到这里，宋绵的心思也沉静了一些，她吸了吸鼻子，“没什么东西，就几床被子和我的个人用品。”
她拿钥匙开门，宋母一听她顿时心酸起来，“你结婚的时候，你哥没给你点压箱底的陪嫁？”
怎么就这点东西。
宋绵摇头，她没去哥嫂的不是，只有自己结了婚才知道，这里面的不容易。
她很快就把东西收拾完了，两床被子，两个搪瓷盆，一个铁皮暖水壶，还有一些换洗衣服，在加上她的备课本。
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东西了。
宋母一个人就能全部拿完，看着闺女结婚一场就这点东西，宋母是真的心疼啊，“你大哥真不是人。”
“你作为他亲亲的妹子，他竟然给你这点东西。”
宋绵低垂着细白的眉眼，她摇头，“妈，别说大哥了，大哥成家了，他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其实她早应该明白的，从她大哥结婚的那天开始，她和她大哥就是两家人。
宋母没说话，她想埋怨牛月娥，可是又不知道从何埋怨起来。于是，她从头到尾就在骂宋建国。
林春生站在旁边听着，这里明明是他的家，但是此刻他却觉得这个家有些陌生。
这个家里面属于宋绵的东西，一点点慢慢的被剥离了出来。
窗户上的喜字，桌子上瓶子里面放着的野花，书桌上的备课本，以及厨房里面的锅碗瓢盆。
还有衣柜里面空荡荡的衣服，只剩下了他的一个人的。
这让林春生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慌蔓延了出来，眼看着宋绵和宋母走出了门，林春生突然追了出来，他喊了一声，“宋绵，当时结婚的时候，你不是说想把院子里面的菜都种起来吗？”
可是菜园子还没开垦出来，宋绵就要走了。
任谁都听得出来林春生这是在挽留，在做最后的挽留，说的很隐晦，但是宋绵就是能听明白。
宋绵站定，她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白裙子，人细细瘦瘦，皮肤很白，面带倦怠，语气却是尘埃落定。
“你可以喊薛小琴过来种。”
她说这话的时候，头都没回，消瘦的背影上，放着一条粗粗的麻花辫，很是秀气。
曾经林春生就是喜欢宋绵身上的秀气和娇嫩，像是三月开春的豌豆尖，嫩能掐出水来。
可是宋绵才嫁给他一个多月，她身上的嫩气好像没了。
有的只是稳重和成熟。
林春生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宋母回头一口唾沫呸在林家的菜园子里面，“谁稀罕种地。”
“滚，滚的越远越好。”
林春生僵硬的站在原地，他看着宋绵离开的背影，他知道他彻底弄丢了宋绵。
这样的话他就能更好的去关心薛嫂子了，也能对薛嫂子好了，更没有人会说他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林春生并没有开心，相反他心里还有些空落落的。
宋绵和宋父宋母出来后，家属院不少嫂子都围着林家这边看热闹。
孟枝枝和赵明珠也在，孟枝枝本来在琢磨吃的，赵明珠发现外面人越来越多了，便来喊她出来。
孟枝枝就跟着一起出来了，她来的刚刚好。
宋绵收拾了东西和父母从林家出来了，四目相对，孟枝枝也没想到前段时间才祝福过的宋绵，还满面娇羞，对婚姻充满憧憬的宋绵，转头就会变成这样。
在孟枝枝眼里，就好像宋绵昨日才结婚的一样，而今天就离婚走开了。
宋绵低垂着眉眼没说话，她知道这些嫂子都在看她的笑话，不过事到如今，她已经不在乎了。
只是，看着孟枝枝和赵明珠两人，光鲜亮丽的站在人群里面，安静地看着她的时，她心里还会有些涩然和难受。
起初她嫁给林春生的时候，是真有想过认命的，她也想过如果她嫁给林春生，婚后能够过成孟枝枝和赵明珠，那样似乎也不错。
因为孟枝枝和赵明珠是整个家属院里面，结婚后过的最好的人，她曾经想过的日子，也不过是像是她们这样而已。
只是她没有孟枝枝和赵明珠的好命而已。
宋绵没说话就那样准备离开，在经过孟枝枝的时候，孟枝枝突然说了一声，“宋绵。”
宋绵站住脚步，她抬头看着孟枝枝，似乎有些疑惑。
这些人都避她如瘟疫，她早也习惯，只是她没想到孟枝枝会在这种公开场合和她说话。
孟枝枝站在阳光底下，她满面温和，就那样不躲不避，直看到宋绵的眼睛，“宋绵，祝你前程似锦，越来越好。”
宋绵顿住，她眼眶通红，语气哽咽，“谢谢。”
谢谢孟枝枝能够在这种时候，站出来祝福她。
她还以为她离婚后，这些嫂子都是来看她笑话的，原来不是啊。
孟枝枝摇摇头，她让开了路，看着宋绵随着她父母离开，尤其是宋母在离开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孟枝枝，那浑浊的眼神带着几分感激。
是真的感激。
在这种时候，不管是谁能够对她闺女有着一点点的善意，宋母都非常感激她。
等他们离开后，赵明珠有些羡慕，“抛开宋绵的人品不说，她的父母对她真好。”
在这个车马不通的时代，在得知闺女被欺负后，二老千里迢迢过来给闺女撑腰。
甚至连带着亲生的儿子，都要挨他们的耳光，就这一点宋绵真的好幸运啊。
她没有遇到重男轻女的父母。
她遇到了一对任何时候，把她放在心尖尖上的父母。
她的父母生于清朝末年，但是他们却主动提出让女儿离婚，更甚至愿意让女儿离婚归家。
就这一点宋绵的这一双父母，真的没话说，对她好的没话说。
宋绵得到了最真挚最无私的爱，所以她才能够有勇气，说离婚就离婚，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这才是被爱意包围长大的姑娘。”
赵明珠酸溜溜道。
她两辈子都没得到过，上辈子的父母没有，这辈子的父母也没有。
孟枝枝回头看着闺蜜，“我爱你啊，明珠。”
赵明珠一听，立马笑了起来，“我也爱你。”
她和闺蜜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们永远都是彼此的依靠。
周野向来神出鬼没，他拿着核桃酥，端着搪瓷缸为了不凉，他还贴着胸口放的，结果刚一过来就听到这么让人伤心的话。
“那我呢？”
他躲在赵明珠的耳朵后面，阴恻恻地问，“你爱孟枝枝？那我呢？”
“我是你俩的第三者吗？”
赵明珠，“……”
真是活见鬼了。
她都不明白为什么每一次都撞得这么好啊。
她和孟枝枝可是从家里出来了啊，不在家啊，但是周野却还是能精准无误地把她给找到了。
赵明珠不说话。
周野生气，“我是你俩第三者吗？”
赵明珠心说咋不是了？
她和孟枝枝先认识啊。
周野就是名副其实的第三者。
但是这话她不能说，她说了周野得立马爆炸了去，她顾左右而言他，“我和孟枝枝是死对头，我说爱她就是恨她。”
“周野，你想想啊，我能喜欢我死对头啊，那我得多贱啊。”
周野，“真的？”
周野还真相信了。
他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睛，期待地看着她。
赵明珠点头，“必须是真的啊，我最喜欢的肯定是你啊。”
一句话瞬间把周野哄好了，但是他面上却还是不显，“那你说。”
“说什么？”
“赵明珠永远最爱周野。”
赵明珠，“你幼稚不幼稚啊？”
周野，“你快说。”
赵明珠不理，周野气的跳脚，他自己给自己台阶下，“那你说，周野永远最爱赵明珠。”
这一次赵明珠倒是说了，“好了好了，周野永远最爱赵明珠。”
这下好了，周野被哄好了，瞬间不跳脚不炸毛了。
周野永远爱赵明珠，那四舍五入不就是赵明珠最爱周野了？
他真是个平平无奇的恋爱小天才。
想到这里，周野喜滋滋地把怀里的东西都塞给了赵明珠，“你昨天说要吃的桃酥，还有一搪瓷缸豆腐脑，上次你不是说好吃吗？”
上次他只抢了肉包子，没抢到桃酥，而赵明珠在吃到孟枝枝分给她的桃酥后。
便念叨了好几天。
赵明珠接过东西，周野低头看了下时间，“不行了不行了，我还有三分钟就要集合了，没时间了。”
“你趁热吃啊。”
周野的爱好像永远都拿得出手。
休息时间的二十分钟，他不止能跑一趟食堂，他还能翻墙出去跑一趟大供销社，买来赵明珠随口一说的东西。
他都走了，孟枝枝笑眯眯地去看赵明珠，赵明珠被笑的没脾气，故作凶悍，“笑什么笑？你家周涉川没给你买东西啊？”
孟枝枝，“买呀，但是我家周涉川可不像是周野那小子一样，张口闭口明珠我是不是你的最爱。”
她不说还好，一说赵明珠就鸡皮疙瘩掉一地。
孟枝枝哈哈笑，赵明珠追着去打她，其他的嫂子们本来瞧着宋绵和林春生，这一对闹成这样还有些伤感的。
但是瞧着孟枝枝和赵明珠，孩子气的打闹，倒是心情好了不少。
许爱梅还跟着感慨了一句，“人啊，不得不信命。”
“命好什么都好。”
命不好，能力再强，到最后都是受罪的命。
宋绵搬走后，她去了驻队学校的宿舍，还是刘主任帮忙牵线的，帮她找了一间十来平的宿舍，就这样让她暂时有了落脚的地方。
宋父先回去了，宋母担心自家闺女想不开，便留在宿舍陪着宋绵。
驻队对于宋建国和林春生的处分结果也很快出来了，宋建国乱搞男女关系，屡次不改，组织决定给予开除处理。
林春生念在初犯，且被宋建国洗脑教唆，所以只做降职处理，撤掉身上营长的职位，归还家属院的房子，搬回宿舍。
当宋建国和林春生的处罚结果，公开贴在食堂的宣传时，所有人都知道了。
宋建国发了疯，他没想到这次对自己的处分竟然这么狠，他当即就要去找何政委求情。
他和老何可是十几年的战友情啊。
他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他绝对不接受这个处罚结果。
“老何，你们不能给我这样的处罚结果，我为了驻队没有苦劳也有功劳，我只是被暂时蒙蔽了，你们给我一个机会啊。”
如果他被驻队开除了，这意味着他这辈子的前途也到头了。
哪怕是转业，他起码还能有一个体面的工作啊，唯独开除！被驻队开除的他将会一无所有。
何政委看着胡子拉碴，满面憔悴的宋建国，他叹了口气，“你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再给你一个机会？老宋，你自己说我们给你的机会还少吗”
“一次两次三次，哪一次我没有提点你，哪一次老周没有提点你，但是你听吗？你不听的，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是你自己走出来的吗？”
“我和老周一次次拉着你，说前面是绝路，你不能走不能走，但是你非要走，然后现在你跟我说后悔了？晚了。”
何政委把话说得很明白，“老宋，看在我们之间最后的情谊上，我再给你透露一个消息，你赶紧接受收拾东西离开。”
“再晚一步，妇联和工会的人也可就来我们驻队了，到时候你就是想走也走不了。”
这下，宋建国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眼里满是红血丝，“真的没有机会了吗？”
“没有。”
何政委目光冷淡地看着他，这一次连同情都没有了。
因为帮宋建国擦屁股，他也被领导骂，被老婆骂。
这下好了，宋建国离开了，他再也不用给宋建国擦屁股了。
宋建国失魂落魄的离开，临走前，他突然问了一句，“那薛小琴呢？”
他和林春生都落到了这样的结果，那薛小琴呢？
何政委没好气道，“你还是关心你自己吧。”
这下，宋建国只能离开，哪怕是被开除的宋建国，想过自己前途黯淡，想过离开家属院的薛小琴日子艰难。
但是他没想过，自己被开除后，家属院的房子要归还，自己的老婆孩子可怎么办？
宋家。
牛月娥在打包东西了，她很平静似乎早都知道这一天会到来。孟枝枝和赵明珠想说些什么，但是这个时候也不知道如何安慰。
孟枝枝帮牛月娥一起收拾东西，她问了一句，“嫂子，你想过今后怎么办了吗？”
牛月娥点头，“很早就想过了。”
见孟枝枝好奇，牛月娥笑了笑，“我手里捏着宋建国的大半年的工资，除此之外，我还跟着驻队一起去采集，我和孩子们采集到的东西都没吃，全部拿到供销社去卖掉了。”
她很坦然，胖胖的脸上也不带愁绪，反而有一种天空明亮的感觉，“我早都想好了，等宋建国出事后，我就带着孩子们过。”
孟枝枝试探地问道，“回老家？”
牛月娥摇头，“不回。”
“我回不去老家的。”
她若是回去，她和孩子都会被吃干抹净。
“我想留在驻队附近在周围租个房子。”她斟酌了下，“就是不知道对方租不租给我。”
她手里捏着钱和票，又背靠大山和河泡子，老天不会饿死他们娘俩的。
只是日子艰难就艰难一些，也不晓得她们能住多久，在这个查户口，
有工作的年代，牛嫂子是真的担心，若是细查起来她和孩子没驻队的家属证明，也没户口。不晓得会不会让她们留在这里。
正当牛嫂子胡思乱想的时候，许爱梅进来了，她一进来就噼里啪啦道，“月娥，你想留下不？”
这话的问的，牛嫂子当然想啊，说实话，她这辈子过过最好的日子，就是在驻队家属院了。
吃饭有食堂，还有大房子住，家门口还能种菜，种的菜还不用上交，还能养两只鸡，鸡下的蛋孩子们也能吃到嘴，不用分给别人。
牛月娥发誓，她这辈子没过过这么好的日子。
她甚至想过宋建国的心不在她身上也没所谓，只要每个月上交工资，让她和孩子有个住所就够了，可是现在连这么一个小愿望都达不成了。
“真想？”
许爱梅看着她的反应，便又问了一句。
牛月娥，“肯定想的，嫂子。”
许爱梅神神秘秘道，“那我给你介绍个对象你要不要？”
这下，连带着孟枝枝和赵明珠都跟着看了过来，吃惊的瞪大眼睛，“谁啊？”
没听过家属院这边还有人要说媳妇的啊。
许爱梅，“后勤部的老肖。”
牛月娥，“多大了？他有啥毛病？”
不然能娶我这样带着孩子的？
还是带着三个孩子的。
许爱梅顿了下，“老肖不能生，他前头娶了两个婆娘，因为他不能生后面就分开了。”
“你若是嫁给他，就不生孩子这一条，绝对是可以的。”
她也是思来想去，觉得再也没有人比老肖的条件，更适合牛月娥了。
牛月娥今年三十五了，还有三丫头，这种情况下肯定不适合再生孩子了。
牛月娥还在想，“这人有啥明显的毛病不？吃喝嫖赌家暴，有一条我就不嫁了。”
“都没有。”
许爱梅说，“反正我们认识他好多年了，挺沉默的一个人，先前的两个老婆，一个跑了，一个离了，日子过的都还好，要是老肖有问题的话，她们早都说出来了。”
“那我嫁。”
牛月娥说，“我也不图别的，只求对方能给我和孩子一个落脚地方就行。”
还能住在家属院，还能种菜，还能吃食堂，有一个落脚地方，比她一个孤身女人出去租房的强，没了户口随时都有可能被人赶跑。
“嗯，那你想办法先和宋建国把婚离了。”
到了这一步，没有人觉得牛月娥提前找下家有什么不对。
甚至还巴不得她快点去找下家，摆脱宋建国。
孟枝枝也说，“对，先离婚。”
“不离婚一切都白搭。”
牛月娥有些犹豫，“万一宋建国不肯离怎么办？”
孟枝枝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宋建国的死穴是薛小琴，你就说薛小琴带着孩子太可怜了，你给薛小琴让位。”
“如果再不同意，你就用激将法，告诉他，他为了薛小琴抛弃妻女，背叛妹妹，失去工作，如今他没工作了，他去找薛小琴，薛小琴若是要他的话就是真爱，若不是——”
剩下的话不用孟枝枝说，牛月娥就明白了。
她点头，“我晓得了。”
“如果这个他还不同意的话，那你就反着来，你告诉他，你对他不离不弃，这辈子就是耗死，也不会让薛小琴上位。”
牛月娥仔细地思索了起来，“我想想看怎么弄。”
孟枝枝她们刚出完主意，后脚宋建国就回来了，他刚一到家就看着家里被打包的行李。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好像还没想好怎么回来面对牛月娥和三个孩子，此时此刻，牛月娥在收拾东西，三个丫头齐刷刷地盯着他。
头一次罕见的宋建国生出了愧疚的心思，“你们这是——”
“收拾东西。”
牛月娥很是平静，“宋建国，恭喜你啊，为了薛小琴众叛亲离，前途尽失。”
宋建国僵在原地，他没说话。
牛月娥，“我们的东西就在这里了，什么时候搬走？”
宋建国低头抽烟，牛月娥，“对了，你为了薛小琴没了工作，没了家，没了房子，她没来找你吗？”
“你俩这是打算再续前缘，还是打算和我耗一辈子？”
宋建国低声吼道，“你闭嘴！”
牛月娥收拾完东西，“现在两个办法，第一，你走到哪里，我跟到哪里，我牛月娥这辈子和你耗死，也不会让薛小琴上位。”
“第二个办法是什么？”
宋建国几乎想也不想地问了出来。
牛月娥看了他一会说，“第二个是你给我补偿，我同意离婚。”
宋建国，“我给你什么补偿？”他焦头烂额，“我工资都在你手里，我哪里还有钱了？”
他如果手里有钱的话，当初也不会闹到这个地步，他若是私底下补偿薛小琴，也不会是这个结果了。
“可以写欠条。”
牛月娥盯着他的眼睛，“宋建国，你为了薛小琴成了这样，我就不信你对她真没点意思，没了军人的皮子，没了这些流言蜚语，没了我，你可太好和薛小琴在一起了。”
宋建国没说话，牛月娥循循善诱，“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你在薛小琴的心目中有多重要？”
宋建国怎么不想知道，他为了薛小琴可付出太多了，没了工作，没了家庭，没了父母，没了妹妹。
没了妻子和孩子。
他一口气抽完一根烟，“离婚的条件是什么？”
牛月娥，“补偿我和孩子五百块，除此之外，写个断亲书，往后三个孩子和你宋建国没有任何关系。”
前者宋建国同意，但是断亲书这块他不同意。
“大妮她们是我孩子。”
“你确定要她们？不要康康？”
牛月娥反问了一句，说实话，宋建国对于自己三个闺女的感情，还没有对康康的好。
康康是他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是无数次生病，他守在旁边的孩子。
而他的三个闺女自小不在他身边长大，全是牛月娥一手带大的，她们身上有着牛月娥的一切习惯。
粗鲁，乡村，这让宋建国每次在看到她们的时候，总有一种面对牛月娥的厌恶感。
想到这里，宋建国便不再挣扎，“写吧。”
牛月娥拿着了纸笔出来，交给了宋建国，宋建国没有任何犹豫就写下了断亲书。
大妮她们三个排排站，眼里含着热泪带着仇恨，她们没想到宋建国就这么容易地放弃了她们。
好像不意外啊。
宋建国本来就喜欢康康，不喜欢她们。
宋建国写完断亲书后，在上面签上自己的名字，旋即递给牛月娥，“你签字。”
他一抬头看着三个闺女都在哭，他到底是心软了，“对不起。”
对不起。
但是他没有办法了。
他现在众叛亲离，房子也没了，他只有去找薛小琴了。
没了外界的压力，薛小琴则会是宋建国最后的救赎。
牛月娥没有任何犹豫，便签上自己的名字，还按了手印，她是个文盲，可是在第一次来驻队参加迎新活动，她因为不会写自己名字，被众人嘲笑，连带着宋建国也嫌弃她的时候。
牛月娥便开始学写自己的名字了，一年的时间足够她将自己的名字写得很工整。
很工整。
宋建国看到那工整的三个字，他还有些恍惚，“你什么时候会写自己的名字了啊？”
牛月娥扯了扯嘴角，带着几分嘲讽，却没解释。
“我在家做什么你能知道？”
宋建国的心思从来不在家里，他更不知道牛月娥在家做了什么，想到这里，他到底是沉默了下去，“什么时候去领离婚证？”
“现在。”
牛月娥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她二话不说就和宋建国一起去了民政所。
走之前还不忘交代三个孩子，“你们在家等我，看好家，看好行李。”
三个孩子点头。
等到牛月娥和宋建国去了民政所后，工作人员看了一下宋建国的名字，
“今天来离婚的都姓宋啊。”
上午一个姓宋的，下午一个也姓宋。
宋建国一下子就猜到了，上午离婚的姓宋的人是谁，他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滋味，但是那离婚的章子还是盖上了。
他看着自己的结婚证作废，看着离婚证再次被打了出来。
他和牛月娥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至此之后，他和牛月娥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明明他该高兴的，毕竟，这是他盼望已久的事情，但是这一幕真的到来的时候，他心里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
牛月娥倒是没有难受，她很干脆，把结婚证收了起来以后，冲着宋建国恭喜道，“祝你和薛小琴天长地久。”
这话倒不像是祝福，倒像是诅咒。
宋建国听了，他没吭气，只是沉默着看着牛月娥离开。牛月娥回去后，便收拾了行李，许爱梅是个麻利的性子，她已经找到肖石山了，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老肖，你要老婆不要？”
肖石山，“？”
“你有？”
许爱梅，“我还真有。”
她在肖石山面前，把牛月娥夸的天上有地上无的，“牛月娥是个勤快的，也很贤惠，性格也好，屋里屋外一把抓 ，还带着三个孩子。”
“都是闺女，你也不担心养不熟。这也是宋建国有眼无珠，这才让你捡漏，老肖我告诉你，你要是娶了牛月娥，你真是有福了。”
肖石山把后勤的活一放，直接从后勤这边借了一个板车，直接站了起来，“还站着做什么？走了，去抢媳妇了。”
许爱梅，“……”
这个老肖真是没想到，还是个挺着急的性子。
正当牛月娥发愁这些东西怎么弄走的时候，肖石山拖着板车来了，这是他和牛月娥第一次见面。
他还有些拘谨，“我来帮你搬东西。”
也没介绍自己。
许爱梅立马介绍，“他就是我说的老肖，这位就是牛月娥。”
牛月娥都是过来人了，她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对方是不是过日子的，她便点头，“我是牛月娥。”
肖石山伸手，“我是肖石山，来接你和孩子回家。”
他本来可以不补这一句话的，但是他说了以后，却让牛月娥有些难受，她在想和宋建国十四年的夫妻，到头来还不如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不过到了她这个年纪，情情爱爱都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现实条件，是生存下去。
牛月娥打起精神，肖石山立马帮忙搬东西，很快就装了一车。鸡舍里面还有两只鸡，牛月娥也抓走了，地里面的菜她也拔了。
见肖石山看她，牛月娥解释，“这是我和孩子养的，和宋建国没有关系。”
肖石山点头，“是不该给他。”
“他不是个东西。”
他作为后勤的人，都听说了宋建国和薛小琴的事情。
宋建国刚好离婚回来，就听见这么一句话，他当场就毛了，“老肖，我宋建国还轮不到你来评价。”
这话刚落，就发现老肖在帮牛月娥搬行李，他立马反应过来，“你怎么帮我老婆搬东西？”
宋建国就是再不喜欢牛月娥，牛月娥也是他老婆，不能被外面的野男人染指。
肖石山，“什么你老婆？这是我肖石山的老婆牛月娥。”
“你老婆不是薛小琴吗？”
孟枝枝没想到刚一过来，就听到这么一句话，她好奇地看向肖石山，真觉得对方是个妙人啊。
果然，他这话一落，宋建国一拳头就砸了过去，肖石山针锋相对，“早都想打你了，有好好的老婆不珍惜，王八蛋。”
他想要有老婆，但是老婆嫌弃他都跑了。
人和人之间区别可真大啊。
“别打。”
许爱梅说，“宋建国你现在不是驻队的人了，你弄不过老肖的。”
这话一落，宋建国顿时住手，他神色阴冷的盯着牛月娥，“你是不是早都打算找好下家了？”
所以才骗他离婚的？
牛月娥丝毫不让，“不是你先找的吗？”
“宋建国，你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
“我和你还不一样，我和老肖是离婚后认识的，你和薛小琴可是婚内就勾搭上的。”
这话一落，她根本不去看宋建国是什么反应，转头便冲着肖石山说，“走了，老肖。”
牛月娥跟着肖石山，带着三个闺女以及一车子的行李，就这样离开了。
徒留宋建国一个人站在原地失魂落魄，他看着空荡荡的家，被没收的房子，他喃喃道，“不对，我还有薛小琴。”
宋建国去找了薛小琴，薛小琴没见他，她也在收拾行李，家属院的房子不让住了，她打算带着康康离开。
至于被驻队开除的宋建国，早已经成了她的弃子。
宋建国，“薛小琴，你出来。”
他敲门没人理。
康康小声地喊，“妈妈，宋叔叔在外面。”
薛小琴脸上还有伤，也有茫然，“他不是你宋叔叔，今后他和我们再也没有关系了。”
她在想离开了家属院，她带着康康该住到哪里啊？
宋建国在外面等了许久，薛小琴都没理他，他这才惊觉自己似乎成了薛小琴的弃子了。
这让他心里既愤怒，又难过，“薛小琴，你出来，我为了你变成了这样，你怎么可以不理我？”
整个家属院都能听到他的大吼大叫。
周家也不例外，周家本来在吃饭的，但是听到动静，所有人都端着碗出来，去了院子里面偷听外面的八卦。
孟枝枝是。
赵明珠是。
甚至就连两个正式满了八个月的孩子也是，平平和安安坐在竹编椅里面，两人眼睛瞪的大大的，耳朵支棱起来，听的全神贯注。
“啊啊啊。”
在吵架。
“啊啊啊。”
他们在说什么？
平平突然指着门口，“啊啊啊啊。”
要出去。
没人理，他就哭。
一直到孟枝枝推着他出了门，他立马高兴地手舞足蹈，咧着一口小牙齿就笑的开怀。
“啊啊啊。”
小手一指，指着的方向却是薛小琴的家门口。
这下孟枝枝真是服气，她捏了捏平平的两只大耳朵，“你长这么大的耳朵，不是为了让你来八卦的啊。”
平平，“啊啊啊。”
要去看。
孟枝枝，“……”
她心说，可不是她要去看宋建国的热闹啊，这是孩子要去的啊。
孟枝枝推着平平，周涉川抱着安安，赵明珠带着周野，这下好了所有人都跟着过来看热闹了。
看着宋建国被薛小琴关在门外，真解气啊。
“薛小琴不出来吗？”孟枝枝好奇地问了一句。
周涉川摇头，“不清楚。”
赵明珠，“那肯定不出来了，宋建国都被开除了，对于薛小琴来说，他就是个废物，一颗弃子，她还出来干嘛？和什么都没有的宋建国去再续前缘？”
赵明珠声音不算低，站在门口的宋建国就算是想听不见也难。
他回头恶狠狠地瞪了过来，赵明珠还没反应，周野就阴恻恻地瞪了回去，“怎么？想打架？”
他快人一步，挡在赵明珠面前，哪怕是赵明珠不怕宋建国，她的内心也是温暖的。
宋建国事到如今，不想再得罪人了，他到底是忍了下去，“小琴，你出来。”
里面没有人过来。
周野在看八卦，隔壁送给了他一把瓜子。
周野顺带了过来，“你还带瓜子了啊？”
肖石山嗯了一声，“来看看我老婆前夫的惨样子。”
这话怎么那么奇怪啊。
周野回头看到肖石山，他还有些意外，“老肖，你不是光棍吗？什么时候有老婆了？”
肖石山，“刚有的。”
他指了指被锁在门外的宋建国，“要不是他眼瞎，我也不会捡个老婆回去。”
宋建国，“……”
不带这么奚落人的啊。
偏偏，周野还煞有其事的点头，“他是挺瞎的。”接着，他搂着肖石山的肩膀就往外走，“老
肖，你跟我老实说说，你是怎么不行的？”
这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肖石山坦然，“死种。”
“那我和你不一样。”周野还有点骄傲，“我种子是好的，但是人不行。”

第81章
说实话， 肖石山是有点无语的。
他不明白这种事情有什么骄傲的，他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着宋建国的倒霉样子， 心情突然很好， “你还挺厉害， 不行也还骄傲上了。”
周野， “……”
周野憋了半天， “你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肖石山吃瓜子， “给你。”
“快看看薛小琴会不会给宋建国开门？”
周野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 他看了过去， 不管宋建国怎么叫门，薛小琴都置之不理。
外面围着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到最后连带着警卫员都给惊动了， 他们可没有宋建国这般客气的， 一来就直接敲门， “薛同志， 我们接到命令，限你半个小时内搬出这个房子。”
“否则我们会直接把你丢出去。”
本来驻队和薛小琴的关系， 不是这样的， 他们同情并且体谅薛小琴， 甚至还把本该收回的房子拿给薛小琴住。
但是她住在这里实在是太不安分了，这才造成了今天这个局面。
屋内的薛小琴本来还想装死的， 但是听到这话，她实在是装不下去了，只能把门打开， 带着发烧的康康走出来，她出来后甚至都没去看宋建国，而是直接朝着警卫员说， “同志，你能不能通融下，你看看我孩子这还发烧着呢，现在让我们走，这简直是让我们母子两人去送死。”
警卫员，“不好意思，我们接到的通知就是半个小时内，让你离开。”
他低头看了下手腕，“现在你还有二十八分钟的时间。”
“请你尽快。”
简直是堪称铁面无私。
薛小琴面皮子一僵，她还想再说些什么，警卫员已经扭头站了军姿，完全是不理人的状态。
薛小琴真是被没办法，她只能咬牙进去收拾东西，宋建国喊了一声，“小琴。”
薛小琴，“我还不够难吗？宋大哥，你也是来笑话我的吗？”
一张口就老会这套了。
孟枝枝看着都是叹为观止的啊，她眼睁睁地瞧着之前还气得要命宋建国，转瞬间就被薛小琴拿捏了。
屁颠颠的跑了进去帮忙收拾东西。
其实不是，是宋建国不甘心，他为了薛小琴走到这个地步，他站在门口成了一个笑话，他进去就好像这样他就不是笑话了一样。
“就薛小琴这样的，难怪牛嫂子弄不过她。”
孟枝枝随口感慨了一句，肖石山反驳道，“不是每一个男人都是宋建国这样的。”
而且薛小琴那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到处勾人，一看就是不安分的。
没看见之前警卫员过来的时候，薛小琴的眼睛都快抽筋了。
但是架不住警卫员压根不当回事。
孟枝枝好奇地看了过去，她其实不认识肖石山，但是肖石山认识她，因为周涉川和他提过好几次。
肖石山把手伸出去，“认识下，我是牛月娥丈夫。”
伸到一半，孟枝枝正在犹豫要不要握上去的时候，肖石山自己又把手收了回去，“不好意思，忘记了我现在有老婆了。”
“我的手只能给我老婆摸。”
孟枝枝，“……”
不是，这人怎么一股浓浓的周野味。
孟枝枝认认真真地看了过去，肖石山生的还挺周正，国字脸，四四方方，眼神也正，就是一开口就是搞笑男了。
“你不用看我。”
“我已经有老婆了。”
肖石山语气冷静，“而且你还是周涉川的老婆，朋友妻不可欺。”
“这个道理狗都懂，唯独宋建国不懂。”
这人是会阴阳的。
句句不骂人，句句都是骂。
这可真是个妙人。
孟枝枝大大方方道，“我替牛嫂子看看肖同志怎么样。”
肖石山，“还行，除了没种，别的都凑合。”
孟枝枝真是没见过这样评价自己的男人，她差点没笑出来。
好在她这人懂礼貌，不能当面笑人，到底是忍住了。肖石山看了一会儿，等到警卫员把薛小琴和宋建国丢出来后，才收回目光。
他彻底心满意足，还剩下一把瓜子，递给了孟枝枝，“你吃吧。”
“我回去和月娥说这边的情况了。”
不等孟枝枝拒绝，他就把瓜子塞到了周野手里，“你帮我把瓜子给孟同志。”
说完，他就轻飘飘的来，轻飘飘的走了。
周野看着自己手里的一把瓜子，他有些吃惊，“第一次看到比我还守男德的男人。”
孟枝枝，“……”
这俩不正常的男人遇到一起了。
完蛋了。
那瓜子周野到底是没给孟枝枝的，“我的手也要为赵明珠守男德，不能随便摸别的女人的手，赵明珠，你给她吧。”
赵明珠恨不得给他一巴掌，“叽叽歪歪，你自己留着吃。”
她在看八卦呢。
看着宋建国和薛小琴被丢出了家属院，丢出了驻队，彻底成为了驻队的外人后。
赵明珠心满意足了。
孟枝枝也心满意足了。
八月八号是个好日子，这天肖石山和牛月娥一起家家户户邀请人吃喜酒。
很难想象邀请人喝喜酒的时候，牛月娥脸上还带着几分羞涩，眉目间的泼辣，如今瞧着也下去了不少，还带着几分舒展。
孟枝枝再次看到牛月娥的时候，她只有一个感受，那就是女人嫁人如投胎啊。
牛月娥嫁给宋建国的时候，每天都是歇斯底里，脸上也带着戾气，张嘴就怼人。如今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看得出来，她和肖石山在一起日子过的不错，不过也正常，孟枝枝和肖石山打了一个照面，就发现肖石山这人情商很高，能当一个搞笑男。
和这种人过日子，基本上都差不到哪里去。
“牛嫂子，你这结婚后日子过的不错啊。”
不说红光满面，那起码也是没有愁容了。
牛月娥被打趣的不好意思，她笑了笑，“我说二婚没啥好办的，老肖说要办，要大办，让宋建国和薛小琴看看，我如今日子也过得不错。”
其实她自己如今都想开了不少，如果不是薛小琴和宋建国，她也不会嫁给肖石山。
孟枝枝笑眯眯地说道，“肖同志这样是对的，人受欺负了，怎么能当做没发生呢？”
“就是。”
肖石山说，“所以我也去邀请了宋建国。”
这下，孟枝枝和牛月娥也都看了过来，距离宋建国和薛小琴被赶出去，已经有快一个月的时间了。
驻队的人，大部分都在驻队，除非有事不然驻队里面就能把人的一辈子给包圆了。
所以牛月娥还真不知道，肖石山去找宋建国了。
她好奇道，“他怎么说的？”
她了解自家前夫那个死德行，向来心高气傲，这种气他能忍？
肖石山，“他说他回来。”
当然，宋建国原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他说的是肖石山，你个没种的，你尽会娶我不要的破鞋。
肖石山当时很冷静，“不，宋建国，是你没种。”
“我肖石山现在有三个闺女，老大叫肖蓉，老二叫肖丽，老三叫肖美。”
“你看我有三个孩子，而你宋建国才是真正的没种。”
牛月娥带着孩子嫁给他，他果断给三个闺女都改姓了，往后他肖石山就有闺女了。
但是宋建国不一样。
“你觉得薛小琴会让康康跟你姓吗？就算是她同意，你敢要吗？”
“你就不怕康康姓徐改成姓宋，到时候老徐半夜从地底下爬出来来找你吗？”
宋建国瞬间哑然。
肖石山，“下个月八号我和牛月娥结婚，希望你来参加我们的酒席。”
孟枝枝和牛月娥听完，她们瞬间都惊呆了，“你这般骂他，他没有反抗？”
肖石山摇头，“我是驻队后勤部的，宋建国被开除后在周围做点小买卖，他还想和驻队做买卖，在这种情况下他想要得罪我，那是找死。”
孟枝枝是真佩服啊，许爱梅从哪里给牛月娥，找了这么好的一个对象。
“好了，牛嫂子，你和肖同志结婚那天我肯定会去的。”
牛月娥点头拉着她手，“你要来，你不来，我就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随军之后，最庆幸的就是认识了这么一批嫂子。
孟枝枝目送着她离开，她朝着赵明珠感慨，“牛嫂子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赵明珠嗯了一声，她总觉得不太对劲，但是却说不上来，“枝枝，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家少了一个人”
“谁？”
孟枝枝是真没反应过来。
“周闯。”
赵明珠说，“周闯好像一个多也月没回来了，他去干嘛了？”
上次说是给驻队供销社供货来着，但是这人一跑就是个把月，合同都签了货还没回来呢。
孟枝枝，“许是路上有事。”
但像是周闯这类还真联系不上。
赵明珠嗯了一声，“也只能这样了。”
转眼到了牛嫂子和肖石山结婚办酒的这天，两人虽然都是二婚，但是却办的还挺热闹。
肖石山本来在家属院就申请的有房子，只是他之前离婚了，后面便一个人光棍住着，家里也是乱糟糟的没人打理。
如今牛月娥嫁进来后，整个家都大变样，院子里面种上了各种青菜，鸡舍也垒起来了。
养了两只鸡，每天下了鸡蛋就煮着吃。
屋内也收拾的整洁，还贴了红喜字，这一看就是过日子的。
而且肖石山在驻队多年，虽然没种，但是积攒下来的人脉也不少，他和牛月娥结婚，便邀请了不少人过来喝喜酒。
孟枝枝过来的时候，瞧着肖家这院子，她还和赵明珠感慨，“这比以前宋家还好。”
赵明珠看了一眼她点头，“比宋家还大。”
“而且，还不用和小姑子住一个屋檐下，老肖在外面也没有小情人。”
赵明珠瞧着忙里忙外，红光满面的牛月娥，她忍不住感慨道，“牛嫂子，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牛月娥点头，“是这话。”
她高兴啊，和肖石山一起给大家敬酒，敬到一半，外面又来了客人。
这次来的不是旁人，正是宋绵和宋母，宋绵离婚后便在学校宿舍住着，宋母担心自家闺女想不开，便暂时留在这里陪着她。
今儿的牛月娥结婚，其实本来是没有邀请宋绵的，但是宋绵却和宋母来了。
这下场面瞬间有些尴尬了。
孟枝枝和赵明珠交换了一个眼色，她们刚要起来打圆场的时候，宋绵却已经朝着牛月娥走过来了，她人瘦了一圈，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疲惫，人瞧着却稳重了不少。
“大嫂。”
宋绵递过去一个红包，“我最后一次再这样叫你了。”
她看向肖石山，“祝你和肖同志百年好合。”
牛月娥没想到前小姑子还会给她送礼，她一时半会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还是肖石山主动接过了红包，“一定会的。”
“进去坐着吃一顿便饭，也算是恭喜我和月娥喜结连理。”
这还是个有文化的。
宋绵和宋母都有些惊讶，宋绵拒绝了，“红包到了就行，我下午还要带课，就先走一步。”
她走的时候，还看到了隔壁桌子上喝喜酒的孟枝枝，冲着她点头。
孟枝枝意外，不过也跟着点了点头。
宋母还想和牛月娥说两句话，但是却被宋绵给拽着走了，“妈，她不是我大嫂了，也不是你儿媳妇了，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走吧。”
宋母心里不是滋味，她其实还挺喜欢牛月娥这个儿媳妇的，人勤快，也扎实，是个会过日子的。
在看着牛月娥穿着的确良衬衣，头戴红花，眉眼舒展的样子，她轻轻地叹口气，“你哥不是人啊，这么好的媳妇也被他放走了。”
说实话从儿媳妇的人选来看，明显牛月娥要比薛小琴好不少。
“你哥是个眼瞎的，好好的牛月娥不要，去选了狐狸精薛小琴，如今工作工作没了，孩子孩子没了，连带着房子也没了。”
“他真是活该。”
宋母提起来宋建国是又气又恨的，宋建国犹豫好久，他还是决定进来看一看前妻结婚的喜事。
他就是不甘心啊。
他不明白牛月娥那么一个粗鄙的乡下妇人，怎么还会有人愿意要呢？
肖石正的身份也不低，工资也不少，他怎么会看上牛月娥呢？
抱着这个心思宋建国来了，但是他没想到人还没进来，就听见自家母亲这样骂他。
宋建国心里不是滋味，他站在门口踌躇了下，宋绵已经扶着宋母出来了，她们也没想到这么巧，宋建国竟然还敢来参加牛月娥的喜酒。
宋绵愣了下，她没说话，直接扶着宋母离开。
宋建国心口就跟要窒息了一样，他嗫嚅地喊了一声，“妈，绵绵！”
“别叫我妈，我不配当你妈。”
“外面的那个狐狸精才配给你当妈。”
这可真够羞辱人的。
宋建国脸被臊的通红，宋母骂完还不解气，还说了一句，“大妮她们可都改姓了，以后她们都姓肖了，我倒是要看看你宋建国和薛小琴在一起，能有什么好下场。”
“她薛小琴这么大一把年纪了，还能给你生孩子不成？她不生，那个叫什么康康的能改姓给你当儿子不成？”
“豆娃子啊豆娃子，当年你三岁那年一个看相的人跟我说，你这辈子是个绝种的命，我还不明白，你为什么绝种。”
“甚至你娶了牛月娥，生了三小孩，我还想着那看相的人说的真不准，倒是没想到到头来，你把自己给作到这一步了。”
“人家看相的人是真没说错，你这辈子还真是绝种的命。”
这话一落，宋母转头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唯独宋建国听完这话，他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他从来都不知道这件事。
他更没想到看相的人说他会绝种，这不可能。
就算是薛小琴不给他生孩子，他还有三个闺女，只是宋建国刚要抬脚上台阶的时候，就瞧着大妮拿着酒杯，递给了肖石正，“爸，你少喝点啊，不然妈晚上又要骂了。”
这一声爸喊的好自然啊。
这让宋建国本来都要抬上去的脚，却怎么也迈不上去了，他就像是整个人生根了一样。
三妮也跑了出来，“爸，爸，我要吃糖。”
笑容满面，肖石正摸了摸口袋递过去了两颗糖，“最后的两颗了，没有了啊，不许再问我要了。”
三妮做了个鬼脸跑了。
宋建国有些恍惚，他仔细回忆起来，他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他的三个闺女，这般轻松的他笑过。
也没听过她们喊过几声爸。
好像在这一刻，宋建国突然明白了一件事，什么叫绝种了。
离了牛月娥，他这辈子就绝种了。
当意识到这个点后，宋建国踉踉跄跄地跑了回去，他没有勇气再去喝牛月娥的喜酒了，他也没有勇气看着他的女儿，去问别的男人喊爸。
而且还喊得那么亲热。
宋建国在驻队附近住了一间房子，一个月五块钱，他到家的时候，薛小琴对着镜子在梳妆打扮。
宋建国发现薛小琴好像每天，无时无刻不在对着镜子照，他上前猛地打掉了镜子，冲着薛小琴问，“你会把康康改名跟我姓吗？”
眼看着自己新买的镜子被打掉了，薛小琴很生气，她捡起镜子想要吹一吹上面的灰，但是当她捡起来一看，发现镜子碎了。
她顿时也来了火气，“宋建国，你怎么想的？康康跟你姓，那我家老徐不就绝种了吗？”
“你忘记了吗？老徐为了救你才牺牲的，你现在睡了他老婆不说，连他儿子的姓也要抢吗？”
“宋建国，你还是人吗？”
一口一个宋建国，一点都没了在驻队家属院的时候，那种温柔体贴。
宋建国心里涩涩的，他不死心，“那康康不改我的姓，那你呢？你在给我生一个儿子。”
薛小琴捏着那一块碎掉的镜子，她心情很差，“就是个畜生生孩子也知道搭个窝呢，你自己看着十几个平方，怎么生孩子？”
“房东说来就来，说赶走我们就赶走我们？生了以后让孩子跟着我们一起颠沛流离吗？”
宋建国大吼一声，“借口！你到底生不生？”
“不生！”
薛小琴这话刚落，宋建国就抬手掐上了薛小琴的脖子，眼看着薛小琴都要窒息了，旁边的康康拼命大喊，“宋叔叔，你别掐我妈妈。”
“你别掐我妈妈啊！”
他一边喊，一边抬手去拍打宋建国。
宋建国像是猛地才回神了一样，他看着快要窒息的薛小琴，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转头跑了出去。
他可能要疯了。
他被薛小琴逼疯了。
*
进入九月，距离周闯已经快有两个月没来家属院了，孟枝枝特意还去供销社问了一下，“钱主任，我家周闯后面有给你供货吗？”
钱主任也在愁这件事呢，他也等了周闯许久，“孟同志，你不来找我，我还要去找你，这合同签了但是货没来，这是怎么回事？”
孟枝枝蹙眉，“你等我打听打听，周闯是个很守信的人，他要是没来，我担心他出事了。”
这下钱主任也惊讶了，“不会吧？”
孟枝枝，“钱主任给我点时间，我去秋林公司问一问。”
“他有没有给那边供货。”
钱主任点头，“那我等你好消息。”
孟枝枝的速度很快，她和周涉川说了自己的猜测后，“周涉川，我明天去秋林公司问一问。”
周涉川，“我陪你？”
孟枝枝摇头，“我和赵明珠去。”
“先去打听下情况，若是解决不了你再来。”重点是如果周涉川请假的话，那周野也会请假。
孟枝枝只是去打听下情况，她并不想拖家带口实在是不方便。
周涉川只能作罢，“那你们两个注意安全。”见孟枝枝太担心，他还跟着劝说道，“按理说是没事的，周闯身边跟着陈猛，他的身手很厉害。”
孟枝枝知道，但是她更知道七十年代中后期的羊城，这个地方真不是省油的灯。
孟枝枝第二天一早把平平和安安安置好后，她便和赵明珠一块去了一趟秋林公司。
八月的黑省还是盛夏，实在是太热了一些。孟枝枝怕晒，连裙子都没敢穿，只穿了一件白色的确良长袖，把自己的皮肤都藏了进去。
赵明珠却不怕晒，她穿着长袖五分裤，“这才凉快，捂着多热啊。”
孟枝枝，“我怕晒黑。”
赵明珠摇摇头，“你说如果去了秋林公司，周闯也没有来过，那怎么办？”
孟枝枝也不知道，“先走一步看一步。”
等她们到了秋林公司的时候，这边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孟枝枝没顾得去门市部看有什么新货，而是直接找到了售货员，让对方带她去找熊秋林。
本来对方还不情愿的，孟枝枝报出身份这才去了二楼。
熊秋林刚和人谈过生意，面色冷淡的把对方送走，迎面就瞧着孟枝枝和赵明珠两个大美人走过来了。
还真是大美人啊。
就连和熊秋林之前谈生意的吴经理，都忍不住眼前一亮，“熊经理，这两位是你们秋林公司的售货员？”
他怎么不知道，秋林公司这边的售货员质量这么高了。
属于那种迎面走来，就让人眼前一亮的感觉。
熊秋林摇头，“不是。”
吴经理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熊秋林给送走了，转头便拉了孟枝枝和赵明珠进了办公室。
“你们有周闯的消息吗？”
这话一落，孟枝枝心里咯噔了下，她没回答，而是反问，“熊经理，这段时间周闯给秋林公司正常供货了吗？”
熊秋林点头，“他有正常供货，每个月五号准时把货送到火车站，但是接连着两次都是货到了，人却没到，以至于我们秋林公司有两个月没有给他结货款了。”
说到这里，熊秋林站了起来，“这样你们和我一起去下财务科，尤其是孟同志，你替周同志把这货款结了吧。”
“我们秋林公司从不做欠账的事情。”
秋林公司生意好，几乎是整个市面上唯一的一家，不压货款的公司。更甚至，他们把压货款当做是耻辱。
这两个月财务科的同志，不知道找了熊秋林几次了。
孟枝枝和赵明珠交换了一个眼色，她这才说道，“要不，你还是等周闯来了再结账吧。”
她不太想替周闯结账，这毕竟涉及了钱。
“别，这货款一天不结，财务一天催我一次。”
“你一会结了货款在上面签名就行了，周闯第一次来签合同的时候，不就是你一起来的？连带着合同都是你来把关的。”
说话间，熊秋林把孟枝枝和赵明珠，带到了财务科，立马吩咐了起来，“李会计，周闯这边的货有人来结账了，你把他这两个月的货款结下。”
这一笔货款李会计早已经准备好了，所以当熊秋林一吩咐，她立马便把这一部分的货款拿了出来。
“这是应付账款的对账单，你可以看一看。”
孟枝枝这真是被赶鸭子上架啊，她接过来看了一下，两张应付货款单，一张是一千八，一张是两千一。
加起来就是三千九，这一笔货款等于普通人五年到十年的工资。
孟枝枝看完应付账款的账单没问题，李会计便把这次的货款现金拿了出来。
“你点一点，这里一共是三千九。”
足足两扎大团结，捆的很是结实。
孟枝枝先点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又让赵明珠点了一遍。
两人拿过了货款后，这才出了财务科，孟枝枝在问熊秋林，“熊经理，你这边有除了货之外，周闯可有给你带其他消息？”
熊秋林摇头，“没有，这两次货都是到了以后，车站的人通知我们去拿的。”
“周闯那边也没有给我们带来任何的只言片语。”
“所以周闯这边是个什么情况，我们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周闯每个月把货发到了哈市，但是两次都未见人。
孟枝枝道谢，“那麻烦熊经理，周闯若是联系到你这边，还请你一定要告诉我下。”
她还留了一个驻队的电话号码，熊秋林作为哈市秋林公司的经理，他对整个哈市。甚至是整个黑省的区号都很了解。
“绥市？”
孟枝枝点头。
熊秋林看着那号码，总觉得有些熟悉但是却想不起来了，等到孟枝枝和赵明珠心事重重的离开后。
熊秋林把那电话号码放在了桌子上，过了一会他觉得不对，猛地反应过来去拿了一个电话本打开，照着里面的电话号码看了看。
等他看完后，脑子里面电光火石一闪，“这是绥市驻队的电话号码啊。”
“周闯是绥市驻队的人？”
“不对。”
他自己就先给否认了，“周闯是南方厂子的经理，那怎么会有绥市驻队的号码？”
“孟同志和赵同志才是绥市驻队的人。”
当这个念头也出来，所有的都迎刃而解了，难怪啊。孟同志最开始每个月要两桶奶粉，到了后面直接要四桶奶粉。
就她那个养孩子的架势，每个月光奶粉钱就能把普通人家给榨干了。
若是驻队家属院出来的，那就能理解了。
他们秋林公司的这些客户里面，就属各个单位家属院条件最好，他们既有钱也有票。
正当熊秋林想入非非的时候，之前和他谈生意的吴经理，去而复返。
“熊经理啊，刚刚走的那两个女同志，真不是你们单位的售货员啊？”
熊秋林知道吴经理的德性，他当即警告道，“老吴，别怪我没提前和你说啊，刚才那两个女同志来路可是很厉害的，不是你能碰的。”
吴经理扯了扯嘴角，“熊秋林，这你就看不起人了。”
“你自己说整个哈市的女同志，有几个我碰不得？”
得益于职位的缘故，再加上家里还有点背景，所以在女同志这方面，他还真没失手过。
熊秋林冷笑，“反正我言尽于此，如果你真下手了，那你必然会遭殃。”
吴经理只当对方是在恐吓自己，“你真是越当经理越胆小了。”
熊秋林没说话。
吴经理转头就走，熊秋林摸着那个电话号码，喃喃道，“良言难劝找死鬼。”
“你真要是自己找死，那就没有办法了。”
另外一边。
孟枝枝和赵明珠出来后没急着离开，而是去了门市部，孟枝枝拿着奶粉票，要了三桶奶粉，用着网兜提着。
平平和安安已经九个多月了，如今喝奶粉虽然厉害，但是吃辅食也厉害。每天的鸡蛋羹小饼干，肉糜粥基本上能替代一部分的奶粉。
所以孟枝枝开始把奶粉的数量开始减少。
从四桶变成三桶，三桶花了三十六，相当于普通人家一个月的工资。孟枝枝心说，这养孩子可真是现实版的吞金兽。
买完奶粉，她和赵明珠逛了下秋林公司，平日里面喜欢的东西，如今瞧着都有些意兴阑珊了。
因为两人心里都有了牵挂，周闯那边应该是出事了，但是却联系不上。
想到这里，孟枝枝也没心思逛了，更不想买东西了。
“我们回去吧。”
赵明珠点头，她手里还攥着一个袋子，袋子里面有一个信封装着三千九。在这个时代，这个钱绝对是巨额款项了。
“手里拿着这个也不安心。”
孟枝枝嗯了一声，两人刚从秋林公司出来，正准备在秋林公司外面等公汽的时候。
吴经理开着一辆桑塔纳，正在路边搜寻着目标，明明他看着两位女同志出来的，怎么他去开车的功夫，对方转眼间就不见了？
正当吴经理透过车窗来找人的时候，路过等公汽的地方，远远的就看到了孟枝枝和赵明珠，他眼前真的一亮又一亮啊。
真是好久没看到过这么漂亮，这么出彩的女同志。
一个白净温柔，一个美艳夺目。
这两个站在一块完全是冰与火的冲击。
想到这里吴经理慢慢把车子开了过来，在快开到孟枝枝和赵明珠面前的时候，他故意放慢了速度。
七六年的桑塔纳是真的稀少，每一台车都宛若大熊猫一样，一旦出现在街上必然会有不少人观看。
而吴经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故意把车子开到二十码的速度。
孟枝枝和赵明珠也看到了。
赵明珠，“那里有个乌龟车。”
孟枝枝看了过去，“桑塔纳老爷车。”
“难怪是个乌龟车。”
只是一个照面，两人便转移了目光。
吴经理却还误认为是自己开车吸引到了她们，他便故意把车子开到了孟枝枝和赵明珠面前，彻底停下来后，摇下车窗，“两位同志，你们这是去哪里？”
“需不需要我载你们一程。”
那笑容，那油腻，真是让孟枝枝和赵明珠受不了啊，她们在驻队也见习惯了，周涉川和周野这种顶级的小鲜肉，再不济还有周玉树和周闯，那也是一等一的出挑。
在看到桑塔纳里面坐着的吴经理，中年，秃头，啤酒肚，个头也不算高。
这让孟枝枝差点没被气笑，她没理。
赵明珠也没理，她和孟枝枝在聊天，“你看到没？有只癞i蛤i蟆。”
孟枝枝嗯了一声，“听到呱呱叫了。”
她和赵明珠因为生得好的缘故，以前在读大学的时候，就经常会遇到搭讪的人。两人也早都习惯了，但是开着桑塔纳的中年油腻男人来搭讪，还真是头一回啊。
吴经理原以为自己会成功装一次，毕竟但凡是他开着单位的桑塔纳出去，在女同志面前只要晃一圈，就没有不成功的。
可惜，这一次他倒是踢到铁板了。
他气的哆嗦，想着这两个女同志一看就是山里面出来的，连桑塔纳都不认识，他特意从车窗里面探出头，“我说真的啊，两位女同志，你们生得花容月貌，坐公汽多委屈你们啊。”
“不如我开着桑塔纳送你们回去？”
赵明珠抬眸，语气冷，“滚！”
恰逢公汽来了，桑塔纳霸占了位置，公汽停不下来，孟枝枝便和赵明珠往前走了两步。
绕开了桑塔纳直接上了公汽。
吴经理看到她们走的干脆利落的样子，他有些疑惑，“这是哪里来的村姑啊，连桑塔纳都不认识。”
不坐桑塔纳竟然去坐公汽。
可惜，公汽已经开走了，吴经理想开车追上去，结果开到一半突然发现单位的车子没油了，每天的油超后需要自己加油。
加油多贵啊，想到这里吴经理顿时又停了下来，他安慰自己，“下次吧，下次吧，总归会有机会的。”
只是这么漂亮的两个女同志，实在是可惜了啊。
孟枝枝和赵明珠早已经把对方给甩到脑后了，她们回去后，便直接找到周涉川和周野。
两人刚下班回来，八月盛夏实在是太热了，他们都是刚冲了凉出来。
周涉川穿着板正的衬衣，西装裤，肩宽腰窄腿长，这一身的皮骨是天生的本钱。
周野穿着老头背心，白皙的四肢露在外面，眉眼精致，唇红齿白。手里拿着一个蒲扇，扇啊扇，白皙的手腕晃的人眼花。
当看到他们的一瞬间。
孟枝枝和赵明珠都有些松口气，这才是男人啊。
这是她们的对象啊。
那半路遇到的中年秃头男人算是怎么回事啊？
孟枝枝和赵明珠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庆幸，还好她们的对象不是中年油腻秃头男。
赵明珠刚想说周闯的事情。
周涉川刚冲完凉出来，头上还带着一丝水汽，他拿着毛巾正在擦头发，眉眼微微动，哑声问，“怎么了？”
水滴顺着鬓角一路下滑到喉结处，消失不见。
原本要开口的赵明珠，瞬间闭嘴。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闺蜜家的男人再好也不能去看，看多了长针眼。
孟枝枝眉眼弯弯，满是欣赏，“周涉川，你真好看。”
果然人和人之间是要有对比的。
不看看外面的男人，是真不知道自家男人的好啊。
院子内这么多人呢，孟枝枝这种直白的话，说的让周涉川有几分不好意思。
他拿着毛巾擦头发的手一顿，罕见的耳朵尖尖有些红，但是眼里却透着欢喜，还有几分无奈。
“怎么在外面说这些？”
私底下说他可高兴了。
周野大刀阔斧的坐着，拿着蒲扇一边扇一边鹦鹉学舌，“周涉川，你真好看。”
娇里娇气的声音，让大家都跟着鸡皮疙瘩掉一地。
周涉川一巴掌扇在他肩膀上，“正经点。”
周野眼疾手快跳开了，没让周涉川打到，他一下子跳到了赵明珠面前，“赵明珠，快点，你也说，周野你真好看？”
“要那种含情脉脉地说。”
赵明珠，“……”
曹操抠米饭。
实在是说不出来啊。
周野似乎不意外，他捧着脸凑到赵明珠面前，一脸欣赏，含情脉脉，“赵明珠，你真好看。”
他家明珠才是最好看的那个！
赵明珠懒懒道，“我在好看你不行，有啥用？”
周野，“……”
扎心了。
要不，他明天就去做疏通吧！
他要重新当个男人！

第82章
赵明珠看着周野受伤的表情， 抬手揉了揉，“没关系，你不是男人我也和你过。”
“咱俩当兄弟处。”
她觉得自己命也挺好， 前有闺蜜， 后有兄弟。
周野不想和她当兄弟处， 他就想睡她， 但是人太多， 他也不好把话说的太直白。
好在孟枝枝想起来了正事， “我和赵明珠今天去了秋林公司， 熊经理说周闯连着两个月都把货送回去了， 但是人却没回来。”
这下周野和周涉川的注意力都被转移了。
“那他人呢”
孟枝枝摇头，“就是不知道。”
她捏着货款但是却没和周涉川和周野说， 她只是道， “我怀疑周闯出事了， 现在最紧要的是先联系他。”
按照周闯的习惯， 他不应该会两个月联系不上的。还有驻队供销社这边合同签了，但是货却没给， 这里面本身就有问题。
周涉川擦了头发， 把毛巾挂在院子里面， 和孩子的尿布晾晒在一起，他若有所思， “陈猛也好久没有和我联系了。”
孟枝枝，“能不能先联系上陈猛？”
周涉川摇头，“陈猛我联系不上， 一般来说都是周闯和陈猛联系我们，他们的地点太不固定了。”
这下，孟枝枝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这人越是遇事越是冷静，“先联系老家，问问爸和红英最近周闯回去没。”
“在问问周玉树，能不能联系上周闯以前的朋友。”
兵分两路。
当天晚上就有结果了，周红英和周父也已经有快两个月没见到周闯了，他们还以为周闯来了驻队家属院。
哪里料到周闯并没有回来，孟枝枝心事重重的挂了电话，她在等周玉树那边的情况。
周玉树刚和那边说完，他摇摇头，“周闯也没联系许向阳。”
“许向阳还说，本来答应上周给他货，也没动静了。”
孟枝枝，“也就是说周闯现在失联了。”
当拼凑出这个答案后，孟枝枝都跟着吓了一跳，周闯这人平日里面太厉害，也太能折腾了，经常都是一消失就是十天半个月，大家也都习以为常。
但是这一次一消失两个月还是头一次，而且所有人都没有他的消息。
她的这话一落，周玉树顿时一惊，他喃喃道，“周闯肯定出事了。”
不然按照周闯的守信，他不会没有任何动静，也不会失约的。
晚上九点半，当平平和安安都睡着了以后，所有人都聚集在了周家的堂屋里面。
甚至连带着向来按时睡觉的周母，此刻也焦虑的睡不着，她急的团团转，“我家小闯应该没事吧？”
她一连着问了三遍，从这里就能看出来，周母这人不是不担心孩子，只是她很多时候都是关心则乱，而且那一张嘴实在是太容易得罪人了。
面对周母的不断问题，孟枝枝回答，“肯定没事。”
等周母睡了以后。
孟枝枝这才说，“现在要想办法联系周闯，就算是联系不上周闯，也要联系陈猛。”
只有联系上他们了，才能确定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周涉川，“我来想办法。”
羊城的一座黑作坊里面，周闯躺在床上，断腿让他痛得有些睡不着觉。当然也是急的。
他盯着房顶的蜘蛛网，脑子里面却在飞快地转，一直等到听到外面的一阵推门声进来。
周闯立马看了过去，“猛哥，怎么样？”
陈猛摇头，“还是有人在监视我们，只要我们一旦打电话写信出去，他们立马就会拦截到地址。”
听到这话，周闯狞笑一声，“那我就是疼死，我也不会打电话回去的。”
“告诉刘厂长他们，最近那一批货也先别往外面发了。”
“所有的货都暂停。”
陈猛顿了下，他高大的个子蹲了下来，查看了下周闯的腿伤，“周闯，这样不是办法的，我们要想办法联系人。”
周闯反问，“我们前脚联系了，后脚被那狗娘养的把电话拦截下来，转头把我们的客户订单全部抢了？”
他的生意发展到现在，也才勉强大半年而已，但是就这便已经被人盯上了。
这半年时间周闯不止是在首都联系了百货大楼，还联系了秋林公司。甚至还有驻队供销社。
后者还没开始供货，而前者的百货大楼和秋林公司，每个月都会吃下一批不少的货。
财帛动人心。
周闯的到来直接打破了羊城这些产品现有的局面，他把一个濒临破产的厂子给盘活了。
厂子活了，出货量增加了，自然就触碰了别人的利益。
这才会有了这次的警告。
若不是周闯身边还跟着陈猛，以命护着他，他这次怕是断的还不止一条腿了。
面对周闯的反问，陈猛没有说话，他脸上身上也是大大小小的伤口，但是他这人向来习惯了刀尖上舔生活。
他坐在床边，面容憔悴，“那怎么办？”
“我们已经在这里躲了五十二天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周闯的这条腿也只是去医院看了下，打了石膏，他哪里都去不了，陈猛又被盯上。
幕后的人这是把他们给算计的死死的。
周闯没说话，他盯着自己打了石膏的腿，沉默了好一会，“秋林公司这两次的货已经让刘厂长连夜送过去了，还有首都百货大楼的也送过去了。”
“货上了火车，一路上下车点那么多，他们不知道这次的货去哪里。”
“但是一次两次搞偷袭还行，等到第三次他们就反应了过来，只需要在火车站盯着我们的货，跟着货物一起走，只要一次他们就能弄清楚我们的销售地点了。”
如果一旦被他们发现，周闯这个生意的路子就断了。
他本来就是二道贩子，借着厂家的名头出去装大蒜，一旦他们知道自己的销售地点，他们若是打价格战，周闯这边没有任何优势。
“那现在怎么办？”
陈猛这人动脑子，是绝对动不过周闯的。
周闯能在这种逆境下，他断腿无法出这个屋，却还送了两次货离开，把对方耍的团团转，从这一点陈猛就知道周闯的脑子比他厉害。
周闯眯了眯眼睛，“让我想想。”
一看到他这样，陈猛就打了一个激灵，他知道周闯又要开始阴人了。每次他一这样表情，就要有人倒霉了。
周闯，“刘厂长那边怎么说？”
陈猛，“刘厂长说他誓死和我们站在一起。”
刘厂长便是周闯的进货上线，他的那个厂子或者说是小作坊，本来就被周围本地厂子给围剿的要破产倒闭了。
后面遇到了周闯，周闯以一人之力帮他把整个厂子带活了，出货量甚至都赶上了其他的厂子。
这才是他们被盯上的原因。
周闯嗯了一声，“让刘厂长开始发货。”
“什么？”
陈猛猛地抬头，“可是现在火车站已经被三厂的人给盯死了。”
只要他们敢发货，三厂的人立马就会安排人跟着货一起上车，只需要一次他们就能摸清楚他们的目的地。
周闯冷笑，“谁说发的一定就是货了？”
“让刘厂长发三个空箱子出去，不，空箱子里面塞石头，货物的目的地就选沪市，天津，还有首都。”
陈猛，“你是说？”
“嗯。”
周闯闭上眼睛，“只需要三天他们就知道这是空箱子了。”
“三天后，我们再发三个空箱子出去，其中两个箱子里面装货，一个去首都，一个去哈市，另外一个去沪市。”
“去沪市的那个箱子里面照样装石头。”
说到这里，周闯眯了眯眼睛，带着一抹阴狠，“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我倒是想知道他们被耍了以后，是否还会跟着我去第二次。”
陈猛想说这个办法真好，可是看着周闯眯着的眼睛，他莫名地觉得害怕，他迅速出去按照周闯的吩咐做。
当天晚上刘厂长从小作坊出来，大摇大摆地带着货去了火车站。他们前脚出来，后脚盯梢的人就去汇报了。
骆成霞听到这个消息，她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日历，“又到月初，周闯又要发货了吧？”
“我们的人跟上他们。”
“这一次把货物盯死了。”
下面的人立刻点头说，“是。”
他们走后，骆成霞眯着眼睛，“周闯，我就不信你这一次还能把发货的目的地，给藏得这么死。”
替他们的厂子干活多好，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三天后，当骆成霞的人跟着周闯的货，在目的地下下车后，却发现那些货被扔在了目的地，长久都没有人来接货。
对方还觉得奇怪，打开一看好家伙，那一箱子里面一个货都没有，全部都是石头块！
当这个消息传到骆成霞的这边，骆成霞气得一鞭子，把客厅的椅子都给抽断了，她几乎是气急败坏，“周闯，你耍我！”
半个小时后。
骆成霞来到了
周闯住的那个作坊，人还没进来，就闻着里面一股发霉的味道，骆成霞用着玉白的手，在面前扇了扇，强忍着嫌弃，这才推开门进去。
周闯还躺在床上养伤，整个屋子都是暗暗的，这让骆成霞十分不舒服，她这个人喜欢亮堂堂的地方。
骆成霞想开灯，但是没有找到地方。
“周闯，你每天就待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养伤？”
带着几分奚落。
周闯不是和骆成霞第一次打交道了，他见习惯了大嫂和二嫂那样好心肠的人，像是骆成霞这种狠毒的女人，他还是第一次接触。
他还以为所有女人都会像是大嫂和二嫂那样，再不济像是周红英那样的蠢货也行。
却没想到骆成霞这女人，既有大嫂的聪明，还有二嫂的身手，关键是她还不蠢，这就很难缠了。
骆成霞新接手的厂子，就是要从周闯的手里撕一块肉出来。
所以才会导致了今天这个结果。
面对骆成霞的奚落，周闯闭着眼睛没说话，骆成霞俯视着他，“刘建有什么好的？你早点跟着我干不就行了？”
周闯睁开眼，“跟着你干 ？你给我发几成利润？”
骆成霞，“我给你发工资。”
周闯冷笑，他要是要工资的话，他一开始就不会做这种，把脑袋放在裤腰带上面的活。
骆成霞，“再或者，你过来我给你按照提成算。”
周闯盯着她看了一会，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那条断腿，“晚了。”
而且他也不可能去背叛刘建，他当初第一次来这里找货源的时候，被骗了，身上的钱也没了。
是个厂子就把他往外赶，只有刘建那个快倒闭的厂子收留了他，还给了他饭菜，给他找来了换洗的衣服。
在他说自己有些销路的时候，刘建那个傻子连厂子的公章都给他了，让他直接带走去谈销量。
像是刘建这样厚道又善良的合作伙伴，周闯这辈子都不会遇到第二个了。
骆成霞瞧着他指着自己的大腿，难得眼睛里面也有一点心虚，不过，她很快就变成理直气壮，“谁让你不答应的，争抢的时候断胳膊断腿很正常。”
这话一落，周闯死死地盯着她。
骆成霞，“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放弃刘建转头我这里，再或者，把你的出货地给我。”
“否则，下一次不会这么简单了。”
她作为三厂新上任的女厂长，自然是要吃下整个羊城所有的出货量，但是这些人里面周闯就是一个绊脚石。
周闯冷笑，他没说话。
骆成霞猛地低头，她抬手掐着周闯的下巴，“周闯，别让我发现你在玩花样了。”
“不然在羊城这地方，姐姐玩死你。”
她话落，踩着高跟鞋哒哒哒的出去，一头头发被她全部束了起来，高马尾的末梢扫在周闯的脸上。
带着几分扎人，这让周闯更加厌恶起来，他低垂着眉眼，抬手狠狠地擦了擦自己下巴被人掐着的地方。
带着厌恶。
过了十来分钟陈猛回来了，刚好遇到了骆成霞，陈猛捏了捏手，他很想就这样拿下骆成霞。
这个妖女，这段时间让他和周闯都吃了不少苦头。
骆成霞轻轻地甩了甩手里的皮鞭，噼啪一声，“陈猛，这里是羊城，这是我骆成霞的地盘。”
“不信你出去问问，羊城的一半是不是姓骆。”
“还有你伤了我，你可以跑，但是里面那个残废呢？”
她是知道陈猛的身手很厉害，但是双拳难敌四手，更别说他还带着一个残废，就更跑不掉了。
陈猛冷笑，一把撞开了骆成霞带来的人，他进了小作坊里面，周闯躺在床上，他盯着屋顶的蜘蛛网，蜘蛛网里面网着了一只小虫子，小虫子被白色的蜘蛛网，反复绞杀。
直到那只小虫子彻底不动，蜘蛛这才开始慢慢收网。
周闯觉得自己现在很像那一只被蜘蛛网，网住的虫子。
“骆成霞来找你做什么？”
陈猛问周闯，他扶着周闯起来，递给了他了一杯水。
“骆成霞发现了我们发出去的是空盒子，他来找我算账发脾气警告我。”
周闯似乎并不在意这些，他问，“第二批货出去了吗？”
也是巧，他的第二批货出去的时候，刚好掐准的就是骆成霞收到消息的这一刻，骆成霞来找他算账。
火车站的人空寂，因为盯梢的人已经出发了，还被耽误了在错误的目的地。
周闯要的就是这个时间段，打的也是时间差。
陈猛点头，“我和刘厂长刚把货发出去。”
“一共四个地方。”
他还要细说，周闯摇头，“发出去了就行。”
“秋林公司的供货时间要到了，首都百货大楼的供货时间也要到了，还有驻队供销社也推迟了许久，这一次都给他们供了吧。”
“这批货走了以后，今天晚上你让刘厂长，再次发三个空箱子出去，全部都发错误的地方。”
陈猛，“还发？”
他不是刚发完的吗？
周闯嗯了一声，“骆成霞很快就会收到消息的。”
“不对，不用等晚上。”周闯说，“你现在就去发，越快越好，这两批货之间的时间差，最好是不要耽误太久。”
“这样的话，以骆成霞的多疑，她肯定会让人继续去追第三批货。”
而他们都知道第三批货，还是空的。
真正的第二批货已经发走了。
陈猛皱眉，“那如果第二次这样的话，那你不是要彻底把骆成霞给激怒了吗？”
到时候他们这边只有两个人，而且周闯还断腿了，他们这边怎么是骆成霞的对手？
周闯垂眸，“我大哥大嫂回来。”
“什么？”
“第二批货里面有信。”
整个羊城的电话亭全部都被骆成霞的人给盯死了，他们根本摸不到电话，更别说发电报了。
把信藏在货物里面发出去，这是周闯想的自救办法。
他就赌三天后他大哥大嫂看到信，会过来救他。
就这么简单。
“那中间的时间怎么办？”
三天后，骆成霞就会知道第三批货也是空的了。
周闯，“拖。”
“让老刘那边嘴巴放紧一点，他不说，厂子就能活，他说厂子死，我活。”
陈猛点头，“刘厂长知道轻重。”
“他都被打了好几顿了，他都没说实话。”
“对了。”
“怎么了？”
“刘厂长办公室的发财树也被人用开水浇死了。”
周闯，“……”
好朴实无华的商战办法。
打断他的腿，把刘建打一顿，解决了人就没有大问题了。
骆成霞这女人是真的恶毒。
*
八月十三号，驻队供销社收到了一批货，里面还掉了一封信出来，钱主任在看到那封信是给孟枝枝的以后。
他立马就通知了孟枝枝过来。
因为这一批货来的实在是没有人任何征兆。
周闯没来，也没有跟着别人，货到了火车站还是车站的人联系他们，让他们去取货。
孟枝枝来了以后，她便立马问，“钱主任，有了周闯的消息吗？”
钱主任把信递过去，还把箱子也指给孟枝枝看，“货来了，但是周闯人没来。”
“我让人打开货物的时候，看到了这么一封信。”
“收信人写给你，还写了紧急这两个字。”
孟枝枝接过来一看，等看完信好家伙，她脸色瞬间铁青。
“怎么了？”
钱主任问她。
孟枝枝，“周闯被人狙击了，他们厂子做生意抢了别人的利益，被人打折了腿，看管了起来，他回不来。”
钱主任，“？”
他都要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能吧？这可是法治社会。”
孟枝枝心说能的，到了八九十年代羊城可是更猖狂的，那是**黄毛飞车党几分天下。
只是这话她自然不能和人说的。
孟枝枝，“现实是他已经遇到了。”
“钱主任这批货你点一
下，结账的事情先放一放，我要回去和我们家老周商量下，看看这件事怎么弄。”
周闯断腿，她不可能放着周闯一个人在羊城置之不理。
钱主任点头。
十点半，孟枝枝这是第一次在周涉川上班的时候过来找到他，她先去的办公室，但是没找到人。
听人说他在校场，孟枝枝顶着烈日又跑到了校场。烈日当头，校场上不少战士们挥汗如雨。
孟枝枝往校场站了片刻，不少战士都在往这边看。实在是她太过瞩目了啊，在这种到处都是臭男人的校场上。
孟枝枝就像是一朵鲜艳的娇花，突然出现了灰扑扑的天空里面。
就是让人想看不见都难。
“头，嫂子来了。”
猴子提醒道。
周涉川一回头，就瞧着孟枝枝站在校场门口，她穿着一件蓝白色格子裙，长裙垂落在小腿处，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来。
她被晒了一会了，脸蛋都是红扑扑的，像是三月枝头的桃花，粉粉的带着几分娇嫩。
周涉川和旁边的人交代了一句，他便跟着走了过来，他一过来便用双手举在孟枝枝的头顶，“怎么这个点过来了”
他在校场上训练了，小麦色的肤色上带着滚滚汗珠。
孟枝枝单刀直入，“周涉川，周闯出事了。”
她这话一落，便把信封递过去。
周涉川看完信，他整个人都跟着冒冷气起来，饶是孟枝枝都被冻着了。
“周涉川，你要带人过去救周闯。”
“他断腿了，被人看管了起来，哪里都去不了。”
光提起来孟枝枝就觉得有些难受。这两个月周闯是怎么过的啊？
周涉川的面色发沉，“你先回去，我来处理。”
孟枝枝一步三回头，“你会去救周闯对吗？”
虽然知道周涉川是周闯的大哥，但是她却还是忍不住问出来。
周涉川点头，他抬手摸摸头，“我会的，枝枝，你回去收拾衣服，把赵明珠也喊上。”
孟枝枝眼睛一亮，“我和明珠也去？”
可是她怕自己是累赘。
周涉川点头，“去，赵明珠身手好，你做饭好吃。”顿了下，他垂下眼睫，“周闯肯定很久没有吃过一顿好饭了。”
骨折，被看管起来，哪里都去不了，还不和外界联系，这些东西全部都叠加在一个人身上。
光想想就足够难受的啊。
孟枝枝重重地点头，“我现在就回去。”
走到一半孟枝枝猛地反应过来，她又折回去朝着周涉川说，“周涉川，我们有钱，买得起车票，你带人杀过去，我们把周闯抢回来。”
她手里还有着三千九，是上次周闯的结货款，到现在为止孟枝枝一分钱没动。
周涉川点头，“我晓得。”
他看到孟枝枝藏钱了，那钱从哪里来的自然是不言而喻。
大概率是周闯那边的货款。
孟枝枝留下这话后，她便迅速回家收拾东西。周涉川则是去了校场，喊了周野出来，“周闯在羊城做生意，被人打折了腿还被人看管了起来，不让回。”
这话一说，周野那个暴脾气瞬间就跟着起来了，头发也跟着支棱了起来，“怎么回事？”
周涉川简单的把事情说了一遍，周野阴恻恻道，“不长眼的东西敢动我弟弟。”
周涉川嗯了一声，“收拾一下和领导请假，跑一趟南方把周闯带回来。”
“再去问问有谁愿意请假的，跟我们走一趟，车费我们来回报销，除此之外管吃管住。”
周涉川一问，好几个人都来报名。
周涉川没要太多，就挑了两个身手好的，再加上他和周野，还有落在羊城的陈猛，五个人足够能掀翻天了。
周涉川和何政委请假的时候，连带着陈师长都过问了，“是给咱们驻队供销社供货的那个小周吗？”
“是。”
陈师长想起来自家爱人说的事，说小周是个会来事的，给驻队供销社的货要比市面上都低一大半。
想到这里，陈师长说，“你不用带太多人过去了。”
周涉川抬头看了过来，陈师长说，“我认识羊城驻队的贺师长，我给他打个电话，你到了羊城后去找他借人，把人接回来。”
说到这里，他也难得带了几分火气，“我们驻队家属院的人，在外面没作奸犯科，还被人这般欺负。”
“那也太打脸了一些。”
周涉川听完，他什么话都没说，直接冲着陈师长鞠躬，“领导，我替周闯谢谢您。”
陈师长这一个电话，比他们这次带再多的人都有用。要知道强龙不压地头蛇。
陈师长摆手，“速去速回。”
周涉川抬手敬礼，转头便出去后，和周野一说，让其他人都解散了，他们那几个本来还说好要一起出去帮忙的人，还有些失望。
“真不让我们去了啊？”
这次可是出去救人干大事，还能报销，这多畅快啊。
周涉川一巴掌打了过去，“下次有机会喊你们。”
他和周野转头去了驻队开了证明，还不忘给家属孟枝枝和赵明珠也开了。他们回去后，孟枝枝已经把东西都收拾好了，赵明珠提着一个小包，那里面装了三千九，不应该说是四千五。
她们两人把手里能凑的现金，全部都带上了。
周涉川和周野一回来，孟枝枝就迎了上去，“好了吗？”
看到两人身后没有其他人，她还有些失望，“就我们这几个人过去吗？周野说看管他的人很厉害的，算是羊城的地头蛇。”
周涉川，“陈师长和羊城驻队打了招呼，我们去了以后直接找人。”
孟枝枝一喜，她顿时提着行李要走，离开的时候，亲了一口平平和安安，“你们两个乖乖在家听话啊。”
“妈，这几天白天我会让爱梅嫂子过来帮忙，晚上你和玉树睡一个房间，孩子一人一个。”
这是把孩子也给托付出去了。
在这一刻孟枝枝倒是庆幸，他们家别的不多，就是人多了。
周母紧张，“你们放心去吧，家里有我看孩子，肯定没事。”
孟枝枝嗯了一声，都出门了，瞧着平平和安安都咧着小嘴笑，要跟着过来，她没回头和周涉川一起转头便出了门。
平平和安安瘪了下嘴，不过很快就被转移注意力了，反正爸爸妈妈也不是每天在家。
和
奶奶玩咯。
俩孩子九个多月，正是满地爬的时候，玩的不亦乐乎。
孟枝枝都走出门了，她站着听了一会，没听到平平和安安哭，她这才松口气，“希望今天晚上我不在，他们能够乖乖听话。”
“也希望这次周闯这边能够顺利一些。”
*
羊城四明路小作坊，骆成霞的人跟着又空跑了一趟，听到传回来的消息，她冷笑一声，一皮鞭扔在了地上，噼啪一声，“好，很好。”
“周闯牛皮，我都警告他了，他还敢阳奉阴违。”
“去把刘建给我带过来，一起带到周闯住的地方。”
她手下的人顿了下，“骆厂长，刘厂长是和您一样的职位，我们好像没有权利带走他。”
最多就只能下下黑手，套套麻袋，让刘厂长挨挨打，但是却找不到证据的那种。
如果他们的人真去把刘厂长给带走的话，那不是不打自招吗？
骆成霞眯了眯眼睛，她把手里的皮鞭挽成了一个花，“就说请刘建喝茶，我们这一次坐在一起谈一谈。”
“这羊城的小商品到底是归谁？”
羊城的小商品市场三分天下，另外一个厂子对方也是本土势力，而且还是国营厂子，骆成霞自然不敢去下手。
唯独三厂和刘建的厂子属于公私合营的厂子，如果想要让厂子的生意变好，那势必要倒闭一家。
本来刘建的那个二分厂已经在倒闭的边缘了，但是因为周闯的到来，二分厂有了订单后，再次死灰复燃。
并且还抢了三厂的生意，都是公私合营改革的厂子，二分厂能活下去，那三分厂的利润自然要减少了。
在这种情况下，骆成霞作为厂长，她自然要为厂子牟利。
只是怎么牟利，这就各凭手段了，但是为了赚钱不寒碜。
见手底下的人还不动，骆成霞一皮鞭甩了出去，“还不去？”
眼见着她这般霸道跋扈，旁边的骆科长微微皱眉，他跟着劝说道，“成霞，我知道你年轻气盛，但是你还没摸清楚周闯的来头，你就对他这般下死手，你就不怕他到时候得了喘息的时间报复你吗？”
骆成霞捏着皮鞭，皮鞭被她把玩的有些年头了，她微笑，“三叔，你们年纪大的人就喜欢畏手畏脚。”
“三厂正是因为你们这样优柔寡断，犹犹豫豫，这才会落到被公私合营的地步。”
“我就这样说吧，今年整个羊城小商品公私合营的厂子，一共有两家，一家是我们，一家就是二分厂。”
“二分厂在年初的时候，本来就要倒闭了，但是因为周闯的到来，二分厂现在有了喘息了机会了。”
她把三分厂的账本扔在了桌子上，“你可以自己看一看，二分厂得到喘息之后，我们厂子的营收每个月减少了多少？”
“按照这种情况，我们要不弄倒二分厂，要不把周闯手里的份额给抢过来。”
“除此之外，我们没有其他的活路了。”
骆科长看完账本，他皱眉，“怎么被抢的这么多？”
“你不知道吧？”
骆成霞说，“我去市场上打听了，周闯一个人养活了一整个二分厂，他手里绝对有大订单。”
“我们三厂如果想要活下去，只有两条路，第一是和一厂抢订单。”
提起一厂，骆科长皱眉，“那不可能，一厂是国营的厂子，在羊城已经根深蒂固这么多年了，连带着整个羊城市场的小商品，超过九成都是一厂的订单。”
这也是为什么，二分厂和三厂要改革，改革成为公私合营的目的。
“所以啊。”骆成霞甩着皮鞭，“我们没有其他路了。”
“要不在内部扩张，要不对外扩张，内部扩张显然不现实，一厂能把我们按在地上摩擦，那现在只有二分厂这个软骨头了，刘建所有的依靠都是周闯。”
“打掉周闯，羊城的对外订单，就是我们三厂的了。”
“二叔，这可是全国的订单啊。”
骆成霞循循善诱，骆科长看着那账本好久都没说话，“可是这行为不光彩。”
骆成霞冷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二叔，一厂我们拿不下，不找周闯这个外地人，我们找谁？”
“更何况，我给过周闯机会，让他来我们三厂，我给他很好的福利待遇，是他自己不来的。”
“既然他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们下手无情了。”
骆科长叹气，“你调查过周闯的背景吗？”
“我瞧着他身边跟着的那个陈猛，不是个普通人。”
骆成霞淡淡道，“从周闯第一次来我们羊城，所有的事情我都知道，是个倒爷，而且是个没背景的倒爷。最近一次过来和刘建联系上，他还被人偷了行李和钱，走投无路快要饿死了，这才被刘建捡走。”
“二叔，周闯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但凡是他家里随便有点能力和条件，他都不会来做倒爷了。”
这可是要掉脑袋的事情。
骆科长闭了闭眼睛，“那你给他留了一条命。”
“三厂的一百多号工人的命是命，他的命也是命。”
三厂的工人要活下去，势必要搬开脚底下的绊脚石，很不幸，周闯这个外地人就是绊脚石。
他们三厂上下所有人对周闯手里的大订单，都非常感兴趣。
骆成霞嗯了一声，“我只是想盘活三厂，我没想过要了周闯的命。”
但是她同样也没想到，周闯的骨头这么硬。
谈不拢，那就只能打。
只是，这都两个月了，周闯就像是一只狐狸一样，他成了残废被困死在小作坊。
不知道他能坚持多久。
骆成霞，“盯着他了吗？他那边的货是不是没发出去？”
只要货发不出去，周闯这边迟早会违约，对于一个单打独斗的倒爷来说，他一旦违约，那涉及的赔偿金就是天价了。
周闯赔不起赔偿金，自然要来三厂干活。
“第二批货三天前发出去的。”
骆科长说，“小张他们去盯着了，估计今天就有结果了。”
骆成霞倒了一杯茶，她抿了一口，品尝着茶香味，“二叔，我等着三厂吃二分厂。”
以茶代酒，敬了骆科长一杯。
骆科长也喝了一口，他微笑，“我也等着。”
“我们三厂一百六十八个工人，全部都等着发工资。”
不止如此，三厂作为公私合营的厂子，能不能活下去，就看这一次了。
正当他们提前庆祝的时候，骆成霞办公室的电话却突然响了起来，叮铃铃，叮铃铃。
她放下茶杯，冲着骆科长说，“三叔，我们的好消息来了。”
一旦拿下周闯手里的供应商，那么他们三厂的好日子就来了。
只是，骆成霞在听完电话后，她气得一下子把桌子上的茶杯都给推到了地上，砰的一声，茶杯四分五裂。
骆科长皱眉，“怎么了？”
不是刚才说的好消息吗？
骆成霞冷笑，“第二批货又是空的。”
“他们跟过去，那批货又是没人管的。”
“甚至连带着真正的目的地都没摸清楚。”
“又被耍了！”骆成霞拿起皮鞭就出来，噼啪一声发怒，“周闯，他又在给我唱空城计！”
骆科长听完，他放下茶杯轻轻叹气，“成霞，周闯这个人机智如妖，要不我们不要把他得罪死了吧。”
有这么一个仇人，真的挺让人寝食难安的。
骆科长实在是不明白，周闯和陈猛一个残废出不了门，一个可以出门，但是一直被跟踪的这种情况下。
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骆成霞回头，她冷笑，“三叔，你觉得我们现在还有回头路吗？”
她也想过和周闯商谈，把周闯拉拢过来的，但是周闯就是一颗铜豌豆。
又臭又硬。
“拉拢不过来，那就只能抢了。”
骆成霞语气冷静，“不抢，二分厂活下去，三分厂就要死。”
她转头出门，直奔周闯所在的小作坊，骆成霞一脚踹开了门，砰的一声。
周闯抬头看过去，他似乎不意外骆成霞会这个时候来，他很冷静，“你来了。”
骆成霞一皮鞭扔在地上，噼啪一声，“周闯，你耍我！”
陈猛要去抢皮鞭，周闯却摇摇头，他眯着眼睛，“骆成霞，是你先开始的。”
起初，他只是想做个生意而已。
只是单纯的想做个生意，想赚点钱，带着家里人发点财，给大嫂多分点红，好养家里的两个孩子。
仅此而已。
但是骆成霞快把他逼到绝路了。
骆成霞深吸一口气，“周闯，你一个外地人，你为什么要掺和我们三厂和二厂的事情？”
“我在最后问你一遍，来我们二厂，我给你分红，只要你来我们就此握手言和！”
周闯摸了摸刺痛的断腿，他拒绝的干脆，“不可能。”
骆成霞面目瞬间狰狞起来，“你确定你一个外地人，你掺和进来？”
她上前揪着周闯的衣领子，逼近，“你知不知道这是哪里？这是羊城，羊城最不缺的就是宗族势力，你知不知道我们想捏死你，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作者有话说：枝枝：周闯等着，马上就到！

第83章
周闯抬手， 一巴掌打掉了骆成霞揪着他衣领子的手，噼啪一下，打得骆成霞下意识地把手收了回来。
周闯眯着眼睛， 他看着骆成霞， 语气嘲讽， “我是外地人， 就不配来羊城做生意了是吗？”
骆成霞揉了揉手背， 是真的打的有些痛。
她冷笑， “强龙不压地头蛇， 周闯， 我不想和你闹成这样，哪怕是到了这一步， 我还想和你和解， 只要你来我们三厂， 我可以给你刘建给你的一切。”
打一棒子， 再给一个甜枣。
威胁是她，可是谈和还是她。
若是换个人来指不定还真被骆成霞给迷惑了去， 但是周闯不会， 周闯一直都承认自己的内心里面是黑心肝。
他这人生来没心没肺， 他连亲生的父母都看的透透的，十四岁就敢一个人跑出来住桥洞， 也不愿意回家去。
没有人再能比周闯知道，这个世界上的人有多黑暗。
如果说孟枝枝和赵明珠的心是红的，是粉的， 那么面前的骆成霞她的心是黑的，而且从里到外的黑。
周闯在她身上闻到了同类的感觉，正是因为如此， 他永远不会和骆成霞共事。
周闯不是个善良，也不是个厚道的人。
所以他身后的人必须要厚道，可以是孟枝枝，可以是赵明珠，也可以是刘建。这些人的性格底色都是善良的，周闯也可以将自己的后背交付给他们。
唯独，这个人不能是骆成霞。
一个不择手段，恶毒狠辣的女人，是不会成为他的合作伙伴的。
周闯神色平静，“我拒绝。”那一张过分年轻的面庞上，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骆成霞，以前我不会和你共事。”
“以后我还是不会和你共事。”
“你——”
骆成霞伸手就要去打人，却被周闯一把握着了，“我和刘建先认识，我们两个相识于微末，他给了我一饭之恩，在我一无所有的时候，把公章给了我。”
“只要他不背叛我，我永远都不可能背叛他。”
刘建是被骆科长带过来的，当他听到这话后，他眼眶里面也不禁湿润了几分，他觉得自己这辈子认识周闯，真的是值了啊。
“成霞，刘厂长被我带过来了。”
刘建不是羊城人，他是鹏城人，临危受命接了二分厂这个烂摊子，本就要倒闭的厂子在他手里坚持了半年，还是要倒闭的时候。
遇到了要饭的周闯过来碰运气，刘建就把他当成个小要饭的，领到了食堂去吃了一顿饭，给了他一套衣服，外加一块钱，让他别出来骗人了。
可是后来刘建才知道，周闯真的没有骗人。
他一个人以一己之力，盘活了整个二分厂。源源不断的流水订单，也养活了二分厂所有的人。
所有人都认为二分厂的好日子来了，包括刘建，但是他没想到二分厂的崛起，挡了三分厂的路，抢了三分厂的生意。
这才有了今天这一幕。
刘建被带过来的时候，他还有些怂，这位是个老实人，不然也不会斗争失败被赶到了二分厂当厂长。
刘建一进来，就瞧着在昏暗小屋子里面的周闯，他躺在床上，腿上还打着石膏，胡子拉碴，脸色憔悴。
和前段时间他见的那个意气风发的周闯，完全不一样了。
刘建看到这里，眼眶酸涩的厉害，他喉咙发梗，“周闯兄弟，你对我的好，我都知道，你对二分厂的好，我们所有人都知道。”
骆成霞还捏着皮鞭，她站在周闯的床头，和陈猛一起三分天下，陈猛整个人都呈爆发姿势，但凡是骆成霞再敢动一下，陈猛大有和她拼命的意思。
打不过也要打。
爷们流血不流泪，也不受屈辱。
周闯摆摆手没说话，刘建被骆科长推了下，被推的一踉跄，他的平头脸上，此刻多了几分动容，“周闯兄弟，要不你从了骆成霞吧。”
噗嗤——
陈猛都快把刀亮出来拼命了，结果刘建说了这么一句话，场面瞬间绷不住了啊。
就连周闯都无奈了，“老刘，你说点好听的话啊。”
哪里有灭自己威风的。
刘建抬手擦了擦眼角，“我说的是真的，真要是论合作肯定是三分厂更适合你，强者更强，三分厂是骆家人把关的，骆家你可能没听过，但是西湖路那一条街在解放前，都是姓骆的。”
“骆氏宗族在羊城是很厉害的，周闯，你没必要为了我和他们闹成这样。”
现在都快把一条命都搭进去了。
“这辈子我能有你这个兄弟，我就是这个厂长的位置不坐了，我也觉得值了。”
刘建窝囊了半辈子，在鹏城好不容易坐起来，因为人老实心软，被人摘了桃子不说，还被一脚踹到了羊城。
好不容易把二分厂做了起来，得了，三分厂又要来摘桃子。刘建窝囊惯了，他也只管做事，不管勾心斗角的。
所以他这种人总是不讨喜，事业做的不好，家庭也被人嫌弃。
周闯没说话。
骆成霞握着皮鞭来回把玩，“周闯，刘建说的你也听到了，你和三分厂合作，这才是弃暗投明。”
“我们合作，能够让你把所有的货物卖到更远，更多的地方。”
“我们拿下羊城之外的所有市场。”
她蓝图画的很美好。
周闯却一个大饼都吃不下去，“骆成霞，我只会和刘建合作，也只会和二分厂合作，如果二分厂合作不了，那我宁愿去找羊城一分厂。”
言外之意，我绝不会和三分厂合作。
“你找死——”
周野这话彻底激怒了骆成霞，她当即就扬起皮鞭往周闯脸上招呼，却被陈猛一把拽着了，他冷着脸，“骆厂长，一言不合就打人，你还有没有王法！”
骆成霞去拽皮鞭，但是两次都没能拽出来，陈猛猛地往前一拉，骆成霞整个人都倾倒过去，好不容易稳住了身体，她抬头一双美眸在喷火，气急败坏，“在羊城我骆家就是王法！”
“我今天要周闯死在这，谁敢拦？”
“我看谁敢！？？？”
那语气，那姿态，那猖狂，那霸道，在她的语气里面，羊城就好像是她的天下一样。
“好大的口气。”
下一瞬，小作坊的门被撞开了，是周野和周涉川，一人踹了一脚，小作坊的大门直接倒了。
比他们更快的是孟枝枝和赵明珠，两人几乎是一阵风一样冲了进来，看到周闯那么大的个子，瘦了一大圈躺在床上，半个腿打着石膏被吊的老高。
孟枝枝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立在门口喊了一声，“周闯。”
这一喊，周闯也抬头看了过来，他瞧着了站在门口的孟枝枝，穿着一件白色的确良衬衣，衬衣扎在黑色阔腿裤里面，细条条的个子，此刻背对着阳光。
周闯的视力很好，他甚至还能看到孟枝枝通红的眼眶，那满面的心疼，几乎是要溢出来了。
周闯顿了下，他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下孟枝枝还站在门口，身边还多了一个赵明珠。
他二嫂向来出彩，个子高，身材好，一条紧身牛仔裤，显得一双腿几乎是逆天长。
周闯喉咙梗了梗，这是他无数次做梦梦到的场景，他被圈在这小黑作坊里面，无数次醒来的时候，好像看到了二嫂骂骂咧咧的喊他去吃饭。
大嫂做了一碗香喷喷的阳春面，笑着冲他喊，周闯，你够不够？要不要再添一碗？
可是梦醒后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圈禁和逼迫，他睁开眼睛就要和骆成霞斗智斗勇。
骆成霞断了他的腿，让他出不去这个房间，断了他的联系方式，让他无法和家里人联系上。
她想让违约，想让他赔偿，也想让他服软，最后归顺于骆成霞，好把手里的销售渠道全部都让给她。
但是周闯不想，他这人天生硬骨头。
熬啊熬啊，断了腿没关系，他还有脑子，他还能用脑子和骆成霞斗。他周闯还有硬骨头，他天生就是不服输。
可是和骆成霞斗的你死我活的狠劲，在看到孟枝枝和赵明珠立在门口满面心疼的样子喊他的时候。
周闯就再也绷不住了，他张了张嘴，好几次想发出声，但是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闯。”
孟枝枝第一个扑了过来，赵明珠是第二个，一前一后就那样到了周闯的床跟前。
骆成霞看了看这个，看了看那个，她把周闯的变化看在眼里，也看出了面前这两个漂亮女人，对周闯的心疼和关心。
骆成霞挥舞着皮鞭，她没扔出去，而是有一搭没一搭地丢着，带着几分威胁，“周闯？这是你老家的两个老婆？没看出来啊，你这小子还挺有艳福。”
赵明珠站起来，抬手就抢过骆成霞的皮鞭，扔到地上踩了上去。
这一切太快了，以至于骆成霞甚至都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的皮鞭就被抢走了，而且还被踩了。
看到这羞辱人的一幕，骆成霞瞬间暴跳如雷，“哪里的乡下小媳妇，你连我骆成霞的皮鞭都敢抢？”
回答她的是赵明珠，啪啪的两巴掌，直接扇在了骆成霞的脸上，“我赵明珠罩着的人，你也敢欺负？”
骆成霞，“？”
骆成霞被这两巴掌给打懵了，实在是赵明珠的速度太快了，她一直认为自己是女中豪杰，一手皮鞭挥的出神入化。
这还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扇巴掌。
骆成霞抬手就要反抗，“你敢打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这是羊城，你敢打我。”她冷笑，眼里透着阴狠，“你要是能走出羊城，我骆成霞跟你姓。”
赵明珠嫌她聒噪，直接把她往外推了三分，孟枝枝扶着周闯起来，才不过两个月而已，周闯以前壮的跟个小牛犊子一样，如今却瘦成了一把骨头。
不是他不吃饭，是煎熬的。
日夜煎熬着，日子不好过啊。
“怎么瘦成这样？”
孟枝枝摸到他皮包骨的肩膀，她就忍不住掉眼泪，“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回家告状吗？”
滚烫的热泪砸在周闯的肩膀上，隔着布料都烫得他心脏跟着一缩，他喃喃道，“大嫂，我联系不上你们。”
“联系不上。”
不然他早都联系了。
第一个月的时候，他被看的很紧，给秋林公司的货都是他绞尽脑汁才送出去的，根本没想到还能往里面塞信。
除了写信之外，电话机子都被盯着了，电报机子也是，周闯差不多成了一个瞎子，被圈在这个小屋子里面。
陈猛开始也受伤了，两人就那样熬着。
骆成霞打算熬鹰一样熬着他们，熬到最后他们肯定会妥协，骆成霞没想到，他们会熬到两个月那么长的时间。
熬到了孟枝枝和赵明珠来。
孟枝枝听到这，她深吸一口气，第一次那么厌恶一个人，她把周闯衣服整理好后，这才冲着赵明珠说，“明珠，扇。”
“扇到我说停为止。”
她这话一落，赵明珠二话不说，就出现在了骆成霞的面前，骆成霞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色厉内荏道，“你敢扇我？我是羊城三分厂的厂长！”
“我是骆家女！”
这还未落，赵明珠左右开工啪啪两巴掌就扇在她的脸上，“欺负周闯外地人？”
她扇一巴掌说一句话。
“欺负周闯没背景？”
“欺负周闯没人管？”
“欺负周闯老实人？”
扇到这里，赵明珠手扇酸了，换了一个手掐着她下巴，就那样啪啪又是两巴掌，“做生意要心正知道吗？”
“做生意不能这么霸道知道吗？”
“你妈生你的时候，没告诉你吗？做人不能太恶毒了知道吗？”
“太过恶毒的人自有天收，老天不收你，我赵明珠收你！”
啪啪啪。
伴随着赵明珠的话，狭窄逼仄的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骆成霞的脸肿成了猪头，她用快要杀人的目光死死地瞪着赵明珠，“你——，妈——的、”
这三个字还没落下，赵明珠抡起胳膊，又是一巴掌扇了过来，“你妈没教你说人话吗？”
旁边的骆科长都没想到，自家横行霸道的侄女，有一天会被人这般掐着下巴扇巴掌。
他当即站了出来，企图劝阻，“同志，你面前的这位是三分厂的厂长。”
赵明珠一手掐着骆成霞的下巴，一边回头，语调冷酷，“再说话，我连你一起扇！”
骆科长下意识地捂着自己的脸，可见之前赵明珠扇人的时候，给人带来的阴影有多大。
旁边的陈猛用极为敬畏的目光，看着赵明珠。
我勒个去，女人打架比男人还狠啊，那一巴掌又一巴掌扇的他看着都疼啊。
周闯没说话，他那一双灰暗的眼睛，此刻有些发亮的盯着赵明珠。
那些晦气，那些委屈，那些难过，那些隐忍，在此刻全部都烟消云散了。
“二嫂。”
他轻轻地喊了一声。
赵明珠耳朵尖，立马就听到了，她回头教他，“看到没？谁欺负你了，你就大耳刮子扇她，不会扇？”
“来我教你！”
赵明珠握着周闯的手，就要往骆成霞的脸上去扇，他的手还没碰到，骆成霞猛地往后倒退了一步。
她用着极为惨烈的方式，换来了这个倒退。更甚至，她退的时候，一撮头发也跟着被赵明珠给扯掉了。
不，是骆成霞自己挣掉的。
为了不被扇耳光，她宁愿自己挣脱一块头皮没了。一得到自由的骆成霞，立马捡起来鞭子，就要往赵明珠的身上甩过去。
就她这三脚猫的功夫，哪里是赵明珠的对手，赵明珠一个猛拽，骆成霞连人带鞭整个人都扑了过来。
她也反应得快，立马丢了鞭子往后退了好几步，冲着门外就喊，“阿东，阿南，都给我进来。”
这话一落，屋外却静悄悄的没有任何人动静。
骆成霞又冲着门外吼了一声，“阿东，阿南，进来！”
骆成霞能够在外面耀武扬威，不止是她自己会点功夫，当然是因为她手底下的人多啊。
不然她一个姑娘家，怎么可能在羊城横行霸道。
“你是在喊他们吗？”
周野提着阿东，像是踹死狗一样，把阿东踹了进去，是真的物理意义上的踹，一个螺旋踢，阿东整个人都像是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进去跌倒在骆成霞的脚下。
砰的一声，砸起来了地面的一阵灰尘。
这让骆成霞脸色瞬间白了下去，这个在羊城横行霸道了二十二年的大小姐，第一次知道什么是吃瘪。
不，这是第二次。
赵明珠巴掌扇在她脸上是第一次。
这是第二次。
阿东和阿南是她爷爷，特意找来的保护她的人，她的这点三脚猫功夫都是对方教的。
可是这会她的两个师父，却都躺在地上，甚至没有反抗的余地。
骆成霞往后退了两步，眼神戒备，“你们是什么人？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
双手死死地捏在一起，呈防备状态。
周野白皙的脸上，此刻却是阴恻恻道，“你连我是什么人都不知道，你就敢欺负我弟弟？”
一句话道明了自己身份。
周野没理骆成霞，他看了一眼周闯，人瘦了一圈，腿也断了一条，单腿站着很是吃力。
周野扔给他一个拐杖，“死得了吗？”
周闯接过拐杖勉强站直了，他咧了咧嘴角，“你们来了，我死不了。”
他死不了。
陈猛也死不了。
这就是有靠山的感觉。
瞧着他这样，周野就知道没太大事，他扫了一眼屋内的众人，骆成霞浑身紧绷  ，满脸肿成猪头。
他收回目光，转头拉着赵明珠的手，吹了吹，“你下次打人喊我啊？你看你这细皮嫩肉的，都打红了。”
“疼不疼？”
赵明珠都没开口。
骆成霞的脸蛋就已经扭曲了，本就被人抽了几十个耳光，如今肿的跟发面馒头一样，说话牙齿都漏风，“你们想做什么？”
周野没理她，给赵明珠吹过后，又心疼地放在怀里揉了揉。
骆成霞看到这一幕，她心说这人是变态吧？
不然不能做出这种道德沦丧的事情。
周野眼瞧着赵明珠的手不那么红了以后，他这才问周闯，“你想要个什么结果？”
这话问的周闯愣了下，“什么结果都行？”
“只要不犯法，不作奸犯科，大方向是没问题的。”
周闯眼睛一亮，“大哥也来了？”
“不止。”
周野说，“你可以想的更大点，所以我才问你，你想怎么解决这件事？”
现在不是骆成霞想怎么解决了，而是周闯想怎么解决。
骆成霞在心里冷笑，外地人会点功夫就敢说大话了，在羊城这种地界敢说出这种话。
周闯，“我要二分厂吞并三分厂。”
“我要让骆成霞成光杆司令，我要让三分厂倒闭，我要让骆成霞也尝尝这种孤立无援的滋味。”
周野没说话，他去看站在门口的周涉川，周涉川和外面的人交涉结束了，他也听到了周闯的说话。
他立在门口，沉声说，“可以。”
“让三分厂倒闭。”
“你来办。”
他相信自家弟弟的能力，只要对方背后靠山不再动阴损的法子下，他绝对能整垮一个分厂。
骆成霞扯了扯嘴角，她觉得自己像是听到了一个惊天大笑话。
可是，下一秒她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小作坊外面站着一排穿着军装的战士，他们身上有着真枪实弹，就那样立在门口。
“周团长，贺师长让我们全力配合你。”
当然还有一句话，那就是在不欺压老百姓的条件下全力配合，至于什么？我们的人被欺负了？
那必须还回去！
那整齐划一，铿锵有力的声音，瞬间让骆成霞脸色苍白了起来，她认识那些穿着衣服的人，是他们这些宗族势力向来明令禁止得罪的对象。
驻队——
羊城驻队。
不对，这些人为什么会和周闯这么一个外地的倒爷扯上关系？
骆成霞猛地回头，她看向周闯，周闯舔舔唇，朝着她露出了一抹狠辣地笑，“骆成霞，从现在开始我是猫，你是老鼠。”
在两个月以前，他是老鼠，骆成霞是猫。
骆成霞把他逼得不得不龟缩在这个黑作坊里面，他出不去这个房间，出不去这个小院，成了一个睁眼瞎。
外面的消息拿不到，家里的人也联系不上。
货物一旦无法正常供应，他这边就会产生惊天的违约金，而这些对于一个刚才把生意做起来的周闯来说，这绝对是致命的打击。
骆成霞没说话，她的唇颤了下，“周闯，你有驻队的关系，你早说啊？”
但凡是她知道周闯有驻队的关系，她绝对不会和对方闹成这样。
周闯拄着拐杖，他冷笑，“如果我没有这层关系，你就会把我往死里面欺负对吗？”
骆成霞没有回答。
她沉默，她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的。
这是她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观念，她若是不狠，她若是不往上爬，她怎么可能以一届女流之辈的身份，成为家族里面第一个女厂长？
骆科长心里叹了口气，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啊。
全部都完了。
在骆成霞之前把周闯往死里欺负的时候，他就劝过对方，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可是骆成霞并没有选择留一线，而是选择赶尽杀绝，企图将周闯逼向绝路。
如今。
周闯开始反扑了。
骆科长还想在中间和稀泥，他还没开口，周闯一双凌厉的眼睛就看了过来，他像是重振雄风的狼一样。
此刻，那一双眼睛没了平日里面隐忍和委曲求全，有的只有算计和仇恨。
“三分厂对吗？羊城对外的小商品订单，你们一个都不会接到。”
“除此之外，羊城内部的小商品市场，我们也会抢占。”
当二分厂把所有市场都抢占结束，就是三分厂即将倒闭的时刻。
骆科长觉得他在开玩笑，他一个毛头小子哪里有这么大的能力啊？
周闯说到做到，他冷冷地留下一句话，“你会看到那一天的。”
他们越是在乎什么，他就要越是摧毁什么。
他们不是为了三分厂能够活下去，做出这种霸凌欺负人的事情，那么也就别怪他报复的时候手段太过狠辣。
周闯走了，是被羊城驻队这边的人接走的，和他一起被带走的还有刘建，刘建全程都是鹌鹑一样，卧槽卧槽。
当初他随手捡的那个个小要饭的，怎么还有驻队的关系啊。
趁着大家都在前面走的时候，刘建用着胳膊去撞周闯，“我说周闯兄弟，你既然有驻队的关系，你早点和我说啊，你说了以后我就把厂长的位置让给你啊，我来给你当小弟。”
周闯，“……”
周闯选择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有驻队的关系啊，而且还来头这么大，没看到之前嚣张跋扈的骆成霞，几乎一瞬间脸色就苍白了下去，甚至还服软了。
想到这里，周闯问刘建，“老刘，你想不想吞并三分厂？”
刘建睁着卡姿兰大眼睛，懵懵道，“可以吗？”
他就像是一个要饭的，然后突然有人问他，那里有一座大房子要不要？
这是他想要不想要的事情吗？
是吗？
周闯，“就问你想不想吞并三分厂？”
“想。”
刘建说，“做梦都想。”
再怂的人谁还没点梦想了。
“那就吞了三分厂。”
周闯说这话的时候，眯着眼睛，满是算计。旁边的陈猛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完了，周闯又要算计人了。
羊城驻队的领头人把他们接出来后，直接安排了在了羊城驻队招待所，王警卫员冲着周涉川说，“周团长，这几天你们先在驻队招待所养伤，你放心，这个地方很安全，不会有不长眼的人进来的。”
这个不长眼的人说的是谁，他们都心知肚明。
周涉川冲着他道谢，王警卫员摇摇头，他问周闯，“我们领导让我问问你，你的那些货可以低价供应给我们驻队供销社吗？”
驻队供销社这边的货都是单独供应的，和外面市场是不一样的。
周闯当即就反应了过来，“可以，我让刘厂长下午亲自，就给驻队供销社送一批货过去。”
他还撞了下刘建，刘建立马反应了过来，“我现在就去送。”
这是难得羊城内部的订单，他自然要抓住了！
王警卫员点头，“你到时候送货过来的时候，和岗哨说一声，自然会有人让你进去。”
说完这话，他冲着周涉川和周野敬礼，“周团长，后会有期！”
周涉川，“后会有期。”
周野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们一走，周野立马扶着周闯转头进了屋，周涉川他们也都跟了过来。一进屋后周闯倒是没了之前的霸气，他立马转头看向孟枝枝，“大嫂，我想三个月内吞并三分厂。”
孟枝枝，“……”
“你吞并啊，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她就是一个普通人。
要不是周闯出事，她更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周闯，“大嫂，我需要你的帮忙。”
他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想要吞并三分厂很简单，他们现在的订单就已经销售不出去了，所以才会那么着急打压二分厂，想要把我手里的订单那抢走。”
孟枝枝点头，
示意他继续说。
周闯，“我想把他们手里的订单全部都抢过来。”
“这样的话，三分厂没了订单很快就能倒闭了。”
孟枝枝，“这个办法太慢了。”
这下，所有人都跟着看了过来。
“三分厂能成立这么久的本质是人，你只需要把三分厂的技术工种挖过来就行了。”
“给钱挖，高价挖，他们这些人自然会来。”
“不过这里有个前提。”
“什么？”
“你要先把二分厂的订单扩张出去，你的订单扩张的足够多，手里有了足够的钱，你才能去打价格战，才能去三分厂的脊梁骨。”
“你不知道，刘厂长肯定知道三分厂的那些人重要，让他去找人分化他们，钱，房子，户口，工作，随便他们要什么，只要你们能满足，就算是达不到也没关系，也应承下来。”
“你们把人一挖过来，你们手里又有订单，三分厂就算是再请人过来也来不及了。”
“那些专业的技术岗，没了技术人员的存在，他们就是一盘散沙。”
大家都看了过来，孟枝枝见他们不说话，还以为他们嫌弃这个办法太慢了，便也又继续出主意，“要想更快点，还有更简单的办法。”
周闯，“什么？”
他以为抢订单够够快了，却没想到大嫂让他去挖人，挖技术骨干，没了这些人三分厂便站不住脚跟了。
明显他大嫂的办法更好，他抢了三分厂的订单，对方还可以去找其他的订单，但若是他抢了三分厂的人。
那么三分厂就独木难支了。
“最快的办法是去税务单位，去消防单位，去工商单位举报一遍，只要每一个单位来卡流程，来三分厂做检查，但凡是三分厂有一丁点的漏洞，他们这厂子就开不下去了。”
因为不管是停业整顿，还是通报批评，这对于三分厂来说都是致命的打击。
孟枝枝说完，现场一片安静，她喝了一口水，继续，“如果想要办法更狠点。”
“还有更好的办法？”
周野吃惊，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这个大嫂一样，瞧着温温柔柔的，但是想出来的办法随便一个都是整死人啊。
孟枝枝抿着唇，若无其事，“把上面的三个办法同时进行。”
“抢订单断三分厂的业务来源，挖人断三分厂的根，去各个单位举报三分厂，这是卡三分厂的喉咙。”
“这一套完整的走下来，三分厂就是不倒闭也离破产不远了。”
屋内好像更安静了。
周野咽了咽口水，他突然觉得他家明珠好好啊。从来都是真刀实枪的干，不爽就扇他巴掌，绝对不会在背后阴人。
再看孟枝枝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她甚至都不用出面，直接就瓦解了一个厂子。
“大嫂。”这是周野第一次这般恭恭敬敬地喊，“你把这些方法用到过我大哥身上吗？”
这话问的莫名其妙。
孟枝枝微笑，“你大哥又不负我，我做什么对他这么狠？”
言外之意，你大哥要是负我的话，那就是另外一个场面了。
周涉川面不改色，“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他惊讶于自家枝枝的聪明，他可真是娶到了宝啊。
周野撇撇嘴，“你倒是想，到时候按照我大嫂的脑子，玩死你。”
周涉川，“我愿意被她玩死。”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本来大家在商量报仇的，因为周野开了头，瞬间就不知道崩到哪里去了。
孟枝枝强行扯回正题，“周闯，你选择哪一种？”
周闯眯了眯眼睛，“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当然是全部都要。”
“这个三个办法我都要用。”
他的腿是动不了，但是他还有脑子。在和孟枝枝商量了细节之后，便迅速分工行动。
周闯让刘建去打听了三分厂的几个订单客户来源，打听到了以后，二分厂直接就以低于三分厂两成的价格，开始打价格战。
与此同时，孟枝枝还让周闯这边的人去散播谣言，三分厂的商品质量不好，电子手表爆炸了，口风琴的口子没有割好，把人的嘴巴割烂了。
还有**镜，三分厂的**镜戴久了会眼瞎。
周闯，“……”
周闯瞧着孟枝枝说这话信誓旦旦的样子，他也不由得信了几分，“大嫂，你说的是真的吗？”
孟枝枝抬手弹了下他的脑袋瓜子，“你说呢？”
“谣言谣言，我这是散播谣言，这是商战，商战你知道吗？”
“这些谣言只要一出去，三分厂所有的货都完了。”
口碑和品牌的效益一旦失真，这对于一厂子来说绝对是致命打击。
周闯，“那我知道了，我一会就让人出去散播谣言，到时候专门挑三分厂出货的时候，和人蛐蛐”
孟枝枝嗯了一声，“记得往三分厂的那些订单客户那边，也多散播下这些谣言。”
“如果没有，那你就造成一个真实事件，也就是无中生有。”
这种手段不光彩，但是比起骆成霞对待周闯的手段，孟枝枝觉得自己还不及对方的十分之一。
她只是让周闯去传播一些虚假消息，而骆成霞却想要了周闯的命。
既然这样，那就别怪他们反击了。
周野在旁边听着，全程不敢说话，他一直在咽口水，他觉得自己都够阴恻恻了，但是和大嫂比起来。
他还是个宝宝啊。
趁着去接水的功夫，他问赵明珠，“孟枝枝一直都是这样吗？”
赵明珠装傻，“哪样？”
周野，“就是这般会算计人？”
赵明珠翻白眼，“什么叫算计人？这叫聪明，让你现在替周闯去报仇，你能做到吗？”
周野自然是做不到的，他要是有这本事，也不至于被赵明珠吃得死死的啊。
他不说话。
赵明珠淡淡道，“孟枝枝和周闯负责出脑子，我们几个负责出手就行了。”
“别的你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不用问。”
因为孟枝枝的脑子会荡平一切问题。
周野心说，好有道理啊。
周闯还真按照孟枝枝说的办法来，已经不是三管齐下了，是四管齐下，他最先开始做的就是对外散播谣言。
三分厂的货物质量品控不过关，电子手表会爆炸，**镜带着会眼瞎，
口风琴吹着会割烂嘴。
这个消息只用了三天，便迅速传遍了整个羊城。消息一出，周闯甚至都没去抢订单，三分厂原本的订单客户，好多都主动上门选择要退货。
宁愿违约也不要在三分厂的订单。
骆成霞看着那如同雪花一样的退货订单，她气的在发抖，脸上的红色巴掌印还没彻底消失，她扔了搪瓷缸，砰的一声，发怒，“这消息是假的，这消息绝对是假的。”
骆科长长叹一口气，“我知道，绝对是周闯在报复我们！”
可是知道又如何呢，谣言一经散出，这种时候他们就是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了。
骆成霞，“让人去解释，去解释。”她大吼，“三叔，现在就立马派人去解释。”
骆科长平静地看着自己这个发疯的大侄女，他冷静道，“成霞，你觉得我们现在去解释有用吗？”
骆成霞一屁股摊在椅子上，整个人都像是被抽去了力气一样，“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往我们三分厂上泼脏水？”
骆科长喃喃道，“是啊，我们当初对二分厂的刘厂长，还有周闯，不都是往死里面攻击？”
“现在他们只是泼脏水而已，成霞，你说他们还有没有其他的手段？”
骆成霞强撑着力气坐直了身体，她像是一只斗志昂扬的公鸡一样，发出嘶鸣声，“他敢！他们敢！”
“他们敢对我们三分厂再做什么，我骆家一定不会让他们囫囵的走出羊城的。”
骆科长有些失望，“若是在三天前，周闯的支援还没来之前，你说这话我是赞同的，可是成霞，周闯的支援来了，你知道他们是谁的。”
“羊城驻队！”
“你忘记了吗？骆家的祖训不得和驻队为敌。”
骆家尝过失败的滋味，所以这才把这个祖训刻在了骨子里面，但是骆成霞似乎没听进去。
骆成霞仰头，目露凶光，“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毁了我们三分厂？”
三分厂是她成年后历练的第一个厂子，虽然是公私合营的厂子，但是能拿下这么一个厂子，骆家也费了很大的功夫，骆成霞用了尽了所有办法，这才争取到了三分厂厂长的机会。
如果三分厂经营失败，她不敢想自己在骆家会受到的处罚。
骆成霞发抖，“我不能这样，也不许这样。”
“三叔，我们要做点什么。”
“不可能就这样被人打的头都抬不起来。”
骆科长抬眸，“你想和羊城驻队为敌？”
骆成霞没说话，她攥着手，“我没想着和他们为敌，但是我骆成霞绝不任人宰割。”
骆科长扭头就要走，“成霞，从一开始我就不赞同你的做法，对周闯赶尽杀绝，但是你认为我老了，优柔寡断，所以你还是这样做了。”
“如今打了周闯，引了周闯背后的人出来，羊城驻队是一方面，你知道周闯那天喊的大哥二哥吗？”
骆成霞自然是知道，那两个身手很好的男人，都是周闯的亲人。
而且那个女人，长得漂亮，手段凌厉，哪怕是现在想起来，骆成霞的脸还会有些痛。
她捂着脸，“三叔，你想说什么？”
“我就问你，如果继续对干下去，你能承担这个后果吗？”
骆科长这话一问 ，骆成霞不说话。
她喃喃道，“那也不能看着被人欺负。”
“愿赌服输。”
骆科长说，“成霞，从一开始我们就错了，对周闯只能用拉拢不能用逼迫，我们用错了办法，这才造成了今天这个局面，如果我是你，我会去和周闯道歉，尽量求和把现在的损失给降到最低。”
让骆成霞去给周闯道歉，这比杀了她还难。
在骆成霞的眼里，周闯就是一个臭外地的，来羊城讨饭而已。
骆成霞不说话。
骆科长，“三天时间，我给你三天时间，如果你还不解决，我就去和骆家汇报这个情况了。”
骆成霞是骆家推出来的年轻一代厂长，而骆科长则是帮她的老一辈长辈。
也是为了监督她，但是具体的决定权还是在骆成霞的手里。
骆成霞咬着唇，“让我想想。”
她原以为有了谣言，她忍了下来，周闯的报复也该结束了，却没想到这只是开始。
从开始的谣言到退货订单，再到他们原本的客户订单，全部都被二分厂以低三分的价格给抢走了。
在骆成霞反应过来要打价格战的时候，她刚把更低的价格许出去，却发现自己厂内后院失火。
他们的技术骨干被二分厂挖走，与此同时，他们的厂子也开始每天都要被各个单位，来进行检查。
三分厂的所有一切都开始停摆。
每天的检查让人自顾不暇，技术骨干被挖走，他们的电子手表最为核心的部件，根本没人会做，下面的人就算是做出来了，那个核心零件的质量很差。
除此之外，其他小商品也都面临这种情况。
一个星期啊。
才一个星期，整个三分厂迅速没了还手之力。
骆成霞站在偌大的办公室内，看着那些着急的主任和茫然的工人，“骆厂长，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王工他们都被挖走了，现在三分厂的核心零件全部都压在了李工一个人身上，但是他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除此之外，工商和消防那边在怎么天天来我们厂子检查？”
“按照这种趋势，我们还怎么上班开机器做零件啊？”
面对主任的质问，骆成霞站在原地，她背靠着办公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问，“现在厂房里面是个什么情况？”
许主任小声说，“工人们人心惶惶，现在大家都没心思上班了。”
骆成霞揉了揉眉心，“你让他们先去做东西，我来想办法。”
就算是没有办法，她也要想办法了。
*
驻队招待所，孟枝枝和周闯在分析，“四条线都走了下去，现在三分厂在崩溃的边缘了，你现在要做的是拿到更多的订单，让二分厂的所有人都动起来，有了订单就能有钱，有了钱你们就能继续去三分厂挖人。”
“光挖技术骨干不够，你们要把三分厂的普通工人也挖过来，这些工人已经有了工作经验，过来就能上手干活，对于你来说，想要产量产能跟上去，这些工人才是至关重要的。”
“没了技术骨干，没了工人，三分厂就只剩下一个厂子空壳了。”
“最后一步，就是吃掉整个三分厂的厂房机器，让三分厂彻底成为二分厂的子厂房。”
刘建在中间拿了刚上市的荔枝和黄皮过来，他听到孟枝枝的话，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当时第一天认识的时候，他觉得周闯这一堆凶悍的亲戚里面，就只有孟同志这一个温柔的小白兔。
小白兔在狼群里面怎么生活的啊？
现在来看孟同志哪里是小白兔啊。
她这明明就是披着羊皮的大灰狼啊。
三天，才三天孟枝枝出的这些招数，让整个三分厂都应接不暇，甚至在他眼里机智如妖的周闯，都在听她的话。
要是当初骆成霞将这一套的招数打在二分厂上，刘建敢发誓，他和二分厂早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了。
如今这样来看遇到骆成霞，这样常规恶毒的普通脑袋，倒是他和周闯的幸运了。
周闯听完，他眯着眼睛在思考，孟枝枝也没打断他，而是盯着那红彤彤的荔枝瞧。
她来这个时代两年了，还是头一次看到荔枝这种水果，还有黄皮。
天知道孟枝枝有多馋，见她盯着看，刘建立马把果盘往前面推了下，“大佬请吃。”
“要不要我剥给你？”
孟枝枝摇头，“不用，我自己剥。”
她拿了一个荔枝，中间这荔枝刚摘下来新鲜的，红色的果壳入手还有点扎人。
孟枝枝轻轻地一捏，那荔枝壳瞬间炸开了，只见到凝滞白玉一样的果肉一下子弹了出来，带着水光，裹着甜甜的汁液，晶莹剔透。
老实说，孟枝枝咽了下口水，立马便尝了起来，荔枝果肉软嫩，入口清甜。
她满足地眯着眼睛，“南方人可吃的真好啊。”
北方哪里有这种好东西。
刘建，“我家有一颗荔枝树，孟同志要是喜欢的话，我每天去给你摘新下的荔枝送过来。”
谄媚地简直没眼看。
亏周闯之前还把刘建当作老实人来看待。
周闯把所有的问题都捋清楚了，“大嫂，现在的问题最关键的有两点第一是订单问题，我手里的那些收货单位，就那几个地方，让他们一时半会吃大量的订单，他们肯定吃不下。”
孟枝枝又剥了一个荔枝，一吸果肉就进了嘴里，她满足地眯着眼睛，“那就扩大手里的收货单位。”
周闯苦笑，“大嫂，我现在腿成这样，还怎么扩大？”
他能把目前的订单给守住就行了。
孟枝枝，“订单问题你别操心，这个我和赵明珠来弄。”
周闯惊喜地抬头，“大嫂，你想怎么做？”
孟枝枝，“先不告诉你。”
“你还有其他问题吗？”
“有。”
周闯一股脑的全部说出来，“第二个问题就算是找到新的订单，那么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他们会压货款，前后最少要一个月，而这一个月期间我挖了工人过来也要付钱。”
“刘厂长这边没钱。”
一个濒临倒闭的厂子到今天这个地步，刘建为了维持住周闯这个大客户，直接把从周闯手里收到的货钱，全部拿去投资机器了。
而后面为了周闯不违约供货，他更是先垫钱让工人们生产，把货物发出去，这一切都是不计成本的。
孟枝枝，“现在差多少钱？”
周闯去看刘建，刘建是二分厂的厂长，他比谁都清楚厂子里面的缺口，他立马说道，“头一批最少差五千块。”
“等头一批的五千块缓过来后，我们货送出去也能有新的货款回来。”
这就是倒闭厂子的能力，能够勉强不亏本让厂子继续经营下去，他们已经费了很大的力气了。
孟枝枝看了一眼安静吃荔枝的赵明珠，赵明珠秒懂，“这里面有四千五。”
她把牛皮纸包推出去。
见他们都看自己，赵明珠说，“这是枝枝在秋林公司结到的货款，一共三千九，她让我全部带上了。”
“另外的六百是我家和她家的现金，走的急来不及取，只有这么多了。”
看着牛皮纸打开后里面的大团结时。
周闯不知道为什么，他眼睛酸涩的厉害，鼻子也是，喉咙也疼，他好想哭啊。
真的好想哭。
他不知道自己得多幸运，才能遇到孟枝枝和赵明珠这样的嫂子。
她们甚至能够算无遗漏，把一切可能遇到的问题都算进去。
见周闯不说话，孟枝枝放下了荔枝，她问，“还是不够吗？”
不等周闯回答，她自己便递过去一个存折，“你之前给我分红的钱，都在这里了，还有七千二左右，我们所有人的钱都放在一起。”
“你先拿着用。”
这是周闯做生意以来，挣到的所有钱都在这里了，甚至是包括周涉川和周野的工资也在这里了。
“能顶多少顶多少。”
孟枝枝眯了眯眼睛，“如果这些钱还不够，我来想办法。”
这下，刘建咽了下口水，“你还有办法？”
她已经给了好多办法了啊。
在他们以为山穷水尽的时候，对方给了一个办法，又给了一个办法，之后还说自己有办法。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蹙眉，“那个办法不算好，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不过真到那个时候也顾不上这些了。”
言归正传。
她问，“这些钱目前够吗？”
她一出手就是一万一啊
周闯捏了捏鼻梁中间，只有这样，他才能把酸涩的泪意给逼回去，“够，那七千是我们原先的收入存款，这三千九里面有一半是给老刘的货款，先把货款结给他。”
这话一落，刘建哗啦一声站了起来，“那你就看不起我了是吧？都这个时候了，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刘建心说，这个大腿必须要抱啊。
必须要抱！
要实力有实力，要脑子有脑子，他必须把大腿抱紧了。
“别说你的我了，二分厂本来就是公私合营的厂子，以后这厂长位置周闯兄弟，你来坐！”
周闯， “我不坐，我不稀得当厂长。”
他就喜欢赚钱而已，当厂长太麻烦了，影响他在外面跑销售。
刘建眼巴巴地望着孟枝枝，“那孟同志，你来当厂长？我给你打下手。”
刘建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拼命也要把孟枝枝拉到自己的这一艘破船上面。
孟枝枝哭笑不得，“刘厂长，我真没空，我家还有两个奶娃娃等我回去照顾呢。”
“这样。”
她思索了下，“你对二分厂的控制有几成？”
刘建叹气，“二分厂是个倒闭的厂子，到我手里基本上就是我一个人来管了，上面也不会管的，只要能让厂子活下去，那可以说我就是二分厂的爹。”
“当然。”他小心翼翼道，“我也可以让你们来给二分厂当爹妈。”
“那就是绝对控股？”
孟枝枝问。
“可以这么理解。”
孟枝枝眯着眼睛，“那我和周闯不要当厂长，我们以钱和销售，以及背后的人脉入股。”
“你觉得我和周闯能拿几成？”
刘建，“我只要成本，能够让二分厂活下去。”他眼里闪过野心，“如果能吞并三分厂是最好，至于你们想拿几成就拿几成。”
一个即将倒闭的厂子，还奢求什么呢？
能活下去，能把三分厂吞并，这已经是刘建想也不敢想的事情了。
孟枝枝拿了纸笔出来，“那这样我们三分天下。”
“刘厂长你和厂子占四成，因为你既要管厂子的工资，厂房，设备，人工，还有食堂福利这些，那么我和周闯一人占三成。”
“这个三成是利润，是你刨去一切成本的利润。”
“当然，如果厂子不赚钱，那我和周闯就不拿钱。”
所以本质上来看，刘建这边并没有亏损什么。
刘建想说，“那你吃亏了。”
孟枝枝笑眯眯，“吃亏是福。”
刘建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周闯身上有这种侠肝义胆了，原来这是受人影响。
“可以。”
刘建说，“那孟同志你以后吃的所有水果，我都给你包了。”
“荔枝龙眼黄皮香蕉杨桃我这里都有，每年水果一熟，我就让人给你送过去。”
这个福利孟枝枝是真喜欢，她点头，“没问题。”
合同很快就拟好了，孟枝枝为主，让他们都看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的时候。
她就让对方签名，轮到赵明珠的时候，她不签名，孟枝枝却拉着她手按了手印，“我和明珠一起分三成。”
周闯下意识道，“那我分出去一成，我们一人两成。”在他眼里，不管是孟枝枝还是赵明珠，都是他最好最好的嫂子。
在利润分成面前，周闯自然不会让自己的亲人来吃亏。
孟枝枝摇头，“你是主力军，你拿三成是应该的。”
周闯还想说什么，孟枝枝一锤定音，“就这样决定了。”
双方迅速签好了合同。
“好了。”
孟枝枝把手摊开递出去，笑容温和却带着力量，“吞并三分厂。”
赵明珠毫不犹豫地把手递过来，覆在孟枝枝的手背上，“吞并三分厂。”
周闯也把手叠在上面，野心勃勃，“吞并三分厂。”
轮到刘建的时候，他们三个都看了出来，周闯更是示意刘建，“把手拿过来，喊口号！”
“吞并了三分厂，以后你就是刘大厂长！”
刘建犹犹豫豫的递过来手，只是在喊口号的时候，他脱口而出，“抱好金大腿！！！”
作者有话说：刘建：天降金大腿，啊啊啊抱住

第84章
对于刘建的这个回答， 大家是有些无语的。
明明是要喊口号，干大事，但是到了刘建这里却成了抱大腿。
周闯撞了下他的胳膊， “说点正经的。”
刘建委屈， “我说的就是正经的。”
“在你们来之前我就是一个臭皮球， 谁都能踢我一脚。骆成霞套麻袋打了我三顿， 我哪怕是知道是她打的， 但是我证据， 我就只能挨打忍着。”
“我那个时候想着， 最差的结果是骆成霞把三分厂扶起来， 我二分厂夹缝中求生存，能生存就生存， 生存不了我就把二分厂给关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 “到时候看我是被撸职， 还是被踢皮球。”
“不过都无所谓了。”
刘建都习惯了。
“只是我没想到会遇到你们， 你们竟然想吞并三分厂。”刘建用了一个比喻词，“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所有人都跟着看了过来。
“什么？”
“蚂蚁吞象。”
孟枝枝， “……”
“那真不至于， 我们是蚂蚁， 骆成霞和三分厂是大象。”
刘建说，“是的， 我就是那一只蚂蚁，被人踢来踢去的蚂蚁。”
“你们应该知道我的背景，我本来是鹏城的， 我不是羊城本地人，而且我在鹏城也没背景，不然也不会在鹏城做了点事情， 转头被踢到这里了。”
“我是属于那只蚂蚁，在鹏城没有背景，在羊城也没有背景。”
“你们是外地人，可能还不清楚骆成霞在羊城的背景，骆氏宗族在羊城很是有名，他们弄我就跟弄蚂蚁一样简单。”
说到这里，刘建笑了起来，老实人此刻也带着几分隐秘的得意，“但是你们来了，骆成霞再想打我，那就要掂量下了。毕竟，打狗也要看主人。”
这话说的好心酸啊。
孟枝枝和周闯都听不下去了，“我以前以为我是最惨的。”
说这话的是周闯，他自己过了这种生活两个月，对于周闯来说，已经是人生至暗时刻了。
但是周闯的人生两个月至暗时刻，却是刘建生活的常态。
这下，连带着孟枝枝都好奇了，“你以前过的是啥日子？”
刘建嘿嘿笑了下，却不肯再解释了，因为苦难不值得歌颂，也不值得回忆。
好在孟枝枝这人也不多问，点到即止，“既然大家都达成一致了，那我们三方行动。”
“刘建你负责二分厂的人员调动，货物配置，要确保我们在出去拉到订单期间，一定要保证厂子里面要有货。”
“人不够就去三分厂挖，给他们按照计件工资来算，做的越多拿的越多，告诉他们，我们二分厂的工人最高工资是多少，你把胡萝卜抛出去，自然会有人闻着味来的。”
刘建点头，“这个包在我身上。”
孟枝枝点头，又去看周闯，“你的任务是要保证，三分厂接不到任何订单，你就是去搞破坏的。”
“但凡是羊城内部有三分厂签订单的人，你要提前得到消息，把谣言散播出去，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都要给我掐死了，三分厂的对外订单。”
三分厂没了对外订单，那么就等于没了收入。
没了收入怎么去养工人？
哦不，他们连工人都不会有了。
孟枝枝从一开始挖的是技术工，第二次挖的是普通工人，说到这里，她倒是想起来了，“还有一件事周闯你也要去办。”
周闯抬头看过来，“大嫂你说就是。”
“你给刘建打配合，把第一批从三分厂挖过来的技术工人洗脑，让他们回去宣传我们二分厂有多好，拉一个人头给两块钱。”
周闯立马算计起来，“三分厂有多少普通工人？”
“不到一百个吧。”
他们都是新成立的小规模的厂子，全厂上下一共才一百多人呢，其中还有管理，领导，财务，会计，采购，销售。
剩下的才是底层的工人。
周闯拿着纸笔算账，“拉一个人头过来两块钱，那把所有工人全部拉过来了，就是两百块。”
他大手一挥，“这个钱我们还是能出得起的。”
“老刘，你去那些技术工人那里多说几次。”说完，周闯似乎不放心刘建的口才，“算了，你搞个轮椅过来，推着我去二分厂我和他们谈。”
这真是拼了。
刘建点头，“这个没问题。”
“那孟同志？”
孟枝枝说，“在周闯腿折好之前，我和赵明珠暂时接替他的工作，在外面跑业务，给二分厂拉订单。”
“所以这段时间我们不一定会在羊城，我们每去一个地方谈到一笔业务，就会当场和对方签订合同，与此同时还会把这个消息传回来。”
“刘建，这个时候你的任务就来了，要保证我们谈的每一个订单，都能按时发货。”
刘建点头，“这个包在我身上。”
他喃喃道，“一旦若是按照计件工资来算，那些工人们都会疯的了。”
但若是按时拿工资，大部分人都是磨洋工的状态。
孟枝枝嗯了一声，“三方走。”
“打的三分厂落花流水。”
他们这边前脚谈完，周涉川和周野他们也到时间了，见孟枝枝出来，周涉川便说，“我已经和羊城驻队说好了，周闯在羊城期间还请他们多多照顾下。”
很多时候羊城驻队并不需要干事，他们只需要关键时刻站出来，那些想要对周闯和二分厂下手的人，都会掂量下他们背景。
说到底，这还是个人情社会。
孟枝枝点头。
周涉川顿了下，“你和我们走吗？”低头看着她，那一双眼睛里面满是温和。
周涉川实在是生得好，皮相生得好，骨相生得更好，棱角分明，俊美非凡。
这般看着一个人的时候，收起了身上的冷峻和凶悍，只余下独有的温柔  。
饶是孟枝枝都有片刻恍惚，她点头，“你们要是到时间了就先回去，我和赵明珠现在走不开。”
“最少也要等到周闯的腿好了，能够接替我和赵明珠的工作后，我们才能离开。”
周涉川虽然不舍，但是他是个成年人，而且还是个成熟的成年人，他知道事有轻重缓急，很快就给出答案，“那你们保重，你要照顾好自己。”
“家里的孩子我会照看着的。”
他回去了，孩子们就有了爸爸。
孟枝枝点头，“要辛苦你了。”
漂亮话一箩筐的往外砸。
只是轮到周野的时候，赵明珠说什么他都不肯同意，“反正我不管，你就是要抛弃我。”
“来的时候一起来，走的时候你怎么不和我走了？”
周野不要和赵明珠分开。
他这辈子都舍不得和赵明珠分开。
赵明珠说了两句，周野撒泼打滚，完全就是不同意，最后赵明珠拿出杀手锏，一巴掌扇过去，“我不赚钱，不赚钱怎么给你看病？”
周野捂着脸，“看什么病？”
赵明珠视线下移，“如果黑省看不了，就想办法回首都去看。”
“你每个月的工资我们全部花光光，想要去好医院找好大夫看病，必须要多赚钱。”
周野脸上火辣辣的，他倒是不觉得痛，反而还有些感动，“明珠，你对我真好。”
赚钱给他看不行。
他家明珠真是爱惨了他啊。
赵明珠，“……”
算了，他想怎么理解就是怎么理解吧。
周涉川和周野是当天下午就离开的车票，趁着中间的空挡时间，孟枝枝把一切时间都给利用了起来。
她要一路从南方北上。
浙江，江苏，沪市，首都，还有天津。
这是孟枝枝规划出来的最佳路线，这五个城市几乎是目前国内最有钱的地方。
如果能把这几个城市的百货大楼拿下来，那么二分厂不止能够吞并三分厂，他们甚至还敢挑战下一分厂的地位。
孟枝枝拿着笔，在地图上一路画上去。
赵明珠问，“我们去浙江的哪里？”
“你确定我们去浙江了以后，不会把底裤都给脱完吗？”
孟枝枝啊了一声，赵明珠解释，“你忘记了？全国浙商很出名的，我敢保证我们去一趟之后，我们这些货物立马会出来仿品，一旦仿品出来了，我们很难再杀出去了。”
孟枝枝这才反应过来，“那不能去浙江，浙商太厉害了，他们的人能够把我们给生吞活剥了去。”
她跳过浙江，“那江苏呢？”
“也不去了。”
赵明珠说，“这两个地方离的太近了，一不小心就被留下了。”
“我们直接去沪市，去完沪市了在北上，首都和天津。”她在地图上开始画，“你也可以把河北加进来，如果有条件的话还可以去下新疆，我们的这些南方的货，到越北的地方就越值钱。”
赵明珠还真给了孟枝枝一个新思路，“你说的是。”
“南方的货在南方不值钱，去了北方才值钱，前提是我们能把这几个地方给打通。”
“是的。”赵明珠沿着那一条线往上画，“而且我怀疑我们可能不用跑太多的地方，只需要沪市，首都，天津，哈市，四个地方全部拿下来，那二分厂的供货能力就已经达到天花板了。”
再多下去，二分厂就这点人，哪怕是吞并了三分厂，他们也没那么多人的。
所以，一开始也不能把步子拉大了。
孟枝枝把河北花掉，天津待定。
“那就先沪市，接着首都，再接着哈市，天津我们根据情况来，如果订单够了，就暂时不跑天津，如果不够我们再把天津添加进来，当备用选项。”
周野其实不太懂这些做生意的，他只是在旁边安静的听着，越听他眼睛就越亮，他的明珠好厉害啊。
他的明珠真的好厉害，懂的也太多了。
周涉川虽然没说话，但是他眼里也是赞赏。
自家媳妇太厉害了。
孟枝枝和赵明珠商量完地方，这才决定了怎么走，“我们下午和你们一起走，第一站去沪市，第二站是首都，第三站则是回哈市和绥市。”
绥市是他们目前的大本营，首都和哈市则是已经开发来的市场，她们只需要在这个基本盘上扩大就好了。
而孟枝枝和赵明珠这一次，最主要的目的是拿下沪市这个空白市场。
周涉川，“我让陈猛跟着你们？？”
孟枝枝摇头，“让陈猛留在周闯这边作用更大。”
她看向陈猛，“这段时间你有两个任务，第一是保证周闯人身不会受到伤害，第二是调度二分厂内部保卫科的人，想办法把二分厂内部打造成铁桶一块，争取给三分厂任何搞破坏的机会。”
其实这个任务的难度很大的。
因为二分厂内部的人心不齐，尤其是又从三分厂挖了人过来，这种情况就会更复杂一些。
哪里料到陈猛不止没有害怕，反而还有几分跃跃欲试，“嫂子，你放心这边的安保问题交给我。”
让周闯出事一次，已经是他的无能了，他不可能再让周闯出第二次事。
“关键时刻，我会朝着羊城驻队这边求助。”
孟枝枝嗯了一声，“基本盘就是这样了，那我们兵分四路，各司其职。”
“快的话一个月以后见，慢的话三个月以后见。”
她看向周闯，“吃饭问题能解决吗？解决不了去租个房子，想办法找个人来照顾你。”
周闯点头，“这个我晓得，我这段时间搬到老刘家住。”
反正老刘老婆也跑了，他和老刘住一起倒是刚好，让陈猛也住进来，陈猛还能保护他们这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
刘建，“欢迎欢迎，也欢迎陈猛来。”
陈猛这个大腿他也喜欢，毕竟他能打啊。
和陈猛在一起，起码他也能少被人套麻袋了。
*
孟枝枝和赵明珠在去二分厂开好了出行证明后，直接拿了样品转头便跟着周涉川和周野一起上了火车。
也是巧，都是北上的那一辆货车，只是孟枝枝和赵明珠到沪市了以后就要下车，而周涉川他们则是直接一路北上，去首都以后再换车去绥市。
当火车抵达到沪市后，孟枝枝和赵明珠从车身下来，看着周涉川冲着她们挥挥手，她和赵明珠一起迅速出沪市火车站。
她还朝着赵明珠感慨，“没想到我们两个竟然成了业务员。”
而且还是成了全国到处跑的业务员。
这就有些神奇了，这个职业和她们之前学的专业，简直是风马牛不相及。
赵明珠摸着下巴，美艳的脸上都是跃跃欲试，“有点好玩。”
“天天待在家属院也挺烦的，这种出来转转的机会是真不多。”
孟枝枝点头，“确实，可以提前看看周围的情况。”
“明珠，如果这一次我们能够成功，那我们就有了第一桶金。”
孟枝枝和赵明珠，一直在等一个机会，等改革开放后她们能够做生意。只是谁都没想到这一天竟然会来的这么快。
按照孟枝枝的计划最少也要到七八年了，七九年了。
却没想到她们在七六年的八月份，便已经就加入了这一趟奔驰的火车。
沪市火车站很大，人潮涌动，孟枝枝和赵明珠出了火车站后，在周围问了一圈，便直奔沪市百货大楼。
她们从一开始，就把自己的供货对象，选成了当地最大的售货单位。
只是，孟枝枝和赵明珠的运气不好，她们一连着在附近的招待所住了三天，也没能见到沪市百货的门市部经理。
真是在外做生意了，才知道做生意的难啊。
孟枝枝还和赵明珠感慨，“也不知道周闯之前，一个人单枪匹马，是怎么拿下那几个市场的。”
周闯还不像是她和赵明珠，双方还能互相商量下，而
且她们也有后世的记忆。而周闯则是实打实的本土人啊，他没有未来的观念，也没有伙伴，有的只是他一个人，反复思考自己去该怎么做。
赵明珠嗯了一声，“周闯的个人能力很强，他是那种天生就适合在社会上闯荡的人。”
孟枝枝，“那周玉树呢？”
“周玉树适合学习。”
这人是天选的学习机器，简直就是学神好吗？
自己也只拿了一个高中毕业证，转头就去教高中，教下来了不说，而且还成为了学生里面最受欢迎的老师。
因为周玉树讲的东西他们能听懂。
“反正周家挺人才辈出的。”
赵明珠感慨了一句。孟枝枝嗯了一声，和赵明珠站在街头，盯着沪市百货的朱经理，三天的时间已经足够她们摸清楚了，这里面谁是负责人。
正当孟枝枝盯的昏昏欲睡的时候，面前突然被人扔了个钢镚，“你是没有家吗？”
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突然站到了她们面前，朝着孟枝枝和赵明珠蹲的地方，一人放了一个硬币。
是一分钱的硬币。
“你们别要饭了，去买个馒头吃吧。”
一分钱可以买一个杂粮面馒头。
孟枝枝哭笑不得，“小朋友，我们不是来要饭的。”
对方歪着头吃惊，“你们不是来要饭的，那你们是来干嘛的？”她仰头看着她中年男人，“爸爸，这两个姐姐说她们不是要饭的，那她们为什么每天都蹲在这里？”
小月已经连着三天看到孟枝枝和赵明珠站在这里了。
朱经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想了想，“可能是她们想看风景吧。”
这一开口，瞬间把孟枝枝和赵明珠的注意力转移了，“朱经理？”
孟枝枝最先反应过来，她喊了一声，朱经理还有些意外，“你认识我？”
他确定自己不认识对方，不然闺女给他们施舍钱的时候，他就会阻止了。
“对对对。”
孟枝枝站了起来，蹲久了有些头晕，还是赵明珠眼疾手快的扶着她，“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是我却认识你。”
“我听秋林公司的熊经理跟我提过你，说朱经理你是一位很了不起的人。”
甭管认识不认识，先把关系攀扯上再说。
朱经理是听过秋林公司的，他也知道熊经理，因为全国大的百货商场就只有那几个。
所以他们也都算是听过对方的名声，属于互相不服气的那种。
所以孟枝枝这话一落，朱经理就问了，“熊经理真是这么说我的？”
“他说我很了不起。”说这话的朱经理，连带着胸膛都忍不住挺直了几分。
孟枝枝点头，“对。”
“他说全国来看，除了秋林公司最注重商品货物的质量之外，就属于沪市百货更看重商品质量了，而沪市百货这边能够让他入眼的，也只有朱经理你了。”
朱经理，“……”
隔空认了一个知己啊。
看来他老朱的名声还挺响亮，想到这里，他看着孟枝枝和赵明珠的目光也带着几分好奇，“你们找我是？”
“是秋林公司的熊经理介绍我们来的。”
孟枝枝指了指办公室，“咱们能不能借一步详谈？”
朱经理本来不愿意的，但是想到她们之前提起来的熊经理，想着她们也不是骗子，便直接领了孟枝枝和赵明珠进了办公室。
他还给她们两个倒水了，小月追着问，“呀，你们真的不是要饭的啊？”
孟枝枝哭笑不得，“不是，我们只是从外地来所以有些狼狈。”
朱经理低声呵斥了下，“小月，不许没礼貌。”
小月瘪了瘪嘴，孟枝枝顺势从包里面掏出一只铁皮青蛙出来，“小月小朋友，阿姨送你的。”
绿色铁皮青蛙拧上发条，就会一跳一跳的，可以说这个玩具目前在市场上是最受小孩欢迎的那种。
小月看着那会蹦跳的铁皮青蛙，眼睛顿时移不开了，她好想要啊，但是却没伸手去拿，转头去看了朱经理，“爸爸。”
那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好像在说，“爸爸，我可以要吗？”
孟枝枝是真觉得这闺女被教育的真好，朱经理和孟枝枝是非亲非故的，他自然不会让小月拿着这个铁皮青蛙。
而且他也不是不识货的人，这个铁皮青蛙一只能卖到两块五去，这玩意儿是真不便宜。
“爸爸是不是教过你，不能随便要陌生人的东西？”
因着他在沪市百货门市部当经理的缘故，不少人都想找他这边的门路，所以他提前都跟家里人交代了。
“没关系的。”
孟枝枝说，“就是一个铁皮青蛙而已，我们厂子就生产这种小玩意儿，成本价也就几毛钱的东西，朱经理不必和我这么客气。”
“就算是不想要孩子要，给她玩一下也是可以的，反正这种铁皮青蛙质量很好，玩一会也不会坏。”
这是好话坏话，都被孟枝枝说了。
朱经理这才点头，“就在办公室玩不要跑远了。”
小月点头。
朱经理这才问起来孟枝枝正事，“同志，你可以跟我介绍下这个铁皮青蛙的情况吗？”
他们商场也有卖铁皮青蛙的，但是成本可都在一块钱以上了。卖两块五到三块不等。
孟枝枝主动伸手，落落大方，“我姓孟，叫孟枝枝，来自羊城二分厂。”
她递过去一张名片，“这是我们二分厂生产经营的主要类目。”
这名片还是孟枝枝来到沪市以后，临时找人设计的算是暂时派得上用处。
朱经理接过来看了一眼，“孟经理？”
“羊城二分厂，生产经营电子手表，**镜，口风琴，铁皮青蛙，打火机等。”
孟枝枝点头，“对，目前我们厂在给首都百货大楼和哈市的秋林公司供货，沪市百货是我们来的第三家大型售货单位。”
“我这次来的目的，是希望和沪市百货合作。”
说到这里，她把包里面的样品拿了出来，从口风琴，再到电子手表，再到铁皮青蛙，打火机。
这些都是时下最为时髦的单品。
朱经理挨个看完，他说，“这些货我们百货大楼都已经有供应商了。”
孟枝枝，“没关系。”
“朱经理。”
孟枝枝拿起自己的电子手表递过去，“我们若是没有自己的优势，也不会来朱经理你这边献丑了。”
“什么优势？”
“价格。”孟枝枝薄唇吐出这两个字，“我们羊城二分厂的所有货物，都要比你们进价还要低一半。”
朱经理下意识地给否认了，“那不可能。”
孟枝枝，“可能。”
“我们当初就是这样拿下秋林公司的。”她笑了笑，语气温和，娓娓道来，“朱经理，您要知道秋林公司是全国那几个百货公司里面，选品最为严格的一家，但是我们家的货能够通过秋林公司的选品，并且成为秋林公司的爆品。”
“而熊经理也因为我们厂子的货，利润高，质量好，给秋林公司带来了巨大利润，以至于他很快就要升职了。”
其实听到前半截朱经理，还只是心动，但是却还达不到他换供应商的状态。
不过听到后半截，他倒是坐不住了，“熊经理真要升职了？”
从门市部经理升到总经理，这可是有一道天堑。
朱经理自认为自己这辈子都没有可能了，当然，在他心目中的熊经理也是一样的。
孟枝枝点头，“您可以打电话去问一问。”
她态度坦然，落落大方。
实在不像是撒谎的样子。
朱经理斟酌了片刻，“你等我几分钟。”
他转头出了办公室，他一走，赵明珠就问孟枝枝，“有戏吗？”
孟枝枝点头，“我打赌啊，熊经理会站在我们这边。”
过了十来分钟，朱经理再次进来了，他脸上带着几分喜色，“熊经理和我说，你们的价格能够做到比市场低一半，你能给我这个价吗？”
其实，他和熊经理谈了许多，熊经理就说了一句话，“老朱，我们被渠道商给坑了这么久了，付出了这么多钱和精力都喂不饱他们，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和厂家直接对接？”
这话简直是灵魂拷问啊。
把朱经理给问的豁然开朗，是啊，他们为什么不和厂家直接对接？
为什么要找二道贩子，二道贩子给他们的价格，一定是比市场上高的价格。
到挂电话的时候，熊经理就留了一句，“老朱，孟同志是我们唯一一个能够接触到的厂家，抓住她准没错。”
“她带你赚钱带你飞。”
这话有些夸大其词了，但是朱经理却相信了。
他立马找到了孟枝枝才会问出这句话。
孟枝枝点头，“可以。”
“我可以给你和秋林公司一样的底价，但是——”她话锋一转，“秋林公司当初跟我们签合同，是按照销量来给的底价，你们能够销的越多，我们才能够把产品的价格打到更低。”
“您也知道机器开一次是几千块，我做的货越多，我的价格就能拉到更低。”
从一开始孟枝枝就打算打价格战，实在是这个年代的商品价格，定的太猖狂了。
一斤肉才八毛钱，一个电子手表能卖十几块，这简直是抢啊。做一件衣服连布票和布料要二十多块。
连带着普通人都是缝缝补补又三年。
“真的？”
朱经理问她。
“真的。”
孟枝枝从包里面掏出一份提前拟好的合同，“朱经理可以看看我们的定价，你一次拿一千条电子手表的价格，和一次拿一万条电子手表的价格是完全不一样的。”
朱经理看完这些报价表，他脑子里面飞快计算起来，这里面的每一个商品，都要比他们目前的百货大楼进价成本要低一半。
像是那个打火机更是少了三分之二的价格。
“你能保证质量吗？”
光便宜还不够，若是质量不好这等于是他们在砸自己的招牌。
孟枝枝点头，“自然。”
“朱经理你可以放心，秋林公司对商品质量的检验几乎比咱们国内，市场上所有销售单位都要严格。”
“我们能够保证给沪市百货，供应的货和秋林公司的质量是一样，你们也可以随时进行质检。”
其实孟枝枝更想说的是，三天内出现质量问题给换新产品。
但是她没说，她不敢一次把口子拉的太大了。目前二分厂还经不起这样大规模的售后保证。
再等等吧，当二分厂将来遇到难关的时候，七天内退换货则会是他们手里的绝杀底牌。
现在还不能一次把底牌都暴露出来了。
朱经理，“那可以，你们要保证每一次商品都能通过我们单位的抽检。”
孟枝枝点头，“没问题。”
朱经理喊来了采购和会计，三方一商量迅速便敲定了这次的进货数量，“数量越多价格越低？”
“对。”
朱经理，“我能问下秋林公司这边，第一次进货进了多少吗？”
孟枝枝顿了下，她抬眸，一双秋水一样的眸子，笑盈盈地看着朱经理，“朱经理想听实话还是想听假话？”
朱经理莞尔一笑，“算了，我不听了，我们沪市百货有自己的进货节奏。”
“我们第一次合作，我也不知道你们家产品好不好，第一次先这样每一个给我一千的数量来算。”
“当然，除了打火机，打火机你给我按照三千的数量来算。”
孟枝枝迅速说道，“可以。”
“如果第一次进的货物如果没问题，商品也卖的好，随时欢迎朱经理和我们进行第二次合作。”
朱经理，“那是自然。”
双方迅速签订了合同，孟枝枝拿着那合同倒是跟着松了一口气，“朱经理，我需要你们先付百分之三十的定金，我现在就让厂子那边立马把货物发过来。”
朱经理皱眉。
孟枝枝知道他的顾虑，“我和赵同志不会离开，这几天都会在沪市百货附近。”
朱经理，“定金百分之十，三十的定金太多了。”
孟枝枝，“可以！”
要不是怕对方毁约，她连定金都不会要。
“我把这一条加到合同里面。”
朱经理总有一种自己上当受骗的感觉，但是孟枝枝已经把这一条加到合同里面了。
朱经理摆手，“算了。”
认栽。
搞不过这种精明的生意人。
孟枝枝，“朱经理你放心，肯定不会让你亏本的。”
她让赵明珠去结定金，她则是借了一部电话，把电话打到了羊城二分厂去。接电话的是刘厂长。
孟枝枝单刀直入，“刘厂长，喊周闯过来，你们两个一起听我说话。”
周闯这几天除了去散播谣言，去抢订单之外，几乎和刘建同吃同睡了，他当即喊了周闯。
周闯一来，孟枝枝那边就有条不紊地吩咐了起来，“我们现在在沪市百货，目前已经签下了订单，其中电子手表，**镜，口风琴，还有铁皮青蛙，数量都是一千个。打火机则是三千个，把这个数量记好了。”
周闯立马拿着纸笔写了起来，“还有吗？”
“有。”
孟枝枝说，“每一箱货物里面给他们多备二十个单独的货出来，用小盒子或者是小布包都行，在上面写上一行字单独赠送的样品，若是有质量问题，随时可以联系厂家沟通。”
她说的快，周闯写的慢，孟枝枝一连着报了三遍，周闯这才写完，孟枝枝若有所思，“周闯，有条件你还是多去读两年书。”
周闯很聪明但是吃亏在读书太少。
周闯脸上热辣辣的，他点头，“我晓得了，嫂子。”
孟枝枝嗯了一声，在挂电话之前倒是突然记起来了一件事，“对了，你把电话给刘厂长。”
刘厂长点头，“是我孟姐。”
实际上刘厂长今年都快四十了，孟枝枝也才二十四而已，他们两人之间还差了不少呢。
孟枝枝嘴角抽了抽，她问，“你那边有没有比较能放的水果？到时候在货里面单独给我装一箱过来。”
“如果水果都不能放，你想办法去童装店给我挑两套，五岁小姑娘穿的公主裙。”
刘厂长仔细想了想，“青香蕉很能放，从树上摘青香蕉下来，能放十天左右。”
“若是天热也能放个四五天。”
孟枝枝心里有数，“那你给我装一箱子青香蕉进去，想办法和这批货一起运过来。”
“至于公主裙，有条件就买，没条件就算了。”
刘厂长，“我挂了电话就去西湖路找一找好看的公主裙。”
“要几套？”
“一套。”孟枝枝说，“沪市百货的朱经理有一个五岁的闺女，这个关系你让周闯记下来，以后好好维护。”
电话筒声音很大，所以周闯也听见了，他立马往本子上开始记录。
“等这批货到了以后，尾款一结我就在沪市这边的银行，想办法把钱给你们汇过去，你们先解燃眉之急。”
刘厂长嗳了一声，挂了电话后，他朝着周闯感慨道，“孟姐真是神人啊，这才走了六天，就已经拿下一个新市场的订单了。”
周闯，“那是我嫂子。”
“你比她大十几岁呢。”
“年龄算什么？我们以本事自居。”
刘厂长笑呵呵地出去备货，他确实是个扎实干事的人，当天下午就把货给备齐了。不止如此，连带着厂子里面也实行了两班倒，直接加足马力来干活。
他有直觉孟姐这次会带他们飞。
所以，他必须在后方把产能给她追上啊！
他是要抱孟姐金大腿！
不是要去拖孟姐的后腿！
刘厂长在把货备齐全后，直接去认识的人那从树上摘了一箱子青皮香蕉下来，很新鲜很新鲜，足足有两大挂，塞的满满当当。
除此之外，他还下了血本，去西湖街那边店铺看了看童装，挑了一件红色的公主裙装了进去。
这公主裙实在是不便宜，一条三十多块，刘厂长心疼得滴血，却还是把这红裙买了，单独叠好用漂亮的塑料袋装了起来。
一起塞到了货里面送到了火车上，跟着火车一起离开。
他这边前脚把货物送走，后脚，骆成霞就接到了消息，她立马要人一起跟过去，“想办法去追踪到他们这次的目的地。”
她眼里透着红，“我敢确定，这一次的目的地一定是真实的。”
骆科长很是很冷静，他喝了一口茶，这才反问，“是真实的又如何？”
“成霞，如果拿到了他们的出货单位，你打算怎么办？”
骆成霞，“当然是抢过来。”她眼红的滴血，“我们三分厂落到如今这个地步，他们凭什么能够拿大批的订单？”
她现在已经被仇恨迷了眼睛，这一段时间三分厂对她的打击，实在是巨大。
“然后呢？你抢到了订单以后，谁给你做？”
这话一问，骆成霞脸上的血色尽失，“我有三分厂。”
“你有人吗？”
骆科长问的直白，“你有人吗？如今三分厂的技术骨干被挖完了，连带着普通工人都为了计件工资，去了二分厂，你拿到订单又能如何？”
骆成霞一屁股跌在椅子上，“难道我们只能看着他们把我们三分厂吃掉？”
骆科长没说话，他抬头打量着自家的这个侄女，他不说话。
骆成霞被他看的毛毛的，“三叔，你有话就直接说，别这样看我。”
骆科长语气不疾不徐，“你知道这次的
问题关键在谁吗？”
“谁？”
“周闯。”
骆成霞翻了个白眼，“这个我肯定知道。”
她很早之前就想拉拢周闯了，但没拉拢成功，这才换成了逼迫，结果搬起来石头砸自己的脚。
骆科长，“能把周闯拉过来，我们三分厂就能活。”
“我知道啊，但是怎么拉？”
骆成霞提起周闯，就恨的牙痒痒。
“你嫁给他。”
“谁？”
“骆成霞，你嫁给周闯。”
作者有话说：周闯：莫挨老子

第85章
骆成霞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对方， “三叔，你刚说什么？”
骆科长喝了一口浓茶，茶香味在嘴巴里面回味无穷， 他似乎不惊讶对方是这个反应。
他有条不紊地和她解释， “成霞， 你得罪了周闯， 得罪了羊城驻队， 这一次骆氏宗族这边很生气。”
骆成霞自然是知道的， 骆氏的祖训就是不得和驻队为敌， 也不得和那些掌管权利的公办单位为敌。
显然骆氏是吃过这个亏的。
骆成霞自从知道周闯背后是驻队的人后， 她就再也没回过家了，这半个月她都是吃住在厂里。
不敢回去， 回去后她的那些兄弟姐妹， 怕是要从她身上撕咬一层皮下来。
骆家宗族大， 孩子多， 光骆成霞这一辈的人都有二十多个，每一个都想往上爬。
羊城三分厂是一块肥肉， 可是这么一块肥肉， 最后被骆成霞咬到嘴里了， 她还没来得及吞下去，差点就被外人抢走了。
骆成霞要是回去， 她知道自己完蛋了。
见侄女脸色阴晴不定，骆科长就知道她明白了，“你三爷爷和我说， 做错了事情就想要办法去挽救。”
“你和周闯还不至于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更何况，就算是到了， 他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你是漂亮又聪明还有家世的女孩子。”
“在外人看来你俩是天生一对啊。”
什么天生一对。
骆成霞可从来不信这些的，她只知道自己的婚事她一直都做不了主，从她成年的那一天开始，家里人便和她耳提面命，一定要高嫁，如果不能高嫁，宁愿不嫁。
她冷笑，“怕不是看上我俩天生一对，是看上周闯背后的驻队势力，还有他本人的脑子了吧？”
骆科长回答得斩钉截铁，“是。”
“成霞，你考虑下。”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一个长者，既有威严也有慈和，“这次三分厂的失利，你会付出的代价很大，但是如果你能嫁给周闯，给骆家挑选一个好女婿，那么之前的一切都可以一笔勾销。”
骆成霞沉默，骆科长离开后，她抬手抄起办公桌子上的搪瓷缸，一把砸在门上，哐当一声搪瓷缸落在地上，她愤怒道，“我是一个物件吗？一个你们随时可以卖出去的物件吗？”
可惜，没有人能够回答她。
旁边的压力还在朝着她施加，“骆厂长，今天有两家供应商来找我们结货款了。”
“除此之外，门口又有新的经销商要来退订单了。”
“这些要怎么处理？”
骆成霞觉得自己要疯了，难道她真的要把自己卖了吗？
卖给周闯？
*
随着沪市百货大楼的订单，导致二分厂的动力也越发足了几分。
九月一号这天从羊城二分厂发出来的货，终于抵达到了沪市。孟枝枝和赵明珠去取货，这种时候朱经理自然是要陪同。
一个小时后，足足七大箱子货从火车站被搬运到了，沪市百货大楼的仓库。
朱经理和仓库管理员都在这里，孟枝枝开了货箱和他们当场验货起来。
每一个货箱打开上面都有一个红布包，那里面放着的正是赠送的二十个样品，还写着一张纸条。
说实话朱经理开始还有几分怀疑的，但是瞧着这些细节后，到底是放心了不少。
沪市百货和不少单位都有合作，但是大多数单位都是抠门的很，导致每次因为一些小问题双方都能吵起来。
但是这一次的感官却完全不一样。
朱经理拆开了那一个又一个红布包，他低声问，“这是送的？”
孟枝枝点头，“对。”
“每一个商品都会赠送二十个样品，这是为了保证原本的货物里面，万一有损毁质量问题的，可以有替代品补足。”
朱经理看了下那几个箱子里面，每一个箱子都有一个小红布包，他捏着那红布包好一会没能说出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孟枝枝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朱经理说，“你们厂子确实很厚道。”
孟枝枝笑了笑，眉目温和，满是真诚，“开门做生意要的就是真诚，如果连真诚都没了，那我们还做什么生意？”
她瞧着还有一个小箱子，便借了剪子一起跟着打开，箱子刚一露出来，空气中就弥漫着一股甜香味。
竟然是一箱子青涩的香蕉。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跟着看了过来，连带着朱经理也是，“这是香蕉？”
他抬手摸了摸。
孟枝枝点头，“对，刘厂长家里有香蕉树，刚好给大家送点当地的特产。”
她去抬了下，没能抬起来还挺重。这一箱子的香蕉最少有三十斤那样。
“当初这批香蕉摘下来的时候，刘厂长说很青很硬，所以需要多放几天。”
她抬手捏了下，“但是我瞧着如今青中带黄，估摸着可以吃了。”
“朱经理看看怎么分配。”她把一箱子青色的香蕉递过去，把分配权给了朱经理。
朱经理愣了下，一抬头发现仓库里面站着的几个人，都跟着盯着香蕉，眼里甚至还多了几分火热。
这种青色的香蕉他们都没见过，说实话都想分个一两根拿回去给老婆孩子看一看。
朱经理愣了下，他自己拿着小刀削了一节下来，孟枝枝瞧着刚好是三根香蕉。剩下的他给推了出去，“等晌午吃饭休息的时候，把这一箱子香蕉拿出去发了，能发一根是一根，发不了一根的就和别人分个半根。”
这话一落，仓库管理员顿时眼神一亮，“嗳，朱经理，我一会就按照这个发。”
“这种青色香蕉大家肯定没见过。”
等仓库管理员搬着香蕉出去后，孟枝枝这才翻了箱子，找出来了一个小袋子，那袋子被精心地打包过，她递过去。
朱经理愣了下，“给我的？”
孟枝枝点头，“给小月的。”
朱经理没打算要，孟枝枝却拆开了包装袋，一件红色的荷叶领公主裙，做工很是精良，就连沪市百货这边都不一定常见。
说实话只一眼朱经理，就被那一件红色公主裙给吸引了。
“朱经理忘记了吗？上次我们在门口等待的时候，小月给我和我朋友一人一个一分钱，这件衣服就当是我们谢谢她的。”
朱经理很想要，因为他知道他家小月看了以后肯定会喜欢，但是身在他这个位置，他却不能要。
“我不能要。”
“不是给你的。”孟枝枝调侃，“朱经理，我和赵明珠还真是为了报答，上次小月施舍我们的一分钱。”
“如果不是那一次，我也不会让托人带一件公主裙了。”
“再说了。”她笑了笑，“这衣服你要是不收，我带回去了也只能当破抹布。”
“我们家里也没五岁的孩子啊。”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朱经理珍重地把裙子收了起来，“我替小月谢谢你们。”
孟枝枝摇摇头，“成了，东西都在这里了，货物点清后我和明珠就熬去招待所了。”
“这今天我们不急着走，还会在招待所多待三天，你这边如果货物卖完了，随时联系我们。”
“只是三天后，我们就要去首都送货了，所以——”
剩下的话她不用说完，朱经理也听明白了，“这批货今天就会直接上柜。”
孟枝枝要的就是这句话，她冲着朱经理点头，“等你好消息。”
她和赵明珠都离开后，朱经理还拿着那个红裙子，他看了又看喃喃道，“小月肯定会喜欢。”
还有这三根青香蕉，小月肯定也没见过。
他媳妇也没见过。
这次的孟同志和赵同志，可真是个妙人。
第一次瞧着送礼，能够送的这般合人心意的。
孟枝枝出来后，赵明珠问她，“我们做的这些有用吗？”
孟枝枝摇摇头，她看着烈日当头，不由自主地抬起手遮住了眼前，但是刺眼的太阳还是灼的眼皮有些酸胀，也有些睁不开。
“明珠，我也不知道这些有没有用，但是我想细节已经完美了。”
“我们只需要尽人事听天命。”
剩下的交给天意。
三天后，也就是九月五号，在招待所等了三天的孟枝枝，终于等到了朱经理的消息。
“孟同志，朱经理让我来喊你去单位详谈。”
孟枝枝听完冲着对方点头，“等会，我换一身衣服就来。”
对方一离开，孟枝枝瞬间就跟着跳了起来，她和赵明珠击掌，“明珠，我们做到了。”
赵明珠也面带喜色，天知道这三天她们在招待所等待的时候，有多着急。
不管是孟枝枝还是赵明珠，她们都挺担心这一次的生意，会是一锤子买卖。
但凡是沪市百货这边出点任何问题，这么一个大的经销商，怕是就要一拍两散了。
这是孟枝枝最不愿意见到的场景，但是还好这种场景没有发生。
她们也终于等到了，想要的结果。
孟枝枝和赵明珠一改之前的颓废，立马换上干净的衣服，宛若杀入战场了一样，再次来到了沪市百货。
和上次的忐忑不一样，这一次孟枝枝抱着几分势在必得的心思，果然她们一进来，就瞧着了柜台处围满了顾客，一个个人掐尖脑袋地往前冲，人还没冲进去，胳膊便已经冲了进去。
“那个口风琴，七块钱的口风琴在给我来一支。”
“对对对，还有那个打火机，一块八对吗？我也要一个。”
“**镜，**镜你们家竟然只卖八块钱？我没听错吧，如果是八块钱麻烦给我拿两个**镜。”
这些人一窝蜂的围在柜台，说实话瞧着他们买东西这架势，好像跟这些东西不要钱一样。
这种破价的价格，几乎让所有人都抢疯了。
孟枝枝只扫了一眼，就知道朱经理为什么要来找她了，她深吸一口气和赵明珠进去后，朱经理早已经在办公室等着她们。
而且还准备好了茶水。
“孟同志，赵同志。”
见孟枝枝和赵明珠过来，朱经理顿时站着迎接起来。
孟枝枝，“朱经理。”
朱经理把倒好的茶水递过去，“孟同志，明人不说暗话，想必你来的时候，已经看到了我们门市部内部的情况。”
孟枝枝点头，“对，朱经理，这是生意兴隆啊。”笑眯眯的模样，唇红齿白，温婉敏秀，说实话就孟枝枝这个长相，和她说话都是一种享受啊。
朱经理看了一眼，便迅速收回目光，骂自己起来，非礼勿视非礼勿视，朱照啊朱照，你可是有老婆的人。
想到这里，朱经理调整了下心态，“对，之前和你进的货，柜台上的售货员和我说，坚持不到三天了。”
他们百货大楼这一次的电子手表和**镜还有口风琴，这三个物件几乎是整个沪市最低了，可谓是破价。
消息一传出，之前想买这些物件的人，全部都闻讯而来。
孟枝枝点头，“朱经理这边还要多少？”
朱经理，“五千。”
“每一种货物你给我按照五千的数量来准备。”
孟枝枝心头一跳，面不改色，“那我们来签合同？”
没有合同一切都是白搭。
“签。”
朱经理这边准备好了合同，是按照他们沪市百货的合同来准备的，不过，孟枝枝瞧了一眼，是参考她上次的合同做了改进，但是大方向没有问题。
她迅速签合同，“朱经理，我们合作愉快。”
她伸手，朱经理也握了过来，“让李会计给你把上次的账款结清楚，这次的货款我们按照百分之十来付定金。”
孟枝枝点头，给他留了一个电话号码，“朱经理，这是我们羊城二分厂的电话，如果你下个月还需要货，而我若是不在沪市的话，麻烦你可以直接打这个电话，这是我们厂家的电话，你需要多少那边会直接给你安排的。”
朱经理把那电话记下来，“你也在厂子里面吗？”
孟枝枝摇头，“我算是厂子内的销售员，经常需要往外跑，下次朱经理联系我的时候，我大概率是不在的，不过没关系，若是朱经理有事找我，我肯定来。”
来不来先两说，漂亮话先说出去。
朱经理点头。
在朱经理的带领下，孟枝枝和赵明珠去了财务科，两人顺利地把上次一样一千的货物款给结了过来。
一共结账了六千九，孟枝枝知道这还只是开始，等第二批货若是送过来全部卖完后，他们最少能结三万块往上的货款。
只需要这一笔钱，二分厂就能彻底活过来了。想到这里，孟枝枝觉得自己下次还是要跑一趟，起码要带着周闯过来混个脸熟。
孟枝枝拿着七千八的货款，以及三千块的定金，和一张盖了公章的应收货款。和赵明珠直接就在朱经理的办公室，联系起了羊城二分厂起来。
交代完要备的货后，在电话里面把刘厂长和周闯，直接和朱经理介绍了起来，“朱经理，那边是我们二分厂的刘厂长，和我们销售科科长周闯。”
朱经理说了一句幸会，把刘厂长和周闯的声音都记了下来。
“刘厂长，我这边今天下午会离开沪市去首都，你那边送货的时候，这一次最好跟着一个人过来，货到人到，刚好可以拿着账单来和朱经理这边结账。”
二分厂是小厂子，经不起压货，也经不起压钱，说到底，还是要现金流自由点，才能让厂子顺利地活下去。
刘厂长点头，“周闯这边腿上骨折还没好，这次我亲自跑一趟。”
这声音朱经理也能听见，他嗯了一声，“到时候我去迎接你。”
双方就这样敲定了具体事宜。
当天下午，孟枝枝和赵明珠就把这一笔货款，从银行里面给厂子那边汇过去。之后她们便退了招待所，马不停蹄地定了车票回了首都。
首都是她们的大本营，来了以后直接找了许向阳，也就是周闯口中的狐朋狗友，不算是个好人。
但是在赚钱方面，还算是给力。
周闯和他也算是互利互惠，孟枝枝其实听过许向阳的好几次名字了，但却是第一次打交道。
许向阳生了一张瘦国字脸，寸头短发，一张脸削薄，白嫩的面皮子线条很是流畅，眼睛不算大，是那种内双的眼睛，很有型。
“嫂子。”
在孟枝枝打量许向阳的时候，许向阳也在看孟枝枝和赵明珠，只是一个照面，他眼里就闪过一丝惊艳。
周闯这狗日的也没说，他的两个嫂子长这么好啊，这完全就是两个大美人啊。
饶是家庭条件好的许向阳，见习惯了漂亮的人，但是在看到孟枝枝和赵明珠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会眼睛一亮又一亮。
孟枝枝点头，“许向阳？”
许向阳点头，“是我。”
倒是收起来了平日身上的那些痞气和傲气，他可以在周闯面前傲，那是因为周闯出生差，而且有求于他，他也傲习惯了。
但是面对孟枝枝和赵明珠，不知道为什么他傲不起来。明明她们和周闯是一家人。
但是孟枝枝那一双杏眼一扫，许向阳莫名地就想站直了几分。
“好，既然是熟人，那我们就单刀直入。”孟枝枝的声音很爽快，“百货大楼这边你认识人，我们现在就去看货签单子。”
“我也可以告诉你，我这次回首都不只要拿下百货大楼，这一个经销商，同样的西单市场这边我也想拿下来。”
“所以需要你在中间帮我打个圆场，让百货大楼这边接受这个条件。”
许向阳有些为难，“嫂子，之前可是说了给独家送货的。”
孟枝枝，“并不影响，西单市场和百货大楼，隔了一个东西城，你我都是老首都人肯定也知道，西城的人不可能为了买一个东西跑到东城去，同样的东城的人也不可能横跨半个北京城，去西城买东西。”
“二者并不冲突。”
她看了一眼许向阳，“周闯和我说，许同志你很厉害，这种小事给你，你肯定是能谈下来。”
许向阳明知道这是一顶高帽子，却还不得不答应了下来。
“不让你白干，卖出去的货给你提多提零点五个点。”
她知道周闯之前给了许向阳一个点的提成，许向阳这才帮忙的，所以孟枝枝就多给他零点五个点。
要想马好，就要马吃草，不管是孟枝枝还是周闯，肯定都明白这个道理。
许向阳立马有了干劲，“嫂子，你等着我去谈。”
孟枝枝含笑，百货大楼这边她甚至都没有出面，许向阳就已经谈好了，非独家供货，但是每一次进货的时候，多给他们送二十个样品。
至于这样品他们是自己瓜分了，还是单独又卖出去了，这都不关许向阳的事情。
水至清则无鱼，许向阳小时候就知道这件事了。
谈妥当了百货大楼这边的事情，孟枝枝给许向阳买了一个老冰棍，九月的首都还是炎热的不行。
三分钱一只的老冰棍和一瓶北冰洋汽水，瞬间把许向阳哄的服服帖帖。
“嫂子，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老冰棍喝北冰洋汽水？”
孟枝枝温柔地笑了笑，“我家有两个弟弟，和你年纪差不多，毛头小子最是热的时候，你这又辛苦跑前跑后，自然是出了一身汗，吃点冰的喝点凉的人也会舒服一些。”
许向阳一边吃冰棍，一边分神的想，周闯这个嫂子声音可真好听，温温柔柔的，声音也甜滋滋。
许向阳吃了一口冰棍，又看了一眼赵明珠，赵明珠全程其实没怎么开口，这会见许向阳看她。
赵明珠，“怎么了？”
许向阳摇头，酸溜溜道，“周闯这小子命可真好。”
这么好看的嫂子，他一个人有两个。
要说许向阳和周闯的关系有多好，那还真没有。
许向阳有大院儿子弟的傲气，他看不上大杂院儿的，只是周闯聪明又好用而已，但是这次和周闯的两个大嫂打交道后。
他在想，要不把周闯的地位再提下？
不看僧面看佛面，就当是看着周闯有两个漂亮大嫂的份上好了。
要是能和她们多接触几次，那就更好了。
吃过了冰棍，喝完了北冰洋汽水，许向阳主动请缨，“嫂子，我带你们去西单市场，那边我也有认识的人。”
有熟人自然是最好的，这样也免得孟枝枝和赵明珠，像是上次在沪市百货那样，白白蹲守几天浪费时间。
他们去西单市场的时候，其实人家门市部经理，并不想见孟枝枝和赵明珠，但架不住她们朝廷有人好办事啊。
许向阳认识他们西单市场的总经理，只是报了一个名头，本来进不去的他们瞬间被请了进去，接下来就很顺利了。
许向阳当中间人，孟枝枝在那介绍产品，不过半个小时就谈妥了，“你确定你们的这个货，就是百货大楼的那个货吗？”
孟枝枝点头，“我们是一个厂商来着，只是之前我们厂子供货能力不足，如今扩大了生产量后，许向阳和我说西单市场这边也缺货，我们便跟着他一起过来了。”
林经理，“确实缺货。”
老实说，他还去百货大楼打听了好几次，他们到底是从哪里进来的便宜货源，但是问了几次，都没问出来。
林经理这才作罢，但是他没想到这到嘴的鸭子竟然又飞了过来。
“样品给我看一看。”
孟枝枝很自然从包里面取了样品出来，递过去，“林经理可以看一看，这个产品的质量和百货大楼的一样，毕竟我们出自同一家厂商。”
许向阳立马拍着胸脯保证，“这个是肯定，林叔，你想啊，百货大楼那边是我舅舅，我还能不知道他们的底细吗？”
林经理看了他一眼，许向阳瞬间闭嘴，他拿着孟枝枝递过来的样品翻来覆去的看。
“就这个了。”
“按照这个质量你先给我来——”
他有些犹豫，孟枝枝却很体贴，“一千五百套怎么样？”
“沪市百货那边第一次进货摸不准，他们便每一样进了一千套货，但是因为销量太好了，连一周都没支撑下去，所以我是建议林经理在他们的基础上，多进五百套货，这样的话可以多坚持几天，若是卖的好，还能让羊城的厂家给你们立马发货，这中间还有个时间差，也不会影响你们做生意。”
听孟枝枝说话，真是一种享受，她嗓音干净，字字珠玑，说话的速度也不快不慢，有条有理让人真是拒绝不了。
林经理便是这个感受，他点头，“那就先按照这个来。”
“孟同志可是二分厂的销售科经理？”
孟枝枝摇头，笑容满面，“我可不是，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销售员而已，我们厂子的销售经理最近出了点事，我才暂时代替他跑的。”
林经理，“孟同志可是谦虚了。”
几人客套了一番，孟枝枝便拿出合同与林经理看了具体条款后，确认没有问题双方便签字。
孟枝枝，“咱们首次一共定一千五百套货，若是续订的数量超过这个数，我们的进货价也会单独给你算，进货的数量越多，我们的成本价就能给你打的越低。”
“不过这是下回的事情。”
孟枝枝就像是一个钓鱼佬一样，钓了一条鱼之后，又继续往里面下了一个鱼饵。
说实话这个鱼饵一下，弄的林经理心里痒痒的，这批货有多好卖他可是知道的。
“不知道下次的货物进价是？”
孟枝枝递给他一个表，“一次进三千的数量是一个价，进五千的数量也是一个价，最低的是一次进一万的数量，林经理可以看看，如果你能一次进一万的数量，我可以在这个基础上在给你便宜一些。”
林经理看完，“现在不能便宜吗？”
孟枝枝似乎不意外他会这样问，她笑了笑，“如果能的话，肯定给你便宜了，但是不行，林经理你应该也知道机器有多贵了，开一次机器基本就要上千块，你要的货物越多，我们机器做的也就越多，成本自然就打下来了。”
“但是要的货物少，我们的成本在那管着，如果按照这个一万条的价格来给你谈，那我们卖一条亏一条，卖到最后我们厂子怕是都要关闭了。”
这话可就有点吓人了。
“那不至于那不至于。”林经理瞬间改了话锋，“这样，我们就先按照这个价格定，如果这批货我们卖的好，下次我们单位就冲上五千的数量。”
孟枝枝，“静候佳音。”
林经理心说，孟同志这还挺有
文化的。
孟枝枝走的时候，把那一套样品留了下来，她笑眯眯道，“这批样品林经理可以先拿回去给家里人试用下，看看有没有问题，若是有质量问题，林经理也可以随时都来找我们。”
这些都是小恩小惠，不算贵却能够让人心里很妥帖。
林经理就很受孟枝枝的这一套，“那我替孩子们先谢谢孟同志。”
这里面的铁皮青蛙，他家老幺最喜欢，天天嚷嚷着要买，哪怕林经理工资不低，也经不起孩子们这般要东西。
老大要**镜，出去和人好显摆，老二要口风琴还在学校里面当文艺范，老三还——
算了老三不提也罢。
这次签单成功，孟枝枝送给他的这些样品，按照售卖价格严格来说，都顶得上自己快一个月的工资了。
这自己掏工资买的，和别人正大光明，合理合规送的样品来试用，这里面自然是不一样了。
想到这里，林经理几乎是客客气气的把孟枝枝和赵明珠送出去。
孟枝枝，“林经理就到此为止了，下次过来的时候，可能就是我们厂子的销售科经理了，他和向阳是好兄弟，就是太年轻了一些，到时候还请林经理多多关照。”
几句话里面林经理分析出来几个重要信息，销售科经理是许向阳的兄弟，那对方大概率也是大院儿出来的年轻人。
想到这里，林经理的笑容越发和善了几分，“那是自然。”
许向阳还没注意到这点，他只听到孟枝枝说，他和周闯是好兄弟了。
那四舍五入周闯的嫂子，不就是他嫂子了？
许向阳，“大嫂，还要做什么？”
很是鞍前马后。
孟枝枝，“我要把这笔定金先给周闯汇过去，对了向阳。”她嗓音温柔，不疾不徐，“关于你的这个提成，到时候让周闯和你一起结，让周闯给你结账的时候，顺带给你带一箱子羊城的本地香蕉。”
“我跟你说，刚从树上摘下来的香蕉就是好吃。”
许向阳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带歪了，“这样吗？”
他还真没去过羊城，所以真不知道这些，不过大院儿出生的人不说见多识广，就是稀罕一些新东西。
“那我到时候可要让周闯给我带一点看看了。”
孟枝枝点头，“那回头见。”
“辛苦你跟我跑一趟，下次嫂子要是从哈市过来了，给你带点红肠和大列巴。”
许向阳有些失望，“你们要走了啊？”
孟枝枝点头，“要回一趟家，还要再去一趟哈市谈订单。”她似乎知道许向阳要说什么一样，“首都这边我可能暂时顾不上了，嫂子就把这边暂时交给你了。”
“周闯那边的电话你应该也知道，有问题你随时和周闯联系。”
许向阳嗳了一声，“嫂子，你放心。”
他拍着胸脯保证，“这边交给我肯定没有问题。”
孟枝枝温和地笑，“我就知道你比我们家周闯还靠谱。”
这一顶高帽子戴的许向阳，站直了几分，“嫂子，那是必须的啊，以后嫂子有事记得找我啊。”
等孟枝枝走了，许向阳一巴掌打了下自己的脸，“让你狗腿。”
“让你狗腿。”
想他许向阳还从来没有这般狗腿过。
向来都是别人捧着他，和他狗腿。
这种让他去狗腿别人，还是头一次。
不过，周闯这两个嫂子真好看啊，光和她们说说话，他都高兴得不行。
要真是他嫂子就好了。
又是羡慕周闯的一天。
*
孟枝枝和赵明珠与许向阳分开后，她们两个找了个银行，把手里的最后那一笔定金给汇出去了。
就像是输血一样，但凡是赚点钱就给二分厂寄回去，就想二分厂好活下来，把三分厂给吞并了。
二分厂的钱越多，订单越多，就等于说是抢了三分厂的生存位。
想到这里孟枝枝算了算时间，“最多就是年前了。”
“三分厂就坚持不下去了，除非他们能够找到强有力的外援，不然难了。”
很难再起来了。
她在前面一旦把这些经销商给维护住了，起码在五年内，这些经销商都会是他们二分厂最大的销售点，有了这些大经销商的存在，二分厂就能在这几年内立于不败之地。
孟枝枝目前看的是五年，至于五年以后，她们还可以再做打算。
“我想回一趟我妈那边，看看我爸的伤好点没，你是回周家还是回赵家？”
她要回的肯定是娘家，婆家那边只有公爹和小姑子，孟枝枝并没有很想念他们。
说实话，她想她妈，也想她爸了。
是真的想，自从随军后她在也没回去了。
赵明珠有些犹豫，美艳的脸上满是纠结，“我和你一起回去吧，我也不想回周家。”
其实她也不想回赵家。
孟枝枝试探，“也不想回赵家？”
赵明珠点头，还是闺蜜了解她。
“那你拿着这个证明去招待所住着，我回去也待不了多久，就会过来找你。”
最后一站秋林公司还要跑一趟，跑完了还要驻队家属院。
老实说出来跑了这一个月，孟枝枝也想她两个崽了。
赵明珠果断有了主意，“那我在招待所等你，要是他们问起来了，你就说我在驻队没回来。”
“对了，如果要钱要票，你就说我过的不好，反正说的越惨越好。”
孟枝枝点头，“那赵明玉呢？”
“要单独给钱吗？”
赵明珠拒绝的干脆，“不用，他现在有工作了，也有手有脚，有饭吃有屋住。”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给了赵明玉，赵母那边就瞒不下去了。
赵明珠可不想自己一直被吸血。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没急着回去，而是和赵明珠先去买了东西，赵明珠没吃饭，去国营饭店买了一份凉面，去六必居买了小咸菜。
夏天供销社还卖的有水果，她还要了一个西瓜，一串葡萄，一袋桃酥。
这真是手里有钱后，真是攒不住半分的。
孟枝枝也差不多了，痛痛快快吃了一份凉面又抱着了个西瓜，买了
一袋桃酥，两袋白糖，两瓶罐头，外加给她爸给带了几包烟，给她妈带了一瓶上海牌的雪花膏。
孟枝枝提着东西到家的时候，陈红梅在推着孟得水在院子里面晒太阳，孟枝枝一进来，陈红梅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她顿时有些意外，“枝枝？”
孟枝枝点头，把一堆的东西放在桌子上，“我这次回来办事。”她低头看了看孟得水的身体，“爸这边怎么样了？”
“当时在上班的时候，摔了腿，但是实际伤的是胯骨，年纪又大了恢复的也慢，不过最近比之前好多了。”
孟枝枝蹲下来，孟得水被照顾的很好，因为长时间没上班的缘故，瞧着面色也红润了一些，不复之前的苍老。
看得出来陈红梅对他真的挺好的。
看到闺女回来，孟得水也有几分高兴，“回来待几天？”
孟枝枝卡壳了，她不好回答这个问题，她有些愧疚，“要看情况，爸你这边咋样了？医生检查怎么说的？”
她之前只是知道孟得水摔了，但是没想到他竟然摔的这么狠，这都卧床小半年了。
为了不让孟枝枝担心，他们两口子特意瞒着她了。
“没事了，医生说这个月月底就可以彻底起来走动了。”孟得水倒是看得开，“我全当休息了，就当自己休息半年。”
他这辈子还没休息过这么长时间。
孟枝枝听得心酸，她转头去看陈红梅，她倒是憔悴了不少，“妈，你这边照顾不过来，去请个人帮忙啊。”
“这个钱我来出。”
她是真愧疚啊，觉得自己对家里的关心不够，每次打电话问陈红梅，她都说快好了快好了。
实际上根本不是的。
孟枝枝只恨自己没多往这方面想。
陈红梅，“请什么人？请外人来帮忙，你爸也不习惯，我也不习惯，就我们老两口反而还自在点。”
“这次光你一个人回来了？明珠没回来？”
孟枝枝摇头，“我有事，她就留在那边了。”她这是连亲妈都不敢说了，就怕隔墙有耳啊。
陈红梅也没多想，“你难得回来一趟，中午妈给你做点好吃的。”
孟枝枝点头，“我在家里住两天。”
本来不打算住的，但是瞧着家里这样，她根本走不开。陈红梅一听，立马高兴了起来，她转头就去忙活。
对于她来说，女儿能回来她就是忙也是高兴的。
等陈红梅出去后，孟枝枝蹲下来看了看孟得水的腿，太久没活动了，瞧着有些干裂。
“里面的骨头能恢复好吗？”
孟枝枝问。
孟得水，“大夫说好好养着就能。”
孟枝枝想了想，“爸，那这次等你好了以后，就和厂子辞职吧，你这摔了以后将来也不能再出力了。”
孟得水下意识道，“那怎么行？”
他也才刚五十而已还能再做几年活，而且他不做活了，家里吃什么？
孟枝枝，“你听我的话，我如今都出嫁了，也有了孩子。”她拉着孟得水的手，目光真挚，“爸，你辛苦养我一辈子，也该享福了。”
“这次好了，你就和厂里面辞职，往后你和我妈在家就行，我每个月给你们寄生活费。”
孟得水心里感动啊，他真想喊他妈过来看一看，谁说他养闺女没用了？
他闺女也能给他养老啊。
孟得水擦了擦眼睛，“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我这太年轻了，让我不干活也不现实。”
“这样枝枝，我不辞职，去和厂子说换个轻松的活，宁愿工资少点也行。”
但是他却不能不干活，也不能全让闺女来养。
孟枝枝蹙眉。
她想说自己现在养得起他们了。
孟得水，“别，你和涉川才结婚两年，他一个人养全家也够辛苦的，我不能让女婿来养我。”
孟枝枝想说自己赚的有钱。
“也不光是钱的问题。”孟得水说，“还要票，只有上班了才能每个月有标准粮票。”
“所以这个班我怎么都要上的。”
孟枝枝想了想，“等我妈回来再商量。”
“商量什么？”
供销社就在胡同口，陈红梅买了菜以后便很快地回来了，就怕孟得水要上厕所，闺女在这里也不方便。
“我想让爸这次养伤好了，把工作辞了。”
陈红梅一听就反对，“那可不行，我和他商量过，工作岗位这种金饭碗，绝对不可以辞。”
“他做不了，可以换个轻松的。不然你爸前脚提，后脚你奶奶就要把孟家人塞过来，真塞过来后，你放心前脚把你爸捧的高高的，后脚接了工作他们就翻脸不认人了。”
孟得水也觉得在理，“我听你妈的。”
“你妈说什么就是什么。”
陈红梅翘了翘嘴去做饭，“而且我们都还这么年轻，也不可能指望你来养，时间短还好，时间长了女婿那边肯定有话说。”
“就这样定了，我们还能动，不可能让你来养活我们。”
她利落地点了煤炉子出来做饭，买了一块薄薄的五花肉，还买了两个萝卜，一块豆腐，外加一条鱼。
这也算是过上了有鱼有肉的生活了。
巴掌大的大杂院根本瞒不过众人，孟枝枝一回来别人大家都看着呢。
“哟红梅，这闺女回来伙食就是吃的好啊。”
“有鱼有肉都给安排上了。”
陈红梅笑着调侃，“闺女回来都舍不得吃，那还什么时候舍得吃？”
孟枝枝在旁边打下手，挨个和叔叔婶都打了招呼，这还是她生孩子以后第一次回来。
张奶奶他们忍不住打量着她，“枝枝这生完孩子，瞧着比以前的气色还好了。”
孟枝枝以前太瘦了，如今生完孩子倒是丰腴了点，瞧着精气神也好了很多。
孟枝枝笑了笑，“心宽体胖。”
“看来你嫁过去过的不错。”
女人过的最难受的就是生娃的那三年，自己都还是懵懵，还要照顾孩子，若是没人搭把手，还要担心家里的经济问题，那就像是一朵衰败的花一样，迅速凋落了下去。
但是她瞧着孟枝枝如今，比婚前更漂亮一些。
这日子过的好不好，一张脸肯定能看到。
孟枝枝笑眯眯地说了一声是，赵家人就在一旁看着，赵明秋扭捏好几次没过来，还是赵明玉过来的，“枝枝，我想问问我家明珠这次回来了吗？”
孟枝枝摇头，“没呢。”
她不想给闺蜜找麻烦，便睁着眼睛说瞎话，“没呢，我回来看我爸，她在那边走不开。”
赵明玉有些失望，他点头道谢，“我知道了。”
“谢谢。”
他很客气，孟枝枝抬头看了过去，赵明玉这两年找了工作，如今受到了工作的摧残，人也稳重了不少。
少了一些少年气，倒是多了几分沉稳了。
不过到底是成长了一些。
孟枝枝想了想，“赵大哥，拜托你一件事。”
赵明玉，“嗯？”
孟枝枝，“我爸这边不好起来，到时候我妈要是送他去医院的时候，一个人可能忙不过来，你帮忙搭把手。”
“不让你白帮忙，帮一次我妈给你五毛钱。”
本来想说一块的，但是转念一下想赚钱多难啊，她又不是冤大头。
若是拿工资来说，帮忙一次给五毛钱已经是很多了。
她现在大方那是因为认识周闯，这才有了赚钱的办法，不然她也是靠周涉川杨养着，完全没有任何其他的收入。
赵明玉听了他摇摇头，“不用给钱，我看到都会帮忙的。”他笑了笑，带着几分拘谨，“如果我家明珠在那边过的不好，枝枝，你也帮帮她。”
他知道孟枝枝怀孕后，便一直在担忧，好几次打电话过去赵明珠都说没怀孕。
让他们别问了。
后面陈红梅过去伺候月子，回来说孟枝枝生了一对龙凤胎，听到这个消息赵家人的压力就更
大了。
他们都担心孟枝枝生了双胞胎，赵明珠还没怀孕，怕是日子不好过。
孟枝枝顿了下，她笑了笑，“赵明珠日子确实不好过的。”
她这话一落，赵明玉瞬间把头抬了起来，带着几分惊愕。
“怎么回事？”
孟枝枝反正就是满嘴扯谎，“我生了双胞胎啊，她到现在还没动静，我婆婆天天骂她呢。”
“她自己受了一肚子气，也不敢提和我一起回来了。”
反正就是把赵明珠说的惨惨的，免得赵家人再去起其他心思。这也是孟枝枝看透了，之前赵明珠回来好几次，可从来没有受到过优待的。
不是要钱就是要票，反正他们都是顾着自己的利益。
那就别怪赵明珠也顾着自己了。
赵明玉抿着唇，嗫嚅了好一会，“等我攒点钱，等我攒点钱，我过去看看她。”
赵母要嚷嚷道，“你一个月工资就二十多块，一张车票比你工资还贵，你怎么攒？你是把脖子扎起来不吃不喝啊？”
她也心疼闺女现在的日子不好过，但是这能有什么办法？
谁让明珠的肚子不争气，不像是人家孟枝枝一样，一举生了双胞胎。
赵母的想法要是让赵明珠知道了，她怕是得恶心死，她只能庆幸自己还好没有回来。
赵明玉是读书人，他听到他妈说这话到底是窘迫地，脸色瞬间通红起来，“枝枝，你别听我妈瞎说，我这边努力攒一攒，你让明珠等等我。”
等等他这个娘家哥哥过去给她撑腰。
看着赵明玉这个老实样子，孟枝枝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赵明珠讨厌赵家人，却不讨厌赵明玉了。
因为赵明玉算是赵家里面，唯一一个真心为赵明珠着想的人。
但是很不幸，赵明玉也是那个既得利益者。
赵母之所以这般偏心，也是因为赵明玉。
孟枝枝笑了笑没说话，“等等吧，看看明珠以后日子稍微好过了，给你们寄东西回来。”
这是打一巴掌又给一甜枣。
赵母听了脸色缓和了几分，“我家明珠要是有你一半的本事就好了。”
孟枝枝微笑，“如果你们对待赵明珠，有我爸妈对我一半就好了，赵明珠在婆家也不至于孤立无援。”
“知道周家人为什么看不起她吗？”
“就是因为你们这些娘家人，不止不帮她撑腰，反而还拼命地想要吸血。”
“在这种情况下，周家人能看得上赵明珠的才奇怪了。”
孟枝枝这话说的直白，更是把赵母那一层虚伪慈善的面皮子，给撕下来放在地上踩了又踩。
赵母脸色瞬间一阵青白，她想反驳，但是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起来。
还是赵明玉受不了这个气氛，他拽着赵母离开了，“妈，走了。”
“我们不能给明珠带来好处，也尽量别给她添麻烦了。”
“她现在本来就不好过。”
赵母嗫嚅了下，她碎碎念，“那我不就白养了她了啊？”
“以前日子好的时候，我可是把她好好养了十几年啊。”
这也是如今日子不好了，家里落魄了这才指望闺女的。
看着赵明玉实打实的相信的样子，孟枝枝的良心还有片刻的过意不去，不过很快就转移了。
没关系，骗过了赵明玉才能让闺蜜的日子好过点。
只要能让闺蜜的日子好过点，不糟心，良心算什么？
被狗吃了。
她是完全没有的。
作者有话说：ps：一女多吃这个概念，我是后来才明白的，也懂了为啥我朋友当初拼命的要跑。

第86章
孟枝枝在家待了三天， 和陈红梅一起带着孟得水还去了医院做检查，不过孟得水这半年养得好，最多就二十天就能彻底起来了， 到时候再去医院复查。
孟枝枝彻底放心去了， 她临走的时候， 还给家里留了三百块钱。
说实话， 她手里现在也只剩下点现金。
留了一张车票钱， 便全部留给了家里。孟枝枝去和赵明珠集合的时候， 赵明珠在招待所胡吃海喝睡了三天。
瞧着那日子真是滋润啊。
“回去？”
“回去。”
“最后一站秋林公司的订单拿下后， 我们便打道回府。”
不过这话一落， 孟枝枝还是把赵明玉的事情和赵明珠说了下，赵明珠叹口气， 她喃喃道， “先这样吧， 我看看赵明玉的真心有几分。”
“如果他真能够来给我撑腰， 我手里赚的钱就是支援他点也没关系。”
她对赵明玉的感官很复杂，赵明玉既是真心疼的那个人， 也是赵母偏心的来源。
可以说， 赵明珠所经历的一切不公， 也是来自于赵明玉。
赵明珠懒得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她低声说道， “算了，走了忙工作要紧，这事丢在一旁， 我就算是没回去，他们也照样过，我嫁到周家后就算是死了， 他们也不会过问一声。”
孟枝枝点头，她们俩都算不上勤快的，但是这一路真是累趴了。短短一个月时间几乎从最南方跑到最北方，还是一个来回。
九月二十二号，孟枝枝和赵明珠终于抵达到了哈市，两人下了车站便直奔最后一站秋林公司。
她们来的时候，秋林公司这边门市部爆满，大家都在抢货。
或者说，秋林公司就没有不爆满的时候。孟枝枝和赵明珠也算是熟人，轻车熟路地去了二楼，熊秋林早早地在等着她们了。
“就等你们来了，周闯那边好点没？”
他也是后面才知道周闯出事了，这也是个汉子啊，自己都被圈起来了，还能把这些货物正常给他送过来。
这是真牛皮。
经过这件事熊秋林也能看明白了，这周闯是个好的合作伙伴，确实人品不错。他们做生意的就喜欢这号人了。
“周闯在养伤了没啥大问题，但是一时半会走不了。”孟枝枝单刀直入，“所以这段时间我替他跑生意。”
“熊经理这批货用完没？要不要签新订单？”
这才是她来的目的。
熊秋林听了这话，他直接从抽屉里面拿出了合同，递过去，“你看看，这次新增的铁皮青蛙，我看市场上卖的很好，而且——”
他顿了下，有些心虚地朝着孟枝枝说，“现在有不少小的供销社，都在找我们拿货了。”
“我也就偷偷地批出去了几百个吧。”
说实话，他说到这里的时候，还挺怕孟枝枝和他翻脸的。毕竟，他们只是个经销商，而批货物的权利在厂家手里。
孟枝枝似乎不意外，她之前就和周闯说过，身为厂家不可能把所有的市场都吃下去，必须要让利。
他们只需要把几个大的经销商给握在手里就好了，其他一些小供销社就由大经销商来做。
毕竟，水至清而无鱼。
只是孟枝枝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按照她的预计起码也要一年的时间，才能进步成这样。
而现在熊秋林只用了不到十个月，便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孟枝枝也没藏着掖着，她直接坦然道，“我和周闯聊过这个事，如果秋林公司能够把整个黑省的各大供销社，都给吃下来。”
“那我们三分厂直接给秋林公司供货，签独家合同。”
“当然除了驻队供销社，因为驻队供销社算是我们自己人。”
熊秋林看了她好一会，“孟同志，你没给我开玩笑啊？”
这么大的事情，就嘴皮子一张一合，就这般水灵灵的说了出来？
他还以为自己做批发，孟枝枝这边会骂他抢生意呢，倒是没想到不止没骂他，没说他抢生意，反而还要把独家代理权给他。
孟枝枝扬眉笑了，她生得漂亮，眉眼都是通透的，一看就是聪明人，“熊经理，你觉得我会在这种事情上和你开玩笑吗？”
熊经理，“那倒是。”
他抓了抓脑袋，稀疏的头发此刻都支棱了起来，带着几分为难，“我是真想和你签这个合同，我也想拿下独家代理权，但是我做不了这个主。”
“你等我去问问。”
孟枝枝点头，还补充了一句，“五年。”
“不会和你们签订终身独家代理权，而是五年一签，五年后如果双方觉得不合适，随时都能撕毁合同。”
“各自重新开始。”
这倒是让熊经理的头发微微放松了片刻，“好好好，你等我出去问一问。”
他上面还有总经理呢，他现在只是门市部经理，还做不了总经理的主。
孟枝枝点头，等熊秋林离开后，赵明珠和她小声咬耳朵，“这是什么时候决定的事情？”
孟枝枝，“刚刚。”
赵明珠，“牛皮。”
孟枝枝笑了笑，“其实这件事我之前和周闯聊过，二分厂最大的问题就是人手不够，周闯一个人当十个人用，而我和你也只是临时帮忙的，全国那么大的范围市场，我们不可能吃下每一个供销社，就现在来说最好的是拿下大城市的最大经销商。”
“把批发的权利放出去，他们再来做二道贩子，我们不管。”
“我们是厂家，厂家的目的就是出货，至于怎么出，出给谁，我们都不在乎，我们只需要把货放出去就行了。”
“所以，其实让秋林公司拿代理权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没有之一。”
赵明珠不太喜欢动脑子，她有些不解，“那你之前去首都的时候，为什么不让首都百货大楼拿下代理权？”
孟枝枝，“那不一样，秋林公司在哈市甚至是黑省，都是一家独大的状态，但是首都的百货大楼和西单市场，却是谁也不服气谁。”
“在这种情况下，我要是把独家代理权给出去了，那就是傻子了。”
赵明珠，“……”
“那看来我确实挺傻的。”
她根本想不到这些来。
又等了二十分钟左右，熊经理来了，他还带来了自己的上级曹总经理。说实话，两人站在一块还别说，曹总经理确实更有官相一些。
“你是孟同志，你也是赵同志？”
曹总经理一来了，就单刀直入的问。
孟枝枝点头，“是我。”
“这位赵明珠。”
“曹德荣。”
对方还自我介绍了下名字，这让孟枝枝有些意外，“熊经理和我说了，你给秋林公司这边放出五年的独家代理权”
孟枝枝点头。
“有什么条件？”
曹德荣不认为这么好的事情，会掉在秋林公司的头上。现在孟枝枝他们厂里面的货有多受欢迎，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
原来价格的三分之一，就能买到同样的货，那些人就是不吃不喝，攒着也要买的。
尤其是年轻人和孩子更是主力军。
孟枝枝，“条件？”
她笑了笑，“条件倒是没有，我的初衷是想和秋林公司合作共赢。”
“不过，曹总经理真要是说条件的话，那我就提一个。”
曹德荣有些意外，“孟同志说便是。”
他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孟枝枝，“拿到独家代理权的经销商，每次进货的数量会做限制，三千或者是五千起进。”
“这个条件可以放宽，你们来选择。”
可以说，孟枝枝对待秋林公司，她已经是拿出自己最大的诚意了。现在就看秋林公司能不能接住了。
曹总经理听完，他眉眼间有些松动，“孟老板真是个敞亮人。”
“既然孟老板这般敞亮，我们秋林公司也不能抠抠搜搜的，既然拿下独家代理权，那就每次进货的门槛提高到五千吧。”
孟枝枝笑容满面，“当然可以，曹总经理大气。”
“不过，我不光要拿哈市的代理权。”
孟枝枝抬头看了过去，曹总经理说，“我要拿整个黑省的代理权，不知道孟老板愿意给吗？”
这可就狮子大开口了啊。
一下子就独吞了整个省份的代理权，等于说将来二分厂若是做大，直接就只需要对接秋林公司就成。
他们就能拿下北方的半壁江山。
孟枝枝迅速盘算了利弊，这些时髦的玩意也就这几年还流行点，再过个几年这些玩意就成了老掉牙。
指望他们自己去花大价钱去推广市场，她就担心花了大精力去刚把市场推广好，结果这这玩意儿未来不吃香了。
那就得不偿失。
当看清楚利弊后，孟枝枝迅速答应了下来，“可以，哈市的代理权给你，黑省的代理权也可以给你。”
“但我还是强调一点，整个黑省驻队内部供销社的货源，由我们一手对接，他们不从你们这边进货。”
曹德荣在来之前已经从熊秋林那边，知道了孟枝枝的来历，都是从驻队出来的。甚至绥市驻队供销社的这些货，也已经卖上了，而且还比他们秋林公司说不得更早。
人家是亲儿子，他们秋林公司半路出家的干儿子。
他还是能分清楚这里面的区别的。
“可以。”
曹德荣答应得干脆，“不过，孟老板不回去问一问吗？”
签独家代理权，而且还是省份的代理权，一签五年这可不是小事啊。
孟枝枝，“不用问，我能决定。”
对于厂子的未来决策方面，不管是周闯还是刘建都没有她看的明白。
这让曹德荣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孟老板真是女中豪杰。”
孟枝枝笑了笑，熊秋林去拟了合同，这是独家代理权的合同，里面好多细节都需要补充。
双方围着这个独家合同，足足谈了快两个小时，这才把所有的细节都给补上了。
“初次签约独家合同，我们秋林公司决定每一项货都以五千的数量起步，这是第一批货。”
“其中包括蛤i蟆i镜，口风琴，电子手表，以及打火机和铁皮青蛙。”
孟枝枝点头，“没问题。”
她在上面写上数量，签上名字之后，曹德荣也跟着按了手印。
至此，羊城二分厂第一个独家代理合约，便这样签约了出来。
这一次光定金就付了一万五，说实话孟枝枝从秋林公司出来的时候，都还有些恍惚。
实在是没收到过这么大笔的定金过，堪比之前的全部货款了。
五千个蛤i蟆i镜。
五千个口风琴。
五千个电子手表。
五千个铁皮青蛙。
还有五千个打火机。
孟枝枝甚至在想二分厂可以开发，新品类的小商品了，不过这是以后的事情。
她站在刮着秋风的马路旁边，还有几分不真实的感觉，“明珠。”
赵明珠也是恍惚的。
“嗯？”
“我们发达了。”
“二分厂赢定了。”
一个独家合约几乎垄断了小半个北方，已知秋林公司是黑省，甚至是东三省最大的一个销售单位，而他们和这个单位签了独家合约。
双方都认为自己占便宜了。
赵明珠喃喃道，“我知道。”
其实在孟枝枝和他们谈判的时候，赵明珠就已经恍惚了，她搞不懂闺蜜为啥能够，这么一次谈下这么大的单子。
大单子，独家代理权，那一个词一个词的往外蹦，蹦的赵明珠有些应接不暇了。
她当时只有一个反应，我闺蜜真牛逼啊。
她这是抱了闺蜜的大腿啊。
孟枝枝站在秋风下，看着被风吹落的梧桐树叶，她立马做了决定，“走，把这一笔钱汇过去后。”
“我们两个去老莫餐厅吃大餐。”
这是她们来了好多次，却一次都没舍得进去的餐厅。
因为太贵了，一顿饭下来就要吃掉周涉川半个月的工资了，孟枝枝舍不得，她是真舍不得，因为当妈了以后，她便开始会算计了。
一顿饭吃掉了孩子三桶奶粉，不划算不划算。
可是今天签了这么大的一个订单，她必须要奖励自己啊。
老莫餐厅怎么了？
吃！
赵明珠，“你把货款寄走后还有多少钱？”
孟枝枝，“没钱了。”
她走的时候，把身上那点钱全部给她爸妈留下了，她爸受伤住院看病，这半年期间没收入，她给点补贴也是应该的。
赵明珠，“我身上还有三十块，本来是打算贴补赵明玉的，后面想了想，贴补赵明玉了以后，我妈肯定要以为我身上还有更多的钱，还要反复问我要。既然这样，还不如我们自己吃了？”
孟枝枝，“吃了就吃了。”
两人去了中央大街找了个银行，把这一笔定金和货款全部邮寄了过去。要三天后才能到。
与此同时，孟枝枝还找了个电话打到了羊城二分厂，电话响起不过几秒钟就被接了起来，“喂，是我孟枝枝。”
语气温柔，吐字清晰。
“大嫂是我。”看得出来周闯在休养期间，每天没事的时候，自己就是全天守在电话面前的，不然他不可能这么快就接到电话了。
孟枝枝，“你腿好点没？”
周闯，“好多了，估计到月底就能取掉石膏，直接下来走路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这一次可是休息了整整快一百天了，都没下过地的那种。
孟枝枝，“行，这次给你打电话就是三件事，第一件事我擅自做主，和秋林公司签独家代理合约，现在秋林公司直接拿下整个黑省的代理权。”
“第二件事是秋林公司和我们下了订单，目前按照我们厂的商品来看，每一件商品都下了五千个。”
周闯都以为自己听错了，“多少？”
孟枝枝嗓音带着几分笑意，“五千个，让刘厂长那边加急备货，加足马力就是干。”
周闯恍惚，“大嫂，你真牛逼。”
他现在都想和刘建一样，专门抱金大腿了。
他大嫂就是他最大的金大腿啊。
孟枝枝，“别皮，还有第三件事，我刚从把秋林公司给的定金，给你邮寄过去了，大概三天后到到时候你记得让会计去看一眼。”
“基本就是这了，周闯，至此除了驻队供销社，所有能拿下来的订单都拿下来了，接下来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能不能吃下三分厂，就在此一举了。”
孟枝枝给周闯拓宽了路，现在周闯只需要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他就能赢。
周闯鼻头酸酸的，“大嫂，我知道的，接下来交给我。”
“交给我。”
他一连着强调了两遍，等挂了电话后，他便冲着外面的大吼一声，“老刘来活了！”
声刚落，刘建就哒哒哒的跑了进来，“什么活？”
他刚从厂房里面出来，灰头土脸的。
周闯看着他的眼睛，唇颤了下，“我大嫂让秋林公司签了黑省的独家代理权，第一批订单的数量是每个商品五千个。”
刘建听到这话，哐当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我滴娘咧，我真真是抱了一个金大腿啊。”
金金金金大腿。
不能再金了啊。
他可要抱稳了，绝不撒手！
周闯喝了一茶杯的水，也彻底冷静了下来，“去盘库存，盘库存看我们库里面有多少货。”
“算清楚缺口之后，把所有工人全部都清点一遍，把每个工人每天的产能产出算出来，按照计件工资发，如果两班倒不行就按照三班倒来。”
“与此同时，去三分厂门口发宣传单，告诉他们我们这边严重缺工人，但凡是有来上班的人，除去每个月的计件工资之外，每个人多奖五块钱全勤奖。”
说到这里，周闯眯着眼睛，闪着一抹狠辣，“这一次我要让三分厂彻底倒闭。”
大嫂替他走了九十九步，最后一步他来走。
当宣传单贴在三分厂门口的时候，周闯还坏心思的让了一个以前三分厂的老工人，去了门口当招聘员。
宣传栏一放，现成的人一摆，条件一说，这下好了整个三分厂剩下的四十来个工人。
几乎一下子都少了一半。
废话，除了计件工资之外，每个月还给十块钱的全勤奖，这是整个羊城都没有的福利啊。
当几个工人一商量转头提着行李就离开以后，剩下的工人也都是骆家的自己人了。
他们眼瞧着情况不对，慌慌张张的从厂房出来去找骆成霞。
骆成霞这段时间的日子不好过，厂子的压力，外界的压力，还有骆家内部对她的压力。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她整个人都带着几分浓浓的疲惫，再也不复当初去对付周闯时的嚣张了。
就好像是一朵带刺盛开的花朵，突然没了刺一样。
“厂长厂长，不好了不好了。”
人还没到，声音就传了进来。
骆成霞躺在椅子上，她掐着眉心，带着一抹戾气，“我还没死，哪里不好了？”
巨大的压力让她现在整个人都跟着紧绷了起来，一开口就带着怨气和愤怒。
那工人缩了下脖子，这才小心翼翼地说道，“厂长，二分厂的人又来咱们门口挖人了，他们这次的条件比之前还好，但凡是过去上班的人，不止可以拿到计件工资，还能每个月多十块钱的全勤奖。”
“咱们厂房本来还有四十多个人的，刚一下子又走了一半。”
现在不知道还有二十个没。
骆成霞听到这个，整个人都快了疯了去，她一把把办公桌上，所有的东西全部都推到在地，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他们是不是想逼死我？”
工人没敢说话，瑟瑟发抖。
砸在地上的搪瓷缸，一路滚到了门口，骆科长弯腰捡了起来，他穿着一件白色衬衣，夹着公文包很是体面。
不过，这一次他身后却跟着一个年轻人，和骆成霞长得有几分像，但是瞧着那气势却不如骆成霞跋扈。
骆科长捡起搪瓷缸后，很平静地走到骆成霞办公桌前，把搪瓷缸放上去后，他这才问，“成霞，怎么又发这么大的脾气？”
骆成霞没说话，只是当她看到和骆科长一起进来的骆成君的时候，她立马发疯了一样，把刚放好的搪瓷缸往骆成君身上砸去。
“谁让他来的？谁让他来的？”
“爷爷不是说好了吗？把三分厂给我骆成霞管，他骆成君凭什么来？”
在骆成霞的眼里三分厂已经成了她的私有物品。
而骆成君就是那个她私有领地的冒犯者。
她极为排斥。
骆成君被骆成霞用搪瓷缸打了，他也没说话，只是捡起来了搪瓷缸，“爷爷说，现在三分厂情况这样，要不你嫁给周闯，要不我来接手三分厂。”
这是最后通牒。
听到这话，骆成霞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她整个人摊在椅子上，大口大口的呼吸，“我不要嫁给周闯。”
“你就算是接手三分厂，现在也只是死路一条。”
她指着原先过来通风报信的工人，“你知道他刚来说什么吗？二分厂，周闯，直接让人来我们三分厂门口挖人了，他给的福利待遇比之前计件工资还好，每个人还给十块钱的全勤奖。”
“就现在此时此刻，我们二分厂的最后四十个工人，被挖走了一大半，只剩下不到二十个了。”
“那么骆成君，现在这么一个情况，你告诉我你来当厂长，你要怎么解决时下的问题？”
这简直是一条死路。
骆成霞想了无数个解决的办法，但是到最后她都发现，条条大路通死路。
她没人，没订单，没销量，这三者直接把三分厂的一切都给压死了。
她不明白，明明一个月之前的周闯，也是面临这种境地。甚至比她现在危险几分，起码她现在的人身安全是有保证的，整个羊城的任何消息电话电报，都是对她流通的。
但是在这种局面上，她都仍然觉得是一盘死棋。
但是当初的周闯，在这一盘死棋上下活了。
面对骆成霞的歇斯底里，骆成君不解，“是我造成这个局面的吗？”
骆成霞不说话。
骆成君，“成霞，如今三分厂既然已是死局，说实话我也不乐意接手三分厂这个濒临倒闭的厂子。”
“我不是来和你抢三分厂的，甚至爷爷的意思也不是这个，他是想让你嫁给周闯。”
“你嫁给周闯，现在的问题一切迎刃而解。”
“甚至周闯手里的订单，也能分给我们三分厂。”
骆成霞死死咬着唇，“周闯是个外地的倒爷，他是个泥腿子！”
声音歇斯底里。
“骆家不是要我高嫁吗？不是要把我卖个好价钱吗？为什么要让我嫁给一个臭外地的？”
本地人是有自己的骄傲的，其中骆成霞更是佼佼者，她眼高于顶，看不上外地人。
更看不上当初那个被她围剿的断了一条腿，只能躺着那个黑暗小作坊里面，断尾求生的周闯。
“他是外地人。”骆成君看着她，目光倒是冷静，“爷爷查过他的背景，他是地地道道的首都人，成霞，你别跟我说，首都人都配不上你了。”
“我们羊城是好，但是真不至于比首都还好。”
“身份问题没了，你还在犹豫什么？周闯这人我们研究过，脑子好，身体好，在那种绝境的情况下，都能把货物一批又一批的送出去，还能联系上家里的人来给他支援，就这一点骆成霞，你的脑子比不上他。”
“甚至我们骆家这年轻一代，还没有他这么聪明冷静的人。”
“你如果嫁给他，你将来生的孩子必然也会很聪明。”
骆成霞不甘心啊，她把三分厂当做自己的孩子来看待，她的目标也很清晰，那就是让三分厂一点点长大，吞了二分厂。
但是现在情况逆转，三分厂要被吞并了，她还要去嫁给杀了她孩子的人。
把她逼到绝境的人，骆成霞不愿意！
她不愿意。
“如果你还是不同意的话，那现在就只能换帅了，爷爷让我来接替三分厂，然后向二分厂的周闯投诚道歉。”
骆成霞咬着唇，嘴里一片铁锈味，“这两个选择我都不想要。”
她抓着自己的头发，手背青筋暴起，“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肯定能想到办法的。”
骆成君摇摇头，“你没时间了。”
“爷爷那边接到消息，今天二分厂这边接了一个超级大的订单，而这种订单不是一个，而是会源源不断，在这种情况下你说我们三分厂，拿什么去和二分厂打？”
骆成霞，“能不能把真的订单抢过来？”
她完全是强盗思维，她没有的，就从别人那里抢过来。
骆成君摇头，“不可能。”
“当初周闯一个人孤立无援的情况下，你都没能把他手里的订单给抢过来，现在他有了羊城驻队给他当外援，你说，你还怎么抢？”
骆成霞要疯了。
这个也不行，那个也不行。
那让她怎么办？
亲眼看着三分厂被吞并吗？
骆成霞不愿意啊。
三分厂是她费尽心思，这才从家里人手里抢过来的。
“你没时间考虑了，要不投诚道歉，要不你嫁给他。”
骆成霞低垂着眉眼没说话。
“我给他道歉。”
她喃喃道，“我给周闯道歉总行了吧？”
这不是骆成君想要的后果，但是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当二分厂这边如火如荼加班赶订单，一批批订单从二分厂这边发走，发到沪市，发到首都，发到秋林公司。
二分厂上下所有的人都跟着拼了老命了，一共三百多个工人，全部都安排了起来上三班倒，保证二分厂的机器二十四小时内全部都在运转。
机器运转起来工人干活，这就能降低所有的商品成本，这也是他们和三分厂甚至是其他销售商打擂台的关键。
这一忙就是一周所有的货物订单，全部都发出去了。
而周闯的腿也拆了石膏，这让周闯和刘建都跟着松了一口气，两人就那样没形象的瘫在办公室。
“这批货发出去了。”
刘建从来都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会被货太多了，做不出来发出去而发愁。
他躺在地上，看着办公室内破烂的天花板，“闯哥啊，我觉得我们要发达了。”
周闯摊在椅子上，他没说话，冷不丁的拆了石膏走路，他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小孩一样，还有些不太习惯。
他嗯了一声，“订单是来了，但是三分厂还没收拾。”他眯着眼睛，带着几分算计，“我估摸着三分厂的人要来找我了。”
一听到这话，刘建顿时呼啦一声坐了起来，“谁来？三分厂？骆成霞吗？”
他现在对骆成霞几乎已经有了应激反应，属于听见就会紧张的那种。
“对。”
“我听保卫科的人说了，骆成霞前几天想来找我，被拦住了，这一次我们订单全部发走，三分厂坐不住了。”
刘建，“他们来了吗？”一脸疑惑。
周闯是真的有点无语的，“你还是厂长，厂子里面的事情什么都不管。”
刘建理直气壮，“我管货啊，这种动脑子阴人算计人的事情，就适合你来做。”
周闯倒是没否认，他眯着眼睛微笑道，“我们二分厂在给供应商结账的时候，还送了福利。”
说到这里，他顿了下，“这些供应商都想和我们二分厂合作，但是我给他们提了一个条件。”
“什么？”
“想办法问骆成霞要账，谁要的越狠，我就要谁来做我们二分厂的供应商。”
财帛动人心，周闯直接挑起来了他们内部人的纷争。毕竟，这些供应商也是羊城本地人，现在就看这些本地人和本地人之间，谁棋高一招了。
果然如同周闯所料那样，在十月一号的这天，骆成霞是真坚持不住了。
不，她是走投无路了。
三分厂的工人都走了，几乎罢工了，因为名声不好的缘故，他们连新的订单都接不到，当然就是接到了也没有工人来做。
这还不是最惨的。
最惨的是三家供应商都来问她要账了，之前厂子内做的那些货欠的供应商的钱还没结。
他们上次来要的时候，骆成霞便推了两次，这是第三次。
供应商还是结不到货款，便彻底毛了，开始用了最狠的手段。这些供应商可都是本地人，谁还没点势力呢。
再说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要不到钱，他们开始围攻骆成霞了，骆成霞从厂子里面出来后，她被人扔了臭鸡蛋，“还钱，臭老赖！”
鸡蛋臭，菜叶子也臭。
骆成霞是骆家大小姐，不说金尊玉贵的长大，那起码也是没受过这种委屈的啊。
当臭鸡蛋和臭菜黏在身上洗不下来的时候，高高在上的骆大小姐彻底崩溃了。
她叫嚷着自己会还钱。
供应商只是冷冷地说道，“这一次扔的是臭鸡蛋，下一次就会是刀子了。”
“我想骆厂长应该明白，我们本地生意人的底线在哪里。”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
当初她给周闯的那些人身威胁，如今全部都反噬在了自己身上。
骆成霞捏着自己的那个威武的皮鞭，皮鞭上挂满了臭鸡蛋和烂叶子。
她转头躲到了厂里面，她一边洗澡一边哭，哭完了出来便做了决定，无论如何她都要去见周闯了。
不能再拖下去。
再拖下去那一群债主会要了她的命，不，就算是看在骆家的面子上，不要她的命，也会要她一条腿的。
这是道上的规矩。
骆成霞抖了下，她把自己洗干净后，转头换上了漂亮的衣服，去了二分厂找周闯。
这是她这周第三次来找周闯。
她原以为对方若是不见她，她就在二分厂门口死等着，却没想到这一次周闯竟然见了她。
这让骆成霞有了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她第一次发现二分厂的这条路，怎么这么长啊，长得她有些走不到尽头了。
到了办公室，骆成霞不知道自己该以何种面目来见周闯，她在门口等了许久，深吸一口气，这才推门进去，“周闯，我是骆成霞——”
“求你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作者有话说：周闯：嘿，你也有今天。

第87章
很难想象这话是从骆成霞口中说出来。
她站在办公室门口， 用着一双倔强的眼睛看着周闯。
周闯就那样坐在椅子上，他甚至都没有起来，只是抬头看着那个曾经高高在上， 说碾死他如同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的骆成霞。
他俩平静的对视着。
过了片刻， 周闯捏了捏自己的喉咙， “骆成霞， 你记得上次怎么对我说的吗？”
怎么会忘记呢？
骆成霞怎么会忘记呢？
那个向来高傲的眉眼， 此刻也跟着低垂了下去， 她不说话， “周闯， 你要怎么样才能放过三分厂这一次？”
她问他。
周闯站了起来，如同当初骆成霞那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样， “骆成霞， 我问你一句话， 当初如果我失败了， 我大哥大嫂他们没来，你会放过我吗？”
骆成霞沉默。
怎么会啊。
她怎么可能会放过周闯啊， 她会乘胜追击， 抢走周闯手里的生意渠道， 吞下二分厂。
这才是她的常规操作。
“你看你我都有答案。”
周闯眯着眼睛，声音冷静。
骆成霞被逼的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大口大口的呼吸，“如果我说，我给你道歉呢？”
“周闯， 我给你道歉，我为我之前的鲁莽和野蛮以及强势恶毒，所有的一切我都可以和你道歉。”
骆成霞觉得她把自己的自尊给敲碎了， 跪在周闯这里哀声祈求。
周闯看着她的眼睛，那个高高在上的骆成霞，终于是低下了她高傲的头颅，此刻用着哀求的目光看着自己。
周闯心里没有痛快，也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
“骆成霞。”他喃喃道，“当初但凡是你给我留一条路，哪怕是留一条路，我们之间都不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想当初骆成霞是想让他去死，想让二分厂去死的啊。
而现在因为他们败了，所以才来求饶。
而周闯当初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眼看着这样都没有回转的余地，骆成霞是真的有点绝望了，“你要怎么才能答应下来？”
放过三分厂一马，也放过她一马。
周闯，“三分厂当初为了吞并二分厂无所不用其极，而二分厂如今要吞并三分厂也是一样的。”
“让三分厂成为二分厂的子厂，三分厂活。”
骆成霞下意识地否认，“那不可能。”
三分厂就是她的孩子，这是要让她卖孩子，而且连孩子的姓名也要给改了去。
周闯，“那就只能继续这样了。”
“拖到最后三分厂卖厂房为止。”
如果真到那个时候，三分厂的厂房就只能贱卖了。
眼看着谈不拢，骆成霞咬牙，“周闯，你真打算不给我们一点活路？”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周闯是真的觉得骆成霞挺幼稚的，“你觉得呢？”
他反问。
骆成霞没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一直在深呼吸，深呼吸，“周闯，如果我说，我嫁给你，我们之间的仇怨能不能一笔勾销？”
周闯，“？？？”
周闯用看疯子一样的表情看着骆成霞，“你在胡说什么？”
“你嫁给我？不是骆成霞你就是想要报复我，也不至于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吧？”
他拒绝了，而且还拒绝得干脆。
这让骆成霞松了一口气之后，又觉得恼羞成怒，“我嫁给你怎么就成了下三滥的手段了？”
她觉得自己已经够委屈求全了。
周闯则是觉得她纯纯有病，他直接喊人，“老刘，送客。”
骆成霞还想说些什么，周闯却猛地看了过来，“骆成霞，你再说这么羞辱人的话，我可就要立马让你三分厂倒闭了。”
虽然他没那个能力，但是放放狠话吓下人还是好的。
骆成霞真是太羞耻了。
她从来没有被人这般嫌弃过。
家里提起让她嫁给周闯，她用了半个月的心理建设才让自己接受这一条，鼓足勇气才说出来的话，结果就被周闯给这般否定了。
他竟然说自己嫁给他是羞辱他！
这也太过分了。
骆成霞的胜负欲出来了，她把自己的那一张脸凑过去，“周闯，你看着我这一张脸，真的就没有一点点的心动吗？”
周闯，“6”
周闯理都没理，冲着门外大吼一声，“老刘，还不快点来把神经病赶走？”
奶奶的腿啊。
上个月还要杀了他跟杀了蚂蚁一样简单。
这个月就要嫁给他。
当他是二哥周野啊。
他又不是有受虐癖。
*
哈市，孟枝枝和赵明珠去了老莫餐厅，两人大吃特吃了一顿，心情特别美滋滋。
等出来后买了汽车票，提着她们当初从羊城给家里人买的礼物，一路顺利抵达到了驻队家属院。
真到家门口的时候，孟枝枝其实还有几分近乡情怯的感觉，她不知道自己走的这一个多月，孩子还认识她不？
正当孟枝枝犹豫的时候，周母推着平平和安安出来玩了，她也是厉害，一个人推着两个竹编椅安装了轱辘后，俩孩子稳稳当当的坐在里面。
只是院子门一开，平平和安安坐在椅子里面，俩小孩白白净净的，大眼睛水灵灵地看着前方。
当看到孟枝枝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时候，平平和安安都愣了好一会，傻傻地看着孟枝枝。
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一样。
周母呀了一声，“枝枝，你今天回来了啊？”
这话就仿佛是开关键一样，一下子把平平和安安的开关键给打开了。
安安最先开始，先是咧着小嘴冲着孟枝枝笑了下，只是那笑容笑着笑着就僵了下来，整个小嘴儿都撇成了八。
下一瞬，眼眶一红，豆大的眼泪就跟着落了下来。
她一哭，平平也开始哭，两人都冲着孟枝枝哭，是那种先撇嘴，委屈的要命，接着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掉。
哭声不算大，却让人心都跟着化了。
孟枝枝顿时觉得自己罪该万死啊，不该在外面耽误这么久才回来抱孩子，她蹲下来一手一个，给他们擦眼泪，“好了好了，不哭了啊。”
“妈妈回来了，妈妈回来了，不哭了。”
安安哭得眼圈通红，胖胳膊一伸，啊啊啊的要抱着。
孟枝枝哪里舍得不抱啊，她立马抱着安安，这下平平也炸开锅了，平平也要抱着。
老天爷安安十一个月了，现在有二十一斤，平平也差不多，两个人加起来都要四十斤了。
孟枝枝哪里抱得动两个，赵明珠立马反应过来要抱平平，平平却生气了，小嘴一瘪，小肉爪打掉了赵明珠的手。
他眼睛里面盈满了泪水，就那样看着孟枝枝。
孟枝枝，“……”
就是抱不动也要抱啊，她右手抱安安，左手抱平平  ，俩孩子软软的趴在孟枝枝的肩头，什么话都不说，也不吱声。
那种柔软啊，让孟枝枝瞬间母爱泛滥了。
孟枝枝也顾不得赶路的疲惫，她就和平平安安玩，他俩要什么她就做什么。
俩孩子也听话，周母在堂屋内铺了个席子，席子上面又铺了一层被单，被单周围罩着一个木栅栏。
俩孩子就在里面到处爬。
平平心眼多，他爬两步，回头去盯着孟枝枝看一会，再去玩一会，再去盯着孟枝枝看一会。
好像在确认孟枝枝机会不会偷偷离开一样。
孟枝枝知道孩子这是没安全感了，她一周一个月，俩孩子能有安全感才怪了。
她过去拍了拍平平的肩膀，“妈妈不走啊，妈妈就在家陪着平平。”
白净的小奶团子听得懂话，却不会说话，听到孟枝枝的承诺后，平平拿着肉手拍了拍她的手，“啊。”
好像是回答一样。
孟枝枝简直要被他给萌化了，抱着就开始猛地亲了两口，吸小孩儿，必须吸小孩儿。
因为喝奶的缘故，身上也带着一股浓浓的奶香味，好闻的不得了。
吸完这个吸那个。
完全吸的停不下来啊。
周涉川回来的时候，就瞧着自家小妻子，撅着屁股趴着吸小孩。周涉川没说话，他立在门口倚靠在门框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
那个向来神色冷峻的周涉川，此刻却是满面温柔，连带着那一双眼，都藏着浓的化不开的深情。
有那么一瞬间，周涉川在想如果时间能够停止就好了。
这样的话，他就能一直一直拥有着他们。
孟枝枝吸到一半，总觉得不太对，俩孩子怎么都不吱声了，而且还是齐齐地望着一个方向，大眼睛直勾勾的。
她顺着孩子的方向看过去，就瞧着周涉川正一脸温柔地看着他们。
孟枝枝想着自己的动作实在是算不上雅观，她唰的一下子站了起来，安安被她吸到一半，还想和妈妈玩来着，结果妈妈起来了。
这让安安一脸的问号，好像在说妈妈怎么不和我玩了？
啊啊啊，奶声奶气的叫。
孟枝枝摸摸头，又去吸了一口满足了她，又塞给了她一个玩具，安安这才被转移了注意力。
周涉川正要跳进来，孟枝枝摆摆手，她立马跟着跳了出去，周涉川刚训练完，那一双臭汗脚，她可不想他直接进来踩平平安安的围栏呢。
孟枝枝出来后，冲着周涉川笑，那眉眼间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放松，“周涉川，我回来了。”
嗓音温和，眉目柔美。
她一说完，屋内似乎安静了下，周涉川没说话，他只是安安静静的端详着孟枝枝，“瘦了。”
孟枝枝摸了摸脸，笑吟吟道，“瘦了好呀，你忘记了，我之前在家可想减肥了。”
但是每天有各种好吃的，根本减不下来。
“丰腴点好，抱着舒服。”周涉川说完这句话后，果断的转移了她的注意力，“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岗哨和我说了，但是那会我在开会。”
他穿着笔挺的军装，面容冷峻，气质沉稳，有一种稳稳的老干部风。
孟枝枝了然，从她一进驻队的开始，便会被人看着了，她抬眸带着笑，“周涉川，我走了这一个月，你想我了吗？”
周涉川没有回答。
孟枝枝好奇了起来，“不会吧，我走了这都快一个月了，你不想我啊？”
她自言自语，“连带着平平和安安都想我想的不行，我回来后去上个厕所，他们都要跟着我一起。”
周涉川替她把额前的碎发归拢，动作温柔，声音嘶哑，“我想，但是又不敢想。”
孟枝枝抬头，没了额前的碎发，视野迅速开阔了不少，她能够看清楚周涉川的每一处微表情。
“不敢想是因为一旦想了你，就无心上班了，只想请假去找你。”
“会时时刻刻牵肠挂肚，怕你这一路不顺利，怕你这一路被欺负，怕你在外面吃不好穿不暖，也怕你一个女同志在外太不容易。”
周涉川想孟枝枝啊。
吃饭的时候想，她有没有吃饭。
睡觉的时候想，她有没有按时睡觉。
哄孩子的时候，孩子哭着满屋子找人的时候，他也在想她有没有想孩子，想他呢？
这一句句话说出来，倒是让孟枝枝沉默了，她低垂着眉眼不说话，“是我不该问的。”
问完就有一种淡淡的愧疚感。
周涉川一下子把她给抱了起来，孟枝枝呀了一声，便整个人都挂在了周涉川的身上，他低眉看着她，“你想我了吗？”
“孟枝枝，你在外这一个多月，有想过周涉川吗？”
这让孟枝枝怎么回答啊，她和闺蜜这一个月在外面大杀四方，事业搞得风生水起，她很少有想家的时候。
只是偶尔会想孩子。
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面上孟枝枝却是一副思念的模样，“想啊，想的不行。”
“有时候去吃到好东西，就想带你也去吃。”
“去谈生意不顺利的时候，就在想如果周涉川在旁边就好了，你往我身后一站，那些人肯定就不敢再欺负我了。”
她还没说完，眼圈就先跟着红了起来，“周涉川，自从随军以后我们两个还没有分开过这么久。”
说到这里，她很自然地双手紧紧地抱着周涉川的脖子，“以后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好不好？”
一句话瞬间安抚了周涉川，这一个月里面内心的悸动和不安。
周涉川低低地嗯了一声，他在孟枝枝的耳边轻轻地吻了吻，带着几分动情，只是余光扫着平平和安安他们，他顿时一僵。
因为平平和安安本来在玩玩具的，但是瞧着爸爸妈妈抱在一起，他们两个都很是好奇，眼睛都跟着直勾勾地看着他。
那小眼神好像在说，爸爸为什么要亲妈妈啊？
平平有些不高兴，挥舞着小拳头嗷嗷叫。
安安则是瘪着嘴，要哭不哭的表情，好像在说那是我妈妈。
周涉川没办法，他轻咳一声，冲着周母喊了一声，“妈，你把平平和安安推出去，文君文武他们都在晒谷场玩，那边有很多小孩子。”
工具人周母表示，理解理解。
她从围栏里面把平平和安安抱了起来，“走了走了，哥哥姐姐都在等你去玩。”
“你们不走，爸爸妈妈怎么给你们生小妹妹去？”
这话也太糙了吧。
孟枝枝的脸颊瞬间绯红起来，热辣辣的，她忍不住抬手去打周涉川，周涉川一把捉住她的手，挑着眉头笑，只是那笑却带着几分少有的坏。
等到周母把俩孩子带走后，周涉川一把把孟枝枝打横抱了起来，转头就进了房间。
进去的一瞬间，用脚跟把门给带上了，确保屋内不会进来一个人。
下一瞬，孟枝枝就被扔到了床上，周涉川双膝跪在她身侧，抬手松了松衣领子，板正的衣服瞬间跟着慵懒了几分。
他低眸凝视着她，那一双眼睛里面带着几分侵略，甚至是饶有兴致。
孟枝枝被他看的不自在，她蜷缩着白皙粉嫩的脚趾，下意识地往床单上搓了下，整个人像是虾子一样慢慢的往后退。
周涉川扯掉了扎在皮带里面的衬衣，衬衣松垮的在腰间垂落，他一边单手扯皮带，腾出一只手握着了孟枝枝白皙的脚。
孟枝枝瞬间被掣肘住了。
她动弹不了，脸颊绯红，往后倒仰着，“周涉川。”
眉目含情，漂亮动人。
因为羞恼，整个人都透着粉，她的皮肤又很白，那种粉白色交织，带着几分氤氲的气息，这让周涉川有些沉沦。
周涉川把迅速的把累赘的衣服扯掉，他便欺身过来，“枝枝。”
他周身的荷尔蒙气息很浓，带着几分侵略，迅速把孟枝枝给包围起来。
孟枝枝无处可逃，她仰头望着周涉川的眼睛，他的眼睛很深邃，眼尾上扬，只是平日里面向来冷静的眼睛，此刻却闪动着猩红的火苗。
那目光侵略，贪婪，似乎好像要把她给拆骨入腹一样。
孟枝枝瑟缩了下，“周涉川。”
话落，白腻的双臂一伸，勾在了周涉川的脖子上。
这仿佛是无声的邀请。
屋内瞬间一片旖旎。
隔壁气氛却有些诡异，赵明珠洗完澡出来，她忘记拿自己衣服了，瞧着卫生间挂的有一件干净的衬衣。
她便顺手取了下来，穿在自己身上，就这样明晃晃的走了出来。
周野还在等她，结果一回头就瞧着赵明珠，穿着他的衬衣，衬衣有些长，将将遮住了翘臀，往下便是一双又白又直的双腿。
行走之间一览无余。
周野有那么一瞬间，只觉得自己的鼻子湿哒哒的，他抬手摸了一把，低头一看流鼻血了。
周野，“……”
赵明珠本来在擦头发的，她瞬间无语，扔了个毛巾过去，“去把鼻子擦干净了。”
周野屁颠颠的答应了下来，等收拾完干净自己后，转头便进了屋子。
赵明珠半躺在床上，还是穿着那一件宽松衬衣，她很瘦，但是该有肉的地方却很饱满。
能把衬衣撑起来不说，连带着一双白皙圆润的双腿，也叠加放着在床头看报纸。
周野看到这一幕，又流鼻血了。
赵明珠，“……”
赵明珠没办法，只能给自己套了一条宽松的裤子，周野进来看了她穿着裤子，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条件反射地去摸了摸鼻子。
还好没流鼻血。
“媳妇。”
周野像是大狗狗一样扑了过来，他觉得自己好馋啊。
一个多月没见赵明珠，他都恨不得把赵明珠给吃掉去。
赵明珠也有点想周野了，她便没拒绝，“上来。”
周野屁颠颠地过来了。
只是十分钟后。
屋内气氛一片火热，赵明珠脸色绯红，周野却垂头丧气的坐在床边，双目无神，“媳妇，我好没用啊。”
赵明珠有一肚子火气，还要安慰他，“没事，你在我心里就没有有用过。”
更扎心好了好吗？
周野看着如花似玉的漂亮媳妇，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兄弟，他躺在床上面如死灰，“媳妇，你走了以后，我偷偷的喝了一个月的药啊。”
白喝了。
苦死他了。
赵明珠，“是大夫不行，你换个大夫看一看。”
周野双目无神，“沈大夫说帮我把他师父从首都喊过来给我看一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明珠把自己蒙在被子里面，“明天就去看。”
“周野，你要是再治不好，我就一脚踹了你！”
以前也不觉得这事有多重要，可是他们两口子蛄蛹了半天了，结果到头来啥都没有。
这让赵明珠怎么能不生气啊？
她可以不喜欢这档子事情。
但是绝不能没有！
绝不能！
*
孟枝枝再次醒来的时候是日上三竿，平日里面早该出去玩的平平和安安，此刻却哪里都不去。
他们就在床上守着孟枝枝。
所以当孟枝枝一睁开眼，就瞧着俩奶团子，咧着红红的小嘴儿，笑眯眯地看着她。
那一瞬间，孟枝枝的心都跟着化了啊。
“平平安安，你们什么时候醒的啊？”
俩孩子醒了，自己在旁边玩，也没来找她，这让孟枝枝有一种我的宝宝好乖的感觉。
平平手脚并用爬了过来，想上孟枝枝的肚皮上，抢着最主要的位置。
安安毫不示弱，小胖手拽着平平的脚腕，就是不让她动，啊啊的叫，好像在说那是我妈妈！
得了。
孟枝枝回来的第一天早上，平平和安安就为了抢妈妈打了一架，可是只有一个妈妈啊。
分不了分不了根本都分不了。
孟枝枝最后没有办法，只能一边搂着一个拍着他们肉墩墩的小屁股，幸福着咧。
上午十点半。
许爱梅过来了，孟枝枝听到外面的动静，她这才给孩子们换了衣服跟着出来。
许爱梅一看她样子就知道，“刚醒？”
孟枝枝点头，许爱梅调侃，“这都十点半了，整个家属院怕是只有你了。”
孟枝枝打了个哈欠，素面朝天，“那倒是不至于，赵明珠肯定还没醒。”
她指了指隔壁，如果明珠醒的话，一大早就过来了，而不是这个点还没起来。
许爱梅顿了下，“那可真是。”
“你俩都是一对幸福的活宝。”
就连小宝宝都不会说睡到十点半还不醒的。当然，这也是孟枝枝和赵明珠会嫁对象，但凡是换个对象过来每天睡到这个点起来，怕是都要吵翻天了。
偏偏，周涉川和周野是俩大奇葩，还特意和外面的人交代，早上十点半之前不要去找他们老婆。
因为老婆有起床气，睡懒觉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
这真的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许爱梅盯着孟枝枝那一张脸，她就不明白，“你说你和赵明珠咋就这么有福气。”
孟枝枝迅速收拾了个人卫生，喝了一杯温开水，锅里面热着馒头和鸡蛋，她拿着一边吃一边笑，“嫂子，你应该说是周涉川和周野，怎么这么有福气，娶了我和赵明珠。”
这话没毛病。
许爱梅很认真的点头，“这倒是。”不过她这次来是有正事，“你这出去一个多月去哪里啊？干啥去了。”
她似乎也不等孟枝枝回答，便自言自语，“你知道你和赵明珠离开后，家属院这边怎么传的吗？”
孟枝枝抬头看了过来，“怎么说的？”
“说你和赵明珠在外面有野男人，和野男人私奔了，不要周涉川和周野了。”
孟枝枝，“……”
书里面的孟枝枝可还真和野男人私奔了，不要周涉川了，到最后领取盒饭，暴尸街头。
孟枝枝可不想要这个结果，她摇头，“不至于不至于。”
“我好好的日子不过，去和人私奔做什么”
许爱梅笑了笑，“你是不知道驻队供销社这边的货都卖爆了，钱主任找你好几次，有心人看在眼里，她们便传言说你卷款而逃了。”
孟枝枝，“……”
“这脑洞真够大的。”
两个孩子嗷嗷叫，这会要出去玩，周母利落地带出去，很有眼色绝不给儿媳妇添麻烦。
谁让她儿媳妇有本事呢。
这次周闯出这么大的事情，枝枝都给解决了，以后枝枝哪里是她儿媳妇啊，这就是她亲闺女。
瞧着周母这么有眼色，还把孩子带走，许爱梅是真佩服啊，“孟枝枝，你现在不得了啊？”
“连带着婆婆都看你眼色行事。”
“整个家属院都找不到第二个这样的人。”
孟枝枝，“好了，可别给我戴高帽了。”她看了看时间，“我上午还要去找一趟钱主任，等我去找他谈完事再来找你。”
许爱梅点头，还想和孟枝枝聊天，但也知道她有正事。
上午十一点，孟枝枝准时抵达驻队供销社，她一来钱主任就得到消息，从楼上下来主动迎接她，“我的孟姐啊，你终于来了。”
一句孟姐喊的，整个供销社的人都跟着看了过来。
已知钱主任今年三十五，孟枝枝不到二十五，所以钱主任问孟枝枝喊姐，这科学吗？
这科学吗？
饶是林慧芳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要知道平日里面钱主任多高傲啊，连带着他们这几个售货员，都是说骂就骂的。
她啥时候见过钱主任对人这么客气过了？
林慧芳目光下移，转到孟枝枝身上，她总觉得孟枝枝出去了一趟后，气质淡然了许多。
那种宠辱不惊，就是面对钱主任问她喊孟姐，她似乎也没有太大反应，反而还笑眯眯道，“钱主任，你这可是折煞我了。”
她上楼，钱主任带路，只是走了两步许是身后的目光太过灼人了。孟枝枝回头看了一眼，刚好和林慧芳四目相对。
孟枝枝冲着林慧芳笑了笑。
林慧芳捂着自己的小心脏，不看不看，再看下去要被孟枝枝给勾走了。
笑得那么诱人做什么。
不行，改天和孟枝枝讨教一番，她是怎么把周涉川拿捏的那么好的。
楼上办公室，孟枝枝一进来，钱主任就把门给关上了，“我说孟姐啊，你这次出去真是闷声干大事啊。”
看得出来钱主任已经得到消息了，秋林公司这边拿到了二分厂的省代理权。
孟枝枝笑了笑，“钱主任这是从何说起？”其实她有些意外，钱主任怎么会这么快得到消息，所以她没承认还把问题抛出去了。
“秋林公司都对外发通知了，但凡是想要进**镜，口风琴，电子手表，打火机还有铁皮青蛙的供销社，都可以去他们秋林公司进货。”
说实话，钱主任听到这话后都被吓了一跳，他昨晚上都没睡好啊。
生怕以后驻队供销社这边，也要从秋林公司进货了，那能一样吗？
和厂家进货那是拿成本价，但是和秋林公司进货那可是从二道贩子的手里拿货啊。
这成本还不知道会被秋林公司，这个奸商给抬到哪里去了。
“孟姐。”想到这里，钱主任就坐不住了，立马起身给孟枝枝泡了一杯好茶，“你和周闯兄弟说一说，也不能把所有的代理权都给秋林公司啊，那我们黑省的驻队供销社怎么办？”
他们驻队供销社的这些货卖爆了以后，他当时还特意打电话给哈市驻队供销社的林主任说了，他们这边有一手货源，来路正价格低。结果这话刚说没几天，秋林公司对外公布可以从他们那进货了。
这不是打脸吗？
孟枝枝算是明白了，为啥钱主任这般殷勤了，她接过茶杯没喝，而是放在手里，不紧不慢地说道，“钱主任，当初我和秋林公司签合同的时候，把驻队供销社排除在外了。”
“什么？”
孟枝枝笑盈盈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说驻队供销社是我们自己人，秋林公司拿到整个黑省独家代理权，除了驻队供销社。”
“驻队供销社是有权和厂家直接供货的。”
这话一落，钱主任一拍大腿，哈哈大笑，“孟姐啊，你可真是我亲姐啊，够意思。”
那笑真是从二楼都传到一楼去了，林慧芳她们对视了一眼，心说钱主任这是发疯了不成？
楼上，钱主任笑完，他站起来以茶代酒，“孟姐，谢谢你还记得我们驻队供销社。”
驻队供销社的体量很小的，比不上秋林公司，也比不上外头的供销社。
孟枝枝摇摇头，落落大方，并不居功自傲，“谢什么，我们是自己人，我肯定要先顾自己人的。”
这话说的钱主任更感动了。
“我和秋林公司的曹总经理谈过了，往后驻队供销社供货，还是从厂家走，如果供销社这边需要货后，可以直接联系我。”
“我来替你们联系厂家。”说到这里，孟枝枝带着几分歉意，“我们和秋林公司签合同的时候，也签了保密协议，厂家电话这边只有秋林公司才能知道，钱主任你这边谅解下。”
一旦厂家的电话被泄露出去，那秋林公司还签什么独家代理权，大家都直接联系厂家就够了。
钱主任秒懂，“我理解我理解，以后每个月订货我联系你就行了对吗？”
孟枝枝点头，“对，联系赵明珠也行，如果周闯回来了，联系周闯也可以。”
钱主任，“成成成，我也不在乎什么厂家联系方式了，只要每个月给我供货就行了。”
说到这里，他自己也叹气道，“不过我们驻队供销社也吃不下多少货。”
第一批货散出去，该买的就买了，现在进第二批货，到时候再买一批。驻队不像是外面人员多，驻队只有这点人来回也买不了几次。
孟枝枝嗯了一声，“所以秋林公司才不在乎。”
钱主任，“算了算了，我也不想那么多了，能够先拿到厂家的货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他喊来会计和孟枝枝结账，上一次的货驻队这边结了一千八百三十三块。
孟枝枝收了钱，利落地在收款单上签名。
钱主任，“目前我们供销社的货应该还能卖一周那样，到时候还要你联系下厂家，帮忙再发一批货过来。”
孟枝枝，“要多少货？”
“我们驻队体量小，一样先要个三百吧。”上次他还要了五百呢，他怕孟枝枝嫌弃他进货少，不乐意发这批货，他便解释，“主要是该买的人都买了，再进一批估计能卖到年底去。”
孟枝枝点头，“可以，这几天我就让周闯给你先发货。”
钱主任又让许会计给了百分之一的定金，定金和货款孟枝枝是分开放的，她从供销社出来的时候，钱主任是亲自来送她到门口的，一路目送着孟枝枝彻底不见了踪影。
钱主任这才回头，好家伙供销社上班的四个售货员，齐刷刷地看着他。
仿佛活见鬼了一样。
钱主任面色一板，又成了平日那个威严的模样，“看什么看？还不好好上班去？”
林慧芳她们都有些无语，这变脸可真够快的啊。
钱主任双手背后，都走到了一半了，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他回头叮嘱起来，“往后大家都记住了啊？但凡是我孟姐过来了，一定要好好招待她。”
“让我知道谁得罪了孟姐，看我不扒了你们的皮！！”
这是势必要抱紧孟枝枝金大腿了，废话有了一个厂子，还会缺第二个厂子吗？
往后供销社这边若是能直接从厂家进货，他们一年的成本不知道能节省多少去。
林慧芳看了一眼，她没吱声。
心里却在骂狗腿子！
也不见他对她们这些售货员，这般捧着。
孟枝枝从驻队供销社回去后，还想去找赵明珠的，喊赵明珠去和她一起去信用合作社存钱。
结果敲敲门发现隔壁没人。
孟枝枝就惊讶了，“妈，你知道明珠去哪里了吗？”
早上她原先还以为赵明珠在睡懒觉，但是刚回来一看，这隔壁的大门都落锁了。
周母犹豫了下，小声说道，“他们去医院了。”
“啊？”
孟枝枝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他们谁生病了？”
“老二。”
“昨晚上他俩吵架了。”
周母瞌睡浅，又加上半夜起来上厕所，听到隔壁赵明珠在骂周野不行。
想到这里，她叹气，“你说老二不行，这可咋搞？”
孟枝枝脸色古怪。
周母，“听说是沈大夫的老师从首都被喊过来了，今天老二特意去找沈大夫的老师看的。”
医院。
周野再次和赵明珠来到了男科，说实话，周野是有些耻辱的，但是再耻辱都比不上，大半夜蛄蛹了半天也没用。
最后被老婆踹下床更耻辱。
周野看了一眼赵明珠，赵明珠一脚踹上去，“进去。”
周野深吸一口气，他羞答答的再次敲开了男科的办公室门，对于周野来说，光看到男科这两个字，他就好烦啊。
一进来，里面好几个大夫坐着站着，好像是三堂会审一样。
“你就是小沈口中的那个疑难杂症？”
开口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大夫，一看着就感觉他医术很厉害的样子。
周野虽然不想点头，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他坐了下来屁股却不敢落在凳子上，如坐针毡。
“裤子脱了，我看看。”
周野，“啊？”
这么快吗？
也不把脉，也不望闻问切，就直接脱裤子？
荆大夫戴着老花镜，他淡淡道，“啊什么啊？去脱了，我看看。”
“小沈和李大夫说了，给你用了好几个办法，目前还是没用吗？”
周野轻轻地嗯了一声，“我媳妇不在家的那一个
月，我喝了药。“说到这里，他似乎有些羞耻，“昨晚上她回来了，我们试了下——”
“到最后还是不行。”
说完这一句话后，他整个人都快羞的快钻地缝去了。
荆大夫往本子上写了写，“起来把裤子脱了。”
周野求救地看着沈大夫，沈大夫轻咳一声，“我师父很厉害的，你让他看一看，说不得能找到原因了。”
周野深吸一口气，咬着牙把裤子脱了下来。
荆大夫仔细看了看，“从外观来看没啥问题。”
只是他扒拉到一半，突然想起来什么，便冲沈大夫问道，“小沈，你之前给他做过结扎手术？”
沈大夫，“啊，是的。”
荆大夫冷不丁地问了一句，“你之前结过扎吗？”
沈大夫犹豫了下，“师父，我不是男科大夫啊，而且整个驻队也没有结扎的需求。”
“在周涉川和周野再联系我之前，我去和人学了骟猪。”
周野呼啦一声把裤子提了起来，语气都变了调，声音扭曲，“你把我骟了？！？”
作者有话说：周野应该快好了。

第88章
周野那声音实在是穿透性太强了， 以至于沈大夫就是想听不见也难啊。
他轻咳一声，“不至于不至于。”
沈大夫认真道，“当初你们结扎我虽然是扎一送一， 但是在给你们结扎之前， 我最少骟了二十几头猪， 不至于骟错了啊。”
“再说了， 当时李大夫也给你看了都没事的， 身体上没毛病， 是你心理有毛病和障碍， 这才导致没法圆房。”
李大夫这会不敢吱声了， 因为荆大夫在这里，他也不敢保证自己之前看的病是百分百对的。
所以面对沈大夫拖他下水， 他擦了一把冷汗， “先看看荆大夫怎么说吧。”
沈大夫一顿， 抬头看向自家师父。
荆大夫没说话， 只是盯着周野的裤子，这让周野觉得下面一凉。果然， 下一秒就听见荆大夫说， “裤子脱了。”
周野， “？？？”
“不是刚才脱过吗？”
看也看了摸也摸了，怎么还脱啊？
荆大夫扶着老花镜， “我都没给你看完病，谁让你把裤子提起来的？”
周野嗖的一下子提了起来，他那会就算是想阻拦也难啊。
周野捂着裤腰带不放， 荆大夫很直接，“你想不想和你爱人圆房？”
“想不想当个真正的男人？”
这两句话对于一个不举的男人来说，这简直是绝杀。
自尊心羞耻心是什么， 周野是没有的。
他果断再次把裤子脱了下下来，站在那任由荆大夫拿着他的兄弟把玩，好屈辱啊。
但是要忍，谁让他生这种糟心的病呢。
周野甚至把眼睛都给闭上了，灵魂出窍，这会的周野其实不是他，真正的周野已经死了。
现在只余下一个躯壳给了荆大夫。
荆大夫摸来摸去，最后他摸到了之前沈大夫手术的位置，来回探了下，这才喊沈大夫过来看，“小沈，你看下这个地方是你当时结扎的位置吗？”
已经过去大半年了，所以连带着伤口的疤痕也快消失了。荆大夫并不能准确地确认位置。
沈大夫低头看了过来，他也伸手摸了下。
周野好想打人啊。
怎么是个人就来摸他。
他就这么廉价吗？
这么好摸吗？
沈大夫摸了以后，他说，“是这个位置。”
“这是我头一次做结扎手术，记得很清楚。”他回忆道，“我当时先给周涉川做的结扎手术，他当时没动。”
说到这里，沈大夫猛地想起来一件事，“我当时给周野结扎的时候，他的双腿是敞开的，但是后来我下刀的时候，周野，你是不是动了？”
他当时还吓了一跳，但是瞧着下刀的位置还行，他就没说话。
周野，“啊？”
这事情他哪里记得起来，不过，沈大夫一提他也开始回忆起来。他想了想，“好像是动了，你当时那个手术刀不是擦了酒精吗？特别冰凉，你放我大腿根刮了下，我没忍住就动了。”
真相好像大白了。
“你真把我给骟了啊？”
周野的声音有些崩溃，“姓沈的，你真的把我给骟了啊？”
其实这会沈大夫也不能确认，“我先说好，我的技术是没问题的，如果有问题当时第一个给周涉川做的，真要是出事也应该是周涉川，而不是你才是。”
“如果真是因为你动了，我才下错刀的，那也不能怪我。”
他嘀咕一句，“毕竟，当初我给你结扎还没收钱呢，我去骟猪，骟一头两毛钱，我给你结扎是免费的，免费的你还要什么自行车？”
周野，“……”
真是恨不得打死之前的自己，贪什么便宜，结扎还要扎一送一。
当初为了贪便宜，他大哥给钱了，他就没给了。
想着他是被送的那个。
这下好了，被送坏了，差点都被人给骟了去。
“先别急。”
荆大夫又掂量了下，周野的那**二两肉，“还挺沉，本钱还不小。”
“你早上起来有反应吗？”
这话问的太糙了。
周野提着裤子捂着裤腰带，脸红，“有的。”
“每天早上都有吗？”
周野，“要问的这么细致吗？”
他不要脸吗？
他不要脸吗？
“说。”荆大夫可不是沈大夫，他身上有着很强的大夫威压，“还想不想病好了？”
周野捏着鼻子，“大部分都有，每天早上起来有反应，但是上了个厕所就下去了。”
“晚上睡觉前呢？夜里有没有梦遗？”
周野摇头，“没有。”
“一次梦遗都没有？”
“没有。”
问到这里，荆大夫突然转头去看沈大夫，“你见过他爱人吗？好看吗？”
这下，沈大夫可就有得说了，“他媳妇是个大美人。”怕他师父不信，他还主动开了办公室的门，探头看了外面一眼，瞧着赵明珠坐在长条椅上等着，他便招呼了一声，“赵同志，你过来下。”
赵明珠不明所以，不过她还是跟着走了过来，走到了办公室门口，她问了一句，“沈大夫怎么了？我家周野很严重吗？”
十月初的黑省已经入秋了，赵明珠穿着一件白色的确良衬衣，下面一条藏青色九分裤，衬衣的下摆扎裤腰里面，只显得腰以下全是腿，最重要的是胸前还鼓鼓囊囊的，当真是有料极了。
再看脸，她是晒不黑的皮肤，出去转了一个月，肤色依然白腻，五官美艳，光往灰扑扑的男科办公室门口一站，整个办公室都跟着亮堂了几分。
沈大夫，“这位就是周野的爱人。”
他算是明白了一句，什么叫做满堂生辉。
赵明珠往这里一站，可不就是满堂生辉了？
荆大夫都跟着恍惚了片刻，“这位男同志的妻子确实是漂亮。”
“两人分房睡了吗？”
周野不吭气，他也不能吭气，因为这是耻辱啊。
倒是旁边的赵明珠回答了，“没分房睡。”
“在一个床上？”
“对。”
“一个被窝？”
“对。”
周野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他转头就去把赵明珠推了出去，“你在外面等我。”还不等赵明珠反应过来，他便已经把办公室的门给关上了，转头就朝着荆大夫阴沉沉道，“杀人不过头点地，荆大夫你这是要把我给凌迟处死啊。”
荆大夫深深地叹口气，“你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你媳妇这么漂亮，半夜的时候就没有起过反应？”
这还住在一个被窝啊。
周野不吭气，他拒绝回答。
荆大夫，“看来小沈这一刀骟的不轻，差点都让你变太监了。”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周野瞬间要炸了，“现在怎么解决，你们就告诉我怎么解决？”
要不是他贪便宜，这会多少都要上去把沈大夫给骟了。
不然，难解心头之恨。
他这小半年实在是太难了。
沈大夫被他阴恻恻地盯着，着实是害怕，不由自主地往李大夫身后躲了下，“也不能全怪我，如果我真把你骟狠了的话，你早上根本不会有反应，所以李大夫有一点说的对，你心理也有问题。”
“身体和心理双重问题，这才导致了现在这个结果。”
“我心理什么问题？”周野自己都不知道。
这是要把李大夫拉下水了，李大夫也不得不站了出来，“当初你们那一批上战场的人，不少人下来了都有心理障碍，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所以我才会说的那话。”
“至于你心里有什么问题，只有你自己知道了，如果你是实在是找不到原因，可以去问问邱团长，他当初情况和你挺像，后面换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媳妇后，这才解决了根本问题。”
周野不说话。
荆大夫已经在给他写病历了，“身体和心理双重问题，结扎手术出事故需要复通观察，心理因素参考过往病患，协助病患找到原因。”
写完病历，他便把病历单撕下来，递给了沈大夫，“你去帮他办下住院手续，他这个结扎手术出了问题，需要复通，复通以后我们再看看效果。”
沈大夫嗳了一声，心虚的都不敢去看周野。
周野阴恻恻道，“姓沈的，我和你没完。”
要不是沈大夫给他骟了，他或许根本不会有这档子事情了。
沈大夫心虚了片刻，很快就理直气壮了，“我没收你钱，你自愿找我的，而且做结扎手术之前，我也告诉你了，我是第一次做是生手，你还非要找我，这能怪我吗？”
“医闹医闹，我挣了你的钱，你在给我闹也正常，我一分钱没挣给你做了手术，也不是我主动做错的，而是你当初做手术的时候动弹了，这才会导致这个结果，而且最重要的是我是免费，周野，我是免费的，你是自愿的！”
他强调了好几次。
周野气的头发都支棱了起来，却无可奈何。
沈大夫准备去缴费处给他提前开单，荆大夫说，“今天做不了手术，让患者十二个小时内不能吃东西，不能喝水，到明天上午九点，我准时给他做手术。”
“先回去把住院的东西收拾下。”
复通手术比结扎手术可麻烦多了，而且周野现在还是属于疑难杂症的那一块，荆大夫也不能确定，明天给他做手术的时候，会不会发现其他情况。
周野不想说话，垂头丧气。
荆大夫嘱咐了一句，“十二个小时内一定不能喝水进食知道吗？明天早上进手术室前把尿排空。”
周野嗯了一声，“那我明天早上来。”
他要出去，沈大夫也跟着出来了，开了住院单之后又把缴费单给了周野，“去缴费处缴下费。”
周野压根不想花这个钱，“你给我骟坏了。”
沈大夫，“我是免费的。”
周野，“……”
还是赵明珠走了过来，她问，“怎么了？”她双手插在裤兜里面，头发全部束起来，露出美艳又英气的眉眼来，当真是英姿飒爽。
周野不想拿这话给赵明珠听，他便含糊道，“明天做复通手术，十二个小时内不能吃东西，也不能喝水，我们先回去吧。”
赵明珠嗯了一声，朝着沈大夫道谢，这才冲着周野问，“大夫有说你是为什么成这样的吗？”
她记得枝枝说过书里面的周野，压根没有这档子事情，书里面的周野不止娶媳妇了，他还有了孩子。
既然能有孩子，那就证明他肯定是行的。
周野犹犹豫豫。
赵明珠看得心烦，“说。”
回答一个问题，怎么也是黏黏糊糊的。
周野心一横，这才说道，“当初沈大夫给我做结扎手术的时候，应该是把我给骟了。”
赵明珠，“扇？”
“什么意思？”她不明白，“我天天对你扇巴掌，你也没说不行啊，难道沈大夫扇你的时候，扇的比我还凶？”
赵明珠视线下移，“我扇你脸。”
“沈大夫扇你哪？”
视线停在周野的裤子中间，这是什么癖好啊？
周野真是差点没被气笑，“好理解。”
“好理解。”
真是阅读理解满分。
“不是赵明珠，你凭什么认为我会让除了你之外的人来扇我？”
“你又凭什么认为沈大夫会扇我那？”
赵明珠，“没扇吗？”
周野，“骟了。”
“那不就是了，既然他把你扇成这样了，你在去找他，他肯定会给你解决。”
周野，“当初我没给钱。”
“什么？”
赵明珠大吃一惊，“什么？扇你之后，你还要倒给他钱？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付费挨打。”
“不是，周野按照这样来说，你可是欠我不少钱啊。”
她天天扇周野呢，周野都没给她钱。
解释不清楚了，周野扶额，“我是说的骟，是骟猪的骟。”他实在是不想把话说的这么白，但是奈何赵明珠阅读理解零分。
这让周野不得不把他的自尊，再次踩在脚下，“不是扇巴掌的骟，骟是动作词，一刀子下去蛋就没了。”
“当初沈大夫虽然没把我蛋给嘎了，但是伤到了根部了，所以荆大夫明天要给我做复通手术，能理解吗？”
这一次赵明珠明白了，她语气古怪，“他把你结扎结成太监了？”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不就是当初我们调侃的那一句话吗？”
在结扎之前周野还挺好，每次亲热也有反应，只是那个时候赵明珠和他不熟，也不愿意和他亲热而已。
后来周野把自己结扎了，赵明珠对他的感官才好了起来，慢慢培养出来了点感情，结果周野不行了。
在赵明珠看来他们两个就是时不我待。
周野嗯了一声，“被结扎了，差点结成太监了。”他强调，“但我不是太监。”
赵明珠，“行行行，你不是太监，你只是在治太监病。”
周野，“……”
烦死了，这日子根本没法过了。
*
等周野和赵明珠回来的时候，孟枝枝在厨房在做饭，她出差这一个多月和赵明珠在外面，不说风餐露宿。
那起码吃的也是不好的。
她和赵明珠的嘴巴都叼，平常的饭菜也入不了她俩的眼，很多时候吃饭都是对付的。
这不难得有了时间，孟枝枝打算做点好吃的了。只是她不在家，家里吃饭都是对付的，周涉川每次从食堂打饭回来，周母和他就吃食堂的饭菜，最多就给孩子吃点鸡蛋羹什么的。
周涉川要是忙着没时间，周母一个人就是对付着。
孟枝枝叹气，“妈，你们在家都不知道弄点好吃的啊？”
周母，“肉要钱，细粮也要钱，我和老大在家能对付就对付了。”
她这真的是抠到了骨子里面。
孟枝枝走的时候，家里还剩下两斤细白米，如今回来了两斤白米还在呢，周母硬是一点没动。
也不是没做，也给俩孩子熬了白米粥喝。不过其他时候，周涉川要是做白米饭，周母却是不同意的。
死死的把细粮给按着了，转头还把细粮给藏了起来。
主打一个抠死全家，除了她的大孙子和大孙女。
别人都休想吃上细粮。
就是亲儿子都不行。
孟枝枝听了真是无语啊，抠成这样真是厉害。她当着周母的面，把那两斤的白米都下了进去。
呼啦一声，倒到了盆子里面接水去淘米。
周母心疼的叫了起来，“这点白米能吃半个月的，你一顿都给嚯嚯了。”
孟枝枝回头，“妈，这是我家。”
“请你摆正姿态。”
周母瞬间不吱声了，半晌，她才嘀咕一句，“这是
你家你也不能这么浪费啊。”
孟枝枝，“你想不想吃土豆红烧肉盖米饭？你想不想吃酸菜鱼汤泡米饭？你想不想吃个烤鸭，再或者是酸辣鸡杂拌米饭？”
她每提一句，周母就跟着咽了下口水，到了后面那口水实在是咽不完了，咕咚咕咚。
孟枝枝眼波流转，给她一个眼神，“真是的，在自己家还能把自己抠死。”
“我走了以后，是不是周野和周玉树都没回来吃过饭？”
周母讪讪，“他们去食堂了。”
孟枝枝就知道，“你一会喊他们回来，今儿的家里加餐。”
“赵明珠要是回来了，让她去下河泡子，不拘着是野鸭还是鱼，抓住什么是什么。”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
赵明珠和周野就这样回来了，赵明珠双手插兜走在前面，周野落后一步，他有点像是落汤公鸡一样，无精打采的。
听到外面动静，周母迅速跑了出来，“怎么样？看完了吗？大夫怎么说的？周野这毛病能好吗？”
一连着几个问题问的赵明珠，都不知道从哪里回答了，她想了下挨个说，“看完了，大夫让他明天早上去做复通手术，在此之前十二小时内不能吃饭。”
周母听完，她下意识道，“枝枝说晚上吃大餐啊。”
这下，周野死寂的眼睛，瞬间抬头看了过来，“吃什么？”
孟枝枝已经回答了，“这几天秋意起来了，吃点热乎的出点汗，做一个啤酒鸭吃，再做一个酸菜鱼，地里面还有几根秋黄瓜，拍个凉拌黄瓜，再炒一个小白菜。”
她没说一句，周野就跟着咽了下口水，老实说，自从孟枝枝离开后，这个家都快散了。
周母和周玉树是相看两厌的状态，周玉树每天下班回来了帮忙带娃，等到周涉川一到家，他便立马告辞，转头去了食堂吃饭。
不止如此他还单独搬出去住宿舍了。
除了带孩子期间和喂鸡，其他时候他坚决不和周母碰面。
周玉树不回来，周涉川和周野两个人训练一天，回来也没有多大精神做饭，索性就去去食堂对付一顿。
若说周涉川唯一的做饭，可能就是给俩孩子每天蒸一个鸡蛋羹，偶尔再喝点白米粥。
这就是周家人的一天，若不是有孩子，怕是连火都不开。
周母做的饭菜没人吃，周涉川做的不太好吃，周野就更不提了，还不如吃食堂呢。
“能不能晚一天做啊？”
周野是真不想活了啊，他吃了一个月的食堂了，转头大夫刚让他禁口，转眼孟枝枝就要做好吃的了。
这是要馋死他啊。
孟枝枝说，“不行。”
“一锅米饭已经蒸上了，就差好菜了。”
赵明珠嘴巴也淡出鸟了，“我去河泡子，周野你去不去？”
周野不想去，但是迫于赵明珠的威胁到底是去了。他们去打猎，孟枝枝则是在菜园子里面摘菜，三根大黄瓜，这个时候已经没嫩黄瓜了，都全部长老了，在嫌弃的话，连黄瓜都没得吃了。
勉强摘了几个小番茄出来，凉拌肯定是不够，她就直接洗了吃了。
俩孩子都馋，孟枝枝想着孩子都满十一个月了，给她们尝点番茄也行。
她把番茄切开，给俩孩子一人分了一半。
“妈，你帮忙看下小孩，让人去学校带个话，让玉树晚上回来吃饭。”
周母，“我不带，我和他现在是仇人。”
也傲娇了去。
孟枝枝不在家的时候，周玉树真是看都不看她一眼，完全把她这个亲妈当成空气啊。
孟枝枝没理，“你不喊你晚上别吃了。”
直接发威，周母没办法转头去贿赂了文君，给了她一颗糖，心疼得直抽抽。不过文君靠谱，很快就把话带到了。
周母想不去触霉头，也挺好。
一颗糖就一颗糖吧。
周玉树回来的很快，他还没空手回来，刚好也遇到他发工资，他在回来之前还去了一趟供销社。在供销社买了八个鸡蛋，一袋桃酥，瞧着还有富强粉。还买了二两油，一袋盐，一瓶酱油，一瓶醋。
这也得亏是他上班了以后，单位给他发的有生活票，不然他也买不起。
周玉树零零散散买了一大堆，这才提着回来，周母听到动静去给他开门，瞧着他提这么大一包的东西，又是富强粉又是桃酥什么的。
周母酸溜溜道，“我养你了这么多年，也没见你给过家里买过任何东西。”
周玉树面容沉静，“一条命给你了还不够吗？”
这下，周母瞬间不说话了。
周玉树自从去当老师后，身上的书卷气也越来越浓了，甚至还带了几分老师身上才有的威严。
也不知道为什么，以前对他呼来喝去的周母，现在也不敢多说话了。
好像从那一次以后，他们之间的亲情关系就彻底变了。
周玉树提着东西进屋，孟枝枝在厨房切菜，俩孩子在堂屋的围栏里面玩得不亦乐乎。
周涉川会木工，给俩孩子一人做了一个九连环，平平拿着九连环拆，安安拿着九连环咬，主打一个也忙得不行。
甚至连带着周玉树过来，俩孩子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了。
“玉树，你进来给我帮忙。”
孟枝枝听到动静便喊了一声，周玉树把厨房的东西都给拎了进去，孟枝枝一回头瞧着他拎了这么多东西，她还有些意外，“你买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周玉树腼腆地笑了笑，“发工资了。”
孟枝枝顿了下，“家里这些东西都有。”
“有归有，我买我的。”周玉树生了一张很白净的脸，五官俊秀，他温和道，“大嫂，我在家白吃白住了一年多，就当是让我弥补下也行。”
这下孟枝枝没话说了，她摸了摸那一袋子富强粉，“明天你回来，晚上我们烙饼蒸馒头包子吃。”
周玉树笑了笑点头，他把东西分门别类归置好，这才给孟枝枝打下手。
又过了四十分钟那样，赵明珠拎着一只野鸭，周野提着一只草鱼，两人就这样大摇大摆的回来了。
一路上可把人给羡慕坏了。
赵明珠一回来，周玉树便盛了一盆子热水出去，野鸭有毛，要烫毛拔毛。不过这活是周玉树的。
但是架不住家里有两个小魔王啊，俩小魔王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纷纷开始翻越围栏起来。
也是厉害。
知道自己一个人个子矮，平平给安安想了个办法，他趴在地上当肉墩子，安安踩着他的背，就那样翻出了围栏，她出来后也没急着离开，而是把地上的小墩子给搬着扔到了围栏里面。
安安小肉手指着围栏，“啊啊啊。”
踩着出来。
平平啊啊啊，小手紧紧地扒着围栏的边边，脚丫踩了上去，小短腿一迈，整个人都翻了出来。
就是这一连串的动作，把大家都给打懵了。
“他俩什么时候还会打配合了？”
要知道平平和安安也才十一个月而已，离满一岁还差十来天呢。
周母见怪不怪，“我一个人看着他们的时候，他们早都训练出来了。”
孟枝枝觉得她可能生了俩天才，不过这个动作还是太危险了。
她过来又是亲又是罚的。
还不忘教他们，“下次可不能这样啊，要是没大人在这里，你们这样翻出来会摔痛痛的。”
平平小嘴一张，“啊啊啊。”
不会痛。
摔过，一点都不会痛。
安安也啊啊叫，“不痛不痛。”
孟枝枝是看出来了，这俩将来长大了绝对不是省油的灯啊。
她只能叮嘱家里人，多看着点孩子，不能离开视线。
外面趁着周野去给野鸭拔毛的时候，赵明珠很自然地进来接替了周玉树的位置，她冲着孟枝枝说，“河泡子这边没有多少野鸭了。”
孟枝枝，“啊？”
河泡子一直是他们两家的动物园来着，想吃了就去抓两只。
赵明珠，“不知道是谁缺德，给那些野鸭子下了药，药死了好大一批野鸭子，剩的野鸭子有些惊弓之鸟了，看到人就躲得远远的。”
不然按照她的手法，怎么也不会出去这么长时间，才只抓到一只野鸭子的。
孟枝枝切菜的手一顿，她回头问，“驻队查了吗？”
赵明珠摇头，“目前说还不知道。”
她去的时候，有几个在河泡子洗衣服的嫂子和她说的。孟枝枝想了想，“那我们以后也少去吧，就算是要去也少打一点。”
赵明珠点头，她过来烧火。
周玉树给鸭子拔毛清理内脏，周玉树负责杀鱼，看得出来他如今的动作很熟练了。
瞧着是历练出来了。
孟枝枝则是在厨房准备配菜，酸菜鱼不能没有酸菜，最好还是要有点干辣椒，油泼辣子做出来的酸菜鱼，不止是肉嫩，还麻辣。
为此，她特意准备了一把花椒。
啤酒鸭的重点是啤酒，好在他们这次从哈市回来的时候，带了两瓶啤酒回来，因为哈市有啤酒厂的缘故，所以哈市的啤酒比他们本地的要便宜不少。
葱姜蒜少不了，花椒辣椒芝麻也要有。
都准备齐全后，周野也把鸭子给收拾干净了，鸭血放了一碗出来，鸭胗也没舍得丢，鸭肠单独留着打算去下地笼。
这边的周玉树也把草鱼给收拾了出来，鱼杂一出来就被小黑给抢着吃完了，两只母鸡才抢到了一点。
周玉树偏心母鸡，特意把鱼鳞都给了母鸡放在鸡舍里面，让它们当零嘴吃。
为此，气得小黑吱哇乱叫，“偏心。”
“偏心眼！”
可惜，周玉树听不懂，他还摸摸头，“一会我们吃啤酒鸭的骨头都给你留着。”
小黑瞬间被哄好了，猪头贴着周玉树的小腿蹭啊蹭，别提多人性化了。
旁边的周母看得
也啧啧称奇，“这头猪怕是开智了。”
小黑气的骂骂咧咧，“你才是猪！”
“俺是牛！”
俺才不是猪！
厨房，孟枝枝拿着新鲜的食材后，便开始忙碌起来，肥鸭剁块焯水沥干。
大铁锅烧热放油，下姜片、八角、干辣椒爆香。
鸭块倒入滋啦声响，猛火快煸至外皮金黄微焦，鸭油噼啪渗出，焦香混着油脂香霸道窜出后，孟枝枝这才把啤酒沿着锅边倒了进去，刺啦一声，酒花麦香瞬间压住腥臊。
厨房内的味道好像一瞬间就不一样了。
“加了啤酒以后好像连那个鸭肉的腥臊味都没了。”
孟枝枝点头，“这是去腥的。”
她添了热水没入鸭块，又扔了两颗冰糖进去提鲜。让周玉树大火转小火慢慢炖着。
赵明珠的鱼片也片好了，她有一手好刀工，每一片鱼肉都被片成了一样的厚度。
晶莹剔透。
孟枝枝都忍不住夸一句，“你这刀工真厉害。”
“那是不然怎么配给你当副手？”
这下孟枝枝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等啤酒鸭做好了以后，她便全部盛了起来，把锅给收拾干净。
这才开始做酸菜鱼，酸菜鱼比啤酒鸭还简单，用自家酸菜切丝挤干，热锅猪油烧开，扔了辣椒花椒蒜片一起炸出香味，这才将酸菜倒进去一起爆炒。
只是一瞬间，满屋子的酸香，麻辣就跟着窜开了，呛的人直咳嗽。
孟枝枝捂着鼻子，倒了一壶滚烫的热水进去，熬煮出金黄酸菜浓汤之后，滑入鱼片，
鱼片遇热瞬间卷曲变白，浮起即捞入大汤盆，撒上芝麻。
最后再用热油炸了辣椒和花椒，一起泼在奶白色的鱼片上面，一锅酸菜鱼就这样好了。
孟枝枝喊了一声吃饭，其他人迅速跟着忙碌起来。
孟枝枝调了个蒜水，让赵明珠来做刀拍黄瓜，她则是趁着锅里面有余热，给俩孩子蒸了一碗鸡蛋羹。
基本上就齐活了。
等她出来的时候，桌子上摆放着一盆子枣红油亮，酥烂脱骨的啤酒鸭。
外加一盆子金黄色还浮着辣椒的酸菜鱼。
平平和安安闻到味，就开始嗷嗷叫了起来，“啊啊啊啊。”
要吃。
这也是个不会开口的。
孟枝枝用着米饭给他们拌了鸡蛋羹，“吃自己的。”
平平发脾气，推开米饭，指着桌子上的啤酒鸭，“啊啊啊。”
吃这个。
安安也生气，小肉手指着酸菜鱼，“啊啊啊。”
吃那个。
还没开饭呢，这俩小祖宗就已经开始闹腾起来了。也是周涉川下班回来的刚好，“我来喂。”
他把俩孩子提到了门口，不让他们进屋吃了。
顺带把饭碗也端了出去。
这下好了，平平和安安都气哭了，嗷嗷的拍着竹编椅，好生气啊。
不给他们吃好吃的。
他们的这一套在周母那里或许有用，但是在周涉川这里压根没用。
他迅速以武力镇压了两个小朋友，俩孩子一碗鸡蛋羹拌饭很快就吃完了，又盛了半碗进去，俩孩子又吃完了。
没饱。
睁着大眼睛，布灵布灵地看周涉川，指着自己的嘴，“啊！”
还要！
周涉川，“……”
进去一看一碗鸡蛋羹都没了，真是俩小吃货。
最后还是孟枝枝做主，洗了两块带骨头的鸭腿出来，确定上面的油和辣都给冲干净了，这才递给俩孩子，“抱着啃吧。”
这下好了。
平平和安安激动得要炸了，手舞足蹈的，抱着鸭骨头啃的可香了啊。
这下好了，大家都安静了下去。
埋头干饭。
说实话，家里已经很久没吃的这么好了。
此时此刻，没有一个人说话。
啤酒鸭完美的去了鸭肉的腥臊味，肉还炖耙了，一口下去酥烂脱骨，咸香醇厚。
酸菜鱼就更绝了，鱼片雪白滑嫩，一抿即化。却也不光如此，酸菜脆韧咸酸，混了麻辣，当真是酸辣可口，特别下饭。
孟枝枝用着酸菜鱼汤泡饭，自己都吃了两碗了，回头才发现周野没动，她还问了一句，“怎么不吃啊？”
平日里面饭做好了，周野可是主力军的。
周野不错眼的盯着，他咽了下口水，“我明天做手术，闻闻味道就够了。”
太香了。
太香了。
他已经有一个月没闻过这种味道了。
孟枝枝还一头雾水，她咬着一个鸭腿，香的她停不下来，却还是抽空问了一句，“做什么手术？”
“结扎复通手术。”
这下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跟着看向周野，说实话就连周涉川和周玉树，也是刚才得到的消息。
还有几分震惊。
“二哥，你结扎了？”
周玉树这才有些后知后觉的问道。
周野没回答。
周涉川倒是问了一个很纳闷的问题，“那你做复通手术了，之前不就白结扎了吗？”
“那一刀子也白挨了。”
真是扎心啊。
周野气呼呼的从椅子上起来，“谁说结扎了就不能复通了？”
“我不还不是因为当初，沈大夫结扎的时候把我给骟了，等复通好了我人就没事了。”
周涉川可不信这话，他眼疾手快的给孟枝枝夹了一块好的鸭肉，这才冷静道，“我当初也结扎了，我怎么没事？”
他不说还好，一说周野更生气了好吗？
“那我哪里知道？”说完他酸溜溜道，“可能是你是付钱了，我是免费赠送的结扎，估计老天爷不想让我好过吧。”
这下，大家忍不住笑了起来。
周母难得关心了他一次，“明天那手术大不大？吃点东西应该没事吧？”
“你大嫂做的这个啤酒鸭真好吃，酸菜鱼也好吃，来点？”
周野，“我明天要做手术，十二个小时内不能进食，连水都不能喝。”
周母，“少吃一点没关系。”
周野，“……”
真是不想和她说话了。
完全是对牛弹琴。
他闻味都闻够了，越闻越馋，他索性起来离开桌子，看到俩小小孩儿都抱着啃骨头，他更气了好吗？
眼不见为净直接跑了。
大家都能吃，就他不能吃。
一起结扎，大哥没事，就他有事。
周野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扫把星转世了，不然他也不能这般倒霉啊。
晚上。
周野睡不着，他抱着赵明珠，明明怀里是个大美人，他却没有丝毫反应，他有些自闭了，“明天去做复通手术，如果还还没成功，你会不会不要我？”
赵明珠吃饱了犯困，她推开他的手，“如果还不成功，那就拖出去斩了。”
“要那玩意还不如不要。”
周野，“……”
啪一巴掌扇在自己的脸上，他为什么要问？
为什么！？
隔天一早，周野和赵明珠一块去医院，孟枝枝想着这多少是个手术，于是便也要去医院守着一会。
结果她一走不打紧，平平和安安也要来。
这下好了，周野做个复通手术，浩浩荡荡的去了一堆人。家属院里面藏不住事，这一问所有人都知道了。
周野上次结扎被沈大夫给骟了。
这次去医院再骟回来。
于是大家就好奇了，“男人那玩意骟了还能再骟回来？”
这还真是触及到大家的知识盲区了。
“能不能看赵明珠的肚子就知道了，她将来肚子要是大了，说明男人骟了还能抢救回来，如果肚子大不了，那就证明男人骟了就骟了，这辈子都没那功能了。”
于是周野还没开始做手术呢。
家属院就开始打赌了，打赌周野能不能好？
这周野得亏是不知道，他要是知道怕是鼻子都能气歪了。
“我真不用你这么多人送我去医院。”
周野和周母还有孟枝枝说。
孟枝枝说，“医院多个人多个帮手，万一你从手术室出来后，又走不了路，明珠一个人多艰难？”
周野瞬间不吱声了。
“那也不用这么多人。”
他媳妇，他大哥，周玉树，孟枝枝，周母，还有俩孩子。全家人怕是都在这里了。
赵明珠嫌他啰嗦，一巴掌拍了过去，“快去做手术了，哪里来的这么多话。”
“争取一次成功。”
周野泪眼汪汪，“媳妇。”
他怕。
可惜轮不到他怕的，护士就带周野去换手术服了，而荆大夫他们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周野换好手术服进去，他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双腿敞开，生无可恋，“你们是要在阉我一次吗？”
荆大夫清理了手术刀，他语气冷然，“不，我们是在救你，抢救你的男人雄风。”
周野闭上眼睛，他选择沉默。
手术室有些冷，他脱光了就更冷了，头顶的白炽灯照的他有些睁不开眼，他环顾着四周，微微发抖，“我觉得我有点像是一头正要被骟的猪。”
猪被骟的时候，就是这样被人按着，然后双腿打开，手起刀落，很快就没了男人的雄风。
荆大夫说，“不，骟猪还不配让我出手。”
“只有你这种疑难杂症才配我出手。”
这真是一个冷笑话。
周野想，只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沈大夫一阵麻醉剂打在他皮肉上，周野的眼皮子开始恍惚。
他还想抵抗麻药。
耳边恍恍惚惚传来声音，“麻翻了吗？”
沈大夫低头翻了翻周野的眼皮子，“差不多了。”
“那开始吧。”
周野用力的睁开眼，他好像看到了面前站着几头猪，竖着站立，蹄子拿着手术刀，冲着他微微一笑，张开血盆大口，“嗨兄弟，骟吗？”

第89章
这一声兄弟骟吗？
让周野瞬间清醒了下来， 他挥舞着胳膊，“滚开，我不要猪给我骟。”
“我要人来给我骟。”
“人呢？”
“人呢？”
荆大夫似乎不意外这种情况， 立马朝着沈大夫使了个眼色， “麻药加倍。”
这就是他说的麻翻了？
沈大夫也没想到周野这么扛麻啊， 都两针麻药下去了， 还能精神抖擞说话。于是， 他毫不犹豫扎了下第三针麻药。
周野瞳孔涣散地看了过来， 只瞧着一头竖着站立的猪， 蹄子上面拿着一个注射器， 注射器的针尖还在冒水。
猪嘴张开，冲着他狞笑一声， “大郎， 打针了。”
周野恍惚了下。
他真是病得不清了， 竟看到一头猪给他打针不说， 还问他喊大郎。
他是周野啊。
他不是武大郎。
*
周野这一场手术做的还挺久，前后用了两个半小时。
孟枝枝抱着安安， 安安在学走路了， 一刻都停不下来， 分分钟就想自己下来在地上走两圈。
偏偏又没学会走路，只能让人扶着走， 属于又菜又爱走的那种类型。
孟枝枝都来回带了安安走了七八圈了，手术室门还没打开，她不由得纳闷， “我当初生孩子都没用到两个小时。”
她见红了以后进去很快就开了宫口，接着便以超快的速度把孩子给生了下来。而周野做一个结扎复通手术，这都两个小时了， 还没出来。
“估计快了。”
周涉川也看了看时间。
周母有些着急，“这些大夫也是的，做个复通手术怎么比生孩子还慢？”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老二，在里面生孩子。”
她儿媳妇赵明珠在外面悠闲地等待着。
这角色完全都相反了啊。
赵明珠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安静点。”
周母瞬间做了一个缝嘴的动作，立马不吱声了。
要说周母这人自己的亲儿子都不怕，唯独第一怕赵明珠，第二怕孟枝枝。
正当大家着急等待的时候，手术室门就被打开了。刚做完手术依然处在麻醉期间的周野，就这样被推了出来。
而且还不是轮椅，而是直接的病床。
“病人家属。”
荆大夫一喊，以赵明珠为首，其他人哗啦一下子全部都围了上去。
“我家周野怎么样了？”
荆大夫取下口罩，“不负众望，病人的结扎复通手术成功完成。不止如此，他的**系带过短，我也顺带给他松了松，往后若是恢复的话，他会更轻松一点。”
周野本来想醒过来的。
听到荆大夫说松了**系带，他眼皮子剧烈地抖动了下，接着整个人都昏迷了过去。
这次是真昏迷了。
他觉得要不还是死了算了。
这样就不用面对这么尴尬的一幕了。
周家其他人也尴尬啊，孟枝枝听懂了，她选择听不懂，装聋作哑抱着孩子哄，显得很忙的样子。
周涉川也没说话。
周玉树作为男孩子，他也听懂了，轻咳了一声。
赵明珠扫了一眼周野的裤子中间，心说这人还免费割**了啊。
唯独周母是个没轻没重的，她没听懂就问了一句，“是割**吗？”
周野猛地掐着自己的手，让自己不要醒来。
他不要醒来。
偏偏荆大夫回答了，“是的。”
“你也可以理解是割**。”
周母，“我就知道，这孩子的**打小就长，我让他翻出来洗，他每次偷懒，这下好了吧，**太长了，都影响他做男人了。”
周野，“……”
真想去死一死啊。
还是赵明珠反应了过来，立马吼了周母一嗓子，“妈，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她像是在帮周野报仇一样，当场把周母之前的丑事给抖落了出来，“上次枝枝发现你用洗屁股盆做饭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很尴尬？”
“妈，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给周野留点脸，也给你自己留点脸吧。”
她这一通骂，周母嗫嚅了半天，发现大家都在看她，她觉得有点丢脸。
而且在这种公开场合情况下，被儿媳妇指出这种事情。
赵明珠是谁啊，一眼就看出了她的情绪，“你都知道丢脸，周野不知道丢脸啊？”
“我劝你留点口德，下次说话之前动动脑子吧？别天天不动脑子就说话，满口喷粪的。”
周母瞬间安静了，自闭了。
听到赵明珠为他出头，周野攥的拳头松开了，攥紧，攥紧了松开，连着来了好几次。
呜呜呜，心里面感动的要命。
他家明珠真好啊。
他的明珠真的对他好好啊。
往后自己的这条命都是明珠的。
明珠让他往东，他绝对不往西。
荆大夫和沈大夫看了一场热闹，这才交代说道，“病人刚做完手术，这几天吃饭尽量吃得清淡点。”
“可以喝水吗？”
周野已经好久没有喝水吃饭了。
“可以，但是也少量来，不然他做完手术的地方排尿会很痛苦。”
赵明珠点头，“成我晓得了。”
她和护士一起推着周野去了病房，还不忘和孟枝枝交代，“枝枝，我在病房照顾周野，这几天做饭就麻烦你了。”
孟枝枝摆摆手，“包在我身上。”
她也确实用心，毕竟这可关乎着闺蜜的**生活。
马虎不得。
为此孟枝枝还和老乡换了一只老母鸡，用老母煲汤煮粥，鸡丝粥，鸡丝面，各种流质却有营养的饭菜，清一水的被周玉树给送到了医院。
应该说是周玉树和周涉川，两人换班送饭，还和赵明珠换班照顾人。
周野在医院住了五天，便顺利出院了。
出院的时候，荆大夫还特意来叮嘱他，“回去的这三个月禁止房事，想让你的老伙计休息恢复好了，我来复查了确定没有问题了，你再行房事观察一下，如果还有问题再来找我。”
说实话，周野是真不想还有问题了啊。
为了这不行这件事，他已经跑过好多次医院了。
他点头，“我记住了。”
荆大夫，“你现在走路是不方便，但是还是要多走，不然才做的手术万一要黏连了，那就更麻烦了。”
周野，“……”
他实在是不想走路啊。
因为做了复通手术，现在走路还是像是个鸭子，叉着腿，打开脚，不雅观不说，还痛啊。
一走路就牵扯到蛋蛋，蛋蛋下面还有伤口还没恢复好，那种痛直冲天灵盖。
饶是周野这种大男人，他都有些受不住这种痛。
而且他也要面子，怕被人笑话。趁着办理出院的时候，周野和赵明珠小声商量，“明珠，你去给我借一个轮椅过来成吗？”
要是有轮椅的话，他就不用被人笑话了。
赵明珠，“已经借好了，一会曾护士就把轮椅推过来了。”
周野的眼睛biu的一下子亮了起来，“明珠啊，我可不能没有你啊。”
没有了赵明珠，周野觉得自己的日子就生无可恋。
过了一会轮椅推了过来，赵明珠扶着周野，周野扶着墙借着力，把自己转移到了轮椅上。
坐下来那一瞬间，压到了蛋蛋上的伤口。
周野瞬间倒吸一口气叫了出来，“啊。”
很是销魂的叫法。
医院走廊道内所有的人都跟着看了过来，有大夫，有护士，有病人，还有他的直系亲属。
周野，“……”
曹操抠米饭。
要不还是把他给拖出去埋了吧。
他解释，“太痛了，真的太痛了。”
往轮椅上一坐痛彻心扉啊。
那痛感直传天灵盖，整个人都跟着痛得发麻起来。
其他人，“是的是的，你太痛了，不是太爽了。”
周野，“……”
周野原以为这已经是够尴尬的，却没想到赵明珠推着轮椅上的他，回家属院的时候，还有着更尴尬的等着他。
赵明珠推着他刚到家属院，恰逢早上家属院最为热闹的时候。
“哟，周营长你回来了啊。”
“你这做了结扎复通手术感觉如何啊？”
“对对对，痛不痛？你这做了以后是不是就能站起来了？”
周野还以为自己瞒的很好，他微笑道，“不是你们怎么知道，我去做结扎复通手术了？”
明明他当时去医院的时候，可是叮嘱了家里人一定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实在是太丢人了。
他丢不起这个人。
许爱梅，“瞧你，周营长，这就把我们当外人了吧？”她笑哈哈道，“整个家属院老老少少，谁不知道你去做结扎复通手术了啊？”
文武也趴在周野的腿上，好奇地指了指周野的胯间，“周叔叔，割蛋蛋痛吗？”
周野，“……”
此时的沉默震耳欲聋。
他强行解释，“我不是去割蛋蛋了，我是去做的痔疮手术。”
他狠起来连自己都骗，“我是做的痔疮手术。”
文武一脸纳闷，“妈妈，什么是痔疮啊？”
许爱梅憋了好一会，这才说道，“就是你平时拉粑粑的地方。”
文武瞬间懂了，他趴在周野的腿上，目光好像要穿透周野穿的裤子一样，他问，“周叔叔，你**子疼吗？”
周野，“……”
周野脸都青了。
现场都跟着安静了下来，接着便迅速地传开了一阵爆笑，“文武啊，割痔疮肯定**子痛啊，不过你周叔叔不是去割**子，他是去割蛋蛋了。”
“至于割蛋蛋痛不痛，你自己试下不就知道吗？”
这话一落，许爱梅就骂，“你们别这样教他啊，我家现在才五岁正是一个傻大胆的年纪，他回头真把蛋蛋给割了，我可要找你们算账。”
大家瞬间不敢开玩笑了。
“而且，我家文武现在才五岁呢，还没说媳妇，不像是周营长说了媳妇，万一不成了，还有人要。”
文武脑袋瓜乱糟糟的，睁着大大的眼睛一脸疑惑，“周叔叔，你到底是去割了蛋蛋，还是割了**子？”
周野微笑，在微笑。
他没选择回答文武，而是冲着赵明珠说，“明珠，送我回家。”
他要以最快的速度回家。
现在立刻马上离开这里。
他不要待在这一群魔鬼身边了。
再待下去里子面子脸子都没有了。
赵明珠强忍着笑意，推着轮椅送他回家，后面的文武抱着一种极为刻苦学习的精神，双手捧着嘴巴，做喇叭状大声问了出来，“周叔叔，你怎么跑了啊？”
“你还没没和我说，你到底是去割了痔疮，还是割了蛋蛋啊。”
小孩的话才是最无情的，他们不懂人情世故，只懂现实。
可是听在周野的耳朵里面，却宛若魔音一样，他双手迅速地扒拉着轮椅的车轮，一边转，一边骂，“死手啊，转快点啊。”
再待一会他的脸都要被丢干净了啊。
赵明珠在旁边看着，她实在是忍不住笑了起来，不过到底是顾忌着周野的面子，她笑的很隐忍，肩膀一抖一抖的，连带着推着轮椅的手腕都开始抖。
传到周野的耳朵里面，宛若天塌了。
连带着他最心爱的人也笑话他啊。
他本来是怒气冲冲回头要去质问赵明珠的，可是当他回头瞧着赵明珠，沐浴在阳光下面，眼角眉梢上扬，嘴角也带着开怀的笑时。
周野的怒气冲冲瞬间消失不见了。
“明珠，你很高兴吗？”
他突然问了一句。
赵明珠轻咳一声，“还好还好。”只是那上扬的嘴角暴露了，她的真实心情。
周野本来好尴尬，好羞恼，好愤怒的，可是看到赵明珠笑成这样，他的情绪突然就跟着放松了下来。
“赵明珠，我不生气了。”
“为什么啊？”
赵明珠有些不解，之前那些人开周野玩笑的时候，他整个人气到头发都支棱起来。
直接恼羞成怒的让她推着他快点离开。
“因为你高兴。”周野抬眸，一双含情眼紧紧地盯着赵明珠，“因为你高兴，我突然觉得这些糗事似乎也有了价值。”
那些糗事也不光是
一无是处。
也不光是给他带来了尴尬和羞恼以及愤怒，如果能让赵明珠开怀起来，那么周野就觉得这件事是值得了。
赵明珠的心突然好像被撞了一下一样，砰的一声，但是很快就被她甩开了，“周野，下次不要说这种肉麻的话。”
周野嗯了一声，“赵明珠。”
“嗯？”
“我喜欢你。”
得到的回应却是赵明珠的一巴掌，不过到底是顾忌着他才做完手术，连带着落巴掌的速度都跟着轻了几分。
“周野，青天白日的下次再说这种肉麻的话，我扇死你。”
周野死皮赖脸，“你扇死我，我还是会说，赵明珠，我好喜欢你啊。”
原来喜欢是遮不住的。
是那种无时无刻都会念着对方。
赵明珠受不住这种表白，推着周野直接去了孟枝枝家，废话，她家没人把周野一个人留在家里也不是事。
孟枝枝在院子内，也不知道听了多少去，只是等闺蜜进来的时候，她笑着的一双眼睛带着暧昧和打趣，“赵明珠，我喜欢你。”
学着周野的语气，把赵明珠给臊的头都抬不起来，她抬手掐孟枝枝腰间的软肉，“在学，在学，看我不把你痛扁一顿。”
孟枝枝哈哈的跑开了，“中午想吃点什么啊？我们尊贵的赵明珠同志和周野同志？”
赵明珠，“我想吃辣的。”
这几天在医院照顾周野，配合他的口味，赵明珠的嘴巴都快淡出鸟了。
孟枝枝点头又去看周野，周野，“我不能吃辣的，随便啥都行。”
周野才做完手术回到家，没了外人看他，他便放心地扶着墙开始练走路起来。
他走得很慢，叉着腿，张开脚，痛到极致的时候，还会单腿跳企图缓解蛋蛋痛带来的压力。
他这样走了三天。
平平和安安就学了三天，这俩孩子刚好快满一岁了，正是满地学走路的时候。
于是。
这天中午当周野从前面叉着腿，张开脚，走路像是唐老鸭，偶尔还单腿跳的时候。
平平也这样走了。
他还在学走路，小手扶着墙，张开脚，呈八字的那种，走路一摇一晃，偶尔还学着单腿跳了下。
周野一回头。
就瞧着后面两个鹦鹉学舌的小朋友，扶着墙，八字脚，单条腿。
周野，“……”
不是，他就是躲在了家里，生活也没放过他啊。
不，是这俩一岁的稚子也没放过他啊。
平平走到一半都超过了周野，却发现周野没有跟上，他扶着墙，抬手指着前面，“啊啊啊。”
走啊。
小短腿，小短胳膊，奶唧唧小脸蛋，走路都不利索。
甚至还不会说话，却做出如此伤人的事情。
周野一屁股坐在地上，“我不走了。”
平平和安安一脸疑惑，似乎不明白为啥二叔突然不走了，安安还以为周野忘记怎么走路了。
像是他们两个一样。
于是安安很体贴的在周野面前，像是唐老鸭一样，单腿跳了好几次。
见周野还没动静，她还伸出了小肉手手，抬手去抓周野的手腕，“啊啊啊。”
走啊二叔。
一起跳着走啊。
孟枝枝和赵明珠他们看到这一幕，都快笑疯了好吗？
周野阴沉沉地看了过来，“还笑？你儿子和闺女都快成鸭子了，你就不怕他们将来走路改不过来啊？”
孟枝枝瞬间笑不出来了，一岁的小朋友正是学什么都快的年纪，她是真怕啊，怕平平和安安，以后就学会了周野的走路路数。
这哪里是走路啊。
这明明是唐老鸭单腿跳。
孟枝枝用了好几天，才把平平和安安的习惯给扭转过来，“你看，爸爸妈妈走路都是双脚落地，而且是平行着走的，不是单腿跳的啊，不能单腿跳。”
平平和安安很不解，为什么二叔就可以单腿跳，叉腿走。
轮到他们了就不行了。
平平和安安不服，最后被孟枝枝打了一顿，扒开裤子就抽小屁股，“再这样走路，妈妈就打你们屁股。”
“走一次，打一次。”
俩小奶团子哭的嗷嗷的，把周母给心疼坏了，“老二，你给我滚回到自己家去，想学鸭子学鸭子，想学跳就学跳，别在这边把我大孙子和大孙女给带坏了。”
周野还不稀得来呢。
毕竟，被两个一岁的小朋友这般学着，他也要脸啊。
在周野在家养伤的时候，转眼到了十月十八号，也就是平平和安安生日的这天。
俩小朋友满一岁咯。
孟枝枝和周涉川也不想大办，实在是他们家现在在家属院太过高调了。
周涉川这半年内升到了副团长的位置，孟枝枝这边也和驻队供销社搭上线，成了钱主任的座上宾。
更别说还有周闯成了厂家，直接给供销社供货，钱主任是个大嘴巴，还把周闯给秋林公司供货的事情说了出去。
现在整个家属院谁不知道周家啊，那简直是富得流油。
关键是这钱还来路正当，还不是资本家，而是踏踏实实赚来的。
孟枝枝不想被人眼红，她更信奉低调做人的准则，所以连带着孩子周岁宴，她也只想自己人吃个饭。
孟枝枝把自己的想法和周涉川说了以后，几乎是和周涉川不谋而合的。
周涉川沉声说，“咱们家确实不适合大办，就目前来说不少人都盯着我们家，就等着随时抓小辫子。”
自从他升到副团长后，他其实就察觉了一些，但是周涉川这人向来是谨言慎行，再加上一身威严，真正想私底下动作的人，都被他给处理了。
但是家里并不是铁桶一块。
他想了想，“就我们自己一家人，再把老何他们一家子请过来，至于其他人就算了。”
他甚至连邱团长都不想请了，邱团长为人还行，但是他媳妇林慧芳不是省油的灯。
而且林慧芳和许爱梅不对付，他可不想好好的周岁宴到头来，变成了吵架现场。
孟枝枝点头，“男方那边你来请，女方这边我来安排。”
“我就请爱梅嫂子和牛月娥嫂子。”
“其他人暂时都不请了。”
这一场周岁宴对于孟枝枝他们来说，人越少越好的。
周涉川点头，“先按照这个名单。”
孟枝枝转头便私底下和许爱梅提了一嘴，“嫂子，我家平平安安周岁过生日，到时候你喊文君和文武过来给他们捧捧场，凑个热闹。”
她还特意点了，“不用送礼，就我们自己人吃个饭。”
许爱梅，“周岁宴都不办？”
她还有些意外，“再怎么说也孩子的大事。”
孟枝枝摇头，“不办。”
“你也知道我们家现在处于风口浪尖。”
这话许爱梅倒是赞同，她点点头，“确实，我听老何提过，有人在私底下打小报告，说你家搞小资主义。”
孟枝枝瞬间把头抬了起来，“我家的钱和肉，都是光明正大啊。”她就怕这个，在别人家天天吃粗粮吃咸菜的时候，他家隔三差五吃肉，这可不就招人嫉妒了吗？
许爱梅嗯了一声，“就是因为光明正大，来路妥当，这才没有然后了，不然你以为你和老周能够这般安生？”
孟枝枝心有戚戚焉，“我们已经够收敛了。”
许爱梅弹了下她脑门，“还够收敛，你家那肉几乎都没断过，隔三差五肉香味就传出来，引得其他家小孩嗷嗷哭，你说别人不嫉妒？那是假话。”
“就是我偶尔也有小心思。”许爱梅这人坦荡，连带着不好的心思也都放在台面上，“但是我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没那个本事。”
“就赵明珠那一手功夫，真羡慕不来，却也不光如此，就是给我那个肉，我也做不到你这么好吃。”
说白了，孟枝枝和赵明珠这是珠联璧合，但凡是少一个人都达不到现在这个招人恨的效果。
孟枝枝忍俊不禁，“下次我们吃饭的时候，喊你过来。”
许爱梅摆摆手，“算了，我吃了可还不上。”
“周天是吧，到时候我提前过来给你帮忙。”
孟枝枝点头，等许爱梅离开后，她还特意去了一趟牛月娥家，自从牛月娥嫁给肖石山后，两家住的有些远。
再加上孟枝枝又出差了，所以很长一段时间没和牛月娥联系了。
她到的时候，牛月娥还在搭暖棚，她是个勤快的，这不到了十月份吗？黑省慢慢的冷了下来，随时都有可能要下雪了，她提前支了一个棚子，把白菜和萝卜都藏在棚子里面，保证白菜萝卜起码不会被冻死。
孟枝枝就是这个时候来的，“牛嫂子。”
她一喊，牛月娥就回头，胖乎乎的脸上还带着几分红润，看得出来她嫁给肖石山后日子过的不错。
连带着以前带着戾气的眉眼，如今都跟着消散了不少。
“枝枝。”
牛月娥瞧着她来，顺便便从棚子里面拔了白菜和萝卜出来，甩干净泥便递给她，“好多天没见你了，你怎么来找我了？”
孟枝枝没要，“我家地里面还有。”
“你家没搭棚子，菜肯定没我家好，收着吧，萝卜白菜也不值钱。”
这下，孟枝枝才接了下来，说起来了正事，“牛嫂子，周天我家平平和安安过周岁，你到时候去我家吃个便饭。”
“不是办酒，就只是我们自己人吃个简单的饭而已。”
“所以也不用送礼。”
这话说的让人心里熨帖，牛月娥听着也高兴，“成，估计过几天我家的雪里红就腌的差不多了，到时候我给你拿一些过去。”
牛月娥腌的酸菜特别好，酸酸脆脆，而且还不带臭味，这是整个家属院都出名的。
孟枝枝嗳了一声，朝着
牛月娥道谢转头才离开。
她前脚走，后脚肖石山就回来了，他是在后勤福利还挺好，回来的时候提着半桶还没烧完的炭回来。
还能给家里续着烤火，倒不算是占公家便宜，他管后勤每天下班以后这些炭什么的都要熄灭了去，才能保证安全。
他就是不提回来，也要拿去外面倒了去。
“孟同志来了？”
之前肖石山和孟枝枝有了一个碰面，两人只是打了招呼，并没有细说。
牛月娥把孟枝枝的来意说清楚了，“她说就吃个便饭，不让送礼，说是自己人聚一聚。”
肖石山嗯了一声，“那我们周六去，提点礼去。”
见牛月娥看了过来，肖石山笑了笑，“她是你朋友，自然不能空手去，既然不送礼，那到时候礼物肯定要好好准备一番。”
不然，牛月娥在朋友面前也没脸。
这话说的妥帖啊，这让牛月娥心生了几分感动，人都是会比较的，牛月娥也不例外。
她之前嫁过宋建国，宋建国便是那种抠抠搜搜的人，他对她从来没有过一次大方。
更别说对她的朋友了。
牛月娥把孟枝枝当朋友，所以肖石山也会看重给孟枝枝送礼，说白了，爱屋及乌。
这让牛月娥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感动。
牛月娥得到的偏爱太少了，以至于哪怕对她多一点的偏爱，她都会格外珍惜。
*
转眼就到了周日，也就是平平和安安的周岁宴，因为秉着不办酒的原则，家里其实就整理了两桌子。
一桌子是自己人，一桌子是好友。
所以孟枝枝在准备菜的时候，也只备了两桌子的份量，天气慢慢冷了，她也不打算炒菜，直接做了一个酸菜鱼火锅，外加一个铁锅炖野鸭。
两只野鸭，两条四五斤重的草鱼，还有一些萝卜白菜豆腐豆芽鸭血鸭肠这些配菜，按照孟枝枝的预测来看，这饭菜怎么看都有多的啊。
但是让孟枝枝和周涉川没想到的是，到了上午十一点的时候，许多压根没接到邀请的人也来了。
来者是客啊，而且又是熟人，孟枝枝和周涉川也不可能，把对方给赶走，这不现实。
所以孟枝枝只能把他们迎了进去，不过，司务长和邱团长来，她还能理解。毕竟，他们和周涉川的关系也很好。
哪怕是没接，但是得到消息后还是会过来。但是等到孟枝枝看到林春生来的时候，她是真有些绷不住了。
连带着笑脸都快维持不住了，“不是，林春生怎么也来了啊？”
她和周涉川小声嘀咕，周涉川摇摇头，见孟枝枝不喜，他便自己迎了上去，“你去看孩子，我来管这边。”
孟枝枝巴不得，她立马找了个看孩子的借口进屋了。这本来在门口好好迎接的，等林春生一来，她便进屋看孩子。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这里面的不欢迎来了。
说实话林春生的心里有些苦涩，他把手里提着的两瓶黄桃罐头递过去，“老周，祝你家孩子生日快乐。”
他和周涉川曾经的关系也挺好的，不然两人也不会住在一个宿舍了。只是到了后面，就慢慢疏远了去。
周涉川点头，客气道，“我替俩孩子谢谢你，进来喝一杯？”
带着几分询问的语气。
林春生顿了下，想说不进去，但是他总觉得今天会遇到宋绵，他咬咬牙厚着脸跟了进来。
屋内桌子上，俩孩子在地上满地爬，爬着爬着便学着周野的样子，鸭子走路，单腿跳。
引得大家哈哈大笑。
“平平，你这是在学谁啊？”
司务长打趣地问了起来。
平平不会说话，但是却会精准地找到人群中的学习对象，他伸着小肉手，指着周野啊啊的叫了起来。
周野绷不住了，太丢人了，太丢人了，他想起来但是还没恢复好，走路还是唐老鸭。
俩小孩又要学。
旁边的大人哈哈大笑，司务长起了坏心眼，问平平，“他是谁？”
“啊。”
“是叔叔吗？”
“啊。”
这真是有问有答，气的周野去拉扯司务长，“你再这样我俩绝交啊。”
司务长哈哈笑，“要绝交你和俩孩子绝交，可不是我学你的，是孩子们学你的。”
“来平平，再来一个老鸭走路单腿跳。”
平平用着大眼睛去看司务长，想了一会就要伸腿去跳，他一学，旁边的安安生气了。
抱着他就不让他学。
安安开窍早，看出了别人在笑话她二叔，她有些生气压着平平打，打完以后，扶着墙走到周野旁边，“啊？”
伸手指着周野。
周野还有些不明所以，他一蹲下来，安安便张开手让他抱起来。
等周野把他抱起来后，安安便学着妈妈平日哄她的模样，双手抱着周野的头，亲了两口，“啊。”
不伤心啊。
安安保护你。
明明安安可是一个字没说啊，但是大家都看明白了，周野也看明白了，他有些感动，也有些眼眶发酸，“你在保护二叔啊？”
安安点头，“啊！”
抬手摸摸脸，转头看着司务长的时候，就做出张牙舞爪的模样，“啊！”
欺负我二叔。
我凶你！
现场瞬间震惊了。
司务长，“一岁的小孩这么精吗？”
他抬手故意去打周野，安安瞧着了，张口就要咬过去，小孩的速度多快啊，还差点真让他咬到司务长了。
擦了个边。
虽然只有四颗牙，但是实力也是不容小觑。
还真把司务长给擦痛了，这让司务长有些震惊，“你这小孩还挺护短。”
“知道护着你二叔。”
安安凶巴巴的攥着小拳头，言外之意，你欺负我二叔，我打你！
这可把周野给感动的啊，抱着小奶团子就亲了两口，“你以后就是二叔的亲闺女。”
再也找不到比安安更好的小朋友了。
周涉川就是这个时候领着林春生进来的，老实说周涉川是有点吃醋的，而林春生的到来，也让现场本来热闹的气氛，瞬间安静了下来。
”
春生啊。”
还是何政委在中间打了圆场，他招呼了一声。
林春生有些拘谨地坐了下来，明明他和他们之前关系也很好的，属于把酒言欢的地步，可是才过了两个月而已。
双方的身份便天差地别了。
林春生被降职后，原先家属院分的房子也被没收回去了，他虽然没被开除，但是职位却肯定不够住在家属院了，转头便再次灰溜溜的搬回了宿舍。
这里面的落差只有林春生自己知道。
他攥了攥拳头，接着才默默地打了招呼，“政委，司务长，邱团长，周营长。”
他喊的是职位，而不是之前那般肆意和亲密喊老周，老何他们。
有些东西变了以后就注定不一样了。
司务长没开口，邱团长也没开口，好在肖石山和牛月娥进来了，牛月娥手里提着一罐麦乳精。
这算是顶顶金贵的礼物了。
她一进来和众人打了招呼，便跟着去了厨房帮忙。她一走，司务长打趣肖石山，“老肖啊，你这可是下了血本啊，老周俩孩子过个一岁，你连麦乳精都拿出来了？”
就是他们这种人买麦乳精的时候，都会犹豫半天，毕竟实在是太贵了，心疼的厉害。
肖石山很自然地给自己挑了一个位置，他冷静道，“这是我家月娥嫁给我以后，第一次接到邀请来看望朋友，我不给她做脸，谁给她做脸？”
司务长点头，“这倒是，自己的老婆都不疼，还指望别人来疼吗？真要是疼了以后，那可是绿帽子了。”
这话说的含沙射影，林春生有些不自在，他还在往后看，想要知道宋绵今天有没有和牛月娥一起过来。
肖石山眼睛多毒啊，他一下子就看出来了。
“别看了，宋绵和我爱人没联系。”
“再说了，她就是来了也和你没关系。”
太过直白的话，让林春生有些太不台来。旁边的何政委在中间打圆场，“春生，你说你怎么想的？人家宋绵年轻漂亮有学历，和你结婚了也是和你好好过日子的，你非要折腾这下好了，职位职位没了，房子房子没了，老婆老婆没了。”
林春生哗啦一声站了起来，见大家都看他，他也知道自己的情绪太过激动了。
他深吸一口气，“年轻的时候不知事，拥有也不懂珍惜。”
现在好像一切都晚了。
其他人笑笑不说话，心说这不是你自找的吗？
当初宋建国的时候，他们这些人就在旁边劝了一次又一次，他不听。
然后轮到林春生的时候，他可是旁观者的，结果自己也陷进去了。这不是自找的这是什么？
瞧着大家的反应，林春生自嘲地笑了笑，他低垂着眉眼没说话。
“你没和薛嫂子联系了吧？”
何政委突然问了一句。
林春生愣了好一会，这才说，“没有。”
瞧着他这个反应，何政委就知道他说谎了，“我看你啊，真是活该。”
“春生，你凡事三思而后行，如果实在是想做你就去看看宋建国的后果。”
“你不要走了宋建国的老路，到最后老婆孩子工作房子前途，一无所有。”
林春生的脸色瞬间白了下去，过了好一会，他才喃喃道，“我晓得了。”
到了十一点半。
宋绵也来了，不过她没进来吃饭，而是送了礼转头就离开了。林春生在瞧着宋绵一来，他便立马追了出去。
他一走大家瞬间都自在不少。
“真是好日子不过，非要去过苦日子。”
“安安，你说是不是？”
安安在安慰周野呢，她捧着周野的脸给他呼呼，“嗷嗷。”
不伤心了嗷。
她可没空理对方。
肖石山突然来了一句，“周野，你骟后手术做的怎么样了？”
周野，“……”
真是和骟没完没了。
他不理。
肖石山自问自答，“如果你骟了以后还能复通的话，那我到时候也去试下，先骟再复通，看看有没有办法当个男人。”
他比周野豁达多了，连带着公开场合提起这事，都是跟说今天天气好好一样的语气。
周野，“我是不行，但我种子是好的，你是行，但是种子是坏的，你这就是骟了也好不了吧。”
是肯定的语气，我比你强点。
肖石山，“没关系，我先骟骟试一试。”

第90章
这话一落， 偌大的一个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本来桌子上还挺热闹的，大家都跟着七嘴八舌的聊天。
因为肖石山这一句话，所有人都跟着齐刷刷的停下了动作。
“老肖， 你刚说什么来着？”
何政委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还跟着问了一句。
肖石山语气慢悠悠道， “就是去把自己骟一骟呀， 说不得就会像是周野这样好了呢。”
“不过这话有点早， 周野这二次重骟能不能好， 还是两回事。”
这真是够扎心的。
周野不想理他， 转头抱着安安去院子里面溜达了， 他现在就最喜欢安安了。
不过比更喜欢安安的还有他家明珠。
在他心里，明珠排第一， 安安排第二。
他出来的时候， 瞧着赵明珠守着外面的烤炉， 炉子一大早就烧上了。赵明珠去猎了两个野鸭回来， 收拾干净后，孟枝枝负责做烤鸭。
还不忘给孩子们烤点牛奶小饼干， 除此之外还第一次尝试做烤蛋糕， 用了牛乳奶粉还有鸡蛋面粉， 没有泡打粉，她用酵母粉代替了。
完全是为了给俩孩子一个惊喜， 等厨房忙的差不多了，孟枝枝便把剩下的活交给了许爱梅和牛月娥。
她自己则是跑出来看烤炉，问道， “怎么样了，到时间了吗？”
赵明珠掐着表，“还差三分钟。”
孟枝枝点头等着， 只是扫了一圈没看到林春生，她还有些意外，“林春生呢？”
“走了。”
“刚宋绵过来送了两双小孩的鞋子，转头就跟着离开了。她一走，林春生也追出去了。”
孟枝枝还八卦了下，“林春生该不会是想和宋绵再续前缘吧？”
赵明珠摇摇头，“那就不晓得了。”
“不过我要是宋绵，好不容易离婚做什么要破镜重圆，这不是没事找事吗？好日子过腻了打算吃苦了。”
不得不说，赵明珠还真说对了。
林春生追出来的时候，宋绵其实没走远，她离婚后便去了学校职工宿舍住，十来平的一个单间宿舍，不算大但是胜在安静。
而且也没有乱七八糟的人际关系。
她一个月二十二块的工资，外加粮票和其他生活补助，基本上生活的很好了。
“绵绵。”
林春生快步跑了过来，宋绵加快了脚步，也加快了速度，说实话她并不想和林春生再打交道了。
林春生跑了两步，这才追上宋绵，他喘气，“绵绵，你听我说两句。”
企图伸手去抓着宋绵的手腕，却被宋绵给甩开了。
瞧着她这样抗拒的样子，这让林春生的心里有些苦涩，“绵绵，我们就算是离婚，也应该是朋友啊。”
宋绵抬眸冷笑，那一张向来清丽温和的面庞，此刻却带着几分刻薄，“你林春生林同志，是不是就喜欢离婚丧夫的小寡妇啊？”
这话一落，本该上前一步的林春生，瞬间浑身僵硬了下去，“绵绵。”
他带着几分苦涩，“我就是想问问你现在过得好不好？”
宋绵，“我过得好不好和你有关系吗？”
她语气淡淡，自从离婚后她便再次扎了两条又黑又亮的麻花辫，放在肩膀上很秀气也很陌生。
“林春生，你现在要关心过得好不好的应该是薛小琴才是。”
“毕竟，当初我们离婚的导火索就是因为薛小琴。”说到这里，她抬起头直视林春生，“我还是当初那一句话，我希望你们三个人过得幸福。”
这话宛若诅咒一样，深深地刻入到了林春生的骨血里面。
还真如同宋绵说的那样，自从他和宋绵离婚后，就在和薛小琴纠缠不清。
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让林春生很是无力。
那个曾经他眼里坚强善良的薛嫂子，如今变得有些世故谄媚起来，对他是谄媚，但是对宋建国则是嫌弃。
这并没有让林春生有一种骄傲，反而还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明明三个月之前，他们还各有家庭。只是偶尔接济下薛小琴，但是三个月后情况便彻底变了。
他和宋建国离婚，薛小琴暂时带着康康委身于宋建国，但是林春生知道，薛小琴真正想拿下的是他。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知道。
可是事到如今这个局面，林春生并不想娶薛小琴，或者说和宋绵离婚后，他才真正的看清楚自己的内心。
他对薛小琴最多就是同情，班长当时在世的时候照顾过他，而后班长走后薛小琴带着孩子日子艰难，他便想着帮扶一些。
只是林春生没有想到会是今天这个后果，事业前途家庭老婆全部都没了。
想到这里，林春生深吸一口气，他白净的面皮子上带着几分祈求，“绵绵，如果我说我后悔了，我对薛小琴也从无半点男女之情，你会和我复婚吗？”
宋绵用力地捏了捏手指，她扫了下林春生的表情，她没有高兴，反而还有些难过，“林春生，离婚了就是离婚了，没有以后了。”
她和林春生是不可能复婚的。
林春生听到这个结果，他骤然僵在原地，哪怕是来之前做好了心理建设，这会还是会有些难受。
宋绵走的决绝，不给林春生任何机
会。
林春生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周家。
孟枝枝在烤炉旁边旁边等了好一会，眼瞧着倒计时到了，她便让赵明珠帮忙把烤炉打开了。
烤炉一开金黄色的烤鸭便露出来了，赵明珠哪戴着手套，迅速的把两只脆皮烤鸭取了出来。
孟枝枝，“先送进去放在桌子上。”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蛋糕上，蛋糕在旁边的小炉子里面塞着，她接过手套带上，慢慢的取出大托盘出来。
大托盘一出来里面便露出了里面黄色松软的蛋糕，安安已经激动的不行，小肉手指着那蛋糕，啊啊啊的叫了起来。
“吃——”
“吃——”
冷不丁的吐出这个字，孟枝枝顿时惊呆了，“安安，你说什么？”
“要吃蛋糕？”
“糕。”
只会说一个字，而且最神奇的是安安还不会喊爸爸妈妈，她便已经会说吃这个字了。
孟枝枝端着一个巴掌大的蛋糕，放在她眼前晃了下，安安的小手迅速一抬，立马就要去抓蛋糕。还是孟枝枝有所防备，没让她抓到。
眼瞧着安安要哭，孟枝枝立马安抚，“好烫要等一等，里面还有小饼干，妈妈一起拿出来好不好？”
安安眼里藏着泪花，却还是乖巧地点点头。
孟枝枝把托盘交给了出来的赵明珠端着，她立马又把另外一个小盘子里面装着的小饼干拿出来。
奶味小饼干被烤到了金黄焦脆，刚一拿出来就能闻到一股甜甜的奶香味。
安安激动地手舞足蹈，“吃。”
恨不得下一秒就从周野身上跳下来才好。
孟枝枝笑了笑，“走了，进去和哥哥一起吃。”
饼干刚烤好还有些烫，孟枝枝吹了吹，这才一起端了进去。最惹眼的还是刚烤出来的蛋糕，有一个搪瓷盘的面积大，圆乎乎的一个松松软软，光闻着就好香啊。
孟枝枝得承认，当这个蛋糕出现的那一刻，所有孩子的目光都跟着看了过来。
“孟姨，这是什么啊？”
文武好奇地问了一句。
文君，“这肯定是鸡蛋糕，你看到没？上面有好多蜂窝煤眼，而且闻着还是甜甜香香的。”
“肯定是鸡蛋糕了。”
她还重复地说了一遍。
孟枝枝笑了笑，“这是孟阿姨给平平和安安做的生日蛋糕。”只是，没有奶油，没有裱花，所以看着实在是有些寒酸。
不过，孟枝枝已经尽力了，她找来了一根细长的蜡烛，放在了蛋糕中间，她抱着安安，周涉川抱着平平。
俩小孩的注意力都被蛋糕给吸引走了，纷纷不错眼地盯着。
蛋糕放在桌子上，孟枝枝给赵明珠使了一个眼色，赵明珠秒懂，立马拿了一盒火柴出来，点燃了蛋糕中间的蜡烛。
当火苗在蛋糕中间升起的那一刻，平平和安安都跟着手舞足蹈地叫了起来，啊啊啊。
好看。
好好看。
孟枝枝带头唱，“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她一开口赵明珠就跟着唱最后两句，还一边鼓掌一边唱，其他人有样学样。
平平和安安在孟枝枝和周涉川的怀里，两人眼睛都亮晶晶地，也跟着学着拍手。
“平平，安安，妈妈祝你们一岁生日快乐。”
“希望我家宝宝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长大。”
说完祝福词，孟枝枝还挨个给俩小孩一人亲了一口，平平和安安还有些不懂这些，但是他们却跟着大人一起开心，大眼睛笑成了月牙状。
“好了好了，切蛋糕了，分蛋糕了。”
孟枝枝一招呼，赵明珠顿时拿着一个刀出来，对着一整个蛋糕划了起来，蛋糕不算大，分成了八分。
平平安安一人一份，坐在自己的竹编椅里面有滋有味的吃着。
文君和文武还是第一次吃甜滋滋的蛋糕，两人都有些珍惜，小小的吃了一口后，文君的眼睛亮了，转头冲着许爱梅说，“妈妈，下次我过生日能不能也给我做一个生日蛋糕？”
这还真给许爱梅出了一个难题，她一个大老粗哪里会这些啊。
孟枝枝咬了一口蛋糕，她觉得有些甜，第一次做蛋糕没掌握好分寸，她笑眯眯道，“下次她们生日，嫂子可以提供食材我来做。”
“要哪些东西？”
“鸡蛋奶粉白糖苏打粉，基本上就是这四样。”
但是这四样却把大多数人都给拦在了门外，许爱梅低头看着那一小块的蛋糕，她顿时震惊道，“做这玩意儿要这么多好东西啊？”
这怕是做下来比肉还贵了。
孟枝枝笑了笑。
许爱梅有些舍不得，可是一低头瞧着俩孩子巴巴地望着她，那两双眼睛里面都带着期盼。
对上这样的目光，许爱梅顿时咬咬牙，“等着，妈从现在就开始攒，攒到你们明年过生日，保管一人做一个蛋糕。”
倾家荡产也要做！
倒是不至于倾家荡产，只是会需要很多钱，也需要很多爱。
文君和文武这才高兴地笑了。
两人都觉得自己好幸福，他们问爸爸妈妈要东西，只要不是太过分的，一般都会满足。
是那种再难都会被满足。
孟枝枝瞧着这一幕，这一次她倒是没有羡慕，因为她也有了自己的宝宝呀。她低头去看着竹编椅上坐着，喜滋滋的用着小奶牙啃着蛋糕的宝贝。
她也忍不住笑了，冲着周涉川说，“我们以后也要像爱梅嫂子这样。”
要给他们的孩子好多的爱。
如果没有好多的爱，那就给好多的钱。
周涉川嗯了一声，“会的。”
吃过饭后有着很重要的一幕，那就是一岁抓阄。因为提前说了会有这个安排，所以大家吃完饭后都没有走，留下来看俩孩子抓阄。
这是难得的热闹。
桌子被收拾干净后，孟枝枝拿来了一块红布铺在上面，把提前准备好的算盘，毛笔，书本，印章，钱，拨浪鼓，军功章，一块银元宝。其实还有金来着，赵明珠给了，但是孟枝枝不敢拿出来，所以大黄鱼就被她单独收起来了。
除了大黄鱼之外，能抓阄的东西基本上都在这里了。
孟枝枝铺好后，周涉川把俩孩子放在了红布上，平平和安安都很好奇，大眼睛这里看看那里看看。
最后平平被毛笔吸引了，他拿着毛笔起来，就往嘴里咬，发现不好咬便丢了毛笔，转头又拿着了周涉川的军功章。
这个好像他才喜欢，他抱着军功章贴着脸颊，就开始一脸奶笑。
那表情好像在说好喜欢。
轮到安安的时候，她看着那一桌子抓阄的东西，她一个都没看上。周涉川见她不抓，便在旁边引导她，“安安，去抓一个你喜欢的。”
温和的表情，带着几分夹子音。
周涉川一说话，安安好像找到了目标一样，她扶着那桌子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小短胳膊一伸，冲着周涉川奶声奶气道，“抱。”
周涉川温和的表情瞬间龟裂了，甚至还带着几分意外，“安安，爸爸是说让你去抓阄，每个小朋友一岁的时候都会抓阄。”
安安歪着头思考了下，粉色的小嘴一张，“抱。”
“抓阄。”
“爸。”安安断断续续，“抱。”
她坚持己见。
孟枝枝猛地反应了过来，“安安，你是不是说抓阄的东西，你都没看上，你看上了爸爸？想要抓爸爸对吗？”
安安咧着小嘴点头，“抱。”
“爸、抱。”
“妈、抱。”
明明才几个字，她却足足说了一分钟出来。那一瞬间对于周涉川来说，绝对是惊喜的，像是意外之喜落在了自己的头上。
他的安安，他的女儿看着一桌子的礼物和玩具，她都不喜欢。
她最喜欢爸爸啊。
她推开了那一桌子抓阄的东西，转头要爸爸啊。
这种情感对于周涉川来说，是最为难得真挚的，他当即二话不说就抱着安安，贴着脸脸亲了两口，“安安啊。”
那三个字安安啊，只有周涉川才懂这里面的滋味。
孟枝枝有些温柔，她还有些许的吃醋，“安安，只要爸爸？不要妈妈吗？”
安安扭头，一双大眼睛布灵布灵地看着孟枝枝，小手一伸，“妈、抱。”
带着几分奶声奶气。
快把孟枝枝给萌化了，她立马接过安安就亲了两口。
旁边的周野看到这一幕，他酸溜溜道，“安安，你不是说最喜欢二叔吗？”
之前别人调侃他，欺负他的时候，安安保护他可是奶凶奶凶的。
安安不理，把头扎到孟枝枝的颈窝处，看不见我。
看不见。
安安最喜欢妈妈啦。
这让大家哭笑不得，许爱梅调侃了一句，“枝枝，你家这个也太聪明了一些。”
才一岁就呢，就会这么多弯弯绕了。
孟枝枝抱着她的小闺女猛地亲了两口，软软的，弹弹的，还带着一股奶香味。
她真是太喜欢了。
“安安估计以后开窍早。”
再看一眼还在专心拿着军功章玩的平平，这俩孩子简直是两个极端，一个反应贼快，一个反射弧贼慢。
不过，不管快还是慢，她都好喜欢他们。
说实话，看到这一幕饶是林慧芳，都有些羡慕起来，她捏了下邱团长的手，“老邱。”
邱团长装死不说话。
他已经有儿子了，他还生什么？
再生出来到时候就有笑话看了。
林慧芳瞧着邱团长这个反应，她是有点寒心的，但是碍于在外面，到底是忍了下来。
只是等回到家后，她就对方闹了起来，“我问你，你之前是什么意思？你没看到我特别喜欢孟枝枝家的那一对双胞胎啊？我问你你装死做什么？”
邱团长拿着报纸看，林慧芳有些生气，转手就把他手里的报纸抽走了，“我问你，你是不是不想和我生孩子？”
她嫁给对方给钱给爱，要什么买什么，就算是在家属院她也是够威风的。
就是政委媳妇都要让她一马。
但是林慧芳今天看到了，孟枝枝和周涉川抱着孩子的样子，她突然就想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一个白白的软软的团子，问她喊妈妈。
就这么简单。
邱团长眼见着话题还是被逼到了这一步，他取下眼镜，朝着林慧芳说，“小林，我们当初结婚的时候就说了，我们两个相伴到老，就这样过一辈子。”
林慧芳喃喃道，“可是那个时候，我才二十二岁，我不想生孩子。”
“老邱，我今年二十九岁了，你今年四十二岁，按照我们的年纪我能生，你也能生，我们为什么不要孩子？”
以前是年纪小还没玩够，可是她现在都快三十了，再不生她怕自己将来生不出来了。
邱团长叹气，他揉了揉眉心，“小林，我们两个人过不好吗？”
“你不用辛苦的怀孕，也不用从鬼门关里面走一遭，更不用没日没夜的带孩子奶孩子。”
“小林，我们现在过的已经是最好的日子了。”
以前林慧芳是觉得邱团长说的这些挺好的，整个家属院谁不羡慕她，结婚不用生孩子，还有钱花，爱人也疼她。
可是今天看完孟枝枝家的周岁宴，看着孟枝枝和孩子的互动后，她就想要孩子了。
那一瞬间想要孩子的念头达到顶峰。
林慧芳仰头看着他，“可是我现在就想过苦日子，哪怕要孩子很痛，很苦，我也认了。”
“老邱，我们生一个孩子好吗？”
“生一个长得像你，也像我的孩子，他会问你喊爸爸，会问我喊妈妈。”
可是邱团长不需要啊。
他前妻那边已经有三个孩子了，老大儿子今年已经十八岁了。
他不需要孩子了。
邱团长沉默。
林慧芳哭着哭着突然就笑了起来，“什么为我好，什么二人世界清净，什么日子好过，都是骗我的对不对？”
“你姓邱的自己有了孩子，你不在乎我生不生孩子了，所以你让我不生孩子。”
“可是姓邱的，你有孩子我林慧芳没有孩子啊？”
“我嫁给你七年了，至今还是一个孩子都没有啊。”
邱团长沉默，他看着林慧芳歇斯底里，却不能给出任何答案。
他和林慧芳现在生小孩，就意味着他和自己大儿子的情分走到头了，大儿子优秀，被培养的很好。
他不想和大儿子闹翻。
那就要势必有牺牲了。
而这里面牺牲的便是林慧芳，邱团长叹气道，“小林，我们当初已经说好的东西，怎么说变就变呢？”
林慧芳眼泪一颗颗掉，“我不管，我想要孩子，一个属于我和你的孩子。”
邱团长低头抽烟不吭气。
这让林慧芳有些难过，她不明白平日里面那么疼爱她，那么宠她，把她都快捧在天上的男人，为什么这会对她会这么刻薄。
林慧芳，“老邱。”
邱团长，“我生不出来了。”
屋内瞬间安静了下去。
林慧芳哭着哭着就笑了起来，“好好好，感情你和你前妻才是一家人？”她逼近了几分，强迫邱团长看着自己，“我是你什么？”
“你看看我是你什么？”
邱团长不回答。
林慧芳红着眼，咬着牙，“我是你妻子，是你邱团长明媒正娶娶进来的妻子。”
“你不和我生？”
“那我去找别的男人生！”
这话算是彻底触碰到了邱团长的底线，他扬起手就要去打林慧芳，林慧芳不躲不避，一双眼睛死死的瞪着他，“你就是打死我，我还是要生这个孩子。”
她可以自己选择不生。
但是不能被逼到不能生。
这是两个概念。
邱团长没说话，他扬着的手到底是落不下去，“小林，如果你实在是想要孩子，我们、我们就离婚吧。”
他不想说出这句话，但是事到如今，他好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林慧芳听到这话，那一腔的怒气和孤勇，瞬间消失不见。她捂着脸坐在沙发上失声痛哭起来。
她不能和老邱离婚。
离了老邱，她连现在的工作都保不住。
头上又顶着一个资本家小姐的身份，她连活都活不下去。
头一次，林慧芳觉得自己好失败，她就像是笼子里面的金丝雀，飞不走，逃不了。
待着难受，可是离开可能会死。
*
平平和安安过了周岁以后，一天一个变化，不过才一岁一个月的样子，两个孩子突然就学会走路了。
之前还需要扶着墙走，在孟枝枝手里捏着一块小饼干，引诱他们的时候，平平最先反应过来，忘记扶墙就跟着饼干一路追了过来。
孟枝枝惊讶地不敢开口，她张大嘴巴，伸出手去拥抱平平，平平一路跌跌撞撞走了过来，抢着饼干以后往嘴里一塞。
这才后知后觉自己没扶着墙，吧唧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大哭起来。
安安觉得哥哥好烦啊，她大摇大摆的走了过来，从孟枝枝手里拿过一块饼干后，咬了一半，另外一半塞到了平平大哭的嘴里。
下一瞬，平平好像忘记哭了，他眼泪还没落下，就去嚼嘴巴里面的饼干了。
真好吃啊。
满足的眯着眼睛还要。
这可真是个小吃货。
孟枝枝哭笑不得，等到晚上周涉川回来以后，她便特别骄傲的向周涉川展示，“快，平平安安，给爸爸走一个。”
“让他看看，我们的宝宝也会自己走路了，特别的棒！”
这彩虹屁吹的，平平当场东西都不吃了，扶着地面歪歪扭扭的站了起来，只瞧着两条小断腿迈啊迈，颤颤巍巍的朝着周涉川奔了过去。
周涉川蹲着，冲着他伸着胳膊，“平平，真厉害。”
轮到安安的时候，她就花样多了，她一路走过去后，还抱着周涉川的脸亲了一口气，“爸，爱。”
“爸，爱。”
爱爸爸。
她只会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说出来有些吃力，但是周涉川却听懂了，他的
那一颗坚硬的心啊，此刻都快化成水了。
他一手把安安架在了自己的头上，骑大马，“爸爸也爱安安。”
“爸爸最爱安安。”
平平不高兴，啊啊的发脾气，指着周涉川的头顶，“啊啊啊，要。”
“要。”
他也要坐。
也要骑大马！
这下好了，周涉川只有一颗头，可坐不下两个孩子，最后在孟枝枝打趣的目光中，他把平平放在左肩膀上，把安安放在右肩膀上。
这下才算是勉强平衡了双胞胎之间的关系。
孩子会走路以后，日子便过的飞快，在年底之前驻队供销社这边的货又卖完了，钱主任在找到孟枝枝以后。
孟枝枝便主动联系了周闯，周闯便迅速把那一批货给发了回来。与此同时，还有秋林公司的货。
若不是现在到了年关跟前，是二分厂最为关键的时刻，他怕是也要跟回来了。
腊月二十三过小年的这天，这批货总算是抵达到了哈市和驻队。两批货分开走，孟枝枝在中间调和，终于在腊月二十四的这天结到账款。
按照老规矩她把所有的货款，全部都汇到了二分厂的对公账户。
周闯那边到了年关跟前，货要清，账要结，忙得脚不沾地。
同样的孟枝枝这边也开始准备年货了，她和赵明珠手里有了钱，两人都是花钱不含糊的主。
新衣服买！
手表买！
俩小孩的衣服也要买的，但是架不住周闯在往回寄回来货的时候，他还藏的有夹带，给两个孩子一人寄回来了一件对襟扣子小棉袄，大红色的别提多喜庆了。
所以孟枝枝在采购年货的时候，就没给俩孩子买，等东西都备齐了，也就到了腊月二十九。
距离周野做完手术刚好满三个月了，为此，周野特意请了半天假，还喊上了赵明珠，和赵明珠一起去了驻队医院。
沈大夫一看疑难杂症来了，立马把他师父给摇了过来，对于周野这个疑难杂症。
沈大夫表示他是没本事看的。
荆大夫一来，周野和赵明珠对视了一眼，便跟着进了办公室。
人还没坐下呢。
荆大夫就穿着一身白大褂，抬眸发号施令，“脱掉。”
周野，“……”
这就很荆大夫了。
一回生二回熟，等到第三回，第四回的时候，周野已经习惯了，他觉得自己就是一块行走的猪肉，不就是脱裤子吗？
脱就是了。
谁还没有中间那一块肉了。
周野迅速地脱掉裤子，荆大夫伸手就摸了起来，周野闭着眼睛，不断地给自己洗脑，猪在摸他。
没关系没关系。
没关系的。
是猪在摸他。
他也是猪，一块肉而已不值钱的。
荆大夫摸完后，朝着沈大夫说了一句，“复通手术做的很成功，把这个案例记下来，下次如果还有这种病患了，你就去给病患做手术。”
沈大夫不敢吱声。
荆大夫去洗了手，让周野坐下后，“把手腕给我，我给你把把脉。”
周野嗯了一声，把手腕递过去，荆大夫把脉起来，摸了片刻，“脉象也正常，肾气很足。”
“回去后试下同房吧。”
“若是再次有问题。”荆大夫抬头看向周野的眼睛，“那你就要好好想想，是不是你心理毛病还没解决了。”
“就目前来看你的身体很健康，没有半分毛病。”
听到这话，周野不知道为什么莫名的想哭，他眼睛也酸涩起来，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路求医问药，实在是太难了。
他起身冲着荆大夫很认真地说道，“谢谢您。”
“等我这边有好消息了，一定联系和您说。”
这是周野少见的正经。
荆大夫摆手，“去吧，重振你男人的雄风。”说完这话，他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从抽屉里面拿出一瓶药递过去。
周野，“这是什么？”
他还有些不解。
荆大夫，“这是男人的宝。”他目光在周野裤子中间停留片刻，“如果实在是心理问题严重无法克服。”
“你就喝一颗药。”
周野啊了一声，“这是壮阳药？”
荆大夫嗯了一声，“猪喝了都会有反应的那种，不过，不到万不得已，你不要试这个办法。”
“我还是建议你自力更生。”说到这里，他拍了拍周野的肩膀，“毕竟，你还年轻啊。”
哪里有年纪轻轻就喝药的啊。
周野攥着那一瓶药，恍恍惚惚，“我是周野，不是武大郎啊。”

第91章
周野再次从男科办公室出来的时候， 他还有几分恍惚，还是赵明珠看到了他便迎了上去。
“大夫怎么说？”
周野下意识地把药给藏到身后，却被赵明珠给眼疾手快地抓住了， “你藏什么？”
周野硬着头皮说， “药。”
“还没好吗？”赵明珠有些失望， “之前手术白做了吗？”
怎么还要喝药啊， 那这到头来岂不是白受罪一场。
“好了。”周野把药揣到兜里面， “荆大夫说我身体已经没问题了， 现在只剩下心理的问题了。”
周野也纳闷， “但是我不知道我心理是什么原因， 等我们回去试下看看。”
至于那壮阳药则是被他隐藏了下去，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用的。
等赵明珠回家后， 周野下午上班的时候， 瞧着了邱团长无精打采的， 他走了过去， 递给了邱团长一根烟，“邱团长， 怎么了这是？怎么这几天都没精神？”
邱团长接过烟， 也没客气直接就用嘴叼着， 周野用了打火机给他点了火，邱团长低头点燃后深深地吸口气， “家里出了点事情。”
“你这边怎么样？手术复通以后恢复了吗？”
周野点头，“身体没啥大问题了，但是荆大夫非说我心理有问题， 还有李大夫也是，他让我来向你讨教讨教。”
“邱团长。”周野的语气认真了几分，“你当初心理是啥问题？”
这话问的邱团长都有些恍惚了， 他拇指和食指还夹着烟，一直到烟灰都落了下来，躺在指腹上，整个人都被烫得一激灵，他这才反应过来，“我心理没啥问题。”
他否认得很快。
这种时候就很有问题了。
周野切了一声，“真要是没问题，你还至于隔三差五就去找李大夫看病吗？”
“都是看男科的互相知道底细，谁还瞒着谁啊？”
这下，邱团长也编不下去了，他回头看了一下这会大家都在训练休息，三五成群并没有人过来。
他这才松口气，紧接着他才突然问了一句，“你记得上场第一次杀人吗？”
这话一问，周野的脸色瞬间惨白了下去。
记得。
怎么可能不记得。
第一次在战场上，他亲手拿着枪把对方打残了，但是对方却没死，他没死，他就要死。
所以周野又用身上的匕首，一刀一刀把对方给强行毙命了。
生死之间其实注意不到这些细节，他当时只想活下去，但是他活下来后，看着自己满身满手的血。
周野便忍不住吐了。
那一次是他吐的最狠的一次，整整三天滴水未进，反而还把苦胆都吐出来了。到最后政委看他这样实在是不行，便把他送到了心理疏导室，这一去就是半个月。
那一次周野差点都要以为自己的驻队生涯结束了，后来他咬着牙熬了过来。
等再次上战场的时候，他看着一个人要杀他大哥，周野比对方更快动手，一枪击毙了他。
他甚至都没有再去看尸体，也没有去摸。
就这样周野成为了一名老兵，或者说是一名合格的战士，他彻底留在驻队。
但是周野比谁都明白，如果第一次杀人之后他没有熬过来，可能他现在就在老家了。
和无数战友一样无法接受那个杀人的自己，只能离开战场。
“看来你是记得。”
邱团长深深地吐了一口烟，烟圈笔直，缭绕了他的眉眼。
“你没觉得人体的肉和那些被杀掉的尸体，其实没有区别吗？”
这话一落，周野的脸色瞬间苍白了下来，他胃里面还直冒酸水，他企图解释，“不一样。”
“活人是热的，死人是凉的。”
“可是刚死的人是温的。”
周野猛地抬头看向邱团长，邱团长冷静的抽了一口烟，“你觉得这里面有区别吗？”
周野使劲的咽口水，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只是那一张脸此刻却惨白如纸，他冷静道，“有。”
“死掉的尸体是我的敌人。”
“我怀里的人是我的爱人。”
他抬头，一双内敛的眸子此刻却分外沉静，“老邱，不一样的。”
“我对着尸体我会害怕。”
“但是对着我的爱人，我只会心生欢喜。”
这就是区别。
周野似乎不需要再问邱团长了，他回答完了以后，便径直离开了。邱团长蹲在原地，一口气把一支烟给抽完了，他这才喃喃道，“如果我当初有你这份悟性，是不是就用再婚了？”
可惜没有当初。
人也没有如果。
发生的事情就是发生了，邱团长也是这样，他没有回头路，而他现在的爱人是林慧芳。
仅此而已。
*
过了腊月二十九，便是年三十，这是正儿八经的过年。孟枝枝都有些恍惚，一转眼这都到七七年了，而她和明珠来这里也已经有三年了。
真快啊。
当孟枝枝站在屋檐下，看着外面的夜空时，赵明珠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她拿出酒杯，朝着她碰一个，“枝枝，又是一年过新年。”
她二十六。
孟枝枝二十四。
她们不会永远年轻，但是她们却会永远在一起。
难得过年不会喝酒的孟枝枝，也和她举杯，“新年快乐啊，明珠。”
她的闺蜜。
在另外一个时空却还能遇到的闺蜜。
这是孟枝枝的幸运，也是赵明珠的幸运。
两人就那样你一杯，我一杯，杯杯不停，杯杯入口。孟枝枝自己酿的米酒带着一股米香味，她加了白糖进去，还有点甜丝丝的。
越喝越上头，越喝孟枝枝越精神。
“赵明珠！”她喝到一半，难得发酒疯，冲着天空大喊。
这一喊赵明珠回头。
孟枝枝冲着她展颜一笑，“下辈子我们还要当闺蜜啊。”
恰逢天上有烟火炸开，孟枝枝带着绯红的笑颜，就这样落在了赵明珠的眼中。
她的那一双眼睛里面盛满了水意和星光，满心满眼都是她。
那一瞬间让赵明珠的整个人都温柔了下来。
赵明珠抬手摸了摸她脸，向来冷淡的语气，难得柔和下来，“枝枝，下辈子还当闺蜜啊。”
周野听不懂，他抱着平平站在门口看烟火，还不忘冲周涉川问道，“她们两个刚刚说什么？”
周涉川抱着安安，他耳朵尖，一下子就听到了，他有些疑惑地翻译道，“说是要当龟咪。”
他实在是没听过这个词。
周涉川不解地说，“估计一个人想当乌龟了，一个人想当咪咪吧。”
周野啊了一声，他下意识道，“这是下辈子都不当人了啊。”
“她们干嘛好好的人不当了，要去当畜生啊。”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就一下子刺痛了孟枝枝和赵明珠的心坎，两人齐刷刷的回头，“你才不当人呢。”
“你才当畜生呢。”
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反驳。
孟枝枝和赵明珠明明长得一点都不像，一个明艳动人，一个眉目如画，但是此刻两人的眉眼却惊奇地重合在一起。
水汪汪的大眼睛。
绯红的脸颊。
连带着骂人的姿势和口型都是一样的，蹙着眉尖，撅着嘴，带着几分不高兴的模样。
周野有一瞬间都有些恍惚了，他媳妇太好看了，他回头立马把平平塞到了周涉川的怀里，“我带我媳妇走了啊。”
说完不等周涉川反应过来，他就已经扶着赵明珠要回家了。
赵明珠不回家，她身体往后缩，嚷嚷道，“我不回去。”
“枝枝的家就是我的家。”
“她在那我在哪。”
周野扶着赵明珠防止她东倒西歪，勉强站定，“好了好了，孟枝枝在我家，走了我带你回家看孟枝枝。”
赵明珠醉的双脚打飘，转头却看到孟枝枝就站在她旁边，她有些生气，一巴掌甩在周野的脸上，“你骗我，你个大骗子。”
“你骗我。”
“枝枝才不在我家。”
周野被甩了一巴掌，久违的感觉让他有些爽啊。
他舔舔唇，眼睛分外明亮，却还是保持之前的口风，“枝枝在我家，走，我带你回家找她。”
不给赵明珠反应的余地，他便把赵明珠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赵明珠本就醉酒了，身体还跟着骤然被腾空了，她惊呼了一声，“我要去找枝枝。”
“你带我去找枝枝。”
“不对。”她醉的有些大舌头，“你带我去找周野，我要找周野。”
骤然从醉酒的赵明珠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周野还有些意外，他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有消失，唯独那一双眼睛里面却透着几分亮光。
“赵明珠，你刚说你找谁？”
“找周野。”
她在周野的怀里，一巴掌又扇在他的肩膀上，“你快点带我去找周野。”
这是真的醉得不轻了。
周野那一张平日里阴沉沉的脸，此刻却有些神采飞扬起来，“我带你找周野。”
抱着赵明珠，周野一路风驰电掣，恨不得下一秒就和赵明珠出现在屋内才好。
进屋关门扔。上。床，几乎是一气呵成。
赵明珠躺在床边，周野站在床下面看着她好一会，这才慢慢地上来，他捧着赵明珠的脸，强迫她看向自己，“赵明珠，你看我是谁？”
赵明珠用力地晃了晃脑袋，眼前的人影也慢慢变清晰起来，她一口咬在周野的脖子上，“你当我傻是吗？”
“我连周野都认不出来了吗？”
周野明明被咬了，他不止没有生气，反而还很高兴，酥酥麻麻中的痛感，让他整个脑子都特别清醒。
“周野是谁？”
他又问赵明珠。
赵明珠喝醉了，美艳的脸上红扑扑的，一双眼睛雾蒙蒙地看着周野，她觉得周野问的问题好傻啊。
赵明珠伸手去扯周野的面皮子，她不回答反问道，“你是我的谁？”
她自己嘻嘻笑了起来，“你是我老公啊。”
“周野，你怎么连这个都记不得了？”
当老公这两个字从赵明珠口中落出来的时候，周野的脑袋里面就跟年三十晚上放的烟花一样，瞬间就跟着炸开了。
他的身体压下来了几分，眉眼和赵明珠贴得很近，两人的鼻尖甚至都对在了一起。
甜甜的米酒味，混着灼。热的呼吸，瞬间扑面而来。
“你说我是谁啊？”
周野低头凝视着她，两人离得极近，呼吸交织，带着说不出的暧昧。
赵明珠没回答，她眼睛睁得大大的，就那样看着周野，四目相对。
清澈的眼神慢慢也跟着变得浓腻起来，赵明珠抬手勾着周野的脖子，红唇轻轻地往前一送。
就那样吻了上去。
带着酒精的吻似乎比平日多了几分醉人。
从开始的轻吻，再到后面的光吻已经有些满足不了他们了，当赵明珠的嘴角滑下一抹银丝。
她的双手便跟着不安分起来，抬手便去。剥周野身。上的衣服，冬天实在是穿的太厚了。
一剥没下来。
二剥没下来。
赵明珠生气了，啪的一声打开了周野的手，“好烦啊。”
“脱不掉。”
周野微微起身，拉开了两人的距离，他胳膊上举，下一瞬间毛衣和秋衣就被他从头上脱了下来。
只余下一个宽阔的胸膛，很白但是却分外有力量感。别看着周野挺瘦，但是身上还是有肌肉的，是那种薄肌，每一分都恰到好处。
赵明珠迷迷糊糊间把手伸过去，摸到了绷起的豆腐块，她便忍不住回头，醉醺醺地说道，“枝枝，你给我点男人了啊？”
“这男人还有腹肌啊。”
“姐妹，你真疼我啊。”
周野，“？？？”
周野本来一身的热气瞬间都跟着冷淡了下去，他逼近了几分，趴在赵明珠的耳边问，“你刚说什么？”
赵明珠被压着了，她不舒服的转了个身，“我是有老公的人。”
她轻哼了一句，“外面的野男人少来勾搭我。”
“我老公可帅了。”
是她见过的里面最有力量最男人的小鲜肉。
哪怕是醉醺醺的赵明珠，还是这样认为的。在周家的兄弟姐妹里面，就属她家周野长得最精致，最好看。
周野本来一肚子气的，听到赵明珠说的这话后，他瞬间都被钓成了翘嘴。
“我好看？”
“我老公好看。”
“你老公是谁？”
“周野。”
一个敢问，一个敢答。
赵明珠回答到这里的时候，突然一个鲤鱼打挺坐着哭了起来，“我好惨呐，我老公长得可好看了。”
“但是他不行啊。”
“我看得见吃不着啊。”
闺蜜孩子都两个了，她到现在还没吃上呢。
她哭的好惨，哭的周野难受，他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道歉，“是我的不是，我现在就变好可以吗？”
赵明珠好像忘记哭了，她定定地看着周野，抬手一指，“变。”
“那你现在就变好。”
周野，“……”
不是这般闹腾一场，他还怎么变好啊。
周野这真是难死了，赵明珠见他不说话，又开始哭，“你怎么回事啊？你不好好吗？”
“你真要我跟着你守一辈子的活寡吗？”
她可以自己不要。
但是不能要的时候没有啊。
下一瞬，她的话还没说完，周野就扑了过来，把她整个人给带到了炕上，两人一起跌倒在厚厚的褥子中间。
四目相对，周野捂住了赵明珠的那一双眼睛。
所有的都放空以后，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赵明珠迷迷糊糊，周野便意外进门了，一个太紧张，另外一个也紧张。
赵明珠说痛。
周野不敢动。
一直磨合到了下半夜，两人才慢慢渐入佳境。
赵明珠身体素质好。
周野的身体素质也好。
这算是王对王了。
谁都不肯服输，赵明珠还不肯被压呢，她就要在上。面，周野不同意，她就扇巴掌，非把周野扇同意为止。
这下好了，肉还没吃到，周野就先被扇了好多巴掌，赵明珠越扇，他越兴奋，就仿佛是吃了兴奋剂一样。
越发精神抖擞，龙精虎猛。
到了后面赵明珠被累昏了过去，昏死之前她只有一个反应。
谁说周野不行来着？
谁说周野不行，她就跟谁急！
等赵明珠再次醒来的时候，周野难得在旁边，大年初一的早上，他特意休假，赵明珠睁开眼，就瞧着周野一脸温柔的盯着她的脸在傻笑。
一看到他的这个反应，赵明珠所有的记忆都跟着瞬间浮现在了心头。
她条件反射的掀开被子去看自己，光溜溜的自己，光溜溜的周野。
好了。
这下好了，这才是真正的坦诚相见啊。
“媳妇。”
周野的脸还有些红，唯独眼睛却分外亮，带着几分骄傲，“我可以了。”
“媳妇，我可以了！”
天知道这方面的可以，对周野来说有多鼓舞啊。
赵明珠扶着腰，她觉得整个人都像是毒打了一顿一样，人都快劈开了。也是两人都是新开荤，一晚上来了五次，这谁遭得住啊。
赵明珠有气无力，“我知道了。”
那档子事虽然爽归爽了。
但是累也是真累啊。
周野抬手伸了过来，要把赵明珠揽到怀里，却被赵明珠一巴掌打掉了。
周野还有些委屈，“媳妇，还来吗？”
赵明珠骂他一句，“你小心被榨。干了！”
周野却不怕被榨干，攒了二十四年的初夜呢，哪能那么快被榨干了？
他掀开被子和她悄咪咪的商量，“现在是上车好时机，你在上面，我在下面。”
他愿意雌伏在赵明珠的身下！
*
隔壁大年初一呢，周涉川一大早起来忙活，他还把两个孩子衣服也穿好了，悄无声息的把他们带了出来。
让孟枝枝在里面睡觉，昨晚上孟枝枝喝了酒，两人前半夜也是胡闹到了半宿。
周涉川出来的时候，周母已经在厨房忙活了，他很自然的把两个孩子递过去。
“妈，你看着孩子早上不做饭了，我去食堂打点饭菜回来。”
周母叨叨，“去食堂买饭菜要花钱花票，自己家做节省点啊。”
周涉川没理，他对着卫生间的镜子整理了衬衣，衬衣很板正，不带一丝褶皱。
如同他这个人一样，英朗意气。
他回头，“大年初一早上不说这种话。”
“枝枝睡觉，别打扰她。”
就这么两句话，他便跟着出了门。这让周母心里难受啊，总觉得儿子娶了媳妇就忘了娘。
不过想一想，她儿媳妇是孟枝枝，周母安慰自己算了算了。
这么好的媳妇哪里找去。
平平安安一岁两个月了，属于一分钟都停不下来的那种，外面又冷，周母把她俩放在围栏里面玩。
到了八点多，就有人上门来拜年了，是许爱梅领着文君文武，一大早过来了。俩孩子也是搞笑，非要过来给孟枝枝拜年，还要看弟弟妹妹。
许爱梅这是没办法，只能把人领过来，他们到的时候，孟枝枝还没起来呢。
许爱梅指了指关着的门，“还睡着？”
周母点头。
许爱梅笑了笑，“你们家枝枝命好。”
是真命好。
她都有些羡慕了，明明都生了两个孩子了，一岁多的孩子最是闹腾的时候，也最是不肯睡懒觉的时候。
这个时候当妈的也都缺觉，在看枝枝啊，几乎每天睡懒觉，这真的是羡慕都羡慕不来。
周母碎碎念，“她命好，我命苦。”
这话说的，许爱梅当场就接了，“可不兴大年初一早上说这话啊，我说婶，你这命多好啊，儿子争气工作好，媳妇漂亮又能干，这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事情，让你给找到了。”
“你还说自己命苦？那你让宋绵妈心里怎么想的？还有林春生的妈，那不得气死啊？”
为了外面的一个女人，弄得前途尽毁，妻离子散。
周母住在家属院一段时间了，自然听到过这些，她心有戚戚焉，“还好我聪明，当初给老大和老二说媳妇的时候，特意挑了最漂亮的媳妇来找。”
不然，怕是老大和老二也要被薛小琴，那个狐狸精给迷走了。
许爱梅来了兴趣，两人一个敢说，一个敢听。
就这样聊了一早上，等到了九点多，家属院里面的孩子陆陆续续的都开始拜年起来，特意穿着一个大口袋的衣服，最好再提着一个塑料袋。
挨家挨户的跑。
轮到孟枝枝家的时候，周母还有些心疼自家的瓜子糖果，不过好在孟枝枝起来了，给孩子们一人抓了一把，“好了好了，新年祝福收到了。”
孩子们顿时笑呵呵的道，“孟阿姨，新年快乐，祝你新年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这种吉祥话谁不爱听。
谁说的孟枝枝就给谁糖果，这下好了，孩子们都闻讯而来，不过来晚了，家里的糖果给没了。
倒是也不失望，还是在说吉祥话。
孟枝枝乐呵呵的听着，他们家是热闹，到了快十一点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来了。
牛月娥和肖石山两口子。
许爱梅两口子。
邱团长和林慧芳两口子。
李俏还有陈嫂子。
外加家里还有两个刚满一岁多，正是热闹的小孩，当真是热热闹闹一大家子。
谈天说地，围着炭盆子吃瓜子烤红薯烤火。
只是瞧着太阳都要烧屁股了，肖石山突然问了一句，“怎么周野和赵明珠没来？”
这下，孟枝枝也反应过来了，她家闺蜜按理说不至于睡到这么晚的。毕竟，今天是大年初一来着。
她心里有了猜测，面上却不动神色，“昨晚上守年夜，赵明珠和周野都喝多了，怕是这还在宿醉呢。”
在场的是谁啊？
这可都是结婚了的过来人。
何政委率先问了一句，“会不会圆房了？”
“毕竟，我记得周野好像是腊月二十九请假，去医院复查来着。”
这这这——
屋内所有人都跟着看向孟枝枝，孟枝枝拿烤红薯的手一顿，她笑了笑，“这我就不知道了。”
“你们问我，我也没在他们床头装上监控啊。”
文君文武一边惦记着烤红薯，一边又好气，“孟姨，什么是监控啊？”
听都听过。
这让孟枝枝怎么回答？
她想了想含糊道，“就是千里眼的意思。”
这下俩孩子都明白了，孟枝枝把烤红薯一掰两半，一半给了文君，“你和弟弟分。”
剩下的一半，她吹凉了以后，喂给平平和安安。
俩奶团子胖乎乎的，穿着碎花布棉袄，跟个年画娃娃一样。
孟枝枝喂，平平和安安就张嘴，嗷嗷的叫，嗷嗷的吃。
把一屋子的大人目光都给吸引了过去，这完全成了一场吃播啊。
“俩孩子吃的真好。”
向来不在这种场合说话的，林慧芳难得艳羡的感慨了一句。
许爱梅和她是死对头，向来是谁都瞧不上谁，自然不会放过这种时候，当场就刺了她一句，“羡慕你就生啊？”
这话一落，林慧芳的眼睛当场红了，低头哭了起来。
这可是头一次啊。
要知道以前许爱梅但凡是讽刺她，林慧芳向来都是针锋相对一次不让的，但是这一次她却哭了起来。
这就难评了啊。
许爱梅以为自己把林慧芳又欺负了，一会她家老何要说她，她立马说道，“这件事可不怪我啊。”
“我就说了一句喜欢就生，她就哭了起来。”
“可不怪我。”
生怕何政委和邱团长把林慧芳哭的事情，给怪在了她头上。
何政委觉得奇怪，不过自己的老婆肯定还是要护着的，他当即说道，“没人怪你。”
他又去看邱团长，“你爱人都哭成这样了，你不管管？”
邱团长没吱声。
这就有些不对了啊。
自从邱团长娶了林慧芳这个小娇妻后，在家属院可是闹出不少宠妻的事情的。
林慧芳之所以敢在家属院这般嚣张跋扈，这里面可有一半都是怪邱团长惯的了。
这会林慧芳哭那么狠，邱团长没说话，他直接起身出去抽烟了。这让大家都忍不住面面相觑，大年初一呢。
这俩人吵架了？
许爱梅瞧着林慧芳哭得那么惨，到底是不忍心，她推了下何政委，“你出去看看。”
何政委一出去，周涉川和肖石山也都出去了。很自然的把屋内的空间留给一众嫂子。
这下好了，男人们都走了。
只剩下几个嫂子，孟枝枝，许爱梅，牛月娥，以及李俏，周母，还有林慧芳。
这也算是没了外人。
孟枝枝作为主人家，自然要问一句的，“林嫂子，你这怎么了？”
她不问还好，这一问林慧芳哭得更厉害了，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啊。林慧芳是个美人，还是个会打扮的娇俏美人。
这一哭别说男人了，就是她们这些已经结婚了的女人，都有些难受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了吗？”
许爱梅刺了一句，但是那话里面却难掩关心，“我就不信因为我说了一句，你想生就生啊，你就哭这么厉害。”
“你林慧芳以前多厉害啊，和我骂街吵架打架从来都不带认输的，怎么这会就只会哭了？”
哭有啥用。
一点用都没有。
林慧芳不说话。
还是给孩子喂红薯的孟枝枝，突然反应了过来，“林嫂子，你是想生孩子对吗？”
这话一问不打紧啊，林慧芳哭得更厉害了。
“我想生啊，我可想生了，尤其是看到你家这一对双胞胎，我更是做梦都想生。”
“可是我家老邱不同意啊，他就是不生。”
林慧芳好像总算是有了一个发泄口一样，她噼里啪啦的就往外倒，“你说他有了三个孩子，他不生，但是我呢？我今年才二十九岁，开了年三十岁，我这一辈子还长啊，难不成我和他老了以后，指望我那几个继女继子，来给我养老吗？”
这下，孟枝枝他们都跟着说不出话了。
“是邱团长不生吗？”
她给安安擦了擦黑乎乎的小嘴儿，顺口问了一句。
林慧芳嗯了一声，她冷笑，“我想生，他不生，你们说他为什么不愿意生？”
这会倒是顾不得和许爱梅是死对头了。
因为再怎么死对头，在这种时候，只有女人才能够理解女人。
也只有女人才能够感同身受。
许爱梅第一次有些同情地看着林慧芳，“也就是说，邱团长给你宠爱，给你钱，给你房子住，但是真到关键时刻，他不给你了对吗？”
林慧芳嗯了一声，她也是这一段时间才想明白的事情。
“那只有一个原因。”
许爱梅说，“没有男人不喜欢孩子的，若是不想生，那就是和他利益冲突了。”
“他只能做被动的取舍，很显然林慧芳——”她面露同情，“你是被放弃的那个。”
亏她之前还和老何说，让他多学下人家邱团长，是怎么对待爱人的，他对林慧芳多好啊。
多宠啊。
那简直是要天上的月亮，都恨不得给摘下来的地步。
听到许爱梅这话，林慧芳沉默了，她低头一颗一颗豆大的眼泪往下掉。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所以是我和他大儿子，他选择了他大儿子对吗？”
因为她没有闹的本钱，因为她全然依附着邱团长。
所以，邱团长在做决定的时候，几乎想也不想地就牺牲了她的利益。
从而保住他们之间的父子情，因为邱成远的前途比她大，所以她成了被牺牲的那个人。
这下，满屋子的嫂子都跟着安静了下来。
其实大多数嫂子都不喜欢林慧芳，或者说，她们是羡慕又嫉妒林慧芳。
她年轻漂亮嫁给了一个老男人。
不做家务，不带孩子，不操心家用，还每天打扮得光鲜亮丽，花枝招展的和人出来吵架。
不管是吵输了，还是吵赢了，邱团长都不会骂她。
林慧芳日子多好过啊，在孟枝枝和赵明珠来之前，她几乎是整个家属院嫂子，所有人都羡慕嫉妒的对象。
但是如今，剥开了那一层宠爱后。
她们这才惊觉林慧芳手里握着的宠爱，其实如同镜花水月一样，一戳就破。
她还能嚣张几年呢？
邱团长的儿子今年十八岁了，不出五年，他便能够顶替门户，而邱团长四十多了。
他就算是现在还能压制住大儿子，那么以后呢？
他在一天天衰老，而他的儿子却在一天天长大，而且对方还是一个极为优秀的儿子。
超过邱团长这也只是时间问题。
邱团长抛妻弃子，和林慧芳结婚，这几乎是邱家三个孩子心里面的痛，他们仇恨邱团长，也仇恨林慧芳。
更埋怨林慧芳抢了他们母亲的位置，让他们失去了父亲。
在这种情况下，林慧芳又没自己的孩子。
她的晚年似乎不用说，所有人都知道她会很凄凉。
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一时之间，只能听到炭盆子里面的火炭，在噼里啪啦的作响。
一直沉默着的牛月娥，她咽了咽口水，喃喃道，“男人可真狠啊。”
她觉得她前夫宋建国，已经够狠了。
却没想到还有邱团长这种，裹着蜜糖的砒霜一口口喂给了林慧芳，关键是林慧芳还吃的挺开心。
她们所有的嫂子还羡慕林慧芳来着。
她命真好，邱团长那么爱她宠她，一口口给她喂糖吃呢。
结果到头来这是糖吗？
不，这个裹着蜜糖的砒霜。
现在吃的还挺好，可是以后她可就难了。
牛嫂子的话，让大家都心有戚戚焉。
瞧瞧这一个个的男人，真是狠起来让人心寒啊。
不管是宋建国，还是林春生，再或者是如今的邱团长，都是让人胆战心惊的。
“那你是怎么想的？”
孟枝枝抱着孩子问她。
安安吃饱了，这会要自己去玩，孟枝枝便把她丢到了围栏里面，让她和平平一起在里面爬。
林慧芳眼睛哭得有些红肿，“我不知道。”
“真的我不知道。”她的目光对上平平和安安的小胖脸，别提多喜欢了。
那眼睛里面的渴望几乎是遮不住的。
“我以前一点都不想要孩子。”
她觉得要孩子没自由。
但是如今瞧着孟枝枝家的这一对双胞胎，她就想要了。
“我现在特别想要孩子。”
她可以自己不要，但是不能被人要求不生。
这才是里面最大的区别。
“我想生，老邱不给我生。”
“我如果执意要生，老邱说要和我离婚。”
这话一落，屋内再次安静了下来。
“他说的？”
许爱梅忍不住问了一句。
驻队的男人离婚其实很麻烦的，而且还会影响对方的仕途。一般来说，不到万不得已，都不会走这一步。
“嗯。”
林慧芳擦了擦眼泪，这几天她几乎把眼泪都给哭干了，“如果他要是和我离婚了，你们说，我怎么过？”
她就是一只关在笼子里面的金丝雀。
她紧紧地依附着邱团长，她的工作，她的衣服，她的一切都是邱团长给的。
更甚至，她还是资本家小姐，当初和她家里一起出事的小姐妹。如今，日子都过的很差，就她一个人还住着大房子，在家属院和人嚣张跋扈。
孟枝枝看了一眼林慧芳，她慢吞吞道，“那就看你怎么取舍了。”
林慧芳不哭了擦擦泪，低声问道，“怎么说？”
“你和邱团长商量商量，让他同意你俩生个孩子。”
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也是上上策。
皆大欢喜。
林慧芳哭声一顿，“他生不了啊。”都到了这会了，她也不怕丢人了，一股脑地都全部说了出来。
“我和他的房事全靠他吃药来着。”
啪叽。
孟枝枝她们像是瞬间吃了一口惊天大瓜一样，几个人都面面相觑，“不能够吧？我记得邱团长也才过四十啊。”
哪里才过了四十就不行了啊。
林慧芳这会也不顾他的脸了，倒豆子一样全部说了出来，“他是不行啊，每次行房都要吃药。”
“一次不吃药，一次都起不来。”
呼——
好一个惊天大瓜。
在外面本来抽烟的邱团长，听到屋内的谈话，他瞬间跟着呛的咳嗽了起来。
那咳的叫一个惊天动地啊。
旁边的周涉川面不改色，因为他第一次去男科问结扎手术的时候，他便在男科门口碰到了邱团长。
后来做手术又碰到了。
一个男人经常跑男科，是为什么几乎是一目了然了。
周涉川没说话，全当没听见，当然了，他也不再劝说了，只是保持着安静。
旁边的何政委目光隐晦地扫着邱团长的裤子，他有些纳闷，“老邱啊，你怎么也不行了？”
邱团长老脸通红，总觉得自己隐藏了好久的秘密，这下全部都被抖落出来了。
肖石山突然来了一句，“周野应该好了。”
邱团长有些意外，“什么好了？”
“二次骟后复通手术一做，他就行了。”
这下，邱团长还有些羡慕了。
下一秒就听见肖石山冷不丁来了一句，“我去问过沈大夫，结扎手术扎一送一。”
“手术费还挺贵一个人要五块钱，你要去吗？”
“去的话我俩平分，骟一次两块五。”
作者有话说：ps：野子终于入洞房了哈哈

第92章
肖石山的话， 让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不管是何政委还是周涉川，甚至是当事人邱团长，都震惊坏了， “肖石山， 你怕是神经病吧。”
“结扎的五块钱你还要拉人头， 帮你平均啊？”
“还两块五， 你看我像不像二百五？”
他人好好的结扎做什么？？
“看你就外行了吧。”肖石山振振有词， “你是不是不行？”
“我就问你， 是不是不行？”
这话邱团长是万万不能承认的， 偏偏他媳妇还在里面说， 这让邱团长很是下不来台。
邱团长不回答，偏偏肖石山又开口了， “你想不想变好”
这是想不想的问题吗？
这是能不能的问题。
肖石山一气呵成， “我问过周野的情况， 他和我们很像， 但是他骟了两次后就好了。”
“我也去问过沈大夫，沈大夫说周野不是个例， 按照我们这种情况反正也没办法了， 还不如死马当活马医， 试下周野的这个办法。”
“说不得就好了呢？”
“毕竟关乎着后半辈子的生活。”
隔壁周野刚起来，他爬墙头跳了下来， 神清气爽，就是唯独跳的太狠了，腿脚有些软。
不过他跳下来的时候， 却足够精彩。
他扬着下巴，像是斗胜的公鸡一样，“我好了。”
“以后你们说不行的时候， 可不能把我给带上了。”
这下，大家都看了过来，连带着邱团长都忍不住道，“你好了？”
周野一抹头发，那动作要多油腻有多油腻，但是架不住他长了一张特别俊俏的脸，“好了。”
那好了二字，字字铿锵。
邱团长有些羡慕，心里也在犯嘀咕，难道他真的要去试下周野这办法？
可是也太痛了吧。
骟一次，复通一次，然后才会有一定的几率可能变好。
光想一想就痛啊。
邱团长很快就打了退堂鼓。
肖石山， “你不试下吗？”‘
“反正我是要试下的，赢了就皆大欢喜，万一输了，大不了就是挨一刀子，反正我种子不行，也无所谓了，最差的结果也不就是那样。”
瞧着肖石山的模样，这是已经下定决心了。
邱团长还在犹豫，他没说话。
周野神清气爽，他问周涉川，“有吃的吗？我好饿。”
周涉川抱着孩子指着屋内，“我早上打的早饭有多的，去吃吧。”
周野哎了一声转头进屋。
他一进去，原本还在商量着的嫂子们，瞬间安静了下来。等周野拿了馒头出来了，孟枝枝瞧着他眼底青黑，脚步还有些虚浮，走路有些打飘。
孟枝枝唇角扬了下，就知道昨晚上闺蜜过上好日子了。
旁边的许爱梅也扫了一眼，笑了笑，“周野，你和明珠昨晚上这是圆房了？”
周野脚步一顿，他不明白这种事情许爱梅怎么能看出来，他回头，“嫂子。”
“你你你怎么看出来的？”
许爱梅开黄腔，“看看你走路虚的模样，以前你走路可是后脚跟着地的，每一步下的都很稳，再看今天腿肚子在打飘吧？”
结婚的女人真厉害。
周野几乎是落荒而逃。
其他人倒是还好，哈哈笑。
笑完了以后，林慧芳有些羡慕，孟枝枝和她说，“事在人为，你可以先去磨邱团长答应下来。”
“如果他不答应，那你就想歪招了。”
林慧芳，“歪招？”
孟枝枝嗯了一声，趴在她耳边低语了片刻，旋即这才放平了语气，“不过这是走投无路的办法，林嫂子，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建议你这样走的。”
林慧芳点头，有些难为情地道了一声谢谢。
等林慧芳离开后，许爱梅问她，“林慧芳会这样做吗？”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林慧芳特别想要孩子。
那眼神都快胶着了起来，全程都黏在平平和安安的脸上，舍不得移开。
孟枝枝摇头，“我也不知道，会不会做就取决于她有多大的决心要小孩了。”
一直到了下午，他们在烤火打牌的时候，赵明珠这才姗姗来迟，孟枝枝瞧着她气色有些惨白。
“怎么了这是？”
她把孩子给了周涉川，自己则是拉着赵明珠去了后面，两人说些体己话。
赵明珠，“别提了。”
“周野才开荤，一晚上恨不得黏在我身上不下来。”
“把我给撞的人都快散架了。”
这话也太糙了啊。
赵明珠敢说，孟枝枝都不敢听，她轻咳一声，“那他那方面还合格不？”
赵明珠挑眉，“那何止是合格啊，简直是要人命。”
孟枝枝笑了笑，“好日子来了，吃的这么好，你还挑剔？”
这倒是，赵明珠不吭气，“枝枝。”
“嗯？”
她想了想，用了一个词来形容，“我感觉周野比咱们之前大学的时候，看到的那些男模还厉害。”
她和闺蜜上学的时候，都是母胎单身，但是架不住视频上有各式各样的男人推送啊。
一来二去，她俩还曾许愿过改天发达了，给闺蜜点男模。
结果这男模倒是没点上，睡了一个比男模还标志的男人。
孟枝枝偷偷地笑不说话。
赵明珠用肩膀撞了下她，“姐妹，你老实说你是不是一直吃的这么好？”
孟枝枝哈哈笑，就是不回答。
那就是了。
赵明珠喃喃道，“我虽然不是色胚，但是也要说一句实在话，家里的男人就是好用啊，干净方便还不要钱。”
“点男模多贵啊。”
她和枝枝赚的那点钱，还不够自己吃的。
孟枝枝笑，“行了行了，到此为止了。”
“我知道你吃的很好，不用炫耀了。”
*
正月初十这天，肖石山利索的找到了沈大夫，做了结扎。可惜他没能拉到邱团长来，拿到半价结扎。
但是好在他是沈大夫的第三位患者，沈大夫出于各方面考虑，还是给他免费骟了。
万一真要是算坏一点，起码也不能找他事不是？
等做完手术出来，沈大夫冲着肖石山说，“回去后三个月不能同房。”
“等恢复好了过来我给你检查下。”
肖石山嗯了一声，一瘸一拐的出来，牛月娥就在外面等着他了，她瞧着肖石山这样，忍不住埋怨道， “你这是何苦呢？”
肖石山没说话，只是强忍着痛，“有条件我们就生一个，没条件就算了。”
但是看到了机会，他不能当做没看见啊。
肖石山结扎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家属院，饶是孟枝枝听到了都有些恍惚，“看来老肖这是下了血本啊。”
真的是让人震惊。
这消息传到了邱家，林慧芳催邱团长，“你真不去结扎试下？”
邱团长嗯了一声，“不去。”
林慧芳若无其事，“那算了。”
转头走进屋内，把门一关上，从床头柜里面拿出几个计生套，用针挨个扎了过去。
确保每一个计生套都被扎了四五次后，她这才放弃。
她就赌。
赌老邱的子孙没死完。
总有一个漏网之鱼能够让她等到。
*
过了正月，羊城那边打来了电话，是周闯直接打到了话务室。孟枝枝还在家里猫冬呢，黑省的冬天是真冷，家里要不烧炕，要不烧炭盆子。
没有炭盆子，孟枝枝真是觉得自己一天都过不下去了，太冷了太冷了。
俩孩子也都穿成了一个熊，晚上睡觉都要脱五六件才能脱完。
孟枝枝也差不多，手被冻得通红，一天到晚几乎都是冰凉的，她朝着赵明珠感慨，“要是能去南方过冬就好了，起码不至于这么冷。”
赵明珠，“你想去？”
孟枝枝点头，她反问，“你不想现在穿短袖穿外套吗？”
她现在穿的自己都觉得磕碜。
秋衣毛衣马甲棉袄，秋裤毛裤大棉裤。
实在是不抗冻啊，而且这个年代也没暖气片，全靠炕和意志力。
赵明珠，“去南方吧。”
“啊？”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话务室那边过来通知，说是有电话找。孟枝枝把孩子交给了赵明珠帮忙带，她自己穿着大棉袄子迅速地跑了出去。
等到话务室的时候，她还忍不住搓搓手，哈出了一阵白气，“同志，谁找我？”
“这个电话，等五分钟会再次拨打过来。”
孟枝枝点头，等了两分钟左右，电话便再次响起来了。
是周闯的声音，孟枝枝说了一声，“喂，我是孟枝枝。”
周闯立马说道，“大嫂是我，周闯。”他的声音里面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惊喜，“我们要吞并三分厂了，想请你过来把把关，谈谈合作。”
孟枝枝，“这么快？”
她还以为最快到年终去了，却没想到这才年初正月还没过完，就已经有消息了。
周闯嗯了一声，“开始骆家还给三分厂支援，到了后面年底那一波，我们厂子的订单爆了，彻底把三分厂之前的订单的都抢走了不说，连带着工人也都抢了过来。”
“三分厂现在属于空壳子，有厂子，有机器，但是没订单，这就导致了骆家对他们的帮扶是往水里扔钱，到头来打水漂。”
“正月十五一过，骆家偷偷来找人算了一卦，说是三分厂不利于骆家的发展，所以他们便正式对外把三分厂出售了。”
孟枝枝听到这话，总觉得有些熟悉，“骆家找人算卦的事，你掺和了没？”
果然，知他者大嫂也，周闯小声说道，“我在里面塞钱了。”
自然是加快了速度。
难怪。
按照孟枝枝的计划来看，就算是三分厂没了订单，但是有骆家支援，这到底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支撑个半年没问题，却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结果。
“做的干净吗？”
孟枝枝问了一句。
“干净。”
“是个香江来的大师，给骆家看完后便直接回香江了。”
为此，他还付出了一大笔的钱，当然对于周闯来说，这一笔钱怎么看都是值得的啊。
孟枝枝，“做的漂亮。”
果然生意场上就是尔虞我诈，周闯如今就学的很好。
“什么时候谈合同？”
“最好是越快越好。”
孟枝枝点了点头，“那我买最快的车票。”不过要挂电话之前，她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周闯，羊城那边好找房子吗？”
周闯还有些意外，“怎么了？”
“我这次过去想把俩孩子一起带过去，黑省太冷了，俩孩子天天哪里都去不了，每天在家关疯了。”
周闯其实不建议，他想了想，“房子有肯定能找到，但是大嫂，你过来是忙工作的，一旦忙起来估计是顾不上孩子的。而且这一路要四天四夜，孩子太小了，在车上也不现实。”
他这话一说，倒是瞬间让孟枝枝清醒了下来，“行，我考虑考虑看看怎么弄。”
她开始是真想带着俩孩子去羊城温暖一下的，但是这四天四夜，带着孩子在车上也是真吃不消。
而且还是俩孩子。
算了。
挂了电话孟枝枝就已经打消了带孩子一起出门的心思。
她回到家后和赵明珠一说，赵明珠也说，“你是不是疯了？”
“你去羊城还想带着俩小崽子？”
“孟枝枝，你是不是好日子过多了？”
孟枝枝觉得她可能真的是好日子过多了，“好了好了，脑子不进水了，不带他们两个了。”
只是瞧着关在家里出不去的俩孩子，她到底是心疼，“那我们都走了，这俩孩子怎么办？”
她在家的时候，孩子无聊还能爬到她身上和妈妈玩，她一走这俩孩子可没靠山了。
赵明珠听得翻白眼，“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爸不在，他奶奶不在，他们是后爸后奶奶啊，至于出个门就这么不放心吗？”
孟枝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的心态。
以前没当妈的时候，也没说多喜欢孩子。
刚当妈的时候，每天都想逃跑，想要自由，崇尚自由。
但是当久了以后，孟枝枝发现不是孩子离不开她，是她离不开这俩孩子了。
她不说话 。
赵明珠真是呼呼的，“你别当妈了以后，就一脸妈样啊。”
“你是当妈的，但是你先是孟枝枝，随后才是当妈的。”
她去帮孟枝枝收拾东西，“现在搞钱不认真，你还指望你孩子将来能亲你？”
“你放心，你孩子将来肯定更喜欢那个有钱的妈。”
这是实话。
孟枝枝其实也知道，但是知道归知道现实归现实，她点头，“行了行了，收拾东西，别骂我了。”
也只是一瞬间的母爱泛滥，但是真搞事业的时候，她也不会含糊就是了。
收拾完东西等晚上周涉川回来，她便迅速和周涉川把家里的事情交代了下，“孩子这边你多带点，下班回来瞧着他们要是不开心，你就喊了文君文武过来和他们一起玩。”
“家里多买些糖果花生什么的，他们自然就肯过来了。”
周涉川低眸看着她，眼神满是温柔，“我知道。”
“孩子这边有我，家里有我。”
周涉川好像一面宽阔的大海，这给孟枝枝一种错觉，好像周涉川什么都能包容她一样。
孟枝枝，“周涉川？”
她抬头轻轻地喊了一声。
周涉川在给她装钱装票这些，闻言，他回头，“怎么了？”
“我这一走恐怕就又要二十天了。”
而且还是最少二十天。
周涉川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他笑了笑，“枝枝。”
“平平和安安有一对有本事的父母，我只会高兴。”
他的枝枝如果愿意的话，也可以在家，他会养着她的。只是他的工资是死工资，可能日子没那么好，过的清贫一些，但是一家人在一起。
“你如果出去想搞事业，我也不反对。”
周涉川说，“一个家里面，两个人努力比一个人努力好。”
“我时常担忧自己哪一天会被驻队精简了。”他是真的考虑过未来的，真到那一天的时候，他怕自己没本事，也养不活家里人了。
而如今孟枝枝若是能多一条路，对于周涉川，对于这个家来说，都是一个好的选择。
在这一刻，孟枝枝是深深地感受到了，有个成熟伴侣的好处了，他不会剪断她的翅膀，还能鼓励她往前走。
还会告诉她，家里这一摊子不要担心，有他在。
这对于孟枝枝来说，完全没了后顾之忧。
孟枝枝轻轻地抱着了周涉川，她没说话。
周涉川也没说话。
好一会她才喃喃道，“周涉川，我以为你会反对。”
周涉川抬手摸摸头，他特别喜欢孟枝枝的头发，很浓密也很细软柔顺，摸在手里跟绸缎子一样，很是舒服。
“为什么要反对？”
孟枝枝，“家里有两个孩子啊，才一岁多点，我出去一走就是这么久，孩子没人管，家也没人管。”
周涉川失笑，他唇角微扬，“不至于。”
“哪里没人管，家里不还是有我吗？”
“再不济还有妈，如果实在是忙不过来，我把玉树也喊回来，他那边学校放学早，周末还休息，你看枝枝家里有人，你不用担心家里的这些。”
有他在，一切都会解决。
“如果人手还是不够，我到时候付钱给许嫂子，让她白日里面过来给妈搭把手也行。”
“你只管往前走。”
孟枝枝不知道为什么，鼻子有些酸酸的，她觉得自己可能是见到了太多不好的婚姻，和不好的丈夫。
以至于她如今遇到了周涉川，这样正常的丈夫，她竟然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不过有人管后方的感觉还是好。
孟枝枝贴着周涉川的胸膛蹭了蹭，“周涉川，谢谢你啊。”
她在家不上班的时候，周涉川支持着她。
她准备去外面干事业的时候，周涉川还是支持着她。
对于孟枝枝来说，结婚能遇到周涉川这样的人，是真的挺幸福的。
这一晚上，两人折腾了半夜了。
可能是知道要离开了，也可能是知道一时半会见不了面。
又或者是其他的情绪。
到了最后一刻，两人几乎是抵死缠绵，脑袋一片空白。
当达到顶峰的时候，孟枝枝红着眼圈，蜷缩着脚趾，完全不想动了累瘫了。
整个人都是软绵绵的，那事之后她就完全放空了。
脑袋也是空的，人也是空的。
但是身上还是黏糊糊的，孟枝枝抬眸看向周涉川，软绵绵地喊了一声，“老公。”
这一声老公喊的，周涉川浑身一僵，他几乎是同手同脚的走了出去，“马上来。”
他甚至没有勇气，去面对那个叫她喊老公的孟枝枝。
孟枝枝瞧着周涉川落荒而逃的样子，她忍不住笑了笑，钻在被子里面困乏的厉害。
周涉川进来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周涉川揭开被子用着热水帮她擦了擦身体后。
刚要把毛巾收起来，结果发现孟枝枝睡的香甜，他便舍不得走了，就那样光着膀子站在炕边，仔细看了看。
越看越喜欢，他索性把盆子放走，转头也钻到了被子里面，抬手抚着孟枝枝的脸，那一双向来冷峻的脸，此刻却满面温柔。
他低头在孟枝枝的额头上亲了下，“枝枝。”
亲一下，喊一声。
“枝枝。”
他有胡子，亲的孟枝枝有些痒痒，她抬手推了下，嘤咛了一句。
周涉川轻笑了一声，动作到底是放缓了几分，他舍不得睡觉就那样，开着一盏小灯，手肘拄着下巴，安安静静地看着孟枝枝。
他抬起另外一只手，隔空描绘着她的眉眼。
“枝枝。”
他的枝枝。
他的枝枝是真的好看啊。
*
隔天一早才六点多，孟枝枝发誓她绝对没有这么早起来过，当然结婚那天不算。
起这么早是为了赶火车票，也是为了在孩子醒之前她离开，免得孩子醒了，她看着孩子哭舍不得走。
孟枝枝离开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两个睡的四仰八叉的宝宝，忍不住亲了一口，又亲了一口。
都还是奶孩子呢，才一岁多点，带着婴儿肥，脸蛋肉肉的，白白的，还有着一股很明显的奶香味，睡的满面通红。
孟枝枝亲了一口，又亲了一口，怎么亲不够一样。
还是周涉川提醒她，“枝枝要到时间了，赵明
珠在外面等你。”
他弯着腰去扶孟枝枝起来，人如弓，姿态端正，五官俊美。
孟枝枝亲完这个亲那个，亲不完根本亲不完。
周涉川完全没想到孟枝枝亲完孩子，还会亲他，他怔在原地，眉目羞涩又温柔，“好了，回来再亲。”
“都给你留着。”
孟枝枝呸了他一口，转头这才离开。她出来的时候，赵明珠已经在外面等着了，她还提着行李，瞧着那神色有些百无聊赖。
倒是周野满脸不舍，“你真要走啊？赵明珠。”
“我才刚好呢。”
这一个月里面除了赵明珠来例假之外，几乎每天都是最少两次的节奏。
她这冷不丁的要走个把月，周野是真舍不得啊。
他现在已经分不清楚到底自己是舍不得赵明珠，还是舍不得赵明珠的身子了。
赵明珠没理。
周野忍不住碎碎念，“你能不能不走啊？”
少年眉眼精致，肤色白皙，眼圈的红晕无一不在诉说着不舍。
这让赵明珠忍不住抬手捏了捏他的脸，“我出去要工作呀，周野。”
她也难得不再跟冲天炮一样，“你去上班我都没缠着你，让你不要上班每天在家陪我。”
“我们都会有自己的工作，也会有自己的事业。”
周野心说他不要。
他甚至都不想上班，只想一天到晚就和赵明珠一起，永远不分开。
孟枝枝看到这一幕，还有些无奈，她是舍不得孩子。
轮到赵明珠和周野倒是好了，是周野舍不得赵明珠，但是她瞧着赵明珠就没有半分不舍。
果然。
女人不狠，地位不稳。
孟枝枝过来后轻咳一声，周野立马恢复了平日阴沉的模样，“你走吧，一路注意平安，你放心，我是不会再想你的。”
和之前那个黏黏糊糊的周野，完全是两个人啊。
孟枝枝心说，周野不去唱大戏真是太可惜了。
等他们上了车子，孟枝枝和赵明珠坐好后，她顺着赵明珠的目光看了过去，那周野都快成了望夫石了。
那么冷的天气，站在寒风里面动作都没变下，瞧着那目光都在紧紧地盯着车子。
孟枝枝调侃了一句，“明珠啊，你家这弟弟还挺粘人啊。”
赵明珠摆摆手，“别提了。”
“大门口的门槛都快被磨秃了。”
孟枝枝，“？？？”
孟枝枝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赵明珠这才在跟她开车在啊。她差点没一口水喷出去，“赵明珠，这是在外面，不是在无人区。”
赵明珠无所谓，“反正车上就我们三个人。”
“周涉川是你男人，他也不是外人，让他听了也无妨，再说了。”她话锋一转，目光一扫，笑容暧昧，“我就不信你的大门口没被磨秃。”
孟枝枝，“……”
周涉川，“……”
周涉川差点连方向盘都有些握不住了，他轻咳一声，假装没有听见。
还是孟枝枝私底下拧了赵明珠好几次，赵明珠这才闭嘴。
真是嘴上没个把门，什么话都敢乱说。
好在到了火车站和周涉川告辞后，孟枝枝转头就冲着赵明珠说，“你下次说话悠着点。”
还有外人在呢，怎么就敢这样乱说话。
赵明珠，“话糙理不糙。”
她拿着车票过检，这才逃掉了一马。
孟枝枝这才放过了她，她们算是始发站，火车上没多少人，二人找到了自己的卧铺，便躺着休息。
没了外人，赵明珠这才叫做一个无人区，“你知道吗？枝枝，你知道吗？做鸡都没我惨，做鸡还有休息日，我没有。”
“我没有啊。”
她简直是义愤填膺的，“自从周野开荤了，满脑子都是这档子事情。”
“我都怕他精。尽。人。亡。”
孟枝枝捂着耳朵，“并不想听。”
“那你和我说你和周涉川的事？”
孟枝枝，“不想说。”
“他那方面厉害吗？”
不等孟枝枝回答，赵明珠就自言自语，“我瞧着他身板比周野还猛几分，按理说应该是对的。”
“不知道有二十厘米没。”
“反正我家周野是没有的，不过虽然长度没那么长，但是应该算是比较持久的。”
孟枝枝微笑，“赵明珠。”
“你见过别的男人吗？”
“没呢。”赵明珠美艳的脸上，满是不好意思，“就周野这一个男人，这不是没比较吗？所以才和你对对口风。”
孟枝枝，“吃的挺好。”
就这四个字。
赵明珠瞬间明白了，“成了成了，我知道了。”
“大黄丫头。”
但凡是换个地方，她和枝枝都吃不到这么好的。
如今来看，也不是全然都是坏事。
火车上，孟枝枝真是被赵明珠给缠死了，翻来覆去都是周野和那档子事。好在卧铺里面来了其他人，赵明珠这才收敛了几分。
孟枝枝问她，“赵明珠，你是不是喜欢周野啊？”
赵明珠冷笑一声，“我喜欢他？”
“那我不是惨过做鸡？”
得！开窍了，但是还没彻底开窍。
孟枝枝心说算了，做都做了，还怕以后不喜欢吗？
三天后抵达到了羊城，刚一下火车迎面就是一阵热浪。要知道孟枝枝身上穿的可是棉袄子啊，她刚从零下十几度的黑省，来到了气温足足有二十多度的羊城。
孟枝枝下车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脱棉袄！
要不是地方不合适，她连身上的棉裤也要脱了，她知道羊城暖和，但是绝对没想到竟然暖和到这个地步啊。
这怕是都有二十五度吧。
别说穿长袖了，就是穿短袖也是没问题的。
她脱，赵明珠也脱。
赵明珠比孟枝枝胆子大，拉着孟枝枝找了个背人的地方，连带着外面的大棉裤也脱了。
孟枝枝瞧着她脱裤子的动作，吓了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往周围看。不过还好，这个地方没人，她压低了嗓音，“明珠，你疯了？”
在这里脱裤子，随时都有可能被看到。
赵明珠挑眉，哈哈一笑，大棉裤一扒，露出了里面的九分裤，“我没穿秋裤，直接穿了外裤套在棉裤里面，真要是被看到了也无所谓。”
这就很赵明珠了。
脱了大棉裤，赵明珠真是一身清爽，“果然，过冬还是要南方。”
在北方过冬简直是自讨苦吃。
“你脱不脱？”
孟枝枝摇头，“我忍忍。”
她到底是没赵明珠这般大胆的，不过也没事。过一会周闯接她们回去，她就上下的衣服一起换掉。
好在周闯早早的就在车站外面等着她们了。
不过是小半年没见，周闯竟然发达了，他竟开着一辆破破的桑塔纳。
他腿也好了，如今站在桑塔纳车窗外面，穿着一件很合身的白色衬衣，下面一条黑色西装裤。
明明才几个月的时间，他身上的青涩好像褪完了，只余下了稳重和利落。
还有一种很难以言说的气质。
经过这一场风波后，周闯好像彻底不一样了。
也让他从一个倒爷，变成了一个生意人。
孟枝枝顿了下，这才和赵明珠一起快步走了过去。
“大嫂。”
人还没到，周闯就已经迎了过来，很自然地把行李都给接了过去，“这一路辛苦了。”
孟枝枝低头瞧着他走的那一幕，便问了问，“腿好完全了？”
周闯，“早好了，后面走路不利索，去医院做了个复位后，走路都正常了。”
孟枝枝瞧着周闯大的样子，人瘦了一些，也黑了一些，但是瞧着精气神却更饱满了。
在往桑塔纳旁边一靠，这完全就是妥妥的钻石王老五啊。
“你买车了？”
要知道这可是七十年代的桑塔纳啊。
周闯摇头，“这是厂子的车子，朝人借的二手车，租一天十块钱。”
孟枝枝掐着指头算，“那一个月不就要三百？”
“哪会？”周闯笑了笑，打开车门，“大嫂，你觉得我会这么舍得吗？”
“也就是平日出去谈生意需要撑场面的时候，我才和人租的，租金一天是十块，押金一千块。”
说实话，这还真不是普通人能够付得起的。
孟枝枝，“不错不错，有生意头脑。”
车子一路疾驰，抵达到了二分厂宿舍楼，周闯把车子停在楼下，他下车给孟枝枝和赵明珠开了车门。
简直是一气呵成。
这流畅的速度，让孟枝枝都瞠目，“你经常给人这样做？”
周闯苦笑，“大嫂你这都能看出来啊。”
送了孟枝枝上楼，他这才说道，“为了拿下三分厂，我认识了一个当地的领导。”
“他要是有急事就会联系我，我给他当司机四处送他去开会什么的。”
“前后用了三个月。”
说到这里，周闯凝视着孟枝枝的眼睛，“骆家松口了。”
也不光是订单问题，二分厂如今有能力抢订单，可是骆家的人如果执意要把三分厂关门，或者是做其他的。
周闯也无可奈何。
毕竟，他是外来户，但是骆家是地头蛇。
孟枝枝顿了下，她倒是有些心疼，“那这几个月你肯定过得很辛苦吧。”
明明是在简单不过的一句话，听到周闯的耳朵里面，却莫名的有些想哭。
他嗯了一声，“是有些辛苦不过都过去了。”
“驻队那边有关系，这让骆家不敢轻易的动我，但是同样的我也不敢轻易的去找驻队帮忙。”
人情如纸，用一次薄一次。
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周闯自然不会去找驻队帮忙。不过好在，他认识了一个贵人，对方拉了他一把。
骆家松口。
现在只是时间问题，三分厂早晚会成为二分厂的附属。
孟枝枝听完，她摸摸头，语气温柔，“辛苦了。”
“剩下的谈判合同交给我。”
阳光下，她的眉眼恬静，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魅力。
这让周闯身上的重担都跟着一轻，他点头，“大嫂，剩下的拜托你了。”
“我想以最小的代价拿下三分厂。”
孟枝枝嗯了一声，“交给我。”
羊城还有些热，孟枝枝带过来的衣服有些不合适。不过，羊城这种地方最不缺的就是衣服。
当天下午，她便和赵明珠去市场上买了两套衣服，她买了一件白色西装，西裤，脚底下换了一双五厘米的高跟鞋。
头发全部扎起，露出一张芙蓉面，当真是漂亮极了。
赵明珠买了一件宝蓝色真丝衬衣，衬衣扎在牛仔裤里面，一双长腿又细又白，这身材真是绝了。
说实话，就孟枝枝和赵明珠站在一起，不知道吸引了多少人的目光。
“走了。”
“今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孟枝枝一喊，周闯猛地回神，“大嫂，二嫂，你俩今天这也太漂亮了，我估计你们一出现，就能把骆家的人给震住。”
孟枝枝挑眉，“借你吉言，今天争取一次就把三分厂给吞并了。”
他们到的时候，骆家人已经在办公室的等着了。这一次还不止骆成霞一个人，还有骆科长，骆成君。
以及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对方拄着拐杖，瞧着气势不凡。
“还没来吗？”
骆成霞是个急脾气，她有些等不及了。
骆成君看了看手表，“今天约好的是九点半见面，现在是九点十五，还有十五分钟。”
是他们骆家人来的着急而已。
骆家老爷子闭目养神，连眼睛都没睁开，瞧着气势很沉稳。
“他们那边今天谁来谈？”
“应该是周闯。”
“没提前查清楚吗？”
声声质问，这让骆成霞下意识地低垂着头，“现在周闯把身边的人都给换了，他几乎是独来独往，所以很难查到他的贴身信息。”
骆老爷子想说些什么，但是听到外面的脚步声，他顿时闭嘴，“来了。”
“一会好好谈。”
说到这里，他警告地看向骆成霞，“之前我让你向他示好，你一直傲着，如果今天还是这样，骆成霞，你别回骆家了。”
骆成霞听到这话，她脸色瞬间煞白。
她也知道三分厂这件事，没处理好给家里添了大麻烦，以至于连带着爷爷都跟着连累出来了。
想到这里，她深吸一口气，“爷爷我知道的。”
话落，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当然周闯也只是表面上的礼貌意思意思。
“请进！”
话落，孟枝枝，赵明珠还有周闯以及刘厂长，四人都跟着走了进来。
说实话，当孟枝枝和赵明珠出现在办公室的那一刻，整个办公室都亮堂了几分。
实在是两人太漂亮，也太耀眼了。
骆老爷子在看到孟枝枝和赵明珠的长相后，他在心里叹口气，难怪之前成霞私底下和周闯说，嫁给他。
对方会不同意了。
家里有这么两个漂亮的嫂子，也很难看上外面的女同志啊。
想到这里，骆老爷子顿了下，他笑了笑，“真是英雄出少年啊，周闯同志，这两位是？”
周闯第一次见骆老爷子，他心里有了猜测，“这是我大嫂孟枝枝，二嫂赵明珠。”
他估摸着是骆成霞回家搬救兵了。
当然，他也回家搬救兵了。
他的救兵比骆成霞的救兵年轻多了。
骆老爷子主动伸手，“你好，两位可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在这种谈判的情况下，让两位女同志来，这就让人有些意外了。
孟枝枝微笑，“你好。”
注意是你好，而不是您好。
骆成霞皱眉，“他是我爷爷，孟同志，还请放尊重一些。”
孟枝枝语气平静，“骆厂长似乎忘记了，我们今天是为了什么来的。”
“请注意我们不是来认爷爷的，而是谈判吞并了三分厂的。”
“在这种情况下，请骆厂长放尊重一些。”
骆成霞还想说什么，骆老爷子呵斥了一声，“成霞，不得无礼。”
“我家这孙女被惯坏了，还请孟同志不要介意。”
孟枝枝扯了扯嘴角，“老爷子，在家怎么惯孙女都可以，但是在外面若是惯着，那社会上的人自然会教她做人，你说是吗？”
这可真是一开口就是针尖对麦芒了。
骆老爷子转动着手里的拐杖，他平息了片刻，“孟同志说的是。”
这还真是少见的低声下气了。
后面的骆成君瞪了一眼骆成霞，有些埋怨她给家里带来这么大的麻烦，以至于爷爷都一大把年纪了，还在外面低声下气。
骆成霞向来骄傲的眉眼，此刻都跟着耷拉下去。
骆老爷子开门见山，“我知道你们这次是为了什么而来。”
“想要吞并三分厂，让三分厂成为二分厂的子厂，但是这是要花钱的，而且还是一笔不小的钱。”
“但是我还有一个更好的提议。”骆老爷子拉着骆成霞到了前面，他语气冷静，“三分厂我可以作为我骆氏女的嫁妆，免费送给你们。”
“我只有一个条件。”
“周闯娶骆成霞。”

第93章
这话一落， 办公室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孟枝枝看了一眼周闯，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便又问了一句， “这位老同志， 你在说什么？”
骆老爷子起身， 他拄着拐杖走到了孟枝枝和周闯的身边， 不， 或者说是他走到了周闯的身边， “周闯同志， 我很看好你。”
“我也知道你对三分厂势在必得， 但是——”他话锋一转，“你收购三分厂需要大价钱， 如果你娶了我家成霞， 三分厂作为陪嫁免费送给你。”
“当然， 也不止如此， 成霞是我们骆家的长女，她若是嫁给你后， 我们骆家的本土势力， 也会为你所用。”
“我骆家送你上青云， 周闯同志，觉得这个条件怎么样？”
哪怕是到现在为止， 骆家还是没有放弃周闯，对于一个得罪死的人怎么办？
那就把闺女嫁给对方。
闺女生了对方的孩子，那就是斩不断的血缘亲人。
而骆家这么多年也一直是这么做的， 这也是骆家为什么这么快能壮大起来的原因。
面对骆老爷子威逼利诱，周闯挑着眉突然笑了下，他这人继承了周家的那一副好皮囊。
骨相优越， 眉眼俊俏，当真是称得上一句好看。
“你在做梦。”
周闯薄唇吐出这四个字，“我宁愿花钱收购三分厂，也不愿意娶了骆成霞。”
这话一落，骆成霞猛地站了起来，她娇俏的脸上带着几分怒气，“周闯，你别欺人太甚！”
她嫁给周闯，把三分厂作为陪嫁免费带过来，他还有什么不知足？
周闯冷笑，“不娶你就是在欺人太甚？骆成霞，你是不是忘记了，半年前你是怎么逼死我的？”
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骆成霞脸上闪过一丝后悔，骆老爷子拄着拐杖，他目视着周闯，“周同志，可是真的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不等周闯回答，孟枝枝突然站了出来，她轻笑一声，“余地？当初骆成霞想要弄死周闯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余地？”
“当初周闯孤立无援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余地？”
她走到骆老爷子面前，“老爷子，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周闯不娶骆成霞，三分厂也能收购你信吗？”
骆老爷子当然信，因为三分厂对于他们来说，现在就等于一个烫手的山芋，开一天亏一天。
三分厂不光是骆家私人厂子，最重要的是它是公私合营的厂子。就这种情况下，三分厂连年亏损，公家早已经对骆家不满起来。
骆老爷子不说话，他已经有些年纪了，鬓角之间生出了很明显的老人斑。
没等到老人回答，孟枝枝也不恼，她只是扫了一眼骆成霞和骆成君，“骆家这一代是没有年轻人起来了吗？这种事情需要七老八十的老爷子过来辛苦，看来骆家如今真是落寞不少啊。”
真是字字扎心。
不说老爷子了，就是骆成霞和骆成君，都有些受不住。
“你——”
骆成霞抬手，还没动手就被赵明珠一巴掌打了下去，她眉眼美艳又凌厉，“你妈没教过你谈事不指人，指人不礼貌吗？”
这一巴掌是真不轻啊，打得骆成霞整个人都跟着一抽。
眼看着要谈崩。
骆老爷子深吸一口气，“成霞，回来。”
“我孙女鲁莽，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孟枝枝听到这一声道歉，并没有开心，相反，她还警铃大作。骆成霞是个炮仗一点就炸，但是骆老爷子可是忍者神龟。
想到这里，孟枝枝微笑，“真是难为骆老爷子您这样的人物，养出这么一个蠢货来。”
扎心。
扎心。
再扎心。
不是能忍吗？
果然，一直能忍，能大度的骆老爷子此刻脸色，都跟着扭曲了起来。
“谈合作吧。”
孟枝枝，“不，是谈收购。”
“目前三分厂这个情况，只有两个选择，第一是申请破产倒闭清算，第二是被二分厂并购。”
“不知道，骆厂长选择的是哪一样？”
她问的是骆成霞，而不是骆老爷子。
骆成霞，“你不觉得你们欺人太甚吗？”
孟枝枝起身，她拿着包转头就要走，“既然骆厂长没有诚意，那我们不谈也罢。”
“周闯，走了。”
她起身要走，周闯照着做，直接也跟着要离开。
眼看着他们真不打算并购三分厂了，这让骆成霞有些着急了，她呼啦一声站了起来，“你们站住。”
孟枝枝回头，向来温和的芙蓉面，此刻倒是多了几分凌厉来，“站住？站住有什么意思？”
“骆厂长，谈吗？”
这真是要把骆成霞给逼到绝路上去了，她深吸一口气，站在原地，那起伏的胸口似乎已经暴露出了什么。
“成霞，还不给孟同志和周同志，赔礼道歉？”
是骆老爷子发话了。
骆成霞捏着鼻子，忍着屈辱，“对不起，是我态度不好，我们重新谈。”
孟枝枝看了她一眼，没理，带头坐了下来，她抬手看了看手腕，“半个小时，我们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若是谈，那就好好谈。”
“若是不谈，我们现在就走。”
态度高傲，让人真的措手不及。
骆成霞深吸一口气，把他们准备好的合同拿出来，“这是我们的诚意。”
到底是比之前会做人了。
孟枝枝接过来看了看，“七万？”
“收购三分厂要七万的价格？”
她把合同扔在了桌子上，“骆厂长，可真是狮子大开口啊。”
“请你告诉我，三分厂哪里是值七万？”
骆成霞知道这会形势逼人，她到底是忍了下来，“三分厂一共一千二百来平，还有十三间厂房，七间大办公室，三间小办公室。除此之外，还有十五台机器，光生产电子手表的机器，我们就有四台，每一台机器的进价没有低于五千块过。”
“还有生产**镜的机器，口风琴机器，打火机机器。”说到这里，她抬头看向孟枝枝，“我实话告诉你，我们三分厂的这些机器进价成本，都快有七万了。”
孟枝枝扯了扯唇，“骆厂长可真会做生意，你拿新机器的价格来算成本，那这样的话，我把二分厂卖给你，七万你要吗？”
二分厂机器其实没有三分厂多，二分厂到底是后起之秀，而且没爹没娘没人爱。
三分厂既是公家厂子，又背靠骆家，从一开始投资的时候，便是往最好的去准备。
但是孟枝枝自然不能点透这一点。
骆成霞没说话。
“孟同志，你想给多少？”
骆老爷子问了出来。
孟枝枝端正的坐着，脸色从容，“那就要看骆厂长有几分诚意了。”
又把问题抛出去了。
双方瞬间安静了下来。
骆老爷子深深地看了一眼孟枝枝，总觉得她和她年轻的面庞实在是不相符。
“六万。”
孟枝枝摇摇头，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得不说，骆家准备的茶是真不错，入口微苦，唇齿留香。
喝完好一会，舌尖还带着一股茶香味。
她喝完茶后，放下茶杯，她笑了笑，“老爷子，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就三分厂这里的一堆破铜烂铁，拉出去到了废品收购站，这是真不值几个钱。”
“你们却要按照机器的原价，来卖给我们，你觉得我们像是冤大头吗？”
骆老爷子沉默了下，“那你们想给多少？”
孟枝枝伸出一根手指。
骆老爷子，“？”
他还没开口，骆成霞就已经受不了，“你说多少？一万？”
“孟枝枝，你是不是在做梦？”
孟枝枝微笑。
周闯没说话。
赵明珠只是站着，就是一副保镖的样子，实在是不好惹。只是那目光却是紧紧地盯着骆成霞。
骆成霞的火气瞬间熄灭了下去，“一万太少了，不说厂房地盘了，这就是连我们的机器成本都回不来。”
孟枝枝，“那你们去找一个能够，把你们机器成本还回来的收购商吧。”她又要走了，“周闯，我们回去拿钱在附近另外修建厂房便是。”
这三分厂不要也是可以的。
这是个真没诚意的收购商。
眼看着她又要走，骆成霞回头去看她爷爷，她爷爷没说话，骆成君也没说话。
她没得办法只能咬牙追过去，“等一会，我们再谈谈。”
孟枝枝抬手看了看时间，“还有十五分钟，骆厂长加油拖延。”
骆老爷子看出来了，孟枝枝溜骆成霞，这就像是遛狗一样，成霞完全不是她的对手，从孟枝枝进来的那一刻。
成霞便被对方带着走。
想到这里，骆老爷子轻轻地叹口气，若是孟枝枝或者是周闯是他们骆家人就好了，但凡是有一个是他们骆家人，如今他也不会这般被动了。
“价格我们还可以再谈。”
老爷子发话了。
孟枝枝这才坐下来，但是包不离手，瞧着那姿态似乎随时都要走了。
“谈可以，但是骆厂长还是不要狮子大开口的好。”
骆成霞憋着一口气，“你给个价，但是一万真不行，一万我连外面供应商的欠债都还不完。”
这是要卖厂子还债呢。
她这话一落，骆老爷子就想打死她，真是个蠢货。
他原本还想在这里做文章，但是现在都被她给说出来了。
好在孟枝枝和周闯并没有言语，这让骆老爷子松口气，还以为他们是年轻人，不懂这地方。
“我降个两万，五万，你们把这个厂子带走。”
“机器厂房人工食堂，我全部都给你们。”
孟枝枝还是摇头。
“那你想给多少？”
孟枝枝，“一万五。”
这真是个抠门的，骆老爷降价两万两万的降价，孟枝枝添钱是五千五千的加。
说实话自己人赵明珠和周闯，都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不过也知道这种时候，肯定是孟枝枝说了算，他们两个还是不添乱了。
“一万五太少了。”
骆老爷子说，“四万。”
“四万你们把厂子带走。”
孟枝枝，“两万。”
“这是我的底线，超过两万这个厂子我是不会要的。”说实话要不是看着三分厂有这么多机器的情况，她才会买的。
否则，她宁愿去自己盖厂子。
骆厂长没说话，两万也实在是太低了。
他沉默。
骆成霞说，“给我们十分钟时间，我商量一下。”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和周闯很自觉地走出了办公室，打算在三分厂内部先转一转。
曾经偌大的三分厂，如今已经破败起来，两百多个工人现在走的不到十个人了，这十个人还是骆家曾经的嫡系，这是没办法离开的。
只是，大家并没有上班的姿态，相反，他们都在磨洋工。
三三两两，聚集成群，谈天说地，唯独没有人干活。
那机器也是开着在跑空挡，周闯如今熟悉了厂子生产线，他是真看不得这种场景，“机器开一成本都要几百上千块，他们倒是好，把机器开了跑空挡。”
这真的太浪费了。
太浪费了。
他想要上前阻止，却被孟枝枝拦着了，她问他，“你是以什么身份过去阻拦的？”
一句话让周闯瞬间停了下来，他站在原地好一会才说，“走，回去谈。”
“今天我一定要把三分厂拿下。”
这些机器他实在是太馋了，甚至有两台最新款的机器，他们二分厂去看过好多次，但是却一直都没舍得买。
一台机器都要一万块了，这谁舍得买啊。
等周闯他们再次回来的时候，骆家人已经谈好了，骆成霞把合同递过去，“两万可以，但是你们要接了我们三分厂的供应商债务。”
孟枝枝摇头，“两万块只买厂子和机器，我不要债务，债务是你们的，你们完全可以拿着卖厂子的钱，再去还债务。”
得。
这下又要谈崩了。
“债务是和厂子一起的，你不可能只要厂子不要债务。”
孟枝枝笑了笑，“那你们就厂子和债务一起留着吧，这三分厂我们要不起。”
又要走。
骆成霞都要被烦死了。
她深吸一口气，焦虑地在办公室内走来走去，她拿不定主意。
“给她厂子和机器吧，债务由我们自己承担。”
骆老爷子发话了，骆成霞有几分不甘心，她把合同递过去，“签吧，如今条件都满意了吗？”
孟枝枝好像没看见她耍小脾气一样，很淡定地接过合同看了看。旋即，当着她们的面把那份合同撕了。
骆成霞眼睛都瞪大了几分，“你这是做什么？不是谈好了吗？你撕了合同我们还怎么谈买卖。”
孟枝枝起身，把撕毁的合同还给她，“骆厂长，这合同里面有多少猫腻，你知我知。”
她扯了扯嘴角，“我不想拆穿你们，我也不想上你们的当。既然如此，那不如用我的合同。”
说完，她从包里面取出一份新合同递过去，“看一看，公平公正不带猫腻，不坑人。”
这话含沙射影的，实在是让骆家人的面皮子，都跟着火辣辣起来。
骆成霞还想说什么，骆老爷子呵斥一声，“把合同拿过来给我看一眼。”
只是，话是对骆成霞说的，只是那目光却是看着孟枝枝。
骆老爷子其实好多年，都已经没遇上过这么难缠的对手了。
他甚至有一种错觉，他面对的不是孟枝枝这个年轻人，而是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老人。
不，更准确的来说，是一个和老奸巨猾的老人。
他们下的一个个套子，都被孟枝枝给跳了过去。
他接过合同仔细地查看起来，因为他的心思不正，所以他也担心孟枝枝在合同上给他们下套。
骆老爷子甚至连老花镜都戴了起来，连着看了好几次，他没找出坑来，但是看到了一句话。
两万块买的只是三分厂的厂房和机器，不包括工人和债务。
且两万的货款分三次结清，当甲方确定乙方的厂房和机器没有任何问题后，才会结清最后一笔尾款。
当然，如果甲方在经营期间若是发现乙方，在合同以及厂子里面动手脚。例如，债务隐藏，例如机器损坏，厂房漏洞等问题。
甲方有权追责乙方，乙方也有义务配合甲方。
这哪里是合同啊。
这简直是霸王合同。
“你这合同太过分了。”
这一次，饶是骆老爷子都绷不住了，这合同比他们还霸王呢。
孟枝枝笑了笑，“老爷子，你看哪里有问题，可以指出来我们在商量着来。”
笑容满面，春风和煦。
这让骆老爷子就算是想发火，都发不起来，他深吸一口气，“这一行付钱要分三次。”
“哪里有付钱分三次的？”
两万块他还付三次，他还卖什么厂子？
孟枝枝，“这是防着你们给我下套呀，我是外地人，没有你们本地人厉害，只有在合同方面多多保护我自己。”
“是不是啊，老爷子。”
听听这话多气人。
这是明里暗里在阴阳他们。
“那这里呢？”
骆老爷子戴着老花镜指着那一行字，“甲方有权追责乙方，在乙方违规的情况下，甲方是有权要回所有的购买款项。”
“你这是霸王合同。”
骆成霞也跳出来了。
孟枝枝面不改色，“只要你们不给我挖坑，不把隐藏的债务，爆雷，毁损的机器，以及过分的检查留给我们，这些条款对你们根本不会有任何影响。”
“毕竟，我这合同是防小人，却不防君子。”
“我想着，你们骆家上上下下都是君子，所以我才敢把合同写的这般光明磊落，骆厂长，你说是吧”
骆成霞能承认自己是个小人吗？
她是万万不能承认的。
她不说话，骆成君说，“孟同志，这合同也未免太过斤斤计较了一些。”
孟枝枝笑盈盈地问，“同志，你哪位呀？”
言外之意，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赵明珠得承认，她是亲眼看着骆成君变脸的。只是一瞬间，脸都跟着青了去。
她实在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见大家都看她，赵明珠面不改色，她指着骆成君，“这位是骆厂长请来变脸的吧，能力我倒是没看出来，不过变脸的速度还挺快，以后不去学川剧变脸，倒是可惜了。”
骆成君脸色瞬间胀成了猪肝色，他是老爷子的备选，当初三分厂从骆家挑选厂长的时候，他没选上骆成霞。
但是只要不犯错，在骆家来说就等于是高于骆成霞一等，但是这会赵明珠的话，却把他的脸皮子放在地上踩着。
骆成霞心里倒是有些爽，她本来就和骆成君不对付，自从在三分厂失利后，骆成霞没少受到骆成君的嘲讽。
骆成霞嘴角翘了翘，那点小心思真是昭然若揭了。
再对比对面的三个年轻人，一个比一个沉稳，甚至是谈笑风生之间就已经把他们给带到沟里面了。
骆老爷子在心里叹口气，骆家这一代人不行啊。
光看着面前这三个年轻人就知道了，这差的也不是一星半点。
骆老爷子对于三分厂其实早已经没了心思，还在斗，也不过是因为不想让骆家的颜面，在羊城尽失而已。
可是看到这一幕，他是真的有些从心底里面失望了起来。他就算是斗赢了这一次又如何？
下面的孩子不争气，等于还会有无数次。
孩子不争气啊。
再也没有比这种事情，更让骆老爷子伤心的了。在孟枝枝和周闯他们一致对外的时候，而他的两个孩子却在互相攻击，埋怨。
甚至在自己人被攻击后，不只没有去帮忙的心思，反而还会生起畅快的心思。
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人啊。
骆家年轻一代也就这样了。
也是在这一刻，骆老爷子前所未有的清晰看到了这件事，因为有了对比，才会有差距。
血脉相连还不如人家三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
这是骆家的悲哀，他甚至从骆成霞和骆成君身上，看到了骆家的衰败。
家族想要兴盛，人才是最关键的。
青黄不接这才是最可怕的。
骆老爷子突然失去了斗志，“就这样吧。”
“一切按照孟同志来说的办。”
他起身背影有些意兴阑珊，都走到了门口，他突然回头冲着孟枝枝和周闯说，“孟同志，周同志，这一次三分厂出售，我骆家对天发誓，不会在这里面起任何坏心思。”
“我只求一点。”
孟枝枝不懂，骆老爷子为什么突然就这样放弃了，她想了想，“老爷子你说便是。”
“若是我百年后，骆家将来若是落难，我不求孟同志和周同志放骆家一马，只求你们不要落井下石。”
这话一落，骆成霞和骆成君都有些不满，“爷爷！”
怎么好好的就成这样了。
这不是长别人威风，灭自己志气吗？
孟枝枝听到他说这话，倒是有一瞬间的明悟，骆老爷子应该是失望了，是对自己儿孙无能的失望。
所以这才会突然放弃，甚至是卖好。
因为在这一刻，骆老爷子的眼里孟枝枝和周闯的未来，是高于骆家人的。
他甚至是看见了，在骆成霞和骆成君的手里，骆家的将来是怎么落败的。
这下，孟枝枝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过了好一会，她才说，“骆老爷子，别的我不敢说，但是我孟枝枝和周闯，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只要他们不惹我们，我们自然不会去动他们。”
“当然了，也就不存在您口中说的落井下石。”
注意听，孟枝枝从你，换成了您。
起码在这一瞬间，她是有几分敬佩对方的，当然，也只是这么一瞬间。
骆老爷子在听到这个答案后，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他嗯了一声，“若是能如此，我也再次替未来的骆家谢谢你们。”
他朝着孟枝枝，周闯，甚至还有赵明珠，鞠了一躬。
这让现场的人都惊呆了。
孟枝枝侧了下，周闯和赵明珠也是，唯独，骆成霞反应了过来，“爷爷，你怎么朝着他们鞠躬啊？”
这不是灭自己威风吗？
骆老爷子深深地看了自家孙女一眼，他说，“剩下的合同你们来签，你们来谈。”
“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你和骆成君不要再有小动作了。”
“否则，逐出骆家！”
这话一落，骆成霞和骆成君面面相觑，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家爷爷，在来之前和来之后，为什么能区别这么大。
明明之前他们还说，要给孟枝枝和
周闯一点颜色看看。
但是来之后，就成了他们再敢耍小动作，就逐出骆家。
这还是他们爷爷吗
可惜，骆老爷子根本不给他们询问的机会，转头便离开了。这不是骆老爷子这人心有多善，而是他看不到骆家的未来。
既然这样，那他身为掌权者，卑躬屈膝也是应该的。
他只希望在未来，如果骆成霞和骆成君真的在作死的时候，当年的仇人周闯和孟枝枝，能够不落井下石。
这就够了。
骆老爷子信誓旦旦的来，意兴阑珊的走。
骆成霞有些不知所措，骆成君甩了袖子，“你把爷爷气走了吧？”他转头追出去，“如果爷爷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这种时候可是在爷爷面前刷脸的好时机，骆成君自然不会放弃。
他也走的干脆。
只余下骆成霞一个人了，不，应该说还有一位一直当隐形人的骆科长。
其实看到这一幕，孟枝枝大概知道了，对方为什么会离开了。
骆家小辈这一代，最拿的出手的两个年轻人，只会勾心斗角，争权夺利。在对外面对敌人的时候，他们却是没有半点还击的能力。
这才是骆老爷子真正失望的原因。
不过怪谁呢？
不过是骆家上梁不正下梁歪而已。
孟枝枝没有半分同情和可怜，他们都走了以后，骆成霞还在，孟枝枝把合同往前递过去三分，“看一眼若是没有大问题就签了吧。”
骆成霞其实到现在为止，还是有些懵的，她不懂为什么忽然之间，爷爷就放弃了她，也放弃了三分厂。
她低着头看着那份合同，她没动。
没了骆老爷子，孟枝枝更不可能对她客气了，她抬起手腕看了看，“三分钟。”
她宛若是骆成霞头顶上的紧箍咒一样，让骆成霞甚至没有太多思考的能力，她拿起合同看都没看，就把自己的名字签了上去。
骆成霞想的也很简单，既然爷爷让她签，那她签了肯定没有问题。
她签完后，看着自己的黑色的名字印在纸上，骆成霞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三分厂是她接手的骆家第一个历练，结果也才堪堪一年多点。
三分厂就在她手里被卖掉了。
孟枝枝见她签这么快，她突然笑了笑，“骆厂长就不怕，我这个合同里面有其他夹带吗？”
骆成霞愣了下，“我看看。”
她要去抢合同，但是却被孟枝枝给收进了包里面，“好了，签了就签了，看倒是不必再看的。”
接着，她话锋一转语气调侃，“不过骆厂长可以放心，我孟枝枝为人正派，做不出来在合同上给人下坑的缺德事。”
骆成霞总觉得她是在含沙射影自己，但是却没有证据。
她没说话，只是起身把自己原先的那一份合同收了起来。
孟枝枝给周闯使了一个眼色，周闯秒懂，他立马把第一批款递给了骆成下，“这里面是七千块。”
“你可以收第一波钱。”
“我们在验收三分厂合格没有问题后，会继续付你第第二批款，也是七千块。”
“第三批货款则是在一年后的今天全部给你。”
“当然在此期间，我们若是遇到任何你们为难，刁难，故意毁损，下套这些问题，我们都随时可以反悔拒绝付出第三笔款。同一时间，若是问题严重我们还有权向你追回之前的已付款项。”
说实话，周闯在说出这些后，孟枝枝是着实有些惊讶的。她惊讶于周闯的学习速度，这才多久就把她这边那一番专业理论给学了过去。
对不对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话一说出来，着实是有些唬人的。
果然，骆成霞就被唬住了，她当即反驳，“你这是什么霸王条款？”
“合同防小人，不防君子，如果以上情况都不出现，那么两万的货款，我还是会正常付给你。”
“当然，你现在也可以反驳，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反驳无效。”
周闯眯着眼睛，带着微笑，“因为你已经签了合同，我所说的这一切都是基于合同的基础上。”
这下好了，骆成霞傻眼了，她之前其实并没有看多少合同，而是接过来就签了起来。
详细研究合同的只有她爷爷。
骆成霞下意识说，“我要再看一眼合同。”
周闯语气淡淡，“合同已经签了，现在看不看都是一回事了。”他甚至都没把钱递给骆成霞，而是把钱放在了办公桌上，“还请骆厂长收拾收拾东西，离开吧。”
“从现在开始三分厂属于我们二分厂的。”
这是要把骆成霞扫地出门了。
她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皮鞭，但是却摸了一个空，这才反应过来爷爷为了防止她乱发脾气，早已经把她的皮鞭给收走了。
骆成霞深呼吸，她到底是忍了下去，转头走到办公桌前，把那七千块的现金给装到了箱子里。
又打开抽屉，一点点把属于她的东西全部装走。
骆科长要过来帮忙，但是骆成霞却没让，她要自己怎么来的，再怎么离开。
十分钟的时间说长不长，但是对于骆成霞来说，却是最为屈辱的一段时间。
明明是十分钟，她却仿佛过了一天一个月一年那样。
孟枝枝，周闯，赵明珠，甚至还有姗姗来迟的刘厂长，他们都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骆成霞收拾东西。
骆成霞的每一个动作都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还有什么比现在更屈辱的呢？
骆成霞受不住这种目光，她三两下把所有的东西都装进去后，转头抱着箱子就离开了。
孟枝枝看到，她离开的地面上，落下了一滴眼泪。
那是鳄鱼的眼泪。
孟枝枝只是看了一秒钟，便收回目光，“想办法把办公室收拾出来，除此之外，原先厂房的工人立马赶走，让我们的工人驻扎进来。”
“三天内我要见到这个厂子，正式投入使用，刘厂长能做到吗？”
在这一刻，孟枝枝好像才是那个真正的厂长，被她点名的刘建，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孟枝枝，“……”
孟枝枝忍不住噗嗤一笑，“好了好了，别那么严肃，三分厂拿下来了却也只是个开始。”
“这几天先把目前的情况给摸清楚，另外，把三分厂原先的招牌给摘下来，挂上二分厂的招牌。除此之外，不计一切代价把二分厂收购三分厂的消息散播出去。”
“让羊城的人都知道三分厂不再是三分厂，而是二分厂的，一切都从头开始。”
三分厂的名声实在是糟透了，如今接手这就是一个烂摊子。
不过没关系，不管是孟枝枝，还是周闯，再或者是赵明珠，他们都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
当天下午，三分厂门口的招牌就被摘掉了，挂上了羊城二分厂小商品的名字。
白底红字，大气磅礴。
孟枝枝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她摸着下巴，“很不错。”
“不过，除了换招牌之外，还要在二分厂门口在贴一张公告。”说到这里，她顿了下，“算了，放个宣传栏吧。”
她有条不紊地吩咐，周闯就在旁边拿着笔记本记笔记，只听见孟枝枝说，“宣传栏大一点，一是贴公告，告诉大家三分厂现在更名为二分厂，第二要做交割，把债务和供应商问题都说清楚，全部是由骆成霞同志承担。第三，挂上招工公告，有人愿意来找工作的，可以来二分厂上班，计件工资，优胜劣汰。”
好家伙，孟枝枝这是提早进入了公私合营的制度，不，更应该说是私营制度。
也只有私营制度才能够做到这里。
但凡是换个地方，孟枝枝这个政策就不可能实施起来。因为内陆的政策很严，唯独羊城这种南方的地方，属于漏网之鱼。
孟枝枝的这一系列政策，才能继续下去。
周闯的速度很快，不过三天孟枝枝交代的东西，全部都落实了下去。
期间，之前三分厂欠钱的供应商还上门要账了，孟枝枝让对方看了合同条款，对方立马果断地去找骆成霞要账。
至此，三分厂彻底成为二分厂的子厂，开始投入使用起来。
因为多了厂房，机器，还有工人，二分厂的产出量迅速比之前多了一倍还多。
外面挤压的订单，也都跟着很顺利发了出去。
进入了三月，年前的那一批货款，也都全部要了回来。会计把所有的账款都一清，甚至把之前收购三分厂的那一笔钱也都算进去。
账出来后，周闯便找到了孟枝枝，“大嫂。”
孟枝枝和赵明珠这几天，其实就在羊城晃悠，她们在观察市场。只能说，羊城这边的氛围，确实要比内陆开放不少。
她们甚至还看到了走私货。
当然，对方被抓的时候也很惨，孟枝枝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这份钱不能赚。”
风险太高了。
但是收音机的这个利润实在是太高了。
所以这些人宁愿铤而走险，也要去香江偷渡收音机。
赵明珠，“一个收音机能卖到八十多块，一百多块。跑一趟带两台收音机回来，基本一个月的工资就到手了。”
“富贵险中求。”
孟枝枝若有所思，“你觉得收音机的利润怎么样？”
赵明珠不假思索，“那肯定是比我们现在的生意赚钱。”
因为现在的电子手表，打火机，**镜，口风琴。他们赚的都是血汗钱，也就是说，一只电子手表赚到八毛到一块。
这就顶破天了。
而打火机的利润只有四毛五那样。
所以他们其实看着卖了一堆货出去，实际上刨除成本人工一算，利润有，但这利润比起收音机  ，其实都是小钱。
无非是出货量大。
只能说二者各有千秋。
正当她和赵明珠说话的时候，周闯找到了她，孟枝枝还有些疑惑，“厂子里面出事了？”
一般正常来说，如果厂子没出事，周闯是不会来找她的。
“那倒是没有。”
周闯眯着眼睛笑，不带算计，满满的都是真诚，“走了，跟我去厂子分钱了。”
厂子从去年到今年差不多开得有一年了。
是时候该分账了。
而在此期间孟枝枝每次从外面拉到订单后，每一笔货款都是一分不少地全部都寄到了厂子内。
孟枝枝还有些意外，“盈利了？”
“上个月不还收购了三分厂，那么大的一笔支出。”
她想着最起码也要到年中或者年底去了，不然这一笔支出覆盖不平的。
周闯卖了一个关子，“盈利了，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半个小时后。
孟枝枝看着会计递过来的账本，她陷入沉思，“你是说，厂子结清了货款，收购了三分厂，结清了账单，买了机器以后。”
“净利润还有七万八千五？”
这哪里是厂子啊，这明明就是下蛋的金母鸡。
周闯点头，声音干脆，“是，这是刨除了所有成本费用之后的净利润。”
他拿着计算器出来，啪啪就是一阵按，“当时我们说好了，刘厂长分四成，我分三成，你和二嫂合起来分三成。”
这话一落，刘建就诚惶诚恐，“别啊，我哪里配分四成啊？”
“周闯兄弟，孟姐，你们真是折煞我了。”
孟枝枝抬头看了他一眼，刘建生怕金大腿不给他抱了，他果断让利出去，“我只要两成，剩下的你们分。”
这是让利出了大头。
孟枝枝，“先别急着分账，我再说一个生意，你看你们愿不愿意做？”
“孟姐请说。”
刘建很是巴结。
孟枝枝都无奈了，她笑了笑，“我这几天在羊城转悠，看到了不少人从香江偷渡过来带的是收音机。”
说到这里，她扫向办公室的众人，语气轻飘飘，“有没有兴趣在三分厂，再多加一条生产线？”
刘建雄赳赳气昂昂，“有！”
“坚决贯彻落实孟姐的吩咐，孟姐让我到西，我绝对不到东，孟姐让我吃屎，我绝对不喝尿！”

第94章
孟枝枝， “不至于不至于。”
她笑着说，“我真不至于让你去吃屎喝尿。”
她是个正常人，又不是变态。
周闯听得也挺无语的， “我嫂子这人挺好的， 老刘， 你把我嫂子想哪里去？”
刘建嘿嘿笑， “我这不是怕你们不带我吗？”
这可是新东西， 新东西不带他， 那他可就没金大腿跑了。
没看到他自从抱了金大腿后， 出去别人都称他一声刘厂长， 那是不带调侃的称呼，而不是像是以前那样带着几分羞辱。
刘厂长， 厂子还没倒闭啊？
那种感觉只有当事人才会知道， 绝对是冰火两重天。
孟枝枝， “放心这件事肯定要带你， 不带你还成不了。”
刘建和周闯都跟着看了过来，他们其实都蛮好奇孟枝枝说， 新增一条生产线到底是什么。
孟枝枝也就单刀直入了， “这几天我和赵明珠一起在外面逛的时候， 发现羊城最紧俏的货物不是电子手表，也不是**镜这些。”
这些都是些小商品， 整个羊城能够生产这些小商品的厂子可不少。之前的一二分厂，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小作坊，但是那些小作坊目前来说， 成不了大气候。
但是未来不好说。
二分厂在吞并三分厂后，如今的订单量已经全然超过了一分厂，就电子手表， **镜这些小商品来说，整个羊城都找不到比他们产量更大的厂子了。
说一句一家独大也不为过。
不过，二分厂有自己的原则，他的货物是不会对内出售的，只会对外出售。这种情况下，对一分厂不产生威胁，就目前阶段一分厂应该不会主动来找他们麻烦。
当然，这是孟枝枝推测的而已。
孟枝枝开了个头，周闯就说了，“这些小商品受欢迎，但是因为数量多的原因，所以大家都多少能进的到货。”
“最难抢的货是收音机。”
孟枝枝嗯了一声，“对，我想加一条收音机的生产线。”
这话一落，办公室内瞬间安静了下来，刘建吞了下口水，“孟姐，我们要玩的这么大吗？”
“我们现在卖的都是几毛几块的货物，一旦建了收音机的生产线，那可不是几毛几块了，最少都是几十块，上百块。更别说，还要买机器了。”
整个羊城都没有几个收音机厂，本质来说建收音机厂子的门槛太高了。全国只有几个厂子而已，一个红灯牌一个沪牌，人家都是大牌子大厂家啊。
他们二分厂和对方比起来简直就是一只小虾米。
孟枝枝，“所以啊，我们只建一条生产收音机的线，而不是建一个厂子。”
“敢做吗？”
她问刘建，刘建是厂长他同意了，这件事才能继续下去。
刘建点头，“敢是敢，但是没人脉关系，二是缺少无线电的专业技术人员，三是没有元器件。”
“孟姐，这里面的每一步都很难。”
如果不难的话，收音机早都被攻克了，又哪里会需要冒险偷渡走私。
因为这个货太少了，堪比大熊猫的存在。
一台出厂价七十八块的收音机，到了国营商店能卖到一百二，就这还抢不到。
想买还要去黑市，但是价格却能炒到了两百去了。
这也是为什么那些人宁愿铤而走险，也要去走私收音机的原因。
孟枝枝倒是没有打退堂鼓，“事在人为，物以稀为贵，正是因为难做才会有门槛，如果我们能把这条收音机的生产线给搭建起来。”
“以我们目前的销售渠道来说，绝对是王炸。”
不管是秋林公司还首都百货大楼，这都是大单位。同样的，他们这些单位供货也不足，像是收音机这种物件，大家都是靠抢的，就这还抢不到。
孟枝枝越想越觉得这条生产线好，因为他们有现成的大销售渠道。
这简直是天时地利都在，就差一个人和了。
见刘建还有些犹豫，孟枝枝便说，“我只说一点，如果我们能把这条线路搭建起来，那我们二分厂的营收最少还要翻一倍。”
这话一落，办公室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干！”
原先还瞻前顾后的刘建，瞬间没了犹豫。
“不干我是傻子。”
孟枝枝嗯了一声，找到了办公室的小黑本，在上面就开始写了起来。
“想搭建收音机的生产线，一是要有人，也就是说懂无线电的人来，有了他在，他属于业内人，这种人一来接下来我们要采购什么，需要什么几乎就是门清。”
他们目前最大的短板就是外行，因为不懂无线电，所以两眼一抹黑。
刘建顿了下，“我倒是知道一个人选。”
见大家都看过来。
刘建小声说，“我老家来了一个人，说是成分不好，被发配到了我们小渔村，每天出海赶海，风里来雨里去的。”
“我也是听说，对方以前就是教无线电这一科的教授，他留学过身上的成分也不好，一到我们小渔村，几乎所有人都不敢和他来往。”
孟枝枝呼吸都跟着急促了几分，她立马说道，“人在哪里？”
他们现在这种情况，就缺少这样的人才。
刘建，“不在羊城在我们小渔村。”
“只有成分最差的人，才会被分配到我们那。”他还有些难为情，“确实挺破的，你要去找吗”
孟枝枝心说那也就只是现在挺破的，若是在未来的话，那可不是小渔村，那是小金村。
说一句寸土寸金也不过如此。
孟枝枝点头，“要去找，想办法把人给挖到我们这边来，收音机的这条生产线能不能起来，全看这个人的能力如何了。”
当天下午，刘建就把厂里面的事情放了放，但是现在走不开呢。两个厂子同时开着，每天的事情多的要命。
周闯很自然地就接了过来，“你带我大嫂二嫂去，我在厂子里面坐镇。”
这话说得杀气腾腾。
孟枝枝，“那就这样安排了，这几天你多盯下子厂那边，我担心骆家或者是供应商那边会有幺蛾子。”
周闯表示没问题，包在他身上。
当天下午，孟枝枝便办了通行证，而且还是以探亲的身份办的通行证，若是没有刘建这个本地人，孟枝枝就算是想去鹏城也是去不了的。
没办法现在小渔村的政策还很严，和羊城更是没有互通，大部分羊城人过去，或者是鹏城人过来，也都是靠偷渡。
俗称游泳或者是钻狗洞。
不过有了刘建这个本地人，接下来就顺利了不少。拿到探亲通行证，一路正大光明的坐着三蹦子，摇摇晃晃去了鹏城。
这时候的鹏城是真破啊，到处都是灰扑扑的，低矮的平房这里一点，那里一点。
零零散散伫立的到处都是。
孟枝枝和赵明珠都在看四周，刘建介绍，“这是宝安县，还算是比较好的了。”
“不过我家没住在宝安。”他苦笑了下，“我家住在穷旮旯里面。”
孟枝枝好奇，“哪里？”
“南山。”
孟枝枝，“……”
赵明珠，“……”
南山等于穷旮旯，这真是活久见，这要是让后世的人听到了，怕是要笑话死。
要知道在未来的鹏城，南山可是市中心的市中心，这里可谓是寸土寸金，不管是深圳湾一号，还是深南大道，又或者是前海那边。
那都是一顶一的贵。
“你在在南山哪里？”
刘建有些底气不足，“深南路。”
孟枝枝，“……”
她忍不住问了一句，“哪个深南路？”
“就是深南路啊。”刘建说，“我们鹏城只有一条路叫深南路，就是我家那条又穷又破的路。”
孟枝枝，“本地人？”
“对。”刘建有些不好意思，“我们家就我一个出息点，其他人都不太行，我的那些弟弟妹妹都跟着我爸妈在南山村养生蚝。”
孟枝枝有些熟悉。
“南山村养生蚝？”
“对，我家一片滩涂有十几亩那样，全家一家三代都是养生蚝的，就供出来了我一个大学生。”
孟枝枝想实话说。
你一个大学生，还没你家那十几亩的滩涂值钱。
南山村，滩涂养生蚝。
听着有没有很熟悉？
赵明珠有些惊疑不定，“深圳湾一号。”
她猛地开口。
据她所知后世顶顶出名的深圳湾一号，就是一片滩涂进行棚户区改造。
地理位置优越，环境优美，站在阳台就能看到一片深蓝色的海域，还有银白色的沙滩。
那可是富人的象征。
“什么是深圳湾一号？”
刘建还有些不明所以，这是他从来没听过的地方。
他也算是老鹏城人了，鹏城的每一个地方他都很熟悉。
赵明珠满口胡诌，“就是我做梦梦到的地方。”
刘建也没多想，下了三蹦子做人力三轮，他还不忘和孟枝枝解释，“我先说好啊，我家很穷的，而且也很破，你们过去了别嫌弃。”
他是真自卑。
自小在滩涂长大的孩子，家里就没干净过，一到退潮涨潮台风暴雨天气，家里每个人都是满身泥沙。
导致家里根本干净不了。
不是他们不想干净，而是没法干净，养出来的生蚝，退潮捡的螃蟹虾子海带螺丝。
这些全部都要吐沙。
不是刘建自卑，而是他自小被人叫泥腿子，就算是后面读了大学出来参加工作了，还是会被人喊泥腿子。
他本来在鹏城做的好好的，因为没有背景，做好后立马被人摘桃子，转眼他就被踢到了羊城。
明升暗降。
羊城是好啊，是比鹏城繁华，但是他接手的那个厂子，却是个濒临倒闭的厂子。
刘建也是被人整习惯了，也被人嫌弃习惯了。自从知道别人嫌弃他是泥腿子后，他几乎再也没有把朋友和同事带回家了。
这是这几年来的第一次带人回家。
想到这里，刘建有些灰心，没忍住问了一句，“孟姐。”
“嗯？”
“要是我家太破，你别嫌弃我穷好吗？”
孟枝枝，“……”
请停止凡尔赛好吗？
他们厂子一年的利润，还买不到刘建家的一个平方，对，刘建家就是这么值钱。
这么值钱的家，他有十几亩。
呜呜呜。
人比人气死人啊。
有人生来就是在罗马，孟枝枝就不一样了，她生来就离罗马距离了几千里。
孟枝枝深吸一口气，“老刘。”
“你放心，我不会嫌弃你家穷的。”
——她就怕刘建将来嫌她穷啊。
深南路，南山村，滩涂十几亩，这特么都快能建成一个深圳湾一号了。
而现在此时此刻，她的深圳湾一号跟她自卑地说道，“孟姐，你别嫌弃我穷啊。”
老天爷，这还让不让人活了啊。
见她说的如此笃定，刘建这才松口气，朝着三轮车的师傅说道，“同志，送我们去南山村。”
“我到村口下，我们自己走进去。”
村子里面滩涂多，泥巴路也多，若是遇到退潮的时候，能淹没一大半去。
对方轻车熟路，“我知道。”
人力三轮车一路狂蹬，等到了南山村后，他便停了在了外围的位置。刘建利索的付了两毛钱。
领着孟枝枝和赵明珠往前走，越往前走越是偏，入眼可见的便是长长的滩涂，滩涂上有不少戴着斗笠的蚝民，忙的脚不沾地。
刘建一路都在观察孟枝枝和赵明珠的脸色，生怕从她们脸上看出了嫌弃。
但是没有，自始至终她们脸上都是有些好奇。
“刘建，你回来了啊？”
“了不起啊，一次带回来了两个这么漂亮的女同志啊。”
“对了，你原先那个婆娘离了吗？”
“你妈要是知道你找到这么漂亮的新老婆，不知道会有多高兴。”
刘建有些尴尬，红着脸解释，“叔，这不是我的新老婆，这是我领导。”
这下，那些蚝民们也不敢乱说话了，加上领导这两个字，再去看孟枝枝和赵明珠，就觉得她们有些高大上，也有些太过时髦洋气了一些。
孟枝枝生得白净，眉目如画，一身白色小西装，脚穿高跟鞋，像是大城市来的摩登女郎。
和他们这里灰扑扑的滩涂，看着有些格格不入。
当然，赵明珠也差不多，一身白衬衣，藏青色九分裤，衬衣扎在裤子里面，系了一条小皮带，美艳又凌厉。
“对不住了，是我们认错了。”
黑黝黝的蚝民有些不好意思，孟枝枝摆摆手，“没事。”
见她没有生气，也没有追究，这让刘建也跟着松口气，他招呼了一声，“陈叔，你知道那个怪人在哪里呢？”
怪人。
整个南山村只有一个怪人，他们大家都知道。
刘建这么一问，陈叔也反应了过来，“那个怪人好像有两天没看到了来滩涂了。”
正常来说，对方每天也要来滩涂挣工分的。
这么多年都是这样，可是偏偏就这两天没来。
刘建皱眉，“那行，谢谢陈叔了，我回头去找下看看。”
他都走远了，在滩涂上捡生蚝的陈叔，还是忍不住碎碎念，“我瞧着那个女同志性格好好，比刘建老婆性格好多了，要是刘建娶的是她就好了。”
这话说的，引得大家一阵唾骂，“这种话往后可不要说了。”
“就是说出去要是让刘建媳妇听到了，怕不是要骂死你。”
陈叔顿时缩了缩脖子，过了一会有个人跑了，去和刘建老婆通风报信去了。
而刘建还不知道这一切，他直接领着孟枝枝去了怪人的家，路上，孟枝枝脚踩着泥泞，她倒是没有嫌弃，反而还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她一脚踩在七七年的南山村的滩涂上，在三十年后这里会被开发出来，而且还是高楼耸立，大企业云集。
而现在这里是被人人嫌弃的臭河滩。
“为什么会叫他怪人？”
孟枝枝这一问，还真把刘建给问住了，他摇头说，“这我还真不知道，他来了以后不和大家一起出工分，也不理人，久而久之，大家就叫他喊怪人了。”
孟枝枝大概猜到一个形象，一路脚踩着滩涂，走到离滩涂最外围的位置，这才到了地方。
说是房子不过是一座垒的四面漏风的石屋而已，因为离滩涂太近了，经常容易被潮水倒灌，以至于整个门口都是湿。漉。漉的。
见孟枝枝微微皱眉，刘建小心翼翼地解释，“孟姐，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当初怪人来的时候，我们这里已经没房子了，大家也都不想和他住，后面村长就把他安排在了这个当初守灯塔的石屋这里。”
“他一住就是好几年，从来也没有人来看过他。”
孟枝枝，“我晓得。”
他们到了门口，刘建敲敲门里面没有任何动静，他皱眉下一秒说了一声抱歉，“我直接进来了。”
等他们进来后，就瞧着那个怪人躺在床上，不知道死活。
孟枝枝心里咯噔了下，快步走上前摸了摸对方的头，一片滚烫，她喃喃道，“这怕烧晕过去了。”
她看向刘建，不用开口刘建就已经反应了过来，把怪人扛在身上转头就跟着出了门。
孟枝枝和赵明珠紧随其后。
这里刘建比她们两个熟悉，只见到刘建背着怪人轻车熟路的往赤脚医生家赶去。
“老刘，帮我看看他还有救吗”
他一喊对方便立马接了过去，在看到是怪人后，刘大夫吓了一跳，“你怎么把他搬到我办公室来了，你不要命了？”
刘建语气着急，“你快看看能不能救。”
刘大夫和刘建是本家，看在刘建的面子上他这才拿着体温计，给怪人量了下，这下好了。
体温计都给干冒烟了。
刘大夫一看立马说道，“不行这人我治不了，你想办法把他送到医院去吧。”
“你看看这都烧到了四十度，我这一个赤脚大夫，怎么看得了这么大的病。”
孟枝枝接过来一看，好家伙，体温计都快给烧到头了。她很确定如果他们不管，那么等待这个怪人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想到这里，孟枝枝迅速做了决定，“大夫，不管他是什么病，你先给他喂一颗安乃近让他先退烧。”
“我们现在就送他去医院。”
这在不退烧人怕是要烧死了。
而且还不知道这个人一个人在石屋，烧了几天了。
刘大夫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孟枝枝立马掏出来了一块钱拍在桌子上，刘大夫这才去自己的药柜里面，找出了一瓶安乃近。
只是这人昏迷过去，药根本喂不进去。
一连着糟蹋了两颗，等到第三颗的时候，还是有些喂不进去。孟枝枝深吸一口气，她拍了拍对方的脸，语气慎重，“同志，想活就把这一颗药吞下去。”
吞了退烧药，退了烧才有可能活。
对方听到这话，嘴巴张了下，很费力很费力。
但是孟枝枝却抓住了这个机会，立马把药给他塞了进去，混着水一起囫囵吞枣的咽了下去。
这药咽下去后，所有人都跟着松口气。
孟枝枝也是，她冲着刘建说，“想办法把他弄到医院去，他活，我们才有机会。”
这么一个有能力的人要是没了，他们很难再找到比对方更合适的人了。
刘建知道这里面的轻重，当场从刘大夫这里，借了一个板车，把怪人放上去后，上面还盖了一床棉被。
因为那退烧药喝完后，对方一直在抖啊抖，抖个不停。
还是孟枝枝给钱，花了一块钱租了一个被子给他盖在了身上，怪人这才觉得好了很多。
刘建拖着板车一路狂奔，孟枝枝和赵明珠紧随其后。
他们前脚出了南山村，准备去往南山医院的时候，后脚刘建的老婆听到消息，立马跑了过来。
可惜没跟上。
旁边有好事者还说，“哎哟，娇娥啊，你是没看到你家那个刘建跑的有多快啊，他拉着板车在前面跑，后面还有俩如花似玉的女同志，一路狂奔。”
林娇娥气得脸都青了，“就刘建那个窝囊样，还有两个如花似玉女同志跟着他狂奔？”
“你莫不是在开玩笑吧？”
“我真还没开玩笑，不信你去问他们，是不是瞧着你家刘建拉板车，后面有俩女同志狂奔？”
“我看到了，我也看到了。”
有人就劝林娇娥了，“娇娥，你下次可别这样对刘建颐指气使了，你看到没？他在外面有的是女同志追。”
林娇娥没说话，她强压着脾气离开。
只是等她走后，知道内情的陈叔骂了一通，“你们这不是胡闹吗？人家刘建说了，那两位是他领导，这是要来办正事的。”
其他人嬉皮笑脸，不以为意，“陈叔，你就老实，你忍心看着刘建老是被林娇娥欺负啊，还嫌弃刘建没出息守不住位置，她也不想刘建是我们村的第一位大学生，她不稀罕有的人是稀罕。”
“陈叔，你别跟她说了，我们倒是要看看在她知道她不稀罕的刘建，有漂亮的女同志追以后，她还会不会是那个反应。”
这下，陈叔也没话说了。
而拉着板车一路狂奔的刘建，还一点都不知道家里的这事。他真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到了南山人民医院。
一进去后就狂喊，“大夫大夫，救人。”
“大夫救人了。”
这一喊大夫也跟着出来了，接过怪人就往一看，就往抢救室送。
刘建背靠着走廊道的绿色墙壁，他大口大口地喘气。孟枝枝旁边给他拍了拍，“缓一缓。”
这一路她和赵明珠都够累了，刘建还拖着板车带着人，不过这会人命关天的时候。
实在是在和死神赛跑。
刘建喘气，“不知道能不能救过来。”
孟枝枝也不知道，她站在抢救室门口等着，过了半个小时那样，从里面出来了一位护士，“家属，家属，病人家属现在去一楼缴费。”
“病人高烧不退感染了肺部，现在立马上氧气罐抢救。”说到这里，护士顿了下，“不过我先说清楚，如果抢救下来这怕是不便宜。”
氧气罐，住院，抢救，打针吊水。
这里面每一样都不是普通人能够付得起的。
孟枝枝顿了下，“没事，我现在去缴费，护士还请你们一定拼尽全力抢救活他。”
在这一刻她在想，对方就算是帮不上她，就算是一位普通的人，她也救了。
无他，人命关天。
她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人病死在她的面前。
护士急匆匆的点头，“好，你快去缴费，把缴费单拿过来给我看。”
孟枝枝点头，还好她这次过来的时候带的钱多，直接往医院里面预存了一百块。
相当于普通人家的两个月工资，就是不知道对方能不能抢救得过来。
交完费后，孟枝枝拿着缴费单给了护士，护士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不过却顾不得说话
了。
转头便再次进了抢救室。
这一次足足进去了快三个小时。
孟枝枝站在走廊道，她喃喃道，“我还是希望他活。”
就算是他们双方素昧相识，她也还是想对方活。
这个世界死真的太容易了，难的是活下来。
三个小时后，手术室的大门终于打开了，护士推着病人出来，“幸不辱命，和死神抢人抢回来了，但是病人这几天要好好休息，保暖好，也不能着凉了，吃的尽量有营养点。”
这里面的每一条，对于普通人来说，又是一个难度啊。
孟枝枝却答应下来，“没问题，先让他住院吧，我看人瘦的厉害，实在不行先打几天葡萄糖回回血。”
护士松口气，“成，我这就给他安排上。”
护士一走，孟枝枝和刘建一起推着怪人进了病房，进去后约摸着到了九点多，天黑了以后。
怪人醒了，他睁开眼打量着周围，医院病房的白炽灯有些刺眼，这让他下意识的抬手遮住了眼睛。
只是一眼他便认出来了这是哪里，这是医院，因为只有医院才会有这么白的灯光，连带着鼻腔里面也都是消毒水的味。
谁送他来医院的？
怪人抬眸，看到了趴在床边睡着的孟枝枝和刘建。至于赵明珠，孟枝枝让她回招待所休息了，毕竟怪人这边的情况，一天两天也出不了院。
她和赵明珠也需要有人能够替换。
怪人看了一眼孟枝枝，想抬手喊下她，但是到底是忍着了，他强忍着身上的痛意，扶着病床上的栏杆准备起来上厕所。
他刚一动浑身无力，整个人一头栽了下来。
哐当一声。
一下子把孟枝枝给吓醒了，她猛地站了起来，“地震了？”
只是当看清楚眼前的情况后，她吓了一跳，“同志，同志，你还好吗？”
对方躺在地上说不出来话，整个身子都跟着蜷缩着，还是刘建过来帮忙，这才和孟枝枝一起勉强把他扶了起来。
刘建看出了他的意思，便冲着孟枝枝说道，“他要上厕所，我送他去。”
到底是男同志，孟枝枝去不方便。
孟枝枝秒懂，她跟着刘建一起把人扶了过去，不过去没进去。十分钟后，怪人再次躺在了病床上，他不好动，长长的头发也遮住了脸，看不清神色。
“我叫司徒怀。”
这是他开的第一句话。
他不是怪人。
孟枝枝顿了下，她倒了一杯水递过去，“司徒同志。”
骤然听到这四个字，司徒怀还有些恍惚，他喃喃道，“我五岁入私塾，十二岁考进沪市交大附属中学，十六岁高中毕业拿到公派出国的名额。”
“二十三岁学成归来进入复大教无线电，我是司徒怀，我是老师，我不是怪人。”
他在渔村被叫了七年的怪人。
孟枝枝不知道为什么，听得有些心酸啊。
她看着本该是天之骄子的男人，她沉默了许久，低声喊了一句，“司徒教授。”
这四个字一落下，欧阳怀坐在病床上嚎啕大哭，“我是司徒怀啊，我不是怪人。”
他有名字。
但是他却当了七年的无名人。
听着他哭，孟枝枝有些难受，她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待在旁边，刘建也差不多，他有些愧疚。
自己住在渔村多年，似乎从来没有正视过对方。
司徒怀哭够了，这才把头发堆到一旁，“是组织让你们来接我回去的吗？”
这一天他等了好多年。
他没有罪。
这让孟枝枝怎么回答呢。
她顿了下，“不是。”
司徒怀愣了下，“那你们是？”他似乎从来没想过，还会有除了组织之外的人，愿意来对他伸出援助之手。
他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孟枝枝，“我叫孟枝枝，这位是刘建，刘厂长。”
她三言两语便说明来意，“说来惭愧，司徒老师，我确实是抱着其他目的来找你的。”
“当然这件事我不强求，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你。”
司徒怀低垂着眉眼，他说，“就我现在这个身体，也不可能继续住在石屋了。”
常年住在阴暗潮湿，又四处漏风的环境，他的身体早已经不行了。
“如果我这次能够活下来，我就跟着你们走。”说到这里，司徒怀话锋一转，“当然，我现在这个情况，想走也走不了吧。”
孟枝枝听到他答应了下来，顿时松口气，“剩下的事情包在我们身上，我们来想办法，司徒老师，这几天你就专心在医院养病。”
“其他的事情都不用管了。”
这么一个大佬，说什么她都要想办法给挖走，不能让他留在这里了，实在是太埋没了。
孟枝枝转头就和刘建商量想办法去了。
只是，司徒怀的身份不好弄，成分不好不说，而且还要挣工分。他走了，那工分就暴露了。
孟枝枝正为难着呢。
刘建小声说，“可以让医院给老师开个病退证明，然后拿着这个病退证明带他去羊城，就说去看病了。”
“这种情况下，一般没有人来追究的。”
而且都知道司徒怀这一次差点挺不下去了。
孟枝枝抬眸，“你来办？”
刘建点头，“我来办。”
刘建的速度很快，直接用了三天的时间跑完了所有的关系，先是在医院给司徒怀开了，濒临死亡的证明，抢救证明，病退证明，以及住院证明。
拿到这四个证明后，他便立马马不停蹄的回到村子，找到村长走后门。
村长看着那证明，他其实不愿意的，“刘建，这一趟浑水你何必要趟啊？”
那个怪人不是普通人，普通人和他沾上了怕是要倒霉。
刘建苦笑地说道，“村长叔，我也不可能看着他去死不是吗？”
“医院病危通知书都下了三次了，我不带他去羊城看病，他回来石屋只有死路一条。”
这下，村长也说不出话了  。
毕竟，他也不能说眼睁睁地看着司徒怀去死，他闭着眼睛盖了章，“滚滚滚。”
“不过留两张证明给我，万一上面来人找他，我就把证明拿给对方看。”
不然，他这边也会有私自放任的罪责啊。
刘建利索地留给了他三张证明，自己就留了一张证明用来备用。
他办好这件事后，便匆匆地赶往医院，这是司徒怀住院的第五天，大夫说可以出院了。
刘建正要给他办理出院手续。
只是他前脚走，后脚他媳妇林娇娥就一路尾随，在跟到病房后，她没去找刘建，而是找到了孟枝枝。
在看到孟枝枝的长相后，林娇娥着实惊了一大跳，“不是姐妹，你长这么漂亮，你看得上刘建啊？”
“要不我给你挂个号看看眼科？”
孟枝枝，“……”

第95章
这画风这语气， 孟枝枝就是想猜不出她是谁都难啊。
“刘建媳妇？”
林娇娥一听这个称呼就嫌晦气，她伸手，“林娇娥， 我是林娇娥。”
孟枝枝笑了下， “你好， 林同志。”
女人之间的眼缘就是这么神奇， 林娇娥本来是怒气冲冲的来， 但是在瞧着孟枝枝那漂亮的脸蛋时， 所有的怒气都跟着消散了。
“姐妹。”她拉着孟枝枝的手， 语重心长， “我跟你说，你这么年轻， 你这么漂亮， 你有那么好的未来， 你做什么看上刘建啊？”
“你看得上刘建啥？贫穷的爸， 跋扈的妈，一溜烟的弟弟妹妹， 和窝囊的他？”
孟枝枝， “……”
这还挺顺口溜的。
“你看我这种和他生了孩子的人， 我都不乐意继续守在这个家了，你可别跳火坑啊。”
见孟枝枝不吭气， 林娇娥拿自身举例子，“我已经跳过火坑了，这引火上身的滋味不好受。”
“你要是想过好日子， 我劝你趁早别喜欢刘建。”
孟枝枝眨眨眼，有些好奇，“为什么？”
她是不喜欢刘建， 但是起码目前来看，她和刘建相处还很愉快，这是一个不错的合作伙伴。
“你真喜欢啊？”
林娇娥不可思议，“你长那么美，你不往上嫁，你看上他？”
这得多眼瞎？
说到这里，她自己都同情起来，“我是不想和他过日子了，你要真是看上他了，那你先等等我先让位，我让位了你再自己来体验体验苦日子。”
刘建一过来就听到林娇娥在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他生怕林娇娥这一张破锣嘴巴，把他金大腿给得罪了。
当即快步上前拽了一把，“娇娥，你在跟孟姐胡说什么？”
林娇娥看到刘建可没好脸色的，但是听到他喊孟姐，还是让林娇娥有片刻的时空错乱。
“你喊她姐？”
“刘建你瞎是不是？这么年轻漂亮的妹妹，你喊他姐？”
不是，这是重点吗？
重点是刘建怕林娇娥把孟枝枝得罪了好吗？
还是孟枝枝看不过去了，她主动朝着林娇娥伸手，“认识下，我是孟枝枝，已婚有两个孩子。”
林娇娥有些庆幸是怎么回事？
还好她没眼瞎看上刘建。
不然这苦日子过的没完没了。
“我是林娇娥，刘建现在的妻子，但不是他未来的妻子。”
这人真好玩。
孟枝枝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妙人，她还没说话。
刘建头都大了，立马说道，“孟姐，司徒老师要找你。”
司徒怀现在只认孟枝枝，其他人他都不信任。
孟枝枝，“就来。”她冲着林娇娥点头，“林同志，我住在羊城，下次欢迎你来羊城找我玩。”
刘建，“？？”
还来找她玩？
让林娇娥来找孟姐玩？
这是想让他去死一死吗？
不过刘建想，按照林娇娥眼高于顶的性子，她不一定愿意来找孟姐玩。
哪里料到下一秒，林娇娥就答应了下来，“成啊，你有空也来找我玩。”
“我住在滩涂上，你来了我请你吃生蚝，吃蛤蜊，吃海鱼。”
还别说，孟枝枝还真有点馋，“等我忙完了就来找你。”
两人就这样约定了。
刘建在旁边听着，头都大了。
“孟姐，司徒老师着急了。”
这下孟枝枝才离开。
她一走刘建松口气。
林娇娥有些意犹未尽，“刘建，你要真是能找到这么漂亮的一个二婚老婆，老娘也认了。”
“但是兔子不吃窝边草，人孟同志是我好朋友，你可不能对她下手啊。”
刘建，“……”
刘建真是没脾气，“我是想死吗？我对孟姐下手？那是我金大腿。”
说到这里，他从兜里面掏出上个月的工资递过去，“好了好了，你走吧。”
他一个月工资六十五块三毛五，这次过来的时候，全部都带了过来，就准备给林娇娥的，但是这不是忙了一周，根本没空回去吗？
林娇娥拿着钱点了下，“给你妈吃药十五，给你爸打牌十块，给弟弟妹妹十块，剩下的是我和孩子的。”
刘建嗯了一声，“你看着给就是。”
林娇娥冷笑一声，转头就走。
这让刘建心里不是滋味，他也知道是自己亏欠了林娇娥。
他想等以后自己好起来了，肯定能让她过上好日子。
不过这会刘建也没时间儿女情长就是，因为司徒怀那边需要人帮忙。
孟枝枝那边和林娇娥告辞后，她刚走到病房还没进去呢，就瞧着司徒怀在和赵明珠对峙。
“我不认识你。”
“我找孟同志。”
许是雏鸟情结，司徒怀只信任当初在他耳边说话的孟枝枝。
赵明珠掐了掐眉心，很想一拳头把他打晕扛着走，但是不行，孟枝枝说司徒怀是他们的掌心老宝贝。
她深吸一口气，安慰，“枝枝马上就来了。”
她也很烦，怎么这人这么多事。
不过对方又是病人，她打不得骂不得。
只能忍！
司徒怀没说信还是不信。
还是站在门口的孟枝枝看不下去了，她敲敲门。
司徒怀这才转头看了过去，他头发有些长，遮住了大半边的脸，让人有些看不清楚。
“小孟。”
听听这语气，从孟同志到小孟，还有语气里面的依赖怎么都遮掩不住。
孟枝枝走上前，把早饭递过去，这才解释说道，“刚有点事情耽误了，司徒老师，出院手续已经办好了，病退证明也开了，手续流程也走完了，一会出院后您就直接跟着我回羊城。”
司徒怀点头，很是乖巧。
刚好刘建也过来了，孟枝枝便说，“那我让刘建扶着您。”
司徒怀的身体太差了，现在走路还是喘得很，必须要有人扶着。
司徒怀也认识刘建，因为刘建之前背着他一路来医院。
几经波折。
他看着刘建的目光并不排斥，“麻烦了。”
这让刘建有些受宠若惊，实在是这些天司徒怀并不开口，这会冷不丁的和他客气，他有些不习惯。
他俩走在前面，赵明珠和孟枝枝落在后面，她和孟枝枝小声说，“这个司徒的警惕性很高。”
“在我面前他几乎是闭口不言的。”
还是那个怪人。
只有在孟枝枝和刘建面前，他才偶尔会蹦出来一句话。
孟枝枝轻叹，“因为被人背叛过吧。”
从一开始她就发现了，司徒怀对人很防备。不然，在渔村七年也不会被人称怪人了。
他不和人说话，也不和人接触，全程都是独来独往的。
“我们多包容一些。”
孟枝枝和赵明珠说，“现在只有我们多包容他。”
赵明珠嗯了一声，“我晓得。”
一路从鹏城到羊城，坐的还是三蹦子，司徒怀从头到尾都没问一句。因着他在，以至于整个行程大家都没怎么说话。
好在总算是到了羊城二分厂，到地方的第一件事，孟枝枝就带着司徒怀去剪头发。
司徒怀犹豫了下，到底是没有反对。
等他的头发剪完后，露出一张阔面书生脸，哪怕是七年的蚝民生活，也没能磨灭这个男人身上的书生气。
这一看就是文化人啊。
司徒怀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久久的不能回神。
他已经很久没看过自己的这一张脸了。
孟枝枝有些发呆，她在想若是司徒怀如果没有经历这一茬，他的未来该有多辉煌。
两人都没说话，不知道过了多久，司徒怀突然开口，“走吧，我去现场看一看。”
这个消沉的男人，似乎突然有了斗志一样。
孟枝枝松口气，领着他去了二分厂，没直接去厂房而是先去了宿舍。
“司徒老师，这是我们二分厂的宿舍，我和赵明珠就住在你隔壁，若是有问题随时都可以找我们。”
宿舍不算大，一间十几平，但是胜在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在孟枝枝去寻人的时候，周闯就已经把后勤工作给准备好了，基本上是拎包入住的状态。
司徒怀则是打量着自己未来住的地方，二楼不潮湿，有阳光，筒子楼开了一个窗户能能通风。
一张一米五的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一个煤炉子。
几乎涵盖了生活日常。
这里比他之前住的石屋好多了。
他点头，“很好。”
这是对宿舍的认可。
这也让孟枝枝和周闯跟着松口气。
“带我去厂房我看看生产车间。”司徒怀说。
孟枝枝犹豫了下，“司徒老师你才出院，要不先休息两天？”
司徒怀摇头拒绝的干脆，“不用。”
他真的好高冷。
孟枝枝和周闯对视了一眼，都只能按照他的要求来，谁让这位是大佬来着。
等去了生产车间后，司徒怀认真地看完了每一个机器，看完后，他喃喃道，“发展的真快。”
没想到连带着**镜和口风琴，这些都能批量生产了。
孟枝枝点头，“确实一个月一个变化。”
“如果你们只是有这些的话，还不够。”司徒怀说，“只有这些想要建立一条收音机生产线还远远不够。”
“还差什么？我们来想办法。”
在这一方面，孟枝枝和周闯都是外行人。
司徒怀查看了机器后，这才说道，“看你想做晶体管收音机，还是单波段便携式收音机。”
这还真是孟枝枝的知识盲区，“这两个有什么区别？”
“前者成本更高，难度更复杂，当然价格也更高，不过优点是性能稳定，设备先进。”
“我离开学校的那一年，市面上流行的还是单波段便携式收音机，这个结构简单一些。”
“不知道现在市面上流行的是什么？”
孟枝枝，“我现在就让人去买一台最流行的收音机，拆给你看。”
她刚一说，周闯就去安排了，国营商店的收音机是紧俏货，根本轮不到他们来买。最后花高价在黑市买了一台收音机。
一台花了两百二，而红灯牌收音机出厂价也不过才七十八而已。
因为货少金贵，连带着黑市也把收音机的价格给炒了起来。
司徒怀在拿到收音机后，第一时间拿着工具就开始先拆了一遍。
那一台完整的收音机，在他手里不到十分钟，就全部成了零部件。
刘建看的心疼。
周闯也心疼。
不过现在不是心疼的时候，孟枝枝倒是还好，她觉得这是必经之路，自己都不熟悉产品，还怎么去做产品？
司徒怀拆完后，心里便有了数，他迅速又把这一台收音机给复原了去。
他这才说道，“这是单波便携式收音机。”
“技术很简单，赶不上晶体管收音机的十分之一。”
显然后者更高级一些。
孟枝枝问，“那我们现在是做单波便携式收音机，还是做晶体管收音机？”
她其实更倾向前者，本来就是外行人，一开始就去太复杂的东西，容易把人的信心给打击没了。
好在司徒怀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他迅速给了决策，“先做单波便携式收音机，这个成本低，做法简单很容易上手，等后面技术熟练了，我再来组建做晶体管的技术人员。”
当然设备也很重要。
这就是有大佬的好处啊，孟枝枝甚至可以不用了解，对方直接就给出最优方案。
孟枝枝立马说道，“司徒老师，都听您的。”
司徒怀嗯了一声，便开始吩咐了起来，“先去准备生产线，要生产机器，还需要元器件，外壳，喇叭，天线。”
孟枝枝用着一双茫然的大眼睛看着他。
司徒怀顿了下，“算了，我来联系。”
他的速度很快，不过三天就已经联系了以前的旧友，甚至还从天津红灯牌收音机那边，挖来了一个技术骨干顾明远。
也是他当初带出来的第一届学生，毕业后便留在了天津红灯牌收音机当技术主任。
虽然对方只是出差一个星期，但是对于一个新厂家来说，这已经是很大的支持了。
有了顾明远的到来，不过一天就把生产线给搭好了，甚至还给孟枝枝他们报了两个厂商。
“孟同志，这个是生产元器件的厂商，也是我们红灯牌收音机的供应商之一。”
“这个是生产外壳的厂商，这个厂商有点特殊，目前国内市面上能生产收音机外壳的厂商，只有两家，一家是他们，另外一家是天鹰。”
“天鹰是我们红灯牌收音机的厂商，你这边还是别用天鹰了，不然我回去没法交差。”
他这出差一趟技术支持，就差把红灯牌收音机的结构和供应商，全部都交代完了。
孟枝枝秒懂，“肯定不会的。”
“也不会让顾主任你为难。”
有了这话顾明远松口气，“生产收音机基本上最难的就是这两个点，有了供应商后，你们便可以自己进零件组装了，在这方面我老师绝对是大牛。”
说到这里，他顿了下，“孟同志，我老师在这里，还请您多多关照。”
他把压箱底的东西都说出来了，一是感激孟枝枝把他老师从渔村带了出来，第二是希望孟枝枝能够私底下对他老师好点。
人心换人心，四两换半斤。
孟枝枝笑了笑，带着几分认真，“顾主任，司徒老师是我们的座上宾。”
也是他们二分厂的宝贝，自然不会轻慢了他。
有了这话，顾明远便放心了去，他和司徒怀说了两句体己话，“老师，我就请了一个星期的假，今天下午我就要走了。”
“若是中间有问题，您随时可以和我打电话。另外，我瞧着孟同志这个人不错，您先待在这里，等后面风声没那么紧了，我接您回去。”
司徒怀拒绝的干脆，“我不回去了，就待在这里挺好。”
顾明远脸上有些黯然，“也行，不回去也好。”
他喃喃道，“胡老师去年没了。”
“郑老师病入膏肓。”
“老师，我只有您一个了，您要保重身体。”
听到往日旧友的消息，司徒怀也有片刻伤怀，“如果小孟没去找我，我也是这么一个结果。”
“所以我更不会离开了。”
“明远，你走吧，今后也不要来看我了。”
要不是万不得已，他也不会联系自己的学生。
他也怕自己连累了顾明远。
顾明远不想答应他这件事，便转移了话题，“老师，您出事之前推行的晶体管被停滞了。”
司徒怀并不意外，因为他让孟枝枝去市面上买收音机回来拆开后，他便知道了这个结果。
见司徒怀没说话，顾明远这才小声地解释，“晶体管成本太高了，而且技术难度也高，我们目前还攻克不了。”
“您和郑老师被带走后，这一项研发就彻底被搁置了。”
司徒怀默了下，“没事，我还活着。”
顾明远点头，“老师，如果您以后还决定再次研究晶体管，到时候您喊我来，我给您打下手。”
这是连现在大好的工作都不要了。
司徒怀摆摆手，意兴阑珊，“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你先把自己顾好，还有老婆孩子要养。”
提起这个顾明远就愧疚，“老师对不起。”
当初老师出事，他没能去救下老师。
司徒怀笑了笑，“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对不起我的是陆卫明。”
顾明远不是他的得意学生，他只是当初那些学生里面最不起眼的那个。
他的得意学生是——陆卫明。
也是他当初为什么会去小渔村改造的导火索。
司徒怀本来可以逃过一劫，但是他被自己的得意门生陆卫明给亲手举报了。
那些证据也是陆卫明提交上去的，这对于司徒怀来说是致命的打击。
提起陆卫明，顾明远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老师，陆卫明现在混的很好，他在复大当无线电的老师，而且还在上海收音机厂子里面当副厂长。”
这就好比什么？
自己落难后，仇人却高高在上啊。
司徒怀无疑是地攥紧了拳头，骨节分明，带着几分憎恶。
那是少有的情绪外露。
顾明远喃喃道，“我曾经去质问过他，可是我连他的面都没见到，还被打了一顿丢出来了。”
说到这里，顾明远有些羞愧，“后面我怕他报复我，便直接离开沪市，去了天津。”
这也算是远走他乡了。
当年那一批人但凡是站在司徒怀这边的，基本上都是死的死，走的走，散的散。
结局不可谓不凄凉。
司徒怀抬手摸摸头，“明远，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他这一路啊，已经很幸运了。
遇到了顾明远，又遇到了孟枝枝。
已经很好了。
送了顾明远离开后，司徒怀站在原地，他冲着门外喊了一声，“进来。”
孟枝枝有点像是做错的学生一样，她小声道，“司徒老师，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真是越了解越心惊。
她这到底是无意间救了一个多大的大佬啊。
司徒怀，“没事，我就是不说，你以后也会知道。”说到这里，他抬头看着孟枝枝，“小孟，我的仇人很不简单，你确定要收留我吗？”
一旦陆卫明知道他在孟枝枝这里，连带着孟枝枝的这个厂子，都会受到牵连。
孟枝枝笑了笑，“司徒老师，你这就是瞧不起我了不是？”
“当初我弟弟差点被人弄死，我带人过来都没带怕的。”
“你放心，你仇人有后台，我们也有后台。”
见司徒怀有些诧异，孟枝枝伸手过去，“介绍下，我是一位军嫂，我丈夫是一位团级干部，我小叔子是一位营级干部。”
“除此之外，我还认识不少驻队的大领导。”
“所以，司徒老师，我们不是孤立无援。”
他们也有后台！
这件事司徒怀还真不知道，他一直以为孟枝枝就是一个生意人，他也难得笑了笑，“那我们就去搏一搏？”
“定个小目标，先弄垮沪市收音机厂？”
这哪里是个小目标啊。
这明明就是个大目标啊。
沪市收音机厂可比三分厂难搞多了。
不过，司徒怀都说了，孟枝枝自然不会反对，“弄死它！”
瞧着她这反应，司徒怀难得笑了起来，“开玩笑的，我们先把生产线给搭建起来。”
“不过。”他顿了下，“你要给我找一个聪明的学生来当下手。”
这话题转的也太快了。
孟枝枝，“啊，周闯不行吗？”
在她眼里，周闯一直都是那种很聪明的人。
提起周闯，司徒怀头都炸了，向来儒雅冷静，没有任何情绪的他都忍不住抬手抓脑袋，表情痛苦，“带周闯啊？我少活三年。”
本来都够可怜了，寿命不长。
还要带周闯这个榆木脑袋。
恰好给司徒怀送早饭过来的周闯，“……”
他也有些无奈。
“司徒老师，我只擅长做生意和阴人，我不擅长学习。”
真的。
就司徒怀教他的那些无线电知识，他背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全忘完了。
怎么就那么难啊。
孟枝枝瞧着他们二人都这么为难的样子，倒是忍不住笑了出来，“司徒老师，你是想要一个会学习，记性好的学生对吗？”
司徒怀点头，“无线电的知识点有些难，想要把这条生产线搭起来，必须要有个学生长时间在生产车间一点点教。”
他的身体已经这样了，显然是不适合在生产车间长期教的。
孟枝枝想了想，“我还真有一个人选。”
“谁？”
司徒怀和周闯同时看了过来。
孟枝枝，“周玉树。”
这下周闯的眼睛哗的一下子亮了起来，“对对对，玉树必须让他来。”
“他打小就记性好，一本书能够被他翻个无数遍，正着背，倒着背，完全就是一书呆子。”
是不是好学生只需要几句话就知道了
司徒怀，“就要他了。”
“把他弄过来我带一段时间。”
孟枝枝脑子已经转得飞快了，她在权衡利弊。周玉树在学校当高中老师，一个月三十多块工资。
优点是第一时间接触到高中课本，可以心无旁骛的备考。
其实也就只有几个月了，就要恢复高考了。
但是缺点也很明显，周玉树没有名师教，驻队的高中算是半吊子，不然也不会让周玉树这个刚高中毕业的学生，去当高中老师了。
如果周玉树能够来这里，司徒怀就可以给他当老师，这个老师的含金量可不低啊。
司徒怀自身就是一个天才，跳级留学，回国教书，带的还是大学。
这里面每一项其实都是在为周玉树，量身打造一样。
想到这里，孟枝枝心里有了决断，“司徒老师，我现在还不能百分百答应你，我要先去问问我弟弟的意见，如果他愿意来，他就行，如果他不愿意，我再给你找其他人。”
只是孟枝枝比谁都清楚，她找不到比周玉树更合适的人了。
司徒怀，“行，你尽量把人给我带过来。”
孟枝枝的速度很快，不过片刻就去厂长办公室，一个电话打到了驻队话务室。
“同志，我找驻队高中教书的周玉树。”
对方说了一句稍等。
十五分钟后，周玉树从学校出来，他的工作现在很清闲。现在高中部只上半天课了，下半天课去劳作和训练。
所以没课的时候，周玉树就在办公室翻高中课本，那几本书几乎都被他快翻烂了。
不够。
还是不够。
周玉树比谁都知道，他现在进了瓶颈期，驻队高中这边的书已经被他翻完了，但是没有更多的书让他看了。
想到这里，周玉树轻轻地叹口气，或许他应该去问问大嫂，他现在的路该怎么走了。
周玉树到了话务室，等了不到三分钟，那边电话就再次响了起来。
“玉树，是我，孟枝枝。”
孟枝枝一开口，周玉树就立马喊了一声，“大嫂。”
孟枝枝简明扼要的把这件事说了一遍，“现在就是两个情况，你在高中教书，肯定能够第一时间获得高中的课本知识，这是你的优点。”
“你来这边后你的高中课本，就要暂时丢掉了，但是好在你会认识新老师，对方很厉害很厉害，玉树，我可以告诉你，他的知识渊博超乎了，我们所有人的想象。”
当然，这也是孟枝枝和司徒怀接触后，她才发现的事情。
周玉树没有任何犹豫，“大嫂，我去你那。”
孟枝枝还有些意外，“你不考虑考虑？你现在的工作还挺稳定的。”当然也非常适合，他接下来去参加高考。
她说的很隐晦，“在高中教书是你接触到高中课本，最便利的机会。”
周玉树摇头，“大嫂，这几本书我都会倒背如流了。”
他教书都快两年了，几乎把里面的知识点全部都梳理了一遍，他认为自己暂时用不上了。
当然，真要是用得上的时候，他也可以再捡起来就是。
孟枝枝，“那成，你先想办法和刘主任说下，再和你大哥说下，让他想办法给你开个证明，你来南下找我。”
周玉树点头，挂了电话后。他刚回到学校，就遇见了备完课的宋绵。三月底的天气，黑省慢慢暖和了起来，宋绵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一条棉布裤，清秀文雅。
看得出来教书的这一年多，宋绵如今通透了许多，她也看到了周玉树。
周玉树还如同三年前她，她第一次见到对方的模样，清隽俊秀，斯文干净。
好像这几年来他一直都是这样，从来没有变过。
宋绵犹豫了下，“周老师。”
到底是同事，她还是打了个招呼。
周玉树颔首，转头就要离开，宋绵喊了一声，“周老师，你们高中部这边还缺老师吗？”
周玉树停下脚步，他回头看向宋绵。
宋绵咬着唇，“我想问问如果你们高中部，这边缺老师的话，我想去拼一把。”
她当初从一开始就想当的是高中老师，只是她没竞争过周玉树。
而现在就算是周玉树在，她还是要去争一争了，因为她很缺钱。
高中老师比小学老师要多十五块的工资。
而有了这十五块，她和她妈都能够在驻队生活的很好，而且还有多余的钱寄回老家。
周玉树拧眉，不过很快就散开了，“你跟我来吧。”
这话一落，宋绵顿时觉得有戏，她跟在周玉树身后，瞧着周玉树的清瘦的背影。
宋绵脑子乱糟糟的。
不过很快就到了刘主任的办公室，周玉树一来就和刘主任说明来意，“主任，现在高中部这边也不忙，每天也只有半天的课程，我想和你提下辞职的事情。”
“啊？”
这可是平地一声雷啊。
炸的刘主任半天都有些回不过神，“怎么会想到要辞职？”
旁边的宋绵也没想到周玉树会辞职，她还有几分愕然。
周玉树语气倒是冷静，“我大嫂那边有点缺人，我过去给她帮帮忙。”
家属院的人都知道，孟枝枝和赵明珠，还有周闯他们在外面发大财了。
如今周玉树要过去投奔倒是也正常，但是刘主任确实舍不得，“你教书教的好，他们都服气你，你走了那些学生怕是舍不得了。”
周玉树笑了笑，语气倒是冷静，“我该教他们的都教了，能吸收多少就看他们自己了。”
“主任，其实你也知道，现在的学生们心不静。”
“再加上从前上一天课，现在上半天心就更难静下来了。”
“大多数人都是来混日子，混个高中毕业证好出去上班的。”
这下，刘主任也说不出话来了，他叹气，“上面的政策是这样，只上半天课，我们也没办法，只是苦了这些学生们都被耽误了，却还不知道。”
“算了。”他自己也自嘲起来，“如今驻队高中这边估计就这样了，你去找孟同志也好，那边总比留在这里发展好。”
刘主任就这样顺利地周玉树批了辞职书。
周玉树松口气和他道谢，这才提起了宋绵，“我来的路上刚好遇到宋老师，她说她想要竞争下高中老师的岗位，主任，你可以考察考察她，如果没问题，她可以接替我的位置。”
刘主任知道宋绵，当初和周玉树一起来竞争上岗，她没竞争上便去了小学教书。
想到这里，刘主任拿到了一套试卷，递给她，“你来做下吧，我看看基本功。”
宋绵嗳了一声，接过试卷就去做。只是瞧着周玉树头也没回的离开了，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还是刘主任喊了一下她，“好了，时间到了，开始做吧，一共是两个小时。”
宋绵立马收回了心神，暗自给自己打气。
对她现在第一重要的是工作。
从小学老师跳到高中老师，这就是她的紧要任务。
她没有乱七八糟的时间来伤春悲秋。
周玉树离开后，便回了自己办公室把他的东西一收拾，和自己的那些同事告辞后。
这才回到家里。
周母看着他这个点回来了，还有些奇怪，“你怎么现在回来了？”
周玉树没说话，他只是抱着箱子走到了屋内去。周母叹口气，不过也习惯了。她也早都习惯了周玉树不理她的样子了。
周玉树进去后，把东西一收拾，瞧着平平和安安在满院子的跑，真是一刻都闲不住的。
他过来抱了抱平平，也抱了抱安安。
一直到中午周涉川和周野回来了，在饭桌上周玉树这才说出实情。
“上午大嫂给我打电话了。”
这话一落，周涉川和周野都跟着看了过来，其中周涉川更是拿着筷子的手都跟着一顿，“枝枝给你打电话了？”
枝枝都没跟他打过电话。
她出去这么久了，一次都没有。
那语气啊，隔着老远周玉树都能闻到酸味，他顿了下，这才解释，“大嫂找我是有正事。”
周涉川放下筷子，语气平静，“你大嫂找我就不是正事吗？”
例如想他了。
例如想孩子了。
这些都可以是正事。
周玉树，“……”
周玉树从来都不知道自家这个大哥吃醋起来，比二哥还猛啊。
周野笑嘻嘻，“大哥这是吃醋了，大嫂打给你电话，不打给他。”
“你二嫂打给你了吗？”
周玉树摇头，“二嫂没打，电话里面我只听到了大嫂的声音。”
周野转头朝着周涉川嬉皮笑脸，“大哥你真惨，看来大嫂打电话了，但是没想起你。”
周涉川面色不变，“那也比你好，赵明珠电话都没给你打过。”
扎心了。
这兄弟两人可真是互相伤害啊。
周野瞬间不嘻嘻了，埋头吃饭去了。
“你大嫂给你打电话是什么事情？”周涉川很快就调整过来了，他知道枝枝若不是有急事，是不会找周玉树的。
周玉树三言两语便把事情经过说完了，“我辞职了，准备去给大嫂帮忙。”
周母别的话没听到，就只听到了“我辞职了”这四个字，她顿时要炸了，“那么好的工作你辞职了？周玉树，你是不是钱多烧的啊？”
高中当老师那可是铁饭碗，多少人羡慕都来不及。
他竟然不吭不响的辞职了？
这实在是让人无法接受。
周玉树，“我辞职不辞职和你都没关系。”
“大嫂那边需要帮忙，我肯定第一时间会选择她。”
周母气得捂着胸口不说话。
还是周涉川说，“你选择的是对的，羊城确实比这里发展的好。”他当初为了去救周闯的时候，去过一次。
那边确实是发达。
“你过去跟着你大嫂的时候，记得听话一些，多给她帮下忙。”顿了下，周涉川也说出了心里话，“也问问她，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这话轻描淡写的，但是听在周玉树的耳朵里面，汗毛却忍不住竖起。
实在是太过杀气腾腾了。
周玉树点头，他连忙说道，“我晓得。”
“如果大嫂那边不忙的话，我肯定会跟她说，让她尽快回来。”
“平平和安安也都想她了。”
平平和安安好像懂事了，两人听到大人谈论妈妈，不知道为什么玩的好好的，突然开始哭了起来。
而且是那种哭的好委屈，好伤心。
“妈妈。”
“妈妈！”
即将一岁半的两个小宝宝，抱着周涉川的腿，一人一边哭着喊要妈妈。
看着他们周涉川也难受，他把俩孩子抱起来哄，平日里面没事。
但是这一次却格外难哄，俩孩子都要妈妈，还不停的指着大门口，要出去找妈妈。
周涉川默了片刻，“这样吧，我想个办法问一问能不能请假，我和你一起去。”
“带着孩子。”去找老婆了。
周野立马接了一句，“我也去找我老婆。”
周玉树，“……”
就我没老婆。
作者有话说：玉树：我没老婆，我有大嫂！

第96章
周母听着他们的交谈， 她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你们都走了，那我呢？”
周涉川， “妈你守着家。”
“若是不想留家里， 也可以回去看看爸和红英。”
周母没说话， 她看着那一对胖孙子和胖孙女， “我舍不得我的大孙子， 也舍不得我的大孙女。”
“那你就留家里， 等我们过几天就回来了。”
周涉川说， “我去不了一周的。”
因为年假都攒着了， 撑死了就这几天。
周野也说，“还要先去请假， 看看领导批假不批假。”
不过他和大哥这么多年的年假探亲假， 除了结婚休了一次， 其他时候几乎都没怎么休息。
只是， 等周涉川和周野找到何政委说要请假的时候，何政委吹胡子瞪眼， “这马上就要春日采集了， 你们这个时候请假， 谁去带队？”
周涉川弯腰，拿着他桌子上的日历看了看， “现在是三月二十号，距离春日采集最少还要十天半个月。”
“老何，我最多八天就回来了。”
他就想去见枝枝一面， 让两个孩子也见她一面，他这就离开。
何政委不说话。
“你们一次两个人请假，我做不了主， 去问问领导吧。”
这是推皮球，把他们两个给推出去了。
等到了陈师长那一说明情况，陈师长拧眉，“驻队一次不能离开那么多高级干事。”
看得出来不管是周涉川，还是周野都被划分到高级干事那一波了。
周涉川，“最近驻队这边只有日常训练。”
“而且我那两个孩子也确实想妈妈了。”这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陈师长，“去一个人吧，一个人留在驻队，万一有事情还能顶一下。”
这下好了，周涉川和周野面面相觑，其实周野老想去了，他可想可想赵明珠了。
但是架不住周涉川比他更需要，因为周涉川还有两个崽。
最后周野败阵下来，“你带平平安安去吧，我在这里守着家。”其实他也明白，一次请假两个人，而且还上一次走这么久不现实。
周涉川拍了拍他肩膀，“谢了。”
周野说完就后悔了，但是想到安安哭着说想妈妈的样子，他到底是心软了，“我不是让你啊，我是心疼安安太久没看到妈妈了。”
那俩孩子哭起来，眉心和眼眶都红的，看着让人心疼坏了。
周涉川没说话，只是从陈师长办公室出来后。他到底是没再耽误，回去就开始收拾东西，开证明，买车票。
他自己倒是没啥物件，主要是孩子出门要带的东西多。
衣服尿布奶粉奶瓶，擦脸的香香，擦屁屁的膏，喝水的水壶，路上吃的鸡蛋零食牛乳小饼干。还怕俩孩子路上万一生病了，还去沈大夫那走了后门开了点儿科的常见感冒药。
这些东西零零散散的准备了一大堆。
还好他们有两个大人，一人背着一个行李，抱着一个孩子，就这样千里迢迢南下了。
周玉树离开的这天，宋绵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她一早就在驻队门口等着她了。
等瞧着周玉树背着行李，抱着孩子出来的时候，宋绵还有几分恍惚，“周老师。”
她三两步迎了过去，周玉树有些不解，怀里的平平不怎么安分，老是掐他的脸，扯他身上的背包。
他好不容易把平平给按着了，这才问，“宋老师，怎么了？”
他还以为对方是遇到工作上的事情。
宋绵话到嘴边，便改成了，“周老师，祝你一路顺风。”
她原本想问的是，周老师你还会回来吗？
可是看着周玉树抱着孩子的样子，宋绵就知道这句话问出来，好像没有意义了。
周玉树点头，“谢谢。”
他其实觉得宋绵有些奇怪，专门大老远的跑过来，就是为了说一句一路顺风吗？
不过不重要。
对于周玉树的人生观里面，最重要的无非就是那几个亲人。
其他人都是外人而已。
宋绵瞧着周玉树离开的背影，她有些怅然若失的感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未来啊。”
唯独她的未来好像被锁在了驻队。
而且这还是她心甘情愿的。
*
周玉树都走远了，周涉川突然问了一句，“你喜欢宋绵吗？”
看，连带着周涉川这个外人，都能看出来宋绵对周玉树的感觉好像不一样。
周玉树听到这话，他还有些愕然，“大哥，是你说我喜欢谁？”
“宋绵。”
周玉树沉默了下，“大哥，你说我喜欢宋绵，还不如说我喜欢大嫂。”
这话还现实点。
周涉川，“那你还是别喜欢了。”
他抱着安安，安安乖巧地趴在他的肩头，一双大眼睛看着周玉树，红艳艳的小嘴巴一张，“妈妈，我的。”
“安安，喜欢。”
这下，让周涉川和周玉树都有些哭笑不得。
“好好好，安安最喜欢妈妈。”周涉川抬手贴了贴她的小脸蛋，“那爸爸带安安去找妈妈好吗？”
安安重重地点头，“嗯。”
“安安、想、妈妈。”
断断续续的句子，勉强能连成片。
她白皙的脸蛋很是柔软，眼神也藏着思念，“好想好想。”
很难想象一个一岁半的小朋友，她的眼里竟然会冒出思念。
可是现实就有。
她的这个样子把周涉川给萌化了，他点头，“那去找妈妈。”
四天的火车不算好走，更何况，他们还带着两个一岁半的奶娃娃，好在安安乖巧，平平性格活泼一些，有些调皮捣蛋，但是整体来说还算是听话。
四天的时间总算是到了。
周涉川前面抱着平平，身后抱着安安，没办法到了后面俩孩子不要周玉树，只要他一个人抱。
周涉川只能一人带俩孩子。
出了车站，他问周玉树，“给你嫂子提前说了吗？”
周玉树摇头，“直接去吧，嫂子给我了一个地址。”
*
二分厂。
孟枝枝一大早过来忙的时候，她的左眼皮就不停地跳，跳到最后连带着肉眼都能看到了。
她的左眼皮突突突，突突突。
赵明珠忍不住按了下，“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她还找来了一张白纸，贴在孟枝枝的左眼皮上，“贴了白纸就是白跳。”
旁边的刘建来了一句，“孟姐这怕是有喜事。”
这话一落，周闯，司徒怀都看了过来。
被大家看着刘建有些不好意思，他抿着唇笑了笑，“我就是一提，会不会是我们的生产线顺利搭成功了？”
“这才刚开个头呢。”
孟枝枝说，“哪里有那么快。”
现在还处于招兵买马的阶段，来做录音机的人要识文断字，要不就是聪明机灵，不然学不了。
而且录音机这边的零件，也没那么快好。
就是有了顾明远的牵头，他们这边一个新的小厂子，想和人家大厂子一起进货，找同一家供应商也没那么容易。
“一步一步来。”
司徒怀倒是很有耐心，“你先给我找一个学生，我把我会的东西都交给他，他再来带生产线。”
这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司徒怀一直担心自己的身体不行，别做了一半撂挑子了，那可就把小孟给坑了。
孟枝枝起身走到办公桌前的日历上看了看，“没那么快，距离我打电话才过去五天呢。”
“玉树就算是要辞职，也要走流程的，最少十天半个月。”
这可就打脸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二分厂保卫科的人过来传话，“孟同志，外面有两位男同志，过来说要找你。”
孟枝枝，“两位男同志？”
按理说要来也应该是周玉树一个人啊，怎么会有两个人？
“对，还有一位男同志抱着俩孩子。”
这话一落，办公室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在大家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向来温柔平静的孟枝枝，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外跑了过去。
“怎么了这是？”
司徒怀还有些不解。
他还从未看到过小孟有过这么大的反应。
赵明珠也跟着跑了出去，还有周闯。只是那一瞬间，办公室就只余下司徒怀和刘建了。
刘建想起来上次，孟姐和他老婆说的话，他这才一拍大腿，哎哟了一声，“莫不是孟姐的孩子来了？”
司徒怀，“小孟结婚了？”他还有些茫然，第一次露出这种目光。
他和孟枝枝也算是认识了一段时间了，但是他却不知道孟枝枝结婚生孩子了。当然也看不出来就是了。
孟枝枝生得细条条的个子，清瘦白净，眉目如画，怎么看都是个没结婚的小姑娘啊。
司徒怀也一直是这么认为的，他甚至还想过将来若是自己能好起来，怎么说也要给孟枝枝挑个好对象出来。
最好是有良心，有文化，还有学识，为人也厚道的那种。
结果，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下来，小孟不止结婚了，还有娃了。
“有啊。”
刘建听她提起过，“她还有两个娃呢。”
司徒怀，“……”
红娘的梦破碎了。
*
二分厂大门口，孟枝枝几乎是一路跑过来的，她发誓她上一次跑这么快，还是体育中考的时候。
再有就是这一次。
她的孩子来了。
她的两个孩子来了。
孟枝枝自从来到羊城后，她便没有给家里人打过一次电话，不敢打也不能打。
她怕打了以后，在电话里面听到孩子的哭声，她会不顾一切就这样离开。甚至连事业都不想搞了，就想回家带孩子  。
但是此时此刻，她的孩子突然来了。
这让孟枝枝有些惊讶，欣喜，还有些担心，四天的火车她的孩子能受得了吗？
谁带的她孩子来呢？
是周涉川？还是周野。
孟枝枝脑子里面已经有了一连串的问号了，直到跑到门口，老远就瞧着周涉川背着一个孩子，抱着一个孩子。
像是逃难来的人一样。
也不知道为什么，孟枝枝的眼睛突然就酸涩了起来，她还没跑到呢。
安安眼睛尖，她一下子就看到了孟枝枝，抬起小肉手就指着，“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不断的叫妈妈。
“是我妈妈。”
平平也开始在周涉川的后背上挣扎起来了，他要下来，他不要被背着了。
周涉川蹲下来，把平平从后背上放了下来，平平一得到自由，两条小短腿就拼命的往前跑，“妈妈妈妈妈妈。”
走路还没有多熟练呢，就开始跑了。
跑的太快摔了一跤，爬起来拍了拍腿又开始跑。
小短腿迈啊迈，脸上的肉肉跑得一摇一晃的，白的跟个糯米团子一样。
孟枝枝心疼坏了，眼看着要跑到了，她立马蹲下来张开胳膊，平平和安安几乎是一瞬间就冲了过来。
“妈妈妈妈妈妈。”安安红着眼睛，扑到孟枝枝的怀里，嘴巴向下一撇，眼圈就红了，“妈妈，你都不要安安了。”
她的安安的啊。
她走的时候，还只会断断续续的说话，这才多久啊，都能说出完整的句子了。
孟枝枝心疼得要命，她抱着安安亲了又亲，“妈妈没有不要安安啊，妈妈最喜欢最喜欢安安了。”
安安撅着小嘴儿不说话，奶团子生得好啊，白白净净，带着婴儿肥，大眼睛布灵布灵的，这般生闷气的样子，可把人给萌化了。
“不生妈妈气了，妈妈给你买好吃的好吗？”
平平奶声奶气道，“要。”
“我要。”
“妈妈亲——”他抬手指了指安安，又指了指自己的脸，“不亲我。”
平平说不了完整的句子，但是他却会比划。
这是在告状，妈妈亲妹妹不亲他。
孟枝枝雨露均沾，亲完这个亲那个，两个小孩按在怀里吸。直把两个小孩亲的咯咯咯笑，甚至都忘记了哭。
周涉川就站在那，他眉目温柔的看着两个孩子和孟枝枝亲热。
这目光太过炙热了，孟枝枝就算是想忽视也难，她抬头就瞧着周涉川立在门口，胳膊上放着一件外套，身上穿着一件灰色衬衣，一条西装裤，三接头皮鞋，锃亮泛光。
周涉川穿军装显凌厉，但是穿便装有一种衣架子的感觉，肩宽腰瘦腿长，这一身皮骨当真是不错。
“周涉川，你这一路辛苦了。”
夫妻才一个月没见面，周涉川觉得她对自己生疏了不少。
“不辛苦，带着孩子找妈妈，这是我应该做的。”
孟枝枝忍不住笑了，“我心疼你带着俩孩子奔波还不行吗？”
一句话把周涉川给哄好了。
他站着，紧紧地盯着孟枝枝的眉眼，她瘦了一些，眉眼清丽，皮肤白皙，很是细腻。
不得不说，羊城的水土很养人，孟枝枝的脸颊上还带着几分绯色，人面桃花别样红。
他看得太专注了，孟枝枝受不了，她想要抱着孩子起身，结果却没抱动，俩孩子实在是生得奶胖，又能吃，这才一岁半体重都有二十八斤了。
着实不算轻，她只抱起来了一个安安，平平没抱动，周涉川很自然的接了起来，两人一人抱了一个。
俩孩子对视了一眼，平平立马哭了起来，“妈妈抱。”
“妈妈抱。”
奶声奶气的。
哭得也好委屈，把人的心都给哭碎了。
孟枝枝为难啊，抱着一个孩子她还勉强抱得动，但是抱两个这着实有些不太行。
周涉川拍了下平平的小屁股，“爸爸带你骑大马？”
一瞬间转移了平平的注意力，虽然他很喜欢骑大马，但是他更喜欢妈妈抱啊。
肉嘟嘟的小脸上纠结了片刻，还是冲着孟枝枝伸手，奶声奶气道，“妈妈抱。”
坚定的不行。
这下好了，真是幸福的烦恼。
孟枝枝只能抱完这个抱那个，这才勉强把一碗水端平。
“玉树。”
她有些不好意思，都和周涉川寒暄这么久了，这才记起来周玉树也来了。
周玉树笑了笑，他也很自然的没有打扰大哥大嫂一家四口团聚，这会瞧着大嫂注意到他了。
他这才温声道，“大嫂。”
少年清冽，肤色白净，腹有诗书气自华。
周玉树便是这类人，周闯刚好也跑了过来，他一看到周玉树，就忍不住来了个大熊抱，“三哥，总算是把你等过来了。”
他现在就差三哥了。
不然，他每天都在被司徒怀完虐。对方教他的那些东西，上一秒教下一秒忘记。
要不是去读书了，周闯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这么蠢啊。
他抱的狠，差点没把周玉树给抱的摔倒了，他连着往后退了好几步，这才停下来，“周闯，瞧着你结实了不少。”
他抬手打了下周闯的胸膛，硬邦邦的，带着一抹厚度。
周闯哈哈笑，“我大嫂在这里啊，我又赚了点小钱，基本上都塞嘴里里了。”
大嫂自从来了羊城，他伙食好得很啊，连带着司徒怀那个瘦竹竿，如今才一个多月都被养起来了三斤肉。
周玉树有些幽怨。
周涉川也是。
周闯哈哈笑，揽着周玉树的肩膀，回头瞧着平平和安安正好奇地看着他，那一双眼睛大得咧，还睁得圆溜溜的，黑白澄澈，别提多好看了。
周闯立马把手一拍，“平平，来到小叔这里。”
平平不记得周闯了，他有些害怕，攥着白嫩肉乎的小拳头，转头就趴在了周涉川的怀
里，把自己的小脸脸藏了起来。
小嘴里面嘀咕。
看不见我。
看不见我。
真是把人萌死了。
周闯故意去拉他的小肉手，“我看得见你呀，你就在这里呀。”
平平偷偷地抬头，只睁开一只眼睛来偷瞄他。
周闯张大嘴巴，挥舞着手，“我是大恐龙，专门吃小孩。”
压低了嗓音，透着几分低音炮。
但是听在平平的耳朵里面，却天都塌了，他当即吓得一哆嗦，眼里憋着一泡泪，“爸爸，我、被吃掉了。”
呜呜呜。
哭得好伤心。
周涉川一边哄平平，一边还不忘一巴掌打在周闯的肩膀上，“好了好了，大恐龙被我打跑了，平平不害怕啊。”
带着几分夹子音。
周闯，“……”
真是不敢相信，这还是从他大哥嘴巴里面说出来的啊。
平平哭声一顿，他偷瞄，瞧着周闯还在吓得哭得更大声了。
孟枝枝一脚踹过去，“还不去帮忙拿行李。”
周闯这才离开，不去和俩孩子玩了。
他一回头，瞧着安安一脸好奇地看着他，周闯便问了一句，“安安，你不害怕吗？”
安安抿抿嘴儿，奶声奶气道，“你是小叔叔呀。”
“你不是大恐龙。”
“哥哥笨。”
老天爷，安安竟然知道周闯是小叔叔，这下所有人都惊呆了。要知道周闯可是有快大半年没有回去过驻队家属院了。
但是安安却还记得。
孟枝枝也惊讶，她抬手摸了摸安安的下巴，问她，“你怎么知道他是小叔叔呀？”
“你还记得他呀？”
安安想了想，小表情一本正经地说道，“奶。”
“奶粉。”
“小叔叔给奶粉。”
“安安喜欢他。”
脸蛋白白，睫毛长长，粉嘟嘟的嘴，再配着奶声奶气的话，简直跟小天使一样。
老天爷，就这几句话瞬间把周闯给俘虏了，他连行李都不提了，非要抱安安。
安安舍不得妈妈的怀抱，但是不知道想到什么，她又把胳膊打开，冲着周闯说，“叔叔抱。”
奶声奶气的。
“安安胖，妈妈抱不动。”
两句话，把孟枝枝和周闯都给哄的找不着北了。
一直等周闯把安安架在自己的头顶，去骑大马了，孟枝枝回头冲着周涉川问，“我们家安安这么聪明吗？”
她还知道妈妈抱不动，转头让小叔叔去抱。
周涉川笑容温柔，“她一直都很乖，也很聪明。”
接着又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头顶上只知道傻乐的平平，他轻轻地叹口气，孟枝枝秒懂。
“别这样，这俩孩子都很好。”
周闯架着安安围着二分厂一路转，招摇撞骗了一圈，这才转到了厂长办公室。
刘建瞧着那么一个白嫩嫩的小娃娃，他顿时震惊，“周闯，你从哪拐了这么一个漂亮的小孩过来？”
就像是洋娃娃一样。
安安坐得高高地看着刘建，她甜甜一笑，“叔叔。”
哎哟喂。
这下，刘建也觉得自己完蛋了。
“这是孟姐的孩子？”
老天爷怎么能这么可爱啊。
周闯点头，“是的。”他把安安从肩膀上给放了下来，安安迈着小短腿，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最后对上了司徒怀的目光。
四目相对。
安安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便想了一个词，“胡子叔叔。”
司徒怀特意留了一小撮山羊胡，本来这不是一个好看的存在，但是被小不点这么一喊，他竟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厉害啊。
“你叫什么？”
司徒怀蹲下来，和安安对视。
安安，“我叫安安呀。”
奶声奶气。
“你几岁了？”
这还真把安安给问住了，“你几岁了？”她重复的反问。
“我今年四十七岁。”
“你呢？”
司徒怀和安安还真聊的一本正经，安安摇摇头，“我不知道呢。”
“你要去问我妈妈。”
“你妈妈是谁啊？”
这还真把安安给问住了，她捧着脸发呆，“我妈妈就是我妈妈啊。”
“胡子叔叔，你怎么这么笨啊。”
还反将一军。
引得司徒怀哈哈大笑，恰逢孟枝枝，周涉川，还有周玉树进来了。其中周涉川脖子上还架着一个小朋友。
瞧着和安安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么好看的小孩，孟姐你有两个啊？”
刘建有些不可思议。
原以为能有一个已经很了不起了，却没想到孟枝枝竟然有两个！
孟枝枝点头，从周涉川的脖子上把平平给取了下来，“喊叔叔。”
平平睁着布灵布灵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刘建，奶声奶气地喊，“叔叔。”
刘建捂着心脏，“我不行了，你家小孩怎么这么可爱。”
这简直是比他在电视上看的小朋友，还可爱啊！
孟枝枝笑了笑，招呼平平去找安安玩。
她则是给司徒怀和刘建介绍，“这位是我爱人，周涉川。”
刘建和司徒怀同时看过去，刘建这人没那么敏感，他看到周涉川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人好高好帅啊。
和孟姐站在一块简直是郎才女貌。
司徒怀更为敏锐一些，他和周涉川对视了一眼，只觉得这人好凶残啊。
一看就是见过血的。
要不怎么说老辈子看人准呢。
周涉川也确实见过血，而且他这人的心理素质一流强悍，他冲着司徒怀点点头，“周涉川，孟枝枝的爱人。”
他主动把手伸过去。
司徒怀握着了下，一触即离，“我是司徒怀，小孟是我的救命恩人。”
周涉川挑眉，他并不知道这件事。不过，心里再怎么想，起码面上却不会露出什么，他温和道，“我家枝枝向来善良。”
司徒怀很是认可。
接着轮到介绍周玉树了，孟枝枝单刀直入，“司徒老师，你不是要个助手吗？这位就是了，周玉树。”
司徒怀看了过去，他心说，好一位白皙清冽的少年郎。
周玉树这人生得斯文秀气，五官姣好，棱角分明，最重要的是他身上有一种气质，是那种读书人才有的书生气。
只打了一个照面，司徒怀就知道这是他要找的人了。
“司徒怀。”
周玉树伸出手，主动握手，“周玉树，也可以叫我孟玉树。”
司徒怀并不关心他叫什么，当场就考量了起来，“你物理好吗？”
周玉树，“还可以。”
这就是谦虚了，他所有学科里面最好的就是数学和物理了。
“我考考你。”
司徒怀带着周玉树去了办公桌旁边，拿出了他的那套理论，先给周玉树看了起来。
估计摸约有十来分钟那样。
“看完了吗？”
周玉树点头，把书还了回去。
司徒怀合上书本就开始考他。
他问周玉树答。
到了后面他越问越深，孟枝枝都有些听不懂了，周玉树却每一次都能够答出来。
不止如此，他还能举一反三，那些之前他疑惑的问题，都在这一刻全部抛了出来。
周玉树是成绩好，但是在驻队高中的时候，能教他的人真的太少了。可以说那一套高中课本，整个驻队高中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课本了。
但是了解归了解，问题归问题。
周玉树的问题没有人能够解答他，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自己琢磨。那些琢磨不透的问题，在此刻全部得到了解答。
在这一刻，周玉树终于明白大嫂让他来这里的含义。
驻队高中太小了，小到没有人能够解答周玉树的问题，但是面前的这个老师可以。
当他们彼此问完后。
都对对方特别满意！
司徒怀是！
周玉树也是！
甚至还都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要是早点遇到他就好了。
司徒怀当即一拍手，“小孟，就他了，把他留在我身边吧。”
他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人，而不是周闯那样的榆木疙瘩。
周玉树还有些惊喜，他也抬头去看孟枝枝，孟枝枝完全听不懂，她满心满眼心思都在孩子身上。
她当即一摆手，“玉树本来就是带来给你的。”
“司徒老师，你只管用就是了，顺带帮我带带这孩子一段时间，我将来还等他参加高考呢。”
这下，大家都跟着看了过来。
“还有会恢复高考的那天吗？”
问这话的是刘建，他是六八年的毕业大学生，算是赶上了最后一届的好时光。但是打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了。
孟枝枝还没说话。
司徒怀就说，“正常来说会有的，国家需要人才，不可能将所有的项目都停摆。”
就拿无线电来说，光一个晶体管他当年出事之前，就已经提出课题来研究了。
但是到现在还没有一个结果出来。
时代在进步，科学也在进步，知识不会停滞不前的，同样的人也是。
“玉树是吗？这孩子就交给我了。”
司徒怀突然就有了一阵希望，上一次见到这么好的苗子，还是陆卫明。
他也是天才，而他专门是教天才的。
只是陆卫明背叛了他。
周玉树会吗？
司徒怀在看周玉树，他的目光有些自我怀疑，他怕自己又带出第二个陆卫明来。
周玉树不解，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突然问了一句，“司徒老师，我的脸有问题吗？”
他用力地擦了擦，但是却没擦掉任何东西来。
司徒怀看着他这般样子，突然笑了笑，“没事。”
“我在带一个学生。”
“在带最后一个学生。”
他也不能因为害怕带出陆卫明这样的学生，从而就放弃了自己一身的学识，他的学识也不该埋没在小渔村这种地方。
就算是周玉树心性也不好。
他也认了。
只要能让他把这一身的本领传出去就够了，至于以后的事情他管不了。
他也没几年活头了。
孟枝枝看出了他的消极，她突然说了一句，“司徒教授，若是论人品，我敢保证玉树绝对没有问题。”
周玉树上辈子三进三出牢狱里面，自始至终都没有把周闯供出来，可想而知他的嘴巴有多硬了。
一个宁愿自己坐牢，也不会把自己同伙供出去的人，人品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司徒怀不了解周玉树，但是他了解孟枝枝。
想到这里，他点头，“那我就在信一次。”
人不可能永远故步自封，也不可能永远停滞不前。
如果他因为陆卫明而彻底放弃教学生，这才如了陆卫明的意。
孟枝枝把周玉树丢给司徒怀后，她便领着俩孩子和周涉川回宿舍了。不过她住的宿舍是和赵明珠一起的。
实在是不适合让周涉川也住进来。
她想了想，“周涉川，你先去我宿舍坐一会，晚一点我去招待所给你开一间房？”
“宿舍这边是单人小床有些睡不下。”
周涉川点头，“可以，我最多就留今天，明天下午就要走了。”
“啊？”
孟枝枝惊讶，“怎么这么快啊？”
她还以为周涉川能多住一段时间呢。
周涉川，“只有这一周的假。”可是他来回在路上就要花一周，能从今天待到明天，已经很好了。
孟枝枝有些失望，“你走了，孩子怎么办？”
周涉川，“有三个办法。”
孟枝枝看了过来，周涉川语气从容不迫，“第一孩子跟我走，第二孩子留下，第三你和孩子都跟我一起走。”
这三个办法里面，他喜欢第三个。
这——
孟枝枝捏了捏眉心，“你让我考虑下。”
她在分析自己留下的作用，搭建收音机的生产线，这条路不好走。术业有专攻，就目前来说司徒怀说的那些问题，孟枝枝都听不懂。
甚至还有些帮不上。
当然，赵明珠和周闯也是。
这就是隔行如隔山了，也是文盲的坏处了。
他们只能做一些联系人，提供买卖，看下车间，招兵买马的事情。
但是这些事情，不是非要孟枝枝来做。不过片刻，她便已经想清楚了，“我可以回去。”
周玉树来了，有了专业技术人员的支持，周闯在负责对外事务，刘建负责厂子内部的事情。
还有司徒怀这个大佬坐镇，几乎上大差不差了。
“你晚点等我去商量商量。”
孟枝枝和赵明珠一说，赵明珠果断道，“我没问题。”
“我在这里本来就是一个闲人。”
既不会专业技术，也不会对内管理，主打一个孟枝枝的小跟班。
而前期司徒怀这边情况一稳定下来，孟枝枝的作用也不大了，想到这里，赵明珠说，“枝枝回去吧。”
“四月份了，又是一年春日采集，你难道就不想回去放松放松吗？”
说实话，在羊城这段时间是真累啊。
孟枝枝点头，“那就这样决定了，和周闯也说一声。”
赵明珠，“交给我。”
“你带他们去玩吧，难得来了羊城，俩孩子都兴奋着呢。”
孟枝枝嗯了一声，在赵明珠去找周闯的时候，她去找到了刘建，“老刘，你家有几个孩子？”
刘建有些摸不着头脑，“两个。”
“怎么了孟姐？”
孟枝枝笑了笑，“多大了？”
“大的七岁，小的四岁。”
孟枝枝一听她就觉得刚刚好，孩子年纪刚刚好，沙滩也刚刚好，有生蚝有蛤蜊，这可太适合一岁半的小朋友赶海了。
她笑得很满意。
刘建却有些发毛，“孟姐，怎么了这是？”
孟枝枝微笑，“老刘啊，咱们俩是不是朋友？”
这话问的，刘建当场就拍着胸脯保证，“当然是朋友了。”
孟枝枝，“那我带着孩子去找你老婆玩怎么样？”
刘建欲言又止，“姐，要不你还是玩我吧！”
作者有话说：刘建：姐，你看看我，老婆没有我好玩
上门找别人老婆玩正常吗？

第97章
孟枝枝是有一瞬间的无语的。
“不是， 老刘，你有什么好玩的？”
她是带孩子去赶海，不是来玩刘建的。
刘建吞吞吐吐， “你要去找我老婆玩， 你找我老婆还不如找我。”见孟枝枝要开口， 他瞬间改了话锋， “别， 孟姐， 你先听我说完， 我老婆的性格， 我担心你找她玩，到最后会闹崩。”
孟枝枝， “没关系， 我看你老婆性格挺好的。”
“而且你家有两个娃， 我家也有两个娃， 刚好我带着孩子去赶海。”
她心意已决。
刘建眼瞧着劝不动，便只能退而求其次， “我和你们一起吧。”
他担心自己不回去， 万一自家老婆和孟姐打起来了怎么办？
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 他老婆都和他妈打过。
孟枝枝挑眉，“你厂子不忙吗？”
刘建， “先交给周闯兄弟了，我带你们回家。”
不然他怕他回不去了。
或者说他回去的时候家都没了。
瞧着刘建这般紧张的样子，孟枝枝倒是真有些好奇起来了， 难不成他们家有洪水猛兽不是？
刘建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就和周闯交接好了工作。当即叫了一辆桑塔纳，租金十块， 不过这会倒是顾不得贵了。
他带着孟枝枝，周涉川，还有平平安安一起去了鹏城。
周涉川还有些好奇，“不是去海边吗？”
孟枝枝点头，“是去海边。”她指了指刘建，“他们家就住在海边，滩涂，有海鲜，而且还有熟人带。”
再也没有比这更方便的了。
周涉川这下懂了，他看了刘建好几眼，看得刘建胆战心惊的，“周哥，您瞧着我做什么啊？”
再瞧下去他都想去上厕所了。
周涉川，“我没想到海边还有人住。”
这还真是内陆孩子的知识盲区了。
刘建松口气， “有呢，我们一个村子都是沿着海边住的。”
好不容易抵达到了地方，刘建和对方付钱之后，让对方明天这个时候来接。
桑塔纳老板自然没有不答应的，转头利索地离开。
瞧着他们这熟悉的样子，孟枝枝就知道不是第一次租车了。到了南山村，还没进去呢，老远就能闻到空气中带着的海腥味，裹着海浪似乎要把人淹没了去。
“这边是真潮湿。”
三四月份的海边，正是回南天的时候。退潮，海浪，阴雨天，每一个都会加深空气中的湿度。
刘建瞧着那天气，他说，“今天还行，还有点太阳不算是潮湿，若是遇到阴雨天，那才叫一个湿，连带着墙上都能结一层厚厚的水珠。”
进南山村必必经之路就是这一片滩涂了，每天到了点滩涂上就会有蚝民在忙碌。
今天太阳大，蚝民们都戴着斗笠，弯着腰，拿着耙，在滩涂了里面忙碌。
许是听到动静，便跟着看了过来。
“哟，大学生又回来了。”
“上次你带了两个漂亮的女同志回来，这次怎么连娃娃都带回来了？”
“莫不是你刘建在外面的孩子？”
这话一落，刘建整个人都快炸了，他小心翼翼地去看着周涉川的反应，瞧着对方面无表情，他这才跟着松口气，双手一直在摆，“别说了，你们可别说了。”
“想害死我不成？”
他立马拉过孟枝枝过来解释，“看到没？这位是不是上回我带回来的女同志？这是我领导，是我孟姐。”
周涉川的气势太强，他也不敢拉，只能小心翼翼地指着，“这位是我孟姐的爱人，俩孩子是他们的。”
他都服了。
“陈叔，你管管他们，能不能别让他们再胡说八道了，再这样下去，我怕我人头都不保了。”
陈叔朝着滩涂上的众人摆摆手，“下次可别乱说话了，瞧把阿建这孩子给急的。”
大家哈哈笑，不过目光却好奇看向孟枝枝和周涉川，但是却被平平和安安给吸引了。
安安才来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学会了本地人打招呼的方式，瞧着一群叔叔阿姨看她。
她趴在周涉川的怀里，小肉手一举，声音软软，“嗨！”
那一瞬间，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一时之间，只能听到海浪的声音。
“这孩子也太可爱了吧。”
“就是就是，她还会主动和我打招呼。”
“有多大了啊？”
瞧着奶团子一个，胖乎乎的，笑起来跟个小甜心一样。
孟枝枝也没想到自家安安竟然这么社牛，她笑着解释，“一岁半了，来找刘建家两个孩子玩。”
“来，跟叔叔阿姨再见。”
她一教，安安就立马摇着白嫩的小肉手，“叔叔再见，阿姨再见。”
别提多礼貌了。
把这些滩涂上的叔叔阿姨，还有大爷大妈都给哄得找不着北了。
“这城里娃就是不一样啊，瞧着多有礼貌啊。”
“而且还不怯场。”
“不像是我家那个，一遇到人多的地方，就往我身后躲。”
安安迷失在大家的追捧里面，一路上别提多兴奋了。好在总算是到了刘建的家。
刘建的家处在滩涂靠里侧的位置，严格来说，比起之前司徒怀住的地方，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司徒怀住的石屋离滩涂太近了，但是刘建家却不会，他们这一边都垫起来了一个高坡，以至于海水都上不来。
当然，若是遇到涨潮和台风的天气就不好说了，特别是台风，那可是连家都能一起被淹的。
刘建家的房子也是石屋，不过明显这石屋宽敞许多，而且石头和石头的中间，也都粘上了水泥，看得出来特意修理过。
两间石头屋，一左一右，门口的位置还放了不少架子和簸箕，孟枝枝垫脚看了一眼，“这是小鱼干？”
“对。”
“家里赶海捡回来吃不完的鱼都晾成咸鱼干了，还有一些虾爬子也都晒成干了。”
除此之外，还一些沙虫，牡蛎肉，都是三三两两的一片一片，不算多但是架不住种类多。
平平手快，伸手就要去摸，被孟枝枝打了下手，“现在不能摸，会把簸箕打翻的。”
平平被打了手，别提多委屈了，嘴巴一撇就要哭。
安安盯着他看了一会。
平平立马把要哭的表情，给生生地咽了回去，打了个哭嗝。
还是小奶嗝。
孟枝枝没想到安安还有这办法，能把平平给治得服服帖帖的。
“阿建，这些是？”
是刘建的母亲出来了，她有着一头花白的头发，卷在耳后，皮肤有些黝黑，人特别瘦，瞧着一阵海风就能把她吹跑一样。
而且刚一出来迎着海风，就跟着咳了两声，一瞧就是身体不太好的样子。
刘建立马过去推着他母亲往里面去，“妈，你这病大夫不是说了吗？不能吹海风。”
桑菊笑了笑，“生来就是海里人，我这还不能吹海风？哪里有那么娇贵的。”
她抬头看向刘建的背后，瞧着孟枝枝他们一家四口站着，男的高大英俊，女同志白皙柔美，还有俩孩子跟年画娃娃一样，白嫩的跟藕节一样，别提多好看了。
“这几位是”
桑菊有些意外。
刘建一一介绍，“妈，这就是我之前和你说的，我孟姐，这是我孟姐的爱人周同志，这两个是他们的孩子，过来找娇娥玩。”
提起林娇娥，桑菊脸上带着明显的不喜，不过转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她点头，“娇娥带着俩娃娃去赶海了，估摸着过一会就回来了。”
这会是下午两三点的样子，三四月份的天气也不热，只要是勤快的基本上都在滩涂上扒拉。
住在海边的人还不勤快点，那就只能饿死了。
毕竟，靠山吃山，靠海吃海。
“先进来坐一坐？”
桑菊主动邀请。
孟枝枝笑了笑，她抱着孩子立在原地没动，“不用了婶，孩子坐不住，我带着他们在海滩上转一转。”
这是拒绝了。
桑菊也不意外，林娇娥的朋友，自然不会来她家里的。
看得出来这婆媳二人积怨已深。
孟枝枝是来找林娇娥玩的，她自然不能和她的婆婆扯上关系，不然这不就成了朋友之间的背叛了吗？
刘建还想邀着她进去喝杯茶，却被孟枝枝拒绝的干脆，好在俩孩子给力，分分钟待不住院子。
都想往滩涂上跑，滩涂上有不少大人和孩子，都光脚丫踩在泥沙上，别提多美了。
对于两个刚满一岁半的小朋友来说，这是致命的诱惑。
“去。”
“妈妈去！”
俩孩子都扯着孟枝枝的手往外走，孟枝枝只能朝着刘建说，“我先带着孩子去滩涂上玩了，你在家陪陪你妈。”
出于女人的直觉，刚和桑菊打了第一个照面，孟枝枝就知道林娇娥这婆婆不是省油的灯。
刘建也确实好久没回来了，包括上次哪怕是带司徒怀走，给他办手续，也全程忙的只喝口水便离开了。
根本没时间来陪家里人。
他犹豫了下，孟枝枝就已经带着孩子离开了。他们一走，桑菊就拉着刘建进去，“这到底是你的领导，还是林娇娥的朋友？”
提起儿媳妇名字，直接都是连名带姓的喊。
这让刘建怎么回答？
他想了想，“是我的领导，也算是娇娥的朋友。”
“那你小心一些，我瞧着娇娥现在不安分的很，刚你那领导的爱人很很俊，别娇娥看上对方了，到时候一脚踹了你。”
这话说的，刘建脸色当场就黑了，“阿妈，这是没有的事情，你下次别在说这种话了。”
伤人。
也伤感情。
眼见着儿子听不进去，桑菊着急，“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好？你是没看到林娇娥和咱们村子里面的那些男人，说话的时候笑的咧，分分钟恨不得改嫁了去。”
刘建深吸一口气，“妈，我就问你一个问题。”
“是不是你说的娇娥眼高于顶。”
桑菊不情不愿的承认，“是。”
“那她连我这个大学生都看不上，她还能看上村子的那些泥腿子？”
这下，桑菊瞬间哑口无言。
刘建把簸箕里面的海货，全部都翻了一个面迎着太阳晒，过了好一会他才说，“阿妈，桑菊再怎么说也给我生了两个孩子。”
“下次你别这样说了。”
外面沙滩上。
孟枝枝把平平和安安的鞋子一脱，平平还好，瞬间就把小脚丫踩到了沙滩里面，他一落地惊的小嘴巴张的大大的，“软，好软。”
轮到安安的时候，孟枝枝不管怎么把她放下去，安安的脚丫都不肯落下去。
她一放，安安横劈叉。
在一放，安安竖劈叉。
主打一个腾空的小鸟即将费心，不管怎么样都不肯把脚丫给放下去。
这让孟枝枝哭笑不得，“安安，这是沙滩，沙子很细腻，你把脚脚放下去感受下？”
安安是个爱干净的小姑娘，她把脸趴在孟枝枝的肩膀上，“不要。”
“不要下去。”
这下，孟枝枝和周涉川对视了一眼，“你看前面，是不是好多小朋友都站在沙滩上，沙滩里面还有贝壳，小鱼儿，小虾子呢。”
她把安安放低了几分，特意扒开了一个吐泡泡的沙滩。果然下一秒沙滩里面露出了一个月亮贝。
白色的贝壳还在吐水，软软的舌头在外面寻找着什么，许是受到了外界的攻击，迅速把舌头给收了回去，合上了贝壳的盖子。
这种场景安安还是第一次见到，立马瞪大了眼睛，“妈妈，这是什么？”
“蛤蜊。”
“也叫小贝壳。”
“想不想下来自己去找下小贝壳？”
安安很想，但是她小脚却不想踩着泥地，就在她反复纠结的时候，平平从沙滩里面刨出来了一个小贝壳，他立马啊啊啊的叫了起来。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贝壳贝壳贝壳贝壳。”
这真是成了个小话痨了，而且他说话还老喜欢重复。
他这一叫，立马把安安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她看到了平平手里的贝壳就想要。
伸手就去要抢。
平平不给。
安安有些生气，想都不想地从孟枝枝的身上下来，一脚踩在沙滩里面，海水和泥沙把她的脚丫给淹没了去。
安安站在原地慌乱了一瞬间，“妈妈！”
刚才喊完，就瞧着平平撅着小屁股，在沙滩里面又刨出来了一个吐水贝壳，安安顾不得害怕了。
把白白的嫩嫩的小脚丫，瞬间从泥沙里面拔出来，朝着平平就追过去，“窝的。”
“窝的。”
统统都是安安的。
孟枝枝难得瞧着安安这霸道的性子，她朝着周涉川问，“她平日在家就是这样欺负平平的？”
一个眼神过去，平平连哭都不敢哭了。
周涉川轻咳一声，“是有点，不过安安大多数时候都是很讲理的。”
孟枝枝给他了一个眼神，“不能这样，大人要看着点，不能让一个欺负另外一个。”
当然了，平平欺负安安也不行。
周涉川笑了笑，“孩子们之间有自己的生存方式，我们大人还是不要管了。”
话落不等孟枝枝开口，他就主动转移了话题，“你要不要脱鞋子？感觉孩子们踩在沙滩上似乎很好玩。”
周涉川也是第一次这样接触沙滩。
孟枝枝点头，周涉川很自然的就蹲下来，让她扶着自己的肩膀，“抬脚。”
孟枝枝有些不好意思，她看了一眼四周，四周人很多，因为他们是外来的新人，所以不少人都在看着这边呢。
孟枝枝柔声道，“我自己脱，不少人都看着呢。”
“不用，抬脚就是。”
周涉川很强势，直接挠了下孟枝枝的小腿，孟枝枝惊呼了一声，还以为是虾子在扒她腿。
她下意识地把腿抬了下，周涉川瞬间把她的鞋子脱掉了，“另外一只。”
孟枝枝嗳了一声，破罐子破摔，直接把脚抬了起来。
这下好了，她的两只鞋子都被周涉川给脱掉了。
“姐妹？”
一开口这腔调就老熟悉了，还带着点本地人才有的粤语方言，但是又偏普通话的那种，夹杂在一起孟枝枝一听就知道对方是谁了。
她扶着周涉川，弯腰抬眸，果然看到了林娇娥戴着斗笠，站在旁边笑盈盈地看着她。
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暧昧啊。
孟枝枝有些不好意思，她站直了身体，“娇娥。”
“这位是你男人？”
林娇娥好奇地看向周涉川，她眼里还闪过一丝惊艳，这男人生得真不错，个子高，走路稳，一张面庞也棱角分明，很是端正的长相。
孟枝枝点头。
“难怪，你们感情可真好。”林娇娥哈哈笑，还带着一丝羡慕，“我就说嘛，你长的这么漂亮，就该配这样好看的男人。”
“你俩站在一块，这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她性格直爽，有什么说什么。这倒是让孟枝枝也放开了几分，“怎么你一个人？你俩孩子呢？”
林娇娥指着滩涂那边，“他们还在赶海，今天运气好，捡了点鲍鱼舍不得走了。我听着说这边来了一位漂亮的女同志，我就想着可能是你，过来看一眼，还真是你。”
“走走走，我还惦记着你怎么还不来找我玩呢。”
“今天你来的刚刚好。”她把水桶递过去给孟枝枝看，“八个鲍鱼，怎么样，运气好吧？”
“晚上我给你做一锅鲍鱼粥。”
孟枝枝指了指在地上玩的不亦乐乎的俩孩子，“这会怕是回不去，我家这两个刚玩上呢。”
林娇娥抬头看了过去，“哟，这俩孩子是你家啊，我还说我们村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两个漂亮的孩子。”
在一群灰扑扑黑黝黝的人之间，平平和安安就像是两个白糯米团子掉进了黑芝麻缸里面一样。
太显眼了。
“对，就是带着俩孩子来找你玩呀。”孟枝枝笑了笑，“只是刚去你家你不在，我们就来滩涂上找你们了。”
听到她说还去家里找自己了，林娇娥面色变了下，“那你遇到了老不死的了？”
这——
孟枝枝还没反应过来，她口中的老不死的说的是谁。
她顿时愣了许久，猛地反应了过来，“你是说你婆婆？”
林娇娥点头，“她没和你说我坏话吧？”
“那倒是没有。”孟枝枝推着周涉川走远了一些，“你去看孩子。”这是要把自家男人给支开了。
周涉川也不懒得听女同志说体己话，他很自然地就带了俩孩子去前面赶海了。
他一走了，没了男人。
孟枝枝说话顿时放开了几分，“你婆婆喊我进去，我没去。”
林娇娥松口气。
“为什么？”
“我婆婆在我们村子可是出了名的好脾气，老实人。”
孟枝枝眨眨眼，一脸不可置信，“你说真的？”
“林娇娥，你好好交代，你也是这样认为的？”
要不怎么说能一面之缘就能当上朋友呢？
林娇娥哈哈笑，“你也看出来了？”
“那就是个老绿茶，当面一套背地一套。”
“还好你没进去，不然村子里面还不知道有你什么话呢。”
孟枝枝点头，海风一吹，海浪把她的脚给淹没了去，她笑眯眯道，“我和你是朋友，我总不能去你死对头家做客吧？”
“那咱俩还算什么朋友？”
就像是她和明珠一样。
明珠讨厌的人，她也讨厌。
她讨厌的人，明珠也讨厌。
既然能当朋友，那肯定是无条件无原则的站在朋友这边了。
林娇娥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她顿时有些感动，搂着孟枝枝的肩膀，“你真是火眼金睛，你也是第一个在第一面就说婆婆不是省油的灯的人。”
“别人都说我婆婆可好可好了。”
孟枝枝眨眨眼，“好不好还用说吗？”
“你说的对。”
提起婆婆，林娇娥就一肚子气，“那个老不死的可没少给我下套子。”
孟枝枝没多问，因为平平和安安抓到了一个蓝色的虾子，还不小，一跳一跳的。
俩孩子顿时嗷嗷叫，“妈妈妈妈，快看。”
“虾虾。”
其实他们哪里认识虾啊，还不是周涉川刚教给他们的，这是在鹦鹉学舌而已。
孟枝枝快步走了过来，她蹲下来一看，果然是一只活蹦乱跳的蓝色虾子，周涉川挖了个泥坑，准备把蓝色虾子给放进去，方便两个孩子看呢。
却被林娇娥给阻拦了，“别，你把虾子一放进去，下一秒它就钻到泥沙里面不见了。”
“放我桶里面吧。”
这还真是触及了周涉川的知识盲区了，他顿了下，询问了下两个孩子的意见，“阿姨说虾子放到沙地里面，就会逃跑，所以我们把虾子放到里面好吗？”
安安可以。
平平不乐意。
安安有些生气，“笨蛋，不放，会不见了。”
断断续续的话，却能表达出一个完整的意思。
平平这才答应下来。
旁边的林娇娥忍不住惊讶，“这孩子真聪明，我家两岁的时候才慢慢会说长句子。”
“你们家这多大了？”
别看她养过孩子，她其实都有些看不出来。主要是平平和安安太大只了，两人都快奔三十斤了，个子又大，还带着奶胖，小脸蛋也是紧巴巴的。
这一看还没褪婴儿肥呢。
孟枝枝，“一岁半了。”
“哟，你家这一岁半都快比得上我家四岁了。”
“我家小的三岁八个月，还没你家这重吧。”她掂量了下发现还真是。
“怎么养的啊养这么好？”
这让孟枝枝还真不好回答，她笑了笑，“我家这两个不挑食，给一碗饭一会就吃完了。”
还不用人喂的那种。
这下，林娇娥才真羡慕起来，“我家两个都是饭渣，吃饭不行的。”她指了指前面，“走吧，我带你们去前面的湾里面赶海，那边的好东西多，刚退潮说不得能捡到大货。”
孟枝枝一听也心动了起来，她跟着走，还没到呢。俩孩子瞧着林娇娥过来了，顿时扑过来喊，“妈妈妈妈，这里好多好多鲍鱼啊。”
这是发现了鲍鱼窝了。
她们刚一开口，就被林娇娥给捂着嘴了，“小声点，嚷嚷出去了怕是不够分的。”
海珠和海贝瞬间把嘴巴闭上了，两人同时看了过来，瞬间和平平还有安安对上眼睛了。
“哇，好漂亮的弟弟妹妹啊。”
海珠忍不住眼睛一亮，“妈妈，他们是谁啊？怎么长这么好看啊。”
海珠和海贝常年在沙滩上泡着，两人晒得跟黑炭头一样，还是第一次瞧着这白的俩小朋友。
应该说，整个村子再也没有比他们更白的小朋友了。
“这是你孟阿姨家的孩子，叫什么来着？”
林娇娥还真不知道。
“哥哥叫平平，妹妹叫安安。”
“对，叫平平安安。”
海珠七岁，海贝马上也有四岁了，两人立马跟小大人一样，牵着平平的和安安的手，就要带他们去捡鲍鱼。
“走了，姐姐带你去捡鲍鱼，可好吃了鲍鱼肉。”
见孟枝枝还有些不放心，林娇娥摆手，“没事，这俩孩子还不会走路就在沙滩上泡着了，让他们看着一准没问题。”
海滩上长大的娃娃，没有不会游泳的，除非作死非要在风浪大的时候下海，不然基本上都是没啥大问题的。
孟枝枝点头。
不得不说，林娇娥他们选的这个湾真好，是个三角湾，海水倒灌进来，很是清澈。
石头上挂满了海草和海虹，尤其是那密密麻麻的海虹，简直是让人密集恐惧症都犯了。
见孟枝枝和周涉川盯着石头上的海虹看，林娇娥解释，“这玩意儿不好吃的，一夏天就能长一石头，而且刮了长长了刮，我们现在海边的人都不爱吃了。”
说这话，她用着钳子从石头下面扒拉出来了一个兰花蟹，“这个东西比海虹好吃。”
孟枝枝心说那肯定了，“你还有工具没？我也想试下。”
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内陆娃，孟枝枝还真没有赶海过。
林娇娥把钳子递给她，“你自己拿着钳子对着石头打，一打一般螃蟹虾子就会跑出来。”
说着话，她的手也没闲着，又进去一摸，从里面摸出来了一个鲍鱼，鲍鱼还在吐水。
瞧着还不小，有半个手心那么大。
林娇娥把鲍鱼扔桶里面，说，“这次还真扒到了鲍鱼窝了。”
“不然也不会一会捡这么多了。”她还朝着孟枝枝叮嘱，“你要是怕螃蟹和虾子夹你，你就去捡鲍鱼好了，这玩意儿笨的很，又不会跑，又没长钳子，几乎是一捡一个准的。”
孟枝枝嗳了一声，她有点激动，忍不住朝着周涉川推了下，“我还是第一次赶海。”
周涉川，“我也是。”
他的手脚快，不得不说不愧是当兵出身的，除了第一次徒手抓螃蟹失手了之外，后面每一次都抓了一个准。
兰花蟹，梭子蟹，一连着抓了五六只。
还有几个虾子也是徒手抓。
林娇娥看到这一幕，她忍不住感慨，“你男人有用多了，我男人刘建可是海边长大的，让他徒手抓螃蟹，他都抓不住。”
恰逢刘建过来找人，他听到这话有些尴尬 ，“娇娥。”
他喊了一声，示意林娇娥给他在外面留点面子。林娇娥从海水里面趟出来，她冷笑一声，“没和你妈叙旧呢？”
“我还以为你妈见了你，怕是要从你出生时候受的苦，就要全部都说一遍了。”
刘建有些尴尬的搓搓手。
好在孟枝枝叫了一声，“有什么爬我脚上了。”
她吓了一跳，冰冰凉，滑滑腻腻的。
她这一喊，倒是把刘建和林娇娥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了，“带鱼。”
只见到浑浊的海水下面，一条泛着银光的带鱼，围着孟枝枝的腿贴着。
孟枝枝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真的汗毛竖起，那种冰凉黏腻，让她整个人都快炸了。
“别动。”
“带鱼，这是活的带鱼可不多见。”
林娇娥是一个抓海货的好手，立马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那双手真是快准狠，下一秒，她就从海水里面掏出一条摆着尾巴的带鱼。
带鱼刚出水，银光闪闪，照得人眼睛都睁不开了。
“这是带鱼啊？”
孟枝枝是眼睁睁地看着带鱼的尾巴，围着林娇娥的手腕缠了一圈，她的鸡皮疙瘩又起来了。
忍不住往周涉川的身后退了下。
周涉川也在盯着那一条银光
色的带鱼，很是漂亮，但是也很锐利。
“好了，死了。”
“带鱼一出水活不了多久的。”
果然，原先还卷着林娇娥手的带鱼，下一瞬就跟着落了下来。
孟枝枝，“死这么快？”
“带鱼出水就死。”
林娇娥把带鱼扔到了桶里面，几个孩子都被这银光闪闪的带鱼给吸引了目光。
“可以摸吗？”
平平奶声奶气地问道。
他刚一问，海贝就把带鱼拎起来，给平平摸。
平平是个傻大胆，他摸了摸带鱼觉得冰冰凉凉的好舒服，便刷的一下子把带鱼扯了过来，贴着脸上蹭，“好喜欢，好喜欢。”
我好喜欢。
孟枝枝，“……”
看出来了，她家平平是个傻大胆。
安安有些害怕，往后缩了下。
刘建瞧着那桶里面的海货不少了，便说，“早点回去吧，晚上还要做饭。”
招待孟枝枝他们呢。
林娇娥嗯了一声，她看了一眼四周，瞧着海浪带过来了一些海菜，她便顺手捞了一把扔到桶里面。
海菜生的像是头发，细细的一根根合成了一团。
见孟枝枝看她，她解释，“这是海菜，凉拌吃脆脆的味道不错。”
孟枝枝拿着看看，“有点像是头发。”
林娇娥笑了笑，“确实。”
一桶里面几乎装满了各种各样的海货。
“走了回去了，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大人要走，孩子却不肯走，平平和安安这才刚玩上瘾呢，俩孩子在水里噗通。
林娇娥，“让他们和海珠一起在这里玩吧，孩子们回去也没啥事。”
把自家两个孩子交给俩孩子看，孟枝枝肯定是不放心的，她抬头去看周涉川。
周涉川秒懂，“你先回去，我来看孩子。”
这真是善解人意的好男人。
引得林娇娥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刘建看到这一幕，他微微皱眉。
林娇娥是谁啊。
她和刘建结婚都快十年了，还不懂枕边人在想什么吗？
她冷笑一声，“是不是你妈又说我了，说我要来勾引小孟的男人？”
她这一张嘴是真的敢说啊。
刘建有些尴尬，他搓搓手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说否认吧。
他妈确实说过。
可是承认吧，正主在这里也太尴尬了。
林娇娥，“你放心，我林娇娥这点骨气还是有的，天底下的男人就是死绝了，我也不会说对自己姐妹的男人下手。”
“我看他是因为人家男人就知道体谅自己的媳妇，小孟一个眼神她男人就知道她要说什么做什么，立马接过活去看孩子。”
“你呢？刘建，你孩子这么大了，你有看过一天吗？”
刘建不吱声，被骂的头都抬不起来。
孟枝枝算是知道刘建这个性子，为什么在单位也会被人欺负了。逆来顺受惯了，耳根子也软，当下属会很好，这人踏踏实实做事绝不偷懒。
但要是当儿子和丈夫就不行了。
两边都受气，还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
孟枝枝想了想，她朝着刘建说，“老刘，别人都可以不相信你老婆，但是你不能不相信你老婆。”
“我就说一句话，你自己掂量下看。”
“你老婆真要是个不是过日子的人，那她现在就不会带着俩半大的孩子，顶着大太阳来赶海了。”
“你有工资，你每个月的工资交给她，完全是够她和孩子生活的，我来问问你，她有好日子过？为什么还要带孩子这么辛苦的干活？”
这话说的，林娇娥想哭。
她是真想哭。
她带着孩子干活没人看到，她带着孩子做饭也没人看到，她带着生病的孩子熬夜，一宿一宿的熬，还是没有人看到。
但是，她若是带着孩子睡懒觉了。
第二天一早，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了，来她家门口看热闹。
想看看懒婆娘林娇娥，到底是能什么时候起来。
村子就这么大，消息也瞒不住，有个一次这样的事情，就会导致林娇娥的名声在村子里面彻底臭了起来。
久而久之，林娇娥就破罐子破摔，像是一个刺猬一样，见人就怼。
这下好了，她在村子里面的人缘也会更差了。
面对孟枝枝的问题，刘建不知道怎么回答。
孟枝枝旁敲侧击，“刘建，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你要老是听别人说什么，你要去看别人做的是什么。”
这是让刘建去怀疑他妈了。
可是在刘建的眼里，他妈是天底下最辛苦，最好的妈妈了。
刘建没说话。
林娇娥冷笑一声，“小孟，这话我们外人说一百遍都没用。”
孟枝枝想了想，“那我们做个实验？”
“什么？”
孟枝枝说，“我和刘建先进去，娇娥姐，你落在后面慢个十分钟那样，我们看看效果。”
“刘建，你妈是个好人，还是个坏人，我们一看便知道。”
“你敢不敢做？”
刘建有些犹豫。
孟枝枝下了一剂猛药，“如果你再这样拖泥带水下去，刘建，到最后你老婆孩子绝对会不要你的。”
上次林娇娥和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孟枝枝就发现了，林娇娥已经有去意了。
甚至误会孟枝枝喜欢刘建，她不止没有吃醋，反而还大大方方的要把刘建让给她。
从这里就能看出来，林娇娥对刘建彻底失望了。
刘建这个人不坏，甚至是干活的好手，孟枝枝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把好好的小家就给这样弄散了。
一边是母亲，一边是媳妇。
中间还有一个孟枝枝，刘建可以不相信别人，但是他绝对是相信孟枝枝的。
他咬牙，“孟姐，我听你的。”
“那就跟着我说的做。”
孟枝枝和刘建一起进了小院儿，一听到动静，桑菊就跟着出来了，一步三咳，瞧着很是虚弱的样子。
她一出来就瞧着刘建和孟枝枝站在一起，没看到林娇娥回来。
桑菊的脸色立马变了下，“刘建，你媳妇呢？”
刘建没说话。
孟枝枝也没说话。
桑菊立马有了猜测，“你看我是不是说对了？你媳妇就是个水性杨花的性子，她铁定看上了你领导的爱人了。”
刘建下意识地摇头，“妈，没有的事情。”
“你还帮她说话。”桑菊冷笑一声，“这个点她还没回来，你领导都回来了，她肯定和先前那个男同志一起鬼混去了。”
孟枝枝突然问了一句，“你看见了吗？”

第98章
孟枝枝这话问的， 桑菊无法回答，她站在原地好一会才说，“她以前都是这样的， 见到一个男人就往上扑。”
这话真难听。
孟枝枝听不下去， 她去问刘建， “你妈年轻的时候， 也是见到一个男人就往上扑吗？”
这让刘建怎么回答？
刘建为难， 他不吱声。
桑菊脸色却跟着一变， “你这女娃娃怎么说话的？你就是阿建的领导， 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一个长辈。”
孟枝枝扯了扯嘴角， “婶，我们都是从媳妇过来的， 你也是从媳妇熬成婆， 我还没见过哪个婆婆， 当着儿子和丈夫的面说你儿媳妇偷人的。”
“捉贼拿赃， 捉奸拿双，你口口声声说你儿媳妇偷人， 证据呢？”
桑菊说不出话。
“她平日就是那样。”
孟枝枝眼睛扫了一下， 瞧着刘家门口倚着一个搪瓷盆， 像是刚赶海回来放在旁边沥水的。
孟枝枝捡起搪瓷盆，拿了一个擀面杖， 冲着上面一阵敲敲打打，这热闹声瞬间把所有人都给吸引过来了。
刘建摸不着头脑，不明白自己那个向来温柔的孟姐， 怎么有
如此泼辣的一面。
而旁边的桑菊却有个猜测，“你这女同志怎么回事呢？”她要去抢搪瓷盆，却被孟枝枝给扬的高高的， 她够不着，又顾忌着孟枝枝是她儿子的领导。
也不敢下手。
“来都看看。”
孟枝枝一喊，村子里面没赶海，或者是赶海到一半的人都跟着过来凑热闹的。有的进了院子，有的在趴在院墙上。
“来者是客，我是刘建的同事，我和我爱人过来赶海，这是第一次来。”
“这位婶说，她儿媳妇和我爱人偷人，说她儿媳妇水性杨花，不知检点。”
“不知道刚刚滩涂上的大伙儿，可有看到我爱人在做什么？还有林娇娥在做什么？”
陈叔第一个就站了出来，“桑菊啊，你是不是老眼昏花啊，人家贵人的爱人一直在带孩子赶海呢，玩的高兴的不行，你媳妇也在忙，一个人带俩孩子赶海，一趟又一趟的跑，这哪里有时间偷人。”
桑菊没想到孟枝枝这么直，直接把所有人都给喊过来了对峙。这让她怎么回答？
她重重地咳嗽了两声，“怪我，怪我，许是我看错了。”
孟枝枝抬眸，“一句看错了就没事了？今儿的要不是我在这里探个究竟，就按照你这个亲妈的话，刘建如果信了，你信不信，他们两口子当天晚上能打起来，能闹离婚。”
“这位婶，是不是你就想着让你儿子儿媳离婚，你儿子赚的工资好全部都贴补在你们这个小家里面？”
桑菊矢口否认，“我没这个意思，我只是瞧着林娇娥一直是这个做派，又想着你爱人也是个俊俏的，按照林娇娥的性格，她肯定会去攀扯上对方。”
都到这一步了，还不忘攀扯林娇娥。
“也就是说，以前你也没看到林娇娥偷人，都是全凭你的想象咯？”
桑菊不吭气。
孟枝枝趁热打铁，“刘建，你看到了吗？按照你妈的抓奸办法，你妈刚还和那位大爷说了好几句话呢，说的可高兴了，眉开眼笑，水性杨花的，你说你妈是不是也在和那个大爷偷人啊？”
这简直是用魔法打败魔法啊。
孟枝枝这话一落，桑菊嗷的一声跳了起来，“你这女娃娃怎么满口喷粪？我什么时候偷人了？”
陈叔也站不住了，“我就和桑菊说两句话啊，我可没偷人。”
孟枝枝，“婶，你刚不就是这样给林娇娥判刑的吗？说她和我爱人偷人，说她水性杨花，你的证据无非就是她和我爱人说了两句话，怎么就允许你这样给你儿媳妇下关定论，不允许我给你这样下关定论？”
“婶，那你做人可不厚道啊。”
上两句话就把桑菊平日里面，惯用的手段给扯到了地上，还给踩了个稀巴烂。
“那不一样。”桑菊嗫嚅。
“我一个老婆子，谁和我偷情，我儿媳妇年纪轻轻，丈夫又不在家，她耐不住寂寞多正常？”
听听这话，真是她能说出来的啊。
孟枝枝扯了扯面皮子，“说不得有些男人就喜欢你这个老婆子呢？喜欢你满脸皱纹，喜欢你满口掉牙，还喜欢你那皱巴巴的瘦屁股，对吧？”
桑菊，“？”
第一次见到比她还能说难听话的女人。
桑菊去和自己的儿子刘建求助，“阿建，你看看她，哪里有这么说你妈的啊？”
孟枝枝一把把林娇娥扯了过来，“人林娇娥说你身体不舒服，去给你买药了，到你口中就是去偷人了。”
“老太太，你今天不找刘建，我也要替林娇娥找一找，不如把婚离了，让刘建和他妈过日子好了。”
刘建肯定不想离啊。
“孟姐，你这是在做什么？”
孟枝枝有些烦，“我就是带着孩子来赶海的，非要处理你这些破事，你自己说，老婆和你妈你选一个。”
就刘建这样拖着的，早晚非出大事，但是偏偏他自己看不清楚。
刘建不吭气。
孟枝枝朝着林娇娥说，“我爱人驻队有不少好小伙子，先不说长相工作了，起码你改嫁过去，没有这样恶毒婆婆，去不去？”
林娇娥当即说，“去。”
“老不死的不是说我偷人吗？我结婚这么长时间一次人都没偷，还不如离了，老娘正大光明的改嫁，用得着偷吗？”
得了。
这边一拍即合。
桑菊的名声坏了，刘建急的团团转，“妈，您别添乱了行吗？”
“我媳妇是个什么样子的我还不知道吗？”
桑菊直哭。
刘建没说话，孟枝枝掐了下林娇娥的大腿，林娇娥瞬间反应过来，冲着大家伙儿都在，她对天发誓，“我林娇娥要是再和刘建结婚期间，对外偷人，我不得好死。”
“同样的，我婆婆要是对外偷人了，那她也不得好死。”
这下好了，桑菊的脸色白了。
林娇娥呸了一口，“坏我名声。”
“这穷日子我也不想和刘建过了，还不如拉倒呢。”
说完直接拉着孟枝枝进屋去了，徒留桑菊一个人站在外面，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陈叔他们说，“桑菊啊，你媳妇是个勤快人，往后可别再往她身上泼脏水了。”
“就是，她男人也不在家，一天到晚忙里忙外，到头来你还要说她偷人，她这日子不想过也是正常。”
刘建也叹口气转头进屋，“妈，我不离婚，您心里不甘心是不是？”
桑菊站在原地，她没说话，一阵海风一刮，都快把她这个瘦弱的身板给刮跑了。
她不知道自己平日里面很灵的办法，到了今天怎么就没用了，而且所有人都不相信她了。
这让桑菊有些难受，想去和儿子解释，可惜刘建回自己屋了，他还把石屋的门给堵上了。
屋内。
林娇娥把鲍鱼哗啦啦的一洗，她眉飞色舞的冲着孟枝枝说，“妹子，你这办法真好，我和那老不死的斗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这么痛快过。”
孟枝枝，“首先，她不是老不死的，她是你丈夫的妈。其次，和人动手要动脑子，你名声臭成这样，你那个婆婆没少下功夫，她喜欢名声，你拆穿她名声一次就够了。”
“何苦把自己逼到离婚的地步？”
提起这个林娇娥也难受，“不是我想离婚，是刘建听她的妈的。”
“她妈这样说我，他看我就不顺眼，你说我这日子还怎么过？”
刘建，“我没有看你不顺眼。”他刚好进来，小声解释，“是你嫌弃我窝囊废的。”
林娇娥把水瓢一扔，叉腰，“你是不是窝囊废？”
“老娘从来没偷人，你妈天天说我偷人，我都被人欺负成这样了，你屁都不敢放一个。你工作被人抢了，还是不敢放个屁，你自己说我骂错了吗？”
刘建不吭气。
孟枝枝在中间调和，“你想离婚吗？”
刘建把头摇成拨浪鼓，“肯定不想。”他还想发财了，让媳妇和孩子过上好日子呢。
“不想离婚，这次走的时候，就把你媳妇和孩子一起带到羊城吧。”
这——
刘建在犹豫，“我住的是宿舍，而且娇娥走了，我妈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病歪歪的妈呢，万一出点事怎么办。
“你家没有其他人了吗？”
孟枝枝问，“你爸，你弟弟妹妹不还在吗？他们不能照顾你妈吗？娇娥姐和你妈本来就不对付，你让她去照顾，这是要火上浇油吗？”
刘建抬头去林娇娥，“娇娥，你怎么想的？愿不愿意跟我去羊城？”
林娇娥洗着虾子，刷着鲍鱼，还有一些螃蟹，她没说话。
“刘建，把老婆孩子带出去是你的责任啊，你问什么问？我要是你就直接带走。”孟枝枝话锋一转，“不过这石头屋子要留着，属于你们家的滩涂也要留着，反正谁要都别给。”
“最好是在村长那备个案，说你们还会回来。”
刘建下意识道，“这石屋和滩涂不值钱。”
外面一抓一大把，想要开荒就是了。
孟枝枝眼皮子一掀，
什么话都没说，刘建瞬间点头，“孟姐，我听你的。”
“我现在就去办。”
他这个人虽然没啥太大的主见，但是胜在办事利索，一接到指令就出去办事了。
他一走，林娇娥也洗不下去海鲜了，她就站在那一颗一颗眼泪往下掉。
孟枝枝递过去一张帕子，“好了好了，否极泰来。”
“搬出去了这日子不就好过了？”
林娇娥吸了吸鼻子，“我说一句实话孟妹子，也就你能理解我的处境。”
“别人都说我林娇娥不知足，嫁给一个大学生，有一个老实的婆婆，还天天这样闹腾，嫌弃这个嫌弃那个。”
孟枝枝安静地听着，林娇娥说，“在找你之前我都想过了，如果刘建外面真有女人了，我就让位是了。”
“这刘家儿媳妇是真不好当。”
孟枝枝嗯了一声，“现在呢？”
她笑了笑，“娇娥姐，你就带着孩子跟着刘建去城里生活，往后少回来就行了。”
“不过你户口在这里吗？”
林娇娥点头，“在呢，我和俩孩子都在这里。”
孟枝枝，“你把户口就留在村子里面，千万不要迁出来了，切记。”
林娇娥还想着既然离开了，就把乡下的户口也迁走呢。她有些不解，孟枝枝冲着她点点头，“你帮我占个坑，我喜欢这里的风水，将来等土地允许买卖的时候，我也来这里买一块地盖个房子，每年冬天带孩子过来过冬，还能赶海一举数得。”
林娇娥实在是不懂，这乡下的房子有什么稀罕的。
不过见孟枝枝确实喜欢，她便答应下来，“那成，到时候我们两家把房子盖一起，在开出来一片滩涂来养生蚝。”
说到这里，她自己就笑了起来，“算了算了，你是大人物，你还来跟我在这里养生蚝呢，我就想着万一我和刘建闹掰了，我还有一手养生蚝的技术，将来不至于饿死。”
林娇娥是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好。
“往后单独盖房子，我要离刘家远一点，才不想和他们住一起了。”
孟枝枝笑眯眯地嗯了一声，心里盘算着。
林娇娥若是能搬走重新盖房子，那她也来盖，到时候把明珠也喊过来。
买不起深圳湾一号，还不能再南山村提前把房子给盖了？
拆不拆的不重要，就喜欢这个风水宝地。
有她在帮忙安慰，林娇娥心情很快就好了起来。
“今儿的赶海食材好，兰花蟹和梭子蟹不少，我就给你们做一道姜葱爆炒兰花蟹。”
“蒜蓉粉丝蒸鲍鱼，清汤紫菜滚蛤蜊，香煎带鱼段，再来一锅虾蟹鲍鱼粥，如何？”
林娇娥每报一个菜名，孟枝枝就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可以！非常可以，娇娥姐，我给你打下手。”
孟枝枝还没做过几次海鲜呢。
林娇娥，“成。”
这一看就是个老做饭的，她的动作特别利索，张牙舞爪的兰花蟹，到了她手里，利落的掀开蟹掩，蟹壳一掰两半，露出饱满黄色的蟹膏和白色的蟹肉。
说实话，孟枝枝好久没见过这么新鲜的螃蟹了。
她忍不住戳了下，林娇娥说，“一半裹点生粉爆炒，一半煲粥。”
孟枝枝很少做海鲜，她便在旁边学着。
解决完螃蟹，还有二十几只竹节虾和麻虾，去了虾线，虾身晶莹剔透，透着淡淡的青蓝色。
很是新鲜。
待海货都准备齐全后，林娇娥便开始爆炒，葱姜蒜是必需品，热油烧开放入葱姜蒜爆炒，煸炒出香味后，这才把支棱着的螃蟹丢进去爆炒。
不一会螃蟹就变成了红色，连带着香味也出来了。
紧接着还有一个白灼虾，这完全是为了几个孩子考虑的，他们不能吃辣，便打算白灼。
同时还有一道蒜蓉粉丝蒸鲍鱼，地地道道的本地粉丝，白色呈透明状，泡发了以后，林娇娥把粉丝给剪断了，先把粉丝放在鲍鱼上之后，上面又把提前准备好的蒜蓉堆上去。
挨个放。
十二个鲍鱼，放了十二次粉丝，十二次蒜蓉，放好后直接盖上锅盖，大火开蒸。
另外一个煤炉子里面也把米下上了，待煮开后，把螃蟹和虾子蛤蜊丢进去一起煮。
还差一个凉拌海菜，酸辣打底，加了麻油和醋进去，家里还余下一个海蜇头，林娇娥便一起切进去拌开了。
她还笑着孟枝枝调侃，“这是凉拌海菜海蜇头，海菜脆，海蜇头更脆，不信你一会试下。”
孟枝枝有些馋，“我一会一定要试下。”
可惜她家明珠没来，不然高低一起尝下这些海鲜。
快好的时候，孟枝枝出去喊人，打算把周涉川和孩子喊回来吃饭，她出来的时候，隔壁桑菊正探头过来偷听。
她摇摇头没搭理，转头直接出去了。
在她眼里，一个婆婆做到这个地步，还真的挺丢份的。
孟枝枝去喊人的路上，刘建把周涉川还有孩子们都带回来了，这是个长眼色的，不用吩咐就知道做事。
还行吧，当对象还凑合。
要是没有那么一个极品的妈，可能就更好了。
孟枝枝还没走过去呢，俩孩子打着赤脚，撒欢地跑了过来，“妈妈妈妈妈妈。”
笑得大眼睛弯弯，那真是满心满眼都是孟枝枝。
孟枝枝蹲下来抱了一个，另外一个也强行抱了起来。
还是周涉川看不下去，便把孩子接了过去，平平不乐意，“我要妈妈。”
孟枝枝，“算了，就抱这两步路。”
才走两步呢，加起来快六十斤的娃，她真是说就走。
还不忘去问刘建，“办好了吗？”
“好了。”
“房子挂在孩子名下，那滩涂也是挂在我爱人名下，不过我把滩涂租出去了，至于户口也都留着了。”
孟枝枝猛地回头看向刘建，她可没和刘建说这里的房子和户口值钱啊。
刘建笑了笑，“我之前听出来了，孟姐你好像很喜欢我们这里。”
“所以我就多留了个心眼。”
房子滩涂户口都攥在手里了。
孟枝枝笑了笑，“做的不错。”
又在心里给刘建加一分，结婚过日子的话也还行。
等他们要进屋的时候，桑菊又在门口等了，看到儿子就欲言又止。
刘建叹气，“妈，您这样看着我做什么？都这个点了，我爸还有老二老三马上就回来了，你还不做饭？”
桑菊花白的头发掉了一撮下来，她指了指隔壁的石头屋，“我听到你媳妇在做好菜了。”
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那是我招待客人的。”
见孟枝枝和周涉川都回头看他，刘建是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这个母亲，有些贪得无厌了，“爸和老二他们赶海，还能没有饭吃？”
“再不济院子里面晒了那么多小鱼干，也能当菜吃。”
说完这话，刘建就拉着俩孩子进了屋，不是他刻薄，连一顿饭都不给他妈。
他是觉得丢脸。
在这种来客的时候做这样的一出，又不是没给生活费，也不是没有海货。
但是桑菊就不，她就是要在这个时候装可怜来恶心人。
一进屋，刘建抹了一把脸，“今天这顿饭吃完了，我们就直接回羊城吧。”
“我去和李同志打电话，让他提前来接我们。”
林娇娥还有些不解，不明白自家这个向来耳根子软的丈夫，怎么突然就这般果断了。
孟枝枝指了指门外，林娇娥瞬间明白，“她是看我们家做好吃的，想要把一大家子都弄过来吃饭吧。”
刘建不想再提这个话题，“吃饭吧。”
林娇娥撇撇嘴，把一道又一道的海鲜端了上来。
平平和安安第一次解锁螃蟹，虾子，还有蒜蓉粉丝蒸鲍鱼啊，大眼睛看的眼花缭乱的，“吃！”
哈喇子都要流半斤出来。
孟枝枝秒懂，她和周涉川几乎是同时下手，一人剥了一个白灼虾出来，新鲜的虾子又嫩又甜。
就算是不加任何调料，那也是非常好吃的。
安安咬着虾子的那一瞬间，眼睛biu的一下子亮了起来，“好七！”
“好好七！”
平平也是差不多，吃的头都抬不起来，一个虾子连一个虾子的吃。
倒是海珠和海贝看着那一桌子的菜，两人都有些蔫蔫的，“又吃带壳子的啊。”
看得出来都有些嫌弃。
一天三顿吃海鲜，一吃就是好几年，就是山珍海味，这会也吃够了啊。
林娇娥脸色一板，“你去看看弟弟妹妹，吃的多香？”
俩孩子苦着脸不说话，看得出来这么丰盛的一桌子，都有些不合他们胃口。最后还是孟枝枝出马，要了一勺面贴了几张蛤蜊鸡蛋饼。
海珠和海贝顿时争先恐后的吃。
孟枝枝是真无语了，第一次看到一桌子海鲜不吃，专门那种小饼的。
倒是林娇娥若有所思，“那我下次也试下。”
“俩孩子天天吃带壳的，估计是吃腻了。”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心说她吃不腻，要知道葱爆兰花蟹可是猛火爆炒，蟹块裹着薄芡，外壳微焦带脆，内里蟹肉雪白又紧致，鲜甜被热油逼出。大把葱段爆香，葱油气渗入蟹肉，咸香可口，吃到最后她还嗦起手指。
孟枝枝一连着吃了两块兰花蟹，又忍不住趁热去吃蒜蓉粉丝蒸鲍鱼，底垫粉丝吸足蒜香，豉油咸鲜滚烫，软滑入味，嗦一口，鲜到咂舌。
最绝的还是虾蟹蛤蜊粥，粥底被熬出绵密起胶，吸满了虾蟹的鲜嫩。
她抿了一口粥，米香混着霸道的海鲜入口，蟹块带膏，甘香浓郁，虾肉弹牙细嫩，鲜味爆棚，蛤蜊肉更是甜软，吸满了米油。
一时之间孟枝枝有一种轻飘飘的感觉，她眯着眼睛，感慨道，“住在海边可真好啊。”
周涉川也难得点头，他还从未吃过这么多种类的新鲜食物。
他甚至在想，还好这次来的是他，而不是周野啊。
平平和安安两人一边吃白灼虾，一边又抱着蒜蓉粉丝蒸鲍鱼啃，两人牙齿还没长全呢。
安安长了九颗，平平长了七个，都是单出牙，咬着鲍鱼可费劲了，可是谁都舍不得吃。
呜呜啦啦。
“好好七。”
安安从来没吃过这么好
吃的食物。
旁边的海珠和海贝搞不懂，“这东西有什么好吃的？”
这真是何不肉糜了。
孟枝枝笑着解释，“我们是第一次吃这种海鲜。”
海珠一脸同情，“孟阿姨，你真可怜。”
刘建一口粥喷出来，“可别说这话，你孟阿姨是我们几个人里面最富有的。”
孟枝枝抿着唇笑，可不认这一茬。等吃过饭后，她还和林娇娥去买了一些海货。
新鲜的竹节虾麻虾买！
兰花蟹梭子蟹买！
鲍鱼买！
蛏子蛤蜊月亮贝买！
甚至连带着石斑鱼都要了一条。
周涉川有些搞不懂，“我们明天下午的车票，你买这些做什么？”
孟枝枝大手一挥，“明天走之前再吃一顿！”
回了黑省再想吃这些海货就没了。
“而且我们都吃了，明珠，周闯，玉树还没尝过呢。”
孟枝枝做不出来吃独食的份。
林娇娥投之以桃报之以李，她知道孟枝枝对她好，还给她买了两斤花胶来，是别人压箱底的好花胶。
人家用来坐月子的，被林娇娥一口气全买了。两斤用了她快两个月的生活费，她倒是没含糊。
“枝枝妹子，这花胶你肯定要收着，我看你瘦的不行。”
孟枝枝捏了捏自己的脸，“我也不算瘦。”
“还不瘦？你这样的跟我入海潜水，一个海浪就把你打没了。”
这下，孟枝枝可没话说了。
他们走的时候，林娇娥也把门锁起来了，除了那些吃食，干货，别的什么都没带。
她还有些舍不得，“我是打小就在海边长大的，这真要是走了，我还不知道将来能做什么。”
她算是半个海女。
孟枝枝说，“厂子里面有活干，如果想吃海货了，就自己回来呗，反正羊城离鹏城也很近。”
林娇娥还是犹豫，她总怕自己这一走就回不来了。
孟枝枝下了一剂猛药，“娇娥姐，你想想你和刘建，也想想孩子，你也不可能总是和刘建分开，也不可能天天和你婆婆斗鸡眼。”
林娇娥一想也是，住在南山村虽然有吃的，但是每天却受了不少的气。
“成，我听你的。”
孟枝枝笑眯眯，“这才对嘛，刘建的工资不交给你交给谁？”
林娇娥若是不去，刘建后面拿了那么多分红，肯定也要分给他的家里人。
若是家里人好那就无所谓，可是这些家里人想要挑拨他们两口子关系，主打一个吃绝户的心态。
那就不成了。
孟枝枝来的这一趟，就是要解决这个后顾之忧。
刘建是个好厂长，他不能被家里的这些事情给耽误了。
同样的林娇娥也是个好妻子，她也不能把自己已经有的江山，给让出去。
陪了刘建这么多年，凭什么要在刘建发达之前，和对方离婚？
这不是太亏了吗？
他们走的时候，大包小包的装，隔壁桑菊听到动静就出来看，瞧着林娇娥也要离开，她顿时着急了，“阿建，你怎么让你媳妇也过去了？”
林娇娥走了，家里的那十几亩滩涂，谁来做啊？
指望她的那两个儿子和闺女，那哪做的完。
要知道林娇娥可一直都是家里干活的主力军的。
刘建没理，他让林娇娥带着孩子，先跟着孟枝枝还有周涉川走。
他则是落在最后面，等他们离开后，刘建便冲着桑菊跪下来磕头，“妈，谢谢您生我养我的恩情。”
“但是大家我想顾，小家我也不能放弃。”
“既然您一直觉得林娇娥在家偷人，那我就把她拴在我裤腰带上。”
这是要把林娇娥给带走了。
桑菊不同意，“这怎么行？她走了家里的活谁干？”
刘建起身，擦了擦眼泪，“妈，她不走，我就要离婚了。”
“我家的房子我落在娇娥的名下了，还有我名下的七亩滩涂地，也都租给了村长家了，我和他们签了一年的合同。”
“等爸回来了，你和他说，那七亩滩涂地他以后也不用管了。”
桑菊这是第一次面色有些铁青，她脱了鞋子就要往刘建身上砸，“你把自家的滩涂租出去？你这是不孝。”
刘建，“那是分在我头上的，我租出去也正常。”
他语气很冷静，“妈，那一片滩涂您和家里人别惦记了。”
“我和村长说了，若是你们敢动手，村长就敢按照族规处理。”
桑菊好像第一次认识自己这个心软老实，却又让他骄傲的儿子一样，“你要把家里人逼死吗？”
“是你先要把我和娇娥给逼死的。”
刘建跪下磕头，“儿子不孝。”
留下这四个字后，他转头就走。
或许孟姐说的对，他早就该这样果断了，而不是拖泥带水以致于双方闹了这个地步。
刘建追上来了。
林娇娥回头看到他，“你妈同意了？”
她甚至连妈都不想喊了。
刘建摇头，“到了这一步不同意也要同意了。”
“娇娥，我把我名下的滩涂，都挂在你头上了，还有那石屋，我挂在了孩子的头上。”
他从怀里掏出了几张信纸，“这是我和村长签的过户书，你收好。”
这是要从根子断绝了，刘家的那些亲人在从他身上吸血了。
林娇娥看着那几张薄薄的信纸，她喃喃道，“刘建，你要是肯早点这样做，我们之间也不至于会成这样。”
刘建脸上有些羞愧，他低声说，“要不是孟姐点醒了我，我到现在还傻着。”
孟枝枝当时就问了他一句话。
刘建，你和林娇娥离婚后，谁是获利者？
谁？
刘建思考了好久，他离婚了成了光棍，他的每个月工资都能贴补在家里，爸妈受利，弟弟妹妹受利。
唯独他吃亏，他的老婆孩子吃亏。
刘建这才惊醒，原来他的父母其实本质并不想，让他的小日子过得好。
这才是最关键的。
*
孟枝枝领着孩子走在前面，她哼着小曲没说话。
抵达到了鹏城后，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孟枝枝本来想让周涉川先去招待所的，却没想到一个下午的时间。
赵明珠直接在宿舍又收拾出来了一间房。
这下好了，连带着招待所都不用回了。
孟枝枝上来就抱着赵明珠亲两口，“明珠，明珠，你真是我肚子里面的蛔虫。”
赵明珠翻了个白眼，“我哪里有某人好啊。”
这真的是醋坛子都打翻了。
孟枝枝却不着急，“明天给你做海货吃。”
她还真说到做到，第二天一早把这些海鲜收拾放了起来，打算等中午之前做出来吃。
趁着还有时间，她还去了一趟厂里面，找到司徒怀。
也就才一天的时间，司徒怀和周玉树已经搭配的很好了，周玉树的学习能力很快，司徒怀给的他那些书，他几乎是连夜囫囵吞枣的看了一遍。
理解了一个大概后，便能给司徒怀打下手了。
他们双方都对自己很满意。
孟枝枝扫了一眼，就知道他们这边很合拍。
她让周涉川收拾东西的时候，周闯来找到她，带着几分歉意，“大嫂，你今天可能走不了。”
孟枝枝，“怎么了？”
“我们本来和红星制造厂联系好了，但是他们却突然要我们亲自过去一趟面谈竞争。”
孟枝枝拧眉，“怎么回事？整个羊城做收音机的厂家，目前不就我们一家吗？”
周闯说，“你看。”
他把合同递过去，“我本来都要找他们签署合同了，但是他们又给拒绝了。”
“说是现在多了一家竞争对手，他们要面谈之后再来商量，签订合同的事情。”
孟枝枝接过合同看了起来，“合同没有问题，多了一家竞争对手，你知道是谁吗？”
周闯，“目前还没有消息。”
孟枝枝掐了掐眉心，“有派人过去和他们接触吗？”
周闯摇头，“还没，我得到电话结果后，就第一时间过来找你了。”
孟枝枝，“红星制造厂在哪里？我
现在过去一趟。”
周闯，“说出来你可能不信，红星制造厂就在我们羊城。”他指着地图上的线路，“你看我们二分厂在这里，去红星制造厂就是绕个弯而已。”
孟枝枝抬手看下手表，“那我们现在过去，争取五个小时内搞定。”
“另外，派个人和周涉川说，如果我这次走不了，那就让他先把孩子带回去。”
“等我忙完再回去找他们。”
办公室内安静了下，所有人都跟着看了过来。
周闯，周玉树，刘建，甚至还有司徒怀和赵明珠。
孟枝枝语气冷静，“都看着我做什么？生产线顺利的情况下，我才会离开，现在不顺利，出了大幺蛾子我怎么离开？”
“孰轻孰重我还是分得清的。”
她拿起放下椅子背上的衣服，转头就和周闯出了门。
赵明珠突然说了一句，“让周涉川回去吧，把俩孩子留下来放办公室玩，你们觉得怎么样？”
办公室人多，带孩子的人也多。
而且她现在是个闲人，孩子跟着她完全没问题。
当然周涉川滚蛋才是最好的。
这样，晚上她和枝枝带着俩孩子睡觉。
司徒怀，“我赞同。”
刘建，“我也赞同。”他还补充了一句，“我爱人也过来了，还有俩孩子正愁没有玩伴。”
“我们厂子还有托儿所。”
周玉树，“我也能带孩子。”
这下好了，孟枝枝和周涉川还没发言，这一票人就已经替他们给决定了。
当然，赵明珠也不好先斩后奏，只能暗戳戳的去宿舍把平平和安安偷过来，问他们，“你们是想跟着爸爸一起回驻队？”
“还是想跟着妈妈和干妈一起留在这里？”
平平和安安一致回答，“要妈妈！”
赵明珠嘿嘿一笑，“那一会你爸来了，你和他说啊。”
周涉川，“不用说了，我把孩子带走。”他的声音很果决，“你们忙起来根本没人顾得上孩子。”
“而且有孩子在，枝枝也忙不了。”
他也不知道听了多少去，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半，如果枝枝没回来，我就带孩子先回去。”
赵明珠有一种被抓包的感觉，她不敢吱声。
周玉树说，“大哥，孩子留在这里，我们人多都可以帮忙带的。”
周涉川反问，“生产线一旦投入使用，你有时间吗？”
这下周玉树瞬间不吱声了。
周涉川说，“而且孩子自小就跟我睡也习惯了，到了半夜闹觉的时候，就是枝枝也哄不住。”
这真的是有男妈妈的既视感。
赵明珠心说，枝枝娶了个男媳妇，还真不错。
*
另外一边，孟枝枝和周闯搭车一路去了红星制造厂，两人一路做了几个猜测，“你说羊城哪一家怎么突然要做收音机厂了？”
无线电的大佬不好找。
招兵买马也不好弄。
这生意虽然赚钱，但却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到底是谁啊？
和他们在抢生意？
周闯摇头，他皱眉满是沉重，“不清楚，这要去了才知道。”
与此同时。
骆家办公室，骆成霞把胸脯拍得啪啪响，“爷爷，你放心，我这次做的收音机生意肯定能成，红星制造厂的销售科厂长，都约我今天去谈了细节问题了。”
骆老爷子没说话，他皱眉，“收音机可不像是电子手表，这投资太大了。”
“就是投资大才好啊。”骆成霞是真被周闯和孟枝枝给弄怕了，她下意识地说道，“投资大了，才能和周闯和孟枝枝避开啊。不然，爷爷，您还想我被他们压着打啊？”
三分厂的失败，让骆成霞整个人都多了几分阴影。
骆老爷子还是没吭气。
骆成霞把合同递过去，“你看这是合同，今天我和竞争对手一起去红星制造厂谈判，你想啊，整个羊城除了周闯和孟枝枝，我骆成霞还怕过谁了？”
说到这里她自己都有几分怂，“我不和他们抢生意，我就做贵的生意，我就不信避不开他！”
至于一个小小的竞争对手，打败他们轻而易举。
作者有话说：枝枝：呵呵
周闯：呵呵

第99章
骆老爷子还是不说话。
骆成霞没招了， 她抱着骆老爷子的胳膊撒娇，“爷爷，你看看我啊， 我还是不是你最疼爱的孙女了？”
“你忘记了， 我之前开三分厂被人羞辱了吗？爷爷， 你不帮我， 我骆成霞在羊城可再也抬不起头了。”
骆老爷子摸着胡子叹气， “你在家不挺好吗？这两年爷爷给你物色一个合适的对象， 你只管嫁过去好了。”
“哪里用得着操这个心？”
当然， 他也看出来了， 自家孙女不是个担大事的料，既然搞不了事业， 那就嫁人好了。
骆成霞把下巴一扬， 十分骄矜， “爷爷， 你看就我这性子，适合在家给人当媳妇， 带孩子伺候老公吗？”
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骆成霞根本不愿意屈居人下。
骆老爷子看着孙女那倔强的面容， 他叹气， “你这次不会是又闹着玩吧？”
开三分厂的时候，她得罪了周闯， 要不是他到最后壮士断腕，直接决定把三分厂卖掉，和周闯握手言和， 怕是整个骆家都要被牵连进去。
“怎么会？”
骆成霞拿出调研书递过去，“你看，这是我做的市场调研， 开收音机厂可不是一般的费功夫，既要懂无线电的大佬，还要有相关知识，当然还少不了供应商。”
“除此之外，爷爷，你也听过红星制造厂吧，这个厂子当初搭厂子的时候，他们的厂长还来咱们本地拜码头了，你和他当初还见过一面。”
没错，骆家就是这么牛皮。
但是这么牛皮的骆家，在周闯和孟枝枝那吃了那么大的一个亏。
骆老爷子嗯了一声，“你要去拉关系？”
“那倒是不至于。”
骆成霞收回了调研书，仔仔细细地全部收了起来，“前期竞争的话，还不至于去拉关系。”
“到了后面我们和人谈合作的时候，再去拉关系，免得被人瞧不上。”
骆成霞还有自己的骄傲。
骆老爷子是赞同她这个做法的，他问了一问，“投多少你算了没？”
骆成霞，“先来个十万起步吧。”
“做这一行起码把周闯，这一类普通人给排除在外。”
看得出来，周闯是真的成了骆成霞的心魔了。
“十万是个门槛，能进圈子的基本都是我们这些本土势力，我觉得大方向没错。”
骆老爷子觉得十万太多了，在人均月工资只有三十五块的情况下，骆成霞开口就是十万投资，相当于普通人几辈子才能挣到的钱。
他没说的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你先试试吧，据我所知想和红星制造厂搭上关系也不容易，想过他们的竞争更不容易。”
骆成霞，“我势在必得。”
扬着下巴，很有自信心。
只要不遇上周闯和孟枝枝这种变态，骆成霞表示自己能够横推羊城。
看着她这样，骆老爷子也不好打击自家孙女的自信心，“再试最后一次吧，如果你能过了红星制造厂的竞争，再回来家里公开提出投建收音机厂的这个项目。”
这是第一次还没过关呢。
想让骆成霞手里有了筹码，再来家里公开这件事，这样她才好获得更多的支持。
骆成霞抱着调研书，“爷爷，你等我好消息吧。”
她出了骆家，便让家里的车子送她去红星制造厂。
骆家的司机却有些犹豫，“成霞同志，成君同志一会也要用车。”
骆成霞踢了一脚轮胎，有些生气，“你们是不是瞧着我三分厂投资失败了，就想来给我穿小鞋？连带着我用车都不给了？骆成君要用车他等会不行吗？我这会去红星制造厂，这是要办正事。”
司机为难，“成霞同志，这件事我确实做不主，如果你想先用车，能不能和成君同志先知会一声，毕竟我也只是一个司机，你们两个我都不敢得罪。”
骆成霞冷笑一声，直接拉开车门就上去，“走？”
“不走我现在就解雇你。”
司机沉默良久，他很是无奈，但却只能再次踩着油门，一脚轰了出去。骆成霞还没坐稳，整个人一踉跄，她当即要发脾气。
却看到司机和她在后视镜里面对视。
“成霞同志，我送您过去，还是会被成君少爷解雇。”
这下，骆成霞不说话了。
说实话，刚刚司机的眼神让她很不舒服，有一种被冒犯的感觉，但是她此刻却在车上，小命还掌握在对方手里。
骆成霞，“放心吧，到时候我会帮你求情的。”
算是打一巴掌再给一个甜枣，就是不知道司机相信不相信。
*
羊城红星制造厂，孟枝枝和周闯被人一路带到办公室，是吴科长接待的他们，“周同志，孟同志。”
看得出来周闯和孟枝枝，经过吞并二分厂这一战，他们已经彻底出名了。
甚至，连带着红星制造厂的人都认识他们。
孟枝枝伸手说，“吴科长。”
周闯，“吴科长。”
双方算是打了招呼。
吴科长给他们倒了茶水，“我听说了二分厂收购三分厂的这一战，很是精彩。”
孟枝枝笑着没接话，当然周闯也是，他们都是聪明人，也知道吴科长不会平白无故的就提起这件事。
“只是我有些好奇，二分厂现在的小商品卖的如火如荼，何必要来掺和收音机这一趟浑水呢？”
收音机不好做，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因为技术，也因为投资大，更因为无线电小设备，这一类许多厂子都没有资格。
孟枝枝端着茶杯，她抿了一口，茶还不错，唇齿留香，她微笑，“吴科长，赚钱这种事情谁还会嫌多，你说是吗？”
“更何况，我们二分厂是公私合营的厂子。”她伸出白皙的手指，指了指天上，“上面的大领导，还希望我们二分厂能够做出表率，在目前的局面下，能够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这真是扯大旗作虎皮了。
二分厂上面的领导可没有让，下面的生产线进行转型，愿意转型的也只有孟枝枝而已。
她提出来方案，而周闯和刘建是她的实施者。至于司徒怀则是他们这条生产线，能够继续下去至关重要的存在。
吴科长听到这话，神色倒是一凛，“上面的领导让你们再加一条生产线吗？”
“是呀。”
孟枝枝语气温和，“咱们羊城的小商品应该是全国第一才是，但是在收音机上却是例外，收音机的主要厂家都被天津和沪市给瓜分了，而我们羊城作为重要的枢纽地点，却只有红星制造厂一家零件单位，这本身就是落后的。”
“落后就要挨打，吴科长也知道，咱们羊城的那些倒爷，为了走私收音机有多猖狂，甚至可以连命都不要。”
“在这种情况下，每年都要往里面填几条鲜活的生命进去。既然这样，为什么我们羊城不成立自己的收音机厂，这样的话，也不至于喉咙被别人扼住，只能听命于人。”
这话真的是说到了吴科长的心坎里面。
他在沉默，因为孟枝枝说的这种情况，目前就是他们红星制造厂所面临的困境。
因为不管是沪市收音机厂，还是津市收音机厂，都有些看不起他们这些小零件厂。
因为严格算起来，小零件厂是要靠着收音机厂活，这里面的关系自然也就复杂了起来。
上游的人高高在上，下游的人就算是捧着对方臭脚，还要被对方刁难许久。
孟枝枝惯会审时度势，她观察着吴科长的神色，就知道自己说对了，于是她趁热打铁，“如果我们羊城能够有自己的收音机厂，那么未来我们红星制造厂，是不是也不必这般受制于人？”
“我们自己人关起门来，怎么都好说，但是外人的话，那就不好说了。”
听到这话，周闯忍不住抬头看一眼孟枝枝，他心说，大嫂现在好厉害啊。
一张口就和吴科长成了自己人。
一副为对方考虑的样子。
这怎么能让人不感动呢？
吴科长现在便是，他摩挲着茶杯没说话，孟枝枝也不着急，她喝了一口茶，安静的等着。
在她以为吴科长不会开口的时候，吴科长说话了，“上一次你们二分厂递过来的零件合同，我们本来要签。”
孟枝枝抬眸看了过来。
这才是她今天来的问题关键。
“但是羊城又有一家要开收音机厂，他们还和你们不一样，你们只是开通了一条生产线，要的零件也不过才一些而已，而他们要开的是收音机厂，从一开始要的零件就是你们十倍。”
孟枝枝听完，她蹙眉，“谁？”
谁这么傻子。
一开厂就搞这么大。
万一没成，那这不是赔得也太大吗？
吴科长摇摇头，“我不能说，不过一会你们就能见面了。”
这下，孟枝枝还真好奇了起来，她手指敲着桌子不说话，脑子转了好一会，这才问道，“红星制造厂这边今天约了我们两家？”
吴科长点头，“对。”
“零件供应按理说是越多越好的，但是我们厂长说不能扰乱市场，所以最好是从你们两家里面选择一家出来供应。”
供应的多了，市场就乱了。
到时候沪市收音机厂和天津收音机厂，会找他们厂子的麻烦。
大订单和小订单他们厂子还是能分得清楚的。
孟枝枝端着茶杯，她脸在茶杯后面，一张芙蓉面，笑容款款，“那我们过过招，看看谁能胜出了。”
孟枝枝不认为，整个羊城会有比他们厂子，更好建收音机厂的对手了。
毕竟，他们手里可是握着大经销商的渠道，这些渠道可以卖电子手表，也可以卖口风琴，更可以卖收音机。
甚至未来孟枝枝还想，把电视机也加进去。
不过这是未来的事情，当下先把眼前的这一口饭给吃掉。
吴科长好几次都想说出来了，但是他却不好得罪骆家，恰逢秘书过来和他说，客人到了。
吴科长便亲自迎接出去，“孟同志，周同志，等我一会。”
他一走，周闯便眯了眯眼睛，透着几分算计，“大嫂，看来我们这个竞争对手来头还不小。”
他们来的时候，可没有人接的。
但是对方一来，吴科长就亲自接了出去，从这里就能看出来，这个对手不普通。
孟枝枝蹙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骆成霞的来头也不小，我们都能赢一次，这一次也不例外。”
外面，吴科长在接到骆成霞后，便客气道，“骆同志过来了，刚好大家都在等你了。”
骆成霞穿着一件褐色的小皮衣，下面一条喇叭裤，鼻梁上架着一个**镜，很是时髦洋气。
一点都看不出来当初的狼狈了。
听到吴科长这话后，骆成霞把鼻梁上的眼镜给往下取了三分，只用眼角来看人，“吴科长，可是说我那个竞争对手？”
吴科长点头。
骆成霞听到这话，她把**镜往鼻梁上推了几分，彻底遮住了她的眼睛，这才淡淡道，“吴科长，这就有些瞧不起人了。”
“整个羊城，除了——”周闯和孟枝枝。
她到底是没说出这两个名字的，实在是太丢脸了，她话锋一转，“整个羊城，还没有我骆成霞拿不下的人。”
“走吧带路，我倒是想会会他们，看看谁敢跟我骆成霞抢生意。”
只是，这话刚落，就推门进了办公室。
四目相对。
骆成霞在红星制造厂的办公室里面，看到了孟枝枝和周闯。
周闯和孟枝枝也看到了她。
双方唰地一声站了起来。
“你是我这次的竞争对手？”骆成霞几乎和周闯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道。
周闯站在原地没说话。
骆成霞胳膊下面还夹着公文包呢，她在看到周闯和孟枝枝的时候，此刻却有一种骑虎难下的感觉。
她回头冲着吴科长跺脚，“你也没说，我这次的竞争对手是他们——”这两个阎王爷啊。
吴科长下意识道，“骆同志，你也没问啊。”
骆成霞有些尴尬，她站在原地，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她想做收音机这一门生意，但是她却不想和周闯还有孟枝枝对上。
正当骆成霞纠结的时候，周闯冲着她伸手邀请，“骆同志进来吗？”
“刚好，我和我大嫂也想和你再交锋一次。”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简直瞬间成了，骆成霞的阴影，她几乎有一种想要落荒而逃的感觉。
但是她骆成霞是谁？
那可是羊城骆家大小姐。
她能这样灰溜溜的离开？
骆成霞深吸一口气，“既然是竞争对手，那就公平竞争吧。”
当然如果忽视她声音里面的颤抖就更好了。
老天爷，她真的不想和周闯还有孟枝枝对上啊。
对上他们的时候，骆成霞总有一种自己的智商为负数的感觉，但是偏偏又让他们遇上了。
这难道就是狭路相逢勇者胜吗？
周闯和孟枝枝听到骆成霞这话，两人都有些想冷笑，还公平竞争，这话从骆成霞的口中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好笑来着。
办公桌上。
吴科长在擦汗，他也没想到这双方刚一见面，就直接掐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我看看你们双方的合同。”
他说话也是小心翼翼的。
骆成霞主动把合同递过去，“吴科长可要看仔细了，收音机生意是一门大生意，刚一开始投资没有十万拿不下来，更别说后续若是生产线铺了起来，那可是十万十万又十万，在这种情况下，小厂子根本没有能力搭建起来一个完整的收音机厂。”
听到这话，孟枝枝微笑，她也把合同递过去，微笑，“吴科长，这是我们的合同。”
“建立收音机厂并不难，只要有钱有人有厂房就够了。”说到这里，孟枝枝话锋一转，“很不巧，这些我们都有。”
“按照我们目前的计划，二分厂的顺利运营，每个月的盈利会全部投入建设收音机生产线来，至于工人，我们二分厂别的不多就是人多，场地就更简单了，我们可是有现成的场地原先的三分厂，如今二分厂子厂。”
“足足有一千二百平，厂房工人食堂办公室，这些可都是现成的，可以直接投入使用，你说是不是啊，骆同志？”
什么叫杀人诛心？
这不就是杀人诛心？
原先的三分厂是谁的？
那可是骆成霞的，是她亲手把三分厂卖给了二分厂，偌大的一个三分厂也成了二分厂的子厂。
老实说，孟枝枝这话落下的时候，骆成霞的面皮子跟着抖动了好几次。
又被她强行忍了下来。
骆成霞，“你们是旧厂，我们是新厂。”
她想扳回一局。
孟枝枝却乘胜追击，“新厂从投入到建设再到正式使用，没有三个月拿不下来。”
“吴科长，你给我们三个月的时间，我们连货都能给你生产出来，并且还能顺利地销售出去。”
“对了，忘记和您说了，我们二分厂现在还掌握着全国一手的大销售渠道。”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骆同志这边好像没有吧？”
骆成霞攥着拳头，好想好想把孟枝枝的笑脸，给一拳头打翻啊。
打翻她！
气死了。
气死了。
吴科长在评估双方的合同，但是不得不说孟枝枝说的这些优点，他们真的太明显了。
吴科长不想放弃孟枝枝，这么一个优质的客户。
同样的也不想得罪骆成霞，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周闯和孟枝枝的能力，能把骆成霞给教训的人仰马翻的。
想到这里，端水大师吴科长果断给了一个，两边都不得得罪的办法，“这样吧，我很看好你们双方，但是——”他话锋一转，“不管和你们谁签合同，我都会觉得损失了对方。”
孟枝枝微笑。
骆成霞挑眉。
吴科长擦汗，“我这里有十份元器件零件，包括组装外壳、喇叭、天线、电池盒等等小配件。”
“你们拿回去，谁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收音机给制造出来成品，那我们红星制造厂就和谁签合同。”
骆成霞几乎想也没想的就答应了下来。
孟枝枝在心里骂了一句蠢货，她直接说道，“吴科长，光有这些零件怕是不够吧？”
如果有这些零件就能组装收音机的话，那人人都能组装了。
“这些零件重要，但是想要完整的组装起来，并让收音机正常使用，少不了波峰焊机，光绘机，钻孔机，以及蚀刻线，更别说，还有其他的元器件设备。”
孟枝枝每报一个设备，骆成霞的脸上就跟着茫然一次。
到最后她完全是懵的。
因为孟枝枝提的这些设备机器，她连听都没听过啊。
“我们没有这些设备，就更别说组装收音机了。”
“吴科长，你这是在为难我们。”
吴科长听完孟枝枝的话，他心说这才是个行家啊。
他笑了笑，“孟同志，这就是对你们的考验，如果你们连这些机器都没有，还如何来和我们厂子签订单呢？”
“你们要知道我们厂子和你们签订单的同时，可是随时都有可能得罪国内最大的两家收音机厂的。”
剩下的话他没说完，孟枝枝就听明白了。
红星制造厂愿意为了他们两家去得罪大厂商，但是前提是让他们看到肉啊。
总不能肉没吃到，就先挨打吧？
孟枝枝了然，“成，那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吴科长你等我们的好消息。”
说完这话，孟枝枝收起合同装到包里面，领着周闯就准备清点了零件和材料就准备离开。
他们要走，骆成霞突然问了一句，“你们这是接下挑战了吗？”
孟枝枝停下脚步，她身穿一套白色小西装，九分裤，露出白皙清瘦的脚踝，很是清爽漂亮。
骆成霞甚至还有些走神，孟枝枝这一套衣服打扮的还挺好看的。
“不然呢？”孟枝枝微笑，“我的骆大小姐，我们这些外地人可没有骆小姐你这般有能量。”
“我们能做的就是抓住一丁点的机会也不放弃。”
“骆小姐。”
孟枝枝站在门口，眉目舒展，肩膀平直，仪态万千。
“我们下次见。”
说完这话，她和周闯就拎着一包零件离开了。
骆成霞想喊住他们，问也一问那些机器到底是什么，但是她要脸啊。总不能去问自己的竞争对手，她要准备什么吧？
于是，等孟枝枝和周闯离开后，骆成霞问吴科长，“刚刚孟枝枝口中说的那些机器设备是什么？吴科长，你能不能给我先拟个名单出来？”
吴科长，“……”
有一种班主任带了两个学生，一个是好学生，一个是差学生的既视感。
他深吸一口气，“骆同志，这些机器很多，而且也很复杂，最关键的是投资也很贵，我不能给你拟名单，这样是帮你作弊。”
“如果骆小姐实在是不知道，可以回去问问您爷爷。”
这个办法很迂回。
真的很迂回。
他都想说，你都这么蠢了，我不能说，你去问了你爷爷，你爷爷发现了你的蠢。
总应该会阻拦你吧？
说实话，到了这一步，吴科长是真不看好骆成霞的。
骆成霞攥着合同书，她拧眉，“那我回去问问。”
这还是个没听懂的。
吴科长亲自送她离开，心说难怪上次被周同志和孟同志给修理的节节败退。
实在是因为骆同志，好像不是很聪明的样子啊。
兵分两路。
孟枝枝回到了二分厂后，周涉川和孩子已经离开了，厂子去火车站还要四十分钟呢。
去晚了怕赶不上火车。
孟枝枝听了以后，心里有一瞬间说不上来的感觉，她沉默了好一会。
不过，很快就被正事给转移了注意力。
她立马喊了司徒怀，周玉树，还有刘建过来开会，“和红星制造厂那边已经谈判结束了。”
“我们的竞争对手是骆成霞。”
这话一落，赵明珠都惊呆了，“怎么会是她？”
孟枝枝，“就是她，听她的语气骆家现在应该也想进入收音机这个市场。”
“吴科长给了我们一个考验。”她把单独带回来的零件元器件，全部都摆了出来，足足摆了一个办公桌。
“这是他给的一些零部件，让我们双方谁先把收音机给制造出来，谁就先拿话语权和他们厂子签订单。”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司徒怀把那些零件全部都拿出来看了以后，他摇头，“我们没有机器设备。”
孟枝枝说，“那就去买。”
“事到临头也拖不了，人手既然够了，那就去买机器。”
司徒怀，“这些机器不便宜，据我所知光一台波峰焊机就要小一万了，更别说还有其他机器了。”
孟枝枝，“拿钱砸。”
她让刘建喊来了会计，“盘清楚我们现在厂子账面还有多少钱？”
二月份本来要分红的，却被孟枝枝给拒绝了，那一笔分红的钱现在全部都在账上。
李会计拿着账本迅速过来，当着大家的面点一遍，“九万三千五。”
“二月份的分账是七万出头，现在是三月底，到了四月初还有两笔款项能回来，加起来大概在十万五千块左右。”
“这是账面上能动的所有现金。”
孟枝枝，“供应商的款项结了吗？”
李会计摇头，“这个月的结了，下个月的还没结。”
“几号结？”
“每个月十五号结。”
孟枝枝想了想，“把供应商的那一部分款项先预留下来，剩下的钱留着投入到收音机的生产线上。”
刘建迅速记录起来，李会计也跟着记账。
孟枝枝冲着司徒怀问，“司徒老师，能联系上这些机器设备的厂家吗？我们要购买设备了。”
到了这一步，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司徒怀，“有几个设备能买到，但是波峰焊机要从国外买，我们国内还没有能够生产这种机器的厂家。”
“不过我之前和明远说了，让他帮忙留意这些设备。”
这一手司徒怀早有准备。
孟枝枝松口气，这就是搭档好的好处了。
她当场和顾明远联系了，顾明远似乎不方便接电话。一直等到下午六点半以后，这才给她单独回了一个电话。
“孟同志，波峰焊机我这里有一台二手的，你要不要？”
孟枝枝愣了一会，“还有这种好事？”
顾明远轻咳一声，“我得到消息，我们厂子要更换设备了，准备想和沪市收音机厂打擂台了，所以厂子里面有一批机器，都打算更换下来。”
“机器没坏，但是做出来的产品赶不上沪市收音机，所以我们厂长打算把这批机器都给淘汰了。”
这是想挑战下巨头沪市收音机厂了，想和他抢份额了。
孟枝枝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什么时候，我来看看货。”
顾明远，“就这一周左右，你想办法快点来，盯着我们厂子淘汰二手机器的人，不止一家。”
这也是因为他是技术主任的原因，这才能有这个消息。
孟枝枝，“我买最快的火车票过去！”
挂了电话，孟枝枝站直原地走了好几步，脑子里面这才捋清楚了细节问题。
“周闯，明珠，你们两个人跟我一起去一趟天津收音机厂。”
这下办公室的其他人都跟着看了过来，显然有些意外。
孟枝枝这会的心跳还忍不住砰砰砰呢，她深吸一口气，“顾同志那边说，天津收音机厂要淘汰一批机器下来，问我要不要二手。”
“那肯定要啊。”
在场的几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道。
“我也说要了，但是盯着一批货的人不止一家，所以我们现在要过去，而且还是越快越好。”
“刘建，你去让人给我们三个定上火车票。”
“另外，办完火车票以后，让李会计把账上的现金全部取出来。”
“我们要提着现金去天津收音机厂买设备。”
这下大家都跟着看了过来。
“这会不会太危险了。”
毕竟有九万呢，拿着这么多钱坐火车，真要是出点万一，那可就全部都完蛋了。
孟枝枝，“那就取五万，最少五万，我们要提着现金去。”
“不然等到首都在等着你们给我汇款，那最少要三天后了，时间上来不及的。”
周闯是个果断的，他立马说道，“按照我大嫂说的做。”
“李会计，我和你一起去取钱。”
赵明珠不放心，“我也去吧。”
她到底是能打的，万一遇到点问题，她还能和对方打一架，起码让周闯先带着钱离开。
这一次周闯倒是没拒绝，他打不过赵明珠。
趁着他们去办正事的时候，孟枝枝也没闲着，她也开始准备东西。
烟酒这是必需品。
还有一些羊城的好货，上次的林娇娥给她提了醒，她又特意托她去市场上，要了两斤花胶，两斤干鲍鱼。
林娇娥还有些意外，“你出差带这些做什么？”
孟枝枝，“送礼。”
“送礼你还不如用燕窝呢。”
孟枝枝，“……”
果然送礼这种事情，还是需要本地人来解决。
“娇娥姐，燕窝也拜托你了。”
林娇娥的速度很快，不过两个小时就给她整来了两盒包装完美的燕窝。
“一斤一盒，一盒八十三。”
“两盒我给了一百六，还价了。”
孟枝枝点头，“你一会拿着这些东西的发票，去找李会计，让她先给你入账。”
林娇娥点头，“你要给谁送礼啊？送这么大的。”
又是好烟好酒，又是花胶鲍鱼燕窝的。
这算下来都是普通人一年的工资了。
孟枝枝，“花小钱办大事。”
这些钱全部加起来还不到五百块，但是如果买不到二手的机器，他们如果买全新的机器，最少要多花一万块以上。
现在就看谁的速度快了。
孟枝枝这边准备妥当后，刘建也买了三张车票回来了。与此同时，周闯提着一个行李袋就那样回来了。
那行李袋里面装着五万的现金。
足足装了了十几捆的大团结，把行李袋都给塞的满满当当了。
“明天早上最早一班六点的车票。”
孟枝枝点头，去看周闯，周闯拍了拍行李袋，“我在钱在，我不在，钱也在。”
他是不可能把钱弄丢的。
孟枝枝想了想，很认真地说道，“你比钱重要。”
项目没了还可以做其他项目。
但是周闯没了，那就真的没了。
周闯听到这话，他整个人都一怔，说不出来一个字。
可惜，孟枝枝说完后，就没在意周闯了，她冲着赵明珠说，“明珠，晚上我俩睡，明天你和周闯的任务就是看好行李袋，我的任务就是把这些礼品，全部带到天津收音机厂去。”
赵明珠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隔天一早火车站，孟枝枝他们顺利上了火车，周闯抱着行李袋坐在中间，而孟枝枝和赵明珠坐在两边。
火车一路疾驰。
三人换着睡觉，不管谁睡觉的时候，都要保证有一个人是清醒的状态。
路上还差点遇到了一个小偷，只是对方一动，周闯和赵明珠同时都反应了过来，伸手就去折了对方的手腕。
对方惨叫一声，又怕被抓住，迅速离开。
经过一茬后，车厢内瞬间安静了不少。也都知道了，他们三个不是省油的灯。
一路上有惊无险。
总算是抵达到了天津火车站，这还是孟枝枝第一次来，她张望着四周，果然在出站口的外面，看到了顾明远。
顾明远冲着他们招手，“孟同志，周同志，赵同志，在这边。”
他一喊，孟枝枝他们迅速地走了过去。
“顾同志。”
孟枝枝率先打招呼。
顾明远带着他们就直接上了车子，“快走快走，你们离的太远了，今天消息往外放了以后，已经有三家来看机器了。”
明明孟枝枝他们是第一个知道消息的，但是因为在南方的缘故，路程太过遥远，来的也是最晚的一个。
孟枝枝心里一凛，“顾同志，你先和我说下这边的情况。”
她也都直言了，“我带了不少礼，好烟好酒，还有鱼胶鲍鱼燕窝这些，你帮我分析了以后推荐下，看看我怎么送礼。”
这话一落，顾明远都停下脚步，忍不住看了她一眼，“你怎么还会想到送礼的？”
他都没想到这一茬，只想着让他们快点来。
孟枝枝笑了笑，“礼多人不怪嘛，我们远道而来，又和人家不熟悉，自然要多送礼。”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其实我们最该送礼的是顾同志你，但是司徒老师说，你是自己人，等事成了以后给你封个大红包。”
这还说的真是漂亮。
顾明远心里也妥帖，“我是自己人还封什么红包？”
不过，因着这一茬在回厂的路上，他倒是把这边的情况，全部都说了一遍。
“目前主持拍卖二手机器的人，是我们的陈副厂长。”
“他不爱抽烟，爱喝酒，他还有点惧内，老婆是个厉害的，你带来的酒和燕窝他家肯定喜欢。”
孟枝枝秒懂，立马把这些人名都给记录下来。
“还有？”
“采购科的周科长，还有就是我这个技术主任了，不过我们是自己人。”
“周科长喜欢抽烟，他家我倒是不知道情况，只晓得有个生病的妈，好像住院挺久了。”
孟枝枝默默把这些人的特点，都给记住，而且还给画了一个像。
要把鱼胶调整过来，给周科长。他有个生病的妈，更需要鱼胶这种补品。
燕窝这种贵重的物品给陈副厂长，因为他的级别够，而且还惧内。
有钱人都识货，送礼也是一门学问。
孟枝枝弄清楚这些关键以后，她心里便有了数，很快就抵达到了他们单位。
有了顾明远的带路，一路倒是畅通无阻。他们直接到了厂房，这边已经有好几家在等着了。
孟枝枝没有直接进去，而是让顾明远帮忙把礼物，直接塞到了对方办公室去。
全程他们连照面都没打。
但是同样的，顾明远在那边帮他们说了两句重点，所以等孟枝枝进来的时候，陈副厂长和周科长都跟着看了过来。
当然还包括另外三家竞争对手。
孟枝枝他们在大家的注视下走了进来，她笑容满面，不疾不徐，“陈厂长，周科长，我们是羊城二分厂的人，也想来看看这次的设备机器。”
他厂长之前从顾明远那边提起了孟枝枝，也会知道她送的有贵礼，他神色倒是缓和，“他们已经报价了。”
“不知道，孟同志这边报价多少？”
孟枝枝笑了笑，“这三家是怎么报的呢？”
她把问题抛出去了。
其他三家面面相觑，他们都不想把自己的底价暴露出去，还是给一个外人。
这下，安静了下来。
三家抱团敌对后来的孟枝枝。
孟枝枝笑容不变，“这样成吗？”
她哗啦一声拉开了行李袋，露出了里面一捆又一捆的大团结，“我们现场竞价？”

第100章
当那一包现金出现在大家的眼前时， 办公室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就是顾明远也有些意外，他着实没想到孟枝枝他们提着的这个不起眼的袋子，里面竟然装的是现金。
而且是一捆子又一捆子的现金。
陈厂长本来对孟枝枝他们就很满意， 在看到这一包现金后， 他就更满意了。
“开价吧。”
他自己也没注意到心思已经偏了起来。
“五千。”
“六千五。”
成套的二手机器如果按照破铜烂铁来卖， 可能连五百块都卖不到， 但是因为是制作收音机的二手机器， 而成套的话， 那身家自然就贵了起来。
在场的几个竞争对手， 显然都打算来分收音机的这一杯羹。
孟枝枝心说， 任何时代都有嗅觉敏锐的人。
哪怕是现在也不例外。
有两个人报价了，第三个人还没开口， 对方生了一张国字脸， 小平头， 五官还算是端正， 就是下巴特别方。
此刻他没报价，而是在观察孟枝枝的反应。
他想从孟枝枝的反应里面， 推断出来一个报价。
孟枝枝冲着他微笑， “同志， 这么好一堆二手机器，如果报价是几千块的话， 那可能连着这里面一台新机器的价格都不够。”
这话一落，国字脸就知道坏了。
孟枝枝跳价了，她冲着陈厂长说， “陈厂长，我知道这些机器都是你们厂子，原先的宝贝， 也是花了大价钱才买回来的。”
“货不贱卖。”说到这里，她从行李袋里面抽出一沓大团结，推了过去，“够吗？”
现场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孟枝枝坐在办公桌中间，身旁放着一个行李袋，就那样轻飘飘的拿出了一沓子大团结推过去问够吗？
谁知道那一刻的震撼啊。
饶是陈厂长都忘记言语了。
孟枝枝的那些竞争对手也是，大家都沉默了下来。
这是哪里来的土豪姐啊，拖出去。
乱棍打死！
孟枝枝见他不回答，便又从中间掏出一沓大团结推过去，语气轻飘飘，“五千不够我再补五千，所以一万够吗？”
陈厂长下意识道，“够了够了。”
孟枝枝微笑，把两沓子的大团结都推到了他身边，这才不经意间把行李袋的拉链给合了起来。
可是她合起来的那一瞬间，里面明晃晃的钞票，真是一捆又一捆啊。
所有人在这一刻，都有些失语了。
这娘们到底是多有钱。
所有人都觉得孟枝枝疯了，哪里有人花一万块买一堆破铜烂铁的。
陈厂长却有些意外，甚至还有些兴奋，他今天组织这个二手机器买卖时，李厂长可和他说了。
目标价是五千，只要不低于五千都能卖。
孟枝枝给的这个报价，可比他们的目标还要高出一倍来。
陈厂长激动的站起来，搓搓手，“孟同志给的这个报价实在是不错，还有没有比孟同志出更高的价格？”
“一万，一万，还有比一万更高的价格吗？”
余下的三家只是对视了一眼，并没有开口，一堆破铜烂铁能出五千块买，已经是超出预算了。
花一万来买这种破铜烂铁？
当他们是傻子吗？
大家都不吱声，看着桌子上的两沓子钱，都跟着安静了下来。
好一会，那一位国字脸忍不住道，“这位女同志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啊，一出手就是一万，真是豪气。”
孟枝枝好像没听出来对方话里面的嘲讽一样，她微笑，“怎么会贵？人家陈厂长他们当初买这批货的时候，随便里面一台机器都不止一万了吧？”
这还真说到了陈厂长的心坎里面去，他点头，“确实，光这一台进口的波峰焊机，当初价格都花了一万二，更别说还有过海关的费用，加起来都一万五了。至于剩下的机器贵的有八千，便宜的也要一千多了，前后有七台机器呢。”
孟枝枝语气温温柔柔，“我就说嘛，机器不贱卖，这些也都是宝贝，我这是换了一个地方，把这一群宝贝请回去。”
旁边的人听了，只有一个反应那就是马屁精！
这也太会拍马屁了。
他们非常不耻孟枝枝的行为，可是孟枝枝的话，却把陈厂长给哄的眉开眼笑的。
尤其是看着那一大捆子的大团结，陈厂长的笑容都跟着大了几分，“确实，我也算是给了这些机器，找了一个新主人，一个愿意疼爱它们的主人。”
其他人，“……”
神经吧。
把机器当孩子来看待。
国字脸还想争取下，“陈厂长，你真不考虑下我们吗？我们也很想买这批机器。”
“虽然我们给不了这些机器很多钱，但是我们保证能给他们很
多爱。”
所有人，“……”
又疯一个拖出去斩了。
陈厂长心说爱有屁用呢，都是成年人何必说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如孟同志一个女同志直爽。
想到这里，陈厂长低头去看孟枝枝推过来的两沓大团结，实在是现金动人心啊。
这可是一万。
足足有他快十年的工资了。
就这样摆放在他的眼前，陈厂长忍了又忍，这才没去摸大团结，他抬头冲着国字脸说，“老于，很简单的，你也把现金拿出来，双方竞价一下，价高者得。”
今天是来谈合同的，不是来付钱的，更何况，谁会在生意还没成功的时候，就拿着这么多现金来啊。
老于犹豫了下，站了起来，“算了，我们放弃竞拍这次的机器。”
有一就有二。
其他人也都跟着站起来，“我们也放弃。”
孟枝枝从一开始就把这个竞拍价给拉的太高了，但凡是她说个八千，八千五，这些人或许都会继续跟下。
但是不是。
她一开口就是一万，那么一大袋子的现金放在那，而且还不止一捆，这让人怎么玩？
他们跟一万一，那孟枝枝是不是要喊到两万去？
这是土财主，一来拿了这么多现金来。
他们这些人根本跟不起啊。
他们这些人纷纷提出离开。
这下好了，偌大的办公室，只余下孟枝枝他们了。
其实周闯有些不明白，自家大嫂向来不是吃亏的性子，为什么会在这种事情上让利这么多。
足足多了一倍的价格，就为了拿下这一批二手货。
不过，周闯虽然不懂，但是好在他最是听孟枝枝的话。
没了外人，孟枝枝便笑着和陈厂长提起来了另外一件事，“陈厂长，待会咱们把合同给签了，就是我有个小麻烦，可能要麻烦您下。”
“你说便是。”
孟枝枝是金主，而且还是大金主，陈副厂长很开心，如果真能卖出这个价，他就是在厂长面前也是有面子的。
孟枝枝微微一笑，“是这样的，这些机器都太难了，你看我们三个都只是厂子里面的管理，也不是内行人，所以也不太会。”
“到时候我能不能派人过来，来你们厂子学习几天，就当是大厂对我们小厂的指导了。”
这——
天津收音机厂的车间是保密的，按理说外人是不能进来的，但是孟枝枝又给了这么多钱。
陈厂长有些为难。
孟枝枝退了一步，“如果陈厂长您为难那就算了，我也不能做让您为难的事情不是吗？”
这话说的陈厂长倒是不好意思了，“算了，你这个要求我给你记着，转头和我们厂长申请下。”
这是有戏。
孟枝枝趁热打铁，“那感情好，到时候我们小厂的技术人员过来后，还请您多多关照。”
顾明远其实想去二分厂技术支持，但是孟枝枝没提。他就不好开口。
陈厂长点头。
孟枝枝又说了，“陈厂长，您给我们这么大的便利，我们也不能让您为难违规不是？若是领导那边不同意，那就这样还了，我想申请下让顾同志，去下我们厂子技术指导下。”
“您也知道这次我们买了这么多机器回去，我们那边的人也不会用。”
这个要求陈厂长完全可以满足，他当即便说，“你们既然买了货，那技术支持肯定是应该的。”
他转头去看顾明远，“顾工啊，你这边能不能给下孟同志他们厂子技术支持？”
顾明远还有些懵。
不是就这么水灵灵的达成了他心里所想？
难道就不顾忌下双方的竞争关系吗？
见顾明远不说话，陈厂长抬手拧了下他胳膊，“顾工啊。”他压低了嗓音，“这可是我们半个金主了，你快吱一声。”
顾明远，“吱。”
陈厂长，“……”
陈厂长真是无语了，他就知道做技术的人容易犯轴，于是他便朝着孟枝枝主动说道，“孟同志，我们顾工答应了，在你们厂子试用这些机器的时候，有任何问题都可以联系我们顾工，他都会给你们技术支持。”
顾明远这才反应过来，“对对对，你们随时都可以找我。”
“这几台机器从当初一进厂，我就伺候着了，再也没有人比我更熟悉他们老毛病了。”
陈厂长又去掐了下顾明远的胳膊，“死顾工，什么都敢往外说。”
什么老毛病？
只是机器旧了，它们是宝贝，没有毛病！
顾明远被掐的脸都变形了。
孟枝枝恰到好处的站出来解救了他，“对了，陈厂长，我还没参观过你们这的单位呢？能不能带我去看看，大厂的生产线是如何运转的？”
“也让我们这些小厂的人都开开眼界啊。”
这说话，这语气，真的别说周闯服气，就是赵明珠也服气。
她是真觉得自家闺蜜这性格，进来不去做销售太可惜了。这么牛皮的口才，看人下菜。
果然之前还有些犹豫的陈厂长，瞬间便松口了，“你们不是技术人员吧”
孟枝枝摇头，“不是，我们是管理人员，三个门外汉。”
陈厂长，“那顾工辛苦一会你带他们去生产车间看一下。”
顾明远哎了一声，陈厂长趁热打铁，喊来了会计和孟枝枝他们签订了销售合同后，利落的拿了一万块的货款，转头去找厂长邀功去了。
他一走没了外人，顾明远就压低了嗓音朝着孟枝枝说，“你怎么给这么高的价格？”
孟枝枝，“三家竞争对手，五百五百的加，到最后大概率会加到八九千去。”
“我直接开一万，把他们先吓死，自然就有人开头放弃了。”说到这里，她笑了笑，“而且开一万在陈厂长那卖了个好，他把你都卖给我们了，以后顾工去我们厂子，可就是正大光明了。”
“再也不用偷偷摸摸。”
“这样说下来，多两千块就当时给顾工赎身了，我觉得还是值得的。”
顾明远有些感动怎么回事？
“我哪里值那么多钱啊。”
孟枝枝，“你值得，在我们心里顾工你是无价之宝。”
旁边的赵明珠低头，勾着肩膀，心说枝枝开始了，她又开始了。
又要多一个死心塌地的人了。
周闯瞧着孟枝枝这一手，总觉得有些熟悉，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之前大嫂也是这样对他说的啊。
再看着顾明远那呆滞的表情。
周闯，“……”
大嫂心里最珍贵的不是他！
*
十分钟后，顾明远领着孟枝枝，周闯，还有赵明珠三人，在整个单位全部转悠了一遍。
他试图把单位的整个经营模式全部告诉孟枝枝，这就是多花两千块的好处。
顾明远决不允许孟枝枝亏本，“这边是办公区了，那边是厂房了，把脑袋空一空，我带你们去厂房观看下整个流水线，生产收音机的过程。”
孟枝枝冷静了下，周闯也差不多。
赵明珠去买了几瓶北冰洋汽水过来，稍微被冰过一点，喝在嘴里酸酸凉凉的，瞬间精神起来。
孟枝枝，“走了，去看车间。”
她给赵明珠和周闯使了个眼色，已经很明显了，能记多少记多少。
两人都秒懂。
顾明远心说，你多花两千块买个我，我能让你白花钱吗？
万一你们记不住，这不还有他这个叛徒吗？
当然，这话他是不能说的，他可是单位的擎天柱，怎么可能做出当二五仔这种事情。
等进了车间后，看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工位，孟枝枝是真的有些震撼了，“这么多人啊？”
她觉得二分厂已经不算是小厂了，在吞并三分厂后工人都有四百多人了，但是他们厂子都还做不到这种，一眼看不到头的感觉。
“这里有一千二百人呢。”
“整个厂子两千多人呢，三班倒做出来的产品还供不上市场。”
就这他们厂子的收音机做出来，还有些不够供应市场。
孟枝枝，“难怪你们厂子有钱换新机器。”
那一套新机器全部换下来，没有一二十万根本做不到。
顾明远小声说，“因为发财啊。”
不发财怎么敢换设备，不发财怎么敢和沪市收音机厂叫板。
说白了，还是这一行的钱太好赚了。
“我觉得你加这么一条收音机生产线是对的。”顾明远看着孟枝枝的眼睛在发亮，“我也不会让你多花的两千块白花的。”
他一定会让孟同志，这两千块物超所值！
要知道之前顾明远去二分厂的时候，可是偷偷摸摸的，不敢让厂里人发现，因为他身上签的有竞业协议。
但是现在孟枝枝多给两千块的赎身费，以后他就是孟枝枝的人啦。
老师。
等等他。
他来了！
孟枝枝总觉得顾明远有些奇怪，但是却说不上来，她笑了笑，“那就麻烦顾同志，带我们去车间看一看，重要的是讲解下车间收音机的生产流程。”
“明远。”顾明远说，“孟同志，你喊我明远就够了，喊我顾同志实在是太生疏了一些。”
孟枝枝顺杆爬了，“明远。”
顾明远瞬间舒服了，他挺着腰板在前面带路。落在后面的赵明珠和周闯对视了一眼，他们都觉得孟枝枝牛皮。
因着这两千块的赎身钱，他们连带着去车间都是正大光明的，而且顾明远还特别卖力，他几乎想要把车间生产流程，每一点都掰开揉碎了，塞到孟枝枝的脑子里面。
这一待就是三天。
孟枝枝还真没放过任何一个学习的机会，不止如此，她还把周闯和赵明珠也带过来了。
双方经过三天的洗礼，孟枝枝对收音机的生产流水线，也有了数。
三天后，当那一批机器被顾明远让厂子的维修工人，修了再修确认没有任何问题后。
这一批货被发向了去羊城的火车。
和他们一起离开的还有顾明远本人。
他走的时候，陈厂长还找到他，拍着他肩膀，“顾工啊，人家孟同志是个敞亮人，你过去做技术支持的时候，也当个敞亮人。”
顾明远心说，我用你交代啊。
那是我老师待的厂子呢。
再说就是没有老师，孟同志还给他花了两千块赎身呢。
当然，他心里怎么想的面上自然不会露出来，他犹犹豫豫，“不太好吧？陈厂长，我身上可是有竞业协议的人。”
陈厂长挑眉，“你认为他们一个小厂，不，一条生产线能够挑战天津收音机厂的地位吗？”
这可真是自信啊。
顾明远心说，我老师不止想挑战天津收音机厂呢，甚至还想打趴沪市收音机厂呢。
见他不说话，陈厂长叮嘱，“好了，李厂长交代了，这孟同志是个实在人，我们也对人实在点，你过去了该帮忙就帮忙，不要吝啬。”
顾明远，“是。”
他都要离开时，陈厂长突然问了一句，“你这次回来能再帮我带一盒燕窝吗？”
“那玩意我爱人喝了说是效果很好。”
顾明远下意识道，“我工资不够啊。”
这真是个实在人。
陈厂长瞪了他一眼，“那算了，当我没提。”
真是蠢得挂相。
他都说这么明白了，对方还没听懂。顾明远是真没听懂，他就是一个踏踏实实做技术的人，瞧着陈厂长怒气冲冲离开后。
他还有些不明白，“我说实话你怎么还生气了？”
“一盒燕窝要百来块呢，我一个月工资才七十九块，还买不起一盒燕窝。”
陈厂长脚步一顿，差点没跌倒，他回头大吼一声，“滚！”
顾明远，“看你这么大的火气做什么？”
还问他？
陈厂长真是快气死了，难怪顾明远升不上去。
这么好的技术到头来还只是一个主任。
不像他什么技术都不懂，如今都坐到了副厂长的位置。
顾明远不明所以，等他和孟枝枝汇合后，他还和孟枝枝说，“孟姐啊，你看我们厂长是不是有毛病？”
“我一个月工资七十九，他让我给他带一盒燕窝？”
“这是要把我卖了都不够。”
孟枝枝眉目一动，她突然问了一句，“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买不起。”
孟枝枝突然笑了起来。
“怎么了？”顾明远说，“我确实是买不起啊，我又没说错，他干什么发那么大的脾气？”
孟枝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难怪司徒老师说，就你最忠厚。”
这也确实挺憨厚的。
但凡是聪明点的都能听出来，陈厂长这话里话外的含义了。偏偏，顾明远没听懂。
顾明远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老实说这是我最大的优点。”
他学习不好。
技术不好。
也不够聪明，但是架不住足够忠厚，所以老师出事的时候，只有他是第一个站出来帮老师说话了。
也是第一个被赶出沪市来到天津收音机厂的。
孟枝枝点透，“等你下次出差回来的时候，我再给你带点礼物，对了，明远，你结婚了吧？”
顾明远有些不好意思，“结婚了。”
“那到时候给你媳妇也带一盒燕窝。”
顾明远下意识地就要拒绝，孟枝枝却说，“明远啊，你值得，你媳妇也值得。”
顾明远呜呜呜。
他真是感动死了。
孟姐对他真好。
*
三天后，孟枝枝他们和这一批才买回来的二手机器，一起抵达到了羊城。机器太大了。为此，他们还提前和刘建说了，请来一辆大货车，把这一批机器一起运回到厂子里面。
刘建办事是个靠谱的，他和大货车一起在火车站门口等着，还请来了十来个装卸工过来帮忙。
当看着那一台又一台的机器摆放在，他们的厂房。
刘建激动地搓搓手，“我们的生产线有了？”
孟枝枝点头，“安排几个机灵点的工人，明远要给他们培训。  ”
“另外，把司徒老师和周玉树都喊过来，我有话和他们说。”
司徒怀接到消息后，很快就赶了过来，和他一起的还有周玉树。
“枝枝。”
孟枝枝，“长话短说。”
她把这次去天津收音机厂的情况，全部都说了一遍。
“具体生产线流程，让我们的顾工总支持来讲。”
这名头说的真是让顾明远有些不好意思，他抓了抓脑袋，这才给他们讲解了一遍生产线的流程。
“基本是这么一个情况，你们先按照这个步骤去生产，如果遇到问题，随时来找我，我这几天也在车间帮忙。”
这下，司徒怀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不是不能透露太多的消息吗？”
顾明远咧嘴一笑，“老师，孟姐花了两千块给我赎身了。”
司徒怀，“……”
还是孟枝枝解释了一遍，司徒怀这才听明白，“人家小孟这是多花点钱，吓走竞争对手，怎么成给你赎身了？”
接着，他话锋一转，“不过，小孟这一招用的好，钱花了，货回来了，人也有了。”
孟枝枝，“是吧是吧，花小钱办大事。”
有了机器有了顾明远，二分厂投入的收音机生产线，就这样水灵灵的生产了起来。
第一批的收音机一共有三台，可惜前面两台都有问题，一直到了第三台，这才正常了起来。
接下来就顺利许多了，第四台，第五台完全是全新的，并且功能正常的收音机。
当这一批收音机出了生产线后，也意味着二分厂的商品又多了一件。
孟枝枝让顾明远帮忙测试产品，周玉树在旁边全程学着，他学东西很快，这让顾明远都有些意外，“玉树比我当年放聪明多了。”
他像是周玉树这个年纪，还是糊涂蛋。
周玉树抿着唇，笑的腼腆，“都是老师教的好。”
这话一落，大家都忍不住看了过来，“老师？”
司徒怀嗯了一声，“我打算收他当关门弟子。”
平地一声惊雷，炸的大家都有些回不过神，顾明远最先反应过来，“老师，您不是说，再也不收学生了吗？”
自从出了那档子事情后，他老师就对收学生彻底没了信心。
司徒怀瞪了他一眼，“要你多嘴，我现在想收了不行吗？”
他这般凶却让顾明远没有生气，他反而还有些想哭，因为他终于在老师身上看到当年的影子了。
严厉，古板，超凶！
每一个学生都怕他。
还是孟枝枝反应过来，“玉树，恭喜你啊。”
周玉树也开始了自己的人生。
有了司徒怀这个大佬带着，周玉树的未来几乎是不可限量的。
周玉树摇摇头，“大嫂，如果没有你，也不会有现在的我。”
如果不是大嫂，他现在就成了一捧骨灰。
孟枝枝笑了笑没说话，“还不是你自己有本事。”
她看了看时间，“车间这边的生产线交给你们了，多盯着点货物，我拿着这几台成品的收音机，去找红星制造厂的吴科长交货。”
“如果顺利的话，我们二分厂和红星制造厂签订了合同，往后就能批量生产收音机了。”
刘建他们都有些激动，“孟姐，等你好消息。”
明明孟枝枝比他们还小，但是大家喊起孟姐确实轻车熟路，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
孟枝枝摆摆手和周闯一起，提着货就往红星制造厂跑。
与此同时，骆成霞也在着急，“爷爷，你把这批款项批了啊，您不批我这边也没办法买机器。”
骆老爷子指着那合同，“你自己看看收音机厂还没开始投建，你张口就要十五万去买机器。”
“骆成霞，我们骆家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
骆成霞，“那我能怎么办？人家红星制造厂给我的考验就是这个，我要想做出收音机来，必须要有机器，没机器我还怎么做收音机？”
“没有收音机，我还怎么去和周闯还有孟枝枝他们打擂台？”
“爷爷，我已经输给他们一次了，你难不成还想我输给他们第二次？”
骆老爷子抬头看着她，“你不是输给他们，你是输给了自己蠢。”
“你信不信，如果我给你这笔钱去投资收音机厂，到最后你还是会输得一败涂地。”
骆成霞，“怎么可能？”
“你遇到的是孟枝枝和周闯，这两个人的商业头脑一个比一个厉害，你拿什么去和他们比？”
这下，骆成霞不说话了。
她也怕对方啊。
但这又是她的一个心魔。
“难不成我就认怂？”
骆成霞自己都给否认了，“可是爷爷我做收音机厂之前，是打算避开他们的，现在撞上了，能怪我吗？”
骆老爷子没说话，他这么长时间都在思考一个问题。
把钱给了自家的孙子孙女，拿出去造，还不如留给他们来投资。
想到这里，骆老爷子说，“你这几天盯着点红星制造厂，如果孟枝枝和周闯他们把收音机做出来后，你第一时间和我说。”
“不可能。”
骆成霞下意识地给否认了，“我都没机器做不出来，他们怎么可能做出来？”
骆老爷子没好气道，“你以为他们都像是你这么蠢？”
这下，骆成霞说不出话了。
“你找他们干嘛？”
骆老爷子，“我找他们吃屎总行了吧？”
烦死了。
家里的这些晚辈，真是一个不如一个。
骆成霞被骂了，怂怂的转头出去。
骆老爷子又把她喊回来，“回来！”
骆成霞站住了，骆老爷子，“如果他们真做出来了收音机，你就问他们愿不愿意接受投资。”
“我骆家愿意投资他们。”
骆成霞猛地回头，“爷爷，您宁愿投资我仇人，都不愿意投资我！”
她有些生气。
骆老爷子，“我投资孟枝枝和周闯，能给我带来收益。”
“我投资你能给我带来什么？骂名吗？亏钱吗？还是让我一大把年纪了，把老脸丢尽了？”
到了这一步，他算是看明白了，自家这个孙女根本不是做生意的料。
骆成霞被骂的头都抬不起来，转头跑了出去，她望着那湛蓝色的天空喃喃道，“我哪里有你说的那么差。”
她骆成霞也挺厉害的好吗？
只是因为遇到了周闯和孟枝枝而已。
*
另外一边，孟枝枝和周闯提着新做的收音机，转头就去了红星制造厂找到了吴科长。
说实话，吴科长还有些意外，“你们这么快就做出来了？”
他还以为要最少一个月呢。
孟枝枝把收音机推过去，“吴科长你可以试下。”
吴科长接过收音机仔细的检查了起来，外壳和天线一看都是他们的产品，他还做了下试听功能。
也没问题。
天线接收信号也很好。
吴科长，“你们这些这一批收音机做的很好，我这边联系下骆同志，如果她没能交出来成品，那就视为她自动放弃。”
孟枝枝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四十分钟后，骆成霞一身汗的跑了过来，她在看到办公桌上放着的新收音机的时候，她还有些不可置信，“不是孟枝枝，你们怎么做出来的？”
“光机器投资都要十来万了，更别说还要从国外把机器运送回来。”
这里面随便哪一个不是要钱要时间的？
孟枝枝微笑，“我不告诉你。”
原以为骆成霞会生气，却没想到骆成霞没吱声。
吴科长，“骆同志，既然你这边没做出来产品，那么这次胜利方就是二分厂，从今天开始我们红星制造厂会和二分厂合作。”
“我也提前预祝你们二分厂的收音机大卖。”
孟枝枝伸手，“谢谢。”
双方当着骆成霞的面，把合同签了。这一次孟枝枝甚至还直接非常胆大的提出，“骆科长，先给我们供应三千套零部件，如果后面还需要追加，我们再来找你谈新合作。”
吴科长没想到孟枝枝竟然这么大手笔，他喜笑颜开，“那我可等着孟同志赏饭吃啊。”
双方合同谈的顺利，也算是宾主尽欢。
只是从红星制造厂出来的时候，骆成霞却有些失魂落魄的跟着孟枝枝和周闯。
孟枝枝一脸警惕，“骆成霞，你又想做什么？”
骆成霞的那一张嘴啊，就跟上了胶水一样张不开。
见她不说话，孟枝枝和周闯转头要走，骆成霞追上来，一鼓作气，“孟姐，周哥，你们要投资吗？”
作者有话说：不洗白骆成霞哈。

第101章
骆成霞这话一问， 孟枝枝和周闯还有些恍惚，他们实在是不敢想象。
这话是从骆成霞的口中喊出来的。
孟姐。
周哥。
骆成霞多骄傲啊，曾经她说过一句话， 捏死周闯如同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可是这样的骆成霞， 如今却问他们喊哥姐， 这怎么能让人不意外呢。
孟枝枝， “骆同志。”
骆成霞笑， “孟姐， 喊我成霞就好了， 喊骆同志太过见外了。”
第一次喊出“孟姐”后， 后面就简单多了，也没那么难喊出口了。
孟枝枝微笑， “骆同志， 我们之间——”
“没关系。”骆成霞深吸一口气， 主动道， “以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孟姐，我是说真的， 你们要不要投资？”不等孟枝枝拒绝， 骆成霞就主动说道， “你看啊，我自己也筹备过收音机厂， 我比谁都知道这个厂子投资有多大。”
“我想着你们既然打算开收音机厂，如果缺钱的话，来找我投资啊。”
骆成霞很是谦虚， “我骆成霞别的不多，就是钱多。”
这是实话，当然也是她爷爷在思虑再三后， 想要给孟枝枝和周闯投资。
孟枝枝神色有些复杂，“谢谢骆同志的好意了，不过我们暂时不需要投资。”接着，她话锋一转，“不过以后我们若是有需要投资的，会联系骆同志的。”
能够得到这么一句话，已经不错了，如今的骆成霞是没有一点傲气了。
应该说她身上的傲气被孟枝枝和周闯给磨没了。
她目送着孟枝枝和周闯离开后，站在原地轻轻地叹口气，“上门给投资都不要啊。”
另外一边，周闯也在和孟枝枝说话，两人刚上了车子，他便回头看了一眼，骆成霞还站在原地保持着之前的姿势。
他冲着孟枝枝说，“她这是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
竟然要给他们投资。
孟枝枝想了想，“许是想缓和我们双方的关系吧。”
周闯冷笑，“早干嘛去了？”
孟枝枝知道周闯的心结，她也没去让周闯强行接受对方。
“骆家想进军收音机厂，应该是失败了，所以才会想着投资我们，也来分一杯收音机的羹。”
周闯眯着眼睛，“我们不需要。”
若不是买二手的机器，他们可能也会钱不够，但是买了二手机器后，节省了七八万下来，现在和红星制造厂签订单，资金也足够了。
孟枝枝嗯了一声，“现在不需要，不代表以后不需要。”她见周闯很抗拒，便说了一句话，“周闯，做生意的人没有永远的敌人。”
“和气生财。”
周闯低垂着眉眼没说话。
当和红星制造厂定的第一批订单发到二分厂后，生产线也跟着紧锣密鼓地运转起来。
不过，他们所有人都忘记了一件事。
“商标。”
孟枝枝骤然提起这两个字，大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什么商标？”
孟枝枝说，“商品的商标，我们的收音机，**镜，以及电子手表，全部都是只有厂名，却没有商标。”
“二分厂这个厂名全国有太多家了，如果收音机也要二分厂，那不太合适。”
顾明远说，“我晓得了，就像是天津收音机厂，沪市收音机厂，他们都有自己的地名和厂名。”
光这个名字一出，不少人都晓得他们家产品不差。
孟枝枝点头，“是，起个商标名字吧，我们不以地名命名。”后期地名命名的厂子太多了，这等于说是替别人打广告。
“叫红旗？”
周闯起了一个。
孟枝枝摇头，“全国有太多家红旗厂了，还有红星厂了。”
几乎是扎堆的起名。
“最好是简单，易上口，而且读一次就能记得的那种。”
“那你还不如叫长红。”
“长红收音机，永远红红火火，被人记住。”
赵明珠随口举了一个例子，孟枝枝却听了进去，她下意识地说道，“长红？这个名字好。”
“哪个红？”
“红红火火的红。”
“就这样定了。”
孟枝枝说，“从今天开始我们二分厂就彻底更改名字为长红制造厂。”
这下，大家都看了过来。
孟枝枝语气冷静，“现在更换名字的代价还小一点，不然等将来收音机推广出去了，那时候再更改名字才麻烦。”
周闯一想也是，他便说，“我和刘建下午跑一趟工商单位，把二分厂改为长红制造厂，除此之外，我们二分厂挂的门脸也要改了。”
孟枝枝点头，“速度搞定，搞定以后我们新生产的收音机还有电子手表这些，全部都要印上长红的名字。”
这是最好的一个推广机会。
周闯的速度很快，当天下午就和刘建在工商那边，给二分厂改了名字。
从今天开始二分厂就更名为长红制造厂。
而这也开启了羊城长红制造厂的传奇。与此同时，生产车间这边也正式投入使用。
每一个被生产出来的商品，都会印上长红制造厂五个字。当第一批收音机生产出来后，他们在厂房内做了调试，确定没有任何问题。
他们在厂房内做了调试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后。
孟枝枝这才提出，“第一批长红收音机我们只对两个单位进行投放。”
“哪两个？”
周闯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孟枝枝，“先在羊城百货进行投放，在顾客买回去一个月内，确定没有问题之后，我们再对秋林公司进行投放。”
“周闯，先给羊城百货是因为我们厂家在羊城，一旦遇到任何质量问题，我们厂家可以随时上门维修，甚至还可以把旧货给取回来，放到厂里进行质检。”
“如果羊城百货这边投放没有问题后，我们再把这批货投放到秋林公司。”
“我们和秋林公司合作这么久，第一波上货给他们熊经理那边，也能替我们周旋一番。”
不得不说，孟枝枝的脑子真是天选的。
任何方方面面都能被她想清楚。
这些细节问题周闯不会，刘建也不懂，至于赵明珠她向来也不关心这种事情。
所以如果没有孟枝枝撑在前头，光卖货这一方面就是一盘散沙。
“先按照目前阶段来筹备，遇到任何问题，我们都可以先沟通。”
还真如同孟枝枝说的那样，当生产车间第一批长红收音机做好后，足足有两百台。
孟枝枝和周闯一块，先跑羊城的百货大楼。要知道就算是羊城这种地方，收音机也是十分紧俏的货。
当孟枝枝和周闯和羊城百货沟通的时候，表示他们手里有一百台收音机可以供货。
差点被对方当成骗子给哄出来。
最后还是孟枝枝和周闯把货都给拿了出来，这才证明了身份。
“二分厂的人？”
孟枝枝点头，“是。”
“经理，这批货你可以先放在羊城百货售
卖一下，如果有任何问题，你们都可以来我们厂子里面找我们。”
“你们想啊，我们厂子就在羊城本地还能坑了你们不成？”
二分厂的名声其实已经在羊城本地打出来了。
羊城百货的经理犹豫了下，“先上十台吧。”
孟枝枝，“十台也行。”
“出厂价五十九，至于你们羊城百货卖多少钱，这是你们自己内部的定价。”
郝经理点头，“成，把这十台先放在我们柜台上。”
从百货大楼离开后，周闯问孟枝枝，“大嫂，你觉得这十台收音机要多久才能卖完？”
这个孟枝枝还真不好说。
她摇摇头，“现在还不知道，看情况吧。”
只是，周闯和孟枝枝都没想到，第一批十台收音机不过也才两天而已，就全部卖完了。
当郝经理再次找到孟枝枝的时候，孟枝枝还有些恍惚。
郝经理面色激动，“孟同志，你之前说你们厂子的收音机不限购，不限数量可是真的？”
孟枝枝点头，“真的。”
他们目前生产线上都有五百台库存了，只是还没往外发而已。
郝经理，“那你再给我们羊城百货来一百台。”
孟枝枝，“……”
孟枝枝没想到对方一下子要这么多，她便说，“那你去和刘建厂长谈。”
羊城这边的事宜孟枝枝全盘交给刘建了。
刘建又跟着一起学，大方向是没有问题的。等羊城这一批货走了足足一个月，孟枝枝没有听到市场上反馈质量问题。
她这才打算带一批货直接去秋林公司。
她走的时候，赵明珠是和她一起的，周闯则是留在厂子内负责镇守厂子。
因为光刘建一个人，孟枝枝不太放心。
第一批去秋林公司的货，孟枝枝也没敢带多，只带了三十台收音机，打算先去秋林公司试试水。
她要离开，周闯还有些舍不得，“大嫂，你一走，我在厂子内就没有可以商量的人了。”
孟枝枝在厂子内，她几乎一个人把所有的细节全部都想到了。
但是孟枝枝一走，周闯就成了那个独立扛事的人了。因为刘建只适合吩咐事情，他不会主动去动脑子。
司徒怀和周玉树两人又只是技术方面的人才。
厂子经营这块可真的全靠周闯一个人了。
孟枝枝笑了笑，“以前没有我，你不都做得很好？”
“好了周闯，按照我之前和你说的那个方案走下去，你们只要保证厂子内的生产线能够跟得上，那我这边就没了后顾之忧。”
“等秋林公司的货物销售完了，若是也没有问题，那么到时候你就只管往沪市百货和首都百货供货。”
这两家也是他们现成的渠道。
周闯嗯了一声，他是真舍不得孟枝枝离开啊，一直等到火车发出不见了踪影，他才冲着周玉树喃喃道，“我总觉得大嫂一走，我就没了主心骨一样。”
周玉树白了他一眼，“要不是你，大嫂两个月之前都走了好吗？”
“你还没有主心骨，你也不想想平平和安安多想妈妈。”
三月底的时候，孟枝枝明明都和周涉川买了车票准备离开的，但是周闯有事找孟枝枝，这一耽误就是两个月。
这下周闯也不好意思起来，“我那不是为了厂子吗？”
周玉树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周闯抬手揽着周玉树的肩膀，“好了好了，大嫂走了，你就是我的好帮手了，接下来你多帮我盯着点厂里面啊。”
“大嫂说了，我们长红收音机想要打出名声，质量才是最重要的。”
质量，价格，不限购。
这三者几乎是他们长红收音机的绝杀。
*
四天后。
孟枝枝和赵明珠抵达到了哈市火车站，她们刚一出来，熊秋林就在门口等着她们了。
当看到孟枝枝和赵明珠的时候，熊秋林立马迎了过去，“孟同志，你说的可是真的？这一次给我带了三十台收音机过来？”
激动的都在搓手了。
孟枝枝点头，“带了，你让人现在去卸货，我和你一起去秋林公司，我们现场验货。”
熊秋丽嗷了一嗓子叫出来，“我说孟同志啊，你是真厉害，这么紧俏的收音机，你都能给我弄三十台过来。”
孟枝枝，“其实我有三百台来着，但是你也知道这是我们长红制造厂第一次生产收音机，这不是怕把你给坑了吗？先上三十台你试下效果。”
“如果反馈不错，也没有啥质量问题，你这边就直接和周闯联系，他每个月都会给你按时发货。”
熊秋林激动，“孟同志，你可真是闷声干大事，连带着这种收音机都能生产出来。”
孟枝枝笑眯眯道，“还不是想和秋林公司长远合作？也不能总给秋林公司小商品不是吗？”
这话够意思。
熊秋林把孟枝枝都快奉为座上宾了，等三十台收音机拖到了秋林公司后。
孟枝枝直接给他们演示了一遍，“基本就是这几个按钮，和市面上的收音机也没啥区别。”
“至于进价的成本，我按照出厂价给你，一台五十九。”
“至于卖多少，这就看秋林公司自己的定价了。”
熊秋林点头，“得咧，谢谢孟姐罩着我。”
孟枝枝摆手，“你先熟悉有问题可以先找我。”她抬手看了看手表，“我是中午一点的车票，你这边没有问题的话，我就要先回一趟家了。”
她着实有些想孩子了。
熊秋林摆手，“你先回去就是，这收音机我很熟悉，基本上没啥不会用的。”
孟枝枝嗯了一声，瞧着熊秋林把收音机里外都摆弄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
她这才和赵明珠再次踏上行程。
两人都拿着大包小包，有林娇娥买的花胶，干虾，干鲍鱼。
还有孟枝枝在羊城给俩孩子买的衣服，以及特意带回来的一包干桂圆。
下午三点，当孟枝枝和赵明珠出现在家属院的时候，家属院的那些嫂子，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枝枝？”
“明珠？”
“哎哟，你们总算是回来了。”
孟枝枝笑着和她打了招呼，这才和赵明珠一起提着东西回家。只是，刚走到小院子打开门，就瞧着平平和安安在菜地里面嚯嚯黄瓜。
俩孩子都蹿起来了一截，而且脸上的婴儿肥也消失了一些，只余下一双大眼睛。
孟枝枝站在门口，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喊了，她就那样蹲下来拍拍手，这一拍。
俩孩子都听到了动静。
安安最先回头，当看到是孟枝枝的时候，她又把头扭了回去，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揉了揉眼睛，“妈妈妈妈妈妈。”
几乎是一瞬间，安安就迈着小短腿从菜地里面，朝着孟枝枝跑了过来。
她一跑，也惊动了平平。
平平还在啃黄瓜，他回头一看，当看到孟枝枝的时候，手里的黄瓜都跟着弄掉了。
他也跟着跑了过来。
“妈妈妈妈妈妈。”
开始还是笑着的，但是当孟枝枝搂着他们两个的一瞬间。安安的嘴巴一撇，眉眼一红，眼眶里面含着一泡泪。
“妈妈妈妈。”
哭的别提多委屈了。
孟枝枝也心疼，抱着安安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亲了亲。
“妈妈，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得到轻吻，安安好像才得到了几分安全感。
这话说的孟枝枝的心都要快化了，“妈妈怎么会不要你？”
“妈妈最爱安安了。”
安安歪着头，白嫩的小脸蛋上满是迷茫，“可是妈妈都不和安安回家。”
这是还记得上一次爸爸带他们去找妈妈，结果他们回来了，妈妈没回来。
孟枝枝捧着她的小脸蛋，“妈妈要忙工作呀。”
她从行李袋里面拿出新衣服，“你看妈妈忙工作赚了钱，才能给安安买新衣服呀。”
俩孩子一人了两套衣服，都特别好看。
安安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平平也是，而且这两人的眼光还一致，同时选上了那个红色的衣服。
安安要。
平平也要要。
孟枝枝拿了一件蓝色的递给他，“平平，你是男孩，男孩穿蓝色的。”
平平揪着红衣服不放，“我要红的。”
“好看。”
他才不要蓝色的呢。
这下好了，孟枝枝刚回来，俩孩子就为了一件衣服吵吵起来。还是在厨房做饭的周母听到动静，顿时出来看怎么了。
当看到孟枝枝和赵明珠立在小院儿的时候，周母还有几分恍惚，“你们回来了啊？”
“我还以为你们不要我家老大和老二了。”
周涉川带着孩子亲自去接孟枝枝，都没能把孟枝枝带回来。当时周母就有些纳闷，孟枝枝是不是在羊城有相好的了。
不要男人也不要孩子了。
孟枝枝忍不住道，“妈，我不要周涉川，我要谁啊”
周母，“要你外面的相好的啊。”
孟枝枝，“……”
不想理她。
她一手牵着平平，一手牵着安安，转头进了屋内。赵明珠把行李放在这边，把里面的东西挨个拿了出来。
她还给周母买了一个**镜，“妈，这**镜送你的。”
周母，“……”
周母，“你看我像不像**？”
赵明珠，“……”
算了算了，好心当成驴肝肺。
“下次再也不给你带礼物了。”她把东西一放，转头就要回家，“我去睡了，中午吃饭不喊我。”
这段时间在路上跑，实在是太辛苦了一些。
她累，其实孟枝枝也累，但是瞧着自家两个小宝贝，她就觉得疲惫一扫而空。
搂在怀里挨个亲，都跟亲不够一样。
平平和安安也有些没有安全感，不管孟枝枝去哪里，他们都是跟在屁股后面，生怕妈妈一转眼就不见了。
孟枝枝跟他们再三保证，“妈妈肯定不会不见。”
“妈妈回来就是为了陪着我们家平平安安呀。”
这下，俩孩子这才把注意力短暂地转移了下，又开始抢同一件红色肚兜了。
这是给他们夏天穿的。
一件红色，一件蓝色，却没想到俩孩子眼光出奇一致。
孟枝枝都没办法，只能把红色暂时给没收了，谁都不给，这才勉强度过一个难关。
只能说，现在这俩孩子的眼光怎么会那么一致？
早知道是这样的话，她当初就一模一样的颜色买两件了。
驻队训练场。
周涉川他们刚从校场上下来，五月的黑省已经有些热了，烈日当头，每个人都晒的满头大汗。
周涉川也不例外，他卷着衣服起来擦汗，还没擦完，旁边一个通信员跑了过来。
“周团长。”
周涉川眯着眼睛，他声音低沉，“怎么了？”
通信员，“我刚看到嫂子回来了。”
这下，周涉川擦汗的手一顿，“你说谁？”
“孟嫂子回来了。”
他话还没落完，周涉川就一阵风地跑没影了。
周涉川一走，周野还摸不着头脑呢，他白皙的面庞上晒得殷红，声音懒洋洋，“我哥怎么跑那么快？”
才一眨眼就不见了。
通信员看了看周野，“嫂子回来了。”
“谁？”
“孟嫂子回来了。”
周野猛地停下脚步，抬头看了过来，“那我爱人呢？”
“赵嫂子也回来了。”
这下好了，周野跑的比周涉川还快，几乎如同旋风一样，一瞬间就跑没影了。
何政委有些纳闷，“他们怎么都跑了？”
这才训练到一半中场休息呢，还没到下班时间。
通讯员小声解释，“孟嫂子和赵嫂子回来了。”
何政委，“难怪，光棍的老婆回来了。”
周家。
周涉川和周野两人几乎是一个跑的比一个快。
更甚至，周野这人不爱常规出牌，他直接翻了人家院墙，抄了近路回去。
先是火急火燎的跑到了孟枝枝家，“明珠明珠。”
“你媳妇在自己家呢。”
周母回了一句，周野立马又爬上墙头，翻身一跃落了下来，就瞧着赵明珠站在墙根下面看着他。
她站着挑眉，肤色白皙，笑容明艳。
有那么一瞬间，周野都恍惚了片刻。
他坐在墙头冲着赵明珠喊，“明珠，我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

第102章
他就像是一头狮子狗一样， 不停地去拱着赵明珠的身体。
赵明珠被他拱得没办法，一连着往后退了好几步，“周野。”
她一喊， 周野抬头看了过来， 那一双眼睛里面透着几分亮光和欢喜， “你回来了怎么不和我提前说？”
“我好去接你啊。”
赵明珠摸了一把他的头， “我要是和你提前说了， 还怎么能叫惊喜呢？”
她一摸， 周野就顺杆爬， 直接弯腰把赵明珠给打横抱了起来， 四目相对，周野嘿了下。
赵明珠觉得他好傻， 有些没眼看。
周野却拿着硕大的头颅， 一个劲地去拱赵明珠， 两人拱着拱着就拱到了床上。
赵明珠回来以后， 她是洗过澡的，但是周野没有啊。他刚从训练场回来满身臭汗， 赵明珠有些嫌弃， 推着他的身体， “你去洗澡，去洗澡。”
不然， 她是真嫌弃。
周野从炕上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短衬下面的腹肌被绷直若隐若现。
被他这么一个鲤鱼打挺给带了出来。
赵明珠顿了下。
周野熟练的把衣服扯好，跳下炕， “等我马上来，”
周野连带着洗澡都是在哼着曲子，他三分钟冲了个战斗澡出来， 等他爬上炕的时候。
赵明珠已经睡着了，看得出来她这段时间很累，眼睑处带着一片青黑。
周野瞧着她睡着后，便放缓了动作，小心翼翼的爬到了炕上，他也不干嘛，就只是趴在赵明珠的侧面，那样盯着她看。
那一双向来阴沉的眸子里面，此刻却带着藏不住的柔情和喜欢。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起码周野现在便是。
他看着看着便把手慢慢地伸了过去，抚着赵明珠的脸颊，她的皮肤特别嫩，像是剥壳的鸡蛋一样，又白又细腻。
周野用着指腹一点点描绘着赵明珠的眉眼，从头发再到额头，再到眼睛，鼻子，嘴巴。
他的动作很温柔，也很细腻。
“赵明珠，你终于回来了。”
他和赵明珠并排睡，一双眼睛却没离开过她，到了后面人也有些不安分起来。
她睡着了。
没关系。
不影响他亲她。
周野像是小偷一样一点点挪地靠近她，到了最后两人面贴面，只差最后一厘米的距离。
周野像是调皮的孩子一样，他抬手刮了刮赵明珠的鼻子，旋即，便亲了上去。
开始是慢慢的温柔的如同蜻蜓点水一样，到了后面便带着几分贪婪。
恨不得把赵明珠给拆骨入腹去。
到了后面，周野的胡子有些扎，把赵明珠给弄醒了，周野有些不好意思，他抬手捂着她的眼睛，唔唔道，“没关系，你睡觉。”
“我会吃自助。”
赵明珠，“……”
*
隔壁。
周涉川并不像是周野那样抄了近路，翻了人家院墙，他这人规规矩矩的走大路，走正路。
一路回来，周涉川刚一进屋，正在收拾桌子的周母便冲着他摇摇头，指着屋内。
示意屋内的孟枝枝和孩子要睡着了。
周涉川放轻了脚步，他撩开了门帘，一眼就瞧着了孟枝枝躺在床上，怀里待着俩小团子。
围着孟枝枝紧紧地贴着。
孟枝枝在和他们讲故事，眉目舒展，嗓音温柔，她就那样躺着，穿着
的白裙子，被孩子们嬉闹给揭起来了一半，又白又细的腿露在外面。
周涉川立在门口，他眸光有些晦涩。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刺眼，这让孟枝枝就是想忽视也难，她抬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孟枝枝无声地喊了一声，“周涉川。”
周涉川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他刚训练完，身上还带着汗，人高马大，这般逼迫过来的时候，带着几分侵略性。
那满满的荷尔蒙几乎要爆棚起来。
孟枝枝也被惊了下，她生怕对方走过来乱来，便抬手轻轻地嘘了一声，她示意周涉川去看两个孩子。
明明还不到睡觉的时间点，但是因为孟枝枝的回来，俩孩子都被哄睡了。
此刻俩孩子白净的脸上，像是天使一样在睡觉。
周涉川低头看着她，又看了看孩子，“他们很想你。”
孟枝枝抬眸等待。
周涉川顿了下，他直视孟枝枝，目光里面的黏腻和晦涩，几乎要外泄出来，“我也很想你。”
他也很想很想她。
很想很想。
想到一定地步，他会让自己暂时忘记她，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继续工作，继续生活。
孟枝枝听到这话，她微微侧身倾泻到周涉川这边，对着他的额头亲了一口。
“我也很想你，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这一亲可不打紧，就像是星火燎原一样，周涉川就贴了过来，加深了这一个吻。
孟枝枝嫌他身上有汗，推了下，“去洗把脸。”
刚训练完回来，满身臭汗。
周涉川顿了下，“不臭。”
他用力地回吻过去。
恰逢周母过来问孟枝枝，晚上想吃点什么，结果看到儿子和媳妇亲得难舍难分。
她顿时转头把眼睛捂上了，“要长针眼了，要长针眼了。”
她还体贴地把门给关上了，到了院子里面，冷静了好一会这才说道，“亲的这么用力，按理说她在外面应该没相好吧？”
真要是有相好的话，回来就会嫌弃自家这个糟糠丈夫。
孟枝枝还不知道，自家婆婆想到哪里去了，她也没看到周母，只是亲到最后，她实在是受不了，推着周涉川，“去洗澡。”
“不洗不亲。”
周涉川离了几分，他低头轻轻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笑我们家枝枝还是这么爱干净。”
孟枝枝被他笑的不好意思，抬脚踹了下他，周涉川一把握着了她的脚。
孟枝枝想往回收回来，却被周涉川紧紧地拽着不放。
“周涉川。”
她咬牙，“还不松手。”
周涉川低头瞧着她的那一双脚，白皙漂亮，线条流畅，宛若上好的艺术品一样。
他突然来了一句，“我知道安安的脚像谁了。”
“啊？”孟枝枝还有几分茫然。
“像你。”周涉川用胡子去扎孟枝枝的脚心，“她的脚和你的脚长得一样，都很好看。”
这话说得，孟枝枝有些啼笑皆非，“安安现在这么小，哪里能看出来。”
“能。”
周涉川说得斩钉截铁，“她就是像你。”
他最爱的孩子，长得最像他的爱人。
孟枝枝抬眸，眉眼盈盈带笑，“周涉川，你这是不是爱屋及乌？”
“是。”
他低头看了下时间，便跟着起身，“我要回训练场了。”
根本没时间去洗澡。
他本来就是抽着中间休息的二十分钟回来的。
孟枝枝啊了一声，“你不是下班啊？”
周涉川摇头，“现在才四点，还有一个半小时的班。”
他都起身了，又俯身下来亲了亲她的额头，“在家等我回来。”
孟枝枝有些羞涩，她抬头去看周涉川。
四目相对。
他们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火苗。
周涉川出来之后，周野还没出来，他喊了一声。下一秒，周野慌慌张张的套了一件衬衫就往外跑。
瞧着那满面赤红的样子，一看就在家没干好事。
实在是身上的子孙味太浓了。
周涉川有些嫌弃，往前面拉开了距离，周野却没有察觉，他咧嘴傻笑，“哥，我家明珠回来了。”
周涉川嗯了一声，“我家枝枝都回来了。”
“我们都不是光棍了。”
周野舔舔唇，精致的眉眼带着几分餍足，要不是还要去训练场训练……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哥？”
周涉川大步流星地往前走，这是在争分夺秒。
周野嘿嘿笑，一脸贱兮兮的追过来，“你和嫂子没那个那个啊。”
周涉川脚步一顿，头也没回，当然也是没理他的。
周野也不生气，他咂摸咂摸味道，“还是媳妇回来的好。”
“我还吃上了一顿自助。”
虽然他很不想炫耀，但是瞧着自家哥哥这欲求不满的样子，真是不炫耀也不行呀。
周涉川掀了掀眼皮子，扫了一眼周野。
周野立马力站直，很是骄傲。
“你可真快。”
留下这句话后，周涉川大步流星地离开，只余下周野一个人站在原地，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家大哥这是在嘲讽他。
周野顿时气急败坏地追上来，“我快怎么了？总比没有的强。”
周涉川，“快也是病，你不去看男科了？”
周野，“……”
真想把他的嘴给缝上！
*
孟枝枝辛苦了几个月，回来把孩子哄睡后，她也不自觉的犯困起来。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俩孩子坐在床头玩，安安静静的。只是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她醒来没有。
瞧着这一幕孟枝枝的心都快给软化了。
她撑着下巴，满脸温柔，“你们醒了，怎么不喊妈妈呀？”
安安歪着头想了下，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困。”
“妈妈困。”
“不吵妈妈睡觉。”
孟枝枝搂过来就亲了两口，“我们家安安真乖啊。”
她刚亲完，平平也爬过来，指了指自己的小脸蛋，“亲？”
那言外之意可太明显了，妈妈亲了安安，没亲他。
“真是个小机灵鬼。”
孟枝枝又抱着平平亲了下，直把平平给亲得咯咯咯笑，这才算是放弃。
周母听到动静，这才探头看了过来，“晚上我们吃点什么？”
孟枝枝睡饱了，精神不错，“我瞧着地里面有黄瓜和番茄，凉拌个黄瓜，再做一个番茄炒蛋，给俩孩子尝一尝。”
之前俩孩子小，她也一直没做过，不想让他们摄入盐分太早。
但是如今都一岁九个月了，眼瞅着都要两岁了，是时候给俩孩子开开荤了。
周母为难，“我不会做番茄炒蛋。”
她在家都是做的最简单的饭菜，最多就是给孩子蒸蛋，老大要是嫌弃她做的难吃，就从食堂打饭回来，再不济老大自己动手。
孟枝枝，“我来做。”
“你去给我把菜收拾好。”
她掐着时间点起来，还去隔壁看了一眼赵明珠，睡的昏天暗地的，脖子上还有红色的痕迹。
孟枝枝忍不住低笑了一声，“闺蜜吃的可真好。”
下午那么短的时间还能吃上小盒饭。
见她睡着，孟枝枝便没喊她起来。夏天天热也没胃口，让周母冰了凉面，她则是凉拌了一个黄瓜，清炒豆角，外加一个番茄炒蛋。
不过家里也没有几个鸡蛋，孟枝枝留了一个给孩子做鸡蛋羹用，剩下的三个鸡蛋全炒了进去。
除此之外，还用当时从羊城离开的时候，林娇娥给她准备的紫菜虾米做了一个紫菜蛋花汤。
这个菜周母还没见过，她有些意外，“这是什么？”
“紫菜，海里面长的。”
做完了这三菜一汤，孟枝枝便停了手，给孩子单独捞了没有冰过的挂面起来，用着番茄鸡蛋当浇头，一人盛了一小碗放在竹编椅上。
俩孩子顿时埋头干饭去了。
孟枝枝瞧了瞧时间，便说了一句，“端饭吧。”
“周涉川和周野要回来了。”
这话一落，周母立马去去忙活，丝毫没有婆婆的谱。
她真的不能没有孟枝枝。
自从枝枝离开后，周母觉得
自己每天吃的好差好差，虽然她也会做，也节约，但是人啊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她来驻队家属院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吃的很好，以至于自己在做饭的时候，她有些吃不下去了。
孟枝枝一回头，就瞧着自家婆婆一脸痴汉的样子。
孟枝枝，“？”
周母收回目光，“你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孟枝枝，“要看情况。”
周母顿时有些失望，“以后还走啊。”
家里可以没有老大，也可以没有老二，更可以没有赵明珠，但是唯独不能没有孟枝枝。
孟枝枝，“厂里面步入正轨了，若是有事我就要过去，没事我就在家陪孩子。”
真在外面忙习惯了以后，回家和孩子一起玩，对于孟枝枝来说，反而是一种放松了。
因为光看着俩小只天真无邪的笑脸，她就觉得没有任何烦恼了。
“玉树怎么样？”
过了许久，周母才问出了这一句话。
孟枝枝顿了下，“他很好。”
“玉树很好，他在那边遇到了一个很厉害的老师，有他带着玉树，玉树将来前途无量。”
这几个字是孟枝枝故意说出来的，有点想刺激人的意思。
当然，她也想看看周母会是什么反应。
“他姓孟了是吗？”
周母冷不丁的问了一句。
孟枝枝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的？”
“老三走的那天，我看着他收拾行李了。”
那个证件上写的是孟玉树。
但是他们为了瞒着她，都喊的是周玉树。
这下，孟枝枝也沉默了，“妈。”
“玉树现在开始全新的生活了。”
周母有些怅然若失，“我知道。”
只是，在知道那个孩子彻底不姓周了以后，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那个向来逆来顺受的孩子，在周家好像没有享福过一天，如今若是姓孟，他能过上好日子。
也行了。
周母沉默，“这件事他爸还不知道，枝枝，你们都别说。”
孩子改姓这件事，唯独男人是最接受不了的。
其实周母之前就已经有猜测了，但是也仅限于是猜测而已，而今从猜测到了看到了证据。
这就完全不一样了。
孟枝枝嗯了一声，“平日里面大家都还是喊他周玉树，只有书面上要用的时候，他才是孟玉树。”
孟枝枝在给周家二老留颜面。
周玉树不想留。
但是架不住周玉树听孟枝枝的话。
周母听完，她没说话，恰逢外面传来脚步声，一听就知道周涉川和周野下班回来了。
周母深吸一口气，转头去了厨房端菜。
孟枝枝瞧着周母的背影，若有所思。
周母的反应，实在是她出乎她的所料了。若说周家上下谁对周玉树的控制欲最变态，那绝对是周母了。
但是，她在亲自确认了，周玉树改为孟玉树了以后，她竟然没有任何反应。
这才是孟枝枝有些奇怪的地方。
她没说话，周涉川走进来，瞧着她神色有异，“怎么了？”
他刚训练结束，和周野身上穿的还是统一的制服，松枝绿短衬紧紧的包裹着他的躯体，露出健壮的手臂。
行走之间，汗意流淌，也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荷尔蒙气息。
孟枝枝摇头，小声说，“妈知道周玉树改名孟玉树了。”
“她早都知道了。”
“啊？”
周涉川抬手，蒲扇一样大手揉了揉孟枝枝柔软的发丝，“这件事我们不用管，妈心里有数，玉树心里也有数。”
孟枝枝喔了一声，“只要妈别发疯了就行。”
但是发疯把周玉树逼的以命抵命。
周涉川去洗手，他说，“她不会。”
“妈只会欺软怕硬。”
如今的周玉树，显然已经不是周母能够欺负的那个人了。
周玉树有了工作，能挣钱，还在千里之外，他也不需要仰仗周母鼻息生活了。
这样的周母对于周玉树，自然就没了管控之力。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瞧着俩孩子吃的香，一会就把一小碗的番茄炒蛋拌面给吃完了。
“还要吗？”
安安嗷嗷叫，吃的满脸都是番茄，“要。”
“好好吃。”
这真是个小吃货。
平平生怕自己被漏掉了，立马把自己的小碗也递过去，“要吃。”
孟枝枝抬手点了点他们的鼻子，“真是俩小吃货。”不过却还是去厨房，给他们一人又多挑了一筷子的面条，对半剪碎以后这才端了过来。
周野看到桌子上摆放好的饭菜，他深深地吸一口气，“大嫂，你没回来之前，我们每天吃的都是猪食啊。”
以前吃猪食也吃习惯了，不觉得有什么。
可是吃过好的以后，再去吃猪食，就有些难以下咽了。
恰逢周涉川出来，闻言他有些不悦，高耸的眉毛一挑，“周野，没有你大嫂做饭，你就不吃了吗？”
“惯的你。”
周野也不恼怒，他甚至还笑了起来，“大哥，我就只是感慨一句吗？”
他第一次瞧着紫菜蛋花汤，便有些好奇，“这些黑乎乎的东西是什么？”
“紫菜。”
“这个是虾子？”
周野用着勺子捞起来虾子，仔细看了下，若是眼睛不瞪大几分，怕是连虾子都注意不到。
孟枝枝嗯了一声，“海虾米补钙，你们都多喝一点汤。”
平平听到了，三两口扒完了碗里面的面条，他把碗递过去，“要喝。”
他没喝过。
也没听过。
孟枝枝扶额，“平平，你真的不能再吃了。”
一碗面条吃完，又加了小半碗，还要再喝汤，这哪里有肚子啊？
平平不高兴，摔着小碗，“要喝。”
奶唧唧的表情带着几分严肃，皱着眉头，绷着小嘴儿，那姿态和周涉川平日一模一样。
孟枝枝忍不住回头去看周涉川。
周涉川挑眉，因为才洗完手，半截衣袖卷起露出布满青筋的手臂，“怎么了？”
以眼神询问。
孟枝枝笑了笑，“我只是觉得平平这会发脾气的样子，和你很像。”
周涉川低头看了过去，果然瞧着了平平皱着的小眉头，很是不高兴。
而且还双手端着碗——要饭。
不、是要汤。
周涉川抬手弹了下平平的脑袋瓜，“晚上吃多了睡不着。”
平平歪头，“紫菜。”
这真是个贪吃的家伙。
安安也吃完了碗里面的面条，她也把小碗递过去，“尝、尝一口。”
只要一小口就够了。
“真是个鬼机灵。”
孟枝枝实在是没办法，给两个小朋友一人盛了一小勺的紫菜蛋花汤，当然特意捞了几个小虾米进去。
俩孩子吃的特别满意。
“好吃。”
孟枝枝失笑，“就是给你们一块石头，也会说好吃。”
吃货吃啥都好吃。
周母立马说道，“没有没有，我做的饭菜他们就不爱吃。”
也就是孟枝枝做的饭菜，他们才会吃得多点。
孟枝枝蹲下来，看着俩宝贝蛋，“那妈妈在家期间，多给你们做点好吃的好吗？”
安安歪头，“饼干。”
平平，“蛋糕。”
这俩孩子记性真好，这是几个月之前吃过的东西，现在还记得。
孟枝枝答应的干脆，“做！”
平平和安安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
吃过饭后，孟枝枝小院儿里面溜达消食，住久了羊城宿舍的筒子楼，如今在住会这种小平房，还能有种菜的院子，她是怎么看怎么喜欢。
正当她溜达的时候，藏在窝里面的小黑，懒洋洋的出来了。
不，现在应该说是大黑了。
体型变大了一倍，走路一摇三晃，许是孟枝枝过来了，它便从窝里面出来蹭了蹭孟枝枝的腿。
孟枝枝顿时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背，“小黑，你现在太胖了，不能再吃了。”
小黑吱吱了两声。
周涉川带着俩孩子，像是溜小狗一样跟了过来，“它如今吃的是驻队食堂的泔水，所以
长的特别快。”
光指望家里的这些饭菜，显然是养不起小黑的。
孟枝枝揉了揉它的后背，“长这么大了，这可怎么办？”
驻队这边盯着小黑的可不止一个人，这快两百斤的猪肉谁不馋？
小黑吱吱了两声，像是害怕一样把自己又藏到了窝里面，压根不敢出来了。
孟枝枝有些疑惑。
周涉川说，“每一个来我们家的人，都馋小黑身上的肉。”
“它也通人性，自从知道大家都想吃了它以后，就每天钻在窝里面不出来了。”
能不和人见面就不和人见面。
这样的情况就是，光吃不动，越长越胖。
孟枝枝蹙眉，她收回手，“如果实在是养不了，就把它放了吧。”
要她去吃小黑的肉，她真做不到。
周涉川摇头，“小黑已经被驯化了，自小生长在人群里面，如果把它放走，那等待它的只有死亡。”
这下孟枝枝沉默了下去，她好一会才说，“那走一步看一步。”
到了晚上，平平和安安两人异常地兴奋，因为太久没和妈妈一起睡觉了。以至于到了平常的生物钟，但是两人都不肯睡。
孟枝枝和周涉川只能无奈地对视。
有一种想要亲热，但是多了孩子这两个电灯泡的感觉。
周涉川没办法只能转头去卫生间冲澡，冰凉的水从他俊朗的眉眼流下，最后消失在腹部彻底不见。
洗完后，他直接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转头去了卧室把俩孩子抱走，扔到了周母的床上。
全程一气呵成，不到一分钟。
周母看着床上俩懵逼的小孩，她也有些懵，不过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她摸了摸安安的脸，“要不我们还是离家出走吧。”
这个家已经容不下他们三个了。
隔壁，孟枝枝躺在床上，她换上了一件鹅黄色带碎花的睡裙，眉目温婉，四肢白皙。
她就那样躺在床边，因为睡裙的领口是方领的特别大，所以能看到白皙的锁骨。
周涉川进来便看到了，让他视觉有着极致冲击力的一幕。
他顿了下，这才三两步走到她的面前。
孟枝枝抬头，面色无奈，“你把两个孩子抱给妈后，她不就知道了我们要做什么了？”
周涉川解开了衬衣的领子，露出了蜜色的肌肤很是健康。
“我就算是不抱过去，妈也知道我们会做些什么。”
小别胜新婚。
这件事是众所周知的。
孟枝枝有些羞涩，周涉川却已经扑了过来，很快她就没心思想其他的了。因为她被周涉川给步步紧逼。
当她整个人贴在周涉川，那硬朗健壮的胸膛时，孟枝枝有些喘不上气来了。
周涉川却也没打算就此收手，他就像是一个攻略城池的将军。
到最后孟枝枝几乎是到了溃不成军的地步。
在昏死之前她脑子里面只有一个反应，那就是荒了太久的男人真是碰不得。
就像是穷人的钱不能花一样。
还不完，根本还不完。
等孟枝枝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外面的阳光通过窗帘照在她身上，让她有一种不知道今夕是何年的感觉。
老实说，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放松了。
明明人清醒了，但是却不想起，索性再躺一会发呆。
自从忙碌了几个月后，孟枝枝发现她太久没过过这种咸鱼日子了。
每天睡到自然醒，也不用早起上班，也没有任何事情需要她起来做。
是那种完全意义上的放空，躺在那里脑子里面也是彻底休息的感觉。
“妈妈？”
安安又推门进来，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这已经是她早上第五次进来了。
不过她每一次进来，妈妈都还没醒。
“安安？”
孟枝枝抬眸看向门口，天气热，安安穿着一件蓝色肚兜，白生生的四肢跟藕节一样露在外面，天知道她当初还好买了两件，想着给平平能够换洗的。
结果到头来还救了她一命。
一模一样的东西，俩孩子倒是不用再争抢了。
孟枝枝拍拍手，“上来。”
安安抿着唇笑，露出了一排小牙齿，手脚并用一气呵成的爬了起来。
钻在孟枝枝的怀里就开始打滚。
平平玩了一会发现妹妹不见了，果然在房间里面找到了妹妹，她好过分啊。
还躺在妈妈的怀里。
平平哼了一声，也爬了上来，“我也要！”
孟枝枝亲完这个亲那个，真是幸福的烦恼。
到了十点多，外面突然下起来了瓢泼大雨，夏天的雨就像是娃娃脸一样，说变就变。
明明上一秒还是晴天。
许爱梅就是这个时候来的，她撑着一把大黑雨伞，听说孟枝枝从外面回来了，便打算来看看她。
她到的时候，身上穿着的格子衬衣都被打湿了一些，她站在周家的屋檐下，把雨伞给合上。
这才喊了一声，“枝枝？”
孟枝枝刚起来，还在打哈欠，便冲着许爱梅招呼，“嫂子，你来的刚好，也免得我跑一趟。”
她把从羊城带回来的紫菜，虾米，还有巴掌大的干虾，一样装了一小兜递给了许爱梅。
“带回去尝尝。”
许爱梅是个地地道道的内陆人，哪里认识这些啊。
“这是什么？”
孟枝枝，“紫菜，类似咱们这边的丝瓜，用来做蛋花汤用的。”
“无非就是紫菜做的时候不用炒，只等水开了以后丢进去煮一会就行。”
“这是虾子？怎么会有这么小的虾子。”
这虾米还不够塞牙缝的。
孟枝枝笑了笑，“这虾米你用来做紫菜蛋花汤的时候，丢一些进去给孩子们补钙。”
“这个干虾可以直接吃。”她拿了一个在手上，剥了虾壳递给许爱梅，“尝尝？”
许爱梅尝了一个，入口还有些咸，但是吃到最后虾肉却分外甜。
“老天爷，我还没干吃过虾子。”
他们这边河里面也有虾子，但是大多数时候，虾子都是炒熟吃的。
像是这种晒成干虾，直接吃还是许爱梅人生第一次。
孟枝枝，“好吃吧？”
她当初第一次吃起来，便有些停不下来了，到了后面完全是把这玩意儿当做零食吃。
“回去可以给文君和文武尝一下，他们现在长身体，容易抽筋腿疼，吃了干虾好补钙。”
当然这是传统的观念，至于能不能补钙，其实孟枝枝也不知道。
一听说孩子吃了补钙还能腿不疼，许爱梅顿时舍不得吃了，把那虾子全部收了起来，孟枝枝看着无奈，又给她抓了一把。
干虾这东西她带回来了不少，就打算自己吃不说，还能给俩小孩磨牙用。
干虾虾肉劲道柔韧，咬在嘴里咬撕好久才能咬碎，特别适合给孩子当磨牙用。
许爱梅有些不好意思。
“吃吧，吃完了，我让周闯下次回来再带一些。”
孟枝枝对于这方面实在是很大方。
许爱梅和她道谢，这才说起来了正事，“你南方那边的事情忙完了？”
孟枝枝点头，“差不多吧。”
许爱梅，“会在家属院待一段时间？”
“对。”孟枝枝有些不解，“爱梅嫂子，你是有事吗？”
许爱梅，“这不是下雨了吗？夏日雨后蘑菇多，我还想着等雨停了，喊你一起去后山捡菌子，采蘑菇呢。”
“你是不知道，我们已经捡了两次了，那蘑菇不管是清炒还是做汤，都特别好吃。”
这么一说，孟枝枝也有些馋了。
她嗯了一声，“雨停了我一定和你们去。”
说这话，平平和安安在屋内偷偷摆弄收音机，这是孟枝枝从羊城带回来的，打算给俩孩子启蒙启蒙音乐的。
结果，她还没教他们怎么用，这俩孩子倒是胡乱的按了起来。
当收音机里面传出声音后，平平和安安顿时被吓哭了去。
两人都僵在原地不敢动，一直叫，“妈妈妈妈妈妈。”
显然是吓着了。
孟枝枝听到动静，顿时往屋内跑一看到俩小孩儿，双手举着呈投降状态，双脚站在原地，小短腿抖啊抖啊。
孟枝枝过来就把收音机给关了，反手抱着俩孩子到了怀里，“让你们乱按，知道怕了吧？”
许是妈妈来了，让平平和安安有了安全感，两人顿时扑到孟枝枝怀里，大哭一场。
孟枝枝哄了好一会，这才把他们哄好了。
俩孩子瑟缩，有些不敢去碰收音机了。
许爱梅瞧着了，她还有些意外，“这是收音机？”
显然她也是见过的。
孟枝枝点头。
许爱梅来回摸，有些爱不释手起来，“这玩意儿好贵的，我家老何当时想买，但是我舍不得，后面他看了几次后便不了了之了。”
孟枝枝顿了下，“你们问的多少钱？”
“要一百一呢。”
许爱梅提起就有些叹气，“你说这么贵的玩意儿，不能吃不能喝，还要花掉老何两个月的工资，我怎么舍得买？”
孟枝枝，“嫂子，你还想要吗？”
“啊？”
许爱梅还有些懵。
孟枝枝，“这个收音机是周闯他们厂子里面生产的最新产品，如果嫂子也想要的话，我就让周闯想办法给咱们驻队供销社，发一批收音机的货回来。”
“至于价格肯定要比外面市面上便宜很多。”
“真的？”
孟枝枝笑了笑，“这种事情我自然不可能骗你。”
许爱梅，“如果不贵的话，我还真要一台收音机，你是不知道我们家老何有多馋。”
孟枝枝，“我去问问钱主任吧，如果驻队供销社进货的话，我就让周闯统一发一批货回来。”
和许爱梅说完后，孟枝枝便跑了一趟驻队供销社，她一说明来意，钱主任哗啦一声站了起来，“你是说真的？出厂价收音机一台五十九？”
老天爷，哪里有这么便宜的收音机啊。
外面的收音机最少都要过百了。
孟枝枝点头，“对。”她也把话说明白了，“钱主任，你也知道这玩意儿进货成本贵，所以驻队供销社这边要不要这批货，你要考虑清楚。”
钱主任哗啦一声站起来，“这有什么考虑的。”
他摆手说道，“肯定是要的。”
他们话还没说完，几个售货员就探头进来了，“主任，我要一台收音机。”
“我也要一台收音机。”
要知道这年头收音机可紧俏了，有票难买，有钱也难买，这简直是一收音机难求啊。
“你看，我这还没对外出售呢，我们供销社内部一口气就定了四台。”
孟枝枝有些意外，心说看来大家条件都很不错。
她当即便说，“那钱主任报个数字，我先联系周闯那边第一时间给咱们驻队备货。”
钱主任，“三十台。”
“少了。”
林慧芳第一个站出来，“我们自己家属院怕是都不止三十家了，更别说还有许多单身光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想攒钱买一台收音机，还是没问题的。”
“那就先五十台吧。”
钱主任说，“第一批货你按照五十台来给我发。”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转头去了话务室，也是来的巧，通信兵刚好要来找她，“嫂子，秋林公司那边给你的电话。”
这边电话还没挂呢，孟枝枝就过来了，只能说来的早不如来的巧。
孟枝枝有些意外，她接过电话喂了一声，那边熊秋林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我说孟姐啊，你第一批货只给了我三十台收音机，我这可怎么够卖啊？”
“我实话告诉你吧，昨儿的一天定出去了二十台。”
“今天一上午又订出去了二十台。”
“这下好了，库存没了不说，我还倒欠十台收音机出去。”
孟枝枝也没想到秋林公司，竟然把收音机卖的这么好，她有些意外，“这么快？”
“我说孟姐啊，你是真不知道收音机在市场上有多抢手。”
孟枝枝，“你这边还要多少台？”
“先给我来个三百台。”
孟枝枝，“……”
孟枝枝沉默了，熊秋林立马说道，“孟姐，你当初可说了货管够的，该不会是现在没货了吧？”
“我牛皮都吹出去了，我们秋林公司的收音机不限量，保证人人都买得起。”
孟枝枝顿了下，“有货，你等会我现在挂了电话，就去联系周闯。”
“秋林公司作为我们第一家合作商，就算是没货也会优先供应给你们的。”
这话说的妥帖，熊秋林立马高兴了起来，“成，孟姐我等你的好消息。”
孟枝枝挂了电话，站在原地脑子里面转了一圈，这才打电话给了二分厂，哦不，现在应该是叫长虹制造厂了。
他们办公室的电话，现在已经有专门的人负责接了，不然一天到晚不知道要漏掉多少电话。
孟枝枝这边电话刚打了过去，那边便接了起来，“喂，我是长红制造厂周闯。”
看得出来如今周闯也成差点成电话客服了。
孟枝枝，“是我，周闯。”
她的声音一落下，周闯那边就立马没有官腔了，“大嫂，你到了家了啊？一路上顺利不？平平和安安还好吗？”
听听，这些都是家话，一点都没有做生意的官腔。
孟枝枝忍住笑，“家里都还好。”
“厂子这边库存还够吗？”
周闯，“有是有，但是不多，大嫂，你是不知道你走了以后，羊城百货这边卖爆了以后，鹏城那边的百货，也开始找我们进货了。”
“我早上才送了两百台给鹏城呢。”
孟枝枝，“这么厉害？”
“那是，我们长红制造厂的收音机便宜，质量好，而且还包售后，谁不喜欢啊？”
孟枝枝，“是是是，我这边也要定三百五十台，其中三百台发到秋林公司去，五十台发到我们驻队供销社。”
周闯一听，立马拿着算盘来盘库存，“那我这库存可能不够。”
“我们生产线的工人一天撑死了，就做六七十台的收音机。”
这还是两班倒的情况。
收音机不像是电子手表，做起来特别繁琐，而且还要质检，这些都要时间。
孟枝枝，“货齐了，你第一时间给秋林公司和驻队供销社发。”
周闯点头，“我晓得。”
谈完了正事，周闯又说了，“我早上去鹏城送货的时候，瞧着有人卖干海鲜，我买了一些沙虫和干虾，到时候我就随驻队供销社的货一起运送过去。”
孟枝枝神色柔和了几分，“好，你有空多帮我买点紫菜和小虾米，这两个平平和安安都喜欢吃。”
周闯自然是一口答应了下来。
孟枝枝挂了电话，就瞧着几个话务员盯着她看，孟枝枝摸了摸脸，“都看我做什么？”
话务员，“嫂子，真有收音机啊？”
他们之前可都是听的清清楚楚。
孟枝枝点头，“有。”
几人眼睛一亮，“那我们也要，嫂子，你进货的时候多进点呗，到时候给我们也弄一些。”
孟枝枝笑了笑，“供销社这边钱主任已经进货了，到时候大家去供销社买就好了。”
有了这话大家才放心了去。
孟枝枝从话务室出来，还在下雨，她撑着大黑雨伞往回走，盘算着中午弄点什么好吃的。
花胶要泡着了，到时候炖个花胶吃。
可惜下雨炉子开不了，不然还能开了炉子，去做点小饼干。
正当孟枝枝胡思乱想的时候，她的肩膀突然被拍了下，孟枝枝回头，雨伞下面站着的是周涉川。
周涉川没撑雨伞，雨滴顺着他俊朗的眉眼，一路向下最后没入到衬衣领子处，消失不见。
孟枝枝讶然，她把雨伞往前递了几分，“你怎么不撑雨伞？”
周涉川笑了笑，声音低哑，“因为我想和你撑一把雨伞。”

第103章
周涉川少有这般浪漫的时候， 孟枝枝都有些意外，他撑着伞，孟枝枝钻在他的怀里。
周涉川生得很高， 穿着一套作战服， 肩膀十分宽阔， 力量感十足。
尤其是撑着雨伞的胳膊， 青筋隆起， 很难想象他这一拳头砸下去， 敌人会有多崩溃。
孟枝枝突发奇想， 她抬手去摸了下周涉川的拳头， “打架的时候是不是超厉害？”
周涉川嗯了一声，偏头去看她， “没输过。”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却压不住他的厉害。
孟枝枝抬眸， “真的？”
她抬手去戳了下周涉川的胳膊， 肌肉有些硬，还有些紧绷， 一戳之后绷的就更紧了。
周涉川失笑， 闷声道， “枝枝，我在这方面不至于骗你。”接着， 他话锋一转，“至于是不是真的，你不应该试过吗？”
孟枝枝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 等反应过来后忍不住瞪他一眼，“周涉川，你要脸吗？”
周涉川笑了笑， “不要。”
“在你面前要什么脸？”
有爱就够了。
脸是最没用的东西。
等孟枝枝和周涉川到家后，平平和安安在大哭，周母怎么哄都哄不住，孟枝枝顿时三两步走到前面，“怎么了这是？哭这么厉害。”
“妈妈妈妈妈妈。”
安安一看到孟枝枝，就立马飞扑过来，小肉脸上挂着泪珠，“我还以为你走了。”
“妈妈，你不要安安了吗？”
眼睛哭的红红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小奶腔。
孟枝枝看到这一幕，心都快碎掉了，“不会啊。”
她一手抱着安安，一手抱着平平，“妈妈没工作的时候就会一直陪着你们，如果妈妈真的要去忙工作，也会提前和你说的对不对？”
安安趴在孟枝枝的怀里，小声说道，“妈妈，我舍不得你走。”
“安安乖乖的，你别不要安安。”
小拳头握着，带着几分紧张。
平平也说，“平平要妈妈。”
孟枝枝叹气，把俩孩子
抱在怀里挨个哄，哭久了一哄很快就睡着了。
孟枝枝和周涉川把他们放在床上，她叹气，“我上次出门太久了，这俩孩子如今没了安全感，所以才会在我出门一会会看不到我就大哭。”
周涉川动作轻柔的把平平放了下去，“他们早晚会习惯的。”
“习惯什么？”
“离开父母。”
这话虽然很理性，但是孟枝枝听着却觉得有些冷酷无情。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自己的孩子一辈子都不离开自己。
当然，这也是她的想象而已。
知道孩子们没有安全感，她就多陪着，下雨的这一周，孟枝枝几乎哪里都没去。
每天在家变着法子给他们做好吃的。
下雨院子里面的烤炉用不了，孟枝枝让周涉川在烤炉的上方搭了一个顶棚，顶棚一搭，雨水落不进来。
孟枝枝便用着开了烤炉，做了牛乳蛋糕和牛奶小饼干，平平和安安最少有几个月都没吃过好东西了。
两人吃的完全停不下来。
饼干一口一个，奶黄色的蛋糕嗷呜一口，又香又甜，吃得安安忍不住摇头晃脑。
平平也差不多，兴奋地在顶棚里面跑，跑着跑着就到了雨地里面，瞧着那样子，跟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一样。
“进来，下雨了。”
平平嗷呜一声，奶声奶气地伸手，“好好吃，还要。”
孟枝枝又递过去了两个饼干。
平平接了起来先舔了两口，没舍得吃。安安嫌他恶心，“呕。”
往妈妈怀里一扎。
“妈妈，平平好恶心。”
这种时候连哥哥都不喊了。
孟枝枝笑了笑，“平平不要这样吃，一口咬断吃下去。”
平平歪头，捧着小饼干，肉肉的脸上满是不舍，“我吃了就没有了。”
“舔一舔能吃好久。”
白净的脸蛋，胖嘟嘟的，像是一个糯米团子。
孟枝枝揉揉头，“不会，妈妈在家只要有机会，就给你们烤饼干好不好？”
这下平平才准备塞到自己嘴里，塞到一半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又从嘴里抠出来，递给孟枝枝，“妈妈吃。”
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带着满满的真诚。
但是孟枝枝却受不了，那被染上口水的饼干，“妈妈不吃。”她推回去，“平平自己吃。”
平平有些失望，不过很快就高兴起来。
妈妈不吃的话，他一个人就能吃到一个完整的饼干。
烤到一半那奶香味，把赵明珠也给吸引了过来了，她回家的这两天几乎没冒头，几乎天天都在睡觉。
她没办法啊。
本来在外面出差就累，回来了刚开荤的周野那不得了，一晚上恨不得长在她身体里面。
根本出不来。
这样胡乱造的后果就是她晚上上班，白天补觉。
孟枝枝还有些意外，打趣道，“你终于睡醒了？”
赵明珠老脸一红，摆手，“别提了。”
她瞧着孟枝枝烤好了一盘子的小饼干，就顺手拿了一个，这下不得了。
平平和安安顿时炸了，两人都挥舞着小拳头，“我的！”
“我的！”
这是护食不让赵明珠吃了。
赵明珠当着他们的面咬了一口，“真好吃啊。”
“这是你妈妈烤给我的。”
完蛋了。
俩孩子对视一眼瘪嘴就要哭起来。
孟枝枝全当没看见。
闺蜜不想得罪。
俩孩子也不想得罪。
就这样吧，一碗水端平争取当个端水大师。
好在赵明珠被白吃他们的小饼干，转头就给他们俩摸了个铁皮青蛙出来，这是从羊城回来的时候，给他们两个带的。
一人一个。
她把铁皮青蛙的发条一拧，下一瞬，俩铁皮青蛙一蹦一蹦跑开了。
哭的惨兮兮的俩孩子注意力顿时转移了。
趁着他们俩去玩铁皮青蛙的时候，赵明珠探头来看烤炉，“都是素的啊。”
全部都是饼干蛋糕这些。
孟枝枝点头，“你想吃啥？”
“烤鸭烤鸡再不济来个烤鱼也行啊。”回来这几天她在床上被造的不行，赵明珠觉得自己不吃点肉，根本补不起来。
孟枝枝无语凝噎。
“下雨还是想屁吃吧，哪里都去不了。”
赵明珠不信邪，转头就去找了一套雨衣穿在身上，“我去河泡子转一转。”
孟枝枝，“下雨河边不安全吧。”
赵明珠，“想吃肉。”
她的肉都被周野那个小王八蛋给吃没了，她现在自己找肉补一补。
孟枝枝劝不动，赵明珠完全就是一个行动派，带了弹弓石子揣怀里，还带了一个鱼网兜子，里面扔了点没吃完的馒头，提着就走了。
俩孩子本来玩铁皮青蛙玩的好好的，一回头瞧着赵明珠离开了，安安呆呆地问，“干妈去哪里了？”
“干妈去打猎了，运气好晚上给你们分个鸭腿吃。”
就是不知道安全不，孟枝枝有些担忧。
有俩孩子她走不了，索性让人带了话给周野，周野的速度很快直接趁着休息时间，转头去了一趟河泡子。
就瞧着他家那个虎娘们，穿着一件黑色雨衣站在雨地里面，雨水太大了，野鸭子们都不飞，全部都藏在了芦苇荡里面。
赵明珠拿着石子先去打芦苇荡，把野鸭子惊起来了，嗖的一下子，石子飞了出去，下一瞬野鸭子就跟着扑棱着翅膀落了下来。
正当赵明珠要去捡的时候，她听到后面有动静，回头一看竟然是周野。
“你去捡。”
她索性颐指气使起来。
周野二话不说便跑了过去，捡了起来。
赵明珠拿着弹弓啪啪，又打了两次，可惜只打到了一只野
鸭子。不过就现在而言，已经是很不错的战绩了。
“把野鸭子拎着，我去看看网子里面有没有鱼。”
她来了以后便把放着馒头的鱼网兜，给扔到了河泡子里面，只是因为下雨，鱼网兜差点要被河水给冲走了。
“我来。”
周野怕赵明珠别掉进去了，他便索性去了前面，埋头趴在岸边，把鱼线上面的钉子拔掉取了出来。
把鱼网兜捞起来一看。
好家伙，下雨鱼儿都出来透气，这一会会的功夫鱼网兜里面，竟然进了好几条鱼。
“这么多？”
赵明珠有些惊讶，她立马把水桶递过去。
周野把鱼网兜里面的鱼全部倒进去一数，“三条鲫鱼，一条草鱼。”
鲫鱼一条不到一斤，唯独草鱼大点，瞧着有三四斤那样，白白的肚子，像是一柄刀。
“不少了。”
赵明珠说。
等周野把鱼倒出来后，她又从身上掏出来半个馒头塞到了鱼网兜里面，“把渔网再下进去，明天再来捞。”
见周野看着她，赵明珠一把呼过去，“放啊，不然一天到晚都吃素啊？”
“我走了，你们连河泡子都不来，我都瞧了枝枝家只剩下青菜了。”
周野被打了也不生气，利落的把鱼网兜放进去，这才说道，“我来过。”
“但是我打了野鸭子回去，我和我大哥都做了，不是大嫂做的那个味道，还有些腥臊，我们都吃不下去。”
“最后全被我妈吃了。”
就这周母都还是一边吃一边骂的那种，骂他们糟蹋了这么好吃的鸭肉。
明明孟枝枝做出来的就很好吃啊。
但是轮到周野和周涉川出来，怎么说呢，没入味，肉太老，咬不动，还一股腥臊味。
“打了那一次做的不好吃，我和我大哥就没来过了。”
还真不是大家不吃野鸭子，而是能把野鸭子做到好吃的地步，整个驻队都没几个人。
赵明珠听了，倒是难得没有说话。
她心说，她做的也不好吃。
只有枝枝做的好吃。
回去的路上，周野一手提着木桶，一手提着野鸭子，赵明珠两手空空在前面带路，就好像在领着自己的小弟一样。
“你今天下班这么早？”
周野满脸雨水，却没手擦脸，“有没有可能我还没下班？”
“大嫂和我说你一个人来河泡子了，我不放心趁着休息时间跑回来了一趟。”
赵明珠倒是没说话，心里到底是有触动。
她在前面走。
周野落在后面，“给我擦擦。”
赵明珠放慢了脚步，等着周野追上来了，她这才抬手给他擦脸，周野趁机偷袭，亲了她一口。
这真是一个机会都不肯放过。
一脸的雨水，也不知道周野亲了个啥。
赵明珠嫌弃地擦脸，她立马收回了动作。
周野偷袭成功，翘了翘嘴角，“我送你回去还要去训练场呢。”
赵明珠，“那我自己提回去。”
“那不行，我不能接受你吃苦。”
赵明珠，“……”
有时候还挺怀念周野以前那张破锣嘴的，生气归生气，但是起码不油腻啊。
现在的周野就好像是喝了三斤香油那般油腻。
受不了，根本受不了。
见赵明珠不说话，周野还以为她被自己感动哭了，当即哼着小曲送她回家属院。
还没进门呢，就把东西放门口了，活脱脱跟火烧屁股一样，“来不及了，我现在就要走了。”
再墨迹一会，怕是又要迟到了，又要挨体罚了。
话还没落下，人就已经没影了。
赵明珠喃喃，“知道时间不够，还回来做什么？”
听到动静出来帮忙拿东西的孟枝枝说，“还不是担心你。”
“明珠，周野很在乎你。”
只是因为她带了一句话，周野便立马趁着休息的时间过来，这真的需要很多的在乎，和很多的爱。
才能会立马停下手头所有的事情，去找赵明珠。
赵明珠低垂着眉眼，雨滴顺着鼻梁一路流了下来，最后消失不见。
她突然抬头看向孟枝枝，“你也在乎我呀，枝枝。”
“在乎我的人很多，不差周野这一个。”
她赵明珠本身就值得爱。
孟枝枝愣住，她突然笑了起来，“你说的对。”
倒是她着相了。
赵明珠提着桶转头上了台阶，孟枝枝则是接过刚打死的鸭子，鸭子身上还带着几分温热。
进屋后，平平和安安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的跑了出来。
“鸭子呢？”
显然是知道干妈出去打鸭子了。
孟枝枝招招手，“在这里。”
俩孩子立马围着鸭子转，不过瞧着水桶里面还在游动的鱼时，注意力也被转移了。
“这是鱼。”
流着口水在说话。
孟枝枝点头，她有些好奇，“这么大的雨你还能抓到鱼？”
“能。”
“雨大这些鱼都往河面上蹦，丢点馒头进去都抢着进渔网。”
说到这里，赵明珠突然说，“我要不要吃一顿后，这几天趁着下雨多去河泡子抓点鱼？”
孟枝枝摇头，“吃了再抓吧，夏天不像是冬天，也没有冰箱你抓了也放不了。”
这倒是。
赵明珠只能放弃。
两只野鸭很快就被收拾了出来，草鱼也被收拾了出来，三四斤重的草鱼去除内脏，鱼肉只剩下不到三斤了。
她把鱼肉从背部剖开摊平，鱼身两面改了花刀，这才提前准备好的麻辣花椒调料全部抹上去，腌制起来。
那边赵明珠也把野鸭子收拾出来了，鸭血，鸭肠鸭胗被留下了。
鸭肉则是腌制了起来。
“两只都做烤鸭吗？”
孟枝枝点头，“家里太久没见荤腥了，做一只烤鸭怕是不够吃，两只一起烤吧。”
“另外，一会喊了爱梅嫂子一家过来一起吃，我不在家的时候，爱梅嫂子经常领着文君和文武过来帮忙带孩子。”
赵明珠点头，“我去喊就行，你在家俩孩子离不开你。”
她把处理好的野鸭递给了孟枝枝，孟枝枝负责腌制，赵明珠则是去喊人。
过了十几分钟那样，许爱梅领着俩孩子回来了，文君和文武才刚放学没多久。
还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看到孟枝枝。
文君顿时惊讶了，“孟阿姨，你终于回来了。”
“你之前没回来的时候，平平和安安天天抱着我妈的腿要妈妈呢。”
当时她还不乐意，又觉得平平安安好可怜。
孟枝枝听了心头一顿，她摸了摸文君的脸，“阿姨之前出去忙工作了，所以没空带弟弟妹妹。”
文君仰着头，“像是我爸爸去上班那样吗？”
“是的。”
文君听懂了，边去安慰安安，“你妈妈去给你赚钱了，到时候给你买新衣服，新玩具，还给你买好吃的，不伤心了呀。”
这孩子天生就会共情人。
安安似懂非懂，不过却还是拉着文君进屋，去玩她的新玩具了，铁皮青蛙，还有一个大大的箱子。
也就是收音机。
不一会收音机就被倒腾出来声音了，许爱梅吓了一跳，还呵斥了一声，“文君文武不要乱按，收音机很贵的。”
言外之意按坏了赔不起。
孟枝枝倒是摆手，“没关系，你们按就是了，没那么容易坏。”
真要是按下就坏了，那说明他们品控没做好。
许爱梅还有些担心，孟枝枝笑了笑，“嫂子，真不用担心，收音机如果真被他们按出问题了，我还要奖励这俩孩子。毕竟，质检员都没能找出的问题，他们找出来了。”
这话说的中听。
许爱梅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能洗手来帮忙。
她也没空手来吃饭，摘了自家地里面的茄子和豆角，还提了一块早上才买的五花肉，本来说给孩子们炸猪油渣吃的，结果来孟枝枝家吃好吃的了。
自然不能空手来啊。
孟枝枝瞧着那五花肉倒是知道怎么做了，“烤鱼太辣了孩子们吃不了，我本来也打算做个鲫鱼豆腐汤给我家那俩崽子的，你这五花肉来的刚好。”
炸过五花肉来做鲫鱼汤，熬出来的汤是奶白色的。
许爱梅给她打下手，她也是做饭的好手，有孟枝枝给她指导她还能偷师学艺。
烤鸭和烤鱼都安排烤上以后。
孟枝枝去了厨房，指导着许爱梅做鲫鱼豆腐汤，又让赵明珠摘了豆角，她还要烧个茄子。
俩孩子没人看不行，让文君和文武带着。
等猪油渣炸好后，小半碗猪油渣撒上一点点的盐巴，带着微微的咸味。孟枝枝端着小碗递给了他们。
“文君，按照人头来分，每个人一块，吃完在分下一块。”
这种事情交给文君她放心。
文君嗳了一声，闻着猪油渣的香味，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平平和安安也都探头看了过来，两人要抢却被文君打了手，“按顺序。”
“每个人一块。”
很有大姐姐的风范。
孟枝枝看了一会便去了厨房，她朝着许爱梅说，“嫂子，你家文君将来是个能成大事的。”
人家说三岁看老也不过如此。
文君这么小就能公平公正，而且还能管住下面的弟弟妹妹，还真蛮厉害。
许爱梅在煎鱼，她学着孟枝枝教她的办法，她笑了笑，“我家文君瞧着是比文武能担事，文武还像是个糊涂蛋。”
说话间，鲫鱼有些糊了，孟枝枝立马接手，让赵明珠换小火。
煮开后放了豆腐进去，小火慢慢炖着。
外面的周涉川也回来了，瞧着还有周野。也不知道怎么的消息传了出去，跟着一起来的还有何政委，司务长，甚至还有邱团长。
这下好了，本来说就接邱团长一家人的，来了一串子。
见孟枝枝还有些惊愕地看着他们，司务长哈哈笑了起来，“嫂子，这可不怪我们啊，还不是周野半路跑出去，帮他爱人抓鸭子，这下好了我们大家都听到了。”
“这不来也不够意思啊。”
司务长把手里提着的两瓶酒递过去，“嫂子，不嫌我们叨扰就好。”
孟枝枝眉目盈盈带笑，落落大方，“司务长，你们能来，这是我们家蓬荜生辉呢。”
这下，何政委和邱团长都忍不住看了过来，心里有些艳羡，周涉川这小子一棍子打不出来一个屁来。
倒是娶了个知书达理，八面玲珑的好媳妇。
就那么一句蓬荜生辉，谁不欢喜？
“弟妹是个雅致人，老周娶了你那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孟枝枝只当是彩虹屁，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邀着他们进去后，何政委就被孟枝枝他们家墙边条台上的收音机给吸引住了。
“我家爱梅说你家买了收音机，我原先还不肯相信来着。”
何政委有些爱不释手起来，，“还真是收音机啊。”
他跟着按了好几个按钮，收音机里面顿时传来响声，只是刚开始声音有些乱，刺啦刺啦。
何政委是相当熟练的调正了天线，果然，下一秒就听见里面的广播传了出来，一口地地道道的普通话，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
当里面的新闻响起来的时候，偌大的堂屋都跟着安静了下来。
周涉川，周野，邱团长，甚至还有司务长，每一个人都跟着站定仔细的听着广播里面的内容。
孟枝枝也听了一些都是一些时政新闻，她觉得太过枯燥。便拽了下周涉川的袖子。
周涉川秒懂跟着她去了外面。
孟枝枝指着烤炉，“里面的烤鱼和烤鸭都要熟了，要端出来了。”
托盘太大了，而且还滚烫，孟枝枝不好端是一方面，最主要是怕烫。这个玩意儿还不像是饼干和蛋糕，可以等稍微凉点再端出来。
周涉川秒懂，他戴了手套便把炉子打开看了一眼，烤鸭的香味瞬间扑面而来。
他迅速把烤鸭取了出来，烫的人直吸溜，孟枝枝立马拿着搪瓷盆接了过来。
“隔壁小烤炉还有，里面有一盘烤鱼。”
周涉川听了他还有些讶然，不过打开一看，麻辣混着焦香瞬间传了出来，只见到托盘里面浮着一层红色辣油，混着花椒一起。
孟枝枝还摘了一把紫苏清洗干净后，一起撒在上面。
“端进去吧，烤鸭和烤鱼都要趁热吃。”
周涉川自然是照着做，两人进去后屋内屋内的几个男人，都在围着收音机转。
显然周家这个收音机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不过除了周野。
周野去厨房帮忙了，因为他发现他媳妇就在厨房烧火。他就跟着在旁边打打下手什么的。
许爱梅瞧着了，忍不住感慨，“全家属院就只有两个男人会进厨房，一个是周涉川，一个就是周野了。”
“明珠，你和枝枝真是会嫁人。”
赵明珠，“别的男人不进厨房？”
许爱梅点头。
“那就打到他们进为止。”
许爱梅，“……”
算了，不和这个暴力女说话了。
等孟枝枝和周涉川进来的时候，她便招呼了一声，“开饭了。”
这下，何政委这才恋恋不舍的把手从收音机上拿开，转头一看饭桌，两只烤鸭片成了片，各放一边。
中间放着一个大托盘，里面是刚出炉的烤鱼，红油辣子盖紫苏，热气腾腾。
外加一盆鲫鱼汤，不过豆腐和汤已经被盛给了孩子们分走了，至于带着刺的鲫鱼，则还放在汤盆里面无人问津。
何政委哟了一声，“今天这是吃大餐啊。”
“这么好的东西都上了。”
“孟弟妹，赵弟妹，你们两个回来了家里的伙食都直线上升啊。”
“你们没回来之前周野天天四处打牙祭，周涉川虽然没打牙祭，但是也差不多了，谁家做了好吃的非要去盛一碗回来给他俩孩子吃。”
孟枝枝笑了笑，“那我家老周之前承蒙大家照顾了，今儿的算是老周请大家的。”
要不大家怎么喜欢她说话呢。
孟枝枝说话妥帖呢。
大家听着舒服，大人们轮番上桌，孟枝枝给平平和安安一人撕了一个鸭腿，让他们抱着鸭腿啃。
轮到文君和文武的时候，文武要吃鸭肚子上的肉，哪块肉紧实还带着鸭皮，鸭皮里面黏着一层肥肉，别提多香了。
文君则是要吃鸭翅膀，鸭翅膀又焦又香，她的最爱！
外加一人一碗鲫鱼豆腐汤，虽然没有鲫鱼但是架不住有豆腐呀，吃到最后还能泡饭。
四个孩子吃的头都抬不起来。
大人们也毫不相让，麻辣烤鱼外皮焦脆，里面的鱼肉却入味了，又麻又辣，鱼肉新鲜细腻，吃到最后还带着一抹鲜甜。
烤鸭就更不用说了，焦香酥脆，肉质细嫩，两只大烤鸭几乎是把所有人的肚子，都给塞的满满的。
孟枝枝吃爽了，实在是在羊城天天就是忙忙忙，根本没太多时间做饭好好犒劳自己的胃。
但是回来却不一样，有时间有钱还有食材，这不做点好吃的，都对不起她的厨艺。
果然，孟枝枝一回头瞧着自家闺蜜啃着大鸭腿，啃的头都舍不得抬起来。
孟枝枝就知道，这烤鸭做对了。
吃到最后赵明珠还用米饭，拌烤鱼的那个辣椒汤汁，辣的人吸溜吸溜，却忍不住还是不停地吃。
赵明珠一边吃一边感慨，“还是回来吃的好啊。”
大家都跟着看了过来。
赵明珠又扒了一口辣椒汤汁泡米饭，嘴巴红艳艳的，“羊城那边的人不吃辣，辣椒都很难买到。”
“我和枝枝天天吃清淡的，素净的饭菜。”
对于无辣不欢的人来说，没有辣椒简直是没有了灵魂和快乐。
邱团长也说，“是要吃点辣，不然这日子没盼头。”
这话一说，司务长就忍不住怼了他一句，“小娇妻娶了，日子过着，你还没盼头。”
邱团长不说话，他是苦不堪言。
还是何政委跟着打圆场，“也不知道这雨什么时候能停？”
“下了好几天了，再这样下下去，大家伙儿也不能天天在室内拉练啊。”
但是在室外拉练也不现实，一天两天还行，时间久了大家的身体也受不住。
没人知道什么时候雨停。
“我倒是想雨停了去后山上摘点蘑菇回来，能吃的就自己吃，吃不完的拿到供销社卖了，再添点钱买一台和枝枝家一样的收音机。”
说这话的是许爱梅，她瞧着自家爱人就很喜欢那台收音机。
何政委有些感动，他给许爱梅夹了一块烤鸭！
许爱梅有些不好意思。
邱团长看到这一幕，他有些羡慕。他和林慧芳之间这辈子都不可能这样了，双方所图对方都很清楚。
人啊，不可能所有的都要。
等吃完后，他们提出告辞，邱团长揽着何政委的肩膀，有些醉意，“你娶了个好老婆。”
“她会想着赚钱，也会想着节约给你买你喜欢的东西。”
“我就不一样了，我家小林只会问我要钱。”
除了要钱，就是要孩子。
要钱他还能给点，毕竟每个月有工资，可是要孩子这件事邱团长是真的无能为力。
何政委安慰他，“那能一样吗？人家小林比你小了十几岁，嫁给你不图你的钱你的地位，难道图你老吗？”
这话说的太扎心了。
邱团长下意识反驳，“我这个人就不值得她图吗？”
何政委看了他一眼，“图你老，图你有前妻，图你有孩子，还是图你床上不行要吃药？”
这话真是太糙了。
何政委敢说，邱团长都不敢听。
邱团长，“我也没你说的那么差劲。”
何政委回头指着周家那两座房子问，“你有人家周涉川条件好吗？年轻力壮长得好，工资高还对老婆好。还有周野，周野就算是职位低点，但是人家长的好啊，而且满心满眼扑到了他爱人身上。”
“今天来吃饭你是没看到，我们大伙儿都站在外面看收音机的时候，周野满屋子找赵同志，找到以后也不和我们聊闲话，而是在厨房给赵明珠打下手，老邱，你在扪心自问，你家小林在厨房做饭的时候，你能做到这个地步吗？”
邱团长不说话。
“那不就是了，你自己都没付出百分百的感情，又何必来强求人家小林给你付出百分百的感情呢？”
“人这辈子啊，不就是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你种下去了什么就会得到什么。”
邱团长酒劲起来了，他揉了揉眉心，“或许我当初就不该娶二婚的小妻子。”
这话刚落，他就觉得不太对。
就立在周家门口来接他回家的林慧芳，她的脸色几乎是瞬间雪白下来，哪怕是黑色的夜色下面，也有些遮掩不住了。
邱团长心里咯噔了下，“小林。”
他话还没落下，林慧芳转头就走，背影决绝，没有任何留念。
邱团长拖着醉酒的身体，踉踉跄跄的追了上去。
可惜，林慧芳跑的飞快，一会就不见了踪影。
落在原地何政委忍不住摇头，“真是作死啊。”
领着俩孩子出来的许爱梅问了一句，“怎么了？”
何政委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又强调了结尾的一句话，“是老邱自己说的，当初就不该娶了这么一个二婚的小妻子，这话被小林同志全部听了去，你说他这是不是作死？”
许爱梅冷笑一声，“要我看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吃着碗里望着锅里，当初邱团长要是没和他乡下的原配妻子离婚，你看他会不会说今天这话？我告诉你，他今天说的绝对是早知道还不如离婚了，乡下妻子配不上他。”
“如今娶了比他小了十几岁的新媳妇，过了几年日子就嫌新媳妇不好了？”
“这算哪门子自私自利的男人？”
她是不喜欢林慧芳，觉得林慧芳狗仗人势，天天仗着邱团长的职位高在，在家属院里面嚣张跋扈的。
但是她更不喜欢邱团长，这种吃着碗里望着锅里，到最后还要骂娘的人。
被无缘无故牵连的何政委，忍不住低声解释，“这又不是我做的，爱梅同志，你别牵连了我啊？”
许爱梅冷笑一声，“你们男人都是一丘之貉。”
拉着孩子就要离开。
文君突然回头，冲着何政委做了个鬼脸，有样学样，“你们男人都是一丘之貉！”
文武也跟着骂道，“你们男人都是一丘之貉。”
这话一骂，文君抬手拍了下他的头，“你也是男人。”
文武听到这话，天顿时塌了。
他憋了好一会，才憋出了一句话，“我是弟弟啊。”
“我是你弟弟，我不是男人。”
本来好尴尬的氛围，瞬间因为这一句话破功。
一家子又跟着热闹起来。
另外一边，林慧芳跑了以后，邱团长醉醺醺的追了过去，可是没找到人，他转了一大圈没办法只能回家。
只是当他回家后，瞧着林慧芳坐在沙发沙发上哭，邱团长顿时心软了，他过来安慰，手也搭在了林慧芳的肩膀上，“慧芳，你听我解释。”
林慧芳捂着耳朵，“我都听见了，我什么都听见了。”
“你不想娶我这个二婚媳妇。”说到这里，她猛地回头，眼眶通红地看着邱团长，“你不想娶你早说啊？”
“你何必结婚这么多年了才说。”
“姓邱的，如果真过不下去了，我们明天早上就去民政所离婚，上午离，我下午就去改嫁。”
“我就不信了，偌大一个家属院没有人娶我林慧芳。”
邱团长脑袋都大了，他上前捂着林慧芳的嘴，让她不要说了。
林慧芳发了狠，带着怒还有不甘心，一口咬在了他的虎口上，邱团长吃痛却没舍得丢开。
“小林，对不起，我喝醉酒了胡言乱语。”
林慧芳眼眶盈满了泪水，她的眼睛生得特别漂亮，就那样倔强的死死的瞪着他。
邱团长也自觉愧疚，百般道歉。
林慧芳没说话，她失魂落魄的爬上了床，双目无神地盯着房顶。
她其实已经走投无路了。
破了的计生套用了十几个了，但是肚子里面还是空空的。
而姓邱的如今又说出这种话。
林慧芳的眼角落下两行清泪，她喃喃道，“我该怎么办啊？”
*
这雨一下就是半个月，一直到了六月初，雨势才慢慢停了下来。
雨前脚停，后脚许爱梅就提着篮子找到了孟枝枝，“枝枝走了，上山摘蘑菇。”
“去晚了，他们把蘑菇都摘走了。”
孟枝枝在给安安扎小辫，小姑娘一岁十个月了，如今头发已经扎成两个冲天小揪揪了。
再配着一张圆乎乎的小肉脸，大眼睛一笑弯弯的，别提多萌了。
孟枝枝给她把最后一个小辫扎上皮筋，这才回头去问许爱梅，“还有其他人也去？我们家属院撑死了就这几家，那么大的山呢，这咋分的完？”
许爱梅瞧着安安那萌哒哒小样子，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她的脸，“哪能啊，光家属院的嫂子上山摘蘑菇，我倒是不怕了，重点是驻队食堂那边的人也会派个小队出去。”
“这种连绵阴雨过后，山上的菌子别提长得多好了，就是驻队食堂也想多添个菜呢。”
孟枝枝，“等等我，马上就来。”
她要去上山采蘑菇，自然不能带着俩孩子了，还不到两岁的孩子上山简直就是拖累。
孟枝枝刚一说要走，俩孩子都不让她走。
安安抱着左腿，平平抱着右腿，“妈妈，别走。”
显然是被孟枝枝之前离开的两三个月，给闹怕了。
孟枝枝给他们讲道理没用。
挨打也没用，就是哭着还要抱着她的腿，到最后孟枝枝实在是没办法了，便说，“我让文君姐姐和文武哥哥，过来陪你们玩好吗？”
“妈妈去给你们摘蘑菇，摘完蘑菇回来，咱们做烤蘑菇吃。”
安安迟疑了下。
平平已经答应了，“文武哥哥。”
“要。”
孟枝枝回头给许爱梅使了个眼色，许爱梅秒懂，立马回家把文君和文武喊了过来帮忙带小孩。
有了文君和文武陪着，平平和安安倒是没那么黏人了。
只是孟枝枝要走的时候，安安大眼睛看着，肉肉的脸蛋上挂满了担忧，“妈妈，你一定要回来啊。”
“安安在家等你。”
“你别不要安安啊。”
孟枝枝听的真的是心都要碎了，她上前抱了又抱亲了又亲。
“安安是妈妈的宝贝，妈妈任何时候都不会不要安安。”
“也不会不要平平。”
这下俩孩子才安静了下去。
等出了门后，许爱梅回头看了一眼，在小院儿里面玩过家家的四个孩子，她突然朝着孟枝枝说了一句，“你没觉得你家安安开窍的太早了吗？”
这才一岁多就有这么多细腻的心思了。
孟枝枝点头，她叹气，“我也发现了，这种东西是天生的，只能说我和周涉川到时候多加引导一番。”
不然按照安安这个性格，她担心她将来迟早会受伤。
许爱梅说，“确实要多加照看，不然将来小姑娘被别人骗走。”
孟枝枝默了下，她一想到安安将来会被骗走，就会觉得有些心痛。
还是许爱梅
主动打圆场，这才把这一茬给揭过去。
孟枝枝其实没怎么来过驻队的后山，别看她来家属院两年多了，实际上一次都没来过。
下了雨后去爬山，哪怕是穿着带钉子的雨鞋，还是容易往下滑，只能说她是战五渣的体力，外加手脚其实没有那么的灵活。
好几次都是赵明珠和许爱梅扶着她，她这才没从小山坡上掉落下去。
到了后面赵明珠看不下去了，她便一手去爬山，一手牵着孟枝枝往山上走。
刚下了雨山里面空气带着几分草木独有的清新。林间小路，灌木树林下面藏着的到处都是各种五颜六色的蘑菇。
孟枝枝其实不太认识蘑菇的品种，她只知道颜色越鲜艳的蘑菇，越是有毒。
许爱梅也是这样教她的，“这种红颜色白颜色的蘑菇，就不要采了，有毒，属于那种今天采摘明天就挂的那种。”
“我们就要这种鸡油菌。”她摘了一个当示范，只听见咔嚓一声脆响，杏黄色的蘑菇就被她握在手里，像是一个小喇叭。
“这个蘑菇很好吃，清炒或者是做汤都很鲜。”
孟枝枝认真地记住了这个蘑菇的长相。
许爱梅又往前走了两步，瞧着松树树根底下窝着一丛松伞蘑，颜色有些深红，长的也像是半球状，拿在手里也很有分量。
她摘了一朵拿在手里，解释，“这是松伞蘑。”
“肉质很厚实，炒肉很好吃，吃第一口的时候还会有一股松香味。”
一听这孟枝枝就馋了，她忍不住一连着采了好几个。他们运气好，这一片松林里面有不少松伞蘑，让人摘的完全停不下来。
不一会每个人的小篮子就跟着满了。
好在许爱梅早有准备，又从腰间取出了两个蛇皮袋子递过去，“我带的有多的分你们一人一个。”
孟枝枝有些惊讶，“嫂子，你连这都能准备到。”亏她和赵明珠还想着离家近，拿着一个篮子要是不够的话，索性还能回去拿工具。
许爱梅，“这雨下了个把月，山里面蘑菇不知道长成什么样子。”
说这话，山上的人也就越多，有驻队这边的战士，也有结伴过来摘蘑菇的嫂子。
孟枝枝还遇到了几波熟悉的嫂子，到了后面牛月娥索性和他们一起了。
甚至连带着宋绵也带着宋母来了，显然她是趁着没课的时候来的，远远的瞧着孟枝枝和牛月娥在一起。
她犹豫了下这才朝着宋母说道，“妈，等下次机会再问我大嫂吧。”
宋母点头，她仔细地观察着牛月娥的神色，突然自嘲地笑了笑，“还有什么好问的，你看月娥如今红光满面的就知道她过的不错。”
“算了走了，不问了，因为问也是自取其辱。”
宋绵嗯了一声，一步三回头。
那边孟枝枝冲着牛月娥问，“嫂子，她们是不是在看你？”
牛月娥没什么表情，“宋建国过的不好，宋老太太怕她儿子将来没人养老，所以想和我的孩子缓和下关系，将来让大妮他们好给宋建国养老。”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怎么可能？”
“我家大妮就算是养老，也是给我和老肖养老，凭什么给他宋建国养老？”
孟枝枝若有所思，“那你把孩子给盯着，平日也多洗脑，让她们少和宋建国接触。”
牛月说道，“不会的。”
“我那三个闺女可是见过宋建国对她们有多绝情，亲爹暴跳如雷还抠门，继父温柔不骂人，而且还处处为她们着想。”
“她们只要不是傻子就知道该如何选择。”
见她晓得，孟枝枝便没有多言，她随着嫂子们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在灌木丛底下找到了许多牛肝菌。
孟枝枝有一种回不去的感觉，摘不完根本摘不完。
摘到后面把蛇皮袋子也摘满了，孟枝枝便说，“我就摘这么多了，你们再继续摘。”
赵明珠扎了下自己袋子口，还差一点没装满，便三下五除二薅了一把牛肝菌进去，塞的满满当当，这才跟着孟枝枝离开。
蘑菇要趁着新鲜才好吃。
孟枝枝还想中午就吃上呢，回去后就和赵明珠清洗了蘑菇出来，一半清炒，一半留着做汤用。
清炒到一半的时候，孟枝枝觉得差不多熟了，她便铲了一块咬了起来尝了下味道很鲜甜，不过她脑袋有些晕，便冲着赵明珠喊，“你来试下蘑菇熟了吗？”
还不等赵明珠动弹。
孟枝枝就瞧着厨房门外一只母鸡，迈着金贵的小脚丫朝着她口吐人言，“熟了。”
“好吃的很，你快多吃点。”
孟枝枝，“……”
完犊子了。

第104章
她应该是蘑菇中毒了。
孟枝枝刚想张口， 却发现一阵头晕目眩，还是赵明珠发现她眼神直勾勾的看着前方有些不太对，她立马反应过来不对。
上来就扶着孟枝枝， 抬手摸了摸她脸， “枝枝？”
孟枝枝抬眼看过去， 瞧着好大一只母鸡啊， 竖着站， 两米高， 然后张嘴就要啄她。
孟枝枝抬手打了过去， “大母鸡， 你还想啄我？休想！”
赵明珠哪里防备过孟枝枝啊，这一巴掌还真被她扇得结结实实。
这让赵明珠傻眼了， 她抬手在孟枝枝面前晃了下好几下， “孟枝枝， 你看清楚我是谁？”
孟枝枝晃了晃脑袋， 目光有些呆滞，声音也是软绵绵的， 却带着几分虚张声势， “打死你个大母鸡。”
赵明珠， “……”
确认了，她闺蜜吃到有毒菌子了。
把她
变成大母鸡了。
赵明珠扛着她就往外跑， 一边往医务室去，一边还不忘和路上遇到的小战士，着急忙慌的吩咐， “快，去找周团长，就说孟枝枝吃菌子中毒了。”
那小战士瞧着孟枝枝趴在赵明珠的背上， 双手不断的去薅赵明珠头发的样子，也不禁吓了一跳。
因为孟枝枝口中说的是，“大母鸡，薅秃你。”
“把你鸡毛都拔掉。”
可是哪里来的鸡毛啊，只有赵明珠的头毛。
眼瞧着孟枝枝情况不对，那小战士立马往训练场跑去，等到他跑到的时候，训练场这边正训练的热火朝天。
大家口号也喊得响亮，实在是连绵阴雨下了一个月，太久没出来拉练了，战士们也都浑身跟长霉了一样，以至于各个都是雄赳赳气昂昂。
小战士站在外围喊了好一会，“周团长，周团长。”
一连着喊了十多遍，周涉川这才听到声音朝着队伍喊了一声，“原地休息五分钟。”
旋即，这才朝着小战士跑去，他刚训练完一身得体的作战服，宽肩窄腰，裤腿利落得收进了短靴里面。
一眼瞧过去面容冷峻，气势威人。
饶是小战士都被周涉川这扑面而来的气势，给吓得生生往后逼退了一步。
还是周涉川主动问起，“怎么了？”
他这会在训练若不是有必要的事情，正常是不受到外界的任何干扰的。
小战士咽了下口水，这才鼓足勇气说，“周团长，刚赵嫂子和我说，孟嫂子吃了菌子中毒了，这会正送往驻队医院。”
他话还未落，周涉川就已经道谢离开了。
他过去不知道朝着邱团长说了什么，片刻后他便已经离开了训练场，一路疾驰向驻队医院狂奔过去。
此刻，驻队医院。
赵明珠扛着孟枝枝一进来，就冲着大厅里面大喊，“大夫大夫，菌子中毒了，菌子中毒了，快来救人。”
沈大夫如今算是半个全科医生了，他听到这话几乎是第一时间奔走了出来，“谁吃了菌子？”
赵明珠立马便准备把背上的孟枝枝给放下来，但是孟枝枝却抓着赵明珠的头发紧紧的不松手，嘴里还喃喃道，“不松手，不松手，大母鸡要吃了我。”
赵明珠有些痛不过更多的却是无奈，她朝着沈大夫问，“现在这种情况怎么办？”
沈大夫没说话，而是蹲下来拿着手电筒，对着孟枝枝的眼睛照了下，突然问了一个问题，“你是谁？”
孟枝枝徒然松手，转头捂着自己的头蹲了下起来，“蘑菇。”
她睁着大眼睛，又害怕又委屈，“我是蘑菇啊，有个大母鸡要吃了我。”
这话落，还不忘保护自己的头顶。
生怕自己的蘑菇伞顶被母鸡给啄走了。
沈大夫，“……”
赵明珠，“……”
沈大夫强忍着笑意，“她吃了多少？”
“一口。”
沈大夫有些意外，“一口不应该啊？”
“吃的什么蘑菇？”
“就是鸡油菌和牛肝菌。”
“受伤的牛肝菌？”
“什么？”
这还真是触及到了赵明珠的知识盲区，“什么叫受伤的牛肝菌，菌子不都是洗的时候，顺带折了吗？”
沈大夫知道孟枝枝为什么中毒了，“受伤的牛肝菌有毒，这几乎是常识。”
但这并不是赵明珠和孟枝枝的常识，他们两人以前哪里采过菌子啊。
“我不知道。”赵明珠喃喃道，“她也不知道，就是蘑菇炒好了，她尝了一口，也喊我尝一口还没尝就已经这样了。”
沈大夫听说她吃的少这才松口气，“先去洗胃催吐。”
“扶着她进来。”
说完这话，护士便和赵明珠一起要架着孟枝枝进手术室。
但是架不住孟枝枝是蘑菇啊，她这会瞧着人过来，就害怕地瑟瑟发抖，一边抖，一边捂着头，“不要吃我，不要吃我。”
“我是一朵毒蘑菇，不要吃我。”
“吃了你会死的。”
沈大夫一听顿时乐了，“这还是一朵有文化的蘑菇。”
赵明珠白了他一眼，强行把孟枝枝给架在了身上，和护士两人一起把她压到了手术室。
他们前脚进去，后脚周涉川就跑了过来，“护士，我爱人在哪里？孟枝枝。”
是个小护士，她立马反应了过来，“是之前那个吃菌子中毒的？”
“送到手术室了，往二楼去左拐第一间。”
周涉川听完心里顿时咯噔了下，他大步流星一步跨了三个台阶，直接上了二楼，他到了手术室门口的时候，里面正在鸡飞狗跳。
孟枝枝是一朵蘑菇。
她是不允许大公鸡和大母鸡来靠近自己的，对方刚要过来给她嘴里喂药催吐，孟枝枝就从手术床上溜了下去，还真如同一个蘑菇一样，哧溜一下人就躲到了手术床底下。
抱着头，抢救自己的伞盖。
她害怕的要命，“不要吃我，不要吃我。”
她看到一群大母鸡和一只大公鸡，伸着喙尖要啄她的蘑菇伞盖。
她要是被啄了，那就没有脑袋了，下雨会被淋湿的。
赵明珠不管怎么喊，孟枝枝都不肯出来，沈大夫也上了，也还是不行。
周涉川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一幕，他家向来温柔乖巧的枝枝，此刻躲在手术床底下，捂着头，整个人都是瑟瑟发抖的状态。
周涉川心里一顿，有些难受，他立马大步流星地推开门走了进来，“怎么回事？”
沈大夫也着急，三言两语就给说清楚了，“孟同志菌子中毒，现在要给她洗胃，她把自己当蘑菇，把我们当大公鸡和大母鸡了，一直担心我们要吃掉她，所以不管怎么劝说都不出来。”
“她不能不出来，耽误的越久，那菌子的毒素就蔓延的越狠，到时候就不止是催吐洗胃这么简单了。”
周涉川一听，他便立马明白了些什么，他拧眉低头看着孟枝枝，做了一个大家都十分惊讶的动作。
他双手捂着自己的头，跟着蹲了下来，冲着孟枝枝伸手，“红蘑菇，下雨了，我们要出来淋雨长大。”
孟枝枝愣了下，她歪头不解地看着周涉川，而随着她歪头的那一瞬间，周涉川的那一张大公鸡脸，也变成了一颗鸡油菌，黄黄的脑袋顶着。
孟枝枝蹙眉，从手术床下伸出了手，去摸周涉川的头，她甜甜一笑，“你好啊，鸡油菌。”
“你好黄哦。”
周涉川，“……”
其他人差点没笑场，但是却都硬生生的给忍了下来。
周涉川深吸一口气，他嗯了一声，“我是鸡油菌，你是牛肝菌，好了，我们要出来淋雨了——”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孟枝枝给快速地打断了，“你才是难听的牛肝菌，人家才不是那么难看的牛肝菌，我叫见手青。”
赵明珠，“……”
牛肝菌不就是见手青吗？
但是她又不能反驳，只能在旁边等待着。
周涉川也极力地隐忍着什么，他微微皱眉很快便放松了下来，把手又伸出去，“你好，见手青，我们要出来淋雨了。”
孟枝枝抬手一把打掉了周涉川伸过来的手，“鸡油菌才不会长胳膊呢，你是大公鸡。”
“你还想用翅膀把我骗出去，我有那么笨吗？”
周涉川，“……”
周涉川着实有些无奈了，不过，只是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还抽空想了下，他家枝枝就是变成了蘑菇，也是最聪明的那一朵蘑菇。
想到这里，周涉川一边心急，一边又调整心态，“你看，我是鸡油菌啊，只是我发芽了，发芽长了胳膊。”
“见手青，你看看你是不是也发芽了？”
这话一落，孟枝枝迟钝的低头，她扬起了自己胳膊，有些惊喜，“咦，我也发芽了。”
“鸡油菌，你看着挺黄，没想到脑子还挺聪明啊。”
周涉川，“……”
旁边的人都强忍着笑意。
周涉川微笑，“是啊，见手青，我们都要淋雨了，在不淋雨我们刚发芽出来的小嫩芽会干死的。”
孟枝枝捂着头，呆呆萌萌地说道，“不要，不要**死。”
“见手青要长大。”
话落，不用周涉川伸手，也不用别人过来强行拽，孟枝枝就自己从手术床底下钻了出来，嘴里喃喃道，“见手青要淋雨长大。”
语气呆呆的。
面容呆呆的。
唯独双手却是捧着头，一秒钟都不肯离开的。
旁边的人看着她一出来，立马就要把她强行绑起来，却被周涉川给制止了，他在前面做示范，自己先躺到了隔壁的手术床上，“好了，见手青，我们蘑菇都是躺下淋雨的，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蘑菇身上的每一个部位，都被均匀的淋到。”
孟枝枝乖乖的照着做，不用人压着，她就跟着躺在了病床上，双手很自然的放在肚子前面，乖巧道，“见手青要淋雨长大，只有淋雨才能长大。”
这下，沈大夫他们立马就要行动了，孟枝枝一看到公鸡过来，她整个人都痉挛起来，把自己的头抱着。
“见手青不要被大公鸡吃掉。”
语气惶惶然，带着几分害怕。
周涉川，“他们是我们的工人，是给我们洒水的人。”
“见手青，让工人先给我洒水好吗？我太渴了。”
这话一落，孟枝枝仓皇的回头去看隔壁床上，躺着的一大只鸡油菌，她喃喃道，“先给鸡油菌浇水，见手青不渴。”
把手快摆出来花来了。
沈大夫有些为难，不过瞧着孟枝枝不害怕他们到底是松口气，但是转念一想，他手上催吐的药要怎么喂给周涉川啊。
真正需要催吐，需要浇水的只有孟枝枝而已。
周涉川对着沈大夫眨了眨眼，无声地说，“喂。”
只有喂了他，孟枝枝才会照着做。
沈大夫有些犹豫，他手里这可是催吐的药啊，不能随便乱吃的，而且还化开了水。
见他不说话，周涉川直接伸手把沈大夫手里的杯子接了过来，一饮而尽，当水珠儿从他唇角滑落的时候。
被孟枝枝看到了，她下意识的伸手去接，“不能浪费了，见手青也好渴啊。”
没接住。
人的速度怎么可能快得过滴落的水珠啊。
孟枝枝抬手去接，她没接到，这让她有些委屈，“给我水。”
她转头去看向沈大夫，此刻沈大夫的脸也从一张大公鸡，变成了一个农夫的样子，“我要水。”
“见手青好渴好渴。”
沈大夫立马给护士使了一个眼色，护士很快就把新的一杯药水递过来了。
孟枝枝接过药水，一把从头顶上倒了下来，“见手青要从头顶浇水，见手青没有嘴。”
所有人，“……”
有一种幻灭的感觉。
不是中了菌子毒的人，还能这般智商高吗？
沈大夫求助地看向周涉川，周涉川其实头也很疼，但是他此刻却不能疼，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情绪。
“见手青。”一开口就是老蘑菇的语气了，“我们是蘑菇啊，要想长得快，从头顶浇水是没用的，你要用自己发芽的口来喝水，这样喝的水就能到蘑菇内部了，我们很快就能长大了。”
孟枝枝有些疑惑，“这样吗？”
白净的面庞上满是茫然。
周涉川，“是的。”
他说，“你看鸡油菌之前就是这样喝到内部。”
说到这里，他还起来活动了下自己的身体，“你看我是不是长高了？”
孟枝枝歪着头，端详了好一会，“鸡油菌你长得真。大。真。黄。”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孟枝枝在开车，实际上不是的，她只是在说出真实的事实。
大家憋着笑，周涉川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但是到底是顾全大局，“嗯，我能长得这样又大又黄，全靠我用发芽的口来喝水。”
“见手青，你也要这样喝水，很快就能长大的。”
孟枝枝这才乖乖地坐了起来，又去问沈大夫要水，沈大夫觉得自己这会还真成了一个农夫园丁了。
他立马亲自去配了一副药水，转头有些紧张的递给孟枝枝，生怕孟枝枝又起了幺蛾子，把这药水给倒了出去。
倒是没想到，这一次孟枝枝喝的格外认真，甚至杯子的外沿都舔了一圈，不放过一滴水滴。
“喝干净，统统都要喝干净。”
又乖又软，这让周涉川的心都差点化了，只是还没等到他心化。
就等来了呕吐。
催吐洗胃的药水效果很快，周涉川想忍的，但是实在是忍不住，转头趴在病床上就冲着地上的木桶吐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大家都心知肚明周涉川，这是没中毒却吃药后的反应起来了。
但是孟枝枝却不知道了，她立马从病床上跳了下来，跑到了周涉川旁边，抬手去拍他的背，一边拍一边问，“鸡油菌，你是不是喝了粪水啊？”
“我们蘑菇不能喝粪水的，会死掉的。”
周涉川，“……”
其他人，“……”
周涉川都吐的死去活来了，却还抽空和孟枝枝说了一句话，“不是粪水，是化肥。”
“化肥超标了，我有点接受不了。”
这话还未落下，孟枝枝也呕了一声吐了出来，她吐的昏天暗地，却一脸茫然，“我的化肥也超标了。”
等吐完后，整个人都跟着晕倒了下去。
周涉川立马伸出一只胳膊扶着她，孟枝枝的另外一半身子被赵明珠扶着了。
还不等沈大夫和护士们反应过来，赵明珠已经扶着孟枝枝上了病床，安置好后，她这才回头问沈大夫，“她现在都吐出来了，接下来怎么办？”
“送去病房先挂点滴，看看她接下来的反应怎么样。”
“这几天病房这边不能离开人。”
赵明珠哎了一声，要推孟枝枝出手术室，却被周涉川接了过去，他刚吐完，眼圈还有些红，唯独一张眉眼却分外冷峻。
“我来推。”
赵明珠撇撇嘴，转头和护士去了一楼缴费处，把孟枝枝刚花销的费用都结清楚了。
等她再次去病房的时候，就瞧着周涉川守在病房前面，赵明珠盯着他们看了好一会，这会才轻轻地叹口气。
把门给带上了。
转头回去要做饭了。
不行的，她不做饭枝枝要饿肚子了，而且病人也不可能天天吃食堂。
想到这里，赵明珠也打起来了精神，她回去以后平平和安安就守着门口，眼睫上还挂着泪珠但是在强忍着没有落下来。
瞧着赵明珠回来，他们立马探头看过去，“干妈，我妈妈呢？”
小奶腔还带着哭音，但是知道干妈不喜欢好哭的小孩，所以一直在忍着没哭。
赵明珠顿了下，“妈妈在医院晚点我带你们过去好吗？”
平平要哭。
安安呵斥他，“不许哭。”
接着冲着赵明珠小声说，“谢谢干妈。”
这孩子真的太让人心疼了，赵明珠摸摸头，“想哭就哭没关系的。”
她转头进屋去厨房熬粥，至于那锅里面还没盛起来的蘑菇，她则是单独盛起来要倒了去。
结果刚盛起来却发现不太对，这蘑菇好像被人吃过。
赵明珠顿时吓了一跳，她转头去问安安，“这蘑菇你看到你奶奶吃了吗？”
安安小脸蛋愣了下，点头，“吃了又吐了。”
“现在在床上睡觉。”
赵明珠，“……”
她骂了一句真是不省心，转头就去周母房间去看她，周母躺在床上，赵明珠去拧她耳朵，“妈妈妈？”
一连着喊了好几声。
周母这才醒了过来，“是你啊，潘金莲，吃俺老孙一棒！”
赵明珠，“……”
要不还是杀了她吧。
真的，这个家没法过了。
她一边气得骂骂咧咧，一边把周母往外扛，“你是不是有毛病啊？明知道孟枝枝吃了那菌子中毒了，你还吃？你是不是找死啊？”
周母还没中毒彻底，她喃喃道，“那么好的蘑菇，用了那么多油炒出来的，我不想让它浪费啊。”
能说完这一句话已经是用完了所有的意志力。
赵明珠，“抠门抠门抠门，这辈子就知道抠门，哪天把自己抠死了，我看你怎么办？”
她刚扛着周母出来了，迎面就撞上了下班回来的周野，赵明珠瞬间把周母扔过去，“快送到医院去，你妈为了节约，吃了枝枝炒的毒蘑菇，枝枝还在医院洗胃呢，这下好了，你妈也要洗胃了。”
周野，“……”
转头扛着周母就往外跑，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突然回头冲着赵明珠说，“你去和许爱梅嫂子说一声，今天采摘蘑菇的队伍都先别吃蘑菇。”
一家中毒了俩，还不知道其他家是什么情况。
赵明珠也反应了过来，她当即带着俩孩子转头去了许爱梅家一顿交代，许爱梅是个行动力超强的人。
当即去了驻队广播站，让广播员帮忙把这条广播扩散出去。
只是扩散的晚了，这吃菌子中毒的家庭还不止周家一家呢。不过半天时间驻队医院的医生就有些忙不过来了。
沈大夫觉得自己上一次这么忙的时候，还是在战场上炮火连天，那人受伤是一茬一茬的受伤。
还有就是这次了。
眼瞧着驻队医院的病房都住不下了，沈大夫靠着墙角休息，一脸无奈，“去住走廊道。”
“药水不够？药水不够把粪水安排起来，管它什么水，他们能吐出来就行。”
孟枝枝一个人用了四份药水，到了后面自然是不够的了。
不过这种时候只要能吐，药水是水，粪水也是水。
这一次菌子中毒竟然成了驻队的大事件，前后一共中毒了十四个人，最多一家五个都中毒了。
孟枝枝他们家就两个中毒，这还是比较少的了。
等孟枝枝再次醒来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还有几分恍惚，“我吃菌子中毒了？”
她自己倒是没有感觉，这几天脑袋完全是空白的。
记忆还保留在她昏迷之前，她当时尝蘑菇来着，尝完头晕不确定熟没熟，就去问赵明珠，结果门口一只鸡回答她熟了。
也是在那一刻，孟枝枝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中毒了，但是第一次中毒她也没经验。
她住院这几天周涉川一直陪着她，面对她的问题，周涉川嗯了一声，“中毒了，这一次家属院和食堂中毒的人还不少。”
“你的症状还是比较轻的。”孟枝枝到底只是尝了一口，而其他人有些人吃了一碗的菌子，直接把自己吃到抢救室，全身插着管子抢救了。
孟枝枝听了有些后怕，“你们没事吧？”
周涉川摇头又点头。
孟枝枝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周涉川挪开了身体，给孟枝枝看了自己身后。这是当初为了方便，特意让护士把周母和孟枝枝安排在了一个病房里面。
孟枝枝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周母，她有些疑惑，“我吃菌子都中毒了，妈怎么也会中毒？”
明知道有毒的东西，正常人来说不会吃的。
周涉川，“她抠，她节约，她看着炒好的蘑菇用了那么油，舍不得倒了，自己吃了两口，当场就毒晕了。”
赵明珠回去的时候，只剩下俩小孩在门口守着了，至于周母晕之前还和俩孩子说了一声，她不舒服去床上睡觉了。
孟枝枝，“……”
抠门界的天花板，真是佩服啊。
她醒来没多久，周母也醒来了，她还有几分恍惚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孟枝枝，“在医院。”
简单明了，一针见血。
“你为了节约炒蘑菇的油钱，把自己送到医院来了，住一天院两块五，她住了多久？”
孟枝枝问周涉川。
“三天。”
“那三天就是七块五。”
周母一听这话，当场就晕了过去，还是护士过来掐人中，这才把周母给掐醒了，护士还不忘记点醒病人家属。
“病人刚苏醒受不得刺激，你们悠着点。”
孟枝枝点头。
周涉川也嗯了一声。
等护士离开后，周母也悠悠转醒了，没有对吃蘑菇的后悔，只有对住院的心疼。
“下次我要是这样了，你们别送我来医院了，我在家多睡几天就休息好了。”
孟枝枝，“……”
周涉川，“……”
这神奇的脑回路一时之间，让孟枝枝和周涉川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起来了。
好一会孟枝枝才说，“妈，你要是中毒了，家里真不管你，那你可就完蛋了。”
“真要是那样的话，你这会可不是在医院躺着了，而是在阎王爷那躺着。”
这话说的周母也忍不住缩了缩脖子，阎王爷那边暂时她还是不想去报到的。
毕竟自己刚才过上好日子，还想再多过两年呢。
沈大夫那边听说孟枝枝和周母醒了，顿时过来查房，看到孟枝枝坐在病床上，周母睁着眼睛看着屋顶。
沈大夫有些想要喜极而泣的感觉。
因为这次中毒十四个人，就只有孟枝枝是第一个醒来的，当然，她也是第一个被送到医院的，也是吃的最少的那个人。
做饭的人浅尝一口，把自己给干到医院来了。
沈大夫一过来就掀开孟枝枝的眼皮子看了看，还拿着听诊器听了下，问孟枝枝，“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孟枝枝，“就是头晕没劲想吐。”
沈大夫又给她号了号脉，“其他都还好？”
他摸着脉还挺正常的，比当初刚送来的那天正常多了。刚送来的第一天他来摸孟枝枝的脉，有点像是武松上山打老虎的感觉，强的可怕。
沈大夫当时甚至怀疑，如果把当时的孟枝枝放到山上，她说不得还真能打死一只老虎。
孟枝枝点头，面色苍白，眉眼清丽，“还好。”
沈大夫松口气，“基本没啥问题了，收拾收拾出院吧。”他转头又去检查周母，周母这会还心痛着呢。
骤然得知自己住院三天花了七块五，她就后悔的要命，早知道不吃那一口蘑菇了。
“老太太怎么样？”
“心痛。”周母心如死灰。
沈大夫啊了一声，他朝着身后的护士说，“记下来吃菌子中毒后，还会有心痛的后遗症。”
护士刚要记录。
孟枝枝的脸色有些古怪，她当即拽了下护士，护士下笔的手一顿，“怎么了？”
孟枝枝轻声道，“沈大夫，我帮你问。”
她才睡醒，一张脸带着几分病气，但却透着几分好看。
沈大夫还有些不解，下一秒就听见孟枝枝问周母，“你是吃了毒蘑菇后遗症心痛，还是心痛住院费七块五？”
周母有气无力，“七块五。”
她是心痛七块五。
孟枝枝看了一眼沈大夫，“但是沈大夫说了，这次菌子中毒事件是集体性的，驻队给报销住院费，你还心痛吗？”
周母生龙活虎的从病床上坐了起来，“不痛了，哪里都不痛了，我身体健康的很。”
沈大夫，“……”
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孟枝枝，不让他们把这一条写到吃菌子中毒后遗症里面了。
感情这一条是周母独有的症状，死要钱，死抠门。
这是沈大夫对周母的第一印象。
他给周母检查完眼皮子，又听完胸口，便问了一句，“家里已经有人吃菌子中毒了，你怎么还会吃呢？”
其他家中毒的都是一家子都不知道，菌子有毒这才吃的。
唯独周家不一样，孟枝枝都送来两个小时了，周母也送过来了，问题是周母还眼睁睁地看着孟枝枝被赵明珠给扛了出来。
周母小心翼翼，“我想着那么好的一道菜，放了那么多油炒，总不能倒了浪费不是吗？”
“我年纪大了，身子骨也结实，吃两口也没关系。”
主打一个可以生病，但是却不能浪费。
这下大家都跟着沉默了。
沈大夫也无话可说，“老太太还挺厉害。”
他夸了一句。
转头冲着周涉川交代，“周团长啊，你妈这抠门的病也要治。”
周涉川面不改色地嗯了一声，“知道。”
等沈大夫离开后，周母惴惴不安，“老大，我是不是给你丢人了？”
周涉川没说话，只是收拾东西。周母有些无助，她去看孟枝枝，孟枝枝有心给周母一个教训。
她吃毒菌子那是不知道。
但是周母吃那可是明知道，那是毒菌子却还是硬生生吃了几口。这简直是胆大包天，为了节约把生命都给当儿戏了。
于是，孟枝枝想也没想地说道，“那是肯定的，不出三天你要相信，整个驻队家属院都会传，周团长的母亲为了节约，连毒菌子都吃。”说到这里，她故意加重了语气，“到时候政委这边就会找周涉川约谈，问问他是不是在家里虐待老人了。”
这可把周母给吓得够呛，她下意识地说道，“没有人虐待我啊。”
给老大带孩子这一年多，是她这辈子过过最好的日子。
饭菜有人做，而且还吃的那么好，她就带带孩子，打扫下卫生，洗洗碗。
还能有新衣服穿，住的也是大房子。
她这辈子都没这么幸福过。
孟枝枝板着苍白的脸，“那你下次还这样抠门节约吗？”
“不抠门不节约了。”
“命要紧。”
真是稀奇，这话是从周母口中说出来的，就连孟枝枝自己都有几分不可置信。
见孟枝枝不说话，周母还有些后怕，“我说的是真的，我以后肯定不会这样了。”
“凉拌了一盘子黄瓜放了一晚上没吃完，第二天你是倒掉还是吃掉？”
周母下意识道，“吃掉。”
孟枝枝，“……”
就知道没用，说的是一套做的又是另外一套。
周母也反应过来了，这是孟枝枝在给她下套，而且她还偏偏钻到了套子里面。实在是蠢的要死。
“好了。”
周涉川开口，“我去缴费办理出院，你们在病房外等我一会。”
孟枝枝这才不再言语。
周母也差不多，跟犯错的小媳妇一样，鹌鹑地缩在病床上。在周涉川要走出门口的
那一刻，周母突然问道，“我的住院费是报销吗？”
周涉川，“……”
周涉川没回答直接出去了，周母摸不清他是什么意思，便转头去看孟枝枝。
孟枝枝有些想吐，她趴在床边拖出了床底下的痰盂，对着里面就是一阵呕，呕完了以后，这才冲着周母说道，“不报。”
周母的天塌了。
一直到周涉川办完出院手续回来，她都是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等到东西收拾完了要出院的时候，周母回头看了一眼部队医院的大门，“老大，我们这次住院花了多少钱？”
若是以前的周涉川肯定就瞒着了，但是这次周涉川不想瞒着了，他便直言，“三十七块五。”
这话一落，周母整个人都快晕倒过去了，要不是周野来的及时，刚好把她扶着了，周母怕是要来一个大马趴了。
周野扶着周母问，“妈这是怎么了？”
周涉川面无表情，“被住院费吓软了。”
周野瞬间秒懂，他当即阴沉沉道，“既然知道心疼，下次就别乱吃东西了。”
“我大嫂住院那是不知道菌子有毒，妈你也是的，明知道我大嫂中毒了，你还去吃菌子，这不是傻缺吗？”
周母心痛得不想说话，她甚至连周野怎么骂她的都听不清楚。
她满脑子就是三十七块五，这可是大半个月的工资啊。一个月的生活费啊，能够过一个体面的年，能够给孩子攒不少的彩礼和嫁妆起来。
只需要几个，她就能攒够了。
但是没有了。
被她住院三天全部花完了，一想到这里周母恨不得当场晕死过去，周野一下子看出来了，他抬手就掐周母的人中，“你可别晕了，这是在支队门口，你要是在晕下去，怕是又要住院少说又是一个三十七块五。”
好了，本来要晕倒的周母瞬间打了个激灵，“我不晕，我还精神得很。”
要让她在医院再去花一个三十七块五，她是万万不可能的。
周野和周涉川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都叹气没说话。
出院回去的路上，赵明珠在家带着俩娃，实在是被磨得受不住了。便领着俩娃一路过来接孟枝枝。
大老远的瞧着孟枝枝他们在马路牙子上，平平和安安小短腿挥出了风火轮，直接朝着孟枝枝奔跑过去。
孟枝枝住院这期间，他们只能和干妈睡。
干妈好凶啊。
他们还是喜欢自己的妈妈。
孟枝枝也几天没看到孩子了，也想他们的很，抱着先是亲热了一番，但是却抱不动。
最后还是周涉川一手抱了一个，“妈妈生病了，抱不动你们，让爸爸先抱。”
俩孩子倒是懂事都不吱声。
趴在周涉川的肩头，目光看的却是孟枝枝，“妈妈，你好点了吗？”
“妈妈，你还痛不痛？我给你呼呼。”是安安问的。
平平看了一眼安安，突然来了一句，“妈妈，你把痛痛传给安安，安安不怕痛。”
孟枝枝真的心都快要被孩子们给软化掉了。
她捏了捏这个，又捏了捏那个。
等她回家后，俩孩子化为勤劳的小蜜蜂，一会给她倒水，一会给她拿果子吃，一会还要给她拿书。
明明还不到两岁的小朋友，孟枝枝却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
她和周涉川不住地感慨，“我感觉这俩孩子没白养。”
周涉川也嗯了一声，“他们俩比别的孩子开窍早。”
自己的孩子怎么看都是欢喜的。
孟枝枝在家一连着休养了半个月，这才觉得菌子中毒的后遗症慢慢没了。
许爱梅怕她无聊，每天和她上门聊八卦，“上次吃菌子中毒的事件，你和你婆婆还算是运气好的。”
“后面去的那些人没药了，全部灌的粪水，运气好的吐了出来，运气不好的现在还在医院的躺着。”
孟枝枝有些意外，“这都快一个月了，还在医院躺着？”
“是啊。”
许爱梅心有戚戚焉，“就是李俏的婆婆，她婆婆嘴馋当时怕李俏吃多了，给自己碗里面藏了半碗，结果哪里料到这是有毒的菌子。”
“她也是喝了药喝了粪水，效果都不太好的人。”
“我听说李俏和她爱人今天把她婆婆从医院接出来了。”
“没清醒？”
“没清醒。”许爱梅说，“跟活死人都差不多了，天天住院也熬不起，家底都快榨干了，这才把人给接了回来，不过接回来也是等死。”
说到这里，她自己都带着几分后怕，“所以我才说你和你婆婆是好命的。”
“吃了蘑菇却能全须全尾的回来。”
孟枝枝也有几分后怕，“我们是福大命大。”
李俏婆婆接出院的当天夜里就断气了，凌晨一点半李家门口响起来了鞭炮声，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人没了。
家属院住着的男人们，顿时纷纷半夜从炕上爬起来去李家帮忙。
周家也听到了，周涉川前脚走，后脚周母穿着拖鞋来到了孟枝枝的房间，孟枝枝怕把俩孩子吵醒了，特意把孩子都塞在自己怀里捂着耳朵。
周母看了一会，她才小声说，“如果我这次没被抢救回来，也会死对吗？”
孟枝枝顿了下，她抬头看了过来，夜色下她的一双眸子分外温柔，“妈，不提那种没有发生的事情。”
“现在我们都好好的活着了不是吗？”
周母没说话，她只是失魂落魄的进了自己的房间。
她暗自发誓，以后肯定不能再这么抠门了，会要命的。
可是看到头顶开着的灯，又觉得睡不着开灯太浪费了，索性把灯关了再去想事情。
不能太抠门。
又不是说要浪费。
*

第105章
隔天中午李家办丧事， 家属院住着的人几乎都过去了。
白事不接也要去，这是老规矩。
周涉川他们昨天夜里已经帮完忙了，所以这会也不在李家， 而是去上班了。
白日里面一些琐碎办酒的事， 孟枝枝他们这些嫂子都能帮忙。
她没带俩孩子过去玩， 而是让他们去了何政委家， 找文君文武玩去了。
她则是过来看看李俏， 李俏的眼睛有些肿， 显然是哭过了， 但是瞧着孟枝枝和许爱梅， 赵明珠过来。
她到底是打起精神迎了过来，孟枝枝安慰了一句， “节哀。”
李俏擦了擦眼， 瞧着没外人， 她便低声说道， “其实我是松口气。”
“老太太在医院住了一个月，再住下去家里要倾家荡产了。如今， 她没了， 我反而还松口气。”
孟枝枝能体会这种心情， 她拍了拍李俏的肩膀。
李俏就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一样，她喃喃道， “我其实早都希望她去死的。”
这话一落，孟枝枝猛地回头，她要去捂李俏的嘴， 这是家属院隔墙有耳。
如果被外人听了去，李俏怕是这辈子都完了。
如果让她丈夫听了去，那她和他丈夫之间的情分也到头了。
李俏苦笑了一声， “也是在你们面前我才敢说。”
孟枝枝沉默了下，她只是安静的陪着她，李俏就像是有一肚子委屈的祥林嫂一样，一点点把过往的委屈和难受往外说出来。
赵明珠她们也都安静的陪着，大家都没说话。
李家的丧事一切从简，只是简单的吃了一个饭，等酒席结束后。赵明珠回头看了一眼李家，她这才朝着孟枝枝低声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原以为李俏这么好的媳妇，应该会有人珍惜的，但是并没有。
孟枝枝嗯了一声，“说一句不该说的，这件事对于李俏来说，其实也是好事，多年媳妇熬成婆，没了婆婆的压制，她也可以关起来门来过自己的日子了。”
赵明珠点头，“这样来看我俩也挺好。”
头顶上有个婆婆，但是婆婆不当事，也管不了她们。
孟枝枝轻轻笑了笑，“是啊，我们的婆婆很好。”
她撞了下赵明珠的肩头，赵明珠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确实，我俩倒像是翠花同志的婆婆。”
娶了她俩回来后，周母倒像是多了两个婆婆。
每天起早贪黑带孩子做家务，还挺辛苦。
其实真正享福的是孟枝枝和赵明珠。
进入了九月，供销社第二批货也跟着回来了，与此同时，一起到的还有周闯给孟枝枝带来的羊城鹏城特产。
当包裹一到钱主任就让人喊孟枝枝了，孟枝枝要出门俩孩子也要去，她想着也不远，顺带把赵明珠给一起喊上了。
多了个看小孩的人。
怕俩小只偷懒要抱，出门之前她还特意把竹编椅给带上了，俩孩子坐在椅子里面，孟枝枝和赵明珠一人推一个。
九月的黑省已经不复之前那般炎热了，连带着空气都带着一丝秋风的凉爽。
孟枝枝忍不住感慨道，“一年四季就九十月份黑省是最舒服的了。”
赵明珠也点头，“难得清闲。”
自从回到家属院了，对于孟枝枝和赵明珠来说，就好像是在养老了一样。每天睡到自然醒，带带孩子遛遛弯。
孟枝枝不认可这个说法。
“这不就要去谈生意了？”
赵明珠笑了笑，一想也是。她觉得自己和闺蜜能够过上这种衣食无忧，时间自由的日子，真是上辈子烧高香了。
等到了驻地供销社后，钱主任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了，看得出来他现在已经把孟枝枝和赵明珠，奉为座上宾了。
等瞧着孟枝枝和赵明珠到了以后，钱主任立马一改之前的严肃，满脸笑容的迎了上去，“孟姐，赵姐，我这可是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把你们给盼了过来。”
在供销社擦玻璃柜的林慧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低骂一句，“变色龙。”
在她们面前钱主任向来是高高在上，官威十足，不是看不上这个，就是看不上那个。
再瞧瞧他在孟枝枝和赵明珠面前，那完全跟变了一个模样一样。
说一句狗腿也不为过。
孟枝枝笑了笑，很自然的就走到钱主任面前，“钱主任，你这可就折煞我们两个了，是我和明珠仰仗您才是。”
一顶高帽子戴上去钱主任也了乐呵呵的，他侧身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走？我们去二楼办公室谈？”
孟枝枝点头，她把安安从椅子里面抱起来，赵明珠则是抱着平平。
这种谈正事还带着小孩这种情况，要是搁在供销社的售货员身上，他不得骂死啊。
但是到了孟枝枝和赵明珠身上，就是乐呵呵的接受，甚至连一句反驳都不敢。
人啊。
还是要有用，有地位，有价值，对方才能对自己多几分敬重。
林慧芳呆呆地想，如果她能有孟枝枝和赵明珠这等本事，那么不管是钱主任，还是她爱人邱团长，对她会不会就不是这样了？
因为她是花瓶，她冲着邱团长的地位嫁给她，她一嫁过去就低人一等。
连带着爱人的三个孩子，都可以对她呵斥两句。
甚至还有老邱，知道她没本事，娘家也是资本家靠不住，所以才能把自己拿捏的死死的，不管她怎么要求一个孩子，对方都死不松口。
同样的，放在钱主任身上也适用，她是走了邱团长后门进来的，钱主任看不上她。
当然也不光是看不上她，他是平等的看不上供销社，每一位走后门进来的售货员。
但是他对孟枝枝和赵明珠，就不是这个态度。知道她们要来供销社，直接提前了十几分钟下来，就特意在门口迎着了。
林慧芳有些羡慕，她喃喃道，“我什么时候能有这个本事？”
她没有。
她就是一个一无是处的花瓶。
除了一张脸，没有任何能拿出手的东西。
更甚至，她和许爱梅当死对头这么久，吵吵这么久，她还不如许爱梅的一半。
许爱梅嫁给何政委，起码何政委是真心实意敬爱着她，两人生了一双儿女日子过得美满。
再看她呢？
林慧芳低头看着自己，她孑然一身，什么都没有。
就连身上的这一份工作，也可能随时都被收回。
她想，她该做点什么了。
而不是像是现在这样坐以待毙。
办公室。
孟枝枝和赵明珠一进来，便给俩孩子一人一个玩具，让他们在一旁玩，她则是在和孟主任谈正事。
“孟姐，上一次的五十台收音机不是卖完了吗？我又让你帮我联系周闯发了五十台，今天才到货。”
说到这里，孟主任迟疑了下，“我能不能和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
孟主任犹豫了下，还是问了出来，“我想从这五十台货里面匀出去二十台，给吉市供销社和哈市供销社，甚至还有可能我只留十台，剩下的全部都匀出去。”
带着几分试探。
这其实带着一点二道贩子的心思了。
孟枝枝顿了下，她抬头嘴角的笑容慢慢收敛，“钱主任，你要知道当初我们长红制造厂，可是把黑省代理权给了秋林公司。”
钱主任搓搓手，“我知道啊，但是我不碰驻队之外的地方，我只碰驻队供销社。”说到这里，他顿了下，“我记得你当初和我说过，秋林公司对黑省的独家代理权，除了驻队供销社。”
而这一点孟枝枝当初也只说了一次而已，但是钱主任却记住了。
孟枝枝顿了下，她扬了下嘴角，“是。”
“那钱主任你是打算做二道供应商吗？”
钱主任犹豫了下，他看着孟枝枝的眼睛，低声反问道，“不可以吗？”
“孟姐，你是我们绥市驻队供销社最大的靠山，我们不可以做二道供应商吗？”
只有孟枝枝和赵明珠才知道长红制造厂，才和它有着很深切的联系。
既然大头给了秋林公司，那么钱主任想，他吃掉驻队供销社这个小头，按理说是没事的。
孟枝枝没说话。
她脑子转的飞快，手里却在拨弄着茶杯，茶叶浮浮沉沉，如同钱主任的那一颗心一样。
在钱主任以为自己会没有结果的时候，却没想到孟枝枝说，“可以，驻队供销社的代理权可以给你，不用限于黑省，至于能推销全国哪个驻队供销社去，这就看钱主任的本事了。”
钱主任听到这话，兴奋的差点没跳起来，他这一下子得到的代理权，可比秋林公司还大啊。
要知道秋林公司得到所谓的代理权，也不过是黑省而已，孟枝枝这一开口便把全国驻队供销社的代理权都给了他。
“但是我有两个条件。”
孟枝枝说。
钱主任给她的茶杯续满了水，这才说道，“有条件很正常，孟同志你只管说便是。”
孟枝枝，“我们要签合同，合同上写明出厂价，还有你的售卖价，不得私自加太高的价格，影响长红制造厂的声誉。”
钱主任想也没想地就答应了下来，“我也不是黑心人，我的原计划是在原来的基础上，每一台加个三五块。”
这倒不是不能接受。
孟枝枝嗯了一声，“可以。”
“我们在合同注明清楚，第二便是你的销售的地点仅限于驻队供销社，驻队供销社以外的地方，不能碰——”
说到这里，孟枝枝神色认真了几分，“钱主任，这是红线。”
钱主任点头，他没说话。
孟枝枝直视着他，一字一顿，“钱主任，你是自己人，我和你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是秋林公司先签订的独家代理权。同样的，今后首都百货还有沪市百货，大概率也会和我们长红制造厂签订独家代理权，而这些地方钱主任你不能碰。”
身为厂家保护经销商的利益，这是最基本的原则问题。
钱主任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下来，“放心，我不会的。”
“我也不瞒着你，孟姐，我自己是做驻队供销社出身的，我所有的人脉关系都在驻队。”
至于驻队的地方，他就是想做也没有这个人脉关系。
孟枝枝得了准话，这才把合同签起来这个合同是当场拟定的，她一连着重新拟定了两次，没急着递给钱主任，而是递给赵明珠，让她帮自己看一看。
她看到一条就够了，如果驻队供销社这边出了问题，长红制造厂有权收回一切权利。
赵明珠看完，她想了想，“加上一个时间限制吧。”
“钱主任代理整个驻队供销社的长红制造厂的货，大概是几年？一年两年还是三年五年？”
钱主任肯定想越长时间越好啊。
因为现在收音机，电子手表多紧俏啊，他自然是巴不得签长长的合同。
“能签多长就签多长。”
钱主任几乎想也不想地说道。
孟枝枝和赵明珠交换了一个眼色，她们都知道收音机是有时效性的，同样的电子手表也是。
一个早晚都会被时代抛弃的物件，但是在现在却被人抢破了头。
想到这里，孟枝枝笑了笑，“那就十年？”
钱主任一喜，“真的？”
“自然是真的，钱主任你是我们自己人，我和明珠不至于在这种小事上来诓你。”
钱主任，“那就签合同。”
他大手一挥，“我自然不能辜负了孟姐和赵姐对我的期望。”
双方都很满意。
合同签完，钱主任这才搓搓手，高高兴兴道，“那这一批货我可能全部都要散出去了，我们自己供销社就留个三五台就够了。”
因为他们绥市供销社的市场实在是有限，第一波五十台收音机几乎就将整个市场吃了大半。
能买收音机的一般只有两类，第一是家属院已经成立家庭的，第二就是驻队的光棍。
可是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几乎都是有限的。
一台几乎要花光一个月工资的收音机，舍得买的还是少数。所以钱主任将目光投向了其他驻队供销社。
绥市驻队是人少，那么全国的驻队供销社呢？
那可是最为优质的用户，没有之一。
对于钱主任冠冕堂皇的话，孟枝枝也只是听听而已，她笑了笑，检查了这批货后。从货里面拿出了周闯给她寄的东西。
包裹有些被划开了，里面的干虾掉了一地。
钱主任过来帮忙捡，只是捡起那干虾的时候，他顿时意外了，抬手捏了捏，干虾很柔韧，虾壳焦脆。
“这是怎么吃的？”
钱主任好奇地问道。
孟枝枝，“就是生吃的。”她递过去了一把干虾，“剥开壳就可以吃。”
钱主任试了下，虾肉很硬，细嚼下去还带着一股甜味。
“还有其他的东西吗？孟姐，我可以看看吗？”
孟枝枝还有些不明所以，不过瞬间就反应了过来，她当即把包裹全部都拆开了，“就是这些周闯给我带回来的，干虾，海带，紫菜，小虾米，还有一些瑶柱干鲍鱼，都是给家里孩子们添的营养菜。”
钱主任挨个摸了过来，他不说话，孟枝枝也就安静的等着。
钱主任想了想，“你这些货能放在我们供销社卖吗？”
其实严格的来说，这些日常的吃食会比电子产品更好卖点，电子产品不买不会影响什么。
但是不吃东西，那显然不现实。
孟枝枝不意外钱主任会说这个，因为从他开始要看货的时候，孟枝枝大概就能猜到了。
她想了想，“钱主任，这件事我现在回答不了你，因为我这只是小货自己吃的，如果你想要，我可以帮你去问问。”
钱主任点头，“如果能卖的话。”他直言，“我可以和电子手表还有收音机一样，在各个驻队铺货，不止是在驻队供销社卖，甚至还能供应给驻队食堂。”
那这个供应量可不少了啊。
而且民以食为天，驻队食堂每年的开支更不是少数。
要知道就连最便宜的海带和紫菜，若是能够推广出去，积少成多那也是一笔不少的收入。
孟枝枝十分心动，但是到底是被现实打败了。
她摇头，“不行，这是我们自己吃的东西，没有合法合规的渠道让我们去卖。”
“就算是给，也只能说前期先提供给我们自己的供销社。”
等七八年吧，改革开放便能做生意起来，现在做的生意还都是打了公家的名义。
就连长虹制造厂也是公私合营的，需要先交一部分的利润给公家，剩下的钱他们才可以分。
当然，如果不是公私合营，他们现在也不可能做生意了。
本质上还是要有一层皮，披着公家的皮，才能继续往下做生意，不然一切都是白搭。
钱主任有些失望，“那如果有条件的话，就先供应给我们自己的供销社。”
孟枝枝，“我先去问一问，不一定能成功。”
这已经很好了，钱主任感激不尽。
孟枝枝没急着离开，而是随着钱主任一起去了财务科结账，这次的货物一共结了五千六百块。
说实话，自从增加了收音机这个单品后，每次结账的时候营业收入直接翻倍了。
要知道之前供销社这边的货款，撑死了也就两三千块而已，多了一个高单价的收音机，营收便直接起来了。
说白了还是要出货量大。
孟枝枝拿着钱和赵明珠离开后，没急着去话务室打电话给周闯。因为话务室隔墙有耳，她们说的任何话都能被大家听到去。
孟枝枝打算写信吧，虽然慢一点但是架不住隐私和保密性更高。
不过在写信之前还要先把这一笔货款给存起来。
她回头看向驻队供销社，和赵明珠感慨道，“我们驻队供销社的带货能力也挺强。”
每一个半月左右进一次货，结一次账。
一次就有五千左右，两次就是一万。
而且这还只是一个供销社，孟枝枝甚至不敢想，如果钱主任真有能力把全国的供销社全部都笼络起来。
孟枝枝简直不敢想，这里面的利润能有多大。
“你说钱主任有这个能力吗？”
显然赵明珠也和孟枝枝想到一起去了。
孟枝枝摇头，“要再看才知道。”
只是她们两个都没想到，钱主任还真有这个能力，才进的这一批货不到一周，就被钱主任给全部给散了出去。还是散在黑省的各个驻队供销社，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批货不够卖了。
很快钱主任又找到了孟枝枝，这一次要了一百台收音机。
要知道他的这个要货量，都快比得上羊城百货了，甚至也快比得上沪市百货了。
孟枝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钱主任你说要多少？”
“一百，不不不，你给我一百五十台。”他自己拿着算盘在那拨弄，“你看啊，目前我手里五家驻队供销社，要一百台的话一家也才分二十台，但是如果我要一百五十台，我手里预留五十台的收音机，这样的话我还能发展新的供销社。”
要知道整个黑省可不止这五家驻队供销社了。
孟枝枝算是看出来了，钱主任真是个做生意的好手，这样的人在驻队供销社倒是有点屈才了。
若是今后改革开放允许个人买卖，钱主任这样的人怕是要扶摇直上。
孟枝枝，“我去问问，能不能给你这么多货。”
“除了收音机，电子手表，**镜，口风琴，铁皮青蛙，这些进货量我也要翻倍了，之前每次是要一百条，这一次要五百条了。”
而且这还是保守估计。
果然销售渠道多了，数量也会呈几何数的翻倍。
孟枝枝拿了个本子记录下来，“我都要问问，不一定你能给我这么多货。”
她没想到一个驻队独家供应商的合同，签给了钱主任后，他会这么厉害，这销量都快赶上秋林公司了。
只能说，不要小瞧了供销社的出货能力。
渠道才是终端。
厂家不是。
孟枝枝出了供销社后直奔话务室，她把电话打到了长红制造厂，这一次倒是周闯接的电话。
“周闯，你收到了信吗？”
周闯秒懂，“收到了，我已经让林嫂子在帮忙安排了，到时候把这些干海货提前采购好后，会和下一次的货一起发出去。”
孟枝枝，“不用下次了就这次。”她利落的照着笔记本上的备忘录开始读，“收音机一百五十台，电子手表，**镜，口风琴，铁皮青蛙一样五百只。”
这下不管是电话那头还是这头，都跟着惊呆了。
周闯更是直言，“大嫂，你会不会多报了一个零？”
要知道拿这些销售商来说，驻队供销社的体量是最少的，每次都是几十个上百个发，就连电子手表一次发一百个，他都能卖一个月到两个月去。
有时候甚至要卖到三个月去。
而孟枝枝这次的订货量，直接可以说的抵得上秋林公司的进货量了。当然秋林公司自从拿到黑省代理商后，进货进的更多。
孟枝枝，“没报错就是这个数。”
“我把驻队供销社的代理权给了钱主任。”
只是一句话就足够让周闯震惊不已了，说实话，他着实有些惊讶于自家大嫂的能力了。
她就只是在家而已，竟然不声不响的就签了这么大的一个单。
他试探道，“黑省的？”
“不，全国驻队供销社的。”
周闯，“……”
失敬失敬。
他对孟枝枝的敬仰真的如同滔滔江河，绵延不绝了。
“大嫂，这批货太多了，我会亲自来送。”周闯迅速就做出了决定。
孟枝枝蹙眉，“你走了厂里面怎么办？”
刘建这个厂长就只适合吩咐做事，不适合主动去做事，主动做事就容易出岔子。
周闯，“我让司徒老师还是我三哥一起盯着在。”
这下，孟枝枝才放心了去。
“那你来吧，就目前这三个月来看，厂子内的收音机没啥大问题，你来了以后，顺带把沪市百货和首都百货也一起跑了。”
这两家百货他们还一直没敢上收音机。
周闯点头说，“我有这个意思。”
孟枝枝挂了电话，话务员们都跟着七嘴八舌的问她，“嫂子，我们驻队供销社吃的下这么大体量的货啊。”
孟枝枝笑了笑，“不是我们驻队供销社吃下，而是其他驻队供销社帮忙分摊。”
在多的她却是不肯说了。
等出了话务室后，孟枝枝有些由衷的想念手机了。起码手机的私密性是一顶一的，不至于像是现在这样谈个合同，谈个货。
便弄的人尽皆知的地步。
所以整个家属院觉得他们家挣大钱了，也不是没道理的。就像是这种打电话一样，还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呢。
不过，不遭人嫉妒是庸才。
在这种时候孟枝枝自然不会在意这些了，她就盼着七八年快快的来，等改革开放的消息一出来，整个市场上都会大变动。
到时候经商做生意也不用像是现在这样憋屈。
不过，也只有几个月了。
孟枝枝等得起到了十月初，整个黑省都跟着慢慢进入了深秋，或者是初冬，孟枝枝她也从薄外套，换成了厚外套。
周闯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他带着足足一火车皮的货，一部分是给的秋林公司，所以在哈市火车站的时候。
这批货就直接给半路放了下来，由熊秋林一起带走。
剩下的一批货，则是被他带到了绥市火车站，货一到他便让人卸在了火车站。
等着人来接了。
孟枝枝和钱主任是同时接到的消息，恰逢中午周涉川和周野休息，她便让周涉川和周野也去帮忙了。
这种自家人肯定不能袖手旁观。
再次见到周闯，周野忍不住上前拍了拍周闯的肩膀，“你小子比之前更壮实了几分。”
断腿的周闯如同废人一样被全禁了起来，但是后面周闯事业节节高，整个人也都脱胎换骨了。
有钱有票他自然会让自己吃的好点。
就是猪食吃多了，也会胖啊。
更别说，周闯吃的也不是猪食。
面对二哥的打趣，周闯咧着嘴笑，“我这是日子过的好。”
看得出来脱离了周家的每一个孩子，似乎都比之前过的好了。
周涉川是。
周野是。
周闯和周玉树也是。
那种精气神是完全不一样的。
周野拍了拍他肩膀，这才开始帮忙。钱主任已经在有条不紊的安排了，“这一批货我要分成五份，直接从火车站发出去。”
这话一落，所有人都跟着看了过来。
“你不先带回驻队供销社？”
问这话的是周涉川。
钱主任摇头，“一开始是这样计划的，但如果我把这批货拖回供销社，他们进货的人来找我，还要多余在来回跑一趟，还不如现场就直接发走。”
周涉川，“这样也行，你看着安排。”
半个小时后，当所有的货都被分拣结束后，钱主任立马摇人来护送这一批货离开。
周涉川和周野本来还说过来帮忙的，倒是帮了一个寂寞。
“倒也不是白来。”
周闯说，“那些只是厂子的内的商品，这里还三大袋子的干海货，我们也要想办法搬回去。”
这话一落，周野就弯腰趴在袋子上去闻，好家伙，他不知道啊。
就跟着吸了一大口。
这一口吸下来差点没把周野给当场送走，实在是太难闻了。
“这是什么？”
“干虾，干鱿鱼，干咸鱼这些都有。”
他利落的扛了一大袋子在自己的肩膀上。
周野有些嫌腥味重，他还没动，周涉川也扛了一包在身上。最后的一包是干海带和干紫菜都混在一起装的。
瞧着有百来斤。
周野没动，钱主任也没动。
钱主任搓搓手，“周营长，我们两个人抬如何？”
周野瞧着钱主任那一身肉，扯了扯嘴角，虽然没说话但是那嘲讽意味，实在是太过明显了。
钱主任尴尬。
周野弯腰，把那一包海带给扛在自己身上，转头就走。
钱主任落在后面，盯着周野那劲瘦有力的腰，他忍不住感慨一句，“年轻就是好啊。”
瞧瞧那腰，那肩膀，那力道，多有劲啊。
不像是他。
哎。
*
驻队门口，孟枝枝和赵明珠都在外面等着，等着人和货一起回来。和她俩一起出来的，还有平平和安安。
俩孩子自从大点以后，就不乐意再让周母带他们玩了，但凡是有条件的情况下，必会见缝插针来找孟枝枝和周涉川。
如果他们两人都不在的情况下，才会退而求其次要赵明珠和周野。
这会俩孩子站在驻队门口，玩的不亦乐乎。
孟枝枝只是瞅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怎么还没回来？”
她们都来了好一会了。
“货太多了吧。”
赵明珠也担心，“不知道路上有没有幺蛾子。”
正当她们说话的时候，宋建国和薛小琴两个站在驻队门口徘徊，还领着康康。
孟枝枝和赵明珠不是没有看到，只是她们不在意就是了。
自从宋建国和薛小琴搬出家属院后，对于孟枝枝和赵明珠来说，他们就已经成了外人。
远处。
薛小琴也在看孟枝枝和赵明珠，她们两人都穿的极为光鲜亮丽，天气冷了，孟枝枝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羊绒大衣，下面一双小皮鞋。
细条条的个子，顾盼生辉。
赵明珠则是穿着一件大红色外套，她身量高，红色外套也遮不住胸前的鼓鼓囊囊。
身材简直是好到爆不说，她还生了一张艳若桃李的脸蛋，光站在那就让人移不开目光了。
看到她们，薛小琴也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曾几何时，她也是这般光鲜亮丽的。
住在人人艳羡的家属院，虽然死了男人，但是驻队每个月都有津贴补助，再加上她男人生前人缘不错，人没了以后。
这些战友都很照顾他们娘俩。
其实薛小琴是过过好日子的，那个时候在家属院，宋建国给她补贴，林春生帮忙干活。
她养着孩子虽然没有男人，但是却比有男人的妻子还美滋滋。
但是如今却变了，他们被赶出家属院后，她每个月只有十五块钱的烈士补贴，要租房子，要养孩子，还要过日子。
这些钱不够，原先林春生还出来，她还想着踹了宋建国，攀上林春生。
但是后来林春生也不知道怎么的，对她避之不及，甚至连带着驻队的的大门都不出来了。
这让薛小琴的日子也逐渐艰难起来，想到这里，她脸上多了几分坚定，推着宋建国，“老宋，你过去。”
“去问问孟同志能不能给我们一点货。”
孟枝枝如今给驻队供销社供货，那些货多抢手啊。
基本上买到以后加个价转手出去，都是有人要的。
宋建国如今沧桑了不少，没了牛月娥的照顾，他的衬衣不再平整，头发也不再捋顺。
他没说话。
薛小琴想催促，但是宋建国却横了眼过来，“再催你就去！”
看得出来如今他们两人的地位似乎已经变了，当初薛小琴如同遛狗一样溜着宋建国。
如今时过境迁，薛小琴开始害怕宋建国了。
他一呵斥，薛小琴瞬间不说话了，只是低头抹泪，“宋大哥，康康要读书了，他现在连个学校都没有，学费也交不起。”
宋建国沉默着，他去看康康，康康躲在薛小琴的身后，带着几分怯懦。
也不过才不到一年而已，这个孩子的性格就彻底变了。
宋建国站在原地好一会，他这才抬脚朝着孟枝枝和赵明珠走过去，薛小琴勾了勾唇，她领着康康跟在后面。
一到了孟枝枝和赵明珠面前，宋建国还没开口，薛小琴就主动拿着孩子来套近乎。
“康康，去带着弟弟妹妹玩好吗？”
康康看了一眼在观察蚂蚁的平平和安安，他有些不乐意和这么小的朋友玩。
但是薛小琴剜了他一眼，康康这才不情愿地过去。
孟枝枝反而还有些不放心康康和自家孩子一起玩。
她没理薛小琴，而是冲着自家孩子喊了一声，“平平安安来妈妈这里。”
她一喊，俩孩子也乖觉，立马不观察蚂蚁了，转头就跑到了孟枝枝旁边。
康康扑了个空，他还有些委屈，朝着薛小琴抱着腿躲在她身后。
薛小琴也没想到孟枝枝会这么警惕，连带着孩子都不让一起玩，她秀气的面容此刻带着几分僵硬，“孟同志，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想着小朋友都喜欢和大哥哥玩。”
孟枝枝和赵明珠一人护着一个，这才淡淡道，“我家俩孩子不喜欢和陌生人玩。”
薛小琴咬着牙，她没说话，只是抬手去掐了下宋建国的胳膊。
孟枝枝把他们的互动看在眼里，但是她却没有开口的意思。这让宋建国和薛小琴都有些失望，按照他们的计划，只要孟枝枝开口询问，他们就有了继续下去的意思。
但是孟枝枝不问，这让他们这一台戏还怎么唱？
宋建国到底是男人，而且也操心着家里的生计，他便深吸一口气，朝着孟枝枝问，“孟同志，我晓得你手里有厂家的货。”
“不知道能不能从你手里漏一点货——”给我们。
他还没说完，就已经被孟枝枝给拒绝的干脆了，“不能。”
这让宋建国的面容顿时一僵，本就是鼓足的勇气，这会被拒绝后更是消失的干干净净。
宋建国有自尊，他转头就要走。
薛小琴却不肯，她当即拽着宋建国的胳膊，朝着孟枝枝说，“孟同志，你行行好，你也知道我和宋建国现在日子过的不好，我们还要养孩子，你手里有那么多货，我们不要多。”
“只要供销社的十分之一就够了。”
有了这十分之一，她和康康的日子就能好过起来了。
上班那是死工资，只有做生意才能赚到大钱。
孟枝枝抬眼打量着他们，“你们从我这里进货？以什么身份来进？”
“还是说你们想以投机倒把的名义，被抓起来关进去吃枪子？”
来之前薛小琴哪里想到过这些啊，她就只看到了里面的利益，这会被孟枝枝这么一说，她迅速冷静了下来，“你都把货出给了其他人，为什么不能出给我们？”
这话问的真不要脸。
孟枝枝，“薛小琴，请你慎言！”
“我们厂家的货只出给单位，从来不出给个人，如果你再这样污蔑我们，别怪我下手无情。”
薛小琴也意识到什么，她下意识地回头去看宋建国。
宋建国没有去看她眼睛。
薛小琴还有什么不明白呢？
她当即反应了过来，“你们的货从来没有出给过个人？”
她问孟枝枝。
孟枝枝扯了扯嘴角，“我们是合法合规的厂子，出货也是给合法合规的单位，你怎么想的？我们会把货出给个人？”
薛小琴猛地反应过来，她抬手就往宋建国的脸上扇，“宋建国，进货是假，你想弄死我对吗？”

第106章
复高考
从最开始这个消息就是宋建国透露给她的。
在薛小琴发愁自己的那点补贴养不活康康的时候， 宋建国提起来了，说最近驻队的收音机被人抢疯了。
七十九一台的收音机转手出去就能卖到一百去。
来回净赚三十块。
一个月只要转手两台，就足够让一家子生活得很好了。
薛小琴当场就心动了， 催着宋建国来找孟枝枝， 他不来， 她各种软硬兼施。
但是薛小琴没想到， 到头来宋建国在这里算计她。
当薛小琴这一巴掌扇在宋建国的脸上时， 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孟枝枝和赵明珠都有些惊讶， 显然没想到薛小琴会当着她们的面， 一巴掌扇在宋建国的脸上。
宋建国面色阴沉地看着她， “什么叫做我想弄死你？”
“不是你想赚钱的吗？”
“不是你想卖货的吗？”
“是我逼你的吗？”
一连几个问题问下来，薛小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是想赚钱， 但是这个钩子是宋建国放出来的， 她想反驳， 对上宋建国阴沉的眼神， 她瞬间闭嘴了。
孟枝枝和赵明珠看了一场狗咬狗，还没看够呢， 外面的货物都回来了。钱主任开着供销社的东风小皮卡， 一路哼着小曲。
当车子停在驻队门口， 刹车声发出一阵刺啦的声响，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了出去。
小皮卡停稳， 周涉川和周野，还有周闯三人从后面车厢跳了下来。眼瞧着周涉川刚一落地，平平和安安就像是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爸爸爸爸。”
俩孩子对周涉川很是亲热。
周涉川一手抱起来一个，俩孩子加起来六十多斤，他却抱得轻轻松松， “爸爸不在，听妈妈的话了吗？”
安安点头，一头小卷毛翘着，“听了。”
“就是那个人不听。”
安安抬手指着宋建国，“他不听话，他妈妈打他了。”
安安还学着薛小琴打人的模样，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就是这样打的。”
“可疼可疼了。”
童言无忌，说的也都是真话。这让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周涉川抬眸看了过去，宋建国有几分尴尬，脸上的巴掌印也跟着火辣辣起来。
其实按照他过往的尊严，他现在就应该掉头就走，可是不行。
尊严比不上活下去重要。
想到这里宋建国摸了摸脸，朝着周涉川走过去，“老周，我和你想单独谈下。”
周涉川，“我抱孩子。”
这是委婉的拒绝了，可惜宋建国像是没听懂一样，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哀求，“老周。”
他抬头看着那个曾经自己还带过一段时间的兵，后来他们成了平级，后来他升为了团长。
而他也成为了驻队里面第一个被开除的兵。
而在此时此刻，他在求他。
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个机会。
周涉川顿了下，他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把孩子交给了孟枝枝。
孟枝枝微微蹙眉，却没有阻拦周涉川。
因为她知道宋建国这人再不堪，和周涉川也曾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他们在炮火连天的战争下，一同活了下来。
宋建国找了周涉川没找周野，周野嘲讽的扯了扯嘴角，就知道宋建国为什么不找他，而是去找他大哥了。
宋建国和周涉川去了驻队的大门口侧面，站在枯树虬枝底下。周涉川没开口，宋建国在斟酌，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张口，便主动从口袋里面掏出了一包烟，想要给周涉川先递一根烟。
结果却被周涉川给拒绝了，“我有孩子不抽烟。”
宋建国一僵，他不自然的把烟收了起来，“老周。”
他嗫嚅了下，想去和周涉川攀扯下过往的关系，“我们是一个战壕里面出来的，也曾一起喝酒一起吃饭一起睡觉。”
周涉川掐了掐指腹，他语气冷然，“说正事。”
他过来不是听宋建国说这些废话的。
宋建国嗫嚅了下，“我如今日子实在是难过，我想让你帮帮我。”
周涉川没说话，宋建国还以为有戏，便趁热打铁，“我想让你帮我寻一份工作。”
这年头工作有多难，谁都知道。
周涉川摇头，“这个我办不到。”
宋建国一顿，“我不要有编制的就行，哪怕是在回驻队当一个打杂的也行。”
他曾经在驻队当营长的时候，从未觉得当营长有什么好。
如今离了驻队，他这才惊觉自己一无是处。
周涉川，“办不到。”
“你本就是被驻队开除的人，再回驻队也绝无可能。”
宋建国有些失望，他没想到最后的一丝机会也被拒绝了。
他喃喃道，“打杂后勤也不行吗？”
他的前妻和孩子如今都在驻队家属院住着，唯独他这个曾经战功赫赫的营长，却在外面流落街头。
周涉川轻叹一口气，“宋建国，你真的以为你还回得去吗？”
“就算是你回去驻队打杂了，你觉得负责后勤的老肖，会给你好果子吃吗？”
老肖算是负责后勤的一把手了，他在后勤做了十几年，有谁能越过他呢。
“还是说你就甘心进去后，被老肖管着？”
这话一落，宋建国的脸色瞬间惨白了起来，他本就精神不济，这会倒是显得有些可怜了。
他喃喃道，“那外面呢？”
周涉川没说话。
宋建国知道这是无声的拒绝。
他深吸一口气，“老周，那如果我说我想从你爱人手里进一些货转手卖。”
他有害了薛小琴的心思。
可是同样的，他也起了用这个赚钱的心思。
薛小琴也是如此。
只是薛小琴被隔绝的太久了，她不懂这里面的轻重，但是宋建国懂，但是如今他真的走投无路了。
周涉川用着极为怜悯的目光看着他，“还是不行。”
“我爱人那边的事情，我没有任何资格插手。”
一直被他拒绝的宋建国，在这一会已经有些破防了，“老周，我和你是十几年的交情，我求你点事情，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还把不把我当兄弟？”
周涉川，“当啊。”
语气冷静。
“那你还？”
周涉川抬眸，他的眼皮很薄，藏在下面的眸子目光很是复杂，半晌他才说道，“宋建国，我和你之间有战友情。”
“我最后的一点战友情也被用来看着你了。”
仅此而已。
说完这话，他转头离开，徒留宋建国一个人站在原地疯狂大笑。
“屁，都是屁！”
“全部都是屁！”
说什么兄弟，说什么战友，都是狗屁！
瞧着宋建国发狂的样子，周涉川脚步一顿，他没有回头。
从当初他第一次劝宋建国开始，对方就选择置之不理。
他们之间的战友情，似乎也走到尽头了。
帮宋建国对不起牛月娥和孩子。
这是周涉川的选择。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宋建国便是。
只是他没想到现世报来的这么早。
周涉川回来后，大家都已经进去卸货了，唯独孟枝枝领着俩孩子在门口等着他。
周涉川老远就瞧着了她和孩子。
初冬的天气，空中带着几分凉凉的薄雾，孟枝枝就站在薄雾里面，一身白色羊绒大衣，细条条的个子，清瘦单薄。
唯独那一张脸，杏眼桃腮，明艳动人。
他一直都知道枝枝长得很好看，但是此刻那些好看却跟着具象化了。
他的老婆孩子在等着他回家。
周涉川想，他还有什么心思放在外人身上呢？
一丝一毫都不该放的。
“枝枝。”
周涉川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孟枝枝担忧地问，“宋建国找你什么事情？”
声音轻柔。
周涉川也没瞒着，他牵着平平，平平牵着安安，安安则是牵着孟枝枝，一家四口就这样进了驻队。
他这才说道，“宋建国想让我帮他在驻队里面，找一个打杂的后勤工作。”
孟枝枝脚步一顿，“你答应了？”
周涉川摇头，“没有。”
孟枝枝松口气，“还好你没答应，要是宋建国真进来驻队做后勤了，你让牛嫂子的脸怎么放？”
老肖就是后勤的人，哪有让前夫和现在的丈夫每天在一起共事的道理。
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那现在牛月娥好好的婚姻，也就要散了。
更别说下面还有三个闺女，老肖好不容易把孩子养熟了一点，若是宋建国一进来，再一挑拨，那三个孩子又年幼，真要是被挑拨成功了。
不管是老肖还是牛月娥，都会不好受。
周涉川侧头，眉目清朗，语气温和，“我晓得。”
“我答应了他，就对不起牛嫂子，所以我拒绝了。”
孟枝枝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做的不错。”
“他没问其他的吗？”
周涉川顿了下，“问了，想让我从你手里给他弄一批货出去，他来当倒爷，不过被我拒绝了。”
孟枝枝啧了一声，“有一个成熟稳重，并且聪明果决的老公是真好啊。”
周涉川不糊涂，她这边能少很多麻烦。
但凡是周涉川这边答应了，她这边若是再拒绝的话，不管是哪种后果，到最后都会是她吃亏。
孟枝枝是会夸人的，两句话把周涉川夸得嘴角忍不住翘了翘，“嗯，帮不上忙就算了，起码不能给我家枝枝拖后腿。”
这是周涉川为人处世的最基本原则。
不让老婆为难。
*
这一批干海货入了供销社后，当货物被分拣出来放在货架上。先不说顾客了，就是他们内部的售货员，自己都跟着先买了起来。
“主任，这海带怎么定价的？我要一点。”
“我要点这个干虾看着很好的样子。”
“我要这个干鲍鱼，买一点留着过年。”
钱主任摆摆手，“先把货都给安排上价了，我一会和孟姐和周闯同志结完账，算完成本了再对外卖。”
这下，大家面面相觑。
办公室。
孟枝枝根本没来，来这里的是周闯。他很直接的从身上掏出了一个单子递过去，“这是给
你的成本价。”
钱主任看完也愣了下，“你给我这么低的价格，会不会亏本了？”
海带一毛五一斤，外面都卖三毛呢。
周闯，“这批海货是跟着产品一起来的，运费我都给你免了一半，你就出个成本价。”
钱主任嗳了一声，就领着周闯去结账。别看这三大包的货，到最后就卖了四百来块。
说实话真不划算。
但是蚊子也是腿。
对于生意人来说，绝对不会去嫌弃蚊子腿的。
周闯结完账离开供销社后，这边的海货便跟着卖开了，先是售货员自己买，紧接着消息就跟着传了出去。
不少人都来供销社买干海货。
这种稀罕的玩意，怕是一年也才一次的。
许爱梅也得到了消息，准备喊孟枝枝去买的，结果孟枝枝冲着她笑了笑，“嫂子，你就没觉得这干海货有些熟悉吗？”
这下，许爱梅也跟着反应了过来，“你是说你家里的人帮忙弄回来的？”
孟枝枝点头，邀着许爱梅进去，给她装了一斤干海带，一包小虾米，十来个这干鲍鱼，外加几条咸鱼。
“这些都是我家周闯这次带回来的。”
“你就别去供销社凑热闹了。”
她给的这些东西还真不少，零零散散加起来装了一包。
许爱梅哪里肯要啊。
“你不要钱我不要。”
孟枝枝摆摆手，“春上你家不又要孵小鸡吗？到时候给我两只小鸡崽。”
“除此之外家里有泔水了，都给我家小黑吃。”
许爱梅想说这些算什么啊。
可是抬头看着孟枝枝真挚的目光，她到底是说不下去了，“我家攒了十个鸡蛋，我给你拿过来。”
不过就算是给了鸡蛋，也还是占便宜了。
孟枝枝倒是没拒绝，她家是鸡蛋大户，俩孩子一天最少一个蛋，偶尔做菜还要用。
基本上家里的母鸡下的鸡蛋根本不够吃。
许爱梅拿了鸡蛋过来的时候，恰逢周闯从供销社回来，她和对方撞上了。许爱梅抬头打量了好几眼，越看是越满意。
于是，在给孟枝枝递鸡蛋的时候，就忍不住又问了，“你家这小叔子真不要对象？”
“我妹妹可是屋里屋外的一把好手，我瞧着配你叔子就刚好。”
孟枝枝都无奈了，“嫂子，这可不是你第一次说媒了，但是我真做不了我小叔子的主。”
上次周玉树，她也看上了，这次的周闯，许爱梅又看上了。
许爱梅叹气，“这么好的小伙子，你等他要开窍的时候，一定和我说啊。”
孟枝枝嗳了一声，等许爱梅离开后，周闯这才从门后面出来，少年难得带着几分羞涩。
二十岁的周闯生的浓眉大眼，唯独笑起来的时候，一双眼睛眯着，实在不像是好人。
“你都听到了”
孟枝枝打趣地问了一句。
周闯有些害羞，他点了点头，故作掩饰的把安安架在自己脖子上骑大马，他没说话，周母倒是着急了，“我觉得挺好，开了年周闯就二十了，这不是刚好说媳妇的年纪？”
周闯搂着安安的手一顿，“我现在不想娶媳妇。”
周母，“你都二十了，你不娶媳妇你干嘛？你爸当年二十都结婚了。”
周闯抱着安安，突然回头问了一句，“那我爸过的幸福吗？”
“什么？”
周母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便又问了一句。
周闯问他，“那你觉得我爸英年早婚，他过的幸福吗？”
这下，周母一下子沉默了下去，她好一会才说，“啥叫幸福？大家不都是这样过吗？按部就班的结婚生孩子，传宗接代，顶替门户。”
周玉树她管不了，周闯她还管不了吗？
周闯一边和安安玩，他语气很是冷静，“既然过的不幸福，那还结婚做什么？”
“我们全家甚至包括我认识的人里面，只有我大哥和二哥结婚过的不错，剩下的人，我没有一个看到结婚过的好的。”
“如果妈你真要是给我找对象，就按照大嫂这样找好了。”
他把自己的条件摆出来：“我只接受大嫂这样的对象。”
这简直是在给周母出难题，她到哪里找一个和孟枝枝一模一样的姑娘？
就是一个爹妈生的，也没有这么像的。
她气的转头进去，“不想结婚就不想结婚，何苦拿这种难题来为难你妈。”
“我结婚啊。”
周闯理直气壮，“但是我只娶我大嫂这样的。”
刚推门进来的周涉川，“……”
他就知道周闯惦记他老婆，贼心不死。
周涉川一进来，就发现屋内的气氛安静了下来。
周涉川走到周闯面前，语气冷静，“喜欢你大嫂？”
周闯不想认输，他还想和他大哥掰扯下，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对视过去，“我大嫂这么好，谁不喜欢？”
说到这里，他甚至多了几分怨气，“要是我年长几岁，当初妈就会把大嫂说给我当老婆，而不是给大哥你当老婆了。”
“你娶了我大嫂这样的老婆，简直是暴殄天物，她那么会赚钱，你不让她出去赚钱，让她在家给你带孩子。”
“大哥，你说你是不是有病？”
周涉川脸色古怪地扫了他一眼，语气冷然，“你才有病，天底下有几个男人娶老婆回家，是为了赚钱的？”
周闯下意识道，“我啊？”
“我要是娶大嫂，我肯定就图她会赚钱。”
周涉川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片刻，旋即把闺女也给抢了过来，“安安，咱们不跟傻子玩。”
安安呆了下，她咬着指头，白净的脸上粉嘟嘟的，双手搂着周闯的脸贴贴，奶声奶气，“可是，我就爱和傻子玩。”
周涉川，“……”
周闯，“……”
旁边的人顿时有些笑不活了。
连带着被气走的周母，都忍不住夸了一句安安，“说的好。”
“你小叔可不就是傻子吗？”
安安扑到周闯的脸上，回头奶凶奶凶的，“奶奶不许这么说。”
“他是我小叔。”
皱着的小眉头，咧着的嘴角，一滴口水落下，又奶又凶。
简直是让人萌化了。
也把周闯瞬间给俘虏了，他抱着安安就是一阵稀罕。
周闯在家属院待了三天，就陪了安安三天，至于平平，他就是个小犟种，周闯也稀罕他，但没稀罕到安安那种程度。
周闯要走的那天是十月十九号，孟枝枝总觉得自己遗忘了什么，她翻着日历反复地看，“你忘记了吗？”
“十月二十一号恢复高考。”
这下孟枝枝猛地反应过来了，“对对对，十月二十一号恢复高考。”
她反应过来之后才想起来，“玉树那边有留高中教材吗？”
这件事赵明珠还真不知道，她摇头，“当初来家里的时候是带的有，但是不知道他把高中教材带到羊城没有。”
孟枝枝掐了掐时间，“只剩下两天了，我去问问他。”
她的速度很快，当场就去了话务室一个电话打到了长红制造厂，还真是周玉树接的电话，在周闯出远门以后，周玉树就成了刘建的搭子，而他每天的工作除了跟着司徒怀学习之外，就是守着电话机子了。
争取不放过任何一个订单。
“玉树，是我孟枝枝。”
电话一通，孟枝枝就单刀直入，周玉树还有些欣喜，“大嫂。”
“是这样的，我想问问你当初去羊城的时候，你把你之前的书带上了吗？”
那么隐晦的话，周玉树却听懂了，他点头，“带了，大嫂你不是让我看吗？我平时没事的时候就反复地盘。”
那几本教科书和教辅资料，基本上被他都快盘出包浆了。
孟枝枝轻咳一声，“你多看啊，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
周玉树还没明白，孟枝枝就已经挂了电话，他拿着电话筒，听着耳朵那边传来的嘟嘟嘟声。
猛地反应过来。
“要恢复高考了？”
“什么？”
司徒怀没听清楚，周玉树说，“没事，老师，我大嫂就是问问我有没有把学习给漏掉。”
虽然他也很敬重司徒怀，但是涉及机密，还是他大嫂更为重要一点。
司徒怀嗯了一声，“枝枝说的是，你的基础要打牢，全凭这几个课本了，对了，我之前教你的微积分学了吗？”
周玉树点头，“学了。”
“高中课本和大一的课本，我在废品站找到了好几版，都有在慢慢学。”
司徒怀很满意周玉树这个弟子，怎么说呢。
教周闯的时候，让他怀疑自己是个蠢货。
教周玉树的时候，让他怀疑自己是个天才。
果然，老师天才不天才还是要看学生的程度，像是周闯那样的朽木，天才老师也没用。
十月二十一号，人民日报公布恢复高考的消息，当这一个消息一出，瞬间席卷了全国。
哪怕是周玉树也不例外，他手里本就捏着高中教材，当他听到广播里面的这个消息时。
周玉树整个人都愣住了，他想到三天前的那个电话，大嫂问他教材带了吗？
三天后，恢复高考的消息正式对外公布，从现在开始高中教材将会一书难求。
想到这里，周玉树哗啦一声站了起来，他拿着电话就打到了驻队话务室，十五分钟后，电话接通了。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大嫂，恢复高考了。”
孟枝枝似乎不意外他会给自己打这个电话，她轻声问，“玉树，你准备好了吗？”
周玉树眼眶含着热泪，他重重地点头，“好了。”
“大嫂，我准备好了。”
为了这一天，他准备了好多年好多年。
孟枝枝嗯了一声，“那就去奔赴属于你的战场。”
周玉树在全家里面为什么会最不起眼？
因为他所擅长的东西，是这个时代最瞧不上的东西。
他的文化，他的学识是枷锁。
学习无用是这个时代最为现实的征兆。
而现在周玉树身上的枷锁没了，他可以奋力去拼一次了。
周玉树挂了电话，他从椅子上滑落下去，捧着脸在哭，大颗大颗的眼泪从手指缝隙里面漏出来。
是那种嚎啕大哭。
刘建和司徒怀都看着他，两人都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若是刘建细心，也能发现司徒怀的眼眶通红。
恢复高考啊。
对于他们这类人来说，这是命运的转折点。
等周玉树哭够了，司徒怀这才给他倒了一杯水，“玉树，你是怎么想的？”
周玉树的声音还有些嘶哑，“老师，我肯定要参加高考。”
“肯定。”
他这么多年来，无数个挑灯夜战，无数个严寒酷暑，他都从来没有一天放弃过手里的书本。
哪怕是在首都以命抵命的那天，那天早上他还拿着一本书反复地看。
司徒怀拉着他从地上起来，“我知道你要参加高考，你想过从哪里参加吗？”
“什么？”
周玉树还有些茫然。
司徒怀，“你现在有三个选择，第一是在羊城考试，第二是回你的户籍所在地，第三就是去黑省。”
这还真是涉及到周玉树的知识盲区。
他有些茫然，“老师，这有什么区别吗？”
“有。”
“地方不同参加的考试难度不一样，同样的，越小的地方越是容易被人高考顶替。”
司徒怀就遇到过一起高考被顶替的事情，等到对方发现的时候，一切都于事无补了。
“玉树。”
司徒怀已经替他考虑清楚了，“回首都。”
“玉树，你要回首都去高考。”
天子脚下，有些人就算是敢作乱，也不敢把手脚动到天子脚下。而那些高考被顶替的人，大多数都是偏远地方，越偏的地方越容易出这些黑暗的事情。
周玉树喃喃道，“老师，我回去的话，你怎么办？”
司徒怀站了起来，他病弱的脸上带着一抹朝气，“我要回去和你那个废物师兄斗一斗。”
高考都恢复了。
他被平反回复大只是时间问题。
周玉树听到这话，他下意识道，“老师，等我去复大找你。”
他们两个，不管是周玉树还是司徒怀，都把周玉树考复大当做板上钉钉的事情。
谁都没有怀疑过。
在周玉树准备买车票回首都的时候，司徒怀也接到了平反的通知，那些平反的人去了小渔村，结果看到了司徒怀的抢救证明，病危证明。
看到这两个证明的时候，随行的人差点没被吓死。
还是南山村村长告诉他们，“怪人被送到羊城抢救了，不知道现在是死还是活，我可以帮你们问一问。”
村长立刻给刘建打了个电话，刘建得到消息后，立马和司徒怀说了。
司徒怀站在原地思考了好一会，“你送我回南山村。”
“长红制造厂这边暂时还不能暴露。”
一旦暴露他在这边，他那个扭曲的学生，还不知道会怎么报复长红制造厂。
刘建嗳了一声，他有些替司徒怀高兴，“司徒老师，你回去后往后都是好日子了啊。”
司徒怀扯了扯嘴角，“不尽然。”
他回去要和对方斗，至于结果司徒怀也不知道。
十月二十一日下午五点半，司徒怀抵达了鹏城南山村的石头屋，在屋子里面招待了这些为他平反的人。
当这些人看到司徒怀的居住环境时，都忍不住流下了泪水，司徒怀对此无动于衷。
鳄鱼的眼泪看看就好，至于这里面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他已经不在乎了。
当然也没兴趣探究了。
“司徒教授，我们是复大政治部的人，这次接到通知带您回家。”
司徒怀看了他们几秒钟，这才起身，“走吧。”
他就这样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就和他们离开了。
这让大家原本打的腹稿，也跟着无从说起了。
“司徒教授，可有要带走的东西？”
司徒怀摇头，“走之前我打一个电话。”
他甚至都没让周玉树出现。
对方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一行人去了电话机子旁边，司徒怀当场打到了黑省绥市驻队，电话接通后，司徒怀当着他们的面说，“帮我接周团长的爱人。”
这话一落，跟着司徒怀一起的这些人，顿时有些惊疑不定。
周团长？
这可是只有部队才会有的称呼啊。
那边说了一声好，过了十来分钟，孟枝枝接起来了电话，“喂，我是孟枝枝。”
“枝枝是我，司徒怀。”
孟枝枝拿着电话筒的手一顿，她看了一眼话筒，这才问，“司徒老师怎么了？”
“我被平反了。”
这是司徒怀说的第一句话。
孟枝枝听到后，她下意识地皱眉，“有人保护你吗？”
她第一反应不是司徒怀前途无量，也不是司徒怀以后会过的很好，而是担心司徒怀回去后无人保护。
这让司徒怀的那一颗冰冷的心，瞬间跟着热乎起来，“我和通知我离开的人一起走。”
孟枝枝，“他们会不会害你？”
电话筒不隔音，大家就算是想听不见也难啊。
还是其中的一位主事者，在旁边低声说道，“这位同志，司徒教授是我们这次的任务对象，也是我们需要重点保护的对象。”
他们怎么可能让司徒怀受伤啊。
孟枝枝没说信还是不信。
她想了想，“我记得陈猛还在单位吧？你走的时候把陈猛带上。”
自从羊城这边没了障碍后，周闯便没让陈猛贴身保护他了，所以陈猛便留在了厂子里面帮忙干活。
司徒怀还有几分犹豫。
孟枝枝道：“你把陈猛带走，就说我说的。”
“他会听的。”
司徒怀没说话。
孟枝枝轻声说，“司徒老师，您很重要，请您珍重。”
这一句话司徒怀已经很多年没有听过了，他咳嗽了起来，咳的有些撕心裂肺的，让人听着就难受。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说，“枝枝，谢谢你。”
谢谢你多次救我于水火之中。
没有孟枝枝，就不会有现在的司徒怀。
孟枝枝摇摇头，她没有去问玉树，也没有去问长虹制造厂。
因为她相信，司徒怀会在临走之前，把一切都安排妥当。
等那边司徒怀挂了电话后，旁边的主事人小心翼翼地问道，“司徒教授，您这边还认识驻队的人？”
他瞧着那电话号码，也是军区的号码。
司徒怀看了他一眼，“我这条命便是驻队救的。”
其实不是，是孟枝枝救的。
但是到了这一步，他要回去，就要给自己扯一个虚无的靠山。
而陈猛的到来，更是为他那些虚无的话再次提供了一个证据。
一个铁证如山的证据。
陈猛成了司徒怀的保镖，和他一起去了羊城火车站。与此同时，周玉树也踏上了北上的火车。
他和司徒怀还是一辆车，但是双方却都装作不认识的样子。
周玉树选择了司徒怀隔壁的卧铺，两人能见到，但是全程都没有说话。只是，周玉树会习惯了照顾司徒怀。
在他半夜咳到喘不过气来的时候，递过去一杯恰到好处的温水。
而这些是他们这一年多的时间内，所培养起来的默契。
一个递，一个喝。
等到那随行人员反应过来的时候，周玉树已经再次躺到了床上。
而司徒怀也睡着了。
两天后，火车抵达沪市，司徒怀下车，陈猛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在他要出车厢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周玉树。
四目相对。
双方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下次见。
下次，复大见。
当司徒怀离开了车厢，周玉树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他希望老师能够顺利。
他也希望自己能够顺利。
三天后，周玉树抵达了首都，他下了火车，犹豫了片刻。他在火车站借了电话，打给了远在驻队家属院的孟枝枝。
“大嫂。”
电话一通，他张了张嘴，不知道从哪里开口，最后憋出几个字，“我回首都了。”
他甚至还没说完，孟枝枝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这是回首都参加高考？”
“是，老师让我回首都考。”
孟枝枝，“你回孟家。”她声音很果断，“你的户口现在转到了孟家，你要是参加高考的话，大概率是从胡同那片考的，现在就回去。”
她好像一下子就能知道，周玉树拧巴犹豫的地方在哪里。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回孟家，他怕自己回去给陈红梅和孟得水添麻烦。
又怕自己擅自做了决定，到时候大嫂会不开心。
可是孟枝枝三两句话，就把周玉树所担心的一切都给解决了。
那边长时间没说话，孟枝枝轻声说，“玉树，回家去。”
天知道这几个字对于周玉树来说，是什么概念，就好像是沙漠里面的人得到了水一样。
周玉树低声说好。
他挂了电话背靠着墙，眼眶红了好一会，这才付了五毛钱的电话费。
提着一身的行李，转头去了孟家所在的胡同。
近乡心切，可真走到这里，周玉树反而有些不敢进去了。他在门口徘徊了好久，陈红梅倒煤渣回来时才发现他。
瞧着周玉树站在门口，因为是背对着，她也没看清楚对方是谁，便问了一句，“同志，你找谁啊？”
周玉树僵硬地回头，他冲着陈红梅喊，“妈，是我，玉树。”
这一声妈他在喊之前，本来是万分纠结的，但是真到了嘴边的时候，反而就这样轻而易举的喊了出来。
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难。
陈红梅愣了好一会，“玉树，玉树，你这孩子回来了，怎么不和我提前说一声啊？”
“妈去买点好菜做给你吃啊。”
这是周玉树一辈子都没得到过的待遇，周玉树不管任何时候回周家，都不会有人说去买点好菜做给他吃。
除了大嫂。
除了他的新妈妈。
第一个妈妈没法选择，那是命里面给的。
第二个妈妈，是他自己亲手选的。
周玉树立在原地，他没说话。
还是陈红梅冲着屋内喊，“老孟，老孟，你快出来看看，谁回来了？”
孟得水自从断腿复原后，他便调岗了，去了轻松的岗位每个月只有以前一半的工资，但是好在每天只上半天班。
工作也比之前轻松不少。
这会，听到爱人喊他，他立马跟着从屋内出来，“谁啊？”
只是，在看到门口的周玉树时，他也意外了下，“玉树，你这孩子回来了，怎么不提前交代一声？我和你妈给你弄点好吃的。”
说到这里，他还看向他身后，“你一个人回来了？你姐回来了吗？”
周玉树摇头，“就我一个人回来的。”
他原以为对方会失望，却没想到孟得水二话不说，就拉他进去，“走走走，进屋咱们爷俩喝一个。”
“你姐没回来也好，免得我喝酒，她还要骂我。”
说到这里，孟得水就冲陈红梅说，“红梅，你去供销社买点花生米，再买点猪头肉。”
“对了，枝枝喜欢喝麦乳精，你再买一罐麦乳精，让玉树走的时候给枝枝带过去。”
句句不说想枝枝，但是句句都是枝枝。
陈红梅哎了一声，转头就出去忙活。
她一走，孟得水就拉着周玉树的手，仔细地打量着他片刻，瞧着他眼睛有些红，便低声问了一句，“怎么了这是？在外面被人欺负了？”
作者有话说：玉树爆哭
流浪小狗，见不得别人对他好

第107章
他不问还好， 这一问周玉树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那一颗颗的真是止都止不住啊。
这一哭可把孟得水给哭懵了，“娃啊， 还真有人欺负你啊？”
“你跟爸说， 谁欺负你了？爸帮你报仇去。”
周玉树摇头， 他抬眸眼圈通红， 嘴角隐忍， “爸， 没有人欺负我。”
——我只是太久没有得到这种关心了。
和大嫂的关心不一样。
和大哥的关心也不一样。
孟得水是真的站在父亲的角度为他考虑的， 而这一点是周玉树在周家十九年从来没有得到过的东西。
却在这个他来不到三次的家就体会到了。
“那你这是？”
孟得水急的拍大腿， 想要问出个所以然。
周玉树什么话都没说，他只是丢下手里的行李， 上前猛地抱住了孟得水， 带着几分力度， “爸。”
那一声爸是从胸腔里面发出来的， 带着委屈，带着亲昵， 还带着如释重负。
孟得水就是个笨蛋， 这会也反应过来了啊， 他抬起手犹豫了下，在周玉树的后背上拍了拍， “娃，没事的没事的，一切都过去了。”
他不知道这话对于周玉树来说代表着什么。
那是不被重视的孩子， 再次被人爱上。
原来，这就是父亲。
周玉树今年二十一，这也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是父亲。
原来父亲的肩膀可以如此宽阔， 原来父亲的话也能如此郑重。
只用三言两语便能瓦解他的一切自卑、难过与委屈。
可是他在周家那么多年，周父为什么不说？
他为什么一次都不说？
他是不懂吗？
不。
他懂，但是却不够爱。
周父对周玉树的爱，不足以让他去反抗妻子苗翠花。
因为有取舍，在天平的另一端苗翠花比他重，所以周玉树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被牺牲的那个。
而现在，他不是被牺牲的那个，而是被重视的那个。
原来这里面的区别这么大啊。
陈红梅回来的时候，察觉到家里气氛有些不太对，她一边拾掇鱼，一边回头以眼神示意孟得水发生了什么？
孟得水摇摇头，他去了厨房拿了鸡蛋，给周玉树冲了一碗红糖鸡蛋水。
转头端给了周玉树，“娃，一路辛苦了，你妈做饭要一会时间，先喝点补充补充体力。”
这年头红糖鸡蛋水是除了麦乳精之外，最高规格的心疼和招待。
周玉树低头看着那一碗红糖鸡蛋水，他陷入沉默。
“怎么了这是？”
周玉树喃喃道，“给我的？”
孟得水打趣他，“自然是给你的，我们家还有几个娃。”
闺女在驻队回不来，在家里面的可不就只有周玉树这一个娃。
周玉树不想哭的，但是他却又忍不住掉眼泪。
这一碗红糖鸡蛋水，他盼了好多年。
周红英打小就喝过，而他连去舔下碗沿都会挨打的那种。所以在周玉树成长的过程中，就连生病他都没喝过这一碗红糖鸡蛋水。
整个周家，只有周红英和周闯才配。
他不配。
但是此刻，却有人告诉他，这一碗红糖鸡蛋水是给他喝的。
周玉树捧着碗哭，他明明不是个好哭的人啊。
他也早都忘记了流泪的样子，可是为什么呢？
这一会会的时间眼睛酸涩的厉害，他想忍却忍不住。
孟得水有些无措，他回头去看陈红梅，陈红梅也不刮鱼了，她洗了手走过来，就那样安静地陪在周玉树旁边。
她知道这个孩子的过往太苦了。
太苦了。
以至于如今只有一点点的甜，他都会受不住。
是受不住。
“好了，不哭了，我们家别的不多，红糖鸡蛋水管够。”等周玉树哭够了，陈红梅才说了这句话。
周玉树有些不好意思，陈红梅递给了他一个帕子擦了擦眼泪，“怎么这次突然回来了？”
她是知道周玉树如今在外面混的不错。
周玉树擦了眼泪，他抬眸眼圈红红，薄唇抿着，“我要回来参加高考。”
这下，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孟得水，“你说啥？”
周玉树还以为他们嫌自己太麻烦了，他立马起身，“爸妈，如果这边不方便的话，我也可以去住招待所。”
“反正考试而已，在哪里都能住。”
那个敏感又自卑的周玉树啊。
刚一开口提出自己的请求，就生怕对方拒绝，已经给对方找好了拒绝自己的理由。
“娃，你出去住干啥？考试是大事，你就住自己家。”
“让你妈这段时间好好给你补一补。”
周玉树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他的唇一张一合，喉咙也发干，“我可能要住很长一段时间。”
因为现在距离考试还有一个半月的时间。
这个时间不短。
“没关系，这是你的家，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这话一落，周玉树迅速把头低了下去，他眼眶里面也跟着凝结了一层水雾，孟得水和陈红梅也很默契地当做没看见，转头去了小厨房忙活。
其实孟家也很小，只是人少就显得大了。说是小厨房，其实也只有不到两个平方而已，进去两个人以后就显得有些拥挤了。
周玉树抬头，他望着屋顶的横梁，生生的把眼泪给咽了回去，这才打起精神把行李都打开了。
“妈，别急着忙活做饭。”
他拿了一些干海货递过去，“这是海带，这是干鲍鱼，这是花椒，这是咸鱼和干虾。”
几乎林娇娥那边的每一样干海货，周玉树都要了一些，有的半斤有的一斤，反正主打一个什么都不放过。
陈红梅见过这些玩意儿，但是他们家只买过海带，“这怕是不便宜吧？你这孩子哪里来的钱，买这些东西？”
周玉树摸了摸脖子，面庞腼腆，眼睛清亮，“我有赚钱。”
“我大嫂——”刚喊出大嫂这两个字，似乎觉得不合适，他便立马改为，“我姐给我介绍了一份工作，我就在羊城上班，每个月有七十多块的工资，包吃包住我也不花钱，基本上都攒着了。”
“这工资还挺高，比你爸都高。”孟得水感慨了一句。
周玉树有些不好意思，“是大嫂给的友情价。”
他又去翻行李，翻出来了两条烟递给了孟得水，“这是给爸的，羊城的本地烟你尝尝味道。”
他不爱抽烟，但是司徒怀偶尔会抽一下，他听老师提过羊城的这个本地烟很好抽。
孟得水有些怔然，他接过烟只有一个反应，这个儿子认的也太值了。
知道挂念着他们。
和枝枝一样打心底里面是善良的。
孟得水目光慈祥地看着他，“下次把钱攒着娶媳妇用。”
不用给他花这么多钱。
周玉树没接这一茬，又拿了一件布拉吉裙子递给了陈红梅，“我拿的是均码，妈你看看能不能穿？”
“我也有？”
陈红梅有些意外。
周玉树点头。
陈红梅是个爱漂亮的，收了裙子转头就进屋换了起来，她还难得带了几分年轻时才有的心态，难得带着几分羞涩看向孟得水。
“老孟好看吗？”
陈红梅年轻的时候其实生得很好，鹅蛋脸，杏仁眼，唇红齿白，梳着两条大辫子，分外好看。
这也是当初为什么她挺着大肚子，孟得水却能一眼看上她的原因。
她身上有着难得的秀气和温婉。
孟得水看着换上裙子的陈红梅，也忍不住恍惚了几分，“好看。”
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说道。
陈红梅嗔了他一眼，这才进屋把裙子换下来，走到周玉树旁边的时候，拍了拍他肩膀，“妈就谢谢我家娃了。”
陈红梅一直是都是这个性格，就是孟枝枝给她买东西，她也只是说谢谢。
绝不会推辞或抱怨她不该花钱。
当然，对于周玉树也是。
周玉树有一种难以言说地感觉，尤其是看着陈红梅和孟得水互动的时候，他大概明白了，为什么大嫂会是那么坦荡开朗的性格了。
而不像是他们周家的这几个孩子。
一个比一个拧巴，一个比一个扭曲。
只有在爱的家庭里面，才会养出来会爱人的孩子。
而周父和周母不会爱人，所以养出的孩子也是这样。
周玉树突然生出了一种荒唐的念头，他要将自己重新养一遍。
不是那种潦草的，自卑的，谩骂的，压力大的养，而是真实的去体验，去感受一遍。
知道周玉树要回来，陈红梅也把自己的十八般厨艺都给用上了，红烧鱼，五花肉炒土豆，丝瓜蛋汤，外加一个清炒小白菜。
这几乎是拿出了孟家最好的菜了，周玉树吃着，陈红梅和孟得水就给他夹菜，从头到尾周玉树的碗里面都从来没有空过。
那种被包围的爱，让周玉树有一种飘飘然的感觉，“我这次回来参加高考，因为户口是在咱们胡同，所以我要先去街道办报到，报到登记了以后，等到时候考试那天再去首都的考点考试。”
他几乎没有任何隐藏，把自己这次回来的真实目的全部说了出来。
孟得水和陈红梅交换了一个眼色，“吃过饭我就带你去找街道办的黎主任。”
周玉树点头，似乎知道他们想问什么一样，“我姐很好。”
“孩子也很好。”
只是这几个字就足够让陈红梅和孟得水知道一切了，当天下午两人单独领着周玉树，去找街道办的黎主任。
这让周玉树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就好像在这一刻，他仍然是个有人爱护的小孩子。
去办事的时候大人会撑在前面，领路找人打关系。
甚至全程周玉树都没怎么开口，流程便已经走完了。
黎主任递过来一张表，“高考那天只管去咱们区高中去考试就行了。”
周玉树还有些恍惚，孟得水就已经接了过来，朝着黎主任道谢，“谢谢黎主任，等我家娃考上大学后，我领着娃来给你发喜糖。”
黎主任笑眯眯，“那我可就等着你家好消息了。”
当初周玉树的户口迁移，也是他来办的，知道周玉树如今是孟玉树，孟得水白得了一个大儿子。
等再次从街道办出来的时候，周玉树还回头看了一眼，“这就办完了？”
孟得水笑了笑，“不然呢？你还想跑啥？”
他想把那张表交给周玉树，但是交到一半却突
然反应过来，“算了，你一个小孩子别弄丢了，爸给你保管着，等你考试那天我再交给你。”
他是小孩子。
他是小孩子？
周玉树一路回去都在念叨这个，他都二十一了，但是在孟得水和陈红梅的眼里，他还是小孩子。
这让周玉树有一种难得的雀跃感。
他是小孩子。
他有爸爸妈妈撑腰。
也有爸爸妈妈操心。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很奇妙，起码对于周玉树是这样的。
“周同志。”
周玉树刚回大杂院，赵明玉迎面便朝着他走了过来喊了一声。
冷不防的周玉树其实没反应过来他是谁，还是赵明玉主动介绍，“我是赵明珠的哥哥。”
这下，周玉树知道他是谁了。
他对赵家人不熟悉，但是却从周闯那听说了一些消息，他二嫂和家里人的关系并不好。
周玉树点头，“我想起来了。”
他没喊赵大哥，二嫂的仇人就是他的仇人。
赵明玉感受到了他的疏离，明明周玉树和孟家人的关系就很亲近，想到这里，赵明玉顿了下，“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问问明珠在那边过的好不好？”
“她有没有孩子？”
这个问题让周玉树怎么回答？
他没回答第一个问题，而是选择了第二个问题。
“她还没有孩子。”
起码目前是没听到动静的。
听到这个答案，赵明玉的脸色瞬间白了，他顿了好一会才问，“那周野对她好吗？”
周玉树嗯了一声，“很好。”
他说的是实话，二嫂每天大耳刮子扇二哥，二哥都是喜滋滋的。
这还不叫好吗？
可惜他说的实话，赵明玉却没听进去，他不信一个结婚三年都还没要孩子的女人，能够在婆家过得很好。
想到这里，赵明玉的心顿时揪了起来，“她还没有孩子吗？”
没有孩子的女人在婆家要如何立足啊？
他问完这话，似乎也不等周玉树回答，便失魂落魄地转头离开了。他到了家里，赵家其他人都跟着看了过来。
赵父，赵母，还有赵明秋。
赵明秋已经订婚了，计划是今年年底结婚，他们看不到未来，便只能把赵明秋嫁出去了。
而挣扎了多年的赵明秋，似乎也认命了。
“她怎么样？”
赵母一开口，他们都知道她口中说的她到底是谁。
“不太好。”
赵明玉露出了一个笑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问了明珠的小叔子，她结婚三年了还没有孩子。”
而明珠的死对头孟枝枝，却生了一对双胞胎。
这下屋内瞬间安静了下去。
赵母都忍不住说了一句，“这丫头怎么命这么不好呢？”
赵明秋没说话，她只是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在想自己出嫁后，会不会像是大姐那样？
也生不出孩子？
赵父在抽烟，这还是之前赵明珠回来买给他的，平日里面舍不得抽，只有这种愁的不行的时候才会抽个两口再掐灭，等下次再抽。
想到这里，赵父似乎终于做了决定，“下个月工资你自己留着，我再赞助你十块钱，你攒一攒年关跟前去一趟明珠那，看看她过的怎么样。”
赵母不赞同，“本来就到了过年要花钱，你让明玉把钱拿去买车票了，我们过年怎么办？”
“还有明秋年底就要出嫁了，家里条件就是再不好，也要想办法给她点陪嫁吧。”
家里哪里不用钱啊？
哪里有多余的钱去买车票，看望赵明珠。
“更何况，看了以后呢？”赵母说，“明珠如果真的过的不好，我们又能怎么办呢？”
“能把她接回来吗？”
不能的，他们赵家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哪里养得起一个闲人。
连带着赵明秋都要出嫁了。
要不是赵明玉是个男娃，或许他也要被嫁出去了。
赵父没说话，他抽了一口烟后，把剩下的半截卷了起来，这才冷静道，“就这么办了。”
“不管有没有用，明玉你去看看明珠，如果周野真对她不好，你就是打不过，也去把他给揍一顿。”
“你告诉他，我赵家人没死绝，不至于让他来欺负明珠。”
赵明玉点头。
眼见着他们爷俩就这样敲定了，赵母气了个半死，转头拎着煤炉子便出去做饭了。
赵明秋看了看这个，看了看那个，都没人和她说话。
她不禁一阵悲从中来，“爸，哥，我不想嫁。”
她也不想过大姐那样的生活。
赵父没说话。
赵明玉抬手摸了摸她的脸，喃喃道，“如果我赵家能被平反就好了。”
就不至于像是现在这样，七零八落。
逼着两个妹妹不得不嫁人了。
如果赵家有钱，如果赵家有房子，有票，他的妹妹也不至于这样。
可惜没有如果。
*
黑省绥市驻队。
孟枝枝还在掐着时间算，不知道周玉树到家了没，她便给家里去了个电话。
是陈红梅接的，她当即便说，“玉树已经到了，街道办我也带他去了，高考也报名了，现在就只等着参加考试了。”
真是利索啊。
孟枝枝当即松口气，“妈，那这段时间就辛苦你多照顾下他。”
“钱和票我已经给你寄回去了。”
她上次回去给她爸妈留了三百块，还留了一些票，她估摸着这有五个月了，一共花的差不多了。
陈红梅不要，“你上次给我们的还没花完。”
“已经寄出去了，你让我爸别再辛苦上之前那个班了，该休养身体就休养身体。”
孟枝枝算过等长虹制造厂，那边的分红一分，她保守估计也是个万元户。
若是再熬一熬，攒一攒说不得就能奔一奔十万元了。
陈红梅低声说，“你爸要是听到你说
这话，怕是要乐疯了。”
都说女儿不养老，谁说女儿不养老了？
他们家枝枝比儿子还有用！
孟枝枝笑了笑，话到嘴边想说今年回去过年，但是到底是不确定她给忍着了。
等她这边确定了，回去给她爸妈一个惊喜！
孟枝枝挂了电话后，她便从话务室回去，十月底的黑省已经下起了雪，厚厚的积雪踩在鞋底，发出一阵咯吱咯吱的响声。
孟枝枝打着黑雨伞，一路回到家里把雨伞收了起来，转头才看到周涉川躺在炕上，肚子上一个安安，胳膊下面一个平平。
他正拿着一本故事会给孩子们讲故事。
周涉川是那种老成持重的性格，讲出来的故事也是干巴巴的，但是偏偏俩孩子却听得津津有味。
孟枝枝推门进来，带着一股寒气，周涉川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被子往上拽了三分。
确保把俩孩子都给藏了起来，不让他们吹到冷风。
说实话这种天气，但凡是孩子生病，那可真是有的磨。
“怎么样？冷不冷？过来我给你捂着。”他虽然把孩子藏了起来，却把自己的大手伸了过来。
孟枝枝也不客气，抱着他的大手就那样搓了一会，周涉川的体温很高，她就捂了一会，自己的手都跟着热了起来。
她这才说道，“玉树回去了，我爸妈那边也帮他把手续都办好了，现在就只剩下安心备考了。”
周涉川听完，他轻轻地叹口气，“替我谢谢岳父岳母。”
这些事情本该是周家父母，或者是他这个大哥来做的，但是他们都没帮上忙。
到最后却是孟家双亲来做的。
孟枝枝嗔了他一眼，“你忘记了？周玉树其实叫孟玉树来着。”
只是大家喊习惯了周玉树，没改而已，但是这一次高考之后，周玉树会以户口本的孟玉树这个名字去参加高考。
今后认识他的人都会喊他孟玉树了。
“对了，我想今年回首都过年，你有空吗？”
严格来说，她已经好几年没回去过年了。
周涉川坐直了身体，“我有年假，但是不多了，如果要回去可能就要请假，不一定能批准。”
孟枝枝，“试下吧。”
“今年特殊，刚好玉树也要参加高考，我也想着孩子两岁多了，想带回去给爷爷和外公看一看。”
说起来孩子这么大了，孟得水和周父都还没看过孩子。
周涉川想了想，“那我试下。”
隔日。
周涉川便找到了何政委，何政委一听顿时急了，“什么？又要请假？不行不行。”
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周涉川，“我陪老婆孩子回去一趟老家，孩子出生到现在还没见过爷爷和外公。”
这下，何政委也说不出话了。
“而且我也不白请假，这一段时间我会先补班，补完班了再和年假一起休。”
“驻队一旦有事情，有召必回。”
周涉川已经把自己的要求说的很低很低了。
“老何，我入伍这么多年来，除了那一次探亲假之外，就再也没休过了。”
何政委，“我不管了，你去找大领导。”
像是周涉川这种级别的干事，他哪里有能力给他批假。
周涉川也不怵场，转头就找到了陈师长，说明白了以后，陈师长摆手，“那你这段时间多忙一些，把过年期间的时间给腾出来。”
过年期间驻队本来就不忙，只是离不开人值日而已。
轮到周涉川这个级别了，其实值日的次数也不多，就是要在这里而已。
周涉川点头，“领导，我会交接好的。”
等他出了办公室，就瞧着周野朝着他吹胡子瞪眼，“哥，你不厚道，你都要请假回老家过年了，你不和我说，你就来请假了。”
周涉川，“你现在也可以进去请假。”
他还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这下周野瞬间炸了。
“大哥，你这是在坑我，你刚请完长假，你让我也去请，用脚指头想领导也不会批啊。”
感情他大哥把路都走完了，然后留一条崎岖小路，再让他去走。
这让他怎么走？
周涉川，“你来想办法，如果能请到假，我们就一起回去过年，如果请不到假，你就留守在驻队家属院过年。”
周野磨牙，“大嫂都走了，我和明珠留守驻队家属院，大过年的吃食堂吗？”
周涉川没理，他心说，这就是他们的事情了。
和他无关。
看到周涉川这样，周野真是气坏了，转头就要过去和他来个过肩摔，结果他没把对方摔倒不说，对方倒是把他摔倒了。
砰的一声响，周野躺在地上，他仰头看着天空，有些生无可恋。
他打架打不过，但是他有媳妇啊。
周野转头就回去找赵明珠告状，“我哥给我来了过肩摔。”
赵明珠，“？他为什么打你？你肯定犯错了，不然他不会打你。”
她不了解别人，还不了解自家男人吗？
若不是犯贱，周涉川这种正直的人，是绝对不会打他的。
周野没想到自己告状，竟然得到这么一个反应，顿时有些伤心。
安安在烤花生吃，她歪着头想了片刻，把烤熟的花生塞到了周野手里，“不哭不哭，我哄你哦。”
周野感动了，“安安，你爸爸打我。”
安安又拿了一个烤花生塞了过去，“不哭不哭，我哄你哦。”
周野，“……”
“你爸爸打我，我打回去报仇好吗？”
两岁一个月的安安，已经能听得懂好坏了，她当即就装起了傻子，一副我完全听不懂的样子。
这让周野瞬间觉得没活路了，“安安，你偏心你爸爸，不偏心我！”
明明之前安安说过最喜欢他的。
瞧着小叔叔崩溃，安安想了想，踮脚尖抱了抱他，“安安最喜欢小叔叔了。”
“那帮我打你爸爸报仇。”
安安歪头，糯叽叽地说道，“我听不懂呢。”
周野，“……”
在场所有人都跟着笑了起来，只觉得安安这孩子是真厉害啊。
到最后还是赵明珠看不下去了，把周野给扯走了，拿了红花油给他擦了擦身上的青紫。
“枝枝和我说了，他们过年大概率会回首都过。”
“我们就看情况吧。”
周野愣住，“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不回吗？”
他也很想回老家的。
赵明珠反问，“你回老家看谁？”
这下，周野说不出话了，他和周父关系没那么好，和周红英的关系也没那么好。
真要说回去看人，老家还真没有他想看的人。
“是吧？你没有想看的人，我也没有想看的人。”
赵明珠并不想回赵家过年，她其实也不太想回婆家周家过年。
既然这样，还不如留在家属院，一觉睡到自然醒，睡醒了去吃食堂，轻松又自在。
当然最重要的是安静。
她说完，周野也有些心动，“如果过年就我俩在家昏天地暗睡一周，也不是不行。”
之前赵明珠老是担心房子不隔音来着，两人晚上做的时候，总是不尽兴。
赵明珠不敢大叫。
他也不敢闷哼。
如果大哥和大嫂带着俩孩子还有老母亲回首都的话，两人就只能都忍着。
那岂不是说，这两套院子都是他和明珠的了？
如果真能这样的话，那他是不是能把剩下的好几个姿势，也都解锁了？
周野嘿嘿地笑了起来。
赵明珠一巴掌拍了过来，“把你脑袋里面的黄色废料都扔掉，只有我俩的时候自然是轻松自在，不过还有小黑和鸡，这些我们都要喂养起来。”
不然大家都走了，等着小黑被饿死吧。
周野抿着唇笑得羞涩，“喂鸡又不耽误我们那个。”
“到时候他们走了，咱们两个白天那个，晚上也那个。”
保管能爽死。
赵明珠有很多时候，都在想男人开荤了以后，是不是都是这
样？
就知道满脑子的黄色废料。
“到时候再说。”
赵明珠含糊了一句，周野这才作罢，等两人再进去烤火的时候，原先还炸毛一样的周野，瞬间脸红的像是猴屁股，一个人翘着嘴角傻乐。
赵明珠则是冷静多了，“你们回去的话，我和周野就不回去了。”
这话一落，过来人就破案了。
知道周野为什么一听说不回去，这么开心了。
感情是没了外人，家里可以由着他俩胡乱造了。
“家里有小黑，还有母鸡，还有小鸡崽子这些都离不开人。”
“而且周涉川请假后，我家周野也不好请假了，我就待在家属院过年吧。”
她和枝枝不一样，枝枝在首都有牵挂。
赵明珠则是没了牵挂。
对于赵家人，她早都看开了，有点亲情但是不多。相处下来是折磨自己，还不如分开的远远的，大家都高兴。
孟枝枝瞬间就明白了闺蜜的意思，“那你和周野留下，我和周涉川回首都过年。”
周母下意识地问了一句，“那我呢？”
孟枝枝，“你肯定和我们回首都啊。”她似笑非笑，难得带着几分打趣，“翠花同志，你难道就不想你男人吗？”
这话太暧昧了，太露骨了。
周母的脸唰的一下子红了，她抬手去拍孟枝枝的肩膀，“你个死丫头，连你婆婆的荤段子也敢开了。”
孟枝枝笑眯眯，“好了好了，和我们一起回去，到时候让你和我公爹团聚，好好叙叙旧。”
“也不能让你天天跟着我们一起，和公爹过异地夫妻。”
这是实话。
周母为了过来给她看孩子，也已经有一年多没回去了。
她是个抠门的，孟枝枝让她给对方打电话，哪怕是自己出电话费。周母都有些舍不得。
以至于这一年多除了开始写了几次信，周母还真没和周父联系过。
等着孟枝枝收拾好了东西的时候，宋绵却突然找上门来了，她是犹豫再三，做足了思想建设这才过来的。
说实话，再次看到宋绵的时候，孟枝枝还有几分恍惚，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宋绵了，以至于自己都快把对方给忘记了。
宋绵瞧见了孟枝枝眼里的惊讶，她咬着唇，深吸一口气，这才说明了来意，“孟嫂子，我过来是想问问你，当初周老师自己用的高中教材还在吗？”
她一开口，孟枝枝就瞬间明白宋绵的意思了，她要参加高考，想要过来借周玉树之前用过的高中课本。
孟枝枝也没瞒着，“都带走了，当初他从驻队离开后，什么都没带，就只带了他的几本书。”
“而且就算是在这里，他也没法借你的，因为他也要准备参加高考了。”
听到这个答案，宋绵喃喃道，“周老师也要参加高考了啊。”
不等孟枝枝回答，她便自言自语，“也是，周老师的成绩那么优异，他不高考实在是太可惜了。”
说完这些，宋绵便起身告辞，孟枝枝问她，“你也要参加这一届高考吗？”
应该说是首届高考。
宋绵点头，“参加的。”
“我和我的学生们一起参加。”
不过，她现在是高中老师，她也想试一试看看，自己能不能考上大学。
孟枝枝伸手，“那我提前恭祝你高中。”
宋绵怔了一下，她说了谢谢便飞快跑没影了。
她一走，赵明珠从里面出来问了一句，“枝枝，你想参加高考吗？”
她俩都是重点大学毕业的，如果再次参加高考，那属于再走一遍来时路。
孟枝枝听到这话，人都忍不住惊悚了起来，“赵明珠，你好日子过够了吗？还想去经历一番高考？”
“我问你，你当初参加高考的目的是什么？”
赵明珠下意识道，“找份好工作啊。”
“那找份好工作的目的是什么？”
“填饱肚子是最基本的要求，最好还能财富自由。”
孟枝枝反问，“这两者你现在没有吗？你既然都有了，为什么还要去参加高考？”
好日子过腻了。
想去吃苦吗？
赵明珠，“好有道理啊。”
“算了，我去睡觉。”
她就喜欢过这种每天混吃等死，一天睡十八个小时的日子。
既不用上学。
也不用上班。
更不用赚钱，就这样呀，躺到死她都愿意！
*
宋绵离开家属院后，她经过了之前的家，也就是她和林春生结婚时，分的那个房子。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正准备离开的时候，林春生从里面跑了出来，应该说他是翻墙出来。
他也没想到会这么巧，在他们以前家的门口遇到了宋绵。
四目相对。
宋绵转头就要离开，林春生却追了上来，“绵绵。”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听到林春生喊她“绵绵”，宋绵有些作呕，明明他们之前还是最亲密的夫妻。
宋绵转头要走，却被林春生抓住了手腕，“绵绵，你也在怀念我们以前的家对吗？”
林春生在宿舍住的无数个夜晚，睡不着时便会跑到家属院，翻墙去他们以前的家看一看。
他不明白，以前这么好的日子，为什么他会不珍惜？
好好的房子没有了。
老婆没有了。
职位没有了。
只剩下他孤身一人住在宿舍，听着战友的大呼，闻着他们的脚臭，每日有着吃不完的食堂。
偶尔在食堂遇到周涉川和周野，他们急匆匆的打饭回去给自己家里的人。
林春生这才惊觉能在驻队有一套自己的房子，是多幸福啊。
可是以前那么幸福的生活，他却从来没有珍惜过。
宋绵听到这话，只会觉得可笑，她低头看着林春生抓着的自己手腕，她抬头，一字一顿，“松开。”
面无表情，声音严厉。
许是当老师久了，宋绵的脸上也不复之前的水灵娇俏，反而多了几分严肃刻板。
那般说话的时候，里面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威严。
这让林春生下意识就把手松开了。
宋绵的手腕骤然得到了自由，她从口袋里面拿出帕子，把林春生握过的地方，擦了又擦。
林春生看到她的这个动作，顿时一僵，声音苦涩，“绵绵，你何苦这样来羞辱我。”
宋绵扔了手帕，她语气冷静，“林春生，我没有羞辱你，我只是不想和你有任何瓜葛。”
她说的干脆利落，不带一丝感情。
“如果早知道工作这么好，我或许当初就不会结婚。”说到这里，她扯了扯嘴角，指着那林家曾经的房子，“怀念？林春生，你会怀念自己这一生一败涂地的地方吗？”
林春生不回答。
宋绵自言自语，“你会，我不会。”
“既然以前过的不好。”她抬头，那一双大眼睛里面有着浅浅的水雾，水雾下面却是决绝，“那就割开好了。”
“把过往割开，把过往的人割开，重新开始。”
她要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
这样的宋绵林春生从未见过，她明亮耀眼，光芒万丈。
这让林春生几乎是条件反射的伸手要去抓，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抓住宋绵一样。
宋绵一把甩开了林春生的袖子，头也没回，“林春生，我们过去了。”

第108章
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不会再有重新开始了。
她视林春生为她这辈子的苦难， 既然视为苦难，那自然不会有重新开始。
看着宋绵离开的背影，林春生知道他和宋绵再也不会有未来了。
可是他好不甘心啊， 明明宋绵是他最为期盼的那个人， 最为喜欢的那个人。
他曾为了追求宋绵， 甚至对宋建国都是死缠烂打， 到最后他也终于娶到了宋绵。
但是他也弄丢了宋绵。
想到这里， 林春生抬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他恨自己的无能。
他想， 他应该把宋绵重新追回来的。
但是他一连着追了宋绵一个星期， 宋绵对他都是冷若冰霜，和之前那个笑盈盈喊他宋大哥的绵绵， 完全判若两人。
林春生有些无奈， “绵绵， 我究竟要怎么做， 你才能接受我？”
宋绵手里抱着课本，她抬头面带不解， “林春生， 我说的话还不够清楚吗？我和你再无可能， 又谈什么接受？”
她刚说完，恰逢一个学生过来喊她， “宋老师，这个知识点我没弄懂，你能帮我看看吗？”
“我看您做的高考卷子， 这点就很好。”
宋绵点头，“马上就来。”
她要走，林春生不撒手， 旁边的学生看到了以后，转头一手劈在林春生的手腕上，“走了，宋老师，等高考完了，就见不到这渣男了。”
看来学校里面的学生都知道，宋绵和林春生离婚了。
而且林春生还是个渣男，毕竟他当初和薛小琴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
宋老师被逼得没办法，这才离婚的，甚至刚离婚的时候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还是刘主任和学生家长这边一起想办法，这才给了宋绵一个安身之处。
眼瞧着宋绵被一个人高马大的学生带走，林春生站在原地，他的手腕还有些刺痛，对方的力着实不小。
他也是驻队大院儿里出来的孩子，还能在驻队高中读高中，父亲的职位肯定不低。
想到这里，林春生只能自认倒霉，只是他刚揉着手腕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什么。
“宋绵要参加高考吗？”
她一个离婚的妇女参加高考做什么？
可惜，没有人能够回答他。
而学校里确实是一片积极学习的景象。
“宋老师，如果姓林的下次再来找你，你只管来喊我们就是了，我一个打不过他，但是我们这么多人呢，还不痛扁他。”
宋绵有些感动，她挨个摸摸头，“谢谢你们，不过不用打他，我和他离婚后就各自生活了。”
大家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对了，我去了周老师家里问了问，他家里人告诉我，他也会参加高考。”
“你们也好好复习啊，争取和周老师考到同一所大学。”
学生们面面相觑，好一会才说，“我就知道周老师也会参加高考，不过我们肯定和他考不到一起去。”
周老师的成绩实在是太吓人了。
那种学神和学渣的区别。
“周老师考哪个学校，宋老师你知道吗？”
这个宋绵还真不知道，她摇摇头。
“那太可惜了，不然到时候我们说不得还能去看看周老师呢。”
宋绵想了想，“那我下次有机会了，再去周家帮你们问一问。”
其中一个留着平头的少年，他笑了笑，“老师，我让我妈自己去问周老师的家里人。”
他叫陈舟鹤，也是陈师长和明嫂子的二儿子。
更是之前在外面，一手劈在林春生手上的那个少年。
因为是他，所以林春生甚至都没有反抗。
宋绵想到陈舟鹤的家世，便点了点头。
明嫂子的速度很快，当天晚上就去了周家，她还特意找到了孟枝枝问了问，“枝枝，你知道你家那个周老师，他要报考哪个学校吗？”
孟枝枝面色不显，“明嫂子，怎么会这么问？”
明嫂子摆摆手，“还不是我家那个混世魔王，之前你家周老师教过他一段时间，现在不是恢复高考了吗？他难得有个目标，想和周老师考一个学校。”
孟枝枝就算知道周玉树想考什么学校，这会也不会说的。
她笑了笑，“这谁知道，明嫂子，你要知道考哪个学校，不是现在能定的，而是要等，等他们考的分数出来了以后再去报考学校。”
“现在说什么都是空的。”
明嫂子还真不懂这些，不过被孟枝枝这一说，她倒是明白了许多，“成，那等周老师分数出来了，你帮我带个话问一问，他考哪里，到时候我给我们家孩子也准备准备。”
孟枝枝笑着点头，等明嫂子走了，赵明珠冒出来，她有些不解，“这有啥准备的，孩子能考多少分谁还能定不成？”
孟枝枝若有所思，“估计还以为像是以前那样，可以工农兵大学推荐吧。”
“不过，陈家孩子的未来我们也不用操心。”
人家爸是驻队的大领导，将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赵明珠点了点头，“你几号走？”
“年底走。”
孟枝枝问了一句，“你真不回去啊？”
赵明珠其实已经决定好不回去了，她摇头，“不回。”
见她坚决，孟枝枝这才不再劝说，“不知道我给我妈寄的东西，她收到没？”
还真那么巧。
她前脚说，后脚陈红梅就收到了，还是邮差骑车送上门的，“孟得水，陈红梅，有你们的信。”
这话一落，陈红梅立马从屋内跑了出来，她朝着邮差道谢，还没拆开呢。院儿里面的其他邻居，都跟着七嘴八舌地说道，“红梅，还不打开看看？是不是你家闺女又给你寄好东西了？”
这话真是问的巧，刚好赵母也出来倒煤渣，她就那样刚好看了过来。
陈红梅有一种骑虎难下的感觉，还是周玉树出来了，他从陈红梅的手里，顺手把信封接了过去。
“这是我老师给我寄的信，我先带进去看了。”
周玉树生得白白净净，许是当了两年老师的缘故，他身上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疏离感。
这让原先还闹哄哄的大杂院，瞬间安静了下来。大家都不敢再插科打诨了，一直等到周玉树进屋后。
旁边婶子才和陈红梅小声说道，“你家认的这个干儿子，有点厉害啊。”
他一出来，大家连话都不敢说了。
陈红梅，“什么叫干儿子，这是我亲儿子。”
“好了，孩子老师寄回来的信，你们就不要八卦了。”
旁边的人没说信还是不信，倒是赵母放下了手里的笤帚，她擦了擦手，冲着邮差走过来问，“同志，我想问问有没有我家的信啊？”
她其实已经问过很多次了。
邮差甚至知道赵母叫什么了，他整理了下信封，摇头，“没有一位姓赵的同志寄信。”
赵母有些失望，她突然问了一句，“那有姓孟的同志寄信吗？”
这下，邮差刚要开口说，之前那一封不就是吗？
比他更快的是陈红梅，她瞪了一眼过去，“赵家的，你问你闺女，你问我闺女做什么？”
“我闺女寄信不寄信，和你有什么关系？”
说完，她就送了邮差出了大杂院，转头还剜了一眼赵母，“自己对闺女不好，还指望闺女给你寄信，寄信做什么？好让你按时吸她的血？”
还别说，在家属院住了几个月，陈红梅是真的挺喜欢赵明珠这孩子的，嘴硬心软人勤快。
该做的事情绝对不含糊。
这么好的一个孩子，被赵家给逼的信信不敢写，电话电话不敢打，就是回来了，也不敢露面。
为什么？
因为一旦冒头，回来就要被赵家人吸血。
谁乐意呢？
谁乐意过这样的日子呢？
陈红梅这话不留情面，赵母脸上有些挂不住，“谁吸血了？我就关心关心我女儿过得好不好。”
陈红梅冷笑，“还关心你女儿好不好？你家赵明珠随军这么几年，你给她打过电话吗？写过信吗？你有没有问过她在那边钱够不够用？票够不够用？不够的话，你有没有寄给过她？”
赵母自然是写过信的，但是她信里面从来没问过赵明珠钱够不够，票够不够。
她最多说的就是家里的日子又紧巴巴了，明秋在说婆家攒不够嫁妆，明玉要娶媳妇，攒不到彩礼。
她和赵明珠写
信里面，都是在诉说家里的难处。
她从未想过赵明珠在驻地过得难不难，丈夫和婆家对她好不好
或许有想过，不过转瞬即逝，她就给忽略了。
赵明珠过的不好。
难道他们就过的好吗？
大家都是过的不好而已。
所以面对陈红梅的质问，赵母一言不发，拎着扫帚转头就进屋了。她进屋了却生闷气，“我对明珠怎么不好了？”
“我把她金尊玉贵的养这么大，以前家里条件好的时候，我们可是从来没有刻薄过她，慢待过她的。”
“只是现在日子过得不好了，大家才艰难起来，我对她才要求多了一些，这怎么就是刻薄她，重男轻女了？”
别以为她不知道，之前陈红梅说那话，就是在讽刺她重男轻女，不关心女儿。
赵父没说话，赵明玉只是一心一意地算钱，他想攒够一张车票钱。
还差九块。
还差九块，他就可以去看看明珠了。
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
周家，周父正在抽烟，抽到一半想起来自己在厂里面听的消息，他便朝着周红英说，“我听说现在恢复高考了，红英，我记得你也是高中毕业生，你要不要也去试试参加高考？”
周红英算什么高中毕业生啊。
她的高中作业都是周玉树做的，所以这会听到周父让她去参加高考，她当即就吓了一跳，连饭菜都不想吃了。
“爸，我高中两年什么都没学到，当时老师让我们上半天课，半天劳动，我肯定不参加高考了。”
去考个零蛋回来太丢人了。
周父看了她一眼，周红英心虚地给他夹了一筷子炒萝卜缨子，“爸你要是真想咱家出个文化人，还不如去催周玉树去参加高考呢。”
周玉树当年读书的时候，成绩明显比她好多了。
冷不丁的再次听到周玉树这个名字，周父还有几分恍惚，他连吃饭的胃口都没了，“以后不要提玉树了。”
玉树已经不是他们家的人了。
周父也知道。
只是，他从来不去问，不去提而已。
仿佛这样周玉树就还能继续是他们家的人了一样。
*
周玉树在孟家生活的很好，他身上其实有钱来着，但是他没有多少票。不过孟枝枝寄回来的信里面，有钱也有票。
两百块的现金，外加一些粮票，肉票，糕点票和工业票。
几乎能在那边能够弄得到的票，每一样都给家里寄了一点。
再加上周玉树也给家里交了两百块，孟得水本来不打算收的，但是陈红梅却让他收了，“你收下，不然孩子不安心。”
孟得水瞬间就知道了，自家爱人的意思，他当即收了起来，一起交给了陈红梅，“你给孩子攒着吧。”
“我也才发的工资，还没用完哪里能用孩子给的钱。”
陈红梅和孟得水都很会照顾孩子，当初孟枝枝在家是什么样的，如今周玉树在家就是什么样的。
每天到点喊他吃饭，吃完饭，什么都不用管转头就接着去复习。至于家里的家务这些，也都和周玉树无关。
不止如此，吃完饭把碗放在那里不会挨骂不说，看着周玉树游魂一样，拿着书本转头进了房间。
陈红梅还有些担心，“你去和玉树说一下，别这么刻苦了，吃饭都还不让脑袋空一空。”
她都怕这样一个月下去，周玉树的身体受不住。
孟得水想了想，转头去把孟枝枝之前寄给他们的山核桃、松子和榛子都找了一些出来。
用着粗瓷碗装了一碗端进去。
也不光如此，怕他吃的渴了，还提了一个铁皮暖水壶进去。
“玉树，你也别光顾着复习。”
“该休息还是要休息，饿了吃，渴了喝，别熬夜熬太狠了。”
周玉树脑袋还处于混沌的状态，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接了过来。旋即这才说道，“我晓得的，爸。”
他这一声爸喊的孟得水，真是浑身舒坦。
连带着出去的时候，胸膛都挺得老高，他孟得水也是有儿子，有闺女了。
老天待他不薄啊。
陈红梅瞧着自家爱人这样，她就知道对方是为什么笑了，“得了，知道你平白多个好大儿，你怕是忘记了，要不是枝枝，你别说儿子了，你连闺女都没有。”
这是在不动声色的点对方，别忘了她闺女孟枝枝。
陈红梅虽然心疼周玉树，但是在她眼里永远都是女儿孟枝枝更重要。
孟得水搂着陈红梅的肩膀，笑容满面，“我晓得，不过最重要的是你。”
“红梅，没有你，我就没有枝枝，就更不可能有玉树这孩子了。”
孟得水这辈子的命注定是孤寡一生，但是他遇到了陈红梅。
*
在周玉树紧锣密鼓的报考时，转眼间便到了十二月一号，也就是首都高考的这天。
周玉树要去参加高考了，为此孟得水还特意请了半天假，和陈红梅一起送了周玉树去考场。
周玉树拿着准考证和纸笔，他一回头就瞧着孟得水和陈红梅在冲他招手，“娃，不要有太大的压力，捡会做的做。”
周玉树冲着他们笑了笑，这才信步走进了考场。
他觉得自己就算是这次考失败了也没关系，因为他背后有人。
有人在看着他，有人也允许他失败。
他进去后，陈红梅在外面等，瞧着供销社那有电话机子，咬咬牙，这会儿倒是不在乎电话费了。
转头就打到了驻队。
孟枝枝是十五分钟后接到的电话，年前要的货多，她就算是要回老家过年之前，也要先把这批货给准备好。
她接到陈红梅电话的时候，还有些意外，“妈？”
陈红梅，“我和你爸送玉树进去考试了。”
“我就想着和你说一声。”
孟枝枝脸上的表情瞬间柔软了下来，“嗯，妈这段时间辛苦你和我爸了。”
照顾一个备考生真的挺忙的。
“辛苦倒是不辛苦。”陈红梅下意识道，“我就担心玉树这孩子，崩的太紧了。”
“容易心里出事。”
孟枝枝顿了下，“怎么了？”
陈红梅就把周玉树这段时间的情况说了下，“他每天熬夜到一两点，早上还五点钟就起来了，几乎算下来每天睡的还不到四个小时，其他时间全部都扑在了复习上。”
孟枝枝一听就知道了，她说，“妈，这件事你别管，等高考结束了，你也什么都别问，给玉树做一顿好的吃完就让他睡觉。”
“他睡着以后你也不要去喊他起来吃饭。”
陈红梅一一记录了下来，“他没事？”
“没事。”孟枝枝说，“他心里憋着一口气，就等着高考结束出成绩了，才能把这一口气出出来。”
周家几个孩子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路，唯独周玉树没有。
而高考就是周玉树的路，他身上不止是对自己的要求，也有司徒怀的盼望。
司徒怀比谁都希望周玉树，能够考上复大，进入他的学校。
陈红梅一听就知道了，“成，你说他没事就行，这几天我和你爸在盯着点他。”
“天气冷，这娃太遭罪了。”
一早上起来穿着大棉裤，一边在院子里面跑，一边背书。
因为只有这样手脚才不会被冻得发麻，脑袋不会思考的地步。
孟枝枝听完，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挂了电话，她出了话务室，瞧着外面苍茫的天空。
她喃喃道，“玉树，希望你高考顺利，得偿所愿。”
等孟枝枝回到家属院的时候，许爱梅第一个跑过来了，她脸上还带着几分气愤，“枝枝，你不知道吧，宋绵今天去参加高考了。”
这件事孟枝枝其实知道，当初宋绵来问她借周玉树的高中教材书，她就知道宋绵要参加高考了。
她挑眉询问道。
许爱梅噼里啪啦的倒了出来，“你是不知道那林春生真是个畜生，他知道宋绵今天要参加高考，特意拦着宋绵不让她去。”
孟枝枝还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会拦着宋绵？”
问完她就反应过来了。
为什么？
因为林春生怕宋绵参加高考后一飞冲天，将来再也不可能和他复合了，所以他便要想办法毁了宋绵的前途。
“那后来呢？”
孟枝枝追问了一句。
“宋绵去参加高考成了吗？”
许爱梅脸色复杂，“去了，穿着湿哒哒的棉袄去的，林春生为了阻拦她高考，用了一盆子冷水浇在她身上。”
可是已经到了要入考场的时候了，回去换衣服也来不及了。
这可是十二月的黑省啊，大雪纷飞，穿着棉袄都还会冻得瑟瑟发抖。更别说，穿着湿淋淋的衣服了，那几乎是拿命去在高考。
孟枝枝听完这个，她怔了下，“林春生怎么变成这样了？”
高考是宋绵现在唯一的出路。
而林春生做的就是要把宋绵的出路给堵死。
“他一直都是这样。”许爱梅冷笑一声，“男人可真是自私自利，我虽然不喜欢宋绵，却也不得不承认，女人想要走出一条事业路，真的很难。”
“我听宋母在那哭，宋绵这一个半月为了备考，几乎就差头悬梁锥刺股了，好不容易才准备的差不多了，去参加高考，结果成了这样。”
“还不知道她能不能考上。”
孟枝枝叹口气，“林春生没受到处罚吗？”
“他泼水的时候，明嫂子的儿子也在，所以当场就打了他，但是被拖走了，明嫂子的儿子也要参加高考。”
“林春生也被带走了，不知道驻队会对他怎么处罚。”
*
驻队禁闭室。
周涉川一身笔挺的作战服，肩宽腰窄腿长，最重要的是脸好，棱角分明，一身肃杀之气。
他进了禁闭室后，第一时间是取了头顶上的帽子放在桌子上，转头一拳砸在了林春生的肚子上。
林春生闷哼一声，整个人都被带
了出去。
周涉川蹲下来，军靴蹭亮，他低头看着他，目光不解，“林春生，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去给一个女同志泼水，你想毁了对方的前途，也想毁了自己的前途吗？”
他和林春生在一个宿舍住了三年，三年的感情，他们之间到底是和别人不一样的。
正是因为不一样，如今知道这个结果，他是既失望又心痛。
他不懂好好的一个人，如今怎么变成了这一副模样。
林春生闷哼一声，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喃喃道，“老周，你不是我，你也不懂我心里的苦。”
周涉川，“你的苦就是拿自己的前途，去毁了宋绵的前途？”
“知道宋母现在怎么和政委还有领导在骂你吗？骂你林春生禽兽不如，结婚的时候不珍惜，离婚的时候来反悔，你在反悔什么？你们离婚了，你和宋绵都各自有了自己的前途，你去招她做什么？”
“你毁了她前途做什么？”
本来两人离婚了，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的。
而不是像是现在这样，弄得彼此都很难堪。
林春生踉跄了下步子，他扶着墙这才让自己勉强站直了身体，“我只是不想让她离我太远。”
周涉川扯了扯嘴角，泛着一抹冷笑，冷厉无情。
林春生看懂了，他下意识道，“老周，如果你和嫂子离婚了，嫂子前途光芒，准备一走了之，你也会像是我这样的。”
周涉川慢慢地起身，他取下了手背上的黑色手套，直视林春生的眼睛，一字一顿，“不，我不会。”
“孟枝枝有光明的前途，我比她还高兴。”
“哪怕是她离开我。”
林春生蹙眉，他好一会才想明白，他突然就跟着大笑了起来，“真是没想到，我们驻队最是冷酷无情的周团长，竟然还是一个大情种。”
周涉川定定地盯着他三秒，信步走到林春生面前，他到底是出手了，在林春生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已经把他押在了椅子上。
一双银色的手铐，铐住了林春生。
当这个银色手铐出现的时候，林春生脸色灰败，他知道自己的职业生涯结束了。
周涉川也很不想走到这一步。
他能活下来，是和林春生多次在战场上，把后背交付给对方，他们这才得以存活。
可是，在炮火连天的战场都没能死的他们，
如今却在驻队禁闭室，以这种局面再次见面。
周涉川亮出手铐，亲手铐住了林春生。
禁闭室内死一样的寂静。
林春生张了张嘴，干涸的嘴唇带着一抹铁锈味，他问，“老周，我会被枪毙吗？”
周涉川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面，姿态紧绷，“你是在找死吗，林春生？”
声音压抑，透着几分怒火。
“哪怕是你和宋绵离婚，你从家属院离开，你被赶到了驻队宿舍，但是只要有身上这一层皮，只要能上战场，你我都心知肚明，你被升起来的几率是板上钉钉的。”
驻队是一个看军功的地方。
只要林春生以命相搏，那他就有起来的机会。
但是没有了。
现在没有了。
林春生第一次看到如此暴怒的周涉川，他和他同宿舍三年，还是第一次看到老周这样。
他怔了一下，突然问了一句，“老周，你是在为我心痛吗？”
周涉川攥紧了手，指骨捏的发白，他抬头，那一双眸子里面有着说不出的愤怒和压抑，“为什么？好好的正路不走，为什么要走歪路？”
明明，林春生的未来可以很好了。
林春生惨笑一声，“一步错步步错。”
“或许我当初就不该娶宋绵。”
他不娶宋绵，也就不会有这一切了。
他也不该去帮薛小琴。
那么他的人生，或许不会是这样。
周涉川没说话，他站了起来，笔挺的作战服越发显得他整个人，英姿勃发，肃然冷厉。
“等结果吧。”
等什么结果？
等处理结果。
周涉川离开禁闭室。
林春生坐在椅子上失声痛哭。
*
领导办公室。
宋母坐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我女儿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前途，她好不容易才去参加高考的。”
“林春生一盆冷水泼上去，他毁了我女儿的未来啊。”
“他毁了我女儿的未来啊。”
一连着重复了三次。
何政委想要过来把宋母扶起来，但是扶了两次，宋母都挣开了他的手，“不要扶我，这一次如果驻队不给林春生处罚，我就一头撞死在驻队大门口。”
“我倒是要问问驻队，是不是当兵的就可以随意欺负人了？”
“是不是当兵的就可以随意毁人前途了？”
凄厉的声音，传进了办公室。
也让办公室内安静了下来，陈师长揉了揉眉心，“去问问周团长过来没？”
警卫员立马出去找人。
何政委立在宋母旁边，不管他怎么开口，宋母都当做没听见的样子。
过了片刻，周涉川回来了，他面色冷然，“林春生已经被抓到禁闭室关禁闭。”
宋母还坐在地上哭，周涉川蹲下来，看着宋母语气冷静，“老婶子，如果我是你，我现在会去准备好衣物，去考场门口等着宋绵出来，第一时间给她把干净的衣服换上。”
宋母听到这话，如梦初醒，比起处罚女儿，现在更重要的是去接她。
想到这里，她几乎是瞬间便扶着椅子站了起来，她都要出门口的时候，突然又回头问，“驻队会给林春生处罚吗？”
颤颤巍巍。
周涉川斩钉截铁，“会。”
“一定会。”
“驻队不会包庇任何一位犯错的人。”
宋母这才转头离开，她要回去找衣服，找被子第一时间给绵绵送过去。
希望还来得及。
她一走。
办公室内瞬间安静了下来，何政委捧着搪瓷缸叹口气，“林春生怎么说的？”
周涉川顿了下，他心里憋着火气，一路走到办公桌旁，端起搪瓷缸一口气喝完，这才深吸一口气说，“他不想宋绵参加高考后，天高任鸟飞，所以才想毁了宋绵的高考。”
何政委愁的捏眉心，“这个蠢货，毒货。”
“怎么会做出这种又蠢又毒的事情？”
“他以为泼一盆水就能把宋绵给阻拦了？”
“他怎么那么蠢？”
“这个办法一出，宋绵无法正常参加高考，他在驻队的职业生涯也要到头了。”
这话一落，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林春生的个人问题很大，但是他在战场上的能力却很出色，他甚至还比周涉川小一岁，便立过两次三等功，一次二等功。
可以说，他的未来只要不作死，保守估计也能当个营长。
而现在什么都没了。
周涉川没说话，他在办公室内踱步，军靴踩在地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也传到了每个人的耳膜里面。
“这次怎么处罚林春生？”
何政委去看陈师长，其实这种事情轮不到陈师长插手的，但是架不住这次事情性质，实在是太恶劣了。
陈师长没说话。
大家都在等一个结果。
会是开除吗？
陈师长起身，在办公室内踱步，他也看到了桌子上的那一排军功章，神情游移不定。
正常来说，这一次林春生是真的要被开除的。
但是这件事又很巧妙，拦着他的是他前妻，泼水的也是前妻。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都是家务事，而且触碰的道德底线，而并非驻队红线。
没有通敌，没有卖国，没有贪生怕死，没有泄密，更没有当逃兵。
但是他毁了宋绵今年的高考。
这件事很棘手，一个解决不好，很难服众。
“给他党内处分，加上撤销职务，剥夺身上的职称。”
“除此之外，调离绥市驻队。”
这下，周涉川和何政委都看了过来。
陈师长这话一落，周涉川心里就有了一个大概的结果，只听见陈师长说，“原则上来说应该把他开除了，以儆效尤。”
“但林春生这次犯错是家庭内部事情，并非驻队红线。”
说到这里，陈师长自己都叹了一口气，“处罚结束之后，让他离开这里吧，至于调离到偏远驻队能不能生存下来，这就看他自己了。”
也没有下次机会了。
他们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林春生离开绥市驻队，意味着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回来了。
他需要去一个陌生的驻队，再重新开始。
周涉川突然问了一句，“让他去哪个驻队？”
“我们在北方，那就让他去南方吧。”陈师长说，“山高水远，再也回不来。”
“就去羊城驻队或者是鹏城驻队吧。”
这俩驻队都是又远又穷，
周涉川听到这个驻队的名字，他微微皱眉，不过却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陈师长的速度很快，在鹏城驻队和羊城驻队之间，他选择了更破的鹏城驻队。
当场就给鹏城驻队打了电话，不过半个小时就已经敲定了林春生的去处。
电话挂了以后。
陈师长摩挲着话筒，他沉声道，“从此之后，绥市驻队再无林春生。”
林春生在绥市驻队六年的荣耀以及血汗，也会被抹得一干二净。
至于人脉关系和圈子，也就到此为止了。
周涉川低垂着眉眼没说话，他在心里轻轻地叹口气。
与何政委一起出了办公室门。
何政委从身上掏了一包烟出来，递给了周涉川一根，周涉川摆手，“戒了。”
他早都戒烟了。
何政委却是忍不住，他低头咬着烟，划开火，点燃后深深地吸了一大口，这才觉得身上的压力一瞬间释放出去不少。
“还是你厉害，说戒烟就戒烟，我就不一样了，戒不掉。”
周涉川没说话。
何政委问，“春生这事你怎么看？”
周涉川站直了身体，瞭望着那苍茫的天空，“心眼小了，眼界也小了，还有几分纯坏。”
其实后者才是他最担心的。
只是周涉川不愿意用这种心思去揣测曾经的同窗战友。
何政委咬着烟，“纯坏？”
周涉川嗯了一声，他回头，“不是吗？”
“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去毁掉一个女同志的未来，不是坏吗？”
他不喜欢宋绵。
但是也不喜欢林春生用的这种手段。
何政委深深地吸了一大口烟，“你是怕他未来？”
周涉川嗯了一声，“我怕他心术不正，现在用在宋绵身上的东西，将来会用在战友身上。”
如果是战场上，那可就完了。
何政委被吓了一激灵，手里夹着的烟都跟着一抖，滚烫的烟灰都跟着落在了他的手指上，他下意识地问，“不会吧？”
周涉川掀了掀眼皮，“我不知道。”
“我只是以最差的角度来看待问题，至于这件事会不会发生，我也不知道。”
何政委喃喃道，“应该不会的，春生没那么坏的，当初他在战场上可是连命都可以不要，就是去救人的。”
那个时候的林春生，不顾自己的生死啊。
可是人啊，怎么能变得这么快。
周涉川没说话，他也在想人怎么能变得这么快。
就看林春生能不能抓住了，如果抓不住，这可能是他这辈子最后一个机会了。
周涉川拔腿就走，何政委追上来问他，“去哪里？”
周涉川没好气道，“去给林春生擦屁股。”
何政委缩了缩脖子，“我也去给他擦屁股。”
真是造孽啊。
*
宋绵在被泼了那一盆冷水后，没有休息更换衣服，直接去考场参加考试，很快脑袋便昏沉下来。
第一场考试还能坚持，等到第二场和第三场考试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快烧成了傻子，但是即使这样她也还是上了考场。
等这三场考试下来，宋绵整个人都快烧成了傻子，她刚一出考场，便被宋母和驻队这边安排的人，直接把宋绵给送到了驻队医院。
一阵退烧针下去，宋绵整个人都彻底陷入昏迷。
在她昏迷期间，驻队这边也一次次安排了慰问的人过来，却都被宋母给赶了出去。
“我要看到你们的处罚结果，他林春生害我女儿这样，你们驻队就这样轻飘飘的算了吗？”
吵闹声把宋绵给惊醒了，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我还有一道题没做完。”
但是在坐起来后，她发现周围竟然是病房，鼻翼处也传来消毒水味。
宋绵就一颗一颗眼泪的往下掉，“我考试考砸了。”
“考砸了。”
是那种无声的哭。
她明明准备得很好，但是因为这一盆水，她考试彻底考砸了。
她的未来没有了。
看着女儿哭，宋母也难受。
到了下午，周涉川和何政委领着林春生过来，林春生被关禁闭的这几天，胡子拉碴，精神萎靡。
这会瞧着宋绵躺在病床上。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是周涉川一脚踢在了他的腿弯，林春生噗通跪了下去，还是朝着病床边。
膝盖传来的疼痛，让林春生脑子也清醒了几分，他看着床上崩溃的宋绵，“对不起。”
“宋绵，对不起。”
“我不该拿那一盆水去泼你。”
宋绵抬头，一双眼睛通红，带着几分愤怒和憎恶，“林春生，你为什么要毁了我？为什么要毁了我？”
在她一次次看到前途的时候，把她给毁掉。
林春生不说话。
宋绵拿着病床上的枕头就砸了过去，“你去死，你去死！”
道歉没有用。
没有任何用。
她的高考已经考砸了。
对于她的打骂，林春生跪在地上受着，他抬头看着宋绵，眼圈通红，“宋绵，你当初为什么会嫁给我？”
宋绵僵住，她没有说话。
林春生自言自语，“当初，周涉川不要你，你大哥和大嫂又在闹离婚，你无处可去，而薛小琴又在我身边打转，你害怕对吗？你害怕自己成了一个老姑娘，所以你从薛小琴手里，把我给抢了过来对吗？”
这件事还是他关禁闭的这两天，才仔细想明白的。
从一开始宋绵不是喜欢他，而是把他当做一张长期饭票。
随着林春生这话一落，宋绵瘫坐在病床上，她脸色惨白，一言不发。
因为林春生说中了她当时的处境。
嫁给林春生是她走投无路的办法。
但是她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
她嫁给了林春生，但是却又和他离婚了，原以为离婚以后就这样到此为止了。
却没想到林春生亲手毁了她唾手可得的前途。
她和林春生这算什么？
宋绵不知道，她在想这是自己的报应吗？
林春生本来跪在地上的，他慢慢起身就那样看着宋绵的眼睛，“宋绵，我不干净，你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我和你结婚之前，你便知道我在帮助薛小琴，你说过你不在意，所以我们才结婚了。”
“后来我鬼迷心窍，被薛小琴挑拨和你的关系，你又怀疑我和她的关系，这才导致我们走到今天这个局面，你我离婚，我被降职，驻队家属院的房子被没收。”
林春生每提一句，他的心就在痛一分，他看着宋绵的眼睛，“如果当初你不把我当做你的长期饭票，你说我们之间会不会不是这样？”
宋绵不知道。
她沉默。
而宋母在旁边听着，她像是第一次知道过往的事情一样，她突然站起来问了一句，“绵绵，你在结婚之前就知道林春生和那寡妇不清不楚？”
宋绵低着头不说话。
林春生是她从薛小琴手里抢过来的，她知道自己当时若是不抢，怕是连林春生都没有了。
哥嫂吵架，她无处可去。
见女儿沉默，宋母扬起了手，就要往宋绵脸上去扇，但是看到女儿那惨白清瘦的小脸，她到底是扇不下去了。
她反手一巴掌扇在自己的脸上，噼啪一声。
扇的整个病房都产生了回音。
“妈！”宋绵声音凄厉地喊了一声，扑过来抓着了宋母的手，“妈，你这是做什么？”
这辈子对宋绵最好的人就是宋母了。
她见不得母亲扇自己的巴掌。
宋母一巴掌扇的自己眼冒金星，头发散乱，声声泣血，“女儿是我自己没教好。”
“是我自己没教好啊。”
说到这里，她突然转头朝着林春生问，“姓林的，我女儿当初嫁给你不安好心，如今你也毁了她的前途。”
“我问你，你们之间的这孽缘，能不能从此一笔勾销？”
“勾销，勾销。”林春生惨笑一声，“绥市驻队把我开除了。”
“从今往后，绥市驻队再也不会有林春生这个人。”
整个病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宋母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在女儿出事盯着高烧考试的时候，她恨不得将林春生给碎尸万段。
但是此刻听到林春生这话，她却有些难过。
两个娃啊。
两个这么年轻的娃啊。
前途尽毁。
发现大家沉默，林春生扯了扯嘴角，走到宋绵面前，低头看着她，扯着嘴角说：“你的前途也没了。”
“你说，我们算不算扯平了？”

第109章
算吗？
怎么不算。
林春生今年才二十六， 他原本应该是二十六岁的营长，他在绥市驻队本该是前途无量的。
如今，他被绥市驻队开除， 彻底离开这里。
他这个年纪真的还能融入到其他驻队吗？
答案是否定的。
宋绵不说话， 她死死地咬着唇， 嘴里都是铁锈味， 一字一顿地吐出三个字， “你活该！”
林春生擦了擦脸上的吐沫， “你不是吗？”
“宋绵你不是活该吗？”
他活该。
宋绵也活该。
他们都是活该。
宋绵听到这话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林春生看着她哭， 他闭了闭眼一言不发，转头离去。
宋绵在病房里面哭。
宋母坐在椅子上， 问她， “你明知道林春生和寡妇不清不楚， 你当初为什么要火急火燎的嫁给他？”
宋绵不说话。
宋母喃喃道， “你哥被一个寡妇搅的翻天覆地，轮到你， 你觉得自己有本事， 一定能制得住林春生吗？”
宋绵还是不说话， 只是那豆大的眼泪却一颗颗往下掉。
她喃喃道，“妈， 我年轻漂亮有文化，我为什么管不住？”
宋母抬手用着食指去戳她的额头，“你起了贪心啊， 是你先起了贪心，起来了歪念，你怎么管？夫妻之间要坦诚， 要信任，要互相尊敬，你有吗？”
宋绵咬着唇不说话，好一会才说，“我想过和他好好过日子的。”
是林春生不珍惜。
宋母，“你过了吗？”
两口子心都不往一块使，这算什么好好过日子？
想到这里，宋母喃喃道，“你如今落到这个地步——”
宋母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自己该去怪谁。
怪林春生吗？
可是女儿动机不纯。
可是不怪林春生吗？
她女儿又因为林春生才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宋母，“这是一本糊涂账。”
“当初你不起歪念贪念，也不会是今天这个结果。”
宋绵也后悔了，她扑在床上嚎啕大哭，“当时大哥和大嫂吵架，天天闹离婚，薛小琴也恐吓我，他们离婚了，我就无处可去。”
“她还勾引林春生，如果我当时不把林春生都把握住，在家属院就再也没有我立足的地方了。”
“妈，我当时是没办法。”
宋母低头看着女儿，一字一顿，“你可以回去。”
“你可以回家，不管任何时候你都可以回家。”
“我和你爸活着一天，我们的家就是你的家。”
“可是你没有，你嫌弃，你贪心，你留恋着驻队的繁华，你走上了这条路。”
“宋绵，这是你的报应啊。”
也是她的报应。
如果她当初在儿子第一次帮那寡妇的情况下，她就阻止的话。
会不会就不是今天这个结果了？
这话一落，宋绵脸色惨白，宋母也知道自己这话太过严重了。
她起身给宋绵擦脸，“娃啊，今年我们没考上，我们明年再考。”
宋绵低低地嗯了一声，她喃喃道，“我明年再考。”
*
林春生走了，从今往后绥市组队再也没有了他的军籍，他带着自己的档案收拾了行李，转头便出了驻队门口。
周涉川，周野，甚至还有何政委，邱团长，往日的这些老战友，他们都出来送他了。
林春生提着行李，他回头看着自己往日的战友。
他们都看着他。
谁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邱团长先开口，“春生，往后招子放亮一点，也离女人远一点。”
林春生这一系列的事情，是他没脑子是他坏。
当然，也都是和女人相关的。
林春生苦笑了一声，他没说话。
周野冷讥了一句，“看你以后还敢对老婆不好不？”
他不懂，娶了老婆就是要回来疼的，怎么林春生这个傻逼，做的这些事情尽是把老婆往外推的。
林春生顿了下，“周野，我和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林春生，“起码赵明珠是踏踏实实和你过日子的，宋绵不是。”
“我是宋绵的长期饭票，也是她从薛小琴那抢回的战利品。”
不喜欢，不爱。
所以他们两人之间的感情，从一开始就是畸形的。
畸形的关系导致了如今这个局面。
周野嗤了一声，“少特娘的找这些借口，甭管喜欢不喜欢的，我就问你，人家宋绵是不是嫁给你了？”
林春生不说话。
周野抬手戳他胸口，“你是不是和她领了结婚证？”
林春生还是不说话。
周野毒舌道，“那还不是你渣？婚前再怎么不好，领了结婚证你俩就是两口子，你不好好和她过日子，你在外面起幺蛾子。”
“如今落到这个地步也不亏。”
说到这里，周野话锋一转，“儿砸，你去了鹏城驻队守滩涂的时候，别忘记了爸给你交代的话。”
“做人要地道，要爱老婆。”
“爱老婆的人才会升官发财。”
明明离别是一件很伤感的事情，经过周野这么一插科打诨，那离别的伤感倒是被冲淡了几分。
林春生说，“或许你说的对。”
“如今我也遭到了报应。”
他看着周野，“祝你幸福。”
周野摸了摸鼻子，很不习惯他这般怼了他以后，林春生竟然没有反驳。
“我肯定会幸福的。”
“我周野这辈子只有赵明珠这一个老婆，我不对她好，我对谁好？”
林春生听完这话，他竟然有些羡慕周野，周野这人的感情很是纯粹。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他突然记起，当初周野第一次见宋绵的时候，就很不喜欢。
“你为什么不喜欢宋绵？”
也是在这一刻要彻底分开了，他这才问出了心底里面的话。
之前周野可讨厌宋绵了，是见一次怼一次的那种。
这还真把周野给问到了，他思索了好一会，“没什么原因，就是不喜欢。”
他看到宋绵那个装货，就特讨厌。
林春生苦笑了一声，他没说话，而是冲着周涉川和何政委拱拱手，“老周谢谢你，政委，也谢谢你。”
到了这一步，若不是他们在中间斡旋，他怕是连去鹏城驻队守滩涂的机会都没有。
周涉川直言，“不必谢我们，也和我们没有关系。”
“是你自己。”他语气冷静，“是你自己身上还有价值，所以领导这才介绍你去鹏城守滩涂。”
“守边境线。”
“林春生，你以后保重。”
鹏城驻队那是比羊城驻队更为艰辛，更为危险的地方。
这里隔着香江，每天都会有人偷渡，每天都会有人牺牲。
其实周涉川不知道，下次听到林春生的消息会是什么。
他怕听到的是他牺牲的消息。
但是这条路是林春生自己作的，他一路走到了这个地步。
林春生知道他的意思，他冲着周涉川敬礼，“宁可牺牲，也绝不认输，绝不投降，绝不放弃。”
林春生从绥市驻队离开。
他这辈子生是绥市驻队的人，死是绥市驻队的鬼。
就算是换了驻队，他也绝对不会给驻队丢脸。
周涉川冲着他敬礼，这一刻，所有人都目送着林春生离开。
林春生没有直接去火车上，而是在临走之前先去了一趟薛小琴和宋建国的家，白天宋建国出去找工作了。
家里只有薛小琴一个人，她在描眉涂口红，打扮的很是漂亮。
薛小琴这人哪怕是处境再艰难，她都从未放弃过自己，每天都要保证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这才能出去见人。
听到门口的动静，薛小琴回头，在看到林春生高大的人影立在门口时，她顿时有些惊喜，立马从椅子上起来，“春生，春生你来了。”
她有着一头乌黑的秀发，还没来得及辫起，及腰，蓬松又漂亮。
起码从背影来看，一点都看不出来她是一位孩子的母亲。
她就这样跑了过来，带着几分依赖和惊喜，没有任何掩饰。
林春生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那天故意和我说，天冷若是打湿了就什么活都做不了了对吗？”
薛小琴一惊，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春生，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她还没退完，就被林春生给擒住了，他抬手一推，薛小琴跌落在地上，康康扑过来一边扶着她，一边大哭地喊林叔叔。
林春生好似没有听见，他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在薛小琴和康康震惊的目光下，他把屋内的一切都给砸了。
薛小琴去拦着，“春生，你看看我是你薛嫂子啊，你把家里都给砸了，我和康康可怎么办？”
林春生的动作停滞了片刻，他回头去看薛小琴，“你在暗示我做那件事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
在这一刻，那个甜甜的林弟弟，似乎变成了一个狰狞的魔鬼。
薛小琴下意识地往后退两步，双腿有些发软，“春生，你在说什么？什么叫我暗示你。”
到了这一步，薛小琴还在装傻白甜。
林春生冷笑，砸完了最后一件家具，转头就走，留下一句话，“薛小琴，这是我最后一次上你当。”
在这一刻，曾经感情很好的两个人，如今也彻底破裂了。
林春生离开后。
薛小琴还有些回不过神，她看着那满地狼藉，失声痛哭起来，“林春生。”
几乎到了咬牙切齿的地步。
这个家，这个家是她好不容易才布置起来的，家里一点一滴都是她和宋建国一点点咬牙攒起来的。
攒了快一年的家底，随着林春生的到来彻底一夜回到解放前。
而这一切，她还不知道该怎么和宋建国解释。
一想到宋建国的拳头，薛小琴就忍不住瑟瑟发抖起来。
她该怎么办？
她该怎么办？
在这一刻，薛小琴是真的迷茫了，她有些怀念老徐了，如果老徐在，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
周涉川送走了林春生后，这才转头回家，孟枝枝问他林春生的处罚结果。
等周涉川说完，向来脾气好的孟枝枝，都忍不住说了一句，“这算是处罚吗？”
“这算是对林春生的处罚吗？”
让他去了鹏城驻队，如果按照正常的流程来走，那么林春生反而是高升了才是。
要知道鹏城驻队在未来，可是比绥市驻队好太多了。
周涉川却不知道孟枝枝的所想，他点头说，“是。”
“枝枝，你不知道鹏城驻队的每年牺牲量有多高，他们驻队几乎每年都在招兵，而且还不够，还需要向周围的驻队要支援。”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这个孟枝枝还真不知道，她摇头。
周涉川，“因为鹏城属于海岸线，而且对面是香江，不少特务，人贩子，间谍，甚至是包括走私生意，都是从这里走的。”
“有这些案件就注定了会有牺牲。”
说到这里，他顿了下，“林春生能不能活着回来，没有人能知道。”
这下孟枝枝也说不出，这个处罚太轻“的话了。
七七年的鹏城，和九七年的鹏城是完全不一样的。
她不能去用未来的眼光来看现在，未来的鹏城能够好，那是因为早些年流过的血足够多。
这才铸就了未来的辉煌。
想到这里，孟枝枝轻叹一口气，“算了，当我没说。”
周涉川嗯了一声，他搂着孟枝枝的肩膀，低声说，“驻队的处罚不会轻的，宋建国是第一个，林春生是第二个。”
“驻队也需要杀鸡儆猴，更需要以儆效尤。”
他们两个便是。
一个开除。
一个流放。
前者没了身上的那一层绿皮，或许能保住一条命。
而后者林春生能不能活下去，还是未知数。
*
腊月二十三是北方小年，因周涉川假期不多，他们便掐着时间点回家过年。
所以小年这天，他们还是在家属院过的。
北方小年吃饺子，为此，孟枝枝和赵明珠特意去供销社买了一袋富强粉回来。
五斤的富强粉一下子用了两斤半去，他们剁了一块五花肉进去，混着大葱一起。肥瘦相间的五花肉馅油润发亮，混着剁得细碎的老葱白，翠绿的葱花也混在里面。
还没包呢，就已经闻到了一股葱肉的香味。
包饺子的面皮必须要手擀才好吃，孟枝枝一口气擀了两百三十多个面皮。
赵明珠和周母，甚至还有周野负责包饺子。
周涉川则是带俩娃。
白白胖胖的饺子刚一包好，就迫不及待下锅了。
所有人都围着锅咽口水。
实在是太久没吃过饺子了。
饺子煮开后，一人便捞起来了一大碗，就连平平安安也一人分了五个。
孟枝枝还担心他俩吃不完，没想到这俩吃货，抢着吃不说，吃完了五个，还要。
孟枝枝怕他们吃多了不舒服，便一人给了两个。
“这两个吃完没有了，不能再吃了。”
安安有些不高兴。
平平板着脸，“没吃饱。”
孟枝枝一人给他们舀了一勺饺子汤，“喝汤。”
搞定了孩子，大人这才开吃。
刚捞出锅的饺子一口咬下去，滚烫的肉质噗嗤一声飙出，烫的人一激灵，却舍不得吐。
实在是太鲜了，饺子馅肥处油润化开，剁得细密的葱粒去腥提鲜，嚼开后辛鲜回甜。
厚薄刚好的面皮筋道弹牙，裹着咸鲜滚烫的馅料。
每一口对于孟枝枝来说，都是享受。
她一口气吃六个。
周野更恐怖，他也顾不上烫，一口塞一个的吃，一边吃一边说，“大嫂，你走之前能不能再帮我们调个饺子馅。”
“饺子皮我和明珠自己来弄，你只管把饺子馅调好了，我们来包。”
这样的话，到时候孟枝枝就算是回了首都过年也没关系。他和明珠在家下饺子，也能吃的很好。
孟枝枝去看赵明珠，赵明珠，“没那么多肉票吧。”
孟枝枝想了想，“还有一斤半的肉票，你们要是能抢来一斤半的五花肉，我到时候全给你们调上饺子馅。”
一斤半的肉，再混着两斤大葱，若是有多的再剁点白菜进去。
少说能包两百个饺子往上，这样的话，也足够赵明珠和周野吃个两三天。
“我来弄肉。”
“你们几号走？”
孟枝枝，“二十五号。”
“其实算下来还有两天了，只要你们两天内把饺子馅的材料弄齐了，我这边就没问题。”
周野的速度很快，第二天早上也不知道从哪里抢到的，刚好一斤半的五花肉。
肥瘦相间，厚薄适中。
看得出来他这是下了血本了，还捎来了一捆大葱，每一根大葱都堪比成人指头粗。
“来了大嫂。”
孟枝枝也不辜负他，转眼把剩下的两斤半面粉，全部都做成了饺子皮。
包饺子则是交给了周野和赵明珠，一簸箕一簸箕的饺子端出去，被冻在院子里面。
这让赵明珠和周野都有了浓浓的安全感，就好像是孟枝枝走了，他俩也不一定会饿死了。
瞧着他们这样，周涉川嘲讽周野，“要不给你弄个大饼挂脖子上？”
周野，“也不是不行，只要是我大嫂做的，我都爱吃。”
这是个不要脸的。
周涉川都对他无语了。
到了腊月二十四号，也就是要出发前的一天晚上。赵明珠把晾晒在他们院子的那些腊鸭和腊鸡腊鱼，都给带了过来。
腊鸭两只，腊鸡两只，还有腊鱼四条，都是摸匀了辣椒面，赵明珠一口气全部都给孟枝枝装了起来。
“你都带回去，首都什么都缺。”
孟枝枝，“你吃什么？”
这是过年的年货了。
赵明珠无所谓的摆手，“我想吃了再和周野去河泡子打就是了，你们回了首都想吃，没有那可是真的没有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孟枝枝自然不会和闺蜜再客气了。
这些肉全部都装在了蛇皮袋子里面，一起打包带走。
除此之外，就是孩子的东西了。光给俩孩子的衣服，一人准备了四套，实在是怕回去了尿湿裤子不够换。
为此，把之前夏天戒掉的尿布，也都给一起装了一打。
腊月二十五号早上，孟枝枝、周涉川、周母，外加平平安安，一起坐上了去火车站的火车。
赵明珠向来是爱睡懒觉的性子，在听到外面的动静后，她也不由得从被窝里面钻了出来。
呆呆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
“媳妇？”
周野睡的迷迷糊糊，伸手一捞，把赵明珠给捞到了怀里，“快睡觉。”
赵明珠嗯了一声，有些冷，她钻到了被窝，周野就像是火炉子一样，她贴过去喃喃道，“这还是我和枝枝第一次分开。”
自从她和枝枝来到这里后，不管做什么都是一起的。
可还是第一次，两人分开这么远。
周野摸摸头，“你想去找她吗？”
他睡眼惺忪，唯独一张面庞却分外精致。
赵明珠摇头，“我不想见赵家人。”
有些人的过年是过年。
有些人的过年是讨债。
赵明珠回赵家的过年就是讨债，她的母亲会和她不断诉说着家里的贫穷和麻烦，会不厌其烦的从她这里要东西。
这些赵明珠都不喜欢，与其让她回去过年，还不如让她和周野在家属院。
起码在这个房子里面的一切，都是属于赵明珠的。
她可以随意的选择床单的颜色，也可以选择喜欢的窗帘。
更可以撅着屁股，一觉睡到十一点没有人会说她懒，也没有人会骂她不给家里帮忙。
赵明珠低头看着赤裸着上半身的周野，她这才惊觉，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已经习惯了周野的存在。
也习惯了，在周野面前这么放松。
“周野。”
“嗯？”
周野搂着她，他特别喜欢赵明珠的身体，身上有肉抱着也特别舒服。
“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
当这话一落，周野哗啦一声从炕上坐了起来，赤裸着白皙的臂膀，就那样一下子一览无余。
“真的？”
周野的脸上还带着几分震惊。
赵明珠没说话，只是躺在那，她看着屋顶上的横梁，“我不太会喜欢一个人。”
“但是我不想回家过年，我就想和你待在家属院，在我的眼里只有家属院的这个家。”
说到这里，赵明珠转头看向周野，双目无神，“周野，我发现我在你面前才是最放松的。”
之前有一个枝枝。
现在有一个周野。
只是枝枝比周野来得早。
周野听到这话，像是一个野人一样，哗啦一下子站了起来，把赵明珠从被窝里面捞起来就抛了起来。
“赵明珠，你还说你不知道什么是喜欢，这就是喜欢啊。”
他哈哈的大笑，用着自己才长出一夜的青胡茬去刮赵明珠的脸，“赵明珠，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
哈哈哈哈哈。
对于周野来说，天底下再也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情了。
赵明珠被冷的要命，她抬手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去扇周野的脸，“还不放我下来，想要冻死我啊？”
周野被扇了，不止没有生气，反而还把另外一边脸凑过去，“明珠明珠，你在扇扇我，看看我是不是做梦？”
赵明珠没理他，从周野身上跳了下来，钻到被窝里去了。
周野看到她这样，忍不住咧嘴笑，“赵明珠。”
“我宣布我周野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他喜欢的人，也喜欢着他。
他得多幸运啊，才能让他遇见这种事情。
他上辈子一定是烧了好多好多高香，这辈子才能娶到赵明珠。
*
三天四夜的火车抵达到了首都，孟枝枝一路带着俩孩子，她觉得自己人都快累瘫了。
两岁四个月的小孩儿就算是再乖，在火车上憋了几天也是受不了啊。
孟枝枝简直不敢想，上一次周涉川一人带着俩孩子，从羊城回家属院是怎么做到的？
她看过来，明明什么都没说。
但是那一双杏眼好像什么都表达出来了。
周涉川倒是精神头还不错，一手抱着一个孩子，语气不疾不徐，“我一个人带他们的时候，他们很乖的。”
“前面抱一个，后面背一个，不管我去哪里都把他们带上就够了。”
孟枝枝是真佩服他了。
出了首都火车站，平平和安安有些应接不暇了，两人的眼睛都忍不住四处乱看。
实在是首都火车站太过繁华了一些，人山人海，简直是一双眼睛都不够用。
“我们是怎么弄？先回周家还是先去我家？”
孟枝枝问周涉川。
周涉川，“先回周家东西多，先把东西安置起来。”
孟家没有多余的房间。
更别说，住下他和孟枝枝，还有两个孩子了。
孟枝枝也瞬间反应过来了，“那先回你家。”说到这里，她嘀咕了一声，“我以后有钱了，肯定要把我家附近的屋子都买下来。”
不管邻居家谁卖房子，她都要买了！
然后打通做成一个家。
这样就不担心自己将来带着孩子回去住不下了。
孟枝枝在家里其实有个小卧室的，她以前一个人住着还行，若是带着俩孩子一起回去住，那就有些住不下了。
周涉川挑眉，“成，都买。”
扛着大包小包的周母叉着腿走路，闻言，像仆人一样白了一眼，“你把房子买了，别人住哪？”
孟枝枝没理她，转头瞧着有卖包子的，当即买了几个包子，一个塞到了周母的嘴里，“吃包子，别说话。”
周母，“……”
她有时候怀疑孟枝枝是不待见她，可是她又给自己喂包子。
应该是假的吧。
如果不待见她，别说给她买富强粉做的大肉包子了，就是连杂粮面馍馍都没有啊。
想到这里，周母嘴里衔着包子，身上背着行李，抬头问孟枝枝，“枝枝啊，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这话一问，一行人都跟着落下了脚步。
周涉川不解，他不明白他妈为什么，能问出和周闯一样白痴的问题。
孟枝枝喜欢周闯？
孟枝枝喜欢她婆婆？
还能不能更离谱点啊。
都来和他抢老婆！
偏偏，在周涉川以为孟枝枝会反驳的时候，她却笑盈盈地开口了，“是啊妈，我最喜欢你了。”
“我不能没有你。”
周母翘了下嘴，“我就知道。”
有了孟枝枝这一句话，一路上周母都跟老黄牛一样，任劳任怨。
三包东西呢，周涉川抱俩孩子，孟枝枝扛着一个，剩下的两包就在周母身上了。
一路从火车站到了大杂院，还没进去呢。
周母就有些胆怯了，还是院子里面的邻居认出了她，喊了一声。
周母这才应，“是我。”
这下，整个大杂院瞬间炸了，“大家快出来啊，苗翠花回来了。”
这一喊不打紧，整个院子都出了大半的人。
瞬间把周母，孟枝枝，还有周涉川和孩子给围着了。
当然，大多数人都是为了来看孩子的。
“这就是你家的两个双胞胎啊？”
当初，孟枝枝生了双胞胎的消息传回来，大杂院儿里面不少人都羡慕周母呢。
说周家基因好，先是周母生了周闯和周红英这一对双胞胎，紧接着下一辈里面，孟枝枝又生了一对龙凤胎。
这是什么？
这说一句祖坟冒青烟也不为过吧。
平平和安安好奇地看着他们，两岁多的孩子，奶萌奶萌的，也不怯场，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大家。
别说了，那些老辈子不知道怎么稀罕。
就连最抠门的张奶奶，都忍不住摸了两颗糖出来，一人分了一颗，“给给给，奶奶给你们分糖吃。”
“这孩子长的跟年画娃娃一样，真好看啊。”
平平下意识地去看孟枝枝，孟枝枝点头了，他这才接了过来，“谢谢奶奶。”
安安也说，“谢谢奶奶。”
这小嘴儿甜的，一会会就收了不少糖进口袋。
谁说这年代的糖珍贵了，这俩孩子简直是手到擒来。
他们到家的时候，家里只有周父一个人，听到外面的动静，他跑出来看，不过人多挤不进去。
他索性就等在门口，反正他们到最后还是要回来的。
周母一回头，就瞧着自家老伴瘦了一大圈，立在门口紧张地看着他们。
也不知道怎么的，周母就有些心痛了，她走到周父身边，看了他好一会，这才说道，“瘦了。”
眼圈通红。
周父看着周母，“胖了。”
“胖成了一个球。”
周家伙食好，孟枝枝做的也好吃，长此以往下来，周母不胖才怪。
周母有些不好意思，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招呼周涉川抱着孩子过来，“老头子，你快看这俩孩子。”
“小平头是哥哥平平，扎着小揪揪的是妹妹安安。”
俩孩子生的玉雪可爱，一双大眼睛，布灵布灵的看着周父，那眼睛里面还带着几分好奇。
最后还是安安先开口，“爷爷，安安好想你。”
还不等周父反应过来，她便已经张开小胳膊扑了过去。
老天爷。
周父已经有快二十年没接触过这种奶团子了。
安安扑过来的那一瞬间，他都不知道自己是该先伸出去胳膊，还是先伸出去腿了。
还是周母一巴掌打在他胳膊上，“孩子让你抱呢？你瞎啊？”
凶的一批。
果然，大孙女比男人还重要多了。
周父和她这才刚见面呢，就被打了一巴掌，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安安粉嘟嘟的小嘴儿一瘪，“爷爷抱！”
这下好了，周父反应过来了，立马接过安安抱了起来，“我是爷爷。”
“我是安安。”
有那么一瞬间，血脉的传承在这一刻，完美地达成了连接。
进了屋，周母瞧着那屋子内的脏样子，她简直是有些没地下脚了，“我不在家，你们在家连地都不扫啊。”
连带着吃饭的桌子，都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周父理所当然道，“你不在家谁扫啊？”
他用自己的袖子抹了一个干净的位置，转头把安安放了上去，“谁脏都可以，不能脏着我大孙女了。”
老辈子们很奇怪，明明当年也没有多爱孩子。
可是到了孙子辈的时候，那满腔的亲情好像突然被唤醒了一样。
周涉川沉默着看着周父的动作，他一言不发的领着孟枝枝，先回了自己的房间。
床有些小，根本睡不下一家四口，周涉川直接把房间内原本的小桌子给挪了出去，转头又把周野和赵明珠房间的那一张小床挪了过来。
两张床拼在了一起，就成了一张大床。
就是有些奇怪，整个屋子好像也只塞得下这两张床了，就连人想进去，也必须先从床上走过去才行。
孟枝枝站在门口歪着头看。
周涉川有些苦恼，“先将就一晚上，如果实在是不方便，我们就去住招待所。”
孟枝枝拍了拍大床，“这个宽度好，平平和安安可以满床滚了。”
周涉川知道她在安慰自己，便上前轻轻地抱着她，“枝枝，谢谢你。”
谢谢你没有嫌弃我。
谢谢你保护了我那微弱的自尊心。
孟枝枝摸了摸他脸，“好了好了，你家比我家还好多了。”
她的房间想整理出来两张床拼起来都不行，她睡的是一张一米二的床，以前睡一个人自然是没问题的。
但是睡四个人百分百是睡不下的。
她家，和周涉川家都算不得条件好。
但是没关系。
“以后我们会有很多很多大房子的。”
孟枝枝轻声说道。
周涉川笑了笑，没说话。
因为他想象不到那个以后，在房屋不允许买卖，只允许分配的年代，想要很多很多大房子，这无疑是痴人说梦的状态。
不过哪怕是知道不可能，周涉川也不可能去打击孟枝枝。
隔天一早。
周涉川最先起来，他先是和周母满屋子打扫卫生，到了九点四十的时候，孟枝枝的生物钟也醒了。
骤然醒在三个平方的小屋子里面，她还有些恍惚，还是旁边的奶团子喊妈妈，她这才反应过来。
她迅速收拾干净，还把两个孩子都穿好了，这才出了门。
家里已经焕然一新了，明明是腊月的天气，周涉川却满头冒汗，看得出来他这一早上怕是忙得不轻。
孟枝枝扫了一眼，“妈，我今天去我妈家，中午不回来吃饭了。”
周母自然是知道的。
她犹豫了下，“那你问问玉树。”
孟枝枝明知故问，“问玉树做什么？”
周母白了她一眼，端着水盆去天井处接水去了，周涉川这边也整理得差不多了。
便准备和孟枝枝一起回孟家去。
路上，孟枝枝也是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怎么没看到红英？”
她昨晚上回来就没看到她，今天早上起来还是没看到她。
夜不归宿。
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周涉川顿了下，“爸说红英处了一个对象。”
孟枝枝，“所以她就直接住在对象家里了？”
周涉川嗯了一声，他似乎很不想提起周红英，孟枝枝心里有数，便不再多言。
好在也到了孟家胡同外面，孟枝枝拿着东西，周涉川抱着孩子。
他们刚一出现在大杂院门口，瞬间成为了所有人的焦点。
“枝枝？”
是纳鞋底的胡奶奶，第一个发现了孟枝枝。
孟枝枝嗳了一声，让周涉川抱着孩子过来给胡奶奶看。
胡奶奶看到平平和安安的一瞬间，她眼睛都瞪大了几分，“哟，这一双孩子生得可真好。”
“儿子和你爱人长得一样，闺女和你长得一样。”
她一声哟，把大杂院儿的邻居都给惊动了出来，纷纷围着孟枝枝和孩子说起话来。
比起在周家的陌生，孟枝枝发现自己其实更熟悉娘家这边的邻居。
她一一打了招呼，“我爸妈他们呢？”
“快进去，你爸妈都在家，你那个弟弟也在家。”
孟枝枝嗳了一声，和大家伙告辞，这才从大杂院儿的一进院跑到了后面的院子。
她还没进
屋呢，就瞧着陈红梅站在门口，支棱起耳朵在听外面的动静，一边听一边还不忘和屋内的孟得水说话，“我怎么觉得好像听到了枝枝的声音。”
孟得水想也没想地说道，“那你肯定听错了。”
“这都到了腊月二十九了，枝枝怎么会回来？”
天气冷若是回来过年，大人孩子都受罪。
这话刚落，孟枝枝就已经到了，她抱着安安立在门口喊了一声，“妈。”
这一喊不打紧，陈红梅嗷了一嗓子叫了出来，“老孟，我就说我没听错吧，我家枝枝回来了。”
她几乎是一路小跑过来，刚一过来就把安安从孟枝枝手里接了过去，“你这孩子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啊？”
孟枝枝笑了笑，“想给你个惊喜呀。”
陈红梅轻飘飘的拍了她一巴掌，那一巴掌里面透着几分喜爱，或许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抱着安安，眼睛却是看着孟枝枝，一秒都没离开过。
“我家枝枝瘦了一些。”
孟枝枝捏了捏脸，笑眯眯地推着陈红梅往里面走。
陈红梅却又去招呼周涉川。
周涉川喊了一声妈，怀里的平平好奇地看了她一眼，显然平平已经记不得陈红梅了。
倒是安安教训他，“哥哥，喊外婆呀。”
“这是我们外婆。”
两岁四个月的安安，已经能对答如流了。
甚至还能带着平平和人打招呼。
这让陈红梅有些惊喜，“安安还记得外婆啊？”
安安对陈红梅的印象其实不多了，奶声奶气道，“妈妈早上说我们要回来看外婆。”
“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陈红梅抱着她，就好像是看到了孟枝枝小时候一样，她忍不住亲了又亲，“和你妈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哪里有什么隔辈亲，不过是看到了自己的孩子的幼年期，想要把当年没做到的事情，全部都弥补一遍。
陈红梅是。
周父也是。
孟得水站在门口，喜的直搓手，“这就是俩孩子吧？”
他其实还没见过平平和安安。
以至于这会有些紧张，他一边问，一边忐忑地看着孩子，怕孩子们不喜欢他。
孟枝枝点头，把平平从周涉川怀里薅出来，递给了孟得水，“爸，你抱抱，这是哥哥平平。”
“不过这俩孩子可不轻。”
孟得水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掂量了下，恰逢平平仰头看了过来，乌溜溜的大眼睛倒影着孟得水的身影。
平平想起来妹妹的教训，他咬着唇，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外公。”
这一喊，孟得水的眼睛都跟着一红，“嗳，乖孩子。”
“真好看。”
“这孩子真好看。”
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对于孟枝枝来说，或许这就是她回家的意义，把她生的两个孩子都带回来，她的爸妈看一看。
这就够了。
“玉树呢？”
她回来这么久，都没见到周玉树出来。
孟得水，“他一早上出去查分了。”
“连着三天早上都出去问分，只是这分数到底是哪一天出来，还不清楚。”
这话刚落，周玉树一路小跑进来，满面潮红，显然是刚一进胡同口，就得知了孟枝枝带着孩子回来的消息。
清瘦的少年一路从胡同外面跑了进来，寒风凛冽，刮的脸颊都跟着起了一片潮红。
“大嫂。”
“姐。”
明明是两个不搭边的称呼，周玉树却一口气全部喊了出来。
那一双眼睛也离不开孟枝枝，全程都在她身上。
周涉川轻咳一声，“玉树，我也回来了。”
周玉树像是这才反应过来一样，他喊了一声，“大哥。”
孟枝枝拽了下周涉川，觉得这人找事，她问周玉树，“分数出来了吗？”
年前考试的，距离现在年底也过去了也有个把月了。
周玉树摇头，“我去查的还没有出来。”
他也有些失望。
他已经一连着去了三次了，分数都没出来。
这话刚落，一位戴眼镜，裹着棉袄的街道办主任过来了。
他不是别人，正是黎主任。
只见到他胳膊下面夹着文件夹，一路小跑到了孟家门口，气喘吁吁的大声喊，“周玉树，周玉树，你的高考分数出来了！”

第110章
这话一落， 所有人都跟着看了过来。
“黎主任，我家玉树的分数出来了？”
问这话的是孟得水，他去了街道办好几次， 也算是和黎主任熟悉了。
黎主任点头， 他从身下拿出了一个牛皮纸袋子就那样递给了周玉树， “你看看你的分数。”
其实黎主任在接到电话的时候， 他就已经知道周玉树考的很好了， 但是具体是多少分， 他还不知道。
周玉树愣了下， 他接过牛皮纸袋子， 还有些紧张不太敢打开。
所有人都看着他。
周玉树深吸一口气，他冲着孟枝枝说， “大嫂， 你帮我打开。”
——他好紧张。
孟枝枝抬眸， 杏眼带着几分笑意， “玉树，你可想好了， 真要我打开？”
她打开和周玉树打开完全是不一样的。
周玉树点头， “大嫂， 你来打开。”
孟枝枝这才接过了牛皮纸袋子，当着大家的面撕开了封口贴， 这下所有人都忍不住看了过来。
“多少分？”
孟得水最紧张了，他率先问道。话还没落，就被陈红梅打了下胳膊， “急什么，你没看到枝枝都还没把分数表给拿出来啊。”
这还只撕了一个封口贴而已。
孟得水搓搓手，紧张兮兮地看向孟枝枝。
孟枝枝这才把里面的分数表拿出来了，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孟玉树三个字。
这是周玉树户口本上的名字——孟玉树。
紧接着她拿着信封封口，慢慢往下挪了几分，露出了下面的分数。
语文九十七。
数学一百。
理化一百。
政治九十六。
看完后，孟枝枝的心脏都忍不住砰砰砰跳起来。已知每一门科目的满分是一百分，四门课一共是四百分。
而周玉树只在语文上丢了三分，在政治上丢了四分，加起来丢了七分。
他的总分是三百九十三分。
“多少分，多少分？”
在孟枝枝没开口的时候，孟得水和陈红梅都忍不住问了出来，就连黎主任也好奇。
“我接到的电话是高中部那边打来的，说是这有可能是我们区最高分。”
但是注意，这是有可能。
孟枝枝去看周玉树，“你有预估过自己的分数吗？”
周玉树脸色有些红，他点头，“预估过。”
“多少？”
“每门课应该都在九十五分以上。”
当然，他预估分数以后谁都没说过，免得别人说他是痴人说梦。
孟枝枝，“你预估对了，并且你的预估分数比你实际分数还要低。”
这下大家都看了过来。
孟枝枝深吸一口气，吸入了凛冽的凉气，她这才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跳动的慢了一些，不像是之前那般砰砰砰一声高过一声了。
她说，“你语文考了九十七分。”
周玉树眼睛亮了下，“还有呢？”
语文的分数才是最难考的。
因为机动分数比较强。
“数学一百，理化一百，政治九十六，总分一共三百九十三。”
这话一落，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其实很多人都不知道满分是多少。
唯独，黎主任这段时间负责帮忙报名，他算是一个内情人，“这么高的分数啊。”
他喃喃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首都这边的高考总分也才四百分，按照周玉树同学的这个分数，他少说也是首都今年的高考状元了。”
这可是七七年头一届恢复高考的状元。
说一句前途无量也不为过。
“高考状元？这个分数很高吗？”
有人好奇地问了一句。
“满分四百分，他考了三百九十三分，你说是不是状元？”
“除非首都还有学生考的比他还高，不然，他绝对是板上钉钉的高考状元。”
“真是了不起啊，没想到我们这种破胡同里面，还能出一个高考状元。”
黎主任连着感慨了三次。
这让周围的人看着周玉树的目光，也都跟着放光起来，“高考状元啊。”
有反应快的人，已经把手伸过去了，要先和周玉树握手。周玉树这人性格内向，还有些许的社恐，他十分不自在这种场面。
转头便跟着进屋去了。
当事人一走，孟得水和陈红梅这两个主人家，却还是要招待啊，当即从房间里面提了一兜水果糖出来。
先是给黎主任发了一把，“黎主任，你还记得不，上次替我家玉树报名的时候，就和你约好了，说我家玉树要是考上了，就请你吃喜糖。”
黎主任自然是记得啊。
他立马接了过来，“这喜糖我确实要吃，拿回去给我家那两个臭小子尝一尝，到时候也沾沾学霸的聪明来。”
平日里面黎主任多刚正不阿啊。
这一次接糖接的比谁都快。
废话，状元家的糖谁不稀罕？
想到这里，黎主任冲着孟得水拍了拍肩膀，语气艳羡，“老孟啊，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有这么一个高考状元当儿子，他以后还能差到哪里去了？
孟得水现在也还是云里雾里呢，他把糖果发完，回头瞧着坐在屋内和闺女说话的玉树。
他突然旁若无人地抱着陈红梅转了三圈。
陈红梅冷不丁地离地，她刚要抬手去打孟得水，结果一低头就瞧着孟得水去眼圈通红，有一颗泪从眼角滑落。
“红梅，我孟得水这辈子有儿子了。”
“我孟得水这辈子，能给状元当爸啊。”
不是闺女不好，只是在这个时代没有儿子，就会被人戳脊梁骨。
孟得水自己又不能生，他被人亲人朋友邻居戳了一辈子的脊梁骨。
如今老了老了，儿女双全。
儿女双全啊。
本来陈红梅还想骂他两句的，说他一大把年纪了，还这般不成体统。
可是看着爱人通红的眼眶，陈红梅瞬间把剩下的话全部都给咽了回去，她抬手摸了摸孟得水的脸，“我闺女命好，给你带来了一个状元儿子。”
这才是当母亲的。
处处不离闺女。
周玉树是好，陈红梅也心疼他，但是陈红梅最喜的还是自己的亲闺女——孟枝枝。
没有人能够越过她的枝枝。
就算是高考状元周玉树也不行。
他孟得水就算是再稀罕周玉树，也不能把她的枝枝给忘记了。
陈红梅这一句话，瞬间把孟得水给拉了回来，他也冷静了下来，“是，没有枝枝，就不会有玉树。”
“当然，没有你，也不会有枝枝。”
这一点孟得水一直都记得很清楚。
*
屋内。
周玉树坐着喝水，孟枝枝倒一杯，他就喝一杯，一口气连喝了九杯。
像是不知道饱一样。
在孟枝枝还要倒的时候，周涉川按住了她的手，“别倒了，再倒下去要喝撑死了。”
显然周玉树现在的状态还有几分游离。
怎么说呢？
就好像是一个常年被打压的孩子，突然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和夸赞，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也不是骄傲。
而是无所适从。
现在周玉树就是这么一个情况，他喝了一肚子的水，眼神也有些发直，“大嫂，你说那个分数是我考的吗？”
他陷入了自我怀疑。
孟枝枝把成绩单拿出来，递在他的眼前，“你看是不是？”
“上面是不是写着孟玉树三个字？”
“玉树，这是你的成绩，你无需自我怀疑。”
周玉树接过成绩单，他低头看着，上面的每一个字都被他看了一遍又一遍。
“去给你老师报个喜吧。”
孟枝枝的这话，才让周玉树有些如梦初醒，他立马拿着成绩单站了起来，就往外去。
他知道供销社在哪里。
也知道电话机子在哪里。
出了成绩后，他应该第一时间告诉老师才是。
周玉树出去后，孟枝枝朝着周涉川感慨道，“玉树这是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的优秀。”
他习惯了自己的普通、自卑与无助。
他也习惯了把自己藏在最为阴暗、最为边缘的角落。
很是不起眼。
他藏着自己不被人发现。
可是终有一天，他站在了太阳地底下，所有人都在夸他优秀。
这对于周玉树来说是两个极端。
周涉川嗯了一声，“这才是开始。”
七七年首届首都高考状元，这个身份没有人能够藏得住。
就算是周玉树想藏，组织也不会让他藏的，因为组织太需要一个像是周玉树这样的人才来当风向标了。
很显然周玉树很快就会成为这一个风向标。
还真让周涉川猜对了。
周玉树前脚才和司徒怀打完电话，公布了分数。
后脚就有电视台的人找上门，和电视台一起上门的还有他们区教育局的局长，以及高中部的老师。
其实这些老师周玉树一个都不认识，但是架不住教育局局长神通广大啊，知道周玉树改了名字，以前也不是他们区的学生，没关系。
找到了周玉树以前读书的高中老师，给一起带过来了。
就这样偌大的一个大杂院天井，瞬间被包围的满满当当。就连孟家那一亩三分地，都被挤的有些不好下脚了。
这下好了，周玉树成了焦点中的焦点，中心中的中心。
这让周玉树有些无所适从，他下意识地要去找孟枝枝，因为只有孟枝枝在的地方，他才会有安全感。
孟枝枝站在天井角落那棵光秃秃的老枣树下，也是在最外围的位置。
但是她第一时间很是精准地捕捉到了，周玉树的求救信号。
她冲着周玉树微笑，“玉树，加油呀。”
明明只有简短的几个字，却让周玉树瞬间有了力量一样。
这让周玉树恍惚了下，他终于把目光聚焦，抬头看着镜头面前，高高的摄像机几乎把他整个人都给囊括了进去。
记者正一脸笑意地看着他，“孟玉树同学，恭喜你以如此优异的成绩，成为咱们首都理科状元。请问作为新晋的高考状元，你能跟我们分享一下，此时此刻的心情吗？”
孟玉树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钻进肺腑，稍微压下了心头的躁动。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但开口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很意外能够考这么高的分数。”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堆被局长热情拉过来的“高中老师”，那些面孔对他而言陌生得如同路人。
周玉树在学校的时候，算不上讨喜。
他木讷，无趣，而且还穷酸。
高中期间，他过得并不好。
而这些人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看看，我们可是把你高中母校的王老师请过来了。”
周玉树冷眼旁观，看着王老师侃侃而谈。
他显得分外沉默。
因为教了他快两年的王老师，对他的照顾还不及相处了半年的司徒怀多。
他选择沉默，抗拒。
这让在场的人似乎也察觉到了氛围不对。
记者很快就重新掌控了主场，她把话筒递过去，“孟同学，在你学习的路上，你最想感谢的人是谁？”
周玉树白净的面容上，此刻很是冷静，他像是一个局外人一样，看着大家表演。
唯独在记者问他话的时候，他这才收拢了心神，带着几分真诚，“第一个要感谢的人是我大嫂——孟枝枝。”
这下，记者好奇了起来。
周玉树语气不疾不徐，“我不是一个讨喜的孩子，也不被我曾经的父母喜欢，但是我大嫂教会了我什么是喜欢。”
“她让我知道人活着被人喜欢不喜欢，不重要。”
“重要的是走自己的路，一直一直走
下去。”
在他喜欢的路上，走到尽头。
而今，他走到了一个台阶上，被万人瞩目。
可是这一切都是他大嫂教给他的。
没有他大嫂，就不会有现在的他。
记者很是意外，“那你大嫂肯定是一位很厉害，很聪明的人。”
能够引导高考状元一路前行，这种人绝对不简单。
周玉树点头。
“还有吗？”
记者饶有兴致地追问，“还有对你影响比较大的人吗？”
周玉树顿了下，他垂下眼睫，挺翘的睫毛遮住了眼里的情绪，“还有我老师。”
这下大家都忍不住看了过来。
要知道周玉树的老师，可就站在眼前的。
哪里料到周玉树看都没看他们，而是说，“是我在羊城期间认识的老师。”
“他只教了我六个月，但是对于我个人影响却是一辈子的事情。”
这下，旁边的王老师瞬间有些尴尬。
周玉树却恍若未闻，“我对数学的不解，对物理的好奇，全部都是他带我入门的。”
这下，记者是真好奇了。
“能告诉我们这个老师的名字吗？”
“复大无线电教授——司徒怀。”
当这三个字一落，原先还尴尬的王老师，瞬间不尴尬了。
这没得比啊。
他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老师，而周玉树的恩师却是复大无线电教授。
老一辈的人其实都听过这个名字。
记者也听过这个名字，因为他们广播电台现在能用，司徒怀这个名字在里面起了大作用。
“可是无线电专业司徒怀老师？”
周玉树点头，“是他。”
记者，“难怪，能培养出孟同学这样的高考状元。”
采访到了尾声，记者问周玉树还有什么想说的。
周玉树抬头看着镜头，他面容沉静，眼神黑亮，“我是孟玉树，欢迎大家来找我探讨学习问题。”
他特意强调了这个名字。
自此以后，他的学名会超过生活上的名字——周玉树。
周玉树改孟玉树没成功，是因为大家都习惯了他以前的名字，而这一次成为高考状元，他正式出现在了全国人民的面前。
所有人记住他的名字都会是全新的名字——孟玉树。
从今往后，他走在路上遇到的那些认识的，不认识的，见到他第一反应也是孟玉树。
因为他今后认识的陌生人，要比现在的熟人还要多了。
而周玉树也会成为彻底的过去式。
孟枝枝站在枯枝老树下面的花台上，看着那个在镜头前侃侃而谈的孟玉树，有那么一瞬间。
她热泪盈眶，她转头冲着周涉川说，“周涉川，玉树走出来了。”
那个曾经自卑内向的小流浪狗，如今终于站在了所有人的顶端。
他侃侃而谈。
他自信且散发着光芒。
真好啊。
孟枝枝心说真好啊。
当采访结束，大年三十的时候，首都广播电视台便开始循环播放采访。
恰好，周家所在的大杂院儿，楚家特意赶在年关跟前买了一台熊猫牌电视机，十四寸的电视机，还是黑白色的，但是却足足花了一千六。
这还不包括电视机票。
当楚家人把电视机搬回来的时候，顿时震惊了整个大杂院。楚家人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当即大方地说道，“我家今晚上来放电视，大家吃了年夜饭都来我家看电视啊。”
一九七八年的电视机，那是有点含金量的。
能在这个年代买电视机的人，都会被称为有钱人。
所以等大家伙儿吃过晚饭后，所有人都挤到了楚家去看电视，周家人也不例外。
周红英没回来过年，孟枝枝和周涉川又带孩子去了孟家过年，整个周家就只有周母和周父这老两口。
他们吃完饭后也没什么事，转头就锁上门，跟着大家伙儿一起去楚家凑热闹。
他们来的时候楚家热闹极了，十四寸的熊猫电视机被打开了，只听见咔嚓一声，发出一阵刺啦的电流声，连带着电视机的屏幕也出现了黑白色雪花。
楚家人很快就调整了电视机头顶的两根天线，在一番折腾后，整个电视机屏幕上噗嗤一声，闪成了一条直线，紧接着便出现了画面。
“中央广播电视台。”
当电视机里面的声音响起，所有人都跟着瞬间安静了下来。
不知道是谁率先说了一句。
“响了，电视盒子里面响了。”
“哎哎哎，还有人影耶。”
人影和雪花逐渐消失后，电视机屏幕也越来越清晰。
“让我们有请高考状元——孟玉树。”
大家都听着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实在是后面玉树两个字，简直和他们大院儿的周玉树一模一样。
当这个名字出来的时候，有好事者还和周母调侃了一句，“翠花啊，你听到没，电视机里面说了今年的高考状元叫孟玉树，和你儿子名字后面两个字一样呢。”
这话一落，周母的脸色瞬间僵住了。
周父倒是还没想到那去，他在中间解围，“天底下重名的人得有多少啊，我家玉树能够和高考状元重名，那是他的福气。”
只是很快周父也解释不出来了。
因为随着记者采访之后，电视上的画面切换到了孟玉树的脸上，那是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自己的儿子养了十几年，对方就是化成灰他也认识啊。
楚家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不是你家玉树吗？”
有人小声问了一句。
周玉树这孩子打小就生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乍一看有些像是小姑娘。
可是电视上的那个人就和周玉树生得一模一样。
周母下意识地反驳，“那不是我家玉树，我家玉树还在黑省驻队，他怎么可能出现在首都广播电视台上？”
大家交换了一个眼色，虽然没有拆穿，但是他们却都认出来了。
因为周母否认的越快，越代表着这里面有猫腻。
很快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走了。
主持人问高考状元，“你觉得你最想要感谢的人是谁？”
电视机里面的孟玉树想也不想地说道，“我最感谢的人是我大嫂。”
这话一落，石锤了。
电视上的那个高考状元，就是周玉树。
因为周玉树和他大嫂的关系最好，当初周玉树自杀还命之后，就是大嫂孟枝枝挺着七个多月的大肚子，从黑省回来把他接走的。
大家都隐晦地去看周父和周母，此刻，他们两人脸色都是火辣辣的，他们的儿子参加高考，并且拿下了高考状元这件事他们是一点都不知道。
他们作为亲生的父母，此刻却和无数个陌生人一样，通过电视机上的采访，才知道了他们亲生儿子的境况。
这一刻周母觉得自己应该离开的，起码离开了以后也不会再被众人笑话了。
但是她的双腿就像是生根了一样，扎在地上一动也动不了。
因为她还想看看后面，她想看看后面的采访玉树有没有在记者面前，提起过他们。
但是没有。
这个采访从头到尾都没提过他姓周，甚至在采访结束的时候，他还直直地看着镜头前，很郑重的自我介绍。
“我是孟玉树，欢迎大家来找我探讨学习。”
我是孟玉树。
当这五个字一出，周母踉跄地往后退了两步，周父也差不多，他几乎在原地待不下去了。
转头便是落荒而逃。
我是孟玉树。
玉树，再也不姓周了。
他再也不是他周家的孩子了。
他叫孟玉树。
他和周家也彻底划开了距离。
一想到这里，周父就心如刀绞，等到周母进屋后，他再也气不过，一巴掌甩到了周母的脸上，“你满意了？”
“把玉树逼成别人家的孩子，你满意了？”
当初他就劝过老伴，让她对孩子们尽量一视同仁，不要偏心眼。
不要偏心眼。
可惜，周母一点都听不进去，周家这五个孩子里面，她最讨厌，最忽视，最欺负的便是周玉树。
可是那个曾经被欺负的头都抬不起来的孩子，如今却成了高考状元，接受首都电视台的采访。
从今晚上开始孟玉树这个名字，便会传遍整个首都。
可是这一切，都和他们周家没有关系了。
因为他姓孟，他不再姓周。
周母被扇了巴掌，她捂着脸没说话，整个人都好像是老了十岁一样，头发也白了，如同斗败的公鸡一样。
她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我也没想到啊。”
“我也没想到这个娃如今能这般出息啊。”
“我更没想到他会这般决绝，连我们这些亲人都不认了。”
周玉树之前改了姓名，但是大家都还是叫他喊周玉树，这让周母还抱着几分侥幸。
周玉树还是周玉树。
他还是周家的孩子。
但是今天这一场采访，彻底粉碎了周母最后的一丝侥幸。
周玉树彻底不属于周家了。
他叫孟玉树，从今往后他和周家，和她都不再有任何关系。
周母坐在地上哭。
周父坐在炕边，在这一刻他甚至连抽烟的力气都没了，“苗翠花。”
他看着她，那一双向来对妻子充满包容和温和的眼睛，此刻却带着冷淡和失望，“我是恨不得休了你！”
这是他们结婚三十年来，周父第一次对苗翠花说出这么狠的话。
周母捂着脸，瘫坐在地上失声痛哭。
“我没想到啊，我没想到玉树这个孩子，能有这般出息啊。”
他越是出息，就越是证明着周家的不堪。
这么好的孩子，被他们亲手推了出去。
周母悔啊。
她悔的要命，但是事到如今，她已经没了任何后悔的机会了。
*
陆家。
周红英原本和陆长城两人你侬我侬的，但是当陆家的电视机打开播放以后，看到电视机里面出现的人时，周红英顿时愣住了。
陆长城啄了下她的脸，语气散漫道，“怎么了？”
他很不高兴周红英和他亲热的时候，竟然走神了！
周红英盯着电视屏幕的眼睛有些发直，她抬手指着镜头里面侃侃而谈的年轻男人，下意识道，“那是我三哥。”
陆长城听到这话顿时愣了下，他也顺着周红英的目光，看向了电视机，当看到电视机里面出现的一位温文尔雅、面冠如玉的男同志时，他愣住了。
他嗤了一声，朝着周红英的脸拍了拍，“红英啊，你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两个人刚开始认识的时候，你连五块钱的找零都能给弄错。”
言外之意，你都这样不识字了，还能有这样一个厉害的高考状元当哥哥？
周红英好像没听清楚陆长城在调侃她，她只是死死地盯着电视屏幕，“他真的是我三哥。”
这话刚落，电视上的高考状元开始自我介绍了。
“大家好，我是孟玉树。”
听到这话，陆长城笑了，“红英，你自己听听，人家说自己姓孟，你姓周，他怎么可能是你三哥？”
“好了好了。”他搂着周红英，笑容暧昧，“我知道你为了让我父母接受你，想往你脸上贴金，但是我跟你说，这还真贴不上。”
周红英哗啦一声站了起来，也无意间挣脱了陆长城的怀抱，她指着电视屏幕里的那个人
“我三哥眼角的地方有一个小黑痣，你看他就有。”
陆长城本来还有点不高兴，觉得周红英忤逆了自己，但是他顺势看了过去，果然在高考状元的眼角处看到了一颗小黑痣。
他顿了下，“那你姓周，他姓孟怎么说？”
周红英语气复杂，“我三哥去年和我妈闹翻了，他也和家里人断绝了关系，从那以后他就跟着我大嫂了。”
说到这里，她喃喃道，“我大嫂就姓孟，看来我三哥是跟了大嫂的姓了。”
她还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这让陆长城也不由得惊疑不定起来，“高考状元真是你三哥啊？”
周红英拿着放在椅子上的衣服，转头就要离开，“是，我要回去问问我爸妈他们到底是什么情况。”
眼看着到嘴的鸭子要飞了，陆长城瞬间过来阻拦，“红英，你走了我怎么办？”
“为了你我可是连父母都反抗了，大年三十的我不在家陪他们，而是在这个小房子里面陪你。”
周红英本来都走出门口了，她听到这话脚步顿时停了一瞬间，转头亲了一口陆长城的额头。
“你等我回来，等我打听清楚了，如果我三哥真是高考状元，陆长城，我有信心让你爸妈接受我了。”
陆长城家住在东城四合院，条件好的不得了。
陆家自然是看不上小门小户出来的周红英了，但是架不住陆长城喜欢啊。
周红英这人脾气不咋地，学习不咋地，但是她有一个最大的优点，那就是长得好。
周家人从上到下兄弟姊妹几个都生得好，周红英也不例外，生了一张大瓜子脸，额头饱满，一双大眼睛，鼻梁挺，嘴巴小，肤色白净，有几分狐狸精的长相。
而且还年轻，今年才刚满二十岁，当真是青春靓丽，嫩的能掐出水来。
陆长城当初见到周红英的第一眼，就被她给吸引住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宁愿违背父母的意愿，也要和周红英单独出来租房子过年的原因。
陆长城舍不得周红英走的，他原本是打算借着这个机会，就把周红英给拿下，生米煮成熟饭。
但是周红英这一离开，他还怎么生米煮成熟饭啊。
他还要挽留。
周红英嘘了一声，“别，我三哥都回来参加高考了，我大哥肯定也回来了。”
“陆长城，我想你肯定不愿意和我大哥见面的。”
陆长城漂亮的桃花眼跟着一挑，“我为什么不愿意和你大哥见面？”
周红英理所应当，“因为我大哥是驻队团长呀，他在战场上杀了不少敌人，凶神恶煞。”
说到这里，她还吓唬了下他，“你要是敢对我不好，我大哥一个拳头都能把你给打残了。”
陆长城，“……”
他原先就只是想和周红英处对象而已，觉得她带出去漂亮，有面子。
万万没想到周红英刚多了一个三哥是高考状元，这还没弄清楚呢，又多了个大哥是团长。
团长这个级别是随便就能有的吗？
陆长城的桃花眼忽闪忽闪的，“你到底有几个哥哥？”
“四个。”
周红英低头一看时间，“哎呀，八点了，我不和你说了，我怕我回去晚了，我爸妈睡着了，我问不出来我三哥的消息了。”
说完，她转头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这让陆长城心里怪不是滋味的，原先他是想着两人玩玩的。
可是到头来他发现周红英走的时候，对他是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的。
这让他甚至多了一丝怀疑，到底是他在和周红英耍朋友？
还是周红英在耍他？
陆长城有些搞不清楚了，周红英出了小院儿的门，回头看了一眼，她扯了扯嘴角冷哼了一声，“想玩我？下辈子吧你。”
说完这话，周红英一路从小院儿跑回了自己家，足足跑了一个多小时。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几乎跨越了小半个首都，这才抵达到了家里，周红英拿着钥匙去开门，这才反应过来门上的锁从里面被关上了。
周红英顿时放下钥匙，转头去拍门，“爸，开开门。”
过了一会，来给她开门的是周母，周母哭了一晚上，眼皮子还有些肿，在看到是周红英回来的时候，她愣住了。
周母的脾气瞬间炸了，抬手就扇了过去，“你个死丫头，大过年的你不回家，你去哪里鬼混了？”
周红英一把扶着周母的手，转头就把人往屋内推。
“别说，小声点，我不要名声吗？”
再被她妈这样吼下去，怕是整个大杂院儿都知道她周红英夜不归宿了。
进了屋，周母气不打一处来，“你敢做，还不敢让我说？”
“你老实交代，你去哪里了？”
她是二十九号早上才到家的，这都三十号晚上了，周红英还没回来，这一天一夜的她在哪里睡的？
若说周红英不是出去和野男人鬼混，周母是怎么也不相信的。
周红英四处扫了一眼，“我大嫂和二嫂没回来。”
周母没理，周红英溜达达跑到了大嫂家的门口，听了一会没在里面听到动静，她这才松口气，溜达达地跑到了椅子那坐着，翘着二郎腿，冲着周母说，“翠花啊，去给我倒一杯红糖水来。”
“还红糖水？”
周母恨不得掐死她，“你这段时间不在家，你去哪里了？”
周红英避开周母凶残的动作，“别，不是你和我说，让我钓个金龟婿吗？”
“我不在家，我肯定是去钓金龟婿了呀。”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周母气了个半死，“哪家金龟婿会让没结婚的姑娘，和他一起厮混的？你也不想想，人家真要是要你的话，会让你名声受损吗？”
“娶妻当娶贤，就你这样的自荐枕席，谁要？”
这话实在是难听。
周红英刷的一下子，把放在椅子上的双腿放了下来，她冷笑一声，“当初不是你让我多钓金龟婿吗？我如今找到了，东城四合院的家里一家子都是吃商品粮的，你倒是又说我不要脸，要脸有什么用？要脸能嫁给好男人吗？”
这下，还真把周母怼得死死的。
周母好一会才说，“你先别急，我大哥在驻队那边有很多优秀的单身男同志，我让你大哥给你介绍一个。”
显然，她是没看上周红英口中说的这个，东城四合院的官宦子弟了。
周红英哗啦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不要，嫁给军人又能如何？还不是他要跟着苦哈哈的随军。”
说到这里，周红英话锋一转，“妈，你觉得我大嫂和二嫂过的好吗？”
周母下意识地说道，“当然好。”
周红英嗤了一声，“那是你觉得好，放着繁华的首都不待，远走他乡一辈子窝在山沟沟里面，这是好？”
显然周母离开的这一年多，周红英一下子见识了不少世面。
如今她连大哥大嫂、二哥二嫂的生活都看不上了。
周母总觉得自家这个小闺女，如今飘得很，“那你觉得什么是好？”
“自然是留在首都，嫁到四合院里面，做人上人。”
周红英想也不想地回答。
以前周母也是这样觉得的，但是和孟枝枝生活久了，她倒是被孟枝枝传染了几分脚踏实地的看法。
她觉得四合院不四合院不重要。
重要的是对方是个踏踏实实过日子的人。
想到这里，周母到底是不放心地，她一共生了五个孩子，就属最疼周红英了。
她到底是不忍心见着亲闺女的婚事，就这样草草结束地，想到这里，周母深吸一口气，“你既然觉得男方是个可靠的人，那就抽空带回来给我们见一见。”
周红英扫了一眼鹌鹑大的家里，她下意识道，“还是不要在家里见了吧，家里又小又破，不如约到国营饭店吃个饭？顺带见一见？”
这样的话，陆长城也不至于看不起她了。
周母冷笑，“还没出嫁呢，就已经开始嫌弃家里了。”
“怎么家里小家里破，怕配不上你那个四合院的对象？”
这话一落，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周红英咬着唇，“带回来也不是不行。”
“妈，你知道我三哥吗？他是不是今年的高考状元？”
周母不明白她怎么冷不丁的把话题跳得这么快，她嗯了一声，“玉树是高考状元，但是他姓孟，不姓周了，他也不是你三哥。”
这让周红英到嘴边的话，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她又换了话题，“我二嫂回来了吗？”
她其实是有点怕她二嫂的。
周母摇头。
“大嫂呢？”
这下周母点了点头，“这次就我和你大哥大嫂回来的。”
周红英瞬间有了主意，“那我带陆长城回来，你让我大哥和大嫂也回来成吗？”
周母没说话。
周红英拉着她胳膊撒娇，“妈，陆长城家里很厉害，你就让我大哥大嫂回来，帮我压压阵成吗？”
周母叹气，“你真喜欢那个叫什么陆长城的？”
周红英犹豫了下，“你想听实话还是听假话？”
周母打了她一巴掌，“你我母女之间还说假话？”
“我就是看上他家条件了。”周红英小声说，“妈，你是没看到陆家的房子有多大，四合院呢，比咱们整个大杂院都大，最重要的是那么大的房子，只住了他们一家人。”
作为大杂院里面长大的姑娘，她可是太馋那大房子了，不敢想象她住在那大房子里面醒来，会有多高兴。
周母听到自家闺女这话，她松口气，“也行，图啥都比图感情好。”
图感情到最后一无所有，图钱图房子起码还能落到实实在在的东西。
看来，周母已经被周红英给说动了。她揉着眉心，“我会和你大哥说的，让他们帮你掌掌眼。”
“你和陆长城也提前说一声，我们定个时间。”
周红英的速度很快，第二天一早就二婚陆长城敲定了见面，定在大年初三，而且不是在家见面，而是主动把地点约在了国营饭店。
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周母听到她自作主张，差点没被气死，“你定国营饭店见面，那你就来出钱。”
一顿国营饭店吃下来，那得多少钱啊。
周红英被骂了，也不吱声。
“总不能让陆长城来家里吧，他来家里看到我们家这样，岂不是更嫌弃我。”
瞧着闺女自卑的样子，周母捏了捏眉心，“我先去问问你大哥大嫂，看看他们的意见是什么。”
她很快就找到了孟枝枝和周涉川，只是把这件事一说，孟枝枝有些讶然，“红英找对象了？”
要知道，周闯，周玉树，周红英三个人。她原以为周闯最先脱单呢，倒是没想到竟然是周红英率先找了对象。
周母叹气，“是啊，男方条件好，红英怕对方看不起我们家，所以不想在家里安排见面，她擅自做决定定在了国营饭店。”
孟枝枝觉得就挺好，定在国营饭店起码她不用做饭。
不然，以周母的厨艺她肯定是拿不出手的，若是在家里见面，到最后做饭肯定落在她头上。
孟枝枝这人给自己做饭可以，给闺蜜做饭也可以。
但是给周红英和她未来对象做饭，她就有点不乐意了。
想到这里，孟枝枝便说，“那就国营饭店见面了吧。”
“你同意？”
周母有些意外，孟枝枝笑了笑，“女孩子会自卑很正常，更别说红英这种要出嫁的女孩子，她很容易在对方面前自卑。”
“那就先在国营饭店见面，如果对方是个不错的人在让家里带，如果人不行，那就到此为止。”
对于孟枝枝来说，家是一个很私密的地方，不是任何人都可以到家里去的。
周母，“你不生气？”
孟枝枝一头雾水，“我为什么要生气？”
周母看了她好一会，这才摇头，“没什么。”
“那我和红英提前说一声，就定在初三去国营饭店吃饭。”
孟枝枝嗯了一声，周母站在原地还没走，孟枝枝有些不明所以，“妈，还有事吗？”
她这几天都是在自己家过年，压根没回周家。
周母犹豫了下，“玉树成了高考状元？”
她到底是问了出来。
孟枝枝不意外，甚至还有一种靴子落地的感觉，“是。”
她看着周母的眼睛，“妈，他叫孟玉树。”
这三个字一说，周母瞬间不说话了，只是在离开之前，她突然问了一句，“玉树能来吗？”
“什么？”
“和红英对方见面的时候，玉树能一起来吗？”
周母第二次问。
起码在这种时候，她还是更看重周红英。
孟枝枝脸上的笑容慢慢没了，“妈，如果你想玉树掀了桌子，那你就继续邀请他也来。”
“你是不是忘记了，玉树当年是为什么和周家决裂的？”
周母讪讪，“我就是问一问。”
孟枝枝冷淡道，“你说话还是要过一过脑子。”
这话实在是不客气，但是周母却没有任何不高兴，她甚至还赔笑道，“我下次肯定会注意。”
等周母离开后，陈红梅出来和孟枝枝说，“你这哪里像是和你婆婆说话，倒像是训斥你儿媳妇。”
孟枝枝失笑，“妈，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陈红梅说道，“就有，下次说话注意点。”
“她到底是你婆婆。”
孟枝枝不接腔，只是等到初三这天，她和周涉川带着俩孩子，准备去国营饭店去见见周红英这个对象。
他们甚至都没有去邀请孟玉树，因为知道孟玉树和周红英不合。
但是在他们出发之前，孟玉树却主动说道，“大嫂，我和你们一起去。”
孟枝枝，“啊？”
着实有些惊讶了。
“你去做什么？”
孟玉树目光沉静，他扯了扯嘴角，轻声说，“去看周红英的热闹。”
*
国营饭店门口。
周红英和陆长城两人正在等人，陆长城一连着问了好几次，“你确定你那个状元三哥会来吗？”

第111章
面对陆长城的问题， 周红英支支吾吾，“我也不确定，以前在家的时候， 我和我三哥关系不好。”
这下陆长城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你三哥那么厉害， 你和他关系不好？”
他有时候怀疑周红英的脑子里面， 是不是有坑。
要不是看在她漂亮的份上……
算了， 她漂亮。
漂亮就能代表一切。
周红英也知道陆长城时常怀疑她的智商， 她也都习惯了， 过了好一会才小声解释， “以前我三哥在家的时候，一点都不厉害。”
只是一句话就说明了一切。
“那个时候你欺负过他？”
陆长城多精啊， 一下子就看穿了真相。
周红英支支吾吾不说话。
陆长城甩手， “那我让我姐别来了。”
他是家里的老七， 前面还有六个姐姐， 今天和周红英家里人见面，陆长城压根没敢让他妈知道， 便喊了大姐过来。
本来他大姐也不愿意来的， 陆家的金疙瘩， 眼角高，门楣也高， 自然是看不上周红英这个大杂院出来的小户女。
但是架不住陆长城说，周红英的三哥是高考状元，这下好了， 陆大姐还真有了不得不来的理由。
她的大儿子也是今年参加高考，但是考试成绩却不理想，分数出来也才一百来分而已。
和孟玉树这个高考状元比起来， 实在是差得太远了。
陆大姐今天肯过来，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看在高考状元的份上。结果，现在说高考状元可能不来了？
陆长城当场就摆了脸色，“如果你三哥不能来，你早说啊。”
周红英也为难，“我现在还不确定，要不再等等？”
带着几分哀求，看得出来对于能够促成这一次双方见面吃饭，周红英费了很大的功夫。
陆长城没说话。
“长城。”
周红英撒娇，陆长城这才作罢。
他和周红英在门口等着，最先来的是周父和周母，说实话在看到他们的第一眼，陆长城是有些失望的。
因为周父和周母就是大街上最普通的那种人。
但到底是碍于周红英的面子，陆长城还是打了招呼，“伯父伯母。”
他生得不算差，气质也好，打扮的也利落，这般和人打招呼的时候，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周母也不例外，只是打了一个照面，她就觉得起码从外表来看，这个女婿不错。
她点头，“是小陆吧。”
陆长城微微皱眉，“是我。”
他还往后看了下，周母解释，“我家老大和大儿媳妇，等一会就过来了。”
陆长城，“那高考状元呢？”
这下，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谁都没想到陆长城在第一次打照面的时候，就这样问了出来。
这让周母有些下不来台，周父脸色也不是很好看，他难得硬气了一次，“我们家没有高考状元。”
得，这下更尴尬了。
周红英跺脚，“爸，你在胡说什么？我三哥不就是高考状元吗？他就是改了姓，还不是我妈生的，你们也养了他那么多年，怎么就叫做我们家没有高考状元了？”
周父面色阴沉地看着她，不过那话却是对着陆长城说的，“如果我们家没有这个高考状元，你就不打算娶我女儿是吗？”
这下，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周红英刚要开口，却被周父给瞪回去了。这是在等陆长城一个答案，结果陆长城好一会才说道，“伯父，我也不想瞒你，我们陆家娶媳妇讲究门当户对。”
这话一落，周红英就知道坏了，果然，下一秒周父转头就走，“既然这样，我周家高攀不起。”
没见过谁家嫁闺女这般憋屈的。
他一走，周母站在原地有些左右为难，她能看出来陆长城看不上他们家，但是让他放弃这个女婿，又觉得有些舍不得。
正当周母犹豫不定的时候，孟枝枝和周涉川来了，他们两个还带着孩子，外加一个周玉树。
“妈。”
孟枝枝先喊了一声。
周母顿时跟看到了救星一样，“枝枝，这位是红英的对象陆长城，你看看？”
疯狂给孟枝枝使颜色，她就希望孟枝枝可以打下圆场。
孟枝枝回头看了一眼陆长城，陆长城眼里还闪过惊艳，他一直以为周红英够漂亮了，却没想到周红英的大嫂更漂亮。
孟枝枝这人眼睛多毒啊。
只打了一个照面，她就知道陆长城这人不适合当结婚对象，她点了下头，没和对方说话，而是问周母，“我爸呢？”
周母犹豫了下，“你爸走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瞬间让孟枝枝知道周父的态度了，这是没看上这门婚事。
孟枝枝想了想，“红英想嫁吗？”
周红英下意识地点头，“当然想。”
她又去看陆长城，“你想娶吗？”
陆长城还有几分恍惚，“我和红英打算先处朋友。”
一句话就敲定了双方之间的关系。
孟枝枝甚至觉得这一场饭都没有吃的必要了，“那你们处着吧，至于这顿饭就省了。”
她领着孩子转头要走，周涉川微微皱眉，显然也很不满意陆长城的态度，他问周红英，“走吗？”
周红英舍不得，“大哥，今天是我们双方见面吃饭。”
都走了，这让陆家人怎么看她啊。
周涉川，“周家养你不是让你上赶着的。”
他丢下这话也跟着走了。
倒是孟玉树站在原地没离开，这让周红英还抱着一丝希望，因为这些人里面比起大哥大嫂，显然陆家人更看重高考状元孟玉树一点。
孟玉树微笑，他甚至都没说话。
只看到周红英如今的窘迫，他就知道了。
他和周红英已经不是一个世界里面的人了。
孟玉树来的干脆，走的也干脆。
甚至在来之前他还想过，各种去拆穿周红英的真面目，但是真到这一步的时候，孟玉树发现根本用不上。
因为周红英本身就是一个被挑选的商品。
很显然，她并没有被选上。
孟玉树也走了。
这下好了，只剩下周母，她这人如今也被孟枝枝调教的够呛，看着女儿为难的面容，她低声说，“红英，你和陆同志不相配，我们走吧。”
这一顿饭也不用吃了。
周红英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她不肯走。
“你们都不管我是吧？”
周母看着女儿这样，她也难受，“怎么管你？人家陆同志根本没看上你。”
周红英，“那你们帮我啊。”
“我大哥大嫂那么有本事，三哥也那么有本事，你们不管是谁帮我一下，我都不至于像是现在这样。”
她话还没说完，周母一巴掌扇在了她的脸上，“我们欠你的吗？”
周红英被打了，她捂着脸还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陆长城在中间打圆场，“伯母，您别这样，我和红英是对象。”
周母，“那你娶她。”
陆长城不敢回答，他做不了自己婚事的主。
周母失望极了，“周红英，就算是这样，你还要跟着他是不是？”
周红英不说话，周母气的发抖，转头就走。
周红英看着母亲离开的背影，她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她知道自己这是被家里人放弃了。
*
孟枝枝和周涉川带着孩子回到了周家，周家气氛有些低沉，周父一个人在里面抽烟，整个屋子都是烟雾缭绕的。
孟枝枝嫌弃味道太大，她都没带孩子进去。
还是周涉川进去和周父打了个招呼，周父看向周涉川的身后，还带着几分期盼，他以为周玉树会一起回来。
但是却没看到周涉川背后有人。
周父沉沉地叹口气，“老大，玉树？”
“玉树现在是孟家人，和周家没有关系了。”
这下，周父瞬间沉默了下去，过了好一会，他才问，“红英那边的对象你看了吗？”
周涉川嗯了一声，他单刀直入，“红英的对象不是良配。”
周父也知道不是良配，但是他管不了。
周涉川很直接，“要不把红英关在家里锁死，不让她出去，时间久了，她和对方自然就淡了。”
“要不就由着她去，鞋子好不好穿要自己穿了才知道，到时候脚上磨出血泡，她自然就会后悔。”
这两者都不是周父想要的结果，他想到老大对待周闯，周玉树的样子，他突然问了一句，“你能把红英带到驻队家属院吗？”
“隔离一段时间。”
周涉川否认的干脆，“不能。”
“爸，我和红英的情分没有那么好。”
他看了看时间，“家里住不下，我和枝枝晚上去火车站招待所住了，明天一早六点的火车回驻队。”
周父张了张嘴，但是周涉川却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直接就领着老婆孩子走了，他们一走，偌大的屋子都跟着空了起来。
这让周父心里也不是滋味起来。
他们出去的时候，遇到了周母刚好回来，周涉川不知道和周母怎么说的，周母犹豫了许久。
一边是大孙子，大孙女。
一边是亲闺女。
周涉川，“妈你也可以在家休息一段时间，孩子我和枝枝可以送到托儿所去。”
“你把红英的事情解决了，再回来便可。”
周母其实想和他们一起走的，但是又想到闺女怕她出事，到最后咬咬牙，“你们先过去，等我把红英的事情解决了，我就回去。”
周涉川点头。
等他过来找孟枝枝的时候，孟枝枝问他，“都谈妥当了？”
周涉川点头，“妥当了。”
“我们明天先回，妈留在首都把红英的事情解决了，再决定下一步的事情。”
孟枝枝小声道，“我离不开人搭把手。”
周母不来，她就要亲力亲为，但是羊城那边离不开人。
周涉川，“让你妈先过来帮忙一段时间？”
孟枝枝觉得可以，她和陈红梅一商量，对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我随你们去。”
趁着周涉川收拾东西的时候，陈红梅和孟枝枝小声说，“我给你带孩子，你去奔事业。”
“枝枝，你趁着年轻多奔事业。”
这里面的含义，只有当母亲的才知道。
她不忍心女儿在最好的年华里面，困在家里带孩子。
孟枝枝没说话，只是上前轻轻地抱了抱她。
他们走的时候，孟玉树也跟着一起提前离开了，他分数出来后便直接填报了复大无线电专业。
至于清大和北大的招生，他都给直接拒绝了。
他要直接去投奔老师！
孟枝枝其实也赞同他的做法，“司徒老师现在很缺人。”
孟玉树现在去就刚刚好。
孟玉树点头，“我晓得。”
司徒怀对他有知遇之恩，在这种时候，他自然不可能舍弃对方。
有了孟玉树的到来，这下好了，本来的四人行，变成了五人行。只是，让孟枝枝没想到的是竟然又多了一个人——赵明玉。
许是她脸上的惊讶太明显了，赵明玉有些窘迫，“我攒够了车票钱，想去驻队看看明珠。”
其实他早该去了，但是因为各种原因一直拖着。
孟枝枝蹙眉，他这一去明珠那边不就暴露了吗？
但是瞧着赵明玉那一脸真诚的模样，孟枝枝到底没把他忽悠下去。因为她想到了明珠当初说的，如果赵明玉真能来，她倒是觉得对方的疼妹妹，不光是挂在嘴边了。
想到这里，孟枝枝嗯了一声，“那等下火车的时候，你和我们一起去驻队家属院。”
赵明玉很是感激，他买的是硬座，孟枝枝他们买的是卧铺，双方就此告别。
临分别之前。
孟玉树突然冲着孟枝枝低声说道，“大嫂，你再等等我。”
等我站稳脚跟，到时候就能给大嫂帮忙了。
孟枝枝有些没听清楚，她刚要问的时候，火车鸣笛声响起，孟玉树冲着他们摆手，转头一路向去往沪市的火车奔去。
他要开始自己的求学路。
也是孟玉树的崛起路。
孟枝枝目送着他的背影，轻轻地笑
了笑，“周涉川，玉树会越来越好的。”
当然，他们也是。
三天后，孟枝枝和周涉川抵达了黑省绥市火车站，和他们一起下车的还有赵明玉。
赵明玉在孟枝枝面前有几分拘谨，不过在陈红梅面前好点，到底是住了一个院儿多年的邻居。
“陈姨，我帮你提行李吧。”
孟枝枝他们带了两个孩子，还有三个大人，行李带的着实不少。
陈红梅犹豫了下，她去看孟枝枝，孟枝枝点头后，她这才把行李递过去，“麻烦你了。”
赵明玉摇摇头。
他一路上都很沉默，因为越走越偏，随着车子停在驻队门口，看着周围的荒凉，赵明玉的心也越来越沉。
住在这里面是不是连逛街都为难？
赵明珠以前又很喜欢热闹。
赵明玉其实有些不敢想，赵明珠随军的这几年是怎么过的。
一直到了家属院门口。
孟枝枝拿着钥匙来开门，她指了指隔壁的房子，“隔壁是赵明珠家。”
她话刚落，赵明珠就跑出来开门，脸上的笑容还有些遮掩不住，枝枝不在的第一天想她。
枝枝不在的第n天，还是想她。
只是赵明珠把门一开，看到是赵明玉的时候，她顿时愣了下，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消失了，“你怎么来了？”
赵明玉仔细地瞧着赵明珠，气色还好，就是脸色有些常年不见光的苍白。
其实是自从孟枝枝走了以后，赵明珠就有快半个月没出门了。黑省冬天零下二十多度，她也不想出门。
刚好几天能吃孟枝枝包的饺子，后面周野就从食堂打饭回来了。
“我来看看你。”
赵明玉憋了好一会，才说了这么一句话。
赵明珠本来是想找孟枝枝的，但是赵明玉的到来打乱了她的节奏，她开了门，朝着赵明玉邀请，“进来吧。”
她对赵明玉没那么讨厌。
她只是不喜欢赵家人。
当然，赵明玉能够千里迢迢来看她，说不感动那是假话。
赵明玉进屋后，仔细地看着屋内的每一个角落，家里收拾得很板正，不管是桌子还是长条椅，连一丝灰尘都没有。
卧室也很大，盘了一个大炕，还能放下衣柜和书桌。
赵明玉看完后，只有一个反应：“这里的房子比家里好。”
他们家只有十来平方，却住了一家五口人，不，严格来说是四口人，赵明珠已经出嫁了。
赵明珠嗯了一声，“家属院的房子大。”
她给赵明玉倒了一杯水，问他，“吃了吗？”
赵明玉想撒谎，但是肚子却咕咕咕的叫了起来，赵明珠起身，“走吧，我带你去食堂吃饭。”
赵明玉明明是大哥的，但是此刻却跟弟弟一样，亦步亦趋跟在赵明珠身后，他怕花钱便说，“要不就在家里随便吃点吧。”
出去吃饭多浪费啊。
赵明珠怔了下，“我不会做饭。”
或者说她学了，也做了，但是做的实在是不好吃。
赵明玉有些惊讶，“那你这些年怎么过的？”
赵明珠，“要不出去混吃混喝，要不就是去吃食堂。”
这好像和赵明玉想象的有些不一样。
他一直以为自家妹妹嫁过来后过的不好，可是如果真的过得不好的人。
她会结婚多年都不做饭吗？
赵明玉的脑子有些不够用，恰逢周野下班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烧鸡，还有一瓶二锅头，“明珠明珠，今晚上咱俩喝一个。”
那语气真是兴奋的遮不住。
大哥大嫂不在，家里只有他和明珠，简直是爽翻天！
周野不说过的是夜夜笙歌的生活，那起码也是美滋滋的。
只是在看到门口多了个男人的时候，周野顿时雷达警惕了起来，“你是哪家的？站在我家门口做什么？”
“我告诉你，我家明珠可是结婚了的。”
听听这话，简直是爱的不行。
这也是周野太久没见赵明玉了，他有些没认出来。
赵明玉回头，下巴带着青胡茬，“我是她大哥。”
这话一落，周野瞬间变了脸色，“大哥啊。”他上前就挽着赵明玉的胳膊，往屋内带，“刚好我今天带了烧鸡回来，晚上咱俩喝一个。”
周野可是知道赵明珠对娘家人，有些疏离的。
看他今晚上不喝死他！
赵明玉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赵明珠已经在扯周野袖子了，周野道，“媳妇，全部交给我，大舅哥第一次来看你，我肯定要把他照顾好。”
赵明玉还跟着傻乐，“明珠，我瞧着妹夫不错。”
赵明珠，“……”
她看她大哥真是个大傻子。
当大傻子的后果就是，赵明玉最后醉的不省人事，完全被周野给拖到了隔壁房间，又给他换了衣服。
这才算是结束。
周野看着醉醺醺的赵明玉，他突然回头冲着赵明珠说了一声，“大舅哥人还行。”
是个老实人。
醉酒的赵明玉突然支棱胳膊，眼睛呆滞地盯着周野的方向，“周野，你敢对我妹妹不好，我就我就我就——”
宰了你。
这三个字他说不出来。
打架他也打不赢。
想到这里，赵明玉突然悲从中来，“我就是一个废物，废物。”
“你欺负了我妹妹，我好像也没有能力去为我妹妹报仇。”
就像是这一张车票一样，他明明两年前就该来的，但是没钱来不了，没时间也来不了。
拖啊拖啊拖。
一直拖到两年后，他才来到这里看一眼妹妹。
赵明玉哭的好伤心，周野还有些无语，因为赵明玉哭的时候，是抱着他的腰，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全都擦在了他身上。
周野好嫌弃啊。
他回头冲着赵明珠一脸委屈样，赵明珠摸摸脸，周野顿时觉得一点鼻涕又没什么了。
“你怎么不早点来找我？”
赵明珠蹲下来去看赵明玉，赵明玉醉得厉害，眼睛水汪汪的，整个人蒙的厉害，“我没钱。”
“我扫厕所一个月十八块。”
“我要吃十五块！”
他抬头看着赵明珠，眼泪又下来了，“我一个月要吃十五块，一天最少五毛钱。”
“不然我吃不饱，我饿过肚子去干活，晕了送医院又花了一笔钱。”
赵明玉说到这里，他躺在床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我好没用啊。”
他喃喃，“我好没用啊。”
他帮不上父母。
帮不上明秋。
也帮不上明珠。
赵明玉生来就是一个废物，一个只会读书的废物。
赵明珠听完，她默了下，只是把被子往赵明玉身上拉了下，她这才和周野转头出去。
走到门外，她看了一眼屋内，赵明玉醉的睡着了扯着呼噜。
“我以前很长一段时间讨厌赵家人，但是我不讨厌赵明玉。”
这是赵明珠第一次和周野交心，也是第一次和他提起自己家里的事情。
周野安静的听着，他还把藏着的鸡腿拿了出来，见赵明珠惊讶，周野咧着嘴笑，“我看你之前没怎么吃，就给你提前留了两个鸡腿。”
还有半瓶二锅头，一起拿了出来，外加一叠花生米。
“吃点喝点再说？”
赵明珠看着周野这幅准备齐全的样子，她突然脑子里面萌发了一个念头。
嫁给周野，似乎也不错。
这个男人不管在任何时候，都是把她放在心尖尖上。
赵明珠没说话，几乎是第一次主动上前轻轻地抱了抱周野，周野骤然一僵，“要不我们去啪下？”
赵明珠，“……”
这个男人总会把她的兴致心情给打乱。
“吃点喝点吧。”
赵明珠拒绝了，周野也不恼怒，他给她倒了一杯二锅头，又把鸡腿和炒花生米都给摆上了。
赵明珠喝了一口二锅头，有些辛辣，周野立马给她递过来一个鸡腿。
她也没客气咬了一口，缓了辣以后，这才慢慢说道，“我讨厌赵家人，但是不讨厌赵明玉。”
她觉得起码在此时此刻，周野成了她的朋友。
一个比不上枝枝，但是却能够让她卸下心房当朋友的人。
周野点头。
赵明珠继续，“我很小的时候赵明玉就会照顾我了，只是，我对他很复杂。”
“当初我们家落难后，我妈还把他当做资本家少爷，我之所以会嫁给你，也是因为你们家出了两百块的高嫁彩礼，我妈想把我的彩礼钱拿去给赵明玉换个好工作。”
这下，周野也说不出话了，他只是给赵明珠倒酒。
赵明珠来者不拒，“后来的事情你就知道了。”
“我和赵家不联系，赵明玉上门来找我。”
说实话她很吃惊，但是联想到赵明玉的性格，又觉得正常了。
周野想了想，很认真道，“把他们当做熟悉的陌生人就行了，不用往心里去。”
赵明珠嗯了一声，趴在桌子上，周野过来看了看，她已经睡着了。
周野忍不住亲了亲她的脸蛋，满身的酒香味，但是他却喜欢的不行。这么冷的天气肯定不能趴在桌子上睡，他把赵明珠抱到了床上，给她擦洗了一遍后，这才像是一只大狗狗一样，拱啊拱，闻啊闻。
瞧着那样子，别提有多喜欢了。
赵明玉在家属院住了一天，他便要走了，因为首都那边的工作还没结束，他是请假过来的。
他走的时候，赵明珠给了他一百块，纯粹就是车票钱，还塞了两只腊鸭进去。
赵明玉本来不要的，但是赵明珠却给的坚决，“我过的没你想象中的那么差，但是也没那么好。”
“回去后，不要和爸妈说我这边的真实情况。”
她怕被赵家人吸血。
赵明玉张了张嘴，好一会才说，“那你保重。”
说到这里，他低头看了下赵明珠的肚子，吭哧吭哧憋了半天，这才说出几个字，“你争取和周野早点要个娃。”
说完这话，他都不敢去看赵明珠的脸色，转头就跑了。
赵明珠没说话，她只是摸了摸肚子，她和周野并没有避孕来着，但是她也没有怀孕。
只是，这话赵明珠自然不好和赵明玉说。
赵明玉走了以后，赵明珠去了隔壁找到孟枝枝，突然问了一句，“你和周涉川当时是多久怀孕上的？”
孟枝枝听到这话，她还有些意外，不过还是仔细思考了下，“就新婚洞房那天就怀上了。”
一次就中。
赵明珠歪头，“那我为什么没有怀孕？”
这话孟枝枝还真回答不了，她被噎住了，“你要去问周野才知道。”
“你俩每天晚上光干活，没出力？”
刚回来的周野，“……”
“少来冤枉我。”
孟枝枝也没想到这么巧，被周野听了进去，“我每天干活可卖力了，但是孩子还没来，就是缘分问题。”
“明珠别着急，缘分到了，孩子自然就会来了。”
这话也是。
赵明珠没说话，她点点头，去和平平安安玩了。
这俩孩子回去过年半个月，她都没见到了。
周野瞧着她和孩子玩的时候，不由得怀疑自己，难道是他当初骟的时候，把自己种子给骟坏了？
但是应该不至于啊？
*
进入三月，长红制造厂忙碌了起来，因为接到了大笔订单，但是偏偏，司徒怀不在，周玉树也不在。
这两个懂技术的大佬都离开了。
周闯和刘建两人忙的焦头烂额，但还是忙不完。
周闯没办法，只能把电话打到了孟枝枝这边，“大嫂，我需要你。”
开口就是这么一句话。
孟枝枝瞬间秒懂，“忙不过来？”
“忙不过来。”
长红制造厂的收音机卖得便宜，质量也好，销量也节节攀升。
孟枝枝毫不犹豫，“等我来。”
这三个字对于周闯来说，无疑是天籁之音。
周闯立马点头，“大嫂，我等你啊。”
他是真需要大嫂。
孟枝枝这边挂了电话后，便着手去羊城的事情，周涉川和孩子虽然舍不得，但是也知道她是去忙正事。
只能说还好陈红梅在这里帮忙带孩子，不然孟枝枝是无论如何也出不去的。
她走的时候，陈红梅看着她的眼睛，“你只管去忙，孩子交给我。”
这就是最大的后盾。
孟枝枝没说话，轻轻地抱了抱陈红梅。
陈红梅笑了笑，“妈当年想去上班，但是要带你上不了。”
“你和妈不一样，有人帮你带孩子，你就只管往前冲。”
孟枝枝轻轻地嗯了一声，“我晓得。”
她走的时候，还去问了赵明珠，赵明珠也在家憋太久了，她便点头，“我也去。”
至于周野，丢后面吧。
于是，孟枝枝离开家属院的时候，赵明珠还和她一起去了。
三月二十号，两人抵达羊城火车站，周闯在百忙之中，还特意开了车过来接她们。
三月份的黑省还在穿棉袄，但是三月份的羊城已经在穿短袖了。
周闯便是如此，“大嫂。”
他穿着短袖短裤，露出结实的四肢，就那样小跑了过来。说实话，周闯现在比以前健壮了不少，孟枝枝一见面，就拍了拍他胳膊，“长壮了啊。”
周闯嘿嘿笑，“天天吃烧鸭白切鸡吃的。”
孟枝枝一听就知道他在这边过的不错，上了车子，她问，“现在这边具体是什么问题？”
周闯直言，“人手不够，司徒怀老师本来是负责技术的，但是他回到学校以后，我们这边的技术就空了下来，紧接着玉树也走了。”
“可以说是这个岗位直接没人了，我没办法暂时顶替这个岗位，但是我不行。”
周闯不是做技术的这个料子，他是销售的料子。
孟枝枝想了想，“你没把问题抛出去？”
“什么？”
周闯有些意外，孟枝枝解释，“联系司徒老师，看看他怎么处理。”
周闯没想到还能这样，他犹豫了下，“我听说司徒老师现在在学校很忙。”
他正在和学生赵卫明斗法。
孟枝枝说，“不影响。”
她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便找到了电话本，一个电话打到了司徒怀的学校去。不过片刻，那边电话就接了起来，“我找司徒老师。”
对方说了一句稍等。
十分钟后，司徒怀接起了电话，“我是司徒怀。”
孟枝枝单刀直入，“司徒老师，是我，孟枝枝。”
一听到是他，司徒怀的神色立马温和了几分，“枝枝。”
孟枝枝也是开门见山，“司徒老师，你这边走了以后，我们厂子现在少一个技术人员，你能给我推荐一个顶替吗？”
司徒怀，“收音机研发出来后，流水线也都正常走了，怎么还需要技术人员？”
他走的时候，把这些都安排好了。
孟枝枝把话筒递给了周闯，周闯这才解释，“生产收音机没有问题，但是有些质量问题的收音机返厂后，是需要维修的。”
而且很多收音机的售后问题，他们这些工人根本找不到问题所在。
也就是说，生产线跟上了，但是技术没有跟上。
司徒怀听了以后，瞬间明白。
“让小顾过来。”
他骤然提起这个名字，孟枝枝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还是周闯解释，“顾明远吗？”
“他不是在天津收音机制造厂吗？”
司徒怀，“你们联系他就晓得了。”
据他所知，天津收音机制造厂自从换了新设备后，争权夺利得厉害，小顾在那边过的并不好。
“这段时间我很忙，如果我能把这个技术研发出来，到时候长红制造厂的产品，又开始更新升级了。”
“什么？”
“电视机。”
挂了电话后，孟枝枝心脏顿时砰砰砰跳了起来，一九七八年的收音机还很红火，但是最多也就红火几年了。
到了后面是电视机的天下，但是电视机的结构比收音机复杂多了。
孟枝枝虽然想过生产电视机，但是她却没想到会这么快。
“以后没事不要打扰司徒老师了。”
“他是办大事的人。”
周闯有些委屈，“大嫂，不是你先联系的吗？”
孟枝枝没理，她等了一会，这才找到了顾明远的电话，打了过去。
顾明远的声音有些疲惫，“喂——”
孟枝枝，“方便说话吗？顾同志。”
孟枝枝的声音很有辨识度，她刚一开口，顾明远就听了出来。
“是孟同志？”
“是我。”
孟枝枝，“有兴趣来我们长红制造厂吗？”
顾明远下意识地捂着电话筒，他生怕被人听了去，眼瞧着四周的人没注意到这边后，他这才压低了嗓音问，“真的？”
“自然是真的。”
“顾同志，你只要来，我们永远都欢迎你。”
技术大佬她从来都不嫌多。
顾明远，“给我三天时间。”
给他三天不是思考时间，而是去处理离职手续的时间。
顾明远身为技术主任，却突然要离职的消息，直接传遍了整个天津制造厂。不过，他这个位置是香饽饽，他前脚提离职，后脚副厂长便让人顶替了他的位置。
顾明远屁股下的位置，被不少人盯着。
他要走，所有人都拍手称快。
说实话，顾明远不心寒是假的，他在天津制造厂待了十三年，到头来是这么一个结果。
所有人都想把他拽下来，把自己的人安排上去。
这天津制造厂从改革的那一天开始，就不是他顾明远的归宿了。
他的速度很快，前脚办完离职手续，后脚便去了羊城，他这一次走没把妻儿一起带走。
顾明远想的是等自己站稳脚跟再说。
顾明远的到来，一下子让长红制造厂多了一个定海神针。
不光是维修的售后问题，像是生产线的流水问题，也都被顾明远给点出来。他甚至还能给生产线提出调整，不得不说，从大厂出来的技术主任，确实是厉害。
从某种方面来说，他比司徒怀更适合待在长红制造厂。
因为顾明远生来就是做管理技术的人。
有了顾明远的到来，生产线上的生产力直接快速提升，工人们也从两班倒换成三班倒。
生产收音机的速度，也从以前的一天百十台，到现在一天两百台以上。
长红收音机开始迅速地蚕食着，周围市场上的其他收音机。
但是这还不够，孟枝枝紧盯着现在的销售渠道，只靠羊城百货，她突然发现一个单一的销售
渠道，太慢了。
她找来周闯，“你不觉得这个速度现在太慢了吗？”
周闯还有些不明所以。
顾明远也有些懵，这还慢？？
孟枝枝直言，“光一个羊城百货的出货速度，跟不上我们厂子了。”
“我们要做的是让长红收音机直接制霸整个羊城，甚至是整个南方。”
周闯，“……”
他觉得大嫂可能是疯了。

第112章
见周闯不说话， 孟枝枝抬眸嗯了一声，“吱一声。”
周闯，“吱。”
孟枝枝白了他一眼， 索性不去理他了， 而是朝着顾明远问， “顾同志， 你的意见呢？”
顾明远没那么大的野心， 他如实道， “孟同志啊， 想要达成你说的这个有点难。”
“你看啊， 现在整个市面上最流行的两款收音机，一是沪牌收音机， 二是天津红灯收音机， 这两个收音机几乎占据了主流的市场。”
可以说它们占了市场份额的十分之八， 而长红收音机厂最多不过占了一成而已。
孟枝枝没去辩驳这个问题， 而是问顾明远，“你能给我保证供应吗？”
顾明远， “按照我们一天两百台的产能， 一个月我能给你提供六千台收音机。”
这样算下来， 就仅次于沪市收音机厂和天津收音机厂了。
也只有他们这种大厂，一个月的产能才能过万。
孟枝枝掐着指头算了算， “那如果我想要更多呢？”
这下，连带着周闯也看了过来。
周闯喃喃道，“大嫂， 我们产能提升后，一个月六千台收音机如果能全部卖完，那已经是阿弥陀佛了。”
为什么？
因为他们手里目前就四个销售渠道， 第一，羊城百货，第二沪市百货，第三首都百货，第四才是秋林公司。
勉强加上一个驻队供销社。
可是这些百货的进货能力是有限度的，就拿秋林公司来说，秋林公司是以五百台为单位来进货的。
开始进货的速度很快，到了后面秋林公司的进货速度就慢了下来，不是他们不想快，而是度过了最开始的大幅销售期。
这也就导致了，他们厂子如今的出货速度在下降。
所以周闯才会认为，一个月能出六千台的收音机，已经是不少的出货量了。
孟枝枝，“不够的。”
“周闯，我们长红制造厂目前的出货量，还没达到天津制造厂的一半，你知道这里面的区别了吗？”
更别说，还有业内老大沪市收音机厂。
“大嫂你想怎么办？”
现在他们手里掌握着四大供销商。
孟枝枝喃喃道，“等。”
“什么？”
周闯还有些不解，但是孟枝枝却在等一个消息，她只是冲着顾明远说，“顾同志，生产线这边交给你了，最少保证我们厂子一个月有一万台的销售量。”
这简直是吓死人了。
顾明远说，“如果一个月有一万台的话，那这就快追上天津收音机厂了。”
孟枝枝，“能做到吗？”
顾明远，“那要再招人，而且目前的生产线也不够，需要扩大生产线。”长红制造厂如今的这套生产机器，还是当初天津制造厂淘汰下来的。
孟枝枝，“安排起来，如果预算不够，就让财务挪动今年年底的分红。”
她打算把手里的那一笔分红全部砸进去。
周闯觉得孟枝枝是疯了，“大嫂，我们厂子也不光是收音机。”
“我们还有其他产品。”
孟枝枝，“那就先把收音机做到极致。”
顾明远虽然不懂，但是他知道一句话，那就是要听孟枝枝的话，这是他临走的时候，老师告诉他的。
他便按照孟枝枝说的来办，长红制造厂开始扩大厂房、增加生产线，甚至再次开始招工了。
羊城其他厂子看到了，都有些意外。
就连骆成霞都听到了动静，她转头还和骆老爷子在八卦，“爷爷，你说长红制造厂是不是疯了？”
“现在的产品都没卖出去，他们怎么又在扩张？”
疯狂扩张等于死，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骆老爷子，“这件事是谁办的？”
“我听说是孟枝枝过来，一力操办的。”
骆老爷子摸着拐杖，“你往后看一看，我和那个孟枝枝打过交道，她不是无的放矢的人。”
只是他摸不准，在市场并没有好转的情况下，孟枝枝为什么会突然扩张得这么厉害？
正当骆老爷子不解的时候。
孟枝枝等到了一个消息，一九七八年改革开放，允许市场经济放开。当这个消息一出，骆老爷子瞬间明白了。
“孟枝枝这是在首都有人？”
而且这还不是普通人的关系，才能拿到这个消息。
骆成霞哪里懂啊，她摇头，“听说她是首都人。”
骆老爷子盯着她看了一会，骆成霞被盯得浑身发毛，“爷爷，怎么了？”
“你去他们长红制造厂打工吧。”
骆成霞，“……”
*
长虹制造厂办公室，孟枝枝也在看最新的报纸，看完后，她心里便有数了，她问周闯，“你知道整个羊城最好的广播电视台和宣传媒体是什么吗？”
这个问题还真拦不住周闯，他想也不想地说道，“羊城日报，羊城广播，以及羊城电视台。”
这三者里面又属羊城广播电视台最为稀有，因为这年头有电视机的家庭太少了。
孟枝枝想到后世电视上的广播，她觉得有些可惜，这个年头电视机还没有彻底普及，就算是想打广告也不好打。
按照现在媒体渠道最大的还是纸媒，想到这里，孟枝枝就有了主意，直接找到了刘建，让刘建帮忙牵线本地的纸媒。
也就是羊城日报。
羊城日报已经发行好多年了，这还是孟枝枝第一次来羊城日报，她到的时候，日报这边很安静，不少记者都在趴在桌子上写稿。
只有偶尔几个人站在走廊里讨论事情。
孟枝枝看到他们后只有一个反应，读书的人和没读书的人，气质涵养完全不一样。
就拿坐羊城日报办公室的几个人来说，每一个都是文质彬彬，带着书生气。
孟枝枝仔细扫完，刘建则是在前面带路，他用着一口流利的粤语和人交流。在问到路后，刘建就回头冲着孟枝枝说，“孟姐，羊城日报的朱科长就在前面办公室。”
孟枝枝点头，只能说有个本地人办事真是方便许多了。若是没有刘建过来说粤语，指望着孟枝枝一个人单打独斗，还不知道到什么时候去。
她跟着刘建往里面走，朱科长的办公室在最里面，等到了以后。
朱科长主动站了起来，“刘厂长。”
看得出来如今长红制造厂很是出名，以至于刘建这一张脸一出来，别人就认识了。
刘建伸手握过去，“朱科长，这位是我孟姐。”
“我们长红制造厂想要和羊城日报合作，在羊城日报上登我们厂子的广告。”
羊城日报虽然发行已久，但是大多数都是发新闻，登信息，失物招领这些。
若说这种登商业广告，还是头一次的事情。
刘建提出来后，朱科长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还是孟枝枝主动说道，“朱科长，我们不白在羊城日报上登报，就如同报纸上的新闻，再或者是失物招领，相亲信息这些。”
“我们可以付费登报。”
付费登报打广告。
这简直是打响了羊城日报付费登报的第一战。
也让朱科长几乎是灵光一闪，“付费登报？你能再详细点吗？”
他们日报基本上还属于国家拨款，养活所有人的阶段。
而孟枝枝提的付费登报，几乎是让朱科长看到了一个全新的赛道。
孟枝枝组织了下措辞，字正腔圆，“简单来说，就是我们长红制造厂在羊城日报上打广告，我们会给你们日报广告费。”
朱科长，“广告费。”他咀嚼着这三个字，很便一通百通，他几乎是眼睛发亮。当场递给了孟枝枝一张最新的报纸，“你说在哪里打？”
孟枝枝低头看着羊城日报，首栏通常是时政新闻，印着几个大字。下面则是各个小道消息，以及一些娱乐八卦什么的。
孟枝枝看重了首栏，“这里呢？能打广告吗？”
这——
朱科长顺势看了过去，“这一面不行，这一面属于新闻头条，任何时候都是以新闻为主。”
“但是反面可以。”
他把报纸反到了反面，“反面的整个栏目，我都可以交给你。”
这是直接给了一个版，算是屠版了。
孟枝枝心脏砰砰跳了一会，“整个版面全部给我们长红制造厂？”
“对，我们羊城日报也没打过广告，所以也处于摸着石头过河的阶段，如果你们能吃下整个版面，我可以给你一版打广告。”
孟枝枝摩挲着报纸的版面，“我们要不了这么大的版面，只需要首版头条就够了。”
“只要上面这个地方。”
她划分出了一个范围，“就要这一块。”
“需要一个图文并列，还需要一个广告词。”
朱科长迅速拿着笔记本，开始记录起来。
“先初步定一周的广告位，我们先看看效果，若是效果好再接着续订广告。”
“以月份起步。”
朱科长真是越听越高兴，“那这广告费？”
他反而来问孟枝枝这广告费怎么收。
这属实把孟枝枝给问懵了，她沉思了好一会，“这个价我们就按照市场价吧。”
她也做不出来坑人的事情。
“按月来算——”
“朱科长你可以去问问其他日报的广告定价。”
朱科长的速度很快，应该说是孟枝枝的提议，给他打开了任督二脉，他很快就找到了自己同行来问。
但是在报纸上打付费广告，这还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朱科长的其他日报同行，也没有这方面经验，于是几个臭皮匠在一起商量，“咱们一个月工资六十五。”
“你打广告的话，肯定要比你工资高的。”
朱科长，“那要三百一个月？”
这话一落，电话那头都跟着安静了下来，“你个黑心肝的，你就是不打广告，那个版权也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你打个广告要人家一个月三百？”
朱科长也有些心虚，“那你们说要多少？”
“要你两个月的工资差不多了。”
也就是一百二。
朱科长不肯，“那这个价格也太低了。”
“就三百，我先漫天要价，看看那位孟同志和刘厂长怎么回答，如果嫌高我们再往下杀杀价。”
这是谈生意的诀窍。
其他人都骂他黑心肝，朱科长不以为意，挂了电话后，他搓搓脸做足了心理建设，“孟同志啊。”
扬着笑脸很好说话的样子。
“我和我认识的人商量了下，一个月广告费三百，你看看怎么样？”
朱科长提起这个的时候，自己都有些底气不足。
孟枝枝听到这个数字，她完全是惊呆了，最大的羊城日报打广告一个月三百？
这怕不是在跟她开玩笑吧。
朱科长见她不说话，有些惴惴不安，“要不你看着开价吧。”
“两百八，两百五都行。”
他也怀疑自己把价格喊高了。
孟枝枝瞬间明白对方是误会自己了，她立马接过话，“三百就三百，我们交个朋友。”
“朱科长，我和你一见如故，我们长红制造厂也很想和羊城日报长期合作。”
这话说的是真漂亮。
至于低于三百，她是真下不去手。
就三百吧，多个几十块钱也能让她心安理得起来。
孟枝枝觉得自己真是一个大好人。
见她这么说，朱科长很是高兴，“好好好，那就先这样签订了，一个月三百的广告费，若是续订就还按照这个价来？”
孟枝枝点头。
朱科长，“好好好，我一定让我们报社的笔杆子，来写新闻稿。”
“一定一定把你们长红制造厂的稿子，写的艳惊四座。”
孟枝枝笑着道谢，“那还请报社这边的记者去羊城百货的档口，拍几张照片。”
这就奇怪了。
不是去厂里面拍照，而是去羊城百货拍照。
瞧着朱科长纳闷，孟枝枝，“要拍就拍销售市场，等我们这边敲定了细节后，麻烦朱科长你派人跑一趟。”
朱科长，“我亲自去跑。”
孟枝枝来者不拒，等回到单位后，她立马让周闯联系了羊城百货，这边的门市部经理，转头又送了一百台收音机过去。
只是，羊城百货在敞开供应收音机后，不像是以前那般排队购买了。
再一个就是市场有点饱和了，而孟枝枝则是需要添一把火，在和羊城百货门市部经理联系之后，孟枝枝就找了厂里面的几十号工人，不上班的时候，轮番去羊城百货排队。
到最后为了凑人头，连带着林娇娥都给拉上了。
当队伍开始排队购买，抢收音机抢到火爆的时候，朱科长也扛着摄像机来了，他咔嚓咔嚓一连着拍了数十张，等拍完后他还有些纳闷，“孟同志，你们这长红收音机卖的这么火，你们还在我们日报打广告做什么？”
孟枝枝笑而不语。
她怎么可能说面前这些排队的人，是她请人过来当托的啊。
“朱科长，等照片洗出来，广告词写好后，麻烦通知我们一声  ，我们去过下版，若是没有问题，我们就按照这个来印刷。”
朱科长自然是没有不答应的。
他的速度很快，不过一天半就洗出了照片，写好了广告词。立马便请了孟枝枝过来，孟枝枝和赵明珠是一起过来的。
她看着那照片很满意，拍出了每个人抢收音机的热情，不过广告词太多了。
她微微皱眉，“有没有更简单点的台词？”
“最好是一句话的那种朗朗上口。”
这还真把朱科长给为难住了，好一会，他才绞尽脑汁想出了一句话，“长红收音机就是好？”
孟枝枝咀嚼了一遍，她觉得不错，便转头去看赵明珠，赵明珠也觉得好。
“就这一句话，长红收音机就是好。”
“买收音机到长红。”
她这句话一出，孟枝枝顿时很满意，“就要这一句。”
“长红收音机就是好，买收音机到长红。”
这话一落，朱科长立马拿着小本本记下来，“那其他的广告词呢？”
他写了足足八百个字呢。
孟枝枝说，“其他的广告词放后面不影响，但是刚敲定的那两句广告词，一定要放大排版，争取让人一眼就看到。”
朱科长点头，“没问题。”
“这些照片呢？”
孟枝枝说，“朱科长你挑选的那一张照片就很好。”她顿了下，“不过，能不能在照片旁边多增加一个价格。”
朱科长有些没太懂。
孟枝枝拿了个笔，在报纸上圈了一个圈，“在这里写上一个放大的价格，七十九。”
“争取让人一眼就看到的那种。”
朱科长感觉这样好奇怪，他自己在上面写了个放大的七十九，“会不会太丑了？”
孟枝枝，“是有点丑，但是吸引人眼球就够了。”
“这个七十九不超出原来的版面，只需要在照片上方空白处就行。”
朱科长叹气，“我在报社做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排版的。”
赵明珠倒是能理解，因为闺蜜说的就是后世超市宣传纸上的广告打法，可能不太好看，但是绝对足够醒目。
要知道后世超市宣传纸上面的广告海报，几乎是一个时代的印记，风靡全国的那种。
“这种好。”
见朱科长怀疑，赵明珠很自然道，“打广告无非是三个要素，商品，价格，以及地点，你看这一段广告之前就差价格，枝枝把价格弥补上去了，不就刚刚好？”
她一说，朱科长也反应过来了，“那就先按照这个？”
和对方比起来，他倒是成了个生瓜蛋子了。
孟枝枝点头，“先按照这个定版，印刷出来后我看一眼，如果没问题就批量印刷。”
朱科长的速度很快，直接拿着最新敲定的报纸，找到了印刷厂的工人，让人连夜加班给印出来了一版。
刚印出来的报纸还带着几分油墨的香味，孟枝枝接过来看了以后，就瞧着那一排加粗的标题。
尤其是照片上方的价格，以五星包围里面写着79，实在是醒目。
她很满意，“就按照这一版发行吧。”
朱科长总算是松口气，“你确定了？不改了？”
像极了卑微的乙方。
而孟枝枝就是那个甲方。
孟枝枝微笑道，“朱科长，就按这一版印刷吧。”
朱科长嗳了一声，迅速朝着印刷工人吩咐起来，“按照这个模板，明天一早四点半，准时印刷五千份出来我让人拖走。”
这就是羊城日报和印刷厂的合作了。
对方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隔天一早，当五千份报纸被羊城日报的人带走后，不过两个小时，这些报纸就出现在各个单位，各个报亭。
以及定了报纸的家庭里面。
要知道这年头一份报纸三分钱，能订得起报纸的人，也不是普通人家了。
拿着报纸的人也都习惯性的，先看报纸的正刊，了解最新的时事新闻以后，这才翻开去看了后面。
在看到那么大版幅的长红收音机广告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跟着惊了下。
“这是什么？”
这几乎是所有人内心里面的第一个问号。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这种正规的报纸上，看到商业广告。
但是这年头的人们娱乐活动枯竭啊，就是连带着看报纸都是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了。
更别说还有这种广告看了，不少人都跟着反复看了起来。
通篇看下来，别的没记住，就记住了一句话“长红收音机就是好，买收音机到长红。”
外加一个醒目的七十九块。
就算是他们想忽视都难。
“老伴，你之前不是说想买个收音机吗？一直嫌弃收音机贵舍不得，你来看看羊城日报上发的这一款收音机，才七十九块，比之前你想买的那一款便宜了三十多块呢。”
对方接了过来也跟着看了起来。
“这么便宜，会不会质量不好？”
“怎么可能？你想啊，这可是咱们羊城日报发出来的，这个长红收音机要是真的质量差的话，它能被羊城日报选中？”
“要我看就是羊城日报，为了我们这些普通人谋福利，这才上了一款便宜又质量好的收音机。”
“买不买？”
“买！”
这种情形正在无数个家庭、单位里面发生。
有行动麻利的人，几乎立马就奔到了羊城百货，拿着报纸朝着售货员问，“同志，你们这里是不是有卖长红收音机的？”
售货员点头，“有。”
“七十九块一台？”
“是。”
“那给我来一台。”
这是第一个人。
售货员还有些懵，还是旁边的门市部经理提醒她，“你忘记了，昨儿的刘建厂长和周闯同志，来送了一批货过来就是为了应付今天的活动。”
售货员也如梦初醒，立马拿着收音机给对方看货起来。
羊城百货门口，孟枝枝，赵明珠，周闯，三个人都在这里了。
周闯有些惴惴不安，“会有人吗？”
这种广告打法，他从来没见过。
孟枝枝，“会有的。”
她很笃定，“我们等就是了。”
“你和刘建说好了吗？让他在仓库备好货，随时往羊城百货来送。”
周闯，“说了。”
“顾同志那边也准备了，仓库现在有六百台货暂时放着，一看情况不对，立马会让人往这边送。”
孟枝枝嗯了一声，“在门口盯着排队的人一多，立马就打电话回去送货过来。”
这一盯就从早上八点多，盯到了下午两点，从开始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再到后面队伍几乎排起来了长龙。
羊城百货里面几乎是热火朝天，两个售货员忙得脚不沾地，就这都忙不完。
根本忙不完。
孟枝枝立马朝着周闯说，“打电话，让刘建送一批货过来。”
她则是和赵明珠一起进去，转头找到了门市部的李经理，和对方嘀咕了两句，不过片刻功夫，孟枝枝和赵明珠也都站到了柜台里面帮忙售货。
那售货员还一惊，“你们怎么进来的？这是售货员才能进来的地方。”
李经理，“这两位是长红收音机厂家的人，她们在这里可以给你帮忙。”
“若是顾客问的问题你们回答不出来的，就来找赵同志和孟同志。”
售货员这才松口气，有了孟枝枝和赵明珠的加入，售货员的压力也缓解了不少。
尤其是那些专业技术问题，一下子就有人解惑了，而不像是之前那样一问三不知。
孟枝枝和赵明珠就这样前线支援了整整一天，等到下午五点半，百货大楼下班后，她俩终于可以坐下来了。
恰逢百货大楼这边盘点，她俩也不吱声，就在旁边安静地听着。
“今天光收音机都卖出了两百三十三台。”
听到这个数字孟枝枝就知道稳了，这还是第一天，广告是有时间效应的，她猜测明天会比今天更多。
李经理更是直接过来问孟枝枝，“孟同志，我们今天的这批货基本快没了，明天大概要进多少？”
说实话李经理都没想到，今天能卖出去这么多货。
原来一个广告的效应有这么好吗？
孟枝枝，“最少还是要备三百台。”
“明天早上送不一定来得及，今晚上吧，等你们盘完库存以后，我会让刘厂长给你们再送一批货过来。”
三百台的货光小皮卡都要送两趟。
李经理点头，“那今天的账？”
孟枝枝不管账，“等刘厂长来了，你们和他统一对接就是。”
李经理嗳了一声，等孟枝枝离开后，旁边的售货员忍不住问了一句，“经理，她是谁啊？怎么连刘厂长的主都能做？”
李经理，“知道骆家吗？”
“当初的三分厂？三分厂之所以会被二分厂收购，就是败在这个女人的手里。”
“如今二分厂摇身一变成了长红制造厂，以前的那些消息也都没人知道了。”
“不过，你们招子都给我放亮一点，别把孟同志给得罪了。”
这些售货员还真不知道这一茬，闻言，大家面面相觑，“那个孟同志这么厉害啊？”
“我白天没有得罪她吧？”
所有人都跟着反思起来。
而已经离开的孟枝枝并不知道，她和赵明珠回到长虹制造厂后，刘建在盘点数量，顾明远则是在盯着生产线。
孟枝枝刚一到，刘建就忍不住扑了过来，“我说孟姐，你真是我的神啊。”
“我们今天光给羊城百货送货，都跑了两趟。”
这段时间收音机不好卖，所以羊城百货进货的速度也跟着慢了下来。以至于他们厂子的收音机出货量也比不上以前了。
而孟枝枝的这一招广告，直接把目前停滞的出货量给盘活了。
孟枝枝嗯了一声，“准备准备备货，晚上十二点之前给羊城百货仓库送三百台收音机过去。”
这下，大家的目光都跟着看了过来。
孟枝枝，“都看着我做什么啊？今天才是第一天，后面还有一场硬仗打。”
“顾同志，盯着生产线保证货要跟得上。”
“周闯，你去物色两个盘正条顺的女同志，最好是对咱们收音机也有了解的，安排她们去上百货大楼柜台当技术支持。”
“刘建，你负责和羊城百货的李经理对接送货，除此之外，这几天的出货单和应收账款你也盯紧点，最好是一手交货一手交钱。”
一件件有条不紊的吩咐下来，让所有人全部都忙碌起来。
“孟姐，你预估下这次广告我们能卖出多少收音机来？”
孟枝枝摇头，“预估不了，从短期来看最少能出一千台的货，但是从长期来看，如果这次广告打的成功，往后整个羊城的顾客买收音机，只认我们长红制造厂的，这个才是最宝贵的收益。”
品牌的价值。
这才是最难达到的一关。
刘建听得似懂非懂，他拍了拍自己的脑瓜子，“算了，我这人不适合动脑子，就适合听命行事。”
“以后孟姐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顾明远虽然没说话，但是他也跟着点头，好一会才说，“天津收音机厂之所以能卖这么好，就是因为品牌效应。”
他也是第一次接触这个词。
“我知道好多经销商单位，他们都是冲着红灯牌收音机和沪牌收音机来的。”
孟枝枝点头，“是这个意思。”
“往后会多出第三个品牌。”
“长红收音机。”
还真如同孟枝枝说的那样，长红收音机一炮而红，成为羊城人最为熟悉的存在。
买收音机到长红。
这一句话更是成为长红收音机标志性的广告词。
骆成霞和骆老爷子也看到了这一幕，尤其是百货大楼门口，每天排队的长龙就是为了买长红收音机。
这让骆老爷子深深地叹口气，“当初没让你做收音机是对的。”
“就孟枝枝他们的这个打法，就是正儿八经的潮汕人来了，都要甘拜下风。”
这种鬼才的广告，真是人能够想的出来的吗？
骆成霞咬着唇没说话，她扶着骆老爷子，目光则是看着百货大楼门口的排队，她好一会才喃喃道，“爷爷，我根本不是孟枝枝的对手。”
孟枝枝的这些手段，总是让人出其不意的同时，却还让人眼前一亮。
关键是你还不知道她有多少主意。
这才是最恐怖的。
骆老爷子嗯了一声，“我也不是她的对手。”
这下，骆成霞忍不住看了过来，骆老爷子语气淡定，“看我做什么？技不如人很正常，更别说，我如今年纪大了，脑子不如年轻人好使，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说到这里，他去问骆成霞，“你真的不去长红制造厂打工吗？”
这件事其实他这几个月都提起过，但是孙女心高气傲，低不下这个头。
骆成霞没说话。
骆老爷子说，“如果你能学成出来，我骆家将来被你继承也不是不行。”
骆家在往上数是地道的潮汕人，最是重男轻女，也是最看重男丁。
能让骆老爷子说出这话，代表着他是认可骆成霞这个孙女的，甚至可以说是认可孟枝枝。
这话，让骆成霞有几分恍惚和不解，她紧紧地攥着小皮鞭，突然问了一句，“爷爷，为什么？”
在所有人都重男轻女的时代。
在她出生后得知她是女儿，转头就走的爷爷。
如今却能说出这种话。
骆老爷子，“成霞，你是我骆家第一个孙子辈，我曾期盼过你是男丁，是我骆家长房长孙，但你不是，你是一个女娃娃。”
“我以前也曾失望过许久。”
骆老爷子曾希望骆成霞是个男娃，而不是女儿身。
这让骆成霞有些挫败，她攥紧了皮鞭，一言不发。
骆老爷子把孙女的表情看在眼里，他语气沉静，“可是我后来带你养你教你，突然就释然了，是个女儿身又如何？”
“只要你有本事，我骆家交给你也不是不行。”
骆老爷子是重男轻女。
但是他爱骆成霞这个孙女，他对她的爱，可以超过重男轻女这个传统规矩。
所以，他才会一次又一次地支持骆成霞出去搞事业。
三分厂，收音机厂，这些都是骆成霞的折腾，而她的背后则是骆老爷的支持。
骆成霞听到这话，她忍不住怔怔道，“爷爷。”
她一直都知道她爷爷爱她，不然她也不会搞砸了三分厂后，她还能在骆家耀武扬威。
这些都离不开骆老爷子的支持。
“成霞。”
骆老爷子语重心长，“你去吧，好好考虑下，学回来一身本事，到时候爷爷把骆家交给你。”
自己带大的孩子还是不一样的。
骆老爷子得承认自始至终，他都是偏心，偏爱着骆成霞的。
骆成霞低垂着眉眼，好一会才说，“爷爷，你在给我考虑的时间。”
这一次，她没有拒绝对方。
*
长红制造厂。
羊城百货的爆单，让厂子内所有人都跟着忙碌起来，要知道他们可不止一个羊城百货这一个销售渠道。
与此同时，其他销售渠道也都在朝着他们订货。
仓库里面好不容易攒够的两千台收音机，一下子全部都被发完了。
刘建瘫在椅子上，他大口大口的喘气，“孟姐，厂子内三班倒如今货都快跟不上了。”
羊城日报上打的广告，实际上带来的销售数量比他们想的还多。
孟枝枝喝了一口茶，“把电子手表和口风琴这边生产线上的工人，暂时先借调一部分去收音机生产线。”
“除此之外，和供应商再定材料，顾同志这边盘点库存，财务这边做账盘算一下，我们这次出了多少货，成本多少，利润多少。”
刘建和顾明远都跟着忙碌起来。
会计很快就把这次的货给算出来了，“这次打广告费支出三百块，光羊城百货一共进货两千七百三十三台收音机，结算了十六万一千二百四十七元。”
三百块的广告费，到头来卖出去的货是十六万。
说是一本万利也不为过。
当听到这个数字后，办公室内的大家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么多啊。”
刘建低声说道，“这才几天而已，都比我们之前几个月的货款都多了。”
顾明远也说，“天津收音机厂出货量一次，估计也就这么多，或许比这个还少一点。”
这才不到十天的出货量，都快顶得上他们之前两三个月了。
要知道这还只是一次广告费带来的阶段性营业额。
周闯脑子转得飞快，“大嫂，如果以后都按照这个广告来打，那我们长红制造厂称霸羊城，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孟枝枝泼了一盆冷水，“广告这种东西，也只有第一次打广告，才能出其不意。”
“任何时候，都会有时效性，如果继续这样打下去，后面的广告效果，绝对不如现在的。”
这下，大家倒是冷静了下来。
周闯突然问道，“那如果我去和沪市日报，首都日报，甚至还有哈市日报联系呢？”
“我们分散打广告。”
这下，所有人都跟着目光炯炯地看了过来。
孟枝枝，“可以。”
“这个办法完全行得通。”
“但是有个前提。”她目视着所有人，“那就是要把库存给备足了，你要能发的出来货。”
“不然订单来了，货发不出去，最是容易出乱子。”
周闯脑子转得飞快，“我们一次打一个广告，不会同时打广告，比方说，下一次就去沪市日报打广告，同一时间厂子这边也开始备货。”
“我们分两边走。”
孟枝枝点头，“可以。”
“你来安排。”
她有意把事情慢慢地交出去，周闯很有自信，“我就按照之前的广告模板，其他的日报社来合作。”
“不过在此之前——”他笑了笑，带着几分精明，“我们先分红！”
这下，孟枝枝忍不住心脏砰砰砰跳起来，她去问会计，“算出来这次的利润没？”
会计点头，“有，我们的利润率能够达到百分之五十五，刨去一切成本费用，到最后的利润大概有八万一千三。”
“当然，这还不算其他厂子的进货，只算了羊城百货的利润。”
孟枝枝单刀直入，“今年年初到现在四月份，所有的利润大概是多少啊？”
会计立马低头看了下账，最后报出一个数字，“十九万三千五。”
“其中有八万是这个月的利润，剩下的十一万是前面三个月的利润。”
截止到今年四月份，他们还一次都没有分红。
周闯，“分钱吧。”
刘建，“分钱吧。”
孟枝枝，“分钱吧。”

第113章
一句分钱吧， 会计把算盘珠子都快给抡冒烟了，足足算了三遍这才结束。
“刘厂长占四成，一共是七万七千四。”
会计立马在账上写出一个数字， 递给了刘厂长， “这里面还包括了上交给公家的。”
长红制造厂的本质还是一个公私合营的厂子， 所以还需要上交钱。
孟枝枝他们都看了过来， 刘厂长叹气， “公家要三成， 我留一成。”
这四成里面大头是公家的， 小头是他的。
孟枝枝， “可以改吗？”
刘厂长摇头，“改不了， 二分厂的原身就是一个即将倒闭的公私合营厂子， 如果一旦改了， 那我们这个厂子也存活不下去了。”
孟枝枝没说话。
她在想这里面的可行性， 只是可惜现在时机还未成熟。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朝着会计问， “剩下的分红呢？”
“周同志占三成， 一共分红五万八千零五十。”
“孟同志和赵同志两人合占三成， 一人分两万九千零二十五。”
会计这话一落，周闯就立马说道， “把我其中的一成分给我大嫂，她和我二嫂起码每人分到两成。”
孟枝枝还没拒绝，周闯就说， “大嫂，这是你和二嫂该得的。”
如果不是孟枝枝和赵明珠的主意，他们二分厂哪里能分这么多钱？
会计立马又重新算了一次， “如果按照每人两成来分，那就是一个人三万八千七。”
所有人都不反对这个分红。
“取现金？”
会计试探地问了一句。
孟枝枝其实还有些犹豫，因为取了现金她还要去存，几万块的大团结她放着也不安心啊。
赵明珠说，“取，把这钱全部取出来，让我过过眼瘾。”
起码过完眼瘾以后再去存。
这辈子还没摸过这么多钱呢。
“我也想摸。”
刘建说，“我每个月拿固定工资。”
孟枝枝一锤定音，“那就取出来先分，分完了再去存。”
这么多钱不过过眼瘾，实在是太亏了一些。
会计的速度很快，当天就去信用合作社取钱了，当钱被成麻袋的装回来后。
所有人都盯着那钱发呆。
孟枝枝也有一种恍惚感，她发财了。
在人均月工资不过五十的年代，她光一次分红就分了三万八。
赵明珠去挨个摸，每一沓大团结都跟着点，点完后，她冲着孟枝枝说，“枝枝，是富婆了。”
以前年少时期的梦想，在现在终于实现了。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从里面直接抽了一千块出来，递给了顾明远。
顾明远本来还有些酸酸的。
被孟枝枝这一递过来，他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不用不用。”双手摆了摆，“我一个月光工资都有三百呢。”
比他之前在天津收音机制造厂足足多了一倍还多。
孟枝枝，“顾同志，这是你应得的。”
她看向赵明珠，赵明珠秒懂，也从里面抽出一千块一起递过去。
接下来便是周闯和刘建了，两人也一人抽了一千，他们所有人加起来刚好是四千块。
“顾工，这是你应得的。”
孟枝枝将那四千块，一起递给了顾明远。
顾明远有些恍惚，他在天津制造厂任劳任怨干了那么多年，工资也不过才七十多块。他来长红制造厂的工资已经翻了好几倍。
“我受之有愧。”
在看到他们利索的给自己分钱后，顾明远原先心里唯一的一点酸意也跟着消失了。
孟枝枝，“你拿着。”
她把钱塞到了顾明远的手里，“见者有份，你也是我们长红制造厂的一份子。”
顾明远攥着钱没说话。
孟枝枝，“有了钱想办法把嫂子和孩子也接过来，一家人团聚。”
老是分居两地也不是事。
顾明远好一会才说，“有钱了我就把他们接过来。”
孟枝枝有些羡慕，如果可以的话，她也想把周涉川和平平安安接过来，可惜不行。周涉川的工作注定了，他不可能过来。
赵明珠握着她的手，“有钱就够了，还管男人做什么？”
这真是足够洒脱的性格。
孟枝枝笑而不语，只是一个劲的摸钱。摸过的钱最后存到了银行，不过孟枝枝留了一打大团结，大概一千块，打算留在身边方便用。
剩下的钱全部都存了起来。
分完钱干劲也更加十足。
孟枝枝他们几人商定了接下来的方案，先是去沪市和沪市日报合作，紧接着就再去首都和首都日报合作。
最后一站则是秋林公司所在的哈市，孟枝枝打算和哈市日报直接合作。
大家属于兵分三路。
赵明珠负责沪市日报，周闯负责首都日报，而孟枝枝则是回到哈市，负责和哈市日报联系。
而刘建和顾明远则是负责厂子运营，两个人的任务也很明确，刘建负责保证物料充足，顾明远负责保证库存充足。
车间内的工人几乎要把机器给踩出花来了，开工的机器则是全天24小时运转。当库存达到足足三千台的时候。
孟枝枝他们直接跑了三方，为的就是抢五一黄金周的热度。
刘建有些担心，“开始不是说分开行动吗？这一起的话，万一到时候供应不上货了怎么办？”
孟枝枝，“为了抢五一的热度，只能三管齐下了。”
“刘建，你们想尽一切办法保证供应。”
“五一这七天的销售量，可能会超出大家的想象。”
刘建咬着牙，“那我提前备原材料。”
顾明远，“我继续招人，盯着产线保质保量。”
孟枝枝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她转头和赵明珠，周闯他们兵分三路，“这个是羊城日报广告的样板报纸。”
“我们去各个日报社的时候，只管报朱科长的名字就行。”
朱科长这边已经帮他们提前联系了，沪市日报社和首都日报社的负责人，等于说他们这是朝廷有人好办事。
孟枝枝说完，见周闯和赵明珠都没说话，她问了一句，“能做到吗？”
周闯点头，“能。”
轮到赵明珠的时候，孟枝枝其实是有几分担心的，因为赵明珠每次都是和她一起，并没有分开过谈业务。
赵明珠比了个ok的姿势，“我没问题。”
“那就这样。”
赵明珠去沪市，周闯回首都，孟枝枝回哈市，三人拿着样板报纸，齐齐转头登上火车。
两天后赵明珠从沪市下车。
三天后周闯从首都下车。
四天后孟枝枝从哈市火车站下车，四月底的哈市还带着春季的盎然，连带着温度都是刚好适宜的。
孟枝枝深吸一口气，从哈市火车站出来后，先去找到了熊秋林，“熊经理。”
她刚一喊熊经理，熊秋林就一激灵，“别啊，孟姐，你可别这样喊我，这是折煞我了。”
“你喊我熊大就行。”
他在家排行老大，老家的亲人都喊他熊大。
孟枝枝，“……”
孟枝枝憋了好一会，这才强忍着笑意喊出这两个字，“熊大，你家熊二呢？”
熊秋林，“我家熊二在林场砍柴。”
孟枝枝，“……”
她着实没想到熊秋林家，还真有一个熊二，并且熊二还在林场砍柴。
有一瞬间，她好像梦回后世的动画片了。
孟枝枝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那你家有没有光头强？”
熊秋林摇头，“没有光头强，有光头张。”
“他一年四季都是光头，不戴帽子，我们问他喊光头张。”说到这里，他自己都跟着惊奇了起来，“孟姐啊，你怎么知道我老家的事情。”
孟枝枝，“我瞎猜的。”
插科打诨过去，她这才提起来了正事，“我们长红制造厂现在在打广告，主要在报纸上，我这次回来也是为了这件事。”
“我打算与哈市日报社这边的合作，把我们长红收音机的广告打上去，不过有个前提——”
她看向熊秋林，“广告一旦打出去，恰逢五一假期，秋林公司这边的货源一定要备足了。”
熊秋林眼睛眯了眯，“你们之前打过？”
孟枝枝点头。
“效果很好？”
孟枝枝还是点头。
熊秋林在办公室转了转，“那你这次过来的时候提前帮我备货了吗？”
孟枝枝点头，她伸出一根指头。
“一千台。”
“我带了一千台货过来。”
熊秋林来回踱步，“那我这次陪你玩一把大的。”
“给周闯打电话，我再要一千台货。”
也就是说光备货，他就备了两千台。
这还是前期。
孟枝枝有些意外，“熊大，你就不怕砸在手里？”
熊秋林摇头，“我相信孟姐的眼光，你既然能打广告，说明这批货大概率是没问题的。”
“我可不想到时候顾客排长龙，我手里却没货可卖。”
那简直是把到手的钱往外推。
孟枝枝冲着他竖起大拇指，“熊大，你真是义薄云天。”
在广告还没打之前，就敢直接定两千台货，这不是义薄云天是什么？
这话夸的熊秋林哈哈笑，“孟姐，走了，我带你去找哈市日报社的曹社长，他可是我们秋林公司的贵客。”
“我带你去保管让你直接进去。”
有了熊秋林确实很方便，他甚至还翘班两小时，美名其曰是外访客户。
熊秋林出了秋林公司，骑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来，孟姐，坐上来，我带你去。”
孟枝枝，“……”
“熊大，要不我们坐公汽吧。”
“别啊，坐公汽绕好远，我骑车带你去抄近路，快上来，我车技好的很。”
“还会双手丢把骑杂技。”
孟枝枝更害怕了好吗？
她一连着拒绝了两次，奈何熊秋林拍着自己的胸脯保证，“相信我熊大，车技绝对是哈市一绝。”
孟枝枝颤颤巍巍的坐了上去，熊秋林哈哈大笑，双腿蹬得像风火轮，一路狂奔。
风把孟枝枝的头发都给吹的满脸都是，她就不该相信熊大的话。
死骗子。
另外一边，当熊秋林骑车呼啸过去的时候，周涉川来哈市执行任务，他还没看见，还是旁边的周野抬手戳了下他，“哥，你看那个是不是大嫂啊？”
两人都进行了乔装打扮，起码从外表来看是看不出来他们两个是军人的。
周涉川回头，他也只看到了一个背影一闪而过，他顿了下，“你大嫂在羊城。”
“可是那个真的好像我大嫂啊。”
如果他大嫂回来却没去找丈夫和孩子，而是坐在别的男人自行车后面，周野简直不敢想这个后果是什么。
周涉川低垂着眉眼，语气冷静，“出任务。”
三个字道明了核心。
周野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周涉川一个冷眼看了过来，他嘀嘀咕咕，“不应该啊，我大嫂和明珠向来是形影不离，怎么只有我大嫂，没有我家明珠啊。”
难道大嫂在外面私会野男人。
明珠没来？
这样来看，他家明珠就是好啊。
周野小心翼翼地抬头，看着自家大哥头顶，仿佛看到了一顶绿油油的帽子一样。
周涉川没理，专心行动。
只是那心却飞到了九霄云外。
那个真的是他家枝枝吗？
*
孟枝枝和熊秋林一路去了哈市日报社，到了地方后，熊秋林把自行车一扎，孟枝枝从车子上跳了下来。
“走了，我带你去找老曹。”
有了熊秋林的存在，接下来几乎是一气呵成，他的这个脸甚至比朱科长还好用。
曹主任在听完他们来意后，先看了看孟枝枝手里的样板报纸，“这个是广告？”
孟枝枝点头，“对，这个是四月初的广告。”
曹主任看完了整个版面，“你来之前老朱已经和我打电话了，就按照你和他签的合同来付钱吧，一个月三百，确定下版面后，明天我就让印刷厂加印。”
孟枝枝都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她利落地和曹主任签了合同，付了广告款。
从日报社出来的时候，孟枝枝还有些恍惚，“这么顺利？”
熊秋林挑眉，“我熊大出马还能让你耽误事了？”
这话说的孟枝枝想笑，她一口一个熊大，好几次自己都差点忍不住了。
曹主任这边的速度很快，当天晚上就给了一个初定的版本。孟枝枝瞧完了，没有大问题。
她掐着时间点，“最好是五一早上发行。”
那一波的报纸放出去，刚好把五一假期的客流量都给吃下。
曹主任看了看日历，“那就今晚上印刷，明天早上四点半准时放到市场上。”
这几乎和羊城日报那边的情况一模一样。
孟枝枝点头，“不过羊城日报那边第一天就印刷了五千份报纸，有些不太够。”
曹主任，“先印五千份如果很快卖完了，我们印刷厂还可以加印，这个很快的。”
有了这话孟枝枝才放心离去，她转头和熊秋林回到单位，为了明天能够得到一手数据，她甚至直接在秋林公司附近的招待所住了下来。
等到第二天一早，她吃了早饭后就去秋林公司门口盯着了，她在，熊秋林也在，两人就像是二流子一样。
搬着一个板凳坐在了秋林公司门口。
“熊大，你说几点会来人？”
五点的报纸就会陆陆续续送出去，最快的话基本上七点半那一拨人，就能看到最新的报纸了，慢的话可能要到十二点或者晚上去。
熊秋林抓了一把麦芽糖，分给了孟枝枝两个，“估计快的话要到八点了。”
“等着就是了。”
孟枝枝嗯了一声，接过糖咬了一口甜得她发腻，瞬间又把麦芽糖还回去了，“你自己吃。”
熊秋林，“真是不识货。”
自己咔嚓咔嚓咬了起来。
“孟姐，你说周闯那边的货给我发了吗？”
孟枝枝这次过来的时候带了一千台的收音机，他自己后脚又要了一千台收音机。
按照目前的节奏，按理说四天后这批货就能正常抵达哈市火车站了。
孟枝枝想了想，“应该发了，我走的时候厂子里面还有库存。”
三千台的收音机一个人带走一千台，而她已经离开厂子好几天了，按照厂子的产能最少库存应该有一千台了才对。
“那就行，到时候可别弄出来货不够卖。”
“那我头都恨不得被他们给拧了当球踢。”
这话说的太凶残了。
他敢说，孟枝枝都不敢听，她认真地盯着秋林公司门口，心脏有些怦怦跳起来，因为这一次客人来得实在是太晚了。
上次在羊城百货做广告后，早上七点多就有人排队。
而这一次在哈市打了广告，这都八点了还没排队。
孟枝枝总有些惴惴不安，“熊大，你说这一次会不会广告效果没那么好啊？”
怎么这和在羊城打广告的区别这么大啊。
熊秋林咬着麦芽糖，老神在在，“再等等。”
“我们哈市人没那么勤快。”
果然如同他说的那样，等到八点四十的时候，秋林公司开始上客了。有了第一个拿着报纸过来问长红收音机的人。
对于这第一个人孟枝枝都快把对方当祖宗对待了，从产品到价格她几乎全部都介绍了一遍。
比售货员还专业几分。
旁边的熊秋林瞧着了，他忍不住感慨道，“孟姐，哪天要是落魄了，来我们秋林公司当个售货员啊？”
他都不敢说让她现在来，而是让孟枝枝以后落魄了来，他就担心秋林公司容不下孟枝枝这一尊大佛。
孟枝枝轻笑，“那感情好，以后我找不到工作就来投奔熊大了。”
熊大表示很开心。
有了第一个顾客，后面顾客慢慢就多了起来，而且还真如同在羊城那样排起来了长龙，每一个人都拿着报纸，瞧着是来买长红收音机的。
瞧着这些排队的人，孟枝枝那提起的一口气，也终于放了下去。她就怕广告效果不好，到时候白打了广告，倒是没想到人流量一如既往。
这一忙就从早上忙到了下午去，当一天卖出去了四百多台收音机，孟枝枝还有些恍惚，实在是哈市的购买力，甚至比羊城还要大几分。
也对，哈市是国家长子的身份也不是白叫的。
等忙完后，孟枝枝和熊秋林一起盘完货，熊秋林说，“你带来的货还剩六百台，我们自己原先的货还有两百台，全部加起来八百来台，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到三天。”
如果到最后不够的话，那就只能等了。
孟枝枝想了想，“明天开始在门口放一个喇叭，就喊——每天三百台先到先得。”
她发现自己到最后还是走上了饥饿营销这一条路。
熊秋林犹豫了下，“那没买到的人呢？”
“没买到的人等第二天来买。”
“这个方案也只适用于五一假期期间。”到了后面大家都上班了，效果就没那么好了。
熊秋林，“那我让播音站的人来录个音，明天循环播放。”
孟枝枝嗯了一声，转头借着熊秋林办公室的电话，打到了长红制造厂办公室去。接电话的是刘建，他们都对外跑市场以后，刘建和顾明远就负责扎根大本营。
那边电话刚一接起，孟枝枝就开口了，“是我孟枝枝。”
“孟姐？”
刘建声音有些惊喜。
孟枝枝单刀直入，“两天前我让你发的那一千台货，发出了吗？”
刘建握着电话筒，连忙说道，“发了发了，孟姐，你前脚打完电话要货，后脚我就让人把货发到火车站了。”
他掐着指头算时间，“我估计也就最多两天时间便到了。”
有了这话孟枝枝就彻底放心了，“明珠和周闯那边联系你了吗？”
刘建说，“赵姐这边还没动静，但是周闯兄弟让我发了八百台货过去。”
“目前仓库里面一台收音机都没了，要想再发货最少要攒三到五天。”
孟枝枝听完，她微微蹙眉，“让顾同志盯着生产线，我估计五月二号到三号那样，还有一波爆发期。”
刘建有些为难，“我们一天的产量撑死了就是三百来台，而且还全部都发了出去。”
他们走之前库存的三千台货，全部都被带走了，他们走了一周左右，目前两千台货大头发给了秋林公司，中间一部分发给了首都百货。
剩下的则是被羊城百货瓜分了。
孟枝枝，“让顾明远接电话。”
顾明远接了电话后，不知道孟枝枝说了什么，等挂了电话后，熊秋林忍不住看了过来，“孟姐。”
“你是长红制造厂的老大啊？”
听听那语气跟吩咐小弟一样，偏偏对方连个屁都不敢放。
一直说是是是，我保证完成任务。
孟枝枝斜了一眼他，“你都喊我孟姐了，你觉得我可能是长红制造厂的老大吗？”
“人家老大是厂长，刘厂长，我算什么老大。”
熊秋林一副我看着你编的样子，孟枝枝没理，她转头就跟着告辞，“估计还能再观察一天，后天我就回驻队家属院了。”
“到时候有任何事情，都可以电话联系我。”
这也是她为什么当初在几个地点里面，选择了哈市日报的原因，因为距离家属院近，方便她回去看孩子。
而赵明珠，周闯他们显然都知道这点，所以也没人和孟枝枝来抢。
熊秋林出来送她，走到门口，他还有些不舍地，突然问了一句，“孟姐，你走了，我们这边要是出了问题怎么办？”
孟枝枝拍了拍他肩膀，“熊大，我看好你。”
她拍着拍着就觉得不太对，一双刺眼的目光落在她手上，孟枝枝顺着目光看了过去，就瞧着不远处穿着便衣的周涉川。
他长身玉立，正遥遥地看着她。
孟枝枝有些惊喜，还有些意外，立马丢下了熊秋林，转头就朝着周涉川奔了过去，“周涉川，你怎么来了啊？你怎么知道我回哈市了？我还准备忙完哈市的事情回去，给你和孩子一个惊喜呢。”
周涉川瞧着她眼角眉梢带笑的样子，原本冷峻的神色瞬间跟着放松了几分，“我昨天就看见你了。”
“只是出任务不方便出现，今天任务结束我来——”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看到了，孟枝枝和那天骑着自行车，载她的男同志这般亲密的样子。
他知道孟枝枝和异性一直保持着距离，可是之前那会，她可是拍了对方的肩膀。
他还没说完，但是看他的表情，孟枝枝就知道了。
她冲着熊秋林招招手，“熊大过来。”
熊秋林犹豫了下，他之前也看到了周涉川，但是他却不敢过来，因为对方的一身气势太强了。
以至于光看对方一眼，就让人心里犯怵。
不过孟枝枝喊他了，他到底是不能落了孟姐的面子，还是屁颠颠的跑了过来，“孟姐，这位是姐夫吧。”
要不怎么说熊秋林能坐上秋林公司经理的位置呢，听听这一开口就知道道行老深了。
也亏得他能喊出姐夫这两个字。
真要是论外表来看，他可比周涉川看着还老三五岁的。
孟枝枝点头，笑容满面地介绍，“这位是我爱人周涉川。”
这话一落，熊秋林就主动把手伸过去，“姐夫，我对你的敬仰可如同滔滔江水绵延不绝啊。”
“之前我就和赵姐八卦过，孟姐这么厉害，谁能把她娶了绝对是赚大发了。”
“没想到今日见到姐夫，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周涉川，“……”
他从未见过如此巧言令色，油嘴滑舌的人！
周涉川不言语，只是眼神盯着熊秋林看，熊秋林脸上的笑容都快笑僵硬了，还是孟枝枝看不下去了，她掐了下周涉川的胳膊。
明明有些生气才会有这个动作的。
但是她这一掐，周涉川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因为他是枝枝的内人啊。
而面前这个巧言令色，油嘴滑舌的男同志是个外人。
周涉川伸手， “你好，我是周涉川。”
面容沉静，声音低沉，还透着几分低音炮。
熊秋林听完后的第一职业反应，突然问了一句，“姐夫啊，有没有兴趣来我们秋林公司当个播音员啊。”
“就姐夫你这声音一出，绝对迷死不知道多少顾客女同志。”
周涉川，“……”
这人真是自来熟啊。
“不用。”他拒绝得干脆，“驻队这边不允许个人有兼职。”
熊秋林有些失望，“那算了，以后姐夫要是从驻队退伍离开了，请优先考虑我们秋林公司播音员的位置。”
“同样的，孟姐这边若是以后找工作，也优先到我们秋林公司当售货员。”
“我们秋林公司需要你们这样的人才。”
熊秋林这一张嘴，真是能把死的说成活的，连周涉川自己都没察觉到离开的时候，他对熊秋林的警惕性已经降低到最低。
他只有一个反应那就是枝枝看不上，这样多嘴又八婆的男人。
两人都走远了。
孟枝枝问他，“还吃醋吗？”
她站在马路边，一件蓝色西装外套里面穿着一件白裙子，娉娉婷婷，笑容揶揄。
这让周涉川有一瞬间的不自在。
他难得窘迫了片刻，“枝枝，我错了。”
认错倒是干脆。
孟枝枝斜睨了他一眼，“昨天就看到我了，为什么不来找我？”
周涉川，“昨天出任务不方便现身。”
“所以你就自己胡思乱想了一天？”
还真被孟枝枝给猜到了。
周涉川抿直了唇角，他不言语。
周涉川这个人就算是再厉害，在爱情里面他也不过是最为普通的一个男人而已。
没了外人，孟枝枝也不需要再给他面子了。
孟枝枝抬眸，她清澈的眼睛就那样盯着他，“周涉川，你怀疑我。”
这话一落，周涉川紧绷的表情瞬间跟着慌乱起来，“枝枝——”
“我只是——”
只是什么却说不出来了，不过孟枝枝却替他说了，“只是没想到本该在羊城的媳妇，却突然出现在了哈市，而且还和一个陌生的男人在一起，还不告诉你对吗？”
周涉川低垂着眉眼，他没说话，像是一个犯错的孩子一样。
孟枝枝，“周涉川。”
她的声音轻而柔，“我们夫妻之间有任何问题，你都应该来问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你一个人胡思乱想一天。”
“你想到了什么呢？”
“想到你媳妇背着你和别的野男人鬼混？想到你打算怎么处理我？想到孩子怎么办？”
人的幻想才是最恐怖的。
脑子会不自觉地把还没发生的事情，全部都身临其境的模拟一遍，而这个后果便是伤感情。
她还没说完，周涉川就抬手捂着了她的嘴巴，“枝枝，你别说了。”
孟枝枝扯了扯嘴角，“如果我们之间连这点信任都没了的话，周涉川，那就别说是两口子了。”
她也有点生气，转头就走。
周涉川去追她，结果孟枝枝迎面撞上了周野。
“大嫂，我家明珠呢？”
因为他的到来，孟枝枝脸上的怒气跟着消散了几分，她和周涉川再怎么吵架，也是自己的事情不会在外面暴露出来。
孟枝枝深吸一口气，这才说道，“明珠去了沪市日报，那边有点业务，她要过去忙一段时间，等忙完了她就回来了。”
周野敏锐地察觉到什么，那小眼神在孟枝枝和周涉川身上扫啊扫啊，他有些失望，却还是帮周涉川问了出来，“我家明珠去了沪市，大嫂你怎么回哈市了呢？”
孟枝枝抬眸看了他一眼，周野缩了缩脖子，总觉得大嫂那一眼太凶残了，他有一种被脱光光全部看穿的感觉。
等了好一会，在周野以为孟枝枝不会回答的时候，孟枝枝开口了，“长红制造厂打广告，我回哈市找日报社的人合作，秋林公司作为销售商，自然避免不了联系。”
这下，所有真相都跟着大白了。
周野连忙冲着周涉川使眼色，既然弄错了道歉啊。
给媳妇道歉不丢人。
周涉川没言语，周野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他立马开口，“大嫂大嫂，这件事怪我，是我昨天看到你坐在一个男同志的自行车后面，我和大哥告了黑状，这才会有现在的误会。”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没说话。
周野惴惴不安，“既然我家明珠没回来，那我就先回驻队了。”
说到这里，他还朝着周涉川使了一个眼色，先溜为敬。
瞧着他大嫂现在的表情，就有些风雨欲来的意味。
他一走，只剩下孟枝枝和周涉川了，孟枝枝往招待所去，周涉川也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面。
“你不回驻队跟着我做什么？”
周涉川不说话，他就跟着！
等到了招待所，孟枝枝开门后要把他给关在外面，周涉川伸手进来，孟枝枝没注意，关门咔的一声关在了他的手上。
周涉川闷哼了一声，老实说，有一瞬间孟枝枝看到周涉川痛得满面通红。
“你还好吗？”
“痛不痛？”
孟枝枝拿起他的手就看了起来，果然，看到了他的指头上面，有着一道长长的红痕，不过片刻红痕就带着青紫色的淤血爬了上来。
吵架归吵架，心疼归心疼。
孟枝枝看到这伤口的一瞬间，她就忍不住骂了一句，“周涉川，你是不是傻啊？用脚拦着不行啊，你非要用手来拦着。”
要是她力气再大一点，他的手指头怕是都能被挤断了。
周涉川低垂着眉眼，像是犯错的孩子一样，“枝枝，我不痛。”
这简直是最好听的笑话。
手指头都快被挤变形了，还说不痛。
怎么会不痛啊？
孟枝枝去和招待所的人借了紫药水过来，给周涉川把手指头擦了擦药水。
她擦的时候，周涉川低头看着她，孟枝枝的碎发掉在额前，只露出一张莹白如玉的侧脸，眉目如画，唇红齿白。
她真的很好看。
“枝枝。”
周涉川轻轻地喊了一声。
孟枝枝抬头看了过来，一双眼睛如同雨后天空一样澄澈。
“你太好了，我怕失去你。”
这是周涉川第一次在孟枝枝面前，表露出了他的自卑。
他的枝枝越来越优秀，就会显得他很差劲。
沉默寡言，呆板无趣。
周涉川的性格很不讨喜，他配不上孟枝枝啊。
孟枝枝怔了一下，她把他手背上的伤口全部都擦上药水后，这才问道，“怎么会有这种心思？”
周涉川不敢去看孟枝枝的眼睛，他沉默好一会才说道，“一直都有。”
他的枝枝漂亮聪明有趣。
而他和孟枝枝截然相反。
他一直在害怕孟枝枝和他这样一个无趣的人生活在一起，时间久了便会讨厌他。
孟枝枝叹口气，她突然说，“不会。”
“什么？”
“在周涉川不犯原则性错误的前提下，孟枝枝永远不会讨厌，嫌弃周涉川。”
周涉川猛地抬头，眼睛深处还藏着几分惊喜，“真的？”
孟枝枝点头，她反问，“周涉川会讨厌嫌弃孟枝枝吗？”
周涉川摇头，“不会。”
他强调说道，“永远都不会。”
孟枝枝笑了笑，“那不就是了？”
她起身坐在周涉川的身上，双臂环绕在周涉川的脖子上，声音温柔，“周涉川，我们是夫妻，是两口子，还是平平和安安的爸爸妈妈。”
“我们之间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怀疑，我们要拧成一股绳往前走。”
“给我们的崽子创造更好的生活条件。”
老实说现在的孟枝枝只有两个心思，搞钱搞娃。
她还真没心思和周涉川来你猜我，我猜你。
如果真的婚姻到了这一步，那她宁愿不要婚姻。
周涉川低低地嗯了一声，他喃喃道，“枝枝，我嫉妒。”
“我嫉妒你坐在别的男人自行车后面。”
“我也嫉妒别的男人可以和你并肩前行。”
“而我只能待在驻队，遥遥地看着你越飞越高。”
“但是同样的——”周涉川在黑暗中紧紧地盯着孟枝枝的眸子，“我又很骄傲，骄傲我家枝枝能够走的这么远，能够这么优秀。”
“枝枝，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男人，我也从未想过去折断你的翅膀，那不是我想要的。”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也跟着放低了几分，“我就只想着你飞高的时候，还记得在地面上有着你的丈夫和孩子，还在等着你回来。”
那个在驻队高高在上的周团长，如今在孟枝枝的面前卑微又忠诚。
孟枝枝没有回答他的话，她只是双臂环着周涉川的脖子，就那样吻了过去，她喃喃道，“周涉川，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卑微啊？”

第114章
在孟枝枝的眼里， 男主向来都是高高在上，眼高于顶的。
到了她家倒是好，男主是个小自卑狂。
最关键的是之前周涉川从来没有表现出来过， 若不是她接二连三的逼问， 她怕是连这个信息都不知道的。
两人本来是交心轻吻， 可是到了后面却不知不觉的变了。
变成撕咬， 抵死缠绵。
那长久的思念在此刻， 终于得到释放。
孟枝枝是昏睡过去的， 但是周涉川却睡不着， 他盯着她安静的睡颜， 目光晦涩，“枝枝， 我是不会放手的。”
周涉川对于孟枝枝从来都不会放手。
既然孟枝枝选择了他， 那周涉川这辈子都跟定她了。
隔天一早孟枝枝醒来的时候， 周涉川已经不见了， 他只在桌子上留了一份早餐和一份纸条。
孟枝枝摸了摸那早餐还是温热的，应该走没多久。
她拿起纸条看了看， 上面的字体规整刻板， 如同是字帖上刻印出来的一样。
“我先回部队报道， 你先忙工作，孩子我会想办法带过来。”
既然枝枝没有时间和他们团聚， 那他就去创造时间和她团聚。
没关系。
山不来就我，我自去就山。
显然经过这一晚上的缠绵后，周涉川也已经想清楚了， 孟枝枝捏着那纸条笑了笑，她把纸条随手收了起来，这才去看桌子上的早餐。
油条包子豆腐脑。
孟枝枝猜测周涉川应该是把他能买到的早餐全部都买了一遍。
她吃过了早餐换了衣服， 这才去了秋林公司，她到的时候已经九点半了。熊秋林蹲在秋林公司的门口，一边吃糖一边数数。
数到一半发现孟枝枝来了，他便回头扫了一眼，“孟姐，你还来啊，我还以为你今天起不来了。”
一句话的打趣，让孟枝枝脸都有些挂不住，实在是她还要脸啊。
孟枝枝瞪了他一眼，佯装没有听到他的打趣，直接入了主题，“怎么样上午人多吗？”
熊秋林点头，“比昨天多，今天早上七点多点门口就开始排队了，那会我们单位还没开门。”
“等到八点开门的时候，整个收音机档口都被围着了。”
“这也带动了我们其他档口的生意。”
说到这里，熊秋林自己都有些激动起来了，“孟姐，你这个打广告的法子很好。”
“照着这个速度今天能销售三百台以上了。”
广告是有发酵期的，第一天可能没那么好，但是等到第二天第三天的效果会翻倍，如今秋林公司的情况就是这样。
孟枝枝点头，她看着排队的长龙，突然问了一句，“仓库里面的货够吗？”
熊秋林顿了下，“如果每天就卖三百台，那能坚持到新货的到来，但是如果敞开卖的话，可能就坚持不到了。”
孟枝枝，“先每天按照三百台卖。”
还真如同孟枝枝说的那样，到了下午两点秋林公司的三百台长红收音机，已经全部卖完了。
后面的人过来排队要买，结果却扑了个空。
五月初的天气带着几分薄热，孟枝枝也没让他们空手走，每个排队没抢到长红收音机的人，她都给送了一瓶北冰洋汽水。
“同志，明天早点来，我们明天上午到货三百台长红收音机，先到先得啊。”
人家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更别说这还免费送一瓶冰过的北冰洋汽水喝，原先还发牢骚的顾客，顿时跟着缓和了几分。
“明天来一定能买到吗？”
孟枝枝笑了笑，“这不好说，您早点来肯定是买得到的，但是如果来晚的话，三百台卖完了肯定就没有了。”
人其实是个很奇怪的生物，如果放开让人购买，反而还没人稀罕了。
就是这种限购的买先到先得，反而更有吸引力一些。
本来不打算买的人，听到这话也在心里暗自下了决定，明天早上再怎么说也要赶早过来抢一台收音机啊。
不然这不是比别人差吗？
劝走这些人后，孟枝枝这才松口气，她冲着熊秋林说，“我今天下午大概率要回家了，明天看情况过来。”
“这边现场你先帮忙盯着。”
熊秋林知道她家有一对双胞胎便点了点头，“这边我盯着在，就是到货那天孟姐你要在。”
孟枝枝点头，“我晓得。”
她刚要从秋林公司离开，就瞧着周涉川领着一对双胞胎，遥遥地看着她。
平平穿着一件牛仔背带裤，安安也是穿的这件衣服，两人穿的一模一样，生得白净，奶团子一样干干净净的立在那。
明明什么都没说。
但是下一秒，安安却红了眼，像是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平平也反应了过来，冲着孟枝枝跑了过来。
孟枝枝蹲下来，张开胳膊，稳稳的把俩小家伙给拥在了怀里，“平平安安，妈妈好想你们。”
她抱着亲，亲完这个亲那个。
安安红着眼睛，小嘴巴一瘪，豆大的眼泪跟着落了下来，“安安好久都没看到妈妈了。”
她学着大人的模样来数数，但是不管怎么都数不清。
孟枝枝贴着安安的小脸蛋，“对不起啊，妈妈去忙工作了，没能陪着安安对不对？”
“那妈妈补偿安安好不好？这次妈妈赚到钱了，带你们去吃西餐，带你们出去玩好不好？”
安安没吱声，她把小脸蛋贴在孟枝枝的肩膀上，小小声道，“安安不要吃西餐，安安也不要玩具，安安就想妈妈陪。”
天呐，有那么一瞬间，孟枝枝是真觉得自己罪该万死啊。
放着这么可爱懂事听话体贴的小宝贝不陪，她竟然选择出差上班！
当然，这也不过是一瞬间的念头，很快她就释然了，这个世界上带孩子很重要，但是上班赚钱搞事业也很重要。
孟枝枝抱着安安，扯着她身上的衣服和她解释，“安安觉得身上的衣服好看吗？”
安安点头。
“那家里的奶奶好喝吗？”
安安还是点头。
“那这些是不是都要妈妈上班赚钱去买呀？妈妈不上班不赚钱，安安喝不到奶奶，也穿不了漂亮的衣服了。”
安安似懂非懂，她皱着小眉头，“那好吧。”
奶团长的脸肉肉的，白白的，嫩嫩的，瞧着就可口。
孟枝枝没忍住又亲了一口，平平从她怀里挣脱出来，把自己的脸蛋凑到了孟枝枝的面前，奶声奶气道，“妈妈亲我，妈妈亲我。”
这争宠真是不行。
孟枝枝挨个亲完了，趁着没人注意这边，她站起来朝着周涉川的下巴处亲了一口，“我家川哥真好。”
知道她忙工作没时间回去看孩子，还知道把孩子带过来给她看。
这一声川哥喊的周涉川耳根瞬间红了去，他难得有些羞涩，还是孟枝枝一手牵一个问他，“今天调休了？”
周涉川点头，“出了任务以后会有一天调休假。”
孟枝枝抬手看了看时间，“那我们先去吃个饭？”
“我请你们去吃老莫餐厅，吃完了以后咱们去中央大街逛一圈？”
周涉川对此没有异议，他点头，俩孩子更是拍手鼓掌嗷嗷叫，到了后面两个孩子站在中间，孟枝枝和周涉川站在两边，一人牵了一个。
平平和安安别提多激动了，走路都是歪头扭屁股，一蹦一跳的。
“爸爸！”
“妈妈！”
一会扭头笑眯眯地喊这个，一会扭头笑眯眯地喊那个。
简直是话痨，一刻都不得闲。
孟枝枝瞧着这俩孩子跳脱的模样，她突然有了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如果有钱有闲有时间养孩子或许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周涉川？”
她突然喊了一声。
周涉川侧头看她，阳光洒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有几分不真实的感觉。
孟枝枝顿了下，她轻笑一声没有说话。
周涉川不解，他压低了嗓音问道，“怎么了？”
孟枝枝，“就突然觉得现在这种日子挺好的。”
领着俩可爱的崽子，带着帅帅对象去吃好吃的。
手里有钱，有事业，还有源源不断的现金流。
这是孟枝枝两辈子以来，第一次觉得活着挺好。
要知道上辈子她和闺蜜赵明珠两人，每当愁毕业找不到工作的时候，都恨不得地球爆炸了算了，这样好大家一起完蛋。
但是来到这里后，没了生活上的压力，还有了一份体面的收入。
这让孟枝枝突然能够发现出生活的美好来。
其实不是生活美好，而是她有钱有事业，才有了底气。
周涉川侧头看着旁边的一大两小，他眉眼温柔，嗓音低哑，“现在日子是挺幸福的。”
有妻子，有女儿有儿子。
对于周涉川来说，这辈子的圆满也不过如此。
一家四口摇摇晃晃去了老莫餐厅，这会才下午三点多，老莫餐厅还没什么人。
孟枝枝如愿以偿找到了一个靠窗户的位置，把两个孩子往沙发上一丢，光那个落地玻璃窗，都能成为两个孩子的玩具。
两个孩子来来回回地摸。
“妈妈，这个玻璃好大啊。”
“妈妈，这个玻璃还能看到外面的人。”
“妈妈妈妈妈妈。”
两岁七个月的小朋友，如今正是话痨的时候，遇到什么都想说一些。
孟枝枝温柔地看着他们，瞧着周涉川在摸口袋，她忍不住笑了。
周涉川抬眸看了过来，那一双深邃的眸子此刻难得带了几分窘迫，“枝枝。”
孟枝枝抬手拍了下他胳膊，“我都说了，这一顿饭我请客。”
她笑了笑，眉目舒展，还带着几分淡淡的骄傲，“这一次我去羊城拿了分红，老莫餐厅的饭菜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周涉川忍不住扬眉，调侃道，“看来我也是有软饭吃了。”
孟枝枝故意逗他，“吃软饭开心不开心？”
周涉川点头，唇角上翘，“吃枝枝的软饭就特别开心。”
孟枝枝有些意外，她瞪了他一眼，刚准备说些什么，服务员过来拿着一个厚本子的菜单，很是洋气。
“同志，这是我们老莫餐厅的菜单。”
服务员很年轻，盘正条顺，穿着白色衬衣黑色燕尾服，很是帅气。
孟枝枝忍不住看了一眼，周涉川从桌子底下轻轻地踢了下孟枝枝。
孟枝枝强忍着笑意，这才接过菜单说，“我瞧着他比周闯还小一点。”
周涉川没说信还是不信。
孟枝枝已经开始点菜了，招牌红菜汤必须要有，罐焖牛肉也要有。
奶油蘑菇汤和奶油蛋糕，都适合小孩子，这个必须要点。
除此之外还要了一份炸猪排配土豆泥，外加俄式肉饼。
老莫餐厅的份量都不多，孟枝枝怕点少了不够周涉川吃，便在最后又要了一份大列巴。
“同志，先给我们上这些，如果不够我们再加菜。”
服务员欲言又止心说她这已经点了，普通人两倍的份量了，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稍等。”
过了十来分钟就开始陆续上菜了，最开始过来的是奶油蛋糕和奶油蘑菇汤，这两个菜可是非常符合平平和安安的胃口的。
尤其是那个奶油蛋糕，最上面还裱花了，安安看到的第一眼，眼睛都瞪大了几分，“哇啊，好漂亮。”
平平是个不懂欣赏的，小嘴儿一张，扑上去就咬了一口。
周涉川这个兵王站在这里都没快过孩子，眼睁睁地看着平平一脸糊的全部是蛋糕，还不忘用着小舌头舔了舔，“好吃。”
“好好吃。”
这下完了，安安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的蛋糕。”
“妈妈，我的蛋糕。”
奶团子哭的时候，眼圈脸蛋都红了一圈，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掉，看起来好不可怜。
孟枝枝最后没办法，只能让服务员又单独上了一个奶油蛋糕，这下才把安安给哄好。
至于平平，糙糙的男孩子就只配吃破破的奶油蛋糕。
小孩子们吃奶油蛋糕，喝奶油蘑菇汤。
孟枝枝吃着炸猪排配土豆泥，心满意足，她一抬头就瞧着周涉川有些无从下口，她还问了一句，“怎么不吃啊？”
周涉川顿了下，“有没有捞面条？”
“蒸米饭也行。”
这种稀糊糊的东西，他是真吃不惯。
孟枝枝，“……”
孟枝枝倒是忘记了，她家还有着一个大直男，想到这里，她又招呼来服务员，“同志，你家有捞面条吗？”
服务员也愣了许久，“没有。”
“那白米饭呢？”
“这个有，要不给您上两碗白米饭配着罐焖牛肉吃？”
罐焖牛肉有汤汁浇在白米饭上，是他们餐厅的一绝。
孟枝枝点头，“可以，上两碗米饭吧。”
老莫餐厅的米饭也是用很小碗装的，周涉川问孟枝枝要不要，孟枝枝摇头，他便一个人把两碗米饭盖在了一起，又把罐焖牛肉的汤汁浇了上来，这么一拌就吃了起来。
说实话，就周涉川这一动作，把西餐吃出了快餐的感觉。
一时之间，服务员和吃饭的客人，都忍不住往这边看。
孟枝枝有些害羞，但是瞧着周涉川吃的开心，她就忍不住问了一句，“还要添米饭和罐焖牛肉吗？”
周涉川嗯了一声，“没吃饱。”
孟枝枝招呼来服务员让对方又上了两份米饭，外加一份罐焖牛肉。
服务员都跟着欲言又止了，“同志，吃太多了胃会不舒服。”
孟枝枝抬头，面色沉静，眉目舒展，“没关系，我爱人胃口好，你家的罐焖牛肉做得很合他胃口，麻烦你再帮我来一份。”
她很客气。
而且还夸了他们家的食材好。
这让服务员多了几分雀跃，立马转头帮他们下单。
周涉川不是没瞧着周围的人在看他，但是他这人向来内心强大，只是等服务员离开后，他突然冲着孟枝枝问了一句，“你不嫌我丢人吗？”
他感觉自己的行为和老莫餐厅有些格格不入起来。
孟枝枝歪头，“还成，最开始有些羞涩，不过后面看你吃得香，我就觉得今天这一趟没有白来。”
周涉川的表情瞬间柔和了下来，等到罐焖牛肉上来后，他要给孟枝枝拌一份，却被孟枝枝给拒绝了，她摇头，“我有炸猪排配土豆泥，还有红菜汤和大列巴。”
她连自己的都吃不完。
而且她来这里也不是为了吃拌饭的。
她就想吃那一口土豆泥和红菜汤。
周涉川这才作罢，这一顿饭下来几人都很开心，周涉川吃了四小碗米饭拌牛肉汤，孟枝枝吃了炸猪排和土豆泥，平平和安安吃了奶油蛋糕和奶油蘑菇汤。
所有人都很满意！
就是结账的时候，服务员算清楚账单报价，“你好，一共吃了三十一块五。”
这话一落，周涉川都有些愣住了，孟枝枝倒是很冷静，递过去了四张大团结，“麻烦找零。”
服务员利落的找零递给孟枝枝后，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这种舍得吃的大客户，他可要记住了。
下次来了好好服务，说不定还能得一个小费。
出了老莫餐厅，周涉川还回头看了一眼，他忍不住道，“这么贵？”
对于一个月工资刚过百的人来说，这里的一顿饭吃了他三分之一的工资。
孟枝枝点头，“老莫餐厅本来就贵。”
说到这里，她捏了捏安安的小脸蛋，“安安觉得好吃吗？”
安安舔舔唇，奶声奶气道，“好吃。”
“下次还吃！”
平平也说，“妈妈，我也要。”
孟枝枝挨个捏脸蛋，“乖乖的啊，下次妈妈再带你来。”
平平撅着圆滚滚的小肚子，“还要！”
吃完饭去逛街。
孟枝枝如今也算是个有钱人了，带着俩孩子就直奔秋林公司的服装档口。
小短袖买！
小裤子买！
小裙子买！
小衬衣买！
反正周涉川带的有布票，俩孩子的衣服布票要的也不多，光衣服孟枝枝给他们一人买了三套。
周涉川就在旁边看着，他摸了摸兜里面的布票，在孟枝枝还要给孩子挑的时候，他给拒绝了，“不要给孩子挑了，孩子一人一套就够了，剩下的布票你留着买裙子。”
孟枝枝啊了一声，“我有衣服穿。”
“可是我想看你穿新衣服。”
怎么能光给孩子买，不给媳妇买啊。
孟枝枝也不拒绝，喜滋滋的挑了一件荷叶领蓝白格子裙，她皮肤白人瘦，这种裙子穿在她身上平白多了几分女儿家的娇俏和灵动。
她刚一换上，周涉川就忍不住眼前一亮，“就这一件很好看。”
孟枝枝有钱，但是没有布票，她正在盘算这件事，“我要是买了这一件裙子，平平和安安的衣服就要退好几件了。”
她这一件裙子一买足够孩子买几件了。
周涉川一锤定音，“他们穿什么都行。”
“你要穿漂亮点的。”
显然比起孩子，周涉川更在乎孟枝枝一点。
孟枝枝笑了笑，“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当然是全部都要。”她找到了熊秋林开了个后门，最后用钱还换了几张布票，把孩子的衣服也全部都拿下来了。
周涉川挑眉，原来在他没看见的地方，他媳妇已经这么厉害了。
孟枝枝回家陪孩子待了一晚上，还单独给她妈留了两百块现金，接下来又在哈市待了半个月。
无他。
因为广告的热度起来了，秋林公司开始人山人海的排队了。
而第二批货也到了，不过这一千台的收音机，没支撑到三天又没了。哪怕是孟枝枝和熊秋林提前做了打算，让厂子那边有多少发多少还是给断货了。
因为首都和沪市这两个地方的广告也跟着爆了，尤其是首都的订单吓死人了，最多一天卖出去了七百多台收音机。
几乎卖出了全厂两天的生产量。
而沪市那边受沪牌收音机根深蒂固的影响，本地人的选择倾向明显，所以沪市这边的长红收音机卖得最差。
但是一天也有两百来台。
要知道这几个加起来，一天就是一千多台的销量了，而长红制造厂现在的产能哪怕是提升了，一天也才四百来台。
到了后面拼了老命，就连顾明远这个大主任，都跟着进车间拧螺丝了。
最难的那一部分活都给他了，不然这产量跟不上要挨骂啊。
这种热度一直持续到了八月底，整整三个月的发酵时间，长红收音机在羊城，沪市，首都，甚至还有哈市几乎全爆了。
起码第一波的品牌名是打出去了。
大家去选收音机的时候，不至于只选沪牌和红灯牌这两种了，长红收音机就这样杀了出来。
到了九月初，孟枝枝和赵明珠还特意赶了一趟羊城，让会计核算了这次的利润和成本，而顾明远也在这一次爆单中，申请了再次购买一条生产线。
他们厂子之前的生产机器，还是从天津收音机厂淘汰下来的旧机器，但是显然一年半的发展，旧机器已经跟不上他们的产量了。
而顾明远为了供应给前方的销售，直接联系了往日认识的供应商，让对方采购了一台机器回来。
一台全新的机器十二万八千，说实话就这机器的价格，普通人真是开不起收音机厂。
光这一台机器就把人给拦在门外了，但是也幸好有这些机器在，不然这一次的订单怕是跟不上了。
孟枝枝到了以后，会计几乎第一时间就把账拿给她看。
旁边的刘建已经开始汇报了，“孟姐，这三个月我们厂子一共走了一万九千台收音机，一共是一百一十二万的营业额，抛开成本费用利润在五十八万左右，其中十二万八千用来采购新机器，剩下四十五万二是净利润。”
平均下来一个月的净利润在十万以上。
说实话，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长红制造厂才从一个小厂升级为一个中型厂。
孟枝枝看完报表，她想了想，“现在账上一共有多少钱？”
“就是这么多。”
“其中还要留十三万的预留款，这是准备提前给供应商结账的款项，除去这之外我们账上还有三十二万资金是可以动的那种。”
也就是说可以分红，也可以去买新机器。
他们长红制造厂自从开厂以来，还从未这般富裕过。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下意识地问道，“现在是几几年几号？”
这话问的大家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刘建还是回答了，“一九七八年九月。”
孟枝枝掐着时间点，她心说快到了，还有两个多月国家就会发正式公告下来，允许市场经济开放。
他们要抢在这个时间点之前，先把电视机的这条线给开出来。
用两年时间来打基础，到了八十年代初，长红电视机也会家喻户晓。
相较这里，孟枝枝找来电话，“司徒老师和玉树这段时间，有没有联系我们？”
刘建摇头。
但是赵明珠却说，“我去沪市的时候，和玉树见过几次面。”这下大家都忍不住看了过来，赵明珠美艳的脸上满是淡定，“玉树要给我帮忙，不然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他现在怎么样？”
“还行，现在成了复大司徒教授的关门弟子，得意门生，如今算是风光无限。”说到这里，她语气有些古怪，“就是他那个判出师门的大师兄赵卫明，如今日子不好过，老是针对他，不过你也知道司徒老师如今官复原职，赵卫明当年这个叛徒人人喊打，日子不好过就是了。”
她没说完的是何止不好过啊，简直是难过。
孟枝枝心里有数，这才打电话去了司徒怀那，过了一会司徒怀接了起来，“我是司徒怀。”
明明还是那个人，但是听声音好像完全不一样了。
孟枝枝，“司徒老师，我是孟枝枝。”
听到是她，司徒怀那边的声音顿时温和了几分，“枝枝，怎么了？”他这一喊办公室其他人都跟着好奇地看了过来。
要知道司徒怀自从再次回到学校后，可是向来不苟言笑，而且超凶。
他很少有这种温和的时候，哪怕是面对自己的亲人，也从来没有过这样。
孟枝枝也没瞒着，“司徒老师，您上次说的研究电视机，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我们厂子现在估计有条件做这个了。”
说的很隐晦，但是司徒怀却听懂了。
他点头，“等寒假，我和玉树会一起过去。”
让长红制造厂从生产收音机到电视机，这个产品升级他会全程盯着。
有了这话，孟枝枝就彻底放心了，要挂电话的时候，司徒怀突然说了一句，“厂子要多备钱，不然到时候研发费用不够。”
孟枝枝点头，“晓得，这段时间我们厂子的收入会停止分红，停止采购大件，在保证基本运转之外，所有钱都会攒着。”
攒着升级新产品。
挂了电话后，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老师寒假来？”
“他和玉树一起要给我们产品做升级做电视机？”
问这话的是顾明远，他有些激动地
搓手，“当初我在天津制造厂的时候，我就和副厂长建议过，说我们厂子内的产品太过单一了，应该在往上升级一下做电视机，但是副厂长却说我异想天开，电视机难做不说，而且投入成本也贵，厂子里面的领导是不可能答应的。”
他当时还失望了许久。
但是顾明远没想到，他转头来到羊城长红制造厂，这么一个曾经不起眼的厂子，竟然敢做天津制造厂都不敢做的电视机。
这怎么能让顾明远不激动呢？
孟枝枝拍了拍顾明远的肩膀，“明远哥啊，那接下来电视机这方面的技术，就还请你和司徒老师好好学了。”
毕竟，司徒怀和孟玉树一个上班一个上学，他们不可能把全部时间都放在这里，而长红制造厂的技术还是要顾明远来负责。
顾明远点头，脸上带着几分笑意，“我在厂子里面分到了一间宿舍，把我老婆孩子都从首都接过来了。”
如今也算是老婆孩子热炕头，其他时间都用来投入工作了。
孟枝枝有些讶然，“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上个月。”顾明远有些不好意思，“八月份我看咱们厂子的订单这么多，我就想着肯定不会倒闭了，我就让我老婆孩子过来了。”
这是个实在人。
连不会倒闭这种话都敢说出来。
孟枝枝歪头，“宿舍都是单间的，一家四口怎么住？”
顾明远，“拉了个帘子隔了一道，也勉强能住。”
孟枝枝想了想，“后面有条件了还是去买一套房子，就在咱们厂子附近就行。”
不过说到这里，她倒是突然想起来了一件事，“或者说等后面厂子的经营情况更好点了，厂子这边做主拿地盖职工楼。”
羊城现在的地是最便宜的，等再过二十年想拿，那可就难了。
孟枝枝这话一落，所有人都跟着看了过来。
连刘建这个厂长也是，“孟姐，我们后面还要盖宿舍楼？”
他想都不敢想啊。
目前厂子的宿舍楼，还是以前二分厂留下来的，小小的两单元筒子楼，大家为了抢宿舍的床位，都快抢疯了。
孟枝枝点头，“有这个打算，当然这个前提是我们厂子有钱，没钱的话一切白搭。”
大家都有些跃跃欲试起来。
厂子分房子啊，这辈子都没想过。
孟枝枝说，“行了行了，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先把眼前这一关给度过了。”
做电视机没那么容易，据她所知光显示屏那一块，就足够把所有人给难在门外。
电视机那是比收音机更难做的存在。
不然如今的电视机，也不会那么稀少了。
到了十二月底大学放假后，司徒怀和孟玉树几乎是第一时间买了火车票来到羊城制造厂。
说实话，十二月的沪市还有些冷，需要穿上棉袄棉裤，但是十二月的羊城却还透着几分温暖，只需要穿着一个薄薄的外套就好了。
这对于畏寒的司徒怀来说十分友好，他甚至一下火车就感受到了那股温暖。
他就忍不住感慨道，“以后要是有机会，我们每年寒假都来羊城过冬。”
羊城的冬天比沪市的冬天舒服多了。
孟玉树点头，“有机会肯定要来。”
他大嫂，二嫂，还有周闯都在这里，对于孟玉树来说，羊城就是他第二个故乡了。
孟枝枝笑了笑，“那感情好，以后有机会我和明珠也来羊城过冬。”
羊城的冬天比首都，比黑省都要好太多了。
这里有二十度的时候，而黑省却是零下二十度，这就是区别。
抵达长红制造厂，司徒怀便收起了之前唠家常的样子，反而多了几分严肃和凛然。
“我之前让准备的东西都准备了吗？”
说实话，哪怕是顾明远已经毕业好多年了，再次看到这个严肃凛然的司徒怀，他还是忍不住捏了捏指头攥着裤缝。
他点头，“基本都考察完了，我也采购了一批您之前说的原材料，有显像管，高频头，天线，行变压器，电路板，扬声器，外壳，旋转按钮，以及一些小零件。”
“不过因为是做实验，我只采购了三套。”
最关键的他没说，这些零件都非常难买。
为了这些零件，顾明远几乎跑遍了整个羊城市场，甚至还偷偷去了一趟香江，这才把材料给准备齐全了。
司徒怀看着摆好的零件，他夸了一句，“做的不错。”
顾明远有些激动，嘴角疯狂上扬，“老师教的好。”
旁边的孟玉树，“大师兄很厉害。”
这话一落，顾明远愣了好一会，“你喊谁大师兄？”
“你呀。”孟玉树温和地说道，“老师现在对外只有两个徒弟，第一就是大师兄你了，第二就是我了。”
也就是说司徒怀官复原职后，对外只认顾明远和孟玉树这两个学生了。
这让顾明远有些受宠若惊，“我成大师兄了？”
他忍不住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我当初可是老师那么多学生里面，最不起眼的一个。”
他竟然成大师兄了！？
这让顾明远怎么能不激动呢？
“对。”
来自司徒怀的亲自认可，“你以后是老大，玉树是老幺，你们师兄弟两人相互照顾扶持。”
孟玉树点头，顾明远没反应，他有些激动的语无伦次，“老师，我不聪明，学习成绩也不够好，天赋也不够高。”
他担心自己当不好大师兄这个名头。
司徒怀一边给电视机组装零器件，头都没抬，轻描淡写，“我说够就够了。”
顾明远闻言，就差抱着司徒怀的大腿，呜呜地哭了起来。
他顾明远这辈子都没想过，会成为大师兄啊！
瞧着他这样，司徒怀忍不住骂了一句，“出息，还不快来给我帮忙？”
顾明远迅速爬了起来，加入到组装队伍中，但是电视机真的没那么好做的。而全国会组装电视机的也不过百人而已。
而这些人还都集中在电视机厂，他们是厂子内的核心，至于司徒怀，孟玉树，顾明远他们几人，其实只是会专业知识，但是从来没有实操过。
这算是第一次了。
是司徒怀把自己的理念和实际相结合，但是没那么容易。
组装出来的电视机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从屏幕到声音，再到接收信号、调试频道。
这里面每一件事都没那么容易。
饶是司徒怀和孟玉树，都在厂子里面折腾了一个月，这才勉强出了一个哑巴电视机，也就是说没声音。
后面好不容易有了声音，却没了电视画面变成了雪花屏，电路板也被烧了。
烧的冒烟。
所有人都处于懵逼状态。
“怎么烧了？”顾明远百思不得其解。
司徒怀倒是冷静，“电流过大，调试的时候没调试好，再拿一套设备来，我在继续做实验。”
顾明远抓头，“可是三套都坏了。”
大眼瞪小眼。
司徒怀，“那你就再出去采购。”
顾明远也想，但是电视机的零部件着实不好采购。
他问了好几家都没把零件凑齐，难道他又要偷偷跑一趟香江啊，可是这也不事啊。
顾明远急的嘴上起燎泡，“电视机的零部件都被电视机厂内垄断了，现在羊城很难买到这类零件，除非我们去香江。”
可是香江也没那么好去的。
孟枝枝，“先在羊城想办法，实在不行就去香江吧。”
内陆的零件被垄断那就只有对外采购了。
但是去香江的风险也大，因为他们需要的不止一套两套零件，而是要很多零件。
正当孟枝枝他们左右为难的时候
骆成霞开车带来了一车零部件设备来到了长红制造厂。
说实话，再次见到骆成霞，不管是孟枝枝还是周闯，都带着几分警惕，“你来做什么？”
骆成霞从车上跳了下来，手里惯常捏着的小皮鞭被她特意留在了家里，她脸上还带着几分不自然，“周闯，你别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
“那你来做什么？”
周闯不耐烦，这段时间组装电视机不顺利，导致他们每个人的脾气都有些躁，连带着说话语气也不好。
骆成霞把小皮卡的斗篷一扯，露出了里面真容。
孟枝枝和周闯一眼就看出了里面是什么，这正是他们需要的电视机零部件。
孟枝枝眯着眼睛，“骆成霞，你又要来威胁我们吗？”
听到这话，骆成霞被吓了一跳，她忙摆手，慌乱道，“没有没有没有。”
一连着说了三遍。
见孟枝枝和周闯不信，骆成霞眼一闭心一横，鞠躬，“孟姐，闯哥，你们要小妹不要？”

第115章
有那么一瞬间， 孟枝枝甚至有一种错觉，就好像是回到当初人家问“你要老婆不要了”
可是这个问题是从骆成霞的口中说出来的，骆成霞是谁？
那可是当初恨不得捏死周闯的那个跋扈女人。
如今， 这个跋扈女人冲着他们鞠躬不说， 还冲着他们低眉顺眼地问， 要小妹不要？
这让孟枝枝都有些恍惚， 她不说话。
周闯也不说话。
这让骆成霞有些不安， 她对天发誓， “我真不是来捣乱的， 而是想来给你们当小妹的。”
说到这里， 她还怕他们不信，顿时回头指着身后的小皮卡， “这里面的零件是我的投名状。”
孟枝枝， “……”
孟枝枝恍恍惚惚， 她和周闯上前看了那一皮卡零件后， 很快就有了主意，“进办公室说。”
这是有机会了。
骆成霞强按下激动的心思， 她爬到车子驾驶座上开着小皮卡就往厂子里面走， 这让孟枝枝有些惊讶， “骆成霞会开这种货车？”
她问的是周闯，周闯哪里知道啊。
周闯摇头， “不清楚。”
“先看看她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吧。”
两人都没说话，十分钟后抵达了办公室，一群人就那样盯着骆成霞， 骆成霞有了一种掉进狼窝的感觉。
她咽了下口水，向来骄傲的眉眼此刻都跟着萎靡了几分，“我不是来和你们抢生意的。”
刘建冷哼了一声， 他没说信还是不信。
“真的。”
骆成霞站起来说，“我这次来就是给你们送了组装电视机的零件。”
周闯突然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们需要电视机零件？”
电视机还没正式生产出来，而前期知道的人，也不过是他们几个人而已。
骆成霞嘀咕一句，“这还需要我来放卧底吗？有没有可能是你们自己暴露的？”
“顾明远要电视机零件就快悬赏了。”
“整个羊城都知道了，长红制造厂要造电视机。”
周闯，“……”
孟枝枝，“……”
顾明远，“……”
三人都有些无奈，还是顾明远主动解释说，“我真不是故意暴露的。”他为了凑够电视机零件，就差出去卖身了。
至于消息这一块自然就没管过了。
孟枝枝掐了掐眉心，她也没想到自家厂子这么早就暴露了。
“外面是怎么说我们的？”
骆成霞犹豫了下，“我说了你们可不许生气啊。”
“你说便是。”
骆成霞，“说你们长红制造厂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明明收音机大好前途才刚开始，就要转头做新产品，这不是蠢是什么？”
当然，真实的话比这还难听，骆成霞这都还组织了下几分语言。
孟枝枝顿了下，她突然抬头看向骆成霞，向来温柔的目光此刻难得带着几分锐利，“你呢？骆同志。”
骆成霞愣了下，“你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真话就是我来抱大腿了。”
外面那群蠢货，怎么能知道孟枝枝的牛皮？
作为她的手下败将，骆成霞比谁都清楚孟枝枝的厉害。
孟枝枝，“……”
她是万万没想到，骆成霞会给这个回答。
“我不可能收下你的。”
孟枝枝拒绝得干脆，作为曾经的对手，她不可能把最新的产品让骆成霞参与进来，一旦她反水，把他们手里的技术学走，那他们真是亏死。
骆成霞立马说道，“我不用你收下。”
孟枝枝还有些疑惑，骆成霞解释，“我知道你们现在买不到电视机零件，这是因为电视机厂对外垄断了零件供给，他们打算一家独大，所以也不会对外出售电视机零件。”
“而你们如果想要只能去香江买，但是去香江买又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偷渡只能带回来一点，如果想要大批零件，香江也供应不了你们。”
这话倒是不假，骆成霞几乎说中了孟枝枝他们现在遇到的现实问题。
“那你呢？这些零件是哪里来的？”
骆成霞轻咳一声，“十二月份第一次我们得到消息，顾明远同志在收集电视机零件的时候，我爷爷就察觉到了。”
“我们自己家开了一家零件厂，这是第一批生产出来的零件。”
说到这里，她双手合十，冲着孟枝枝说，“孟姐，给口饭吃啊。”
她从来没想过抢孟枝枝的生意啊，她最多就是想做个孟姐的供应商。
打不过就加入！
抢不过生意就做小弟！
孟姐吃肉，她喝汤。
这已经是骆成霞想到的最好办法了。
孟枝枝都沉默了，好一会才问，“你们怎么不自己开电视机厂？”
有零件者得天下，像是他们现在就是卡在零件上。
骆成霞的脸色复杂又扭曲，“孟姐，想听实话还是假话？”
“实话。”
骆成霞面无表情，“实话就是被打怕了，不敢再和你抢生意了。”
“和你当对手太吓人了。”
孟枝枝在确定骆成霞这话的真实性，她没说全部都信，骆成霞似乎看出来了，她解释道，“我是真不打算开电视机厂的，一是没人，二是投资太大了，三是不想和你们抢生意。”
她坦然，“骆家给我的资金里面顶破天是十来万，但是这十来万不够我开起电视机厂。”
其实说这话的时候，骆成霞自己都有些心酸，但是没办法啊。
人和人的区别就是这么大，之前是孟枝枝他们开不起收音机厂，预算不够，现在孟枝枝他们追起来了，准备升级做电视机了。
轮到她的预算不够了。
“我爷爷给我的钱，最多就是开一家零件厂了，而且这家零件厂会单独一对一，只供长红制造厂。”
“我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孟姐给我一口饭吃。”
如果孟枝枝他们不要这批零件，可以说白了，骆成霞的这个电视机零件厂又砸手里了。
孟枝枝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家怎么能开得起电视机零件厂的？”
在羊城整个市场上连零件都不好买的情况下，骆成霞能开得起来一个电视机零件厂，她真的很厉害。
骆成霞，“我爷爷啊。”
她理所当然，“我爷爷在羊城还有三分薄面，他要开零件厂的时候，就是电视机厂的贺厂长，也拿他没办法。”
既然没办法，那就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骆老爷子开的是零件厂，而不是开的电视机厂，这里面区别还蛮大的。
孟枝枝好一会才说了两个字，“牛皮。”
骆家的实力在羊城还是一家独大。
在所有人都不敢碰，不允许碰的行业，骆家说开厂就开厂了，而且悄无声息还搞了这么一皮卡的电视机零件过来。
其实孟枝枝在这一刻是有动摇的，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但是她不能直接答应下来，因为她还要顾及周闯的颜面，周闯当初和对方可是你死我活。
“骆成霞，你等我们五分钟，我们开会商量一下给你一个结果。”
骆成霞摆手，“十分钟二十分钟都行，我先出去把这批货点一点。”
看得出来经历过毒打的骆成霞，如今比以前好说话多了。
骆成霞一出去，孟枝枝、周闯、刘建，甚至还有孟玉树、司徒怀，以及最后到来的顾明远都留了下来。顾明远是不知道他们和骆成霞之间的矛盾。
但是孟玉树却知道，当初孟枝枝和大哥他们千里迢迢地去救周闯，而这一系列的原因就是因为骆成霞。
顾明远见大家都不说话，他还有些奇怪，“难得有了电视机零件，你们怎么都不说话？”要知道他之前为了这一批零件可是求爷爷告奶奶了一大圈，到最后也是没个结果。
现在零件上门了，他们竟然没有直接答应下来，还要开会。
开什么会啊？
孟枝枝轻咳一声，她去看向周闯，问他，“你是怎么想的？”
其实孟枝枝已经有了决断了，但是当初受伤害的人是周闯，她不能越过周闯这个受害人去替他做决定。
周闯揉了揉脸，“从利益角度我是该答应下来的。”
但是心里那一口气不得劲啊，毕竟，当初被骆成霞欺负的要死的是他啊。
“那你可以提出一个条件来。”孟枝枝说完了，周闯就已经知道了大嫂的选择，他突然问道，“大嫂，其实你的内心里面已经接受，骆成霞带来的这一批货对吗？”
孟枝枝不想说谎，所以她点了点头，“对。”她看着周闯的眼睛，语气认真，“周闯，从利益角度来出发，骆成霞是我们最好的合作伙伴。”
“国内电视机厂一家独大，零件也被垄断，这就注定了如果没有骆家横插一脚，我们甚至无法升级产品，更无法把电视机生产线做出来。”
“没有零件，没有供给，就相当于被人砍断了四肢，无法独立行走。”
“我知道你心里不是滋味，可是我换个角度来想，这一次我们是得利者。”见周闯听了进去，孟枝枝这才掰开揉碎了和他说，“骆家在羊城势力庞大，这是缺点也是优点，我们想要零件，整个羊城除了骆家没有人敢开零件厂，也没有人敢给我们长红制造厂供应零件。”
“周闯，你知道吗？其实到了这一步，我们没有太多的选择。”
和骆成霞开的零件厂合作，这是合则两利的事情，如果不合作，他们找不到第二家愿意给他们供应零件的厂家。
不止如此，在寻找厂家的过程中，还会得罪电视机厂。
这是开局难的局面，也是孟枝枝不想看到的一面，对于一个新厂子来说，苟住，苟住，先苟住再发展，这才是最重要的一步。
如果一开始就要打硬仗，那对于他们这个才成立不到两年的厂子来说，简直是以卵击石。
周闯听完，他喃喃道，“大嫂，我知道的。”
“骆成霞是我们最好的选择，和骆家合作借用骆家的本地势力，来对抗电视机厂。”
这是前期苟活的机会。
就如同他们刚生产收音机一样，在天津收音机厂和沪市收音机厂之间求生存，一直到一年多后才亮出爪牙，去打广告，去抢占本该属于他们两个大厂的销售市场。
而今，他们厂子的电视机也应该按照这个路数发展。
孟枝枝点头，“所以周闯，你答应吗？”
答应和骆成霞合作吗？
周闯突然问了一句，“大嫂，如果我不答应呢？”
孟枝枝思考了好一会，她看着他的眼睛，很是真诚地说道，“如果你不答应，那我们就等，等下一个机会。”
“无非是这两年内我们厂子先不做电视机这个产品，等到将来电视机厂对外供应放开以后我们再做。”
只是，会错过最佳机会而已。
周闯听完，自己都给否决了，“不行，机会不等人。”说到这里，他自己都给自己了一巴掌，整个人瞬间清醒了过来，“真是过了两年好日子，忘记以前怎么给人当狗的了。”
“只要能赚钱，自尊心算什么？受欺负算什么？”
真要是到了一定程度，让他问骆成霞喊妈他都乐意，只要骆成霞能带他搞钱。
只能说，周闯这个心态是真绝，孟枝枝觉得他这个人能发财，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喊她进来吧，这个合作我们答应了。”
天底下没有人会和钱过不去，周闯也不例外。
孟枝枝还给了他一个机会，“你确定不后悔？这要是和她合作以后，以后怕是要合作很长一段时间了，双方也会低头不见抬头见。”
“周闯，你想清楚。”
周闯沉默了片刻，他抬起头，那一双向来眯着的眼睛，此刻却带着几分明悟，“大嫂，我想清楚了。”
“当年我和许向阳闹成那个地步，如今还不是继续在合作？”
他不在
首都的时候，首都百货大楼那一片生意，可全部都靠许向阳来做的。他既然能和许向阳合作，为什么不能接受和骆成霞合作？
“大嫂，喊她进来吧。”
这是第二次，也代表着周闯能够彻底放下个人恩怨，一心一意看齐利益。
孟枝枝深吸一口气，“那我就去喊了。”
她转头出去，骆成霞正站在小皮卡旁边点货，这一批零件还真不少，装满了整整一皮卡。
见孟枝枝出来了，骆成霞有些尴尬地喊了一声，“孟姐。”
还带着几分弱势。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被对方接受。
孟枝枝看了她一眼，“跟我进来吧。”语气温和，不带任何个人情绪。
这让骆成霞也跟着松口气，孟枝枝领她进办公室的路上，突然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会想着和我们合作？”
要知道在两年前，他们双方可是闹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骆成霞张了张嘴，她一张口孟枝枝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了，便立马说道，“我听真话。”
她才不想听什么假话。
骆成霞脸上不复之前的骄傲，反而还带着几分挫败，“因为我发现我弄不过你们。”
“做生意弄不过，动脑子弄不过，就连打广告我的脑子也不如你们。”
“我想的很简单，既然打不过那就加入好了。”
孟枝枝，“还有？”
骆成霞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我爷爷让我跟着你。”
“如果我跟着你做的好的话，他将来会把骆家交给我。”
当然这才是最重要的。
孟枝枝听完，她怔了一下，突然问了一句，“你是哪里人？老家是哪里的？”
“潮汕，我爷爷年轻的时候来羊城打工，后面就定居在羊城了。”
孟枝枝喃喃道，“潮汕啊。”
“你爷爷竟然愿意把骆家交给你？”
据她所知就算是后世的潮汕，也还是重男轻女的典范，女子没有话语权，更别说去继承家族产业了。
但是在一九七八年，在这个大多数人思想还封建，在还没有计划生育之前，骆老爷子竟然会有这种想法，把骆家交给骆成霞这个孙女。
说实话，孟枝枝有些意外。
骆成霞似乎知道孟枝枝为什么意外，她小声说，“我也很意外。”
“我出生的时候，并不被我爷爷喜欢。”
骆老爷子是传统的老思想，他希望她是骆家的长房长孙，实际上她只是一个长房长孙女，作为孙女她生来就不被人期待。
但是她从小又是在爷爷身边长大的，骆老爷子一手把她宠到长大，宠成了嚣张跋扈的性子，结果到头来要把骆家给别的孩子继承。
骆老爷子是第一个心里不舒服的。
所以才会有了这一次的历练，只要骆成霞跟着孟枝枝他们做的不错，骆老爷子就有理由去说服骆家其他人，把骆家交给骆成霞。
孟枝枝听完，突然说了一句，“我知道你为什么会养成这么一个嚣张跋扈的性子了。”
骆成霞有几分尴尬，她苍蝇搓手，“被惯的。”
“孟姐，你放心，我在你面前已经吃过教训了，以后肯定不敢了。”
孟枝枝笑了笑，没说信还是不信，好在到了办公室，她和骆成霞一进来大家都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看了过来，骆成霞抠着指头，强忍着要离开的冲动。
还是孟枝枝打圆场，“骆同志带进来了，周闯，你来告诉她我们的结果吧。”
周闯和骆成霞之间那才是死局。
两人曾经恨不得弄死对方，如今却坐在一个桌子上谈判，这简直是人生意外啊。
周闯深吸一口气，他冲着骆成霞伸手，“合作愉快。”
骆成霞眉毛一挑，她带着几分惊讶，不过到底是老老实实把手伸过去，“闯子哥，合作愉快。”
周闯，“……”
他十分不习惯，倒是宁愿骆成霞一口一个周闯，我弄死你。
见周闯不说话，骆成霞求助地看向孟枝枝，孟枝枝强忍着笑意，“你就正常称呼就行，我估计周闯不习惯你问他喊闯子哥。”
骆成霞试探道，“那闯哥？”
闯哥，周闯也不乐意听，他索性直接单刀直入，“不搞这些虚的，直接谈零件吧，谈质量，谈价格，谈售后。”
他和骆成霞之间没有情分，只有利益。
面对他这么一个态度，骆成霞也不失望，毕竟，她来之前都想好，如果周闯实在是不愿意和她合作，大不了她就磕头道歉。
奶奶的。
为了继承骆家，磕头算什么？
就是认周闯当爹，她也认。
所以面对周闯的公事公办，骆成霞也松口气，她立马回答，“我们骆氏厂子里面生产的零件，包括电视机的所有零部件，从外壳到电路板、喇叭、开关等等。”
“价格也和市面上的一样，唯独有一点我们是新建的厂子，所以第一批零件可能没有那么完美，我爷爷说了，这一批零件作为我们骆家和长虹制造厂恢复合作的投诚品，可以免费送给你们试用。”
说实话到了这一步，骆家对于孟枝枝和周闯，是真切的抱了几分拉拢的心思，为了上他们这一艘船，甚至不惜倒贴零件。
孟枝枝和周闯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都不愿意占骆家便宜，所以很快就给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既然是第一批零件试用品，那就五折吧，在原有的价格基础上给你打五折。”
骆成霞压根不敢拒绝，“孟姐，闯哥，你们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她这么乖觉让孟枝枝和周闯都有些不适应，不过，骆成霞好说话接下来谈合同都顺利很多。一皮卡零件，足足有五百二十套，最后骆成霞按照五百套来算的。
一套电视机所有零件下来，最少也要三百二，算下来最少也要十六万。
按照八折来算，最后孟枝枝让会计给她结了八万的款项。
当骆成霞拿着八万时，她提着那袋子有些重，她还有几分恍惚，孟枝枝问她一句，“怎么了？”
骆成霞攥着袋子，她向来扬起的眉毛，都跟着耷拉下去，“说出来你们不相信，我自从成年后拿着我爷爷的钱做生意，这还是第一次赚钱。”
“也不对，这一批零件的成本不止八万。”
其实还亏了点的，但是她爷爷允许她前期亏钱。毕竟，这是给孟枝枝和周闯的投诚费，按照他爷爷的计划，他们本来是打算一次亏十二万左右的。
这一批零件的成本在十二万，打算全部免费送给孟枝枝他们。
毕竟，从长远来看，第一次生意亏十二万，他们若是能和孟枝枝合作成功，以后就能赚到无数个十二万回来
孟枝枝听了突然好奇起来，“你前后做生意到底亏了多少？”
这是能说的吗？
骆成霞其实有些犹豫的，但是想到她爷爷给她的命令，不惜一切代价抱着孟枝枝的大腿，四舍五入孟枝枝也是自己人了。
想到这里，骆成霞才开口，“三分厂亏了十几万吧，还弄丢了厂子。”回到骆家后，挨了一顿打，跪了祠堂这才算是了事。
周闯突然道，“这不止十几万吧？”
骆成霞有些尴尬，她搓搓手，“不止，三分厂地皮也值钱，我给卖了。”
颇有一种崽卖爷田不心疼的感觉。
“就亏了一个三分厂吗？”
“那不止。”骆成霞见他们没笑话自己，这才继续说道，“三分厂之后又做了其他买卖，也没赚钱。”
“没赚钱是亏多少？”周闯追问。
骆成霞脸色瞬间黑了，“周闯，你管我亏多少。”
得。
这才是真正的骆成霞，一开口就老娇蛮了。
孟枝枝让周闯别问，骆成霞凶完也后悔了，爷爷让她这次过来是装孙子的，她深吸一口气，这才说道，“三分厂之后我还投资了几个小生意，从一万亏到四万，再之后就是我爷爷让我建了这个电视机零件厂。”
“目前来说投了二十多万，但是回本了八万。”
这是真的善财童子了。
从前到后亏了好多啊。
孟枝枝是真的有些佩服骆老爷子了，明知道孙女没有经商天赋的情况下，还能哐哐的给孙女砸钱创业，真是中国好爷爷了。
说骆老爷子重男轻女，不存在的。
但凡是真的重男轻女的老头，是不可能给孙女投资这么多的。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周闯竟然有些羡慕骆成霞，“你亏这么多钱，你爷爷没罚你？”
骆成霞揉了揉屁股，“打啊，打板子，跪祠堂，还要被骆家所有人骂败家子。”
“不过骂完，我爷爷又偷偷拿私房钱给我拿去投资就是了。”
说实话，骆成霞能这么嚣张跋扈，孟枝枝和周闯突然就能理解了，不是，换着他们有这么一个爆金币的爷爷，他们也会嚣张跋扈啊。
为什么？
手里有资本啊。
就骆成霞这样的从小到大怕是没遇到过挫折，唯一一次遇到的挫折就是周闯。
第二次遇到的挫折是孟枝枝。
甚至她的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都来自于孟枝枝和周闯。
这才有了阴影。
“这批零件你们先用着，如果有问题随时和我联系，我让工人改进。”
骆成霞不当竞争对手，当合作伙伴的时候，还真蛮好的。
孟枝枝嗯了一声，亲自送了她离开，一直到了长虹制造厂门口，骆成霞突然问了一句，“孟姐，我算你的小妹了吗？”
孟枝枝，“……”
她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对当她小妹，有这么大的执念。
孟枝枝深吸一口气，微笑，“骆同志，我们现在是合作伙伴的关系，你不用给我当小妹。”
骆成霞一听她喊骆同志，顿时有些受伤，“小骆，小霞都行，不必问我喊骆同志，太见外了。”
“既然你不反对，以后我骆成霞就是你孟姐的小妹了，往后羊城谁要敢为难你，孟姐，你只管跟我说，看我弄不死他。”
语气很是凶残。
说实话，骆成霞还是骆成霞，她只是在孟枝枝面前有所收敛而已。
但是在外人面前，她还是那个嚣张的骆成霞。
孟枝枝想说不用，她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打架的，但是奈何骆成霞摆手，“孟姐，我羊城本地人可凶了，你这话说的太早了，往后遇到了就报我骆成霞的名号  。”
说完，不等孟枝枝拒绝，她转头就爬上了小皮卡，开着车摇头晃脑的离开了。
高兴啊。
是真高兴。
抱上大腿，打了翻身仗。
回去了还不知道爷爷会怎么奖励她呢。
说不得亏得那些钱，又能从爷爷口袋里面掏出来了。
瞧着骆成霞这样，孟枝枝有些无奈，回头突然问周闯，“你觉得她变了吗？”
周闯摇头，“她在外面还是嚣张跋扈的骆大小姐，只是在我们面前暂时收敛了而已。”
但是骆成霞还是骆成霞。
一个吃羊的狼，永远都不会变成羊。
*
有了骆成霞送的这一批电视机零件，一下子缓解了孟枝枝他们的燃眉之急。
司徒怀和孟玉树几乎是不眠不休的，为了组装新的电视机而奋斗，组装好了以后并不意味着成功，因为还要调试，调试了以后还要正常播放，测试这一台调试好的电视机能正常运行多久才会出现问题。
这一次零件足够多，司徒怀和孟玉树两人是敞开了做实验，终于在一周后出了一个被组装调试到完美的电视机。
这一台电视机不管是在信号，电路，还是开关，再或者是屏幕都没有任何问题，直接一按开关接收信号后便直接能使用了。
而且屏幕上的画面出现后，坚持了足足十二个小时，没有出现雪花屏。
这对于他们来说，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成功。
“继续，再继续组装电视。”
“抽取样本继续做实验。”
司徒怀真的很负责，就如同当初的长虹收音机一样，卖出去后几乎很少出现质量问题。因为从一开始，司徒怀便在质量问题上把关了。
这一次的电视机也是如此。
在年前腊月二十五的时候，长虹制造厂终于生产出来了一批能用的电视机，当这一批电视机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跟着欢呼起来。
孟枝枝瞧着那十多台的电视机，她问，“这一批电视机怎么弄？是对外出售，还是我们先自己人使用？”
她其实更倾向于后者，因为只有自己人在使用的过程中发现了问题，才能去更好的解决问题。
若是第一批电视机就对外出售，出了问题影响的是他们长红的口碑。
司徒怀和孟枝枝想到一块去了，他直截了当，“先自己人用，头三个月我们不对外出售。”
那这里可是有几十台电视机呢。
孟枝枝，“这么多啊？”
司徒怀问，“我们自己人一人分一台能不能走单位的账？”
“给厂子流水线干活比较好的优秀同志，也奖励一台电视机。”
这个办法还挺好。
孟枝枝，“那我们就在场的人一人一台。”
“办公室放一台，刘建一台，我一台，赵明珠一台，司徒老师一台，玉树和周闯也一人一台。”
周闯摇头，“我用不上。”
“我住宿舍，一天到晚除了回去睡觉，其他时间不是在办公室就是在外面跑市场。”
孟玉树也摇头，“我也用不上，我不在实验室就在宿舍，没时间看电视。”
这两人拒绝得干脆。
孟枝枝想了想，“那周闯那台，你就给周家带回去吧，公爹一个人在家也无聊。”
她这话一落，孟玉树犹犹豫豫，“姐，那我也要。”
他要给孟父和孟母争取一台。
他可以不用，但是他爸妈可以在家看啊。
孟枝枝点头，“可以。”
“还剩下四台，给骆成霞送一台，最后的三台放在生产线奖励工人。”
对于这个决定所有人都没有异议。
这刚造得好的十一台电视机，就这样被瓜分完了。
到了年关跟前，孟枝枝和赵明珠要回家属院过年，而司徒怀，孟玉树他们则是留在厂子内过年，一是能继续测试电视机，二是这边暖和好过年，三是还能把电视机后面的其他事情给收收尾。
这种时候孟枝枝和赵明珠就属于多余的。
再加上她俩在黑省有亲人，便提出告辞。临走之前，两人一人抱了一台十二寸的黑白电视机踏上回家的路。
腊月三十号中午十一点，她们这才抵达到了家属院，刚好赶上吃年夜饭。
家属院过年也难得热闹，家家户户都在放鞭炮，小孩子们满路的跑，满头大汗，高兴得不行。
平平和安安也有三岁三个月了，如今正是疯玩的时候，追着文君和文武他们屁股后面跑。
平平玩得疯，跑的时候完全没看人，迎面撞在孟枝枝的腿上，平平呆了下，嗅了嗅鼻子，“是我妈妈的味道。”
这是他的第一句话。
孟枝枝听到这话，鼻子一酸，她低头蹲了下来，“就是妈妈呀。”
平平以为自己看错了，他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满眼的不可置信，“妈妈妈妈妈妈，你回来了。”
“爸爸和外婆说，你今年过年不回来了呢。”
孟枝枝把电视机放在一旁，抱着平平白净肉肉的小脸蛋，就开始亲，“妈妈怎么可能不回来啊？”
“妈妈肯定要回来陪平平和安安过年呀。”
平平听到这话，大眼睛一红，眼睛里面盈满泪水，“我还以为妈妈不要我了。”
“也不要妹妹了。”
他哭得好伤心，“文君哥哥有妈妈，成成哥哥也有妈妈。”
“就平平和妹妹没有妈妈。”
小孩子也会攀比的，尤其是正是半大不大的年纪，瞧着别人都有妈妈陪着，就他们没有，平平别提多委屈多伤心了。
孟枝枝抱着平平的额头亲了亲，“你也有妈妈，你妈妈去给你挣电视机了。”
“走，妈妈带你回去看电视。”
平平三岁的小脑袋瓜子，还不知道电视机是什么。
不过，其他的小孩儿耳朵尖，立马听到了跑过来，“孟阿姨，你家有电视机吗？”
孟枝枝其实不太认识这个小孩，但是这个小孩却认识她，她点了点头，“有。”
她低头问平平，“平平，要不要邀请你的小伙伴回家看电视呀？”
平平还在犹豫的时候，安安已经像是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妈妈妈妈妈妈。”
“妈妈我好想你啊。”
要不怎么说闺女贴心呢。
孟枝枝真是挨个抱，“妈妈也想你，不过先回答妈妈的问题好吗？”
“要不要邀请你的小伙伴回家看电视呀？”
安安歪着头，“邀请文君姐姐和文武哥哥，我不要喊成成哥哥去我家看电视，成成会笑话我们没有妈妈。”
被点名的成成今年五岁，这会儿顿时呆在原地，脸蛋红得跟苹果一样，“我我我、不是我说的，是我妈妈说的，你妈妈不要你了。”
小孩子都是跟着大人学的。
孟枝枝如今几个月几个月不在家，在外面忙事业，可是在有些人的眼里，她就是跟外面的野男人跑了，家里的丈夫和孩子都不要了。
孟枝枝原本脸上还带着几分笑意的，听到这话笑容顿时收敛了几分，“你是谁家孩子？”
她身上已经有了威严，这般板着脸的时候，成成顿时被吓得哇哇大哭，压根不敢说自己是谁家的孩子。
文君大一点，今年十岁了，她立马说道，“他是许叔叔家的孩子。”
“他爸爸是营长。”
林春生和宋建国下去后，驻队里面又提拔了两个营长上来，显然成成的爸爸就是被新提拔起来的。
孟枝枝很严肃道，“平平和安安的妈妈一直都在，也会一直爱他们，更不存在不要他们。”
“你妈妈说我的坏话，吓唬了我的孩子，驻队里面会处罚她的。”
成成被吓愣住了，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不要处罚我妈妈，不要处罚我妈妈。”
五岁的小孩属于听得懂话，又属于害怕的那种。
孟枝枝这一吓唬，对于孩子来说天塌了。
她没理，因为她的孩子受欺负了，她蹲下来朝着平平和安安很认真道，“妈妈没有不要你们，妈妈去给我的宝宝挣电视机了对不对？”
“妈妈在任何时候，都不会不要我的宝宝。”
平平和安安眼睛亮晶晶的。
“妈妈，你好厉害啊。”
安安一脸崇拜，小声，“之前成成老是骂我和哥哥没有妈妈要。”
她妈妈一回来，成成就被吓哭了。
她宣布现在在她眼里，最厉害的人是妈妈！
爸爸都要靠边站。
孟枝枝摸摸脸，这才转头冲着其他的小孩邀请道，“你们要不要来我家看电视？”
文君第一个说，“要。”
有她开头，其他人也都跟着喊，“我们也要。”
这下好了，七八个小孩呼啦啦的全部都跟着孟枝枝回家，平平和安安在前面带路可神气了，一路上小手叉着腰，逢人就炫耀，“我妈妈回来了。”
“我妈妈给我买了电视机！”
这下好了，不出一个小时整个家属院都知道周家买电视机了。
继上次的收音机外，他们家又添了大件。
这可不是收音机啊，这是电视机，一台要一千六的电视机！
这哪里是普通人买得起的啊。
连带着在驻队校场训练的周涉川，刚一结束训练准备回家，何政委就跑了过来，拍他肩膀，“你爱人买电视机了？”
周涉川，“什么？”
他显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何政委，“你还不知道吗？你爱人回来了，抱着一台电视机一路回去可威风了。”
周涉川的注意力不在电视机上，而是在他爱人回来了。
枝枝回来了？
一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加快了速度要回家，但是何政委这没眼色的，却在后面拖着他问，一脸羡慕嫉妒，“老周啊，软饭好吃吗？”
作者有话说：周涉川：好吃。
这一碗软饭我先干为敬。

第116章
上次他想要的收音机， 老周媳妇给他买了！
这一次他看上了电视机却买不起，但是老周媳妇又给他买了。
这不是吃软饭是什么？
周涉川顿了下，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这一看何政委顿时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测， 果然下一秒， 周涉川反问他， “你也想吃？”
“想吃软饭回去找你媳妇去， 你和我说什么？”
“我的软饭这辈子都不可能给你吃的。”
周涉川这人话不多， 但是说出来的话却真毒辣啊。
何政委啐他一口， “你的软饭给我吃， 我都不吃。”
只是话落，瞧着周涉川要离开了， 何政委却屁颠颠的跟了过来， “走了走了， 去你家看看你媳妇买了个什么样的电视机。”
周家。
孟枝枝前脚把电视机放在堂屋的条台上， 便把收音机给先撤了下来，不然就一个插口不太够用。
她把电源接上后， 不消片刻刺啦一声， 电视屏幕上先是闪起来了雪花屏， 没有任何成像。
小孩子们一脸惊讶，“电视机是这样吗？全部都是雪花耶。”
孟枝枝摇头， “电视台还没出来。”
她走到电视机前特意扭动了下电视机头顶上的两条天线，只见到电视机上的黑白雪花屏变成了一条直线，下一秒刷的一下子， 直线变成了一个人像，人在电视里面走动，发出说话的声音。
这话刚落下， 屋内先是安静了片刻，文君最先跳了起来，“这里面有人，这个电视机里面有人在说话。”
这对于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电视机的孩子，实在是有着太大的震动了。
这种在屏幕上就能看到人的长相和说话样子的东西，绝对是打破了大家过往的认知。
文武也说，“我们家收音机只能听到声音不能看到图像，但是电视机可以看到人。”
平平和安安都惊呆了，安安最先反应了过来，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妈妈，我怕。”
她往孟枝枝的怀里扎去。
小姑娘三岁多的年纪，还从未见到过屏幕里面会出现人。
她总觉得屏幕里面的那个人随时会跳出来，把她给吃掉一样。
孟枝枝搂着安安哄了半天，“这个是电视机，和收音机是一样的，只是收音机只有声音看不到人，但是电视机既有声音也能看到人。”
“你看。”
她抱着安安换了一个台出来，也是巧，这个电视台上刚好在放《大闹天宫》，是那种地地道道的皮影戏和动画人物。
当《大闹天宫》这个动画片一出现后，原先还闹哄哄的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就连之前哇哇大哭的安安，都跟着被转移了注意力。
她歪头看了电视屏幕好一会，大眼睛里面满是疑惑，“妈妈，电视机里面出现了一只猴子。”
她见过猴子，但是从来没有见过电视上的猴子。
孟枝枝，“那是齐天大圣孙悟空，它可厉害了，会筋斗云，还会七十二变。”
“安安，看会动画片好吗？”
这话一落，安安便点了点头，自己从孟枝枝的怀里跳下来，搬了一张小板凳坐在那看动画片。
其他孩子也差不多，这会的注意力全部都被电视屏幕给吸引走了。
“猴子猴子飞起来了。”
“这个猴子会飞。”
“它还拿了一根棍子打人好厉害啊。”
小孩子们一边看，一边叽叽喳喳的讨论，等到周涉川和何政委回来的时候，就瞧着他们家满屋子的孩子。
这真是成了托儿所了。
周涉川目光转了一圈，立马放在了孟枝枝的身上，他大步流星的走到孟枝枝面前，声音温和，“你既然回来过年怎么不和我提
前说一声？我好去车站接你。”
这么大的一台电视机从车站抱回来，这一路实在是太辛苦了。
孟枝枝，“时间不太对，你去接我又要请假，你一请假周野也要请假。”
两人本来就因为她和赵明珠请假的次数够多了。
再这样下去不好。
周涉川很多时候，其实宁愿孟枝枝没有这么懂事的，他更希望孟枝枝能够多依靠他点。
“枝枝。”
“我不怕请假。”
他低眸看着她，语气低哑，“我就希望你遇到事情能够多多找找我。”
仅此而已。
孟枝枝有些无奈，“周涉川，我保证，保证下一次回来之前肯定先联系你。”
“不过——”她话锋一转，“那我要是提前联系你了，可就没有惊喜了。”
她和赵明珠这突然回来，不管是对于周涉川还是周野来说，这都是巨大的惊喜了。
没看到赵明珠回去后，这么久都没出来，还不晓得他们小两口在怎么恩爱呢。
周涉川很认真道，“比起惊喜我更想去车站接你。”
去车站接她的路上，连带着风都会是甜的。
孟枝枝有些惊讶于那个向来沉默寡言的周涉川，竟然会说这种情话了。
正当她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时候，何政委突然喊了一声，“弟妹啊，你家这电视多少钱啊？”
看得出来何政委是很心动了。
严格来说，他是个时髦人，当初口风琴出来的时候，他买口风琴，收音机出来的时候他买收音机。如今电视机出来了，看得出来何政委也十分的想买电视机了。
孟枝枝顿时忘记了自己要和周涉川说什么了，她转头就朝着何政委走了过去，拍了拍电视机，“这电视机是我们厂子的第一批试验品，先带回来看看效果。”
“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后续商品上市后，应该会再定价，至于定多少我现在也不能确定，唯一能确定的一点是这电视机，肯定要比市场上的便宜。”
她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何政委立马羡慕了，他来来回回的摸着电视机边框，“这么好的电视机是试验品啊？”
“你们厂子还能出试验品？”
他这话一落，孟枝枝就知道他的意思了，她顿了下，“政委，这种试验品只有我们自己人才有，而且台数也不多，也不可能对外出售，担心会有质量问题。”
她从一开始就把销售试验品的办法给掐死了。
“如果政委你想要看电视，以后可以来我们家看，再或者等我们厂子的好电视机上了以后，我给你想办法弄一台回来。”
何政委有些惋惜，“没有这种试验品了？”
孟枝枝摇头，“很难有了，不过若是有我肯定优先你。”
能有这话也已经不错了。
何政委点头，却是不肯再走了，跟着孩子们一起看着大闹天宫，都有些津津有味起来。
还是到了吃饭的点，许爱梅找不到人，丈夫闺女儿子全部都在周家，她可都算是气不打处来，“大过年的不回家吃饭，都杵在周家做什么？”
何政委有些恋恋不舍，俩孩子更是呢。
一集大闹天宫还没看完。
向来乖巧的文君也罕见地说道，“妈，你等等我把这一集大闹天宫看完。”
小姑娘说话的时候，眼睛全部都放在了电视机上，都没浪费一秒钟。
许爱梅想伸巴掌，但是想着这大过年的，到底是深吸一口气，“在给你们两分钟，家里的饭菜要凉了。”
冬天饭菜凉的快，若是一会不吃估计全部都凉透了。
孟枝枝安慰她，“好了好了，嫂子，别着急，一集动画片也就几分钟而已。”
许爱梅点头，也是好久没看到孟枝枝了，两人聊了好一会，好不容易等到这一集动画片看完了，许爱梅提出告辞，拉着闺女儿子，还领着一个奔四十岁的大儿子。
许爱梅没好气道，“还不走？”
“也就是人家枝枝脾气好，但凡是换一家你看看，会不会让你们看这么久的电视。”
何政委没说话。
文武说，“妈，我也想要电视机。”
得到的回答却是一巴掌，“你看你妈像不像电视机？”
一台电视机一千多块呢，许爱梅这辈子想都不敢想啊。
文武被打的瑟缩，他立马跑没影了。他一跑，文君也跟着跑，许爱梅回头去看何政委，何政委尽量把自己的腰板挺直，“别打我啊，我自己会走。”
许爱梅冷笑，冲着还在周家看电视的皮孩子们轰道，“还不走？等我拿扫把打你们啊？”
枝枝脾气是好，大过年的允许这么多人来她家看电视。
要是她，分分钟把这些烦人精都给赶走。
许爱梅是个厉害的，她一喊其他孩子们也都纷纷坐不住了，转头跟着一起离开。这下好了，周家瞬间安静了下来。
许爱梅给了孟枝枝一个眼神，“下次不想让家里有这么多人的时候，你只管赶人就是了。”
孟枝枝冲着许爱梅感激地笑了笑。
许爱梅出了家属院，何政委用着手指头戳她的胳膊，许爱梅这会火气大着呢，没好气的回头瞪了他一眼，“怎么了？”
何政委轻咳一声，“老许啊，我有没有软饭可以吃啊？”
许爱梅，“什么？”
何政委脸都不要了，他努努嘴，“你看老周下班回来就能看电视，上班还能提个收音机去，这一切可不都是他软饭吃的好？”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殷切期盼，“老许啊，我也想吃老婆的软饭。”
羡慕。
嫉妒。
饿。
许爱梅不听还好，一听就大巴掌扇他，“我也想吃软饭，你给我吃啊？”
“还想学人家周团长吃软饭，人家周团长盘正条顺，炕上功夫好，你呢？”
“姓何的，你有啥？”
身无二两肉，手无缚鸡之力。
干活不行。
床上卖力也不行。
何政委，“……”
何政委瞬间不敢吱声了，起初，他只是想吃一顿软饭来着。
到了后面就变成人身攻击，他成了一无是处的那个人。
*
周家，闹哄哄的人走了以后，孟枝枝也觉得耳朵边轻松了不少，瞧着平平和安安还盯着电视机看。
孟枝枝给他们指了指，“你们看动画片结束了，要等明天中午十二点才能开始，我们明天在看好吗？”
安安舍不得。
平平也舍不得。
俩孩子第一次接触电视机呢，都跟着指着新闻频道，“就看这个。”
第一次接触电视的孩子，这是连新闻都舍不得放弃的。
孟枝枝瞧了瞧时间，“那再看十分钟，十分钟以后我们就要关电视了。”
平平安安这才点头。
周涉川也被新闻频道给吸引走了，因为电视机里面的女同志，正在讲解国家大事，这还是周涉川第一次在收音机之外，听到了国家大事。
他对这些还挺感兴趣的。
孟枝枝抬眸，眉目盈盈带笑，“你也喜欢看？”
她没想到周涉川也是个电视迷。
周涉川转移了目光，他温和道，“电视机上面的新闻有图文，比收音机上讲的还清楚。”
孟枝枝没说话。
周涉川轻咳一声，“枝枝，这个电视机我也很喜欢。”
孟枝枝倏地笑了起来，“这个礼物满意吗？”
周涉川点头，“何政委十分羡慕嫉妒，我有软饭吃。”
家里有台收音机，若是工作需要，他偶尔会把收音机提到办公室或者是训练场，给大家播放新闻来听。
家里有台电视机。
周涉川不敢想，过了今天，驻队的那些战友会有多羡慕嫉妒。
孟枝枝没想到何政委会说出这种话，她噗嗤一笑，“那何政委这是生气，爱梅嫂子没能让他吃上软饭。”
周涉川，“是有一点。”
陈红梅在厨房忙年夜饭，便喊了一声，“你俩别聊了，都进来给我帮忙。”
周母担心周红英，过年前便回了一趟首都，所以家里忙年夜饭的人成了她一个，有些忙不过来了。
孟枝枝嗳了一声，便跟着进来。
陈红梅一瞧着闺女眼睑处带的青黑，便舍不得了，“算了算了，我自己忙 ，你去休息一会，赶路好几天了，怕是都没睡好。”
就这样孟枝枝被她推出了厨房，周涉川却被留了下来。但不止他，陈红梅还让周涉川把周野也喊过来帮忙。
看得出来孟枝枝不在家的时候，陈红梅把周涉川和周野用的很顺手。
周涉川顿了下，脸色有些不自然，“我来帮忙吧，周野现在怕是没时间。”
自从周野知道赵明珠后来后，就像是兔子一样跑没有了，跑那么快干嘛？
几乎是不言而喻。
周涉川要脸做不出来半路破坏人好事。
隔壁，周野洗过澡就往炕上一扑，“媳妇！”
那声音九拐十八弯，一点都听不出来还是往日阴沉沉的样子。
赵明珠往后侧了下，“等会，我没洗澡。”
周野凑过来，“我洗了，你闻闻香不香？”
周野生得皮肤白，洗澡的时候又用力揉。搓了下，以至于整张皮肤下面都带着几分通透的粉。
他生得好，五官精致，眉眼立体，因为才洗过澡，衬衣的扣子也没系好，锁骨就那样露在外面。
再往下看，劲瘦的周野竟然还有八块腹肌。
老实说，赵明珠不是一个重。欲的人，但是这会瞧着周野眼带桃花，目光潋滟的样子，她也不得不感慨一句。
老娘吃的真好啊。
赵明珠几乎是毫无所觉的亲了上去，这一亲就如同星星之火一样。
下一瞬，周野的目光就晦涩了几分，两人很自觉地抱在了一起。
当肌肤相贴的那一瞬间，一切都不一样了。
连带着空气中的温度，都跟着上升了几分。
从开始的蜻蜓点水，到后面的抵死缠绵，一切似乎都是水到渠成。
当最后周野如同烟花一样，绽放在赵明珠的身体内时，她喃喃道，“周野，你说我们会有孩子吗？”
以前讨厌要孩子的时候，便一直在避孕。
后面才发现避孕是个笑话。
笑死。
根本要不上。
就算是不避孕也要不上。
周野不知道，他迷迷糊糊道，“我好像种子不太行。”
赵明珠，“……”
*
家属院这边年三十团圆饭是晚上吃的，孟枝枝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三点多了，听到外面电视机还在播放。
她便穿上衣服出来一看，好家伙平平和安安开着电视，把声音放到最小，和他们一起看电视的还有陈红梅。
她把厨房搬到了堂屋来，桌子上放着饺子馅和饺子皮，显然是一边包饺子，一边跟着看电视。
孟枝枝问了一句，“妈，他们看多久了”
陈红梅还真没注意，她想了想，“你去休息了以后，我就把电视机开了，他俩就跟着一起看了。”
孟枝枝蹙眉，向来温婉的眉眼此刻都带着几分不赞同，“不能看的太久了，不然会近视眼的。”
她走上前来，把电视机的按钮咔嚓一按，下一秒电视屏幕就跟着变灰了。
“出去玩一会，晚上再看。”
平平安安不乐意，两人都看得正上头呢，但是这会电视却被关了，平平瘪嘴就要哭，却被孟枝枝拿了一块桃酥，转移了注意力。
“和妹妹一起去院子里面吃桃酥，妈妈晚上给你们做好吃的。”
平平瘪到一半的嘴，在看到那大块桃酥的时候，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妈妈。”
“我和妹妹一人一半？”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掰开后分给他们两个。
俩孩子揣着桃酥，转头就去找文君和文武玩去了。
他们一走，孟枝枝就去厨房看了一眼，“妈，年三十晚上我们吃什么？”
陈红梅，“吃饺子。”
孟枝枝蹙眉，“光饺子？”
这下，陈红梅也忍不住抬手打了下她，不过却是轻飘飘的，“过年吃饺子还不行？”
孟枝枝抿着唇笑，“不够不够。”
“我回来了肯定要弄好吃的。”
她转头从带回来的行李里面，抓了十来个干鲍鱼给泡发了去，还有一节干海带，也给提前泡了。
打算晚上红烧一个鲍鱼，海带的话就用来下火锅。
她满厨房的扒食材，这才发现她不在家，家里人吃的是真寒酸啊。
就一坛子酸菜，外加几个鸡蛋，唯一的一块五花肉，还被陈红梅用来包饺子了，孟枝枝看完有些头疼，“周涉川过年没办年货？”
这都年三十了。
陈红梅，“我就让他买了一斤五花肉，买了点瓜子糖花生，其他我没让买。”
这是个过日子抠门的。
闺女不在家，除了俩孩子能吃上鸡蛋羹，其他人都是别想的。
孟枝枝蹙眉，“我去喊明珠去一趟供销社，妈，你先包饺子。”
这个点去供销社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好东西。
陈红梅想说不花这个钱，孟枝枝回头精准无误道，“妈，过年就是要吃好的，别舍不得。”
陈红梅这才作罢，只是等孟枝枝离开后，她又悄咪咪地把电视机给开了。
看得出来她也是电视迷。
孟枝枝去了隔壁，她敲门没人理，自己便推门走了进来，好家伙屋内的气味都没散掉。
一股子孙味。
孟枝枝捂着鼻子扇了扇，冲着屋内喊，“赵明珠。”
这个点周野肯定是不在家的，年三十他们都在值班。
赵明珠懒洋洋地回答，“枝枝，你等我一会。”
她和周野大战三百回合，这会浑身上下还是光溜溜的呢。
她迅速换上衣服，这才跟着出来。赵明珠自己在房间是闻不到味的，但是瞧着自家闺蜜站在门口捂着鼻子的样子。
赵明珠回头闻了下，“没有味道啊。”
孟枝枝，“你在外面多待一会，再进来就知道了。”
这下，赵明珠脸也红了，“你闻到了？”
孟枝枝抬手点了下她脖子，笑容暧昧，“姐妹，吃得挺好啊。”
脖子上好几个草莓印。
赵明珠振振有词，“你吃的不好吗？”
“你吃的比我还好。”
就周涉川那体格，那人才，那手，一看就尺寸不小。
孟枝枝笑眯眯，“你们每次都能那个那个吗？”
赵明珠，“什么？”
孟枝枝有些羞涩，脸蛋也通红，“就是高。潮啊。”
赵明珠翻了个白眼，“都啪了肯定有高。潮啊。”
“你难道没有？”
孟枝枝，“有。”
“不过我听说，不是每个女同志每次都能那个的。”
赵明珠，“那我不知道，反正我每次有。”
她就很简单粗暴，“既然不能那个，那还要男人做什么？”
连最基本的**都保障不了。
孟枝枝不想和她讨论这个问题了，便转移话题，“过年家里没怎么准备年货，你想吃什么？”
“今晚上年三十团圆饭。”
赵明珠掰着指头，“想吃鸡，想吃烤鸭，还想吃火锅。”说到这里，她突然吸溜了下口水，“还想吃刚炸好的萝卜肉圆子，红薯圆子，油条什么的。”
她想吃得还挺多。
孟枝枝歪头，“去问问供销社还有没有，有的话今晚上吃炸油条和炸圆子。”
红薯圆子和萝卜肉圆子，必须安排上。
赵明珠瞬间有了动力，她们去供销社太晚了，这都下午四点了，人家供销社今天下午四点半下班。
要不是钱主任当初和售货员交代了，孟枝枝是他们供销社的贵客，这会她怕是还进不来了。
赶在最后的时间，孟枝枝挤进来，可惜供销社已经没啥菜了。最后勉强扒拉出来了一个萝卜，俩红薯。
这些都是冬天能放的那种。
孟枝枝掂量了下，裹着面粉，她觉得差不多了。
“还有油吗？”
“有。”
孟枝枝拿着两家凑起来的油票，打了半斤油，要了一点醋和酱油。还想再买点肉什么的，结果别说肉了，就是连骨头都没了。
孟枝枝只能灰溜溜地离开，一边走，她还一边说，“我不在家，他们连年货都不办了。”
太过分了。
大过年吃什么啊。
恰逢周涉川和周野今天也提前下班了，周涉川站在孟枝枝身后，主动回答，“去吃食堂。”
“原本我和周野的计划，我们过年这几天去食堂吃，家里的鸡蛋留给孩子加餐。”
孟枝枝一回头瞧着周涉川和周野，都站在她身后，她还有些惊讶，“你们怎么都提前下班了？”
“年三十，提前一个小时下班回家干活。”
回答她的是周涉川，至于周野只喊了一声大嫂，转头就跑到了赵明珠旁边，很自然的接过她手里提着的东西。
“累不累，渴不渴，饿不饿？”
孟枝枝，“……”
很多时候，周野这哪里是丈夫啊，这简直就是男妈妈。
赵明珠不喜欢他废话，“不累不渴但是饿。”
“晚上想吃点好的。”
周野顿时雷达响起，“我去食堂弄点？”
“不，你陪我去一趟河泡子，有什么打点什么回来。”赵明珠很果断。周野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只是轮到周涉川的时候，他问，“还缺什么？”
孟枝枝，“想炸圆子，一个红薯圆子，一个萝卜肉圆子，能再弄点五花肉回来吗？”
周涉川想了想，“我来弄。”
四人几乎是兵分三路。
周涉川去弄猪肉，也不知道这个点他去哪里弄，赵明珠和周野去了一趟河泡子，虽然没下雪，但是外面却一片干冷，更别说河泡子那边北风呼呼吹了。
孟枝枝则是提着买到的东西先回家。
她一回去，就瞧着陈红梅听到动静，鬼鬼祟祟的关电视。
孟枝枝，“……”
“妈！”
她一喊，陈红梅被吓了一跳，猛地回头，“我没看电视啊。”
就跟三岁小孩一样，孟枝枝忍不住笑，“妈，我不让孩子看电视，是因
为担心孩子太小现在眼睛还没发育好，容易变成近视眼。”
“你想看就看，家里没人管你的，不用这般鬼鬼祟祟，偷偷摸摸。”
陈红梅有些尴尬的搓脸，“你都看到了？”
孟枝枝笑而不语，她主动岔开话题，“一会炸个萝卜肉圆子，再炸一个红薯圆子和油条。”
“过来给我帮忙。”
这下，陈红梅的注意力才被转移了，“炸这么多东西，这得多少油啊？”
孟枝枝，“我买了半斤，再加上之前的半斤差不多够的。”
陈红梅，“……”
想说闺女败家，但是孟枝枝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转头进屋拿了一沓子钞票拍在桌子上，“好了，别说我败家了，来帮忙。”
那一沓的大团结刚好一百张，厚厚的一沓，让陈红梅拿在手里的时候，有几分不真切，“你发财了？”
一九七九年的一千块还是很值钱的。
孟枝枝点头，“对，所以过年吃点好的，别再说我浪费了！”
她受不了。
陈红梅想说就算是发财了，也不能这样浪费，对上闺女的脸色，瞬间闭嘴了。
她没要钱，转头给她放到了枕头下面，这才进了厨房帮忙，先发面一会扎油条。
紧接着，萝卜刮成丝再剁成泥，红薯则是蒸熟了以后捣成红薯泥，孟枝枝还添了个面粉和鸡蛋一起，不一会功夫就做成了红薯圆子。
恰逢周涉川回来，还提着一块一斤多的五花肉，孟枝枝好奇，“你从哪里弄来的？”
都年三十下午了，还能弄回来一块五花肉，这着实是本事不小。
周涉川，“从食堂弄回来的。”
走了司务长的后门，不过周涉川提前给了钱和肉票，相当于从食堂换回来的生肉。
“怎么弄？”
他问孟枝枝，孟枝枝立马说道，“把这一块肉剁成肉泥，一会和萝卜一起揉成圆子。”
周涉川的刀工不错，看得出来如今被锻炼出来了。
趁着他去剁肉的功夫，孟枝枝瞧着锅里面放的面盆子也发好了，冬天天冷发面慢，但若是用温水来发面，不过四十分钟就能发出宣呼呼蜂窝状的面团子了。
孟枝枝一半用来炸油条，瞧着萝卜肉丸子有多的馅，她便揪了一坨面用来包萝卜肉馅饼。
一口气包了七八个，用着巴掌摊平后放在旁边备用。
锅里面的油也烧得差不多了，一斤多的油实在是算不上多，只能说浅浅的盖了个锅底，孟枝枝炸了十来个油条就不敢动了，因为怕再炸下去把油给吸光了。
“来来来，萝卜圆子赶紧给我。”
三十多个萝卜圆子分开丢，不一会就炸的金黄酥脆，在外皮的位置还能看到萝卜的青绿色。
最后炸的是红薯圆子，红薯圆子炸的最好了，外皮金黄，带着一股香甜。
最后一点锅里面还有一点油，被孟枝枝用来贴萝卜肉馅的面饼了，一口气贴了八张，等炕熟后，两边金黄，滋滋冒油，别提多香了。
所有的东西都炸完了，锅里面还剩下一点油，陈红梅心疼得不行，“这一下子用了快三个月的油没了。”
孟枝枝往她嘴里塞了一个萝卜肉圆子，“好吃吗？”
刚炸好的萝卜肉圆子金黄酥脆，肉香萝卜清甜，还带着一股油的醇厚，别提多好吃了。
“好吃。”
陈红梅几乎是下意识地说了一句。
孟枝枝说，“那就够了。”
她自己一口气吃了三个红薯圆子，红薯圆子外皮酥脆，里面甜糯可口，还有些微微弹牙，刚炸出来的别提多好吃了。
周涉川也在吃。
孟枝枝招呼，“你去喊孩子们回来趁热吃。”
周涉川嗯了一声，临走前孟枝枝给他装了一盘子，几个萝卜肉圆子，几个红薯圆子，外加两根油条，“给爱梅嫂子端过去。”
周涉川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他刚出来恰好遇到周野和赵明珠回来，周野手里提着两只鸭，赵明珠手里提着一只鸡。
还有一条足足有三四斤重的草鱼，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去菜场采购了。
“家里的圆子炸好了？”
刚一进来，赵明珠就忍不住问了一句。
周涉川点头，“刚炸好。”
这下，赵明珠忍不住了，迅速跑了进去，一看到那盆子里面放着的金黄酥脆的萝卜肉圆子，她就忍不住咽了下口水，“我老早就想吃这一口了。”
可是在羊城实在是太忙了，根本没时间做。
孟枝枝手是干净的，很自然地喂了她一个，“好吃吗？”
萝卜肉圆子入口酥脆，带着萝卜的清甜和肉的醇香几乎是混在一起了，赵明珠眼睛一亮，“好吃。”
她一口气吃了五六个这才作罢。
“抓了两只鸭，一只鸡，还有一条鱼。”
孟枝枝瞧见了，周野手里提的多，他皮肤白，这会一路提回来，手都被寒风吹的通红。
孟枝枝，“想快的话那就做个酸菜鱼火锅，野鸭放到炉子里面烤，鸡的话就做白切鸡。”
这个时间点再来炖鸡汤肯定是来不及了。
“就做酸菜鱼火锅，烤鸭，白切鸡。”
赵明珠想也没想的答应了下来。
周野杀鱼，赵明珠拔毛，周涉川回来杀鸭，陈红梅处理内脏。
鸡胗鸭胗鸡肠鸭肠，全部都被留着了，打算一起下火锅吃。
俩孩子蹲在灶膛旁边，吃萝卜圆子，吃红薯圆子，吃油条，主打一个什么都不放过。
这下好了，年夜饭还没做好呢，他俩就已经吃得肚皮撑得溜圆了，还打了一个小奶嗝，“妈妈，我想看电视。”
这会没人管他们两个，孟枝枝把电视打开播放了一个新闻频道，这俩孩子看不上眼，看一会就跑着去玩了。
厨房这边忙得不亦乐乎。
白切鸡，酸菜鱼，这两个都是好做的菜，孟枝枝不到半个小时就弄完了，关键点是烤鸭，这没两个小时烤不熟。
大家索性不等了。
“吃饭了。”
孟枝枝一喊，大家都停下手头的活过来帮忙端菜，铜炉火锅的火炭烧得通红，把酸菜鱼倒进去后，刺啦一声，奶白色的酸菜鱼被油泼了以后滋滋冒油，鱼肉打卷，鲜嫩可口。
嫩绿色的白菜摆了一盘，是桌子上罕见的青菜，鸡杂鸭杂鱼杂准备了一盘，准备下火锅用。
萝卜圆子，红薯圆子，炸油条，白切鸡，全部都摆在桌子上。
看到那一桌子的菜以后，周野突然拽了下周涉川的袖子，“哥，你有没有觉得我大嫂回来了才是过年？”
按照他们这些人的办法，都准备去吃食堂的。
其实这些活，他们也都做了，但是到头来却不好吃，而孟枝枝回来以后，就改了这个局面。
周涉川嗯了一声，“枝枝在才是家。”
丈母娘陈红梅虽然在这里，但是陈红梅和周母本质是一样的，都是抠门的那种。
周涉川不管买点什么回来，都会被说浪费，久而久之，周涉川就不爱买东西了，他更情愿去食堂打饭吃。
这样的话，陈红梅也不好说浪费了。
但是孟枝枝不怕，不管陈红梅怎么说，孟枝枝都是主打一个我不听，该做还是做。
一斤多的油说用就用。
哪怕是陈红梅把嘴皮子磨破了，她也不管！
也只有亲闺女才能治亲妈了。
“吃饭啊？”
孟枝枝见大家都在发呆，她便催促了一声。
大家这才回神，孟枝枝立马反应过来，喊道，“等会！”她转头去厨房从锅里拿了几瓶热着的北冰洋汽水提了出来。
周涉川利落的打开，给每个人倒了一杯汽水，等轮到平平和安安的时候，俩孩子巴巴地望着，“爸爸 ，我也想喝。”
周涉川做不了主，他下意识地回头去看孟枝枝。
孟枝枝，“给他们一人倒一点，不过里面最好是加点白水稀释
下。”
周涉川照着做，等他离席去忙时。
陈红梅忍不住看了一眼孟枝枝，孟枝枝有些不明所以，“怎么了？”
陈红梅小声说，“涉川这孩子在你面前，真是半点架子都没有。”在外面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威名赫赫的团长呢，结果在家呢，连给孩子们喝一口汽水的权利都没有。
孟枝枝幽幽道，“妈，说的跟我爸在你面前有架子一样。”
这下，陈红梅瞬间不吱声了，好一会她才说，“那咱们这是家学渊源，主打一个女人当家。”
孟枝枝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赵明珠转头去看周野，周野秒懂，立马拿着剩下的半瓶北冰洋汽水，给赵明珠满上。
“我家也是媳妇当家。”
语气十分自豪。
赵明珠，“……”
一抬眼就瞧着孟枝枝和陈红梅，对着她笑的打趣，她脸上挂不住，“你们不也是？”
少来笑话她！
恰逢周涉川给孩子们的汽水准备好了，他便端了过来分给俩孩子。
平平和安安刚要喝，被孟枝枝给拦着了，她举杯，“平平安安，来和妈妈一样举杯。”
俩团子似懂非懂，不过都是乖宝宝，最听妈妈的话，照着葫芦画瓢。
孟枝枝和他们碰了一个，她笑容满面，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大家新年快乐！”

第117章
正当家属院热闹过年的时候， 首都孟家也差不多，孟玉树和周闯让人帮忙捎的电视机，也顺利抵达首都。
当邮差把电视机连同信件一起， 给孟得水送到大杂院的时候， 孟得水还有几分恍惚和不信， “同志， 你确定自己没送错吗？”
邮差点头， “没送错， 这封信和箱子都是你的加急件， 让我们在年前给你送过来。”
这么大的一个箱子能装的是什么呢？
孟得水摸不着头脑， 但是他却看到了那一封信，寄信人是孟玉树， 这是他后面才认的儿子。
孟得水收下信件签下名字， 和邮差道谢后， 这才接过箱子， 箱子还有些沉，他抱着有些压手。
大过年的旁边的邻居也都在家， 纷纷看了过来， “老孟啊， 谁给你寄信啊，这箱子里面是什么？”
孟得水笑了笑， “我闺女和我儿子给我写的信。”
他是知道的枝枝也在羊城，但是这个箱子是什么，他就真不知道了。
“箱子还挺沉， 但是装的是什么我不清楚。”
他搬着箱子要走，却被大家给拦了下来，“打开看看给大家伙儿都开开眼界嘛。”
若是陈红梅在这里， 她就很自然的就给拒绝了，但是偏偏这个人是老实憨厚了一辈子的孟得水。
他有些犹豫，不过想着大家都是邻居，他还是把箱子打开了。只是，当那箱子被打开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跟着惊呆了。
“老孟，这是电视机吧？”
孟得水也有些意外，“是电视机，我在厂长家看到过，不过这玩意儿老贵了，我家玉树怎么会给我买这个东西？”
他搬着电视机就要往家里放，转头要去给孟玉树打电话问清楚情况，其他人还想再去看看电视机来着。
却被胡奶奶都给拦着了，“人家老孟现在是有事要忙，电视机放在家里都是一个院儿住着的，以后还能少了你们去看去摸吗？”
这倒是。
大家这才作罢。
半个小时后，孟得水把电话打到了羊城，他之所以记得这个电话号码，是因为当初孟枝枝给他打过。
等孟得水打过去后，不消片刻那边的电话便被接了起来，是周闯接的，“喂。”
孟得水顿了下，有些紧张地握着电话筒，“我是孟得水，我找孟玉树。”
周闯立马反应了过来，他冲着旁边的孟玉树喊了一声，“三哥，你爸找你。”
一句你爸找你，瞬间让孟得水有些喜不自胜。
过了一会，孟玉树过来了，他接着电话筒喊了一声，“爸，电视机你收到了吗？”
他不问还好，这一问孟得水脸上的笑容就没落下来过，“收到了，你这孩子也是的，那么贵的电视机怎么说买就买？”
“爸一个人在家用不上电视机，能不能把电视机给退了？不花这个钱。”
穷人不配看电视机。
这是孟得水一直以来的认知。
能不花钱就不花钱，就算是要花钱也是尽量花小钱，省大钱。
而孟玉树买的这个电视机，对于孟得水来说这是大钱中的大钱。
他不配啊。
孟玉树，“爸，这个电视机不要钱，是我们自己厂子分的试验品，你先在家看，若是中间有问题了，你把问题记录下来回头和我说，我再来改进。”
这话就算孟得水不聪明，也反应过来了，“这电视机是你造的？”
孟玉树想了想，“是也不是，我老师占主导地位，我给他打下手而已。”最后一句话被孟得水给选择性忽视了。
挂了电话以后孟得水双腿都在打飘啊，他儿子会造电视了。
这么有本事啊。
于是，在回去的路上但凡是见到人，孟得水就会说一句，“你怎么知道我儿子会造电视？”
“你怎么知道我儿子给我寄了一台电视机回来？”
这下好了，人家都还没问呢，孟得水就已经把消息给传了出去，不出半天整个胡同都知道，孟得水认的
那个儿子会造电视机了。
他不止会造电视机，他还给孟得水送了一台电视机回来呢。
这可羡煞旁人。
就连一直反对孟得水，不该认了外人当儿子的孟老太太听了，她都沉默了半天，这才和自己的孙子摆摆手，“成才啊，你三叔挑的这个儿子好，你以后就不要再想给你三叔当儿子了。”
孟成才不甘心，“我就不明白，三叔为什么宁愿选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当儿子，也不愿意用我这个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侄儿子当儿子？”
向来偏心的孟老太太都难得说了一句，“他认外人当儿子，外人给他买电视机，你是他的亲侄儿子，你认他当爹以后，你会给他买电视机吗？”
会吗？
孟成才自然是不会的啊。
他条件反射地说道，“我要买也是给自己买，给我爸妈买啊。”
怎么可能给一个外人买。
孟老太太在这一刻，她想的是当初上门时，孟枝枝指天发誓问她的样子，她问她，如果孟成才给她爸当儿子，她爸和孟成才的亲爸生病，孟成才会管谁？
会管谁？
如今似乎一切都有了答案。
*
周家。
周父也收到了邮差的上门送信以及一个大电视机箱子，大院儿的人也都来瞧，当瞧着那箱子打开露出里面的电视机时，大家都惊呆了。
“老周，这是电视机吧？”
“谁会给你寄这么贵的玩意儿啊？”
周父也有些不可置信，他抹了一把脸，这才拆了信简单的看了一遍，他喃喃道，“是我家周闯寄回来的，说我一个人在家太孤单了，弄了一台电视机回来陪我。”
这下，大家顿时面面相觑，“不能吧？你家周闯不向来都是在外面混社会的吗？”
周父不乐意听这话，他当即反驳，“那孩子早都变好了，和他大嫂一起在南方上班呢，这个电视机就是他单位造的。”
大家没说信还是不信，只是看着那电视机是真的羡慕。
“这样来看，你家周闯也没白养。”
“是的，比你家红英还靠谱。”
明知道周父和周母两个人在家过年太孤单了，但是周红英还是我行我素，跑到男方那过年。
这不是一点孝心都没有吗？
提起周红英，周父的脸色沉了下来，“往后不要提她了，就当我没有这个闺女。”
周母听不得这话，她当即抬手去打老伴，周父冷笑，“你还护着，你还偏心，家里五个孩子就属于你偏心，最疼的周红英，最是不听话，也最是不孝顺。”
周母知道周父这话一落，周红英在大院儿里面的名声就全完了。
二十出头的未婚姑娘，最是注重名声的时候，今天这名声一出去，周红英往后就是和陆长城分手了，也不可能再瞒下去了。
周母看着那电视机都觉得扎眼了，她回头趴在炕上哭，她为了小闺女的婚事，连大孙子和大孙女都顾不上了。
特意留在家看着她，结果周红英却心里一点她这个母亲都没有，大过年的抛下亲生父母，转头和陆长城打的火热。
说不心寒那是假的。
周父抱着电视机进来，他瞧着趴在炕上哭的周母，语气冷静，“哭什么？那么多孩子，周闯给你寄电视，老大老二给你寄钱，至于红英，你就当她死了不成？”
那怎么行啊。
家里五个孩子，从小到大周母最是偏心周红英，她和老三玉树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大部分原因就是因为红英。
她偏心周红英，周红英是享受的那个人，而老三周玉树则是被剥夺的那个人。
所以才会有了今天这个结果。
周母甚至在想，是不是她的报应啊？
周父不管周母的反应，他转头去把电视机给接上了电，摆动着天线，把电视屏幕给调了出来。
当电视屏幕里面出现人影的那一刻。
周母也忘记哭了，她忍不住看了过来，“这是电视”
看得出来注意力还是被转移了。
周父嗯了一声，“是电视，我在楚家看到过，往后我们家也是有电视了。”
“翠花，给你买电视寄电视的人是周闯，不是周红英，往后你的心不要再偏了。”
他不想送走了一个孩子，再去送走一个孩子。
*
黑省驻队家属院从年三十开始热闹，先是来周家看电视机，孟枝枝他们家接连着一周，都是上门来看电视的人。
一周后，电视机带来的影响才慢慢减弱了几分。
赵明珠一边看电视，一边嗑瓜子，“枝枝，要我说，你就该学我这样，遇到不喜欢的人，直接板着脸，这些人就会有自知之明了。”
像是她家也有电视机，但是都没人敢来她家看电视。
孟枝枝揉眉心，“那不行，我家还有两个皮猴子，满家属院的跑，不是在这家吃，就是在那家吃，我们做父母的不能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不然，她走了，周涉川去上班，俩孩子一会就跑没影了，父母得罪的人到最后别报复在了孩子身上。
赵明珠听完，她歪头，“你这哪里是生孩子啊，这明明就是生了个人质。”
连带着随心所欲都做不到了。
孟枝枝笑了笑，“不是人质，是宝贝。”
平平和安安就是她孟枝枝的宝贝。
至高无上的宝贝。
赵明珠瞧了，她摇摇头，觉得自家闺女自从当了妈就有些不正常了。
孟枝枝不想和赵明珠去争辩这个问题，因为当妈的和没当妈的，完全说不通。
孟枝枝带回来的电视机，几乎是天天都在开着，就是为了想找出毛病，但是这个年代的产品质量真好啊。
除了偶尔雪花屏，天线找不到信号之外，大部分的时候电视机都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孟枝枝一连着观察了许久，确定没有问题之后，她和陈红梅交代了又交代，“妈，电视机要是出现问题，你第一时间记录下来就打电话给我。”
这件事孟枝枝交代了好多次了，陈红梅就是想不记住也难啊。
她点头，“我晓得，你放心去羊城就是了。”
“家里孩子我给你看着。”
孟枝枝却摇头，“俩孩子马上都三岁半了，我想送他们去驻队的托儿所。”
这下，陈红梅愣了下，“孩子这么小送托儿所做什么？”
“家里也有人看着，何必让孩子去吃苦。”
孟枝枝却摇头，“三岁多了该去托儿所了，也该接触新环境，而不是天天在家欺负小黑，满家属院的跑。”
再这样下去都成野孩子了。
陈红梅是不赞同的，不过她反对无效，孟枝枝一旦有了这个主意后，便付出行动。当天晚上，周涉川下班回来了，她便和周涉川提起了这件事，“我想把俩孩子送托儿所。”
周涉川的第一反应其实也是陈红梅的那个想法，觉得孩子太小了，不该送这么小的孩子去吃苦。
但是转念一想，其实送托儿所是对的。
想到这里，他便说，“是该送。”
“我之前也有过想法，想早上起来的时候，把平平喊起来和我在院子里面一起训练。”
孟枝枝，“……”
孟枝枝都无奈了，“周涉川，你儿子才三岁多点，你就想让他和你一起早起训练，你是魔鬼吗？”
周涉川脱掉身上的大衣，只余下一件衬衣，他面色沉着冷静，“三岁的孩子开始训练是最好的，锻炼体能。”
孟枝枝不赞同，“小孩子训练太早，将来长不高的。”
她可不想她儿子将来，只有一米六五，那算是完蛋了。
“再等等吧，等孩子大点你在考虑这件事，现在肯定不行。”孟枝枝一锤定音，“现在我们讨论的是送孩子去托儿所，同意吗？”
周涉川，“同意。”
孟枝枝，“那我就去联系托儿所的老师。”
她的速度很快，大有要在自己去南方之前先把孩子们的学校搞定的架势。周涉川是团长，平平和安安又是家属院出生长大的孩子，开了一个证明，了解了下环境，确定没有大问题后。
孟枝枝便一鼓作气，把俩孩子一起送到了托儿所。
去之前，平平哇哇大哭，“我不要上学。”
去之后，平平背着小书包，“妈妈，我要上学。”
“学校为什么还不开门？！”
安安也差不多，每天背着小书包压根都舍不得取下来，主打一个恨不得住在托儿所里面。
谁让托儿所里面有好多小朋友，有滑滑梯，还有各种好吃的呢。
眼瞧着俩孩子挺喜欢上托儿所，孟枝枝也跟着松口气，家里没了俩小魔王，整个屋子都跟着安静了不少。
连带着陈红梅都忍不住说，“俩孩子一去上学，连我的腿都不疼了。”
平日为了带俩孩子，真是到处跑，跑久了年纪又大腿疼都是很正常的。
孟枝枝嗯了一声，“你也休息休息，就每天早上送孩子上学，下午去接他们回来就成。”
这比平日里面轻松了不少。
解决了孩子们的问题，孟枝枝自己都跟着一身轻松，过完正月她便直接去了羊城，和她一起走的还有赵明珠。
赵明珠表示，家属院太无聊了。
周野虽然舍不得，但是他这人是老婆奴啊，老婆说什么就是什么。
所以，也只能由着赵明珠跟着孟枝枝一起离开。
看着家里空荡荡的房子，周野有些失落。
周野叹口气，“我媳妇爱你媳妇，超过爱我。”
他这话是对着周涉川说的，周涉川没理，他径直去了训练场，这段时间新兵入伍，他要忙的事情太多了。
周野倒着追上来，他问周涉川，“哥，你不觉得你媳妇爱我媳妇，超过爱你吗？”
正月的阳光温暖，刚好洒在周野的脸上，他这人皮肤白净，眉眼精致，都二十好几的人了，身上却还有着一股罕见的少年感。
周涉川停下脚步，周野跑超了，立马又倒着追过来。
周涉川盯着他看了一会，“我媳妇孟枝枝，最喜欢的人永远是我。”
不会是赵明珠。
也不会是其他人。
就是他周涉川。
周野切了一声，“她如果真喜欢你，她还能丢下你和孩子？”
周涉川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他很是嫌弃，“周野，在你眼里婚姻是什么呢？”
周野下意识道，“当然是夫妻两口子在一起甜甜蜜蜜过日子。”
周涉川摇头，“是也不是，夫妻两口子在一起是都能成为更好的自己，给孩子带来更好的生活。”
一加一的效果一定是大于二的。
这才是夫妻。
周野听完，他呆了下，下意识地说道，“那我不管，我才不管会不会成为更好的自己，我就想和明珠在一起。”
哪怕是不好，他也认了。
周涉川顿了下，突然问道，“那你以后有孩子呢？”
周野，“儿孙自有儿孙福，管我屁事。”
“只要我和明珠好就够了。”
周涉川，“……”
他是真觉得就自家弟弟这个性子，能够娶上赵明珠，真是他八辈子积攒的福气。
*
二月二号龙抬头，孟枝枝准时抵达了羊城，两种温差让她有种恍惚的感觉，“咱们在黑省穿棉袄，在羊城穿短袖。”
总会让人有一种不真切的感觉。
赵明珠利落的脱掉身上的衣服，“这温度不比黑省好多了？”
在黑省穿的贼多却还是冷。
孟枝枝笑了笑，“如果拿冬天来看，羊城确实更适合人居住一些。”
她们到长红制造厂的时候，厂子门口都是开车排队等领货的人，孟枝枝还有些意外，“我们走之前没有这样吧？”
怎么现在排队领货的人，都排这么远啊。
她还有些不解，一直到了办公室，瞧着周闯在办公室和刘建忙的脚不沾地，她这才问了出来，“厂子门口怎么那么多人排队？”
周闯一边开单子，一边让下一个人进来，一边还不忘抬头冲着孟枝枝说，“嫂子，你还不知道吗？”
“羊城现在允许开放市场经济了，不光供销社和国营商店能卖东西，现在就连摆摊的人也都是正大光明了。”
一九七九年春市场经济彻底开放，已经有了征兆。
其实去年一九七八年就已经有了，但是当时大家伙儿都还是羞羞答答，属于过度阶段，小摊贩们不敢，红袖箍们四处巡逻但不抓人。
一直到了今年，当小摊贩们去卖东西的时候，发现红袖箍对他们视而不见，这才放心大胆地做生意。
羊城一直都走在全国的最前端。
而市场经济的萌芽也是从这里开始的。
孟枝枝喃喃道，“这么快啊。”
她还以为要八零年以后了，却没想到七九年就已经开始了。
周闯嗯了一声，“大嫂，二嫂，你们两个去旁边的桌子，一起给他们开单，不然这怕是一上午都弄不完。”
排队都排到了厂门口去了，可想而知这次来了多少人。
“他们进的什么货？”
孟枝枝丢下行李撸起袖子，坐在办公桌后面拿起单子一看就知道了。
果然，下一秒就听见周闯说，“电子手表，**。镜，口风琴，铁皮青蛙，这些小物件是进货最多的。”
他们厂子自从重心转移到大物件以后，这些小玩意的库存就慢慢的有挤压了，生产的多，卖的少。
可不就是库存的多？
哪里料到改革开放，允许市场经济直接就彻底放开了。再加上长红制造厂的这个名头在羊城，几乎是根深蒂固了。
这就导致在大家进货成本差不多的情况下，这些小摊贩们都愿意来长红制造厂进货。
无他，大牌子，产品质量有保证，万一真要是遇到点质量问题，这么大的厂子也不会像是小作坊一样跑不见了。
这才导致大家一窝蜂地都来长红制造厂进货。
孟枝枝心里瞬间有数，她坐下来就开始帮忙开单，她一边开单，一边脑子里面在盘算还有什么新的小产品可以开发。
这一开单就从上午十点多，开到了下午两点，足足四百多个单子全部都开了出去。
孟枝枝还有些纳闷，“那么多的单子开出去了，仓库那边的货够吗？”
周闯，“够。”
“我们之前的重心都在收音机和电视机上，小商品这一类也没有刻意去推销，所以积压了不少库存。”
“而且，这类产品生产得快、数量也多，很快就能把这批订单补齐。”
孟枝枝点头，“那就行。”
“除此之外，再增加几种小商品。”
周闯和刘建都跟着看了过来，他们下意识道，“什么？”
孟枝枝，“玻璃弹珠，陀螺，还有皮筋这些。”
她每提一个，周闯就更茫然一分，到最后他和刘建都都不知所措：“这是什么？”
他们都没听过。
唯独，跟在身后的赵明珠，却知道孟枝枝说的这些是什么，这些都是后世会风靡一时的儿童玩具，和铁皮青蛙是一类，但是却比铁皮青蛙销量更好的东西。
看着不起眼，实际上却能赚得盆满钵满。
孟枝枝拿着笔一阵涂涂写写，“就是玻璃弹珠，按理说市面上现在已经有了，刘建，你派人去查一查，最好找到样品线观摩下，再决定下一步。”
刘建接过单子看了一眼，便出去寻找起来，他一走，办公室只剩下了周闯，连带着顾明远都不在。
孟枝枝还问了一句，“顾明远呢？”
“生产线上。”周闯说，“自从司徒老师和玉树走了以后，我们厂子的所有技术都压在他身上了，顾明远压力很大。”
电视机不像是收音机，这是顾明远完全陌生的地方，他的天赋不如孟玉树，他的能力不如司徒怀。
在司徒怀和孟玉树走了以后，整个长虹制造厂所有的技术问题，都压在了顾明远身上。
顾明远总觉得自己做的不好，尤其是电视机不像是收音机，一旦出了任何问题那可就麻烦了。
所以连带着整个过年，他都没怎么过，一头扎在了生产线，那电视机都被他反复拆了好多次了，再装上，在来找问题。
孟枝枝听完，她喃喃道，“当初挖顾明远过来，是我们做的最正确的选择。”
顾明远这种人天然的责任心强，而且热爱钻研，为人也厚道重感情，他这种人真的太适合长红制造厂了。
周闯嗯了一声，“反正那些技术问题，让我和刘建来我俩都不行。”
孟枝枝，“术业有专攻。”
她让会计把今天的单子都统计出来给她一个结果，她则是去了一趟生产线，顾明远就如同一头兢兢业业的老黄牛一样。
明明才二月的天气，他一个人待在车间里拿着工具拆解电视机，却已是满头大汗。
孟枝枝没打扰他，而是选择在车间内四处转了下，车间里面正常上班是三班倒，每个人都是忙的头都抬不起来。
她转了一圈后，心里有了数，转头就去找了顾明远，顾明远这边到了尾声，孟枝枝也没打扰他，而是和赵明珠一起出去抬了三件北冰洋汽水进来，车间内有些热，还有些让人昏昏欲睡。
冰镇的北冰洋汽水，刚好能给人解乏。
孟枝枝让人发下去的时候，顾明远这边也到了尾声，他装上了最后一个零件，又给电视机接入电源，调整了天线。
下一瞬，整个电视机的屏幕跟着一闪，接着便出现了画面。
顾明远手舞足蹈，“成了。”
“成了！”
他们厂子原先生产的十多台电视机，都是司徒怀和孟玉树组装出来的，但是他们走了以后，顾明远也曾组装过无数台电视机出来，但是每一次都会有各种各样的问题。
直到这一次才成功。
电视剧有画面，有声音，而不是枯燥的雪花屏。
孟枝枝在身后，“恭喜你啊，顾工。”
在这一刻，顾明远是真真切切的顾工。
顾明远回头，这才发现孟枝枝站在他身后，“枝枝，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他对孟枝枝的印象，还是对方回去过年。
孟枝枝，“就今天回来的。”她往前走了一步，去摸了摸电视机，“能组装出来成品电视机了？”
顾明远点头，“能了，不过这是第一台能正常播放的电视机，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孟枝枝很有耐心，她就陪在旁边，顾明远很快再次找到了材料，又组装了一台电视机出来。
这一次的电视机还是能全程播放，有图像有声音。
孟枝枝突然问了一句，“你之前组装的时候，为什么会没有图像和声音？”
这还真把顾明远给问住了，他站在原地呆了许久，仔细地复盘自己组装过程的每一个步骤，最后他如梦初醒，“电路板和天线。”
“最重要的是电路板和天线，这两个的位置十分重要。”
差一厘就无法出现正常的屏幕。
孟枝枝想了想，“那你能把电视机的组装拆分吗？比方说，一个工人装电路板，一个工人装屏幕，一个工人装外壳，最后到你手上的时候，你来负责组装最重要的部分可以吗？”
孟枝枝的这话，给了顾明远一个新思路，“我想想。”
他没说话，孟枝枝也没打扰，她则是安静地等着。
“可以。”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明远突然说了一句，“枝枝，你的这个办法很好完全可以。”
“这样的话，最重要的部分就掌握在我们的手里。”
技术在手，就不担心被人偷走。
孟枝枝，“那就按照这个来，你先从我们现有的工人里面，挑选一组脑子活、学东西快的人，可以三五个，也可以八九个，先按照这种小队来挑人。”
“挑了以后，这几个人你就亲自去教他们组装电视机，当然最关键的一部分要在你手里。”
顾明远点头，“我晓得，最开始就六个人一组，到了后面再由在六个人去当组长，再去带新人。”
孟枝枝嗯了一声，说，“先按照这个走，慢慢发展。”
现在才一九七九年一切都来得及。
哪怕是开始的速度很慢，但是以后也会发展起来。
在孟枝枝要离开的时候，顾明远突然问了一句，“枝枝，你这次带回去的电视，在看的过程中，可有出现问题？”
孟枝枝还真把这件事给忘记了，她拍了拍脑袋，从身上拿出一个本子递给他，“上面都写的有。”
“电视机开机时间太久，天线每次都要调整很麻烦，再加上看一会电视就容易雪花屏，看久了电视机会很热，我怀疑到了后面可能还会有电路板烧了的问题。”
这真是一箩筐的问题了。
顾明远听得头疼，却还是认认真真全部记录下来，等看完后，他喃喃道，“孟同志。”
也不喊枝枝了。
喊了枝枝会要人命的。
孟枝枝，“嗯？”
“要不还是把我老师请过来吧。”
就他这个废物，真的解决不了这么多问题啊。
孟枝枝想了想，“我回头问问司徒老师，能不能抽时间过来一趟。”
顾明远鬼鬼祟祟，“别说是我让你喊的。”
孟枝枝，“……”
不是，她都因为技术问题找到了司徒怀了，还不是因为顾明远搞不定啊。
不然，她也不会去找司徒怀啊。
偏偏，顾明远还在掩耳盗铃，孟枝枝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司徒怀说，顾明远是他教过的最蠢的学生了。
见孟枝枝不说话，顾明远拽着袖子，扭捏道，“你要说是我找的，老师到时候又要骂我。”
孟枝枝心说算了，这人厚道啊。
“成，就说我找的。”
可是，真当孟枝枝当着顾明远的面，给司徒怀打电话说完情况后，那边司徒怀很平静，“把电话给顾明远。”
孟枝枝嗳了一声，把电话递过去。
果然，下一秒，就听见电话那头在咆哮，“顾明远，你是蠢吗？刚小孟说的那几个问题，我没和你讲过吗？”
“我走之前和你上课上的是什么？”
顾明远被骂的抬不起头，他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把电话筒，拿远了几分，“老师，你走的时候和我讲过这些吗？”
司徒怀，“……”
他走的时候就怕自己的学生，无法独当一面，他还特意千叮咛万嘱咐，把所有可能遇到的问题，全部都出了一个假设。
并且还告诉他，怎么去解决。
“要不，你还是叛出师门吧。”
上一个陆卫明，心狠手辣归心狠手辣，但是他一点就透啊，也聪明啊。
再看顾明远，真的蠢的挂相！
顾明远大惊失色，“老师，你不要我了？”
“我现在就回去翻你的笔记。”说到这里，他顿了下，“可是老师啊，笔记是死的啊，现实中遇到的问题是活的，我怎么才能把死笔记变成活的解决办法？”
好问题。
司徒怀掐了掐眉心，“我看你才是那个死的！”
当年他教顾明远的时候，就知道这个学生是个榆木疙瘩，好了，十几年后，他还是那个榆木疙瘩。
真不知道这么多年来，顾明远一个人在天津收音机厂是怎么混的？
这要是让顾明远知道了，他还不得回答啊。
就是混的不好，才来指望老师介绍工作的啊。
那边沉默。
顾明远心跳加速，“老师老师，我自己先琢磨，琢磨不到我再来找小师弟。”
他再也不敢来找老师了。
司徒怀，“你还敢找你小师弟？以后出去别说我是你的老师。”
有了顾明远这个学生，他真的会在教育圈里身败名裂的。
顾明远都快哭出来了，“老师，你不要我了啊。”
听着那边传来的哭腔，司徒怀揉了揉眉心，他深吸一口气，无奈地呵斥道，“哭什么哭？这么大的一个男人就知道哭。”
“有问题就解决问题，解决不了等我这周末调个假，亲自跑一趟羊城。”
顾明远心惊肉跳地挂了电话，一回头就对上孟枝枝那八卦的眼神，他有些无奈，“枝枝，你想笑就笑吧，我就是老师最蠢的那个学生。”
孟枝枝却没笑话他，她很认真道，“你也是司徒老师最喜欢的那个学生。”
很多时候聪明不聪明无所谓，最重要的是人心向善，厚道，重情，很不巧这几项顾明远都有。
顾明远听到这话，他怔了一下，“不会吧？我怎么可能是老师最喜欢的学生？”
他自己都给否认了，苦笑又自嘲道，“我的存在给我老师不知道丢了多大的脸，他怎么会喜欢我？”
别的学生都会为老师增加名誉和威望，唯独他从上学的时候，就给老师丢人。
后来老师出事，他想帮忙，却帮了倒忙，转头不止被踢出了学校，还被踢出了沪市，只能远走他乡去了天津窝着。
原以为在天津制造厂，他能安稳待一辈子，却没能如愿。
就是老师不给他介绍，孟枝枝不来挖他，顾明远知道自己的性格，在天津收音机厂也待不了多久。
孟枝枝摇头，“相反，顾工，司徒老师最担心，最放不下的就是你。”
“当初我找他帮忙，他第一件事提的是你，说你在天津制造厂处境不好，想让我把你挖过来。”
“顾工，若不是把你放在心上，他怎么可能第一时间想到你呢？”
顾明远没说话。
孟枝枝继续，“就连这次也是，知道你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司徒老师在开学那么忙的情况下，二话不说就请假调休过来帮忙。”
“顾工，你觉得司徒老师，真的只是为了我和周闯他们吗？”
这下，顾明远也不说话了，他蹲下来抱着头。
孟枝枝温柔道，“他是因为你啊，顾工。”
“司徒老师最喜欢的学生，从来都是你。”
只是司徒怀太聪明了，司徒怀的周围也都是聪明的学生。
而顾明远就是一个普通人，所以才会显得格格不入。
听到孟枝枝这话，顾明远瞬间忍不住了，豆大的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就是我不争气，老是给我老师丢脸。”
孟枝枝笑着摇头，“没有，顾明远，如果不是你，司徒老师那几年不会坚持下来的。”
更不会坚持到遇到她。
说白了，顾明远就是那一颗善因，他在司徒怀落难的时候，明明自己也过的不好的情况下，却偷偷地多次来帮司徒怀。
这
让司徒怀也不至于心死，原来不是所有的学生，都如同赵卫明那样狼心狗肺。
顾明远喃喃道，“我没做什么。”
他做的那点又算什么呢？
孟枝枝看着他的眼睛，“顾工，这个世界上需要的也不止是聪明人，也需要你这样的人。”
顾明远下意识地接了一句，“也需要我这样蠢得挂相的人吗？”
’

第118章
孟枝枝有一瞬间被噎得说不出来话了， 难怪每次司徒怀每次提起他，都是我的蠢学生。
就顾明远这样的性格，能在天津制造厂待十几年也是挺厉害的。
还真如同孟枝枝猜测的那样， 顾明远纯粹就是为人扎实， 技术挺好， 这才一路爬上来的， 不然按他这个性格， 早被原先单位的人排挤走了。
从他们打电话到司徒怀周末过来， 也不过才过去了五天而已。
司徒怀穿着一件薄薄的长风衣， 走路带风， 一进厂长办公室，看到顾明远的第一句话就是， “蠢徒过来。”
骂的最凶的是他。
可是千里迢迢过来帮忙的还是他。
顾明远缩着脖子往后看， 没看到司徒怀后面跟着的孟玉树， 他还有些意外。
“看什么看？”司徒怀回头瞪他， “还指望你小师弟过来教你？你还要不要脸了？”
骂的顾明远瞬间不吱声了，“老师， 脸也没技术重要啊。”
所以小师弟教他也不是不行。
司徒怀， “我丢不起这个人。”
他一进办公室就换上了衣服， 转头领着顾明远去了车间，“几个问题一次都列出来， 看着，我就在教你最后一次。”
顾明远还沉浸在老师又不要他的悲伤里面，还是孟枝枝抬手戳了下他胳膊， “赶紧的。”
顾明远立马反应了过来，把自己随身带的笔记本全部拿了出来，“老师， 我的问题都在这里了。”
三个笔记本。
司徒怀，“……”
要不是看蠢徒实在善良，他真想把对方赶出师门。
司徒怀深吸一口气，“报吧，我们一个个来解决。”
顾明远立马一口气说了八个问题，司徒怀微笑，“枝枝啊，你先出去下。”
孟枝枝立马转头出去，因为她觉得司徒怀这是面色不善啊。
果然，她一走，下一秒司徒怀就从身上抽出了一根竹条，噼啪一声甩在顾明远的肩上，“这里面八个问题，我七个都教过你，你说你不知道？”
“顾明远，我上次教你的时候，你是不是又和在学校教室一样走神了？”
顾明远被打的胳膊很疼，但是听到这话，他却跟着恍惚了片刻，就好像再次回到学校里面了一样。
顾明远下意识地摇头，“老师，这是吃饭的家伙，你教我的时候，我怎么可能走神啊？”
“我就是纯粹的记不住。”
这才是最可怕的。
听到这话，司徒怀扔了竹条，他掐着眉心在原地转了两三圈，“我是真后悔把你介绍给枝枝啊。”
“我想着你在天津制造厂历练了十几年，多少也是主任了，没想到你还是个水货。”
顾明远被骂的抱着头，蹲在地上，“老师，那不一样，收音机多简单啊，您在看那电视机，比收音机多了多少零件和步骤？哪里错一点我就全部完蛋了。”
“那能一样吗？”
“还狡辩！”
司徒怀扔了鞋子打他，“跟我学，你学不出师，你少拿你孟姐给你的工资。”
孟枝枝守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还是周闯过来问，“怎么了？”
孟枝枝往外走了两步，特意和车间拉开了距离，这才指着里面说，“售后来了。”
“顾工包售后，他搞不定的事情摇来了司徒怀。”
她也可以找司徒怀过来，但是大多数时候不好意思，人家司徒怀现在已经不是当年了，官复原职了不说，还忙啊。
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孟枝枝根本不好意思去找啊。毕竟，人情这玩意儿用一次薄一次。
可是他们这里有个人质就不一样了。
顾明远待长红制造厂一天，司徒怀就会不得不来一天。
因为老师要给学生擦屁股，这是传统了。
更何况，顾明远作为司徒怀落难以后的独苗苗，他在司徒怀的心里本来就是独一份的。
别看他嘴里骂的凶，就看他做了什么。
学校那边忙的恨不得睡不了觉，转头就来厂子了。
周闯也听明白了，他笑了笑，“这可是司徒老师亲自送了个把柄过来的。”
但凡是司徒怀没把人送过来，他如今也不至于三天两头就往厂子里面跑了。
司徒怀在里面一连着教了好几次，没把顾明远教会，他掐了掐眉心，“我时间也不多，不可能一直在厂子里面待着。”
“这样，你和枝枝请假一周到十天那样，和我一起回学校，我给你回炉重铸。”
顾明远，“……”
不是，他都毕业这么多年了，还要回学校回炉重铸啊。
顾明远不乐意，司徒怀，“你还不乐意？我就请了五天假，来回路上都要五天，你觉得我这半个小时两个小时，能把你教会吗？”
顾明远不说话，他实在是没办法了，这才去找孟枝枝，他找孟枝枝的初衷是让孟枝枝去拒绝他老师。
这样的话，他不用连着挨骂。
哪里想到，孟枝枝听完这话后，她便立马答应了下来，“可以的，司徒老师，你看着情况带人就是了。”
“反正我们电视机也没那么着急上线，只要顾工在临走之前，把车间的工作给安排好就行了。”
顾明远疯狂给孟枝枝使眼色，却没想到孟枝枝根本没看见，她还说出了这样的话。
这对于顾明远来说天塌了。
孟枝枝大手一挥给他放了十天的假，顾明远抱着试验品电视机，他临走的时候就像是地里面的小白菜一样，蔫哒哒的。
“孟姐，你说我还能回来吗？”
孟枝枝瞪他一眼，“瞎说什么呢？你是和司徒老师回去学本事了，又不是被拐卖了，怎么会回不来？”
“顾工，等你学完本事回来，我们厂子随时都欢迎你。”
这是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了。
顾明远嗯了一声，几乎是满心不情愿的跟着司徒怀离开，司徒怀一边走，一边回头瞪他，“要不是你蠢，我至于一大把年纪了，还要给你回炉吗？”
顾明远不乐意回炉。
当他愿意啊。
他当老师的教二十岁学生，那是青春年少，朝气蓬勃，看着就舒心。
教快四十的学生，这就有些糟心了。
顾明远走的时候，还带走了两台需要重新拆装的电视机，他一台，司徒怀一台，当然在司徒怀看来这两台电视机，都是给顾明远这个蠢徒用的。
他这一走，原先以为一周到十天就能差不多，却没想到一去就是半个月。
一直到了二月底三月初，顾明远才再次回来，他抱着两台电视机，意气风发，“孟姐，这一次我肯定学会了。”
孟枝枝没说信还是不信，只是把车间全盘交给了他。
顾明远用三天的时间，挑选了一支临时安装电视机的队伍，一共六个人，这六个人他会手把手的教。
看得出来他这次回炉效果还蛮好的，起码再次组建出来的电视机都是成品，而不是半成品。
有了这个，孟枝枝就彻底放心了。
只是，顾明远觉得自己都够笨了，让老师连着教了好多次，这才把组装电视机给学明白。
等他来教下面的人时，他觉得老师对他的估计还是保守了，他哪里是蠢货啊，他是天才。
他教的这些人才是真正的蠢货。
教一遍不会，教十遍还是不会。
顾明远突然就理解司徒怀骂他蠢的时候，是什么心情了，因为他现在就是这种心情啊。
倒是孟枝枝很淡定，“电视机如果真的那么好组装，那市面上到处都是电视机了。”
这话一落，顾明远觉得也是。
在顾明远教学的时候，刘建这边也有了动静，孟枝枝让他去市面上寻找的玻璃弹珠，陀螺，都被他给找到了。
不过是小作坊生产的，如今瞧着有些卖不出去。
小作坊的仓库里面堆了许多库存，孟枝枝在听到后，便和刘建说，“带我过去，想办法把小作坊那边的机器，还有生产的库存全部都买下来。”
收购现成的生产线，比他们重新去打江山容易许多。
不过半天而已，孟枝枝就见到了这家小作坊的老板，对方面色有些疲惫，也是压上人和钱，到头来生产的商品却卖不出去，这对于个人来说是绝对的打击。
“章同志，这位是我们长红制造厂的孟姐。”
章丘不明白对方来找他是做什么
孟枝枝主动伸手，“章同志，想和你谈点买卖。”
章丘点头，却又摇头，“你们长红制造厂是一家大厂，能和我这种小人物谈什么买卖？”
语气颇为自嘲。
孟枝枝，“既然来找章同志谈买卖，自然有我们的道理。”
“方便带我参观下吗？”
章丘的小作坊都快倒闭了，若是之前他肯定不会同意，但是现在的话，破罐子破摔了，库存那么多货卖不出去，无所谓了。
章丘带头，“进来吧。”
他打开木门，扑面而来一股潮味道，房子位置不好留的货物又特别多，再加上三月份羊城回南天，整个屋子都带着水汽。
水汽和货物混在一起，就产生了霉味。
孟枝枝下意识地捂着鼻子，“章同志，你这可要勤通风，不然屋内的货怕是都发霉了。”
章丘摇头，“开始通风了，但是后面货物卖不出去，每天来回搬也辛苦，就这样全部堆放在一起了。”
孟枝枝进来后，看到上百箱的玻璃弹珠，也看到了许多陀螺，她知道这些物件在未来会风靡全国。
只是在现在还没有被彻底推广出去而已。
显然章丘也没了信心，孟枝枝突然问道，“章同志，这一屋子的货和机器打算怎么办？”
她不问还好，这一问章丘脸上就多了几分心痛，“卖了吧，全部都当废品卖了吧。”
他上班好多年的积蓄，还有他老婆的积蓄，都砸在这个厂子里面了，但是到头来却血本无归。
孟枝枝，“卖给我们长虹制造厂如何？”
这下章丘有些意外了，“你们买这么一堆垃圾做什么？”
垃圾是他老婆经常这么称呼，说他生产出来的垃圾根本不会有人要。
孟枝枝突然反问了一句，“章同志，也觉得这些都是垃圾吗？”
这——
章丘沉默了下去，他抱着头蹲了下来，声音有些痛苦，“不是，这些东西都是我一点点设计出来的，按理说，孩子们都会很喜欢的才对，但是现实却是我卖不出去。”
一个被市场打击到的男人。
如今自卑颓废还有自我怀疑。
孟枝枝蹲下来，她看着章丘的眼睛，“章同志，这批货交给我们，我们会变废为宝，一定会把这些东西卖出去的。”
章丘抬头，他能看到孟枝枝过分温柔的面庞，她的皮肤白净，五官漂亮，此刻正非常认真地看着他。
这让章丘都忍不住恍惚了下，“你真的能卖出去吗？”
孟枝枝点头，没把话说的特别满，“让我试下。”
“章同志，不知道你这里的这些货物还有机器怎么卖？”
章丘不可置信，“你要买这些垃圾？”
孟枝枝无奈，“你也可以这样理解。”她发现章丘把这些东西，已经彻底当做垃圾了，而且是那种根深蒂固的思想。
章丘起身，他看着屋内一箱又一箱的货物，又看着那几乎快要生锈的机器，他喃喃道，“你们看着给钱吧。”
“这些破烂都给你们。”
他只要钱，只要钱。
拿着钱回去找他的妻子，证明他不是垃圾。
孟枝枝没想到谈判买卖，竟然出乎意料的顺利，章丘甚至没有讨价还价，也没有拿乔要高价，就以一种卖破烂的心思，把小作坊内所有的机器和货全部卖给了她。
机器当初进货价八百，卖给她只用了三百，剩下的一屋子货一百块全部打包了。
也就是说孟枝枝用了四百块，便把这里的所有东西，全部买走了。
出了小作坊时，孟枝枝还有几分恍惚，这应该是她谈的最快最便宜的一笔生意，她报价后，章丘几乎没有任何还价，便直接答应了下来。
这让孟枝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起来，“章同志，想去我们长虹制造厂上班吗？”
这话问的，章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下意识地去看刘建，他们两个人都是本地人，交谈也是用的粤语，刘建倒是非常能理解章丘现在的心情，他立马说道，“你还不谢谢孟姐？”
想当初刘建其实和章丘一样，都是中年失意男人。
不过，不同的是刘建更早遇到了孟枝枝，所以他爬起来了，而章丘遇到孟枝枝太晚了。
也不对，只要能遇到就不算晚。
章丘，“你要我去长红制造厂做什么？”
他没急着道谢，而是问了一句。
孟枝枝冲着他伸出手，“我们长虹制造厂也准备新增产品，生产玻璃弹珠和陀螺，不知道章同志是否愿意来我们长虹制造厂，分管这个项目呢？”
这类小商品，孟枝枝觉得没有比章丘更适合的人了。
章丘喃喃道，“我可以吗？”
孟枝枝点头，“你既然能一个人把厂子撑起来，那大概是没有问题的，你过去后只负责设计和生产，至于销售则是我们长虹制造厂自己的渠道。”
章丘，“我愿意！”
他这个人最大的问题就是销售。
他还不死心啊，觉得自己设计的东西不应该这么垃圾，别人不要才是。
孟枝枝，“那欢迎你的加入！”
孟枝枝来的时候，就只有她和刘建，但是她走的时候，却打包了章丘厂子内的所有东西，用了东风皮卡拖了辆车才拖完。
一起打包带走的还有章丘这个大活人。
看着那大车小车，周闯忙里偷闲，还过来问了一句，“大嫂，怎么回事？”
孟枝枝，“我连人带窝一起抄了。”
听到这话，周闯都忍不住竖起大拇指，“你是真厉害啊。”
感觉有大嫂在，他们厂子迟早发展成羊城最大的厂子，没有之一。
孟枝枝是个实干派，章丘一来，她就把章丘分给了刘建和顾明远，库存的货物先清点，其次用买来的二手机器，再次生产出货物来。
只是这一次的技术负责人却不再是刘建，而是章丘，但是孟枝枝却让顾明远一起学了，她担心章丘哪天不愿留在这里、要自立门户。
他们厂子起码有能接替章丘的人。
生产玻璃弹珠和陀螺，这两个小物件的步骤并不难，顾明远很快就学会了，章丘看着他的眼神变了，“大厂的人学东西这么快吗？”
顾明远，“？”
这是在夸他吗？
他发现自己只要不和老师司徒怀和小师弟孟玉树在一起，大多数时候，他都是个普通人仰望的天才。
但是他若是和他们在一起，他就是天下第一大蠢货。
这让顾明远的内心如同过山车一样起伏。
面对章丘的崇拜，顾明远的内心很复杂，“这个生产过程很简单，所以学起来很快。”
“先生产一批货出来，我检查下质量，如果没问题，就问下孟姐下一步怎么弄？”
怎么弄？
孟枝枝早有安排，她拿到成品的货后，就邀了林娇娥家俩孩子，这让林娇娥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枝枝，你找我家这俩孩子做什么？”
孟枝枝，“让你家海珠和海贝学会抽陀螺和玩弹珠，学会了以后让他们带到学校去玩。”
林娇娥的生意嗅觉并不敏锐，倒是刘建突然反应了过来，“孟姐，你是想把弹珠和陀螺推广到学校去？”
孟枝枝点头，“这些本来就是小孩子的玩意，从一开始就应该往学校去定向推广，而不是满头雾水四处瞎撞。”
这下刘建恍然大悟，他就说嘛。
孟姐精明的跟猴一样，怎么可能接手章丘那个赔钱货，原来是在这里。
刘建立马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每天下班后就安排俩孩子学抽陀螺，打弹珠。这下好了，俩孩子还没学会呢，倒是筒子楼家属院的孩子先入迷了。
这下好了，孟枝枝直接大手一挥，但凡是家属院的孩子每人都发一盒弹珠，一个陀螺。
让这些孩子统统都带到学校去勾引人。
这下，家属院的孩子都跟着乐疯了，孟枝枝也是给他们发东西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这个包装盒太丑了一些。
她转头就回到厂房，让章丘再重新设计一个包装盒，要颜色鲜艳点，而且盒面上还有弹珠，以及长虹制造厂几个字。
这些设计对于章丘来说，并不难。
他很快就画了两个方案，孟枝枝挑了一个以明黄色为底，上面画着各种弹珠的方案，在盒子的最下方写着“长虹制造厂”几个字。
“按照这个生产，往后的弹珠都往这个盒子里面放。”
章丘觉得颜色太亮了，他微微皱眉，“黑白灰好看点。”
孟枝枝，“……”
“你觉得这些弹珠是给谁玩的？”
章丘，“孩子。”
孟枝枝，“孩子喜欢黑白灰吗？”
这给章丘给问傻眼了，他不说话，只是捏着那盒子反复的看，“孩子应该喜欢鲜艳的颜色。”
孟枝枝是对的，他是错的。
孟枝枝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追究，“陀螺就这样吧，不用外包装。”
章丘点头，迅速忙碌起来。
孟枝枝两头走，一边让家属院的孩子们去学校玩弹珠、抽陀螺，她一边又往羊城百货，还有供销社，以及学校小卖部去铺货。
不过才一个月而已，她已经在羊城铺了大面积的货出去，而海珠，海贝，还有家属院的其他孩子，把玩具拿到学校玩了以后。
很快就在学校里面掀起了一阵风靡的浪潮。
不管是百货大楼，还是供销社，又或者是小卖部，走货走的都很快，当初章丘那边带来的库存，在重新装上包装盒后，不到十天就全部都清理完了。
弹珠出货价是八分，一盒弹珠十颗，而陀螺出货价一毛二，带一个长鞭。
其实周闯不明白，他们厂子如今都走高端货路线了，为什么孟枝枝还要做这种小玩意儿？
他是这样想的，也就这样问了出来。
孟枝枝倒是很冷静，“周闯，你别忘记我们厂子是做什么起家的了？”
从一开始的二分厂做的就是小商品，只是后面转型升级做了收音机，再接着做了电视机。
但是做电视机的难度，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在电视机没上线之前他们厂子不可能坐吃山空，一直吃老本。
见周闯还是有些不理解，孟枝枝把话说白了，“周闯，我们厂子要有创造新产品的能力，不可能守着旧物一直生产，那这样只有一个后果就是被淘汰。”
电子手表，铁皮青蛙，口风琴，这些慢慢的都会被淘汰。
紧接着，收音机，黑白电视机也会被淘汰。
而这些产品都是长虹制造厂的命脉，一旦他们的产品被淘汰后，长红制造厂就不复存在了。
孟枝枝说的话，让周闯惊出了一身冷汗，“大嫂，不至于吧？”
孟枝枝反问，“为什么不至于？你要知道落后就要挨打，这是一件铁定的事实。”
“在有限的范围内，让我们厂子增加更多产品，增加活路，这是我们每一个人都要做的事情。”
“周闯，刘建，就算是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们两个就要担起这件事的责任。”
周闯觉得这个责任太大了，需要十分敏锐的嗅觉和超前的眼光，他不一定能做得到。
刘建也差不多，“孟姐，你在啊。”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说道，“只要你在，我们厂子就不会倒闭对吗？”
明明是发展的如日中天的厂子，被孟枝枝这一说，他们倒是多了几分危机感。
孟枝枝神色认真，“没有人会一直在。”
“你们也要担起来。”
这下，周闯和刘建都没说话，还是章丘跑了进来，“今天上午所有的库存都发完了，但是还有小供销社，在和我们进货。”
“孟姐，现在要扩大生产线了。”
他带来的那一台机器，供应不起长红制造厂这么大的订单量。
孟枝枝嗯了一声，“我和刘建说了，刘建，你带他去拖新机器回来。”
刘建嗳了一声，便出去忙活起来。周闯留在办公室他没说话，过了一会顾明远也来了，“孟姐，我们这边的队伍，基本上也熟练了，不出意外的话，目前手里这六台电视机，都可以测试使用了。”
这是个好消息。
电视机难组装所以孟枝枝从来都没去催过顾明远。
她点头，“先测试吧，确认没有问题后，最开始的这一批电视机，我们先往羊城百货投放。”
顾明远点头，他迅速回到车间给电视机进行测试，而周闯全程
把这一幕看在眼里，他喃喃道 ，“大嫂，你就是我们厂子的灵魂，如果没有你，这些项目会乱。”
乱到让人无从下手的地步。
但是孟枝枝在，她有一种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能够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一点点捋顺，从而让所有人都跟一台精密机器一样，彻底运转起来。
孟枝枝没开口，她在做预算，“电视机不像是小商品，所以生产的很慢。”
“第一批货只有六台，你知道投放给羊城百货以后会有什么后果吗？”
周闯，“不够卖。”
“是的，不够卖。”孟枝枝说，“我们厂子的电视机不要电视机票，而且定价还要比市场上便宜一百块，这就意味着六台电视机根本不够卖。”
“目前的产量也跟不上。”
周闯，“那总不能等电视机的库存跟上去了再卖，那要太久了。”
孟枝枝嗯了一声，“不能等了。”
为了电视机这个项目，他们已经准备了快一年了，从七八年到七九年，整整一年这才有了产出。
说实话，要不是长虹制造厂有其他项目可以贴补，就拿创业来生产电视机来说，早都被熬死了。
孟枝枝，“我去车间看看。”
周闯也跟着一起去，赵明珠跑没影了，她这段时间在跟着林娇娥在跑市场，挑海货，她有自己的主意，只是还没和孟枝枝说而已。
孟枝枝这边忙起来，自然也顾不上赵明珠 。
不过，赵明珠的身手好，她倒是不担心赵明珠在羊城被欺负，因为大多数时候，只有赵明珠欺负别人的份。
孟枝枝和周闯去了生产车间后，顾明远和他小组的人，正在给电视机测试，每一台电视机都接入了电源，正在调试天线。
有的比较快的电视机，已经出现了图像和声音，正在里面播放。
孟枝枝，“就只有六台？”
她问顾明远，顾明远点头，“我们这次造了六台，但是上次还有两台重新组装了好多次的电视机，要卖吗？”
卖也可以卖，就是那些零件被他拆的次数太多了。
孟枝枝摇头，“不卖，留着当样品用。”
免得卖了到了客户手里砸自家牌子的口碑。
“想办法，把这一批货凑够十台，凑够十台我就去和羊城百货联系，投放这十台电视机。”
顾明远犹豫了下，孟枝枝轻飘飘地看了过来，顾明远立马点头，“保证完成任务。”
也不知道为什么，孟枝枝明明生得白白净净，温柔清丽，但是这般眼神看过来的时候，他就有些怵。
三天后，顾明远凑够了十台电视机，每一台电视机都经过了测试，确认没有问题后。全部都装箱打包封盒。
孟枝枝和周闯，甚至还有刘建，开着小皮卡，把这一批货亲自送到了羊城百货，不，严格来说，应该是十一台。
其中十台是对外出售的商品，另外一台则是之前顾明远拆卸过好多次的样品，孟枝枝的计划是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这一台样品电视机就直接送给了羊城百货，让他们把这一台电视机直接放在大堂，供所有人观看。
这就是最好的广告。
他们抵达羊城百货后，提前联系好的朱经理早已跑出来亲自迎接了。
看得出来，他早已经知道长红制造厂在升级产品了，只是没想到这一次用了这么久。
“刘厂长，闯哥，孟姐。”
显然对外事宜上，刘建和周闯负责的多，但是对方也认识孟枝枝，无他，谁让每次谈事的时候，刘建和周闯一口一个孟姐，一口一个我大嫂。
刘建点头，“朱经理，让人来搬货吧，一共十一台十二寸黑白电视机，十台是对外出售的，有一台作为样品是给羊城百货，放在大堂播放给大家看的。”
朱经理愣了下，“还送给我们羊城百货一台？”
刘建点头，“是我们孟姐的主意，我们长虹制造厂第一次生产电视机，担心顾客对我们不认可，所以在你们大堂放一台电视机，从早播放到晚，先让顾客熟悉下我们长红电视机的外观和质量。”
这是现成的打广告。
朱经理立马点头，“你们长红制造厂可真是大手笔。”
他招呼来人立马把这些电视机搬进去后，其中一台样品电视机则直接放在了大堂，朱经理让人在墙上打了一个柜子，转脸就把电视机放上去了。
别说顾客了，就是售货员都跟着惊讶起来。
“朱经理，以后我们大堂也要装电视机了？”
朱经理点头，等电视机安装好后，让周闯过来教人调试，确认出了图像和声音后，周闯这才退了出来。
朱经理调整了下声音，这才拿着大喇叭站在椅子上，冲着周围喊，“这是长红制造厂生产出来的电视机，大家都可以免费观看。”
这话一落，整个羊城百货的大堂，瞬间跟着喧哗起来。
“免费观看电视啊？”
“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
“要我看不该是人家长红制造厂很大气吗？竟然主动送给羊城百货一台电视机，要知道现在电视机多贵啊？”
“是啊，一台一千多块，说送就送了。”
“按照这种情况来看，以后咱家里买不起电视，岂不是能来羊城百货看电视了”
反正这里有免费的电视机。
瞧着大家争先恐后的讨论，孟枝枝站在人群里面，她越发觉得这一招走对了。
长红的牌子在羊城是老牌子了，但生产电视机还是头一回。
孟枝枝需要让他们先知道，长红有电视机，并且电视机的质量还很好，先把这个观念打出去了，再接着才是做买卖的事情。
周闯喃喃道，“大嫂，你这一招可真好。”
之前孟枝枝说要送羊城百货电视机的时候，他还觉得太浪费了，一台电视机一千二百九十九，这得他们卖多少弹珠，陀螺才能赚回来啊。
但是周闯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后果。
孟枝枝嗯了一声，“花小钱办大事。”
“先看看朱经理，怎么处理这一批货的。”
朱经理还真是个妙人，他拿到十台电视机后并未第一时间拿出来售卖，而是趁着大家看得全神贯注的时候。
他这才说道，“我们羊城百货作为长红制造厂的销售商，拿到了十台电视机，在三天后正式对外出售。”
这话一落，大家都好奇了起来，“长红电视机多少钱一台？”
“不过问了我们也买不起，有钱没票啊。”
电视机票可是比钱更稀罕的存在。
钱可以每个月攒，但是电视机票还真不是攒一攒就能得到的事情。
朱经理拿着大喇叭，卖关子，“这就是长红电视机的好了，人家长红制造厂跟我说了，作为羊城本土的厂子，他们自然要为我们羊城本地人谋福利。”
“首先，长红电视机购买不需要电视机票。”
“其次，十二寸黑白长红电视机，只需要一千二百九十九。”
这话一落，现场瞬间哗然，“那不可能，购买电视机怎么可能不要电视机票？”
“就是，熊猫牌的十二寸电视机，一台可要一千二百九十九，除此之外，还要电视机票，没有票连摸都摸不到。”
朱经理站在椅子上，他笑容满面，“熊猫电视机那是把我们本地人当猪宰，既要票还卖的贵，但是我们长红电视机却不一样了，既不要票，还卖的便宜，这长红电视机明显是把我们当人啊。”
“同志们，你们是想当人，还是想当猪？”
这话问的，大家怎么回答啊。
“当然是想当人啊。”
“那这就够了，这三天内我们羊城百货的大堂会放电视给大家看，长红电视机的质量好不好，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三天后，我们羊城百货会正式对外出售这十台长红电视机，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这简直就是在人的头顶上放了一个紧箍咒，原先还没有心动的人，在听到这话后，也不由得紧张了几分。
一边看电视，一边在心里盘算要回去凑钱了。
这不要电视机票的电视，他们肯定要买到手啊。
只有十台电视机，那还不得打的头破血流啊？
“三天后几点开始卖？”有人就问了。
朱经理说，“三天后早上八点百货大楼准时开门。”
得了准信后，大家立马返回去准备去凑钱了。
朱经理则是从椅子上跳下来，他冲着孟枝枝、刘建、周闯他们眨眼睛。
孟枝枝忍不住竖起大拇指，“朱经理真厉害。”
他是天生的销售人才，在拿到电视机后不到半个小时，立马想到了一个销售办法。
三天的时间，不止能让长红生产电视机的消息传播出去，还能给大家一个缓冲去凑钱的时间。
一千二百九十九的电视机，还是不便宜的，没有几个人会随身携带这么多钱。
面对孟枝枝的夸奖，朱经理翘了翘嘴，“小意思！”
说到这里，他搓搓手，“就是不知道三天后会是一个什么结果。”
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三天后，早上才不过六点钟，羊城百货的门口就排满了人，全部都是来抢不要票的电视机的。
显然，不管是朱经理还是孟枝枝，都小瞧了不要票，还便宜的电视机，对市场和顾客的冲击力。
当孟枝枝八点钟来这里的时候，瞧着那长长的队伍，她都有些恍惚，“这么多人吗？”
才十台电视机而已，但是这里最少排了一百个人以上啊。
这是十比一的概率。
周闯也没想到，“看来这一次抢电视机的人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多。”
他突然回头问了一句，“库存还有吗？”
孟枝枝说道，“我问了顾工，他说又做了九台电视机出来。”
“不过还在测试，现在还不能对外出售。”
加上顾明远一起，电视机生产线一共有七个人，三天手搓了九台电视机出来。
孟枝枝听完蹙眉，“这个数量太少了。”
周闯，“人少，而且做的也复杂，没办法前期只能这样。”
“等到后期做熟练了，新人也能当师父带人了，这才能把产量提起来。”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还守着百货大楼的门口，等到八点的时候，百货大楼的大门几乎是一瞬间就打开了。
所有人都跟着一窝蜂的挤进去。
“电视机，我要长红电视机。”
“这是我的钱。”
这些人好像跟不在乎钱了一样，一千多块钱就被他们高高举在手里，冲着柜台那边抢先递过去。
手和钱多到售货员不知道先接哪个好。
不过三分钟。
售货员便卖出去了十台电视机，收钱，开票，拿单，一气呵成。
在孟枝枝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喜笑颜开的端着电视机箱子，从百货大楼的大堂内出来。
孟枝枝抬手看了看手表，“三分钟。”
周闯也震惊，“三分钟卖完了十台电视机。”
也就是一万两千九百九十九。
这比他们卖的小商品可快多了。
周闯喃喃道，“大嫂，难怪你要做电视机。”
这哪里是在赚钱啊，这明明就是抢钱。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瞧着不少没买到电视机的人都在骂骂咧咧，她便和朱经理透露了个消息，朱经理一听，眼睛一亮，“大家都别走啊。”
“我刚得到的最新消息，长红制造厂已经在生产电视机了，明天早上八点我们羊城百货，在放十台电视机出来。”
“还是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这下，人群里面顿时炸锅了，有人让他们现在就放，朱经理表示无奈，“电视机制造麻烦，现在人家长红制造厂还没做出来。”
“等明天早上八点吧，准时放十台电视机。”
这下大家才解散，朱经理擦了擦汗，问孟枝枝，“就不能再多点？”
孟枝枝摇头，“明天放十台以后，就要等下周了。”
“朱经理，我不瞒着你，电视机做的很复杂，我们现在产量跟不上，等以后产量跟上了，肯定会放开购买。”
朱经理叹气，“这真是看着现成的钱赚不到手。”
那么多人民币都被他推出去了。
孟枝枝笑了笑，“也没办法。”她也心痛，但是她却突然觉得这才是最好的办法。
饥饿营销能成功，果然不是没有道理的。
孟枝枝他们刚要准备离开，却被人拦着了，“你们是长红电视机的人？”
对方人高马大，来者不善。
孟枝枝顿了下，周闯和刘建已经站在她面前，一脸警惕，“你们是谁”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突然来了一句，“你不知道我是谁，还敢在羊城卖电视机？”
“谁允许你们长红制造厂做电视机的？”
对方话还没落，远远的一皮鞭就甩在了那人脸上，“姑奶奶让的，怎么了？不服气？来找姑奶奶啊？”

第119章
骆成霞是真猛， 二话不说一皮鞭甩在对方的脸上，原先还在孟枝枝他们面前嚣张的男人，脸上几乎是一瞬间就跟着出了一条血印子。
“你——”男人脸色巨变， 伸手就要指着骆成霞， 却被骆成霞又一皮鞭甩了过来， “你妈没教过你吗？用手指人是非常不礼貌的？”
话落人到， 骆成霞穿着一件小旗装， 配着一双高脚皮靴， 英姿飒爽。
男人被甩的往后躲了下， 一连着后退了四五步， 一下子和孟枝枝，周闯他们拉开了距离。
孟枝枝回头看了过去， 她第一次发现骆成霞的那一个小皮鞭挺好啊， 以前这小皮鞭抽周闯的时候， 她恨不得弄死骆成霞。
可是如今这小皮鞭抽商敌的时候， 她就觉得真好。
抽的真好。
恨不得骆成霞再来两皮鞭才好。
骆成霞倒是没注意这些，她三两步走到孟枝枝和周闯面前问， “孟姐， 闯子哥， 这混蛋没欺负到你们吧？”
孟枝枝摇头，“还没来得及欺负， 就只是放了狠话。”
连带着向来厌恶骆成霞的周闯，此刻都说不出话了，因为实打实的骆成霞帮了他们。
骆成霞似乎也不期待周闯能理她， 有孟姐理她就够了，她踩着高脚小皮鞋，咯噔咯噔的走到那个男人面前， “阿暴，我知道你。”
阿暴这会也认出骆成霞了，他捂着脸没说话，从手指缝里面流出一道血，顺着脸颊蜿蜒向下，一路爬到了脖子处消失不见。
骆成霞把玩着手里的皮鞭，她语气蛮横，“回去告诉炮哥，长红制造厂是我羊城骆家的合作伙伴，他手再敢伸这么长，小心我剁了他的手！”
这话说的着实不客气，还带着几分霸道。
阿暴捂着脸，眼神阴鸷又隐忍，“骆小姐，这话你——”不能和我说。
这几个字还没落下，骆成霞脸倏地冷淡了下来，又是一皮鞭甩了过来，“听不懂人话吗？”
“你告诉炮哥，他找人弄我孟姐和闯子哥，我找人弄死他！”
这才是真正的骆家大小姐，她有嚣张的本钱。
对待羊城有势力的地头蛇，她姑且是这个态度，更遑论当初对待周闯了。
孟枝枝看到这一幕，她甚至有些怀疑，当初骆成霞弄周闯的时候，是不是还抱着几分手下留情啊。
不然，按照骆成霞这蛮横的态度，但凡是这些地头蛇出手，周闯还真不一定有机会联系上他们。
其实不是骆成霞留情，而是她当初抱着想要把周闯收为己用的心思，后面收服不成，这才动怒和周闯翻脸。
周闯其实也察觉到了，他摸了摸脸没说话。
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事，骆成霞甩皮鞭专门往人脸上甩，刚那一会的功夫，她往阿暴的脸上甩了三鞭子了。
而且每甩一鞭子，阿暴身上的阴鸷和不服就跟着消散了一分。
到了最后，只剩下恭敬了。
周闯甚至在恍惚地想，是不是骆成霞在对待羊城本地人，都是这样的手段？
鞭子甩到对方服气为止。
这样来看，当初骆成霞那鞭子甩他，还是放水了。毕竟，从头到尾骆成霞都没往他脸上甩过。
再看阿暴整张脸都有些惨不忍睹了。
阿暴捂着脸一个劲地往后退，他后退的距离却不及骆成霞的鞭子长。
“能不能带话？”骆成霞把玩着皮鞭的把，慢悠悠地晃着，“能的话就滚。”
“不能的话，就继续挨姑奶奶的鞭子。”
阿暴二话不说转头就滚，甚至那一脸的凶神恶煞，在此刻都跟着驯服了几分，他转头要离开。
骆成霞突然喊住，“等等。”
阿暴站在原地，人高马大的蜷着，低眉顺眼，“骆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这和之前那个凶神恶煞的阿暴，完全不一样。
骆成霞指着孟枝枝，周闯，还有刘建，一字一顿，“阿暴，把这三个的长相记住了，招子放亮一点，别什么人都来得罪。”
她走近，用着鞭子把拍了拍阿暴的脸，“晓得吗？”
这动作不算好看，甚至还带着几分羞辱。
阿暴低垂着眉眼点头，“骆小姐，我晓得的。”
骆成霞不喜欢他这种卑躬屈膝的样子，转头从挎着的小皮包里面，掏出了一沓子大团结，塞到了他胳膊里面，“去老徐那看看脸。”
“别说姑奶奶打人不赔医药费。”
阿暴本来还有些丧气的，但是在看到骆成霞递过来的那一沓子大团结后，他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亮了下，“谢谢骆小姐。”
“骆小姐以后想抽人，还请认准我阿暴。”
“皮糙肉厚不还手，绝对是挨打专业户。”
他还皮起来了。
骆成霞烦得慌，“滚。”
阿暴麻溜地滚蛋，攥着那一沓子不低于两百块的钱，简直喜不自胜。
挨一顿打就能拿这么多钱，这可比给炮哥干活划算多了，给炮哥干活这条命搭进去，到最后都不一定能赔两百块。
但是挨了骆小姐三鞭子，赔了两百块。
这一笔买卖怎么看都是划算的。
阿暴喜滋滋地走了，骆成霞一回头，见孟枝枝他们都惊愕地看着自己。
骆成霞有些不好意思，还担心孟枝枝觉得她太跋扈了。
她便立马把自己的小皮鞭卷吧卷吧，塞到了皮包里面，冲着孟枝枝小声解释，“孟姐，我平日里面不这样的，真的。”
“只是这些混社会的小弟，不凶一点他们还以为你好欺负，所以就只能凶，只能打，打到他们服气，他们下次就不敢这样了。”
孟枝枝是真看得叹为观止，“你以前都是这样的？”
骆成霞虽然不好意思承认，她却还是点头，“从小到大都是，唯独——”她欲言又止地看向周闯，“在闯子哥身上栽了跟头。”
周闯冷笑，“那你也是该。”
“这般嚣张跋扈，谁敢要你？”
别看骆成霞一口一个闯子哥，要说多服气真没有，当初周闯要不是因为搬来救兵孟枝枝，他们鹿死谁手还真不知道。
“我要别人要做什么？”
骆成霞到底是忍不住了，她反唇相讥，“姑奶奶有钱有势力，谁敢要我？你应该问，姑奶奶想要谁才是？”
女人又不是男人的附属品。
他周闯凭什么看不起自己没人要？
周闯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瞬间不吱声了。
孟枝枝抬手打了下周闯的胳膊，“周闯，怎么和骆小姐说话的？要不是骆小姐过来帮忙，今天我们可就麻烦了。”
羊城的地头蛇，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孟枝枝他们从一开始来这里做生意，就在避免和羊城地头蛇杠上。
实在是不好受，人家说小鬼难缠也不过如此。
周闯没说话。
孟枝枝给了他一个眼神，是秋后和你算账，转头和骆成霞很认真的道谢，“骆小姐，这次麻烦你了。”
骆成霞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她当即摇头，“没有没有，不麻烦。”
“刚好我也手痒了，想抽人两鞭子，他们刚好落到我手里了。”
孟枝枝邀请骆成霞一起回长红制造厂，因为她想知道这次来人的背景。果然，不用她主动问，骆成霞就一股脑全部道了出来。
“刚来的那个人是阿暴，他是炮哥的手下，炮哥是芳村五眼桥附近的，早些年做洗脚和水果生意，很是让人瞧不上。”
她面带不屑，“我们骆家插手电视机生意的事情，整个羊城都知道，电视机零件厂也知道，他们不敢找我们的麻烦，只敢找郊区的炮哥来对付你们。”
“我敢确定羊城电视机零件厂，在和炮哥吩咐的时候，绝对没有告诉他我们骆家也插手了。”
不然炮哥不可能敢接手这个任务的。
这里面的关系实在是太复杂了，孟枝枝有些没绕明白，别看她来羊城做生意都两年了，但是和那些地头蛇还真没怎么打过交道。
他们长虹制造厂从上到下都是本分做生意的人。
她虽然不懂这些关系，却能看清楚这里面的关键。
“他们还会找我们麻烦吗？”
这才是最重要的。
骆成霞摇头，“不会。”
“一会我回去后，就会让我爷爷放话出去，长虹制造厂是我们骆家的合作商，孟姐，闯子哥，还有刘厂长，往后都会是我们骆家重点保护的对象。”
孟枝枝，“……”
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明明去年他们双方之间还在斗成乌鸡眼了，恨不得你死我活。
但是到了今年，他们竟然要骆家的势力出面来保护他们，只能说，真是世事无常，难以预料啊。
见孟枝枝没说话，骆成霞继续说道，“这件事不麻烦的，只需要吩咐一声就够了。”
“就是要你们给我几张照片，到时候下面的小弟看完了，他们也都会记得你们的面孔。”说到这里，她顿了下，“退一万步，真有不长眼的人敢对你们出手，但凡是我们骆家人看到了，就会通风报信。”
“像是今天就是，我得到消息有人要弄你们，这才火急火燎的赶过来。”
也是运气好，她赶上了。
如果没赶上呢。
像是阿暴这种人，血气方刚，又重义气，为了往上爬几乎是那种不要命的愣头青。
要不是她今天来的及时，阿暴怕是真能和周闯还有刘建动手，臭男人倒是还好，皮糙肉厚，挨打就挨打了吧。
她孟姐这般娇滴滴的，可不能挨打。
孟枝枝没想到骆成霞他们现在的情况，还真如同后世那种古惑仔一样，混帮派，划地区，分地头蛇和老大。
她想了想，“你等会，我去拍照拿最新的照片给你。”
骆成霞点头，她搓搓手，“孟姐，多拍一张呗。”
孟枝枝有些不解。
骆成霞有些不好意思，“我爷爷说了，我这种蠢货就该和孟姐这种聪明人多相处。”
这样的话，不至于出去就得罪人。
孟枝枝，“……”
她表情怪异，“骆小姐，你不蠢。”
当初周闯能赢，一是周闯的心性本就非普通人，二是周闯毕竟是主角的弟弟啊。
而骆成霞最多就是一个路人甲反派，分分钟下线的那种。
骆成霞能在这种情况下，只赔了一个三分厂就全身而退，其实已经算是很好的结果了。
骆成霞心说，她都快蠢哭了，孟姐可真会安慰人。
“走了，我带你们去拍照片，我知道一家老照相馆，他们家的机器都是从德国进口回来的。”
只是，知道这个细节的人并不多，因为若是传出去了，这批机器就留不住了。
孟枝枝跟着骆成霞满街溜达，她还真是第一次感受到了骆大小姐的威力，一路逛过去，但凡是有那种留着寸头光头的年轻男性，大多数在看到骆成霞的时候，都会远远的招呼一声骆小姐。
这可真是尽显大小姐派头。
孟枝枝和周闯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也是现在才反应过来，原来骆成霞在羊城这么牛批啊。
难怪当初敢说那话，弄死周闯跟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瞧着这种情况，当初如果骆成霞下了狠手，这些小弟们都对周闯出手的话，那周闯可能等不到孟枝枝来救他了。
周闯脸色有些奇怪，他没说话。
好在一路到了老徐照相馆，骆成霞轻车熟路的推门进去，“徐叔，拍照。”
话落里面就出来了一个人，对方原本打算拒绝的 ，但是瞧着是骆成霞带来的人，他立马变了脸，“成霞，你这是？”
骆成霞，“我的几位朋友，徐叔麻烦你拍好看点，我要把他们的照片发下去，免得那些不长眼的又来欺负他们。”
徐叔瞬间明白，对待孟枝枝他们的态度也跟着郑重了几分，“进来拍。”
半个小时后，当孟枝枝拍完照出来，她还有几分恍惚，“骆小姐，这个徐叔是专业拍照的？”
骆成霞点头，“他们祖上都是干这一行的，有百十年了。”
孟枝枝，“那他们有没有傻瓜相机？”
这还真把骆成霞给问住了，她茫然道，“这是什么？”
“等会我徐叔出来了，问问我徐叔吧。”
过了一会，徐叔给周闯和刘建也拍完照出来了，孟枝枝便仔细描述了一遍，徐叔听完，他想了想，“你说的应该是进口相机，拍完照不用洗立马出片的那种对吗？”
孟枝枝点头，“对。”
徐叔，“我们照相馆是没有的，但是我知道哪里卖的有。”
“哪里？”
“友谊商店，他们卖的有进口货，不过一台傻瓜相机很贵，要八百多块。”
要知道国产也有相机，不过是需要装胶卷的海鸥相机，也无法直接出片，需要拿去洗出来，但国产相机比较便宜。
基本上两三百就能买一台了。
花八百到一千去买一台进口相机，这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孟枝枝，“行，我到时候去看看。”
徐叔去看骆成霞，“这位是你朋友？”
骆成霞，“她是我
姐，是我生意上的贵人。”
这下徐叔就知道孟枝枝的身份了，“去友谊商店买进口相机要侨汇券，普通人没这个，我能帮你弄到一台进口相机，前提是你给够钱。”
孟枝枝立马点头，“没问题。”
徐叔，“那你三天后来拿。”
这也是看在骆成霞的面子上，不然徐叔不一定会帮这个忙。
孟枝枝朝着对方道谢，这才和骆成霞出了照相馆，“骆小姐，谢谢你。”
这一次谢谢带着几分真心实意。
骆成霞摆手，“小事情而已，孟姐不必和我这般客气。”
她只是有些奇怪，“孟姐，你买这种相机做什么？”
孟枝枝，“我家有两个孩子，他们长得太快了，我一直想用东西来记录他们的成长。”
如果有手机就好了，但是没有。
不过好在能有傻瓜相机也不错，每天拍一张照片，能把他们的成长过程全部都记录下来。
骆成霞神色奇怪，不过却没说什么，她和孟枝枝一起去了长红制造厂，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这让骆成霞心里感慨万分，要知道上一次她来长红制造厂的时候，还被人人喊打，今天来的时候，保卫科的人员竟然对她点头。
骆成霞，你也是出息了！
她进去后，孟枝枝没带她去车间，而是去了办公室，电视机生产车间这种地方，整个厂子里面能进去的不超过十个人。
“骆小姐，这一次的事情谢谢你。”
这也是到了自己的地盘了，孟枝枝给骆成霞亲自斟了一杯茶，骆成霞受宠若惊，“不用不用。”
“炮哥那边我敢确定，他们肯定不会找你们麻烦了，但是其他人就不好说了。”
她喝了一口茶，心说，平日喝着挺苦的，今天喝着却真甜！
她心说孟姐倒的茶水就是好喝。
想到这里，骆成霞也不来虚的了，“但是除了炮哥，羊城还有一家势力能和我们骆家叫板。”
“如果电视机厂那边要找人，大概率会找他们。”
孟枝枝还真有些茫然，她下意识地问道，“谁？”
“荔湾堂。”
这下孟枝枝和周闯都是一脸懵逼，他们听都没听过这个名字。
倒是刘建脸色变了下，“荔湾堂？那不是混**的吗？怎么他们也会插手。”
如果说骆家还算是正规做生意的人，那荔湾堂这批人，可是什么都做的。
孟枝枝也察觉到了什么，“他们很坏？”
“什么都做，白的黑的都做，而且明面上让人查不出来什么。”骆成霞说，“如果电视机厂真找他们的话，我搞不定。”
她摇头，“这要我爷爷出面了。”
而且对方也不一定给她爷爷面子。
骆家这些年做生意慢慢讲究道义，再加上骆家年轻一代势微，其实已经早不如前些年了。
孟枝枝歪着头，“那如果说长虹制造厂背靠羊城驻队，他们还敢出手吗？”
这——
空气中安静了下来，骆成霞咽了下口水，“孟姐，你又打算让驻队出面了？”
孟枝枝点头，“我只是有这个想法，黑吃黑我们肯定碰不过他们，但是如果说背靠大树，那应该是没问题。”
想到这里，她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想法，转头问顾明远库存情况。
目前库存已经有十三台电视机了。
孟枝枝盘算了片刻，她一个电话先打到了黑省驻队，她要找周涉川。过了片刻，周涉川接起了电话，“我是周涉川。”
声音冷厉，如金戈铁马。
孟枝枝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原来周涉川在外面是这样的，想到这里，她抿着唇喊了一声，“周涉川。”
她甚至不需要来介绍自己的名字，周涉川就能立马听出来她是谁了，“枝枝？”
“你怎么会打这个电话？”
孟枝枝长话短说，“我这边遇到点麻烦。”她三言两语说清楚后，“你说，我们长虹制造厂能不能给羊城驻队，捐一批电视机过去放在食堂，礼堂，后厨这些地方，到时候让羊城驻队这边多少罩着下我们？”
上次已经麻烦过对方了。
但是这次好像更麻烦。
周涉川蹙眉，“驻队不会轻易接受外面的捐赠。”
孟枝枝踌躇了下，“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我们电视机生产线这才刚起步，不可能说对方威胁我们，我们就不做这条生产线了。”
这就是外来人做生意的坏处。
对方随便起点绊子，他们这边就会很麻烦。
周涉川想了想，“我来处理。”
他就给了孟枝枝这四个字，接着就挂了电话。这让孟枝枝有些摸不着头脑，估计过了四十分钟左右。
周涉川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羊城驻队的邹团长，会带着队伍来长红制造厂参观，你记得在门口迎下他们。”
孟枝枝啊了一声，不过很快就明白了周涉川的用意，“就这样？”
周涉川，“就这样。”
“枝枝，没有你想的那么麻烦，不过是打声招呼就是了。”
他们甚至不需要对外放话，只需要来长红制造厂转一圈，什么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孟枝枝挂了电话的时候，还有几分恍惚，她抹了一把脸，让自己彻底冷静下来，她立马回头冲着周闯说，“让刘建去采购，今天食堂弄几个好菜。”
“一会羊城驻队的邹团长，会带人来我们厂子参观，我们去门口迎接。”
周闯立马反应
了过来，“我现在就去门口。”
就连骆成霞都恍惚了下，她像是丢了魂一样，跟着孟枝枝的身后去了长红制造厂门口。
不过半个小时左右，果然看到了一辆军绿色的篷布卡车，卡车停在长红制造厂门口，从上面下来了整齐划一的队伍。
都是身穿军装，笔挺轩昂的军人们。
带头的男人是邹团长，三十多岁的模样很是周正，他站在原地扫了一圈后，这才注意到孟枝枝。
他三两步走上前，“弟妹，我是邹冲。”
他伸手孟枝枝立马握了过去，“我是孟枝枝，邹团长，进去吧。”
邹团长冲着身后的队伍招手，“老周说，今儿的弟妹这里管饭？”
他们这些都是在外面出任务的人，恰逢中午没地方去吃饭，刚好周涉川的电话打了过来，说给他们找了一个吃饭的地方。
邹团长这才来的，身为战士出门在外靠战友，这几乎是他们都习以为常的事情。
孟枝枝点头，“是，上次麻烦你们救了我家周闯，刚好如今我们条件好点，请大家伙儿都进去吃一顿家常便饭。”
邹团长心知肚明，他转头冲着身后的二十多个小伙子喊道，“还不谢谢你们嫂子？”
后面的小伙子，雄赳赳气昂昂地喊，“谢谢嫂子！”
那中气十足，声音震天。
简直是吓死人，这让厂门口原本盯梢的那些混子，也都吓了一跳，纷纷转头离开回去通风报信。
邹团长特意把驻队篷布卡车停在了厂子门口，带着队伍步行进了长红制造厂。
他们也有参观的意思，在大家观看的时候，孟枝枝在和邹团长介绍，“那边的厂房是我们生产电子手表和口风琴的地方。”
“中间的大厂房是生产收音机的车间。”
“最后那个小厂房，是我们最近才新盖的生产电视机的地方。”
邹团长有些讶然，“电视机？”
“弟妹，你们厂子连电视机都能生产了？”他来之前可不知道啊，周涉川打电话找到他，就说了一句话，“你弟妹在厂子被羊城的地头蛇欺负了，你带着兄弟过去吃顿饭转悠一圈。”
就这么简单。
但是邹团长完全不知道，周涉川他爱人做的这么大了啊。
连带着电视机都能生产了。
孟枝枝点头，“今年才上的新产线。”她笑了笑，“我和周涉川说好了，到时候给羊城驻队和绥市驻队，一边送一台电视机，就放食堂让大家吃饭的时候能看一眼。”
邹团长摇头，“那我们可不能要。”
“带着这么多人来吃饭，已经让弟妹你破费了。”
要不是刚好遇上出任务，也不会这么碰巧凑上了。
孟枝枝温和道，“自己厂子生产的东西不贵，邹团长你就当是我们家种菜的，送给你们了一把青菜。”
这可不是这样的。
邹团长不接话，孟枝枝也不急，带着他们满厂子转了一圈，后面的有个小战士突然问了一句，“嫂子，我走的时候能买一台收音机吗？”
见大家都盯着他看，他脸红得跟猴屁股一样，“我对象一直想要收音机，但是我没攒到收音机票。”
收音机票很难弄到的，他一直没买上对象不满意，丈母娘也不满意。
孟枝枝怔了下，“可以啊，我们厂子自己生产的收音机，不要收音机票，而且我也不瞒着你们，我们对外的出厂价是五十九块，你只管给个出厂价就好了。”
她也没说送收音机，因为之前提了两次送电视机，对方都不接茬，孟枝枝就知道他们有自己的原则。
小战士惊呼，“这么便宜？”
“我去问的收音机不仅要票，还卖到一百零九块。”
而孟枝枝报的这个价格，还不及外面的一半。
孟枝枝点头，“我们是自己生产的货，肯定和销售端价格不一样。”
这下，不止是小战士心动了，就是邹团长自己都心动了，“那我也要一台。”
五十九的收音机不要票，这要不是因为周涉川，他们这辈子都遇不上。
这下好了，来了二十多个人，有超十个人都要收音机，还有几个买了电子手表。
外面的梅花表，沪牌表，他们买不起，但是电子手表一个几毛钱还是买得起的。
孟枝枝没要他们钱，她抓了一把电子手表递过去，“这玩意也不值钱，就当是买收音机送的。”
邹团长不肯要，孟枝枝坦言，“这一把还没三毛钱，拿着吧，就当嫂子请他们喝水了。”
一人一瓶北冰洋汽水，都不止三毛了。
这下，邹团长才让他们接了过来，“还不谢谢你们嫂子。”
二十几个肩宽背阔，孔武有力的小伙子，齐刷刷地喊，“谢谢嫂子。”
落在后面的骆成霞看到这一幕，她突然有些羡慕起来，“当嫂子还蛮好的。”
她发现这批年轻男人，比她认识的那些混混质量要好很多。不管是身材还是气质，又或者是为人处世都沉稳很多。
周闯闻言看了她一眼，“你想当嫂子？”
骆成霞挑眉，“你有人给我介绍吗？”
周闯噎了下，转头就去追孟枝枝了，他没理骆成霞，骆成霞落在后面，她呸了一口，“真小气。”
前面的周闯脚步一顿，他走的更快了几分。
孟枝枝带着他们在厂子转了一大圈后，约摸着食堂那边也忙的差不多了，便领着邹团长他们去了食堂。
这会不是下班吃饭时间，所以食堂人也不多。但是后厨却是呼呼的忙，大铲子抡到飞起的地步。
孟枝枝领着邹团长，他们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来，得亏食堂大啊，不然这还有些坐不下。
他们坐下来后，孟枝枝便去了食堂催促着刘建上菜，没错，刘建这个厂长都来上菜了。
一道道菜被端了上来，白切鸡，烧鸭，白灼菜心，白灼虾，还有一盆子的土豆红烧肉，外加一盆子凉拌黄瓜。
看得出来这短短的一个多小时，刘建真是费功夫了，不然也不会凑齐这么多菜了。
当看着这么多菜上来的时候，邹团长其实也有些后悔了，“弟妹，你这弄的也太丰盛了。”
如果早知道这么丰盛，他就不来了，太过破费了
孟枝枝笑了笑，“邹团长，我也不瞒着你，我之前在绥市驻队家属院的时候，但凡是我在家都是这么吃的。”
“只能说是丰盛了点，但是说破费还真不至于。”
“等你将来有机会若是去黑省出差，我一定请你去我们家属院尝尝饭菜，感受一下棒打狍子瓢舀鱼的感觉。”
这话说的，邹团长都有些羡慕起来，“之前老周和我说了，说黑省那边的任何一个驻队，都比我们羊城驻队和鹏城驻队好。”
当时他还不信来着，这会瞧着弟妹的反应，他倒是相信了。
“以后有机会一定去看看。”
这一顿饭丰盛，大家都直咽口水，但是邹团长没发话，其他人也都不敢动，一直到邹团长说了一句“开饭”。
这些战士们才跟狼一样吃了起来，白切鸡，烧鸭，白灼虾，以及土豆红烧肉，这里面不管哪一个菜都十分下饭。
尤其是土豆红烧肉浇在米饭上，那真是恨不得把碗都舔干净了。
五分钟后。
所有盆子都清空了，就连那盛米饭的托盘，都跟着空了两盘子。这让邹团长有些尴尬，他搓搓手，“弟妹，我们驻队的伙食差了点，让你见笑了。”
孟枝枝脸色温和，没有任何不满，相反，她还带着几分理解，“这有什么见笑的，不瞒你说，我们家老周每次吃饭也是这样，一盆子的饭，一盆子的菜都不够他一个人吃的。”
家里有军人，才能体谅他们这些军人的难处。
瞧着她没有任何看不起的意思，这让邹团长松口气，“老周娶了弟妹，真是他的福气。”
孟枝枝笑了笑没接这一茬，而是说道，“邹大哥，你若是把我当弟妹，往后你们在外出任务，但凡是吃饭不方便，就来我们食堂吃。”
“别的不说，饭菜我们食堂肯定管够。”说到这里，她顿了下，“要是觉得驻队食堂饭菜不好吃，也能来我们食堂加加餐，别的不说，我们食堂的鸡鸭好些都是我从绥市驻队带过来的，黑省地地道道的特产，到时候给你们做一道小鸡炖蘑菇，保管你们香得舌头都咬掉。”
邹团长他们明明刚吃饱，但是听到孟枝枝这话，还是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下次，下次吧。”
邹团长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下次有机会一定来。”
孟枝枝和周闯亲自送他们到厂门口，邹团长在厂门口整理好队伍，队伍便整齐划一地上车了。
孟枝枝冲着他们摆摆手，篷布卡车一路开不见了踪影。
落在最后面的骆成霞突然说道，“今天他们来的这一遭，往后羊城这边应该不会再有不长眼的人，来惹长红制造厂了。”
她都发现好几个盯梢的位置没了人，显然那些人都被撤回去了。
要知道，就连当初的骆家都不情愿和驻队对上，而羊城其他势力自然也不想和羊城驻队对上。
而今天邹团长开着车，带着一批战士来长红制造厂吃个饭，转一圈，这就已经代表着不一样的意义了。
果然如同骆成霞猜的那样，接下来好几天长红制造厂这边都很安静。甚至，连带着经常出门的孟枝枝和周闯，都没再遇到地头蛇的为难。
周闯喃喃道，“大嫂，果然单打独斗容易被人欺负，背靠大树才好乘凉。”
看当初的刘建。
再看当初的他。
甚至是现在的长红制造厂，大家都是一个后果。
孟枝枝笑了笑，“这叫合理利用自己的优势。”
她其实更感谢周涉川来着，周涉川这一步棋走的很好，对方甚至都没有亲自出面，只是让往日的战友过来吃了一顿饭。
就这么简单。
那些虎视眈眈，蠢蠢欲动的地头蛇，都跟着安静了下去。
见他们讨论，骆成霞突然问了一句，“孟姐。”
“嗯？”
骆成霞苍蝇搓手，“你能给我介绍一个驻队的对象不？”
孟枝枝，“？”
见孟枝枝不说话，骆成霞有些不好意思， “我觉得驻队的男同志质量很高。”
“比我认识的那些黄毛高。”
“而且我也想让别人喊我嫂子。”
天知道那些整齐划一的男人，雄赳赳，气昂昂的问孟枝枝喊大嫂的时候，她有多热血沸腾。
恨不得以身代之。
不敢想，这些人问她喊大嫂，她该有多爽啊。
孟枝枝有些无奈，“骆小姐，婚姻不是儿戏。”
“而且军嫂也没那么好当的。”
骆成霞有些失望，“那算了，比起结婚，我还是对骆家更势在必得一些。”
结婚就是嫁人，她嫁出去了就不好接手骆家了。
但是如果她不嫁人一直留在骆家，那么她继承骆家的概率也就大一点。
嫁人结婚意味着她会成为别人家的人。
但是不结婚便不会。
孟枝枝有些惊讶于骆成霞的野心，“你家里是怎么和你说的？”
骆成霞坦言，“我爷爷说我有能力就让我上。”说到这里，她顿了下，“但是我知道，如果我主动嫁人离开骆家，那我就失去了上牌桌的机会。”
“就算是我爷爷护着我也不行，骆家的人不可能看着我带着骆家，嫁给一个陌生的男人，让骆家成为别人的嫁衣裳。”
说到这里，骆成霞脑子倒是难得清醒了下来，“孟姐，你说我想拿到骆家，是不是就不能嫁人，也不能结婚？”
孟枝枝点头，“确实，这是最好的办法。”
这是女性和男性最大的区别。
男性可以通过结婚娶妻来壮大自己的家族，而女性若是结婚嫁人，那等于是放弃了自己原先的地盘，去融入一个新的地盘。
骆成霞喃喃道，“那这样的话，我这辈子就不结婚了。”
男人没有权利重要，也没有到手的钱财重要。
孟枝枝想了想，“倒也不是不能结婚。”
骆成霞看了过来。
孟枝枝吐出两个字，“招赘。”

第120章
这话一落， 办公室内瞬间安静了下来，这下周闯和刘建都看了过来，他们觉得孟枝枝这话实在是太过骇人听闻了一些。
刘建轻咳一声， “孟姐， 这会不会太严重了一些啊？”
都到招赘这个地步了。
在南方这种城市招赘绝对是一种耻辱了。
孟枝枝， “骆小姐这种情况不招赘， 只嫁人你告诉我， 她嫁给谁才能继续去争夺骆家？”
骆成霞嫁的比骆家好， 她成了对方家族的附庸。
她嫁的比骆家差， 反而成了最大的软肋， 骆家其他人一方面看不起她，一方面把她当外人。
如果她真的要结婚， 那就只有招赘这一条了。
刘建张了张嘴， “确实好有道理。”
周闯唾弃地看了他一眼， “就骆成霞这样的， 不管是招赘还是嫁人，她对象怕是都受不了她， 就她那天天挥皮鞭动不动就抽人， 别睡的好好的， 给人家一皮鞭，这谁受得了？”
骆成霞不乐意听这话， “姑奶奶又不是谁都抽，有些人想让我抽，姑奶奶还不抽呢！”
她看都不看周闯， “孟姐，你提的这个提议好，我把招赘这一项放在心里， 改天回去和我爷爷商量下。”
她胆子更大，“招来的赘婿如果听话我就留着他，不听话我就去父留子，只要一个孩子就够了。”
这样的话，如果她真能把骆家抢到手，她将来也不担心没有继承人了。
骆成霞越想，这个办法越好。
孟枝枝讶然，“那你招赘的对象可要选好。”
“毕竟，男人的自尊心高，前期隐忍后期争夺，再到后面搞个三代还宗，那就什么都没了。”
骆成霞呆了下，“那我好好想想。”
“这样来看，招赘也有风险，我直接生个属于自己的崽好像更安全点。”
周闯听不下去了，他直接简单粗暴地打断她们聊天，“能不能聊点正经的？我们目前电视机生产线完全供应不上，要怎么解决？”
这——
孟枝枝和骆成霞交换了一个眼色，心知肚明，这是大男子主义听不得女同志聊天，招赘，去父留子这种事情。
骆成霞啧啧了两声。
孟枝枝则是看破不说破，“电视机生产线现在供应不上，你有好办法吗？”
周闯摇头。
还是骆成霞问了一句，“怎么了？”
孟枝枝简单地把事情说了一遍，骆成霞突然说道，“普通工人学不会，你们完全可以去大学里面找大学生啊。”
“尤其是学过这类的学生，他们上手都很快的。”
骆成霞这话倒是给孟枝枝提了一个醒，“你有这方面的介绍吗？”
像是孟玉树的同学，她就不敢要，对方天之骄子来他们这种小私企上班，来一个顾明远就够了，她连孟玉树都不敢长期留下。
总担心会耽误了对方。
“羊城大学里面有学生，你们可以去学生里面找。”骆成霞顿了下，“不过找大学生过来有很大一个问题。”
见孟枝枝和周闯看了过来，骆成霞很自然道，“大学生心高气傲来这私营单位做几天，就急着想要出去单干了，很多时候都是为别人培养的人才。”
她之前开的三分厂就是这样，找来的大学生工资给得也高，最后却落得个树倒猢狲散的下场。
孟枝枝想了想，“那我把这个方案考虑一下。”
她转头找到了顾明远，和顾明远说了这情况后，顾明远下意识道，“你找不认识的大学生，还不如让我老师给你推荐人。”
“别的不说，我老师推荐的人肯定靠谱。”
孟枝枝，“你有推荐的人吗？”
顾明远轻咳一声，“只要工资给的够，我能给你从天津制造厂挖过来几个技术骨干来。”
那些人都是老技术工人，脑子活，实战经验丰富，就算是来学习，上手也会很快。
孟枝枝当即给顾明远下了任务，“你去招人，不计一切代价把人给挖过来。”
“我们长红制造厂现在别的不多，就是货不愁卖。”
货不愁卖就意味着他们会有源源不断的现金流。
顾明远，“我现在就去找人。”
孟枝枝也没闲着，她转脸就去给司徒怀打电话了，来意也很简单，“司徒老师，我们电视机生产线现在人手完全不够，您这边有没有可以推荐的学生过来？”
“年轻点，年纪大点都无所谓，只要人聪明好上手。”
司徒怀思索了下，“现在六月份了，最多就是月底，我能给你带一批无线电的学生过去打暑假工。”
他顿了下，“不过这些孩子都没什么钱，如果他们去打暑假工，你要给他们包来回的车票路费。”
沪市到羊城一张车票二十四块，来回就是四十八块，光这车费就是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孟枝枝是个生意人，她不是做慈善的，也没有司徒怀那种情怀和心善，她选了一个比较折中的办法，“司徒老师，我还要付工资给他们，这样我给他们包单程票，至于返程票他们用自己的工资买。”
司徒怀一思考，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来，“成，你这个办法比我的办法好，免得养成他们不劳而获的心思。”
挂了电话后，司徒怀便去无线电教室那边点人，问了一圈后，问到了十九个学生愿意跟他打暑假工。
再加上孟玉树和他，加起来就是二十一个人了。
这着实不算少了。
等学校前脚放假，司徒怀后脚就把人给组织起来买票直奔羊城。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再加上顾明远本来就挖来了三个技术骨干。
还有他们原先培养起来的十三个人。
他们长红制造厂电视机生产线，也从最开始的七个人，变成如今快五十号人了。
人多力量大，再加上司徒怀带来的这一批学生，都是天之骄子，学习能力和动手能力非常强。
组装电视机对于他们来说，无非是把书本上的知识现实化，让他们有了一个实操过程。
只能说，聪明学生和笨学生真的区别挺大的。
当初孟玉树用了一天上手，基本上就能给司徒怀打下手了，而顾明远用了好几个月，还经常被回炉重铸。
需要司徒怀这个老师来给他擦屁股。
但司徒怀这次带来的学生就不一样了，快的用了两三天就上手了，慢的也不过才一周而已。
这些学生都能独立安装电视机了，电视机里面最为紧要的部分，则是交给了司徒怀，孟玉树，以及顾明远三人来完成。
至于其他部分则是交给了下面的学生。
有了这些人的加入，电视机产量几乎是直线提升，之前一天最多做五六台。如今一天最高时候的产量有四十三台。
不是个人能力有多强，而是司徒怀到了以后，他把组装电视机的每一个步骤，都拆分成了流水线。
每个人只负责自己流水线的那一部分，这样做熟练后速度很快，最为紧要的电路板和屏幕安装问题，司徒怀和孟玉树，顾明远三人直接接手。
光装这种难度比较高的零件，也为他们节约了不少时间。
甚至到了后面，他们这些人配合到极致后，最高战绩一天组装了一百零三台电视机，平均下来一人一天装了三台电视机。
这要是放在以前绝对是让人不敢想的。
孟枝枝也是看到这一幕，她突然有了自己的想法，趁着下班休息的时候，她找到了顾明远，“顾工，你说以后我们招人也就这样招，每个工人只负责自己安装的那一部分，剩下最难的部分则是交给你来做。”
“这样的话，我们的产量也能提升。”
就算是司徒怀和孟玉树不在这里，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顾明远低头扒饭，“我和老师商量过这件事，打算以后就从这方面入手，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收音机产线的人可以直接抽调过来。”
生产收音机产线的这些工人，都是技术老手了，他们几乎是上手就能做。
孟枝枝点头，“先按照这个来规划。”
她翻了翻日历，“现在是八月份，距离十一黄金周还有两个月，这两个月你们在厂子里面争取备点库存，我们十一黄金周来一把大的。”
顾明远瞬间觉得饭都不香了，“什么大的？”
孟枝枝卖了一个关子，“你先准备库存，库存能跟得上我就来一把大的，如果跟不上，我们就是小打小闹。”
电视机的利润高，赚钱也多，但是架不住供应量跟不上。
顾明远咬着筷子好一会才说，“我们产量能跟上，但是你要让骆小姐那边想办法，把零件也给我们供应上。”
孟枝枝嗯了一声，“我会和她谈的。”
当天下午，孟枝枝就去找到了骆成霞，骆成霞如今成了羊城电视机零件厂的厂长，一人坐在一个大办公室里面，她闲得发慌，在墙上钉了个飞镖盘，有事没有就去练飞镖。
孟枝枝来的时候，她正拿着飞镖一把飞出，稳稳地正中靶心。
说实话，有那么一瞬间，孟枝枝是有被骆成霞给惊艳到的，她身上有一股英姿飒爽和自信。
赵明珠也喃喃道，“其实，抛开人品和脾气不说，骆成霞算是我见过的女性里面身手最好的。”
仅次于她。
孟枝枝也点了点头，不和骆成霞当敌人还挺好，但是和骆成霞当敌人，瞬间就会觉得她是女疯子。
“骆小姐。”
孟枝枝避开了飞镖朝着骆成霞走了过去，骆成霞利落起身，“孟姐，赵姐，哪一阵风把你们给吹过来了？”
她偏头看向孟枝枝的身后，没见到周闯，她轻轻松口气。
别看她一口一个闯子哥，但是就周闯瞧不起她那样子，她是真没兴趣去看周闯那一张阴逼脸的。
孟枝枝把掉在额前的头发别在耳后，露出了一张过分清秀白皙的面庞，“我们厂子这段时间产量能跟上来了，你这边盯着点车间让工人们多生产点零件。”
她担心后面零件别供应不上了。
骆成霞起身，带着她们去了隔壁仓库，她把门一打开，好家伙，一屋子从地上堆到屋顶，这可都是零件。
“这是我们这半年的成果。”
零件厂生产零件很快的，但是长红制造厂生产电视机真的太慢了。
以至于这半年来，骆成霞她的这个厂子都是属于在划水的状态。
“所以，孟姐，别担心零件跟不上。”骆成霞说了一个冷笑话，“我就担心我零件库存太多了，别生锈了。”
孟枝枝，“……”
孟枝枝倒是觉得有些对不起骆成霞了，她没想到对方不声不响就库存了这么多零件，关键是他们都不知道。
“这半年的零件也没看你卖给我们，你都留着了？”
骆成霞嚼着糖，她点头，“留着了，给你们也生产不出来，还不如我搁仓库，我这边仓库比你们仓库可大多了。”
孟枝枝第一次觉得骆成霞还挺好，她想了想，“那先给我们送一千套零件过去。”
“这一千套零件用完后，到时候周闯和刘建会和你来对接。”
这话说的骆成霞愣了下，“那你呢？”
孟枝枝也没瞒着，“厂子现在攒了点电视机的库存，我和明珠打算去跑跑市场，看看反应了。”
今年上半年这几个月，厂子里面生产出来的电视机，他们可都只放在了羊城百货来对外出售。
拿了半年做实验，没有发现周围买回电视机的顾客，反馈投诉有质量问题。
他们这才敢进行下一步操作。
骆成霞有些犹豫，“孟姐，你能带上我吗？”
孟枝枝啊了一声。
骆成霞，“我还没出过羊城，想出去转转。”
“当然了，路费我自己包了，你们的车票我也包了。”
孟枝枝有些不解，“你走了，这么大一个厂子怎么办？”
骆成霞可不像是他们长红制造厂，人多能撑得起的人也多。她因为出生环境问题，对谁天然都带着几分不信任。
她连骆家本家兄弟都不信任，她走了，谁还能帮她看厂子不成？
骆成霞，“我给他们放带薪假了，没关系。”
“厂子里面的库存零件足够支撑，我出去玩半个月到一个月回来。”
孟枝枝，“……”
真是有钱任性啊。
开厂开到这个份上，孟枝枝也是头回见。
“那你给他们带薪放假，要亏多少进去算过没？”
骆成霞，“那我总不能为了他们，连出去玩的时间都放弃了吧？”
“那不行。”她自己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我争权夺利的目的是让我过上更好的日子，而不是给我套上一层枷锁，让我连出去玩的机会都没有。”
“那我还争权夺利做什么，我还不如当个富家翁好了。”
孟枝枝觉得她说的好有道理啊。
果然，富二代的人生毫无人性，做什么事情都是随心所欲，从来不用为了钱发愁。
孟枝枝和赵明珠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着实都有些羡慕了。
真的。
看她们累死累活当牛马，结果到头来骆成霞过的这日子，才配是日子啊。
大小姐任性点怎么了？
大小姐有资本啊。
赵明珠甚至怀疑，她如果有骆成霞这家世，这钱，这权利，她或许比骆成霞还要嚣张啊。
见她俩都不说话，骆成霞扭扭捏捏道，“你们不方便带我吗？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她骆成霞也不是厚脸皮的人。
孟枝枝实话实说，“我和明珠这次出去是忙工作的，其次，我们忙完都会回家，回的也是驻队家属院。”
“家属院那边很严格把关的，我不一定有能力把你带进去。”
每一个能进家属院的人基本上都是政审过的，就骆成霞这家世，这嚣张的态度，不一定能政审过啊。
“那我不进家属院，我就去招待所住着成吗？”
孟枝枝实在是不明白，骆成霞做什么要和她们一起啊，她问了好一会，才问出来真正的目的来。
骆成霞扭扭捏捏，“就是去驻队看看，有没有合适我的赘婿。”
孟枝枝，“……”
见孟枝枝不说话，骆成霞还以为对方不相信自己，她忙说道，“我没开玩笑的，我瞧着孟姐和赵姐的对象，都蛮厉害的。”
“我就想着从驻队找个赘婿给我帮忙。”
“结不结婚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先去物色个人选。”
孟枝枝发现骆成霞真是行动派，她揉了揉眉心，“可别这样，你如果真想找赘婿，是我不建议你找驻队这边的男人，驻队结婚都是军婚，一旦结婚意味着很难再离婚了。”
“而且驻队的男人自尊心也高，他们不一定能放下身段当赘婿。”
孟枝枝想了想，“我是觉得如果你真想找赘婿，最好是找那种好拿捏的。”
真要是找个强硬的，到头来麻烦的还是骆成霞。
骆成霞把这话听了进去，“那行吧。”
“我再重新物色物色。”
“不过，真不能带我一起去转转吗？”
她在羊城待了二十二年，是真的待烦了。
孟枝枝，“你找个人想办法帮你把厂子的事情接过去，你就和我们一起走吧。”
骆成霞瞬间高兴了起来，“等我，现在就回去找人。”
她找的第一个人是骆老爷子，骆老爷子听完她的来意，瞬间都快气炸了，“骆阿妞，你知不知道你爷爷今年七十三岁了，你出去玩，让你爷爷给你顶班当厂长？”
“滚滚滚，老子还想多活几年。”
骆成霞被骂了一通，她也不生气，揉了一把脸继续在脑子里面翻，她还能找谁。
最后一个个人名被她划掉了。
骆成君不行。
骆成唐不行。
骆成秋不行。
这些人都是她的竞争对手，她要是敢把对方招进来替她顶班，她敢保证等她下次回来的时候，这个电视机零件厂还是不是她的都不一定。
想到这里，骆成霞眼巴巴地看着孟枝枝，“孟姐，你这边有没有现成的人选，帮帮我？”
孟枝枝揉了揉眉心，她喃喃道，“骆成霞，你把三分厂开倒闭，我是真不奇怪啊。”
都把顶替厂长的人，让她来找了。
但凡是她有点坏心思，分分钟安排一个人过来，学习一个月把电视机零件厂，这边所有的重要流程都学走。
转头再找人开一个同样的厂子，他们长红制造厂就能一体化了。
骆成霞咧着嘴笑，“这个厂子抱孟姐的大腿，肯定不会倒闭的。”
不管怎么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孟枝枝睨了她一眼，心里已经有了人选，“我去问问周闯，他要是有时间，我就让周闯过来给你帮忙顶几天厂长的位置。”
骆成霞撇嘴，“他？”
“他嫌弃又看不上我，他能帮我顶班？”
打死她都不相信。
孟枝枝勾了勾唇，她没说话，只是转头走的时候，把骆成霞也带走了，到了长红制造厂办公室。
周闯在按计算器，他的速度极快，那计算器的按键都快被他给按冒烟了。
孟枝枝进来后没急着喊他，而是让周闯把这一笔账算完后，她这才喊，“周闯。”
周闯把计算器上面显示的数字，转头抄在账本上，这才问，“大嫂，零件都进回来了？”
孟枝枝点头，“要了一千套，而且骆小姐说了，他们电视机厂的零件对我们长红制造厂，不管任何时候都是无条件供应。”
周闯起身，他看了一眼落在后面的骆成霞，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她会有这么好心？”
反正在周闯的眼里，骆成霞还是那个蛇蝎女人。
能够笑眯眯地说着弄死他。
周闯发誓，在他长这么大遇到的这么多异性里面，就属骆成霞最恶毒。
骆成霞冷笑，“我好心不好心用不着你管，我给长红制造厂送零件，那是看在孟姐的面子上。”
眼瞧着他们一言不合又掐了起来。
这让孟枝枝头疼，“别掐，现在有一件事。”
“骆成霞想和我们一起回去一趟哈市玩，但是她走了以后电视机零件厂这边就没人管了，我们长红制造厂的供应肯定也供应不上。”
这说话有几分技巧，骆成霞瞪大了眼睛，她心说，她仓库里面还有一仓库的零件呢。
怎么可能供应不上。
孟枝枝轻飘飘地看了过来，骆成霞瞬间把头给低了下去，下一秒就听见孟枝枝说，“所以她出门期间，周闯你能去顶替下骆小姐厂长的位置吗？”
周闯愕然，但他又尊敬大嫂，所以不好打断。
孟枝枝还在说，“替她盯着产线，每天复核下生产的零件，没有大问题的话，你就把零件盘点库存进去，若是我们厂子需要零件，直接送一批过来也行，不过前提是先把合同订单给草拟好。”
周闯听完，他脑子里面只有几个字，“骆成霞，你是不是草包啊？”
“开这么大的一个厂子你不管，你要出去玩？你脑子进水了？”
让供应商和销售厂合二为一，让同一个人来盯着两个厂子，这里面但凡是有个歪心思，随便动下手脚，电视机零件厂就完蛋了好吗？
骆成霞倒是没想到这里，她只听到了周闯骂她是草包。
她气炸了。
“我就出去玩了，这和是不是草包有什么关系？周闯，你别以为我问你喊闯子哥，你就能对我的人生指手画脚了，不是，你凭什么啊？”
但凡是换个人在这里，看她不一皮鞭甩上去！
周闯没理她，直接冲着孟枝枝说，“我不会帮她盯厂的，这一次我也要出去，我去首都百货送货。”
他不可能留下来的。
更不可能替骆成霞盯着厂子。
眼瞧着他拒绝的干脆，孟枝枝也察觉到什么，周闯这人八面玲珑，情商极高，他在外面从来不会这样针对某一个人。
甚至是把嫌弃都展现得淋漓尽致。
孟枝枝让赵明珠把骆成霞带出去后，办公室内只剩下了她和周闯，她盯着周闯看了一会，突然问了一句，“周闯，你在害怕什么呢？”
这话一落，周闯浑身一僵，他极为不自在的避开了孟枝枝的目光，下意识的否认，“大嫂，我没有害怕。”
“我怎么会害怕。”他抬头，带着几分尴尬地笑。
“我怎么可能怕骆成霞这个草包？”
孟枝枝扯了扯嘴角，清澈的目光带着几分了然，“周闯，你从来不这么刻薄的。”
就算是对待以前把他当狗使的许向阳，他见到对方还能笑嘻嘻的谈合作。
唯独对待骆成霞不是，他极尽刻薄。
周闯低垂着眉眼，他这人生得很英气，尤其是过了二十岁以后，身上有着少年人罕见的沉稳和内敛。
这是和他这个年纪很不相符的地方，但这也是他最迷人的地方。
“大嫂，我对她刻薄，是因为她曾经对我刻薄，甚至要要了我的命。”
对，就是这样。
孟枝枝问，“那你不更该借此机会，去电视机零件厂当厂长吗？”
“周闯，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电视机零件厂对我们有多重要，你应该知道的，这次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你真的要拒绝吗？”
骆成霞不是个聪明人，而且骆成霞还信任他们。
周闯听到这话，他下意识地抬头，“大嫂，我们是做生意的，不是下三滥的。”
骆成霞信任他们，他们怎么能在背后使阴招？
孟枝枝笑得意味深长，“我陪骆成霞去食堂吃饭，给你半个小时时间考虑，你到底要不要帮骆成霞看下厂子。”
周闯不喜欢孟枝枝这个笑容，他起身追过来，但是孟枝枝已经离开了，目送着对方的背影，他喃喃道，“大嫂，你究竟是要帮骆成霞，还是要害骆成霞？”
在此时此刻，周闯发现自己有些看不懂自家大嫂了。
孟枝枝陪着骆成霞去了食堂，林娇娥如今在食堂帮忙，她厨艺不错，知道孟枝枝带着客人过来。
特意熬了一锅虾蟹粥，炒了一个蒜蓉菜心，做了一个白切鸡，外加一个凉拌海蜇头。
都是极为下饭的菜，她瞧着孟枝枝一来，就把菜往外端。
“来得刚好，再晚一点怕是菜都要凉了。”
林娇娥如今有了工作，又不和婆婆桑菊住在一起，瞧着她的气色好了很多，眉目舒展，面色红润，很是有精气神。
骆成霞不认识她。
孟枝枝介绍了下，“刘厂长的爱人林娇娥。”
骆成霞盯着林娇娥看了下，“亏了。”
这两个字让大家有些摸不着头脑，骆成霞解释，“林同志嫁给刘建亏了。”
林娇娥生得不算漂亮，但是眉眼舒展，光明磊落，一瞧就是一个好性子，好女人。
在骆成霞看来刘建就是一个软蛋，他不配拥有这么好的媳妇。
林娇娥愣了下，“骆同志，你是第一个这么说我的。”
“别人都说我嫁给刘建这个潜力股，是我高攀了。”
是啊，刘建是大学生，虽然当初被人挤兑到了羊城，接手了一个快要倒闭的厂子，但是架不住如今厂子被盘活了，而且还非常受欢迎。
当所有人都在说林娇娥运气好，嫁给了一个潜力股，成了厂长夫人的时候
只有骆成霞说她亏了，她嫁给刘建亏了。
骆成霞撇撇嘴，眼高于顶，“那是他们眼瞎。”
“刘建就是一个怂包，他娶了你是他八辈子的福气。”
听到他们来食堂了，赶紧买了北冰洋汽水来的刘建，“……”
他是万万没想到，听到这么一句话的。
在孟枝枝她们有些微微尴尬的时候，骆成霞回头看到了刘建，她语气淡定，丝毫没有背后说人坏话的心虚，“刘建，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你第一次见我，和你媳妇第一次见我，态度可是截然相反的。”
林娇娥身上有一种无惧，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如果拿例子来举的话，大概就是她一皮鞭抽过去，林娇娥会和她拼命。
那是一种不屈的生命力。
也是一种血性。
但是这一点刘建身上没有，就这一点骆成霞说林娇娥嫁给刘建亏了，她不认为有任何问题。
刘建讪讪，他没接这个话，而是把北冰洋汽水放了过去，“你们吃饭的时候喝。”
他转头就走。
骆成霞嗤了一声，刘建顿了下脚步越发快了。
他是不喜欢和骆成霞这种大小姐打交道的，任何时候都不喜欢。
因为这种人他实在是见的太多了，他们性格阴晴不定，说你好的时候你就好，说你不好的时候，你给他们当狗，他们都嫌弃你爬的不好看。
刘建就这样走了。
林娇娥其实是有些失望的，不过，她很快就调整了心情，“吃饭吃饭吧，这一锅虾蟹粥我熬的特别好，都起胶了。”
孟枝枝拉开椅子，让骆成霞落座后，四个女同志埋头干饭，当骆成霞吃到第一口黏腻浓稠，还带着清甜味的虾蟹粥时。
骆成霞忍不住竖起大拇指，“你的厨艺很好。”
林娇娥笑了笑，“那你下次想吃的话，还来我们厂食堂。”
骆成霞心里盘算着，如果能把林娇娥挖到她身边就好了。只是，一抬头就瞧着孟枝枝了然的目光，骆成霞顿时一惊，冷汗都出来了，“孟姐，我没有想要挖走林同志。”
孟枝枝，“……”
所有人都跟着无语了。
这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连带着赵明珠都忍不住看了一眼骆成霞，心中对富二代的评价又多了一个，草包，单纯，纯坏中还带着几分清澈的愚蠢。
但凡是换个人都不至于说出这种话啊。
难怪当初明明她是本地人，而且手里有人有权有势，却还能让周闯逃走，转头找到救援兵。
这真的是清澈的愚蠢啊。
让骆成霞这个智商去和周闯打，这怎么打得过？
更别说，周闯背后还有个孟枝枝，她就更没法打了。
骆成霞瞧着周围安静下来，她脸通红也不说话。
孟枝枝主动打了圆场，“你就是想挖走林姐，怕是也挖不走。”她看了一眼赵明珠，“明珠，你和骆小姐说，林姐现在在干嘛？”
赵明珠这才放下筷子，轻咳了一声，“现在林姐在和我做干海货生意，她负责采买，我负责对外出售，你想挖她去你那边，她还真没时间。”
骆成霞下意识地问，“干海货谁要？”
“咬不动煮不烂。”
这种破烂还有人要？
真的，好多时候和骆成霞聊天，都要强忍着要打她的冲动啊。
实在是这人何不食肉糜。
骄奢淫逸富二代！
孟枝枝解释，“羊城和鹏城靠着海边，所以吃新鲜海货很方便，但是内陆却不一样，一年到头来很难见到新鲜海货，所以连带着干海货都是极为珍稀的存在。”
当初赵明珠和林娇娥合伙，倒腾这一门生意，孟枝枝是很赞同的。
起码就目前来说，这是一门空白市场，只要她们愿意倒腾，到了后面肯定能赚到钱的。
民以食为天，就知道这玩意儿有多好了。
骆成霞恍然大悟，不过瞧着大家看着她的眼神有些怪，她也有些尴尬，搓手解释，“我不知道。”
骆成霞生于羊城，长于羊城，就算是最为困难的岁月，她也不曾吃过苦。
孟枝枝嗯了一声，“不知道也正常，你是沿海人。”她起身看了看时间，“走了，回去问问周闯是怎么考虑的。”
骆成霞还有些不明白，不过这会却是学聪明了，没有问出来，怕自己又闹出笑话来。
等到了办公室后，周闯就在里面发呆，连带着面前放着几摞子厚厚的单子，他都没看。
骆成霞记仇，记得之前周闯骂她是草包。
她没进去，就在门口拔草玩。
赵明珠也非常有眼色，没有跟了进去。就孟枝枝一个人进去了，周闯听到动静看了过来，瞧着只有孟枝枝一个人，他顿了下，这才喊了一声， “大嫂。”
孟枝枝走进来问他，“你想清楚没？”
“是跟着我们一起去跑市场，还是去帮骆成霞去盯着电视机零件厂？”
周闯，“你们跑市场吧，我留下来把骆成霞的老底摸清楚。”
将来骆成霞要是翻脸了，他们也能自己开电视机零件厂。
这才是利益最大化。
孟枝枝不意外得到这个结果，“那你这几天跟着骆成霞，先去学下。”
周闯嗯了一声，他其实挺怕大嫂还要继续问下去的，但是好在孟枝枝并没有问，这让周闯松了一口气。
他跟着孟枝枝出来后，骆成霞好无聊，她在外面把地上的草编成了一个辫子。
周闯，“……”
这得有多无聊？
孟枝枝轻咳一声，“骆小姐，周闯答应了。”
骆成霞有些意外，“真的？孟姐，你没骗我？”
她都不和周闯说话。
孟枝枝嗯了一声，“是的。”
骆成霞不解，周闯也没解释。
只是，在接下来几天，骆成霞带周闯熟悉厂子流程的时候，周闯突然说了一句，“骆成霞，只要我想，我随时都能把你的这个厂子给取代了。”
骆成霞一脸警惕，“周闯，你还想一条线全吃了不成？”
“你真吃了，你以为电视机零件厂会放过你？”
整个羊城也只有骆家敢做这门生意。
周闯没说话。
骆成霞，“真的？你是说真的，还是在和我开玩笑？”
周闯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你走多久？”
骆成霞瞬间被牵着鼻子走了，她下意识地回答，“这要看孟姐了，我打算跟着孟姐出去转一圈。”
周闯好想问她，你不管厂子了？
你不去抢骆家了？
但是瞧着骆成霞那一脸愚蠢的样子，他到底是没开口。
“早去早回，长红制造厂忙起来后，我是没心思顾零件厂的。”
“到时候零件厂出了问题，你不要找我。”
很是冷心冷肺的样子。
骆成霞撇嘴，“就算你不管，我们零件厂的库存也足够支撑你们厂子生产几个月的电视机。”
“让你来是因为，我想防着骆家其他竞争者，别趁着我不在的时候，趁虚而入把我厂子给抢走了。”
周闯其实不明白。
她既然都清楚这里面的利弊，为什么还要出去玩？！
太蠢了，太蠢了。
一想到当初，他就是被这样一个蠢货给围剿成了一个丧家之犬。
他就唾弃自己！
骆成霞等了许久，周闯又不说话了，她也早都习惯了，对方爱答不理的样子。
毕竟，当初错的人在她。
想到这里，骆成霞突然好脾气了起来，“闯子，家里这一摊子就交给你了。”
“我和孟姐出去玩，你帮我把家里这一摊子看好了，回来我给你封个大红包。”
周闯，“……”
把他当什么了？
他是她仆人吗？

第121章
骆成霞见周闯不说话， 还以为他不答应，转头就从包里面拿出了一沓子大团结，搁在了周闯的胳膊上， “给你的辛苦费。”
那一沓的大团结， 周闯瞧着最少有个三五十张。
就这样被骆成霞轻飘飘的给了出去， 他没动， 咬着牙， “骆成霞， 你是不是以为钱能解决一切？”
骆成霞向来娇蛮的面庞， 此刻都带着几分茫然， “不能吗？”
“我一直都是这样做的啊，效果还蛮好。”
周闯不言语， 她又塞了一沓子过去， “够吗？”
这简直是在动用钞能力。
周闯不明白怎么有人， 能把辛苦赚来的钱这么浪费啊。
“你就这么花辛苦赚来的钱的？”
骆成霞啊了一声， “不辛苦啊，我喊一声爷爷， 就有几千的零花钱啊。”
周闯， “……”
算了， 和大小姐说不清楚。
*
到最后周闯还是答应了下来，实在是骆成霞给的太多了， 要知道他不过是帮对方顶几天班而已。
骆成霞给了他快三千块啊。
周闯心说，他就是去卖电视机想赚三千块，都要卖好几台才能赚回来， 再看骆成霞那个愚蠢的大小姐。
真的是对钱没有任何数。
骆成霞没了后顾之忧，转头就喜滋滋收拾行李，准备和孟枝枝一起北上。
八一建军节， 孟枝枝思前想后，还是走公账给羊城驻队送了两台电视机过去。她到了羊城驻队门口，找的就是邹团长。
邹团长在出来后看到是孟枝枝时，他还有些意外，“弟妹？”
孟枝枝笑了笑，“邹团长。”她给周闯使了个眼色，周闯立马把两台电视机往前一送。
邹团长还有些意外。
孟枝枝解释，“八一建军节，是军人们的节日，我们厂子给驻队送福利，给羊城驻队食堂送两台电视机来。”
邹团长不接。
孟枝枝却让周闯直接放了下来，“邹团长，我们厂子不光给羊城驻队了，就是我爱人的驻队，我们也要送一些电视机过去。”
“都是兄弟驻队，万万没有厚此薄彼的道理。”
孟枝枝这一张嘴是真会说，“大家训练完去食堂吃饭时，看会儿时事新闻，了解下国家政策，也不是坏事。”
这下还真把邹团长给说动了，为什么呢？
因为驻队呆久了，确实容易和外界的人脱节，但是有电视机和收音机后，能够提前得到不少消息。
邹团长犹豫了下，还是冲着孟枝枝敬礼，“那我替大伙儿谢谢弟妹。”
孟枝枝摆摆手，瞧着邹团长把电视机抱走了以后，这才和周闯离开。
回去的路上周闯还有些不解，“嫂子，驻队这边不允许收礼，你为什么还要强行送？”
孟枝枝，“不许归不许，好心归好心。”
“周闯，送礼本来就是一个学问，电视机是金贵的东西，按照驻队的预算他们正常是不会来采购电视机的，但是驻队却需要。”
“为什么？因为人多，环境也封闭，这就会导致他们比谁都迫切地需要得知外界的消息，收音机也罢，电视机也罢，他们都是需要的。”
“但是送礼送便宜的没有人记住，你若是在条件范围内送个贵的，对方肯定一次就能记住。”
她在教周闯为人处世，也在教周闯如何送礼。
周闯哪里都好，为人世故圆滑，唯独一点，他太抠了，这不是他个人的问题，而是周家的每一个人都是这样的。
从周母开始有一个算一个，他们会去计较送礼的价值，太贵了舍不得，太便宜了又觉得没必要。
但这是不对的。
周闯若有所思，见他能听进去，孟枝枝这才继续说道，“送礼本就是一门学问，等你用对方的时候再送礼就已经晚了，你要做的是平日有事没事去刷刷存在感，平日把关系维护好了，关键时刻才能用。”
“送礼的时候，也别心疼钱了，挑选你觉得最合适，送过去对方就会最需要的那种。”
周闯知道自己的缺点，骨子里面还是小家子气的，买个东西喜欢货比三家，斤斤计较。
这是成长环境造成的。
不止他是这样，大哥周涉川，二哥周野，三哥孟玉树，甚至是周红英也是。
他们每一个人都是。
就像是周闯知道自己，这辈子就算是有钱了，也永远做不到骆成霞那样潇洒的花钱。
在骆成霞的眼里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但是在周闯的眼里委屈自己能省钱，这是最优方案。
周闯不爱自己。
周家的每一个孩子都不爱自己。
他们生来就没有爱人的能力。
也是在这一刻周闯这才发现，其实，连带着他也是的。
周闯陷入沉默，孟枝枝不知道他思绪飘了这么远，她和周闯漫无目的的往回走。
走到厂子门口的时候，骆成霞已经收拾好了行李，身边跟着一个小弟帮她提行李。
一看到孟枝枝过来，骆成霞跳起来打招呼，“孟姐，孟姐。”
她站在阳光下面，娇蛮，跋扈，不过还是如同往日一样愚蠢。
周闯想，如果骆成霞花钱就是爱自己的能力。
那他宁愿不要。
孟枝枝快步走了过来，“你已经收拾好了？”
骆成霞点头，笑容满面，她递过来三张票，“你看看卧铺票，我已经买好了。”
孟枝枝低头看了过去，就见到票上面印着的字迹。
软卧。
这是孟枝枝和赵明珠南下这么多次，都从未舍得买过的一张票。
因为硬座三十六，硬卧六十八，软卧一张要九十七。
一张票等于普通人两个月的工资，哪怕是孟枝枝和赵明珠如今赚钱了，她们的消费观还是舍不得。
因为硬卧也能坐。
那就没必要再花快一倍的价格去买软卧。
这些其实都是消费观念问题，骆成霞没等到大家回复，她还有些意外，“怎么不要票吗？”
她挨个发过去，“这是孟姐的，这是赵姐的。”
孟枝枝想了想，“一会把车费给你。”
这话一落，骆成霞柳眉一竖，眼睛瞪成了铜铃，“孟姐，你这就见外了吧？”
她把车票往孟枝枝怀里一塞，“你要是跟我讲钱，那可就看不起我骆成霞了。”
她指着那方圆十里说，“孟姐，你出去问问，整个羊城但凡是和我骆成霞一起出去的，我骆成霞让谁出过钱？”
这真是豪气冲天。
旁边的周闯实在是听不下去，他冷笑一声，“傻大姐。”
就骆成霞这样的出门豪气的样子，这不是傻大姐是什么？
骆成霞听到这几个字，娇蛮的脸色都跟着扭曲了片刻，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包
里去摸皮鞭。
摸到一半她反应过来，面前这人是她闯子哥，不能打！
于是，骆成霞又给生生的忍了下去，她咬着牙，反唇相讥，“我是傻大姐，你是什么？死抠门吗？”
周闯，“你——”
“你什么你？你是我见过的所有男人里面，最抠门，最没品的那个。”
眼瞧着两人小学生吵架，孟枝枝有些无奈，她揉了揉眉心，“好了，我去收拾东西，骆小姐在门口等我一会。”
骆成霞这才被转移了注意力，“孟姐，我和你一起。”
“我帮你提包。”
老天爷，这话说出来真是折煞了孟枝枝啊，要知道骆成霞自己的行李都是由别人提的。
孟枝枝摆手，“不用，我自己提就够了。”
“孟姐，我就想和你一起。”骆成霞抬手挽着孟枝枝的胳膊，“我不想和死抠门一起，看着烦。”
赵明珠目光扫了下，骆成霞挽着孟枝枝的胳膊，骆成霞后背发凉，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被这么一看有些心虚。
她不由自主地把胳膊放了下来，赵明珠这才收回目光。
“那和我们一起去宿舍吧。”
孟枝枝主动说道。
她也怕把骆成霞留在这里，别等她和明珠回来以后，对方转头就和周闯再次吵起来了。
骆成霞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临走之前，还瞥了一眼周闯，那目光，那眼神，简直是挑衅之极。
周闯立在原地没说话。
他目送着骆成霞离开的背影，转头也跟着离开。
宿舍离厂门口并不远，宿舍也很小，基本上一间房在十个平方左右，但是却住了孟枝枝和赵明珠两个人。
这让骆成霞很是震惊，“孟姐，赵姐，你们就住在这个小房子里面？”
她没说的是这房子还没有她家厕所大啊。
孟枝枝很自然的收拾东西，她嗯了一声，“我和明珠的家不是在这里，只是过来出差而已，住哪里不是住。”
就算是这个说法，骆成霞也接受不了，她退出宿舍门看了下整个宿舍楼，长红制造厂的宿舍楼看着有些可怜。
只有单独的一栋筒子楼，这还是当初原身二分厂修建的宿舍，当时二分厂没钱，修建宿舍也是对付，所以只修了一栋。
还不如他们三分厂呢，当初骆成霞接手三分厂的时候，光三分厂的宿舍楼就修了三栋，而且一栋还有两个单元。
也就是一共是六个单元。
骆成霞说，“孟姐，你这房子也太差了，等你们厂子里面的现金多起来了，还是要想办法圈地盖房子的。”
孟枝枝听到这话，下意识地回头看了她一眼，“圈地盖房子？”
她敏锐地抓住了这几个字。
骆成霞嗯了一声，她四处看了一眼，没看到有外人，这才小声说道，“我爷爷说过的，一个家族要想在一个地方发展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圈地，第二件事是盖房子，第三件事是人丁要兴旺。”
“这三者里面少一个都起不来。”
孟枝枝其实是有些佩服骆成霞爷爷的，他有着超乎常人的远见。也把她和明珠，还有周闯一直以来，忽视的东西给放在了台面上。
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喃喃道，“骆小姐，你说的对，确实要圈地盖房子。”
骆成霞嗯了一声，“我们骆家就是这样起来的。”
“我爷爷在羊城站稳脚跟后，圈了地，盖了房子，回去把我奶奶和我爸爸叔叔他们接了过来，他们在发展起来以后，发现人丁还是太薄了，老是被人欺负。于是，又回去把骆家其他亲人接了过来。”
“从我爷爷那一辈开始，我们家在羊城发展了三代。”
骆家有多少人，简直是不敢想象。
只能说，骆家出去，谁不说一句人丁兴旺。
孟枝枝沉默了下去，她似乎通过骆成霞这短短几句话，看见了一个家族的发展历史。
她曾经其实很讨厌骆家这种宗族势力，古板，腐朽，枝繁叶茂，仗势欺人。
但是她发现长红制造厂如果想发展得好，未来势必也要走上这一条路。
圈地，盖房，有厂，有人，有产品，有销量。
这里面的渠道缺一不可。
见孟枝枝不说话，骆成霞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她和赵明珠疯狂眨眼睛，让她提示自己错在哪里了。
赵明珠却摇摇头，“跟我去看货吧。”
“啊？”
骆成霞茫然，但是却被赵明珠给一把抓住带走了。
赵明珠和林娇娥做了干海货生意后，便在厂子里面搞了个小仓库，里面专门放林娇娥对外采购的干海货。
像是蚂蚁搬家一样，一点点攒东西，而这一次便是要把攒着的干海货，一火车皮全部拉走。
拉到北方去卖。
仓库打开便是扑面而来的一股海腥味，这让骆成霞下意识地捂着鼻子，实在是太难闻了。
赵明珠看了她一眼，骆成霞立马把手松开，装作若无其事一点都不臭的样子。
只是她不想闻那味道，她便屏住呼吸，这下好了，整个人都憋的脸色通红，人都快背过气了。
还是赵明珠说了一声，“你嫌味大，就离远点。”
骆成霞如释重负，拔腿就跑，恨不得离那仓库二里地。
赵明珠检查完货没啥问题，便喊来了装卸工，帮忙把这批货都放在了厂子的小皮卡上。
趁着这个机会，骆成霞过来看了一眼，巴掌大的咸鱼为主，上面裹着一层盐巴。紧接着是干对虾和小虾米，最后则是海带紫菜，还有少许的袋子里面放着干鲍鱼和瑶柱。
骆成霞是个地地道道的本地人，她只用手捻了下，就知道这批海货的质量好不好了。
她摇摇头，“我老家那边的海货，比这些好多了，而且还比这个便宜。”
这下，赵明珠和林娇娥都跟着看了过来。
林娇娥下意识道，“这已经是我在市面上找到的最便宜且质量还不差的货了。”
她在羊城和鹏城这两个地方找的。
骆成霞还是摇头，“海货好的地方，一定是潮汕、汕尾、湛江这些地方，因为水路不通，那些海货运不出去，基本上都积压在当地，所以卖的特别便宜。”
她挑了一个干鲍鱼起来，“像是这种干鲍鱼，我们家之前做年夜饭的时候，做过佛跳墙，那鲍鱼的尺寸比你这个要大一倍，而且据我所知也不算贵。”
赵明珠似乎敏锐地抓住了什么，“下次你能带我们去看看当地的货吗？”
“啊？”
骆成霞显然还没跟上赵明珠的脑回路，她整个人都懵了下，让脑子足足转了三圈，这才明白赵明珠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
“可以啊。”她笑眯眯地说道，“我也好久没回去了，有点馋刚腌好的醉蟹和醉虾，到时候我带你们去的时候，我自己也去尝一下。”
赵明珠把这件事记在心里。
旁边的林娇娥倒是有些惴惴不安，“赵同志，我没有中饱私囊，我买的这批货几乎是整个鹏城市场上最便宜的了。”
赵明珠，“我知道。”
她让林娇娥也过来帮忙搬货，这样可以快一点。林娇娥见她不多言，也跟着松了口气。
骆成霞还不知道自己随口的一句话，竟然引起了这么大的反应。
她才不乐意搬货呢，太腥了，太臭了，便指挥着身后的阿强过去帮忙。
阿强犹豫了下，“霞姐，我的任务是保护你。”
骆成霞柳眉一竖，低声呵斥一句，“让你去，你就去，我的话你都不听了吗？”
每次只有这个时候，才是骆成霞的真正脾气。
赵明珠都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她在想，骆成霞在他们面前的乖觉，是不是都是伪装的呢？
察觉到赵明珠看自己，骆成霞有些不好意思，她捂着脸，“赵姐，对不住，我又没忍住发脾气了。”
赵明珠，“……”
算了  ，这么一个蠢小姐，没那么深的心思。
要说周闯能伪装，她还信点。
但是要说骆成霞能伪装，那赵明珠是真怀疑她的智商啊。
但凡是聪明点，都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等这边货装完了，那边孟枝枝也收拾得差不多了，脑子里面也有了念头，等这次电视机大卖以后，账上的现金流就会多起来。
长红制造厂就要开始圈地建房子了，建宿舍楼了。
她回忆起后世很多企业，到最后快不行的时候，基本上都是靠变卖土地和房产来支撑着度过最后的难关。
显然，她也要为长红制造厂的未来做打算了，如果有一天他们厂子的货不再热销，那厂子该靠什么走下去？
答案就是这些地和房子。
因为孟枝枝知道，这些地和房子最少还能兴盛几十年。
想清楚一切后，孟枝枝再写了个备忘录，打算回来就把这件事提上日程。
“好了吗？”
她过来问赵明珠。
赵明珠点头，“厂子的两辆小皮卡都出发了，我们现在也去车站。”
赵明珠这人干脆利落，她出门就是一个小包，随身挎着也没什么行李。
孟枝枝点头，她去看骆成霞，骆成霞举手，“我肯定没问题。”
她东西早都收拾好了。
孟枝枝嗯了一声，“那就走吧。”
她原本的计划是出了厂子就去叫一辆人力三轮车，结果他们刚一出来就见到一直跟在骆成霞身后的阿强在门口等着，他身后停着一辆黑色的皇冠小汽车。
低沉，内敛，还透着几分奢华。
“霞姐，请上车。”
骆成霞这是把家里的小汽车都给弄过来了，她见孟枝枝和赵明珠没动，便主动说道，“快上车吧。”
她一脸得意，“平日里面我是用不了这辆车的，但是架不住我和我爷爷说，这车是送孟姐去火车站，我爷爷就大手一挥，把他的座驾先给我们用了。”
平日里面骆家小辈用的是那一辆桑塔纳。
而这一辆皇冠车是骆老爷子出门用的。
此刻，这一辆车停在孟枝枝的面前，面对骆成霞的邀请，孟枝枝顿了下，她拒绝的干脆，“骆小姐，我们还是坐人力三轮车好了。”
据她所知，这一辆皇冠车要三十多万，而且这还没算进口税。
这谁坐得起啊？
更别说，这一辆车还是骆老爷子的座驾，孟枝枝是真没有坐上去的打算。
见她拒绝了，骆成霞有些茫然，“孟姐，你为什么不坐啊？”
“是这个车子不好吗？”
孟枝枝摇头，“不是，这一辆车太好了，但是对于我和明珠来说，坐人力三轮车也是一样的。”
她招来了三轮车先上去了。
赵明珠紧随其后。
骆成霞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她一咬牙也跟着挤了上去。三轮车太窄，坐不下三个人，她就蹲在那旮旯缝里。
弱小无助又可怜。
孟枝枝一低头看过去，就瞧着骆成霞卡在那缝里面动都动不得，孟枝枝掐了掐眉心，“骆小姐，你不必这样的。”
骆成霞还以为她要赶自己下去，她当即举手，一脸谄媚地笑，“孟姐，带带我。”
“带带我！”
孟枝枝不明白骆成霞这是何苦啊。
让旁边的那个皇冠车慢悠悠的开着跟着，而她在这里连个位子都没有，挤在人力三轮车的缝里面。
前头那个踩三轮车的大哥，简直是汗流浃背，一路狂蹬，活脱脱跟被狗追了一样。
平时要蹬四十分钟的路程，这一次二十分钟就到了。一到火车站，瞧着他们都下来后，
那大哥简直是害怕极了，“骆姐慢走。”
骆成霞腿都蹲酸了，她想了想，从包里面取了三张大团结递过去，“下次换一辆大点的车。”
大哥，“？”
他不敢收。
骆成霞把大团结塞到他怀里，柳眉一竖，“收着，不然我弄死你。”
这车费简直是翻了快一百倍了啊。
正常来说，那一趟人也才三毛钱，若是人多路程远也才五毛钱。
而骆成霞给他这车费，比他一个月赚的还多。
他不敢收，但是骆成霞强给，孟枝枝算是见到了什么叫做大小姐出行，原来骆成霞平日里面就是这样花钱的。
她说了一句，“收着吧。”
“我们火车时间要到，骆小姐走了。”
骆成霞嗳了一声，提着行李巴巴地跟了上去，阿强要跟过来，却被骆成霞给拒绝了，“你回去告诉我爷爷，我跟着孟姐肯定没问题。”
“不用你保护我，你走吧。”
阿强不肯，骆成霞脾气上头，拿着皮鞭就要甩上去，却突然记起她还和孟枝枝一起，顿时又忍了下去，“我让你走就走，我爷爷问了，我来负责。”
阿强一步三回头，只能离开。
没了阿强的跟着，骆成霞顿时觉得空气都跟着清新了几分，“孟姐，你不知道我在羊城的仇人太多，想弄死我的人也太多了，所以我爷爷一直派阿强保护我。”
“他很烦的，什么都要管我，这还是第一次和他分开，我觉得空气都自由了。”
孟枝枝心说，这是什么娇贵大小姐啊。
“没了阿强保护你，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骆成霞眨巴了下眼睛，“孟姐，不是有你吗？”
她孟姐无所不能！
孟枝枝，“……”
孟枝枝拿着票过安检，她有些无语，“骆小姐，我的体能非常差，随便一个人就能把我给撂倒了。”
“啊？”
骆成霞愣了下，她下意识地去捏包里面的小皮鞭，有了武器她也安心了不少，“没事，我皮鞭挥得好，一会我来保护你。”
这话说的，赵明珠露出了邪恶的笑，骆成霞立马记起来了，当初她去弄死周闯的时候，一皮鞭甩出去，当时赵明珠一把夺了过去，紧接着皮鞭就甩在了她自己身上了。
骆成霞有些心虚，也有些害怕，不由自主地往孟枝枝身后躲了下，好在过安检的人多。
她没瞧着赵明珠盯着她看，她这才松口气。
一路过了安检上了车，按照车票找到了座位。这还是孟枝枝第一次坐软卧，她这才惊觉软卧和硬卧区别好大。
就拿一个空挡来说，硬卧是有六个铺位的，分上中下。
而软卧只有两个铺位，那就是下铺，而且极为宽敞。
孟枝枝和赵明珠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出来四个字，有钱真好。
有钱真好啊。
作为穷人乍富的闺蜜党，她们好像从来都没想过还能给自己买这样贵的软卧票。
“进去呀。”
见她俩不动，骆成霞还催了一句。
孟枝枝和赵明珠这才反应了过来，正当她们进去放行李时，一个列车员走了过来，是和骆成霞一起的。。
对方推着一个三层小车车，上面既有水果，也有零食。
“骆同志，这是你要的东西。”
骆成霞朝着对方道谢，“车子放这里吧，我们吃完会给你送过去的。”
列车员犹豫了下，“骆同志，这个车子我们也要用。”
骆成霞这才反应过来，“算了，我摆在桌子上。”
骆大小姐出门从不动手，除非和孟姐在一起，她这不熟练干活的样子，看的孟枝枝头疼。
她和赵明珠两人三下五除二把东西放完了，看着那桌子上堆的满满当当的东西，她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这也太多了。”
“要不要退点东西？”
三个人吃三天也吃不完啊。
骆成霞，“退什么退，吃到哪里在哪里，吃不完就不要了。”
孟枝枝，“……”
赵明珠，“……”
也是此刻，她们这才反应过来，到底是遇到了什么样的款姐啊。
这就是款姐出行。
整整三天，孟枝枝的嘴巴都没停过，她这辈子都没想过火车上的吃食，还能这么丰富！
等到第四天的时候，骆成霞还想要东西，被孟枝枝给制止了，“不吃了，吃不下了，而且我们马上也要下车了。”
骆成霞这才作罢，“每个地方的特产还不一样呢。”
她咂砸嘴，“我还打算把每个地方的特产都尝一尝。”
“可别。”
孟枝枝，“留点肚子，我带你去哈市吃好吃的。”
“尝尝老毛子那边的好东西。”
这下，骆成霞才作罢。
车子轰隆隆抵达到了哈市，她们刚一下火车没急着出去，而是先去安排货。
这一次他们从羊城拖了两火车皮的货过来，一百台电视机，两百台收音机，外加电子手表，**镜，口风琴，玻璃弹珠，陀螺，以及打火机，一些小物件过来。
这一次的货要比他们以前任何一次都要多。
骆成霞跟着看孟枝枝和对方交涉，两火车皮的货，孟枝枝当场和对方结算了运费，一共是九百八。
说实话，这运费着实不便宜，普通人根本付不起，也只有单位送货才能这样。
付了运费，车站这边的人会有装卸工过来帮忙，都是一些临时工，专门在车站守着每天来接活。
孟枝枝要了十个人，让他们帮忙卸货。
自己则是在旁边盯着，骆成霞嫌无聊，孟枝枝便让赵明珠领着她先出火车站。一个小时后在门口集合。
等这边都结束后，孟枝枝清点了一次数量，确认都对得上号后，这才跟着出来。
火车站外面，熊秋林早已经在这里等着了，就等着双方过来交接。
孟枝枝一出来，熊秋林就快步迎了过来，“孟姐。”
他这话一喊，旁边的骆成霞顿时警铃大作，怎么又多了一个喊孟姐的人？
有人和她抢孟姐？
她一脸警惕地看着对方。
熊秋林奇怪地看了一眼骆成霞，孟枝枝给赵明珠使了一个眼色，让赵明珠提前带骆成霞出去玩。
赵明珠秒懂，拽着骆成霞离开，“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骆成霞不情愿，赵明珠一个眼神看过来，骆成霞瞬间鹌鹑了，一点都看不出来蛮横大小姐的样子。
这位大小姐都吃完饭了，这才反应过来，“赵姐，你和孟姐是不是不想让我接触到你们的供应商啊？”
赵明珠是真服气这人的反应速度啊。
等她这会反应过来的时候，枝枝和熊秋林也已经交割结束了。
赵明珠没承认，但是也没否认。
骆成霞有些生气，“你们也太看不起我了。”
“我当初是你们的敌人，自然会千方百计打听你们的销售渠道，但是我们现在是朋友，是姐妹！”
“挖姐妹的销售渠道，这不是背叛吗？我骆成霞是这样的人吗？”
赵明珠抬手捏了下她脸，“知道你不是，你孟姐也不想怀疑你，所以这才把你支开的。”
原先还气鼓鼓的骆成霞，瞬间高兴了起来，“我就知道孟姐肯定是为了我好。”
赵明珠，“……”
她有些不明白，这么好骗的骆成霞，当初他们为什么要如临大敌来着？
搞不懂。
真搞不懂。
另外一边，孟枝枝和熊秋林清点完货后，孟枝枝特意把新产品提了出来，“这是一百台十二寸的电视机。”
她刚介绍完，熊秋林就抱着那一台台电视，有些爱不释手起来。
“孟姐，孟姐，你以后就是我亲姐了，电视机这种稀罕的玩意，你都能给我弄来这么多啊。”
孟枝枝笑了笑，喝了一口熊秋林带给她的北冰洋汽水，凉意和酸意让她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她这才说道，“那是自然，秋林公司作为我们长红制造厂的第一家合作商，不管什么东西肯定是优先给你家的。”
这话说的，熊秋林心里妥帖，他看着那电视机双眼冒光。
“进货价多少，出货价多少？”
孟枝枝，“我们厂子对外出售的是一千二百九十九。”
熊秋林心里有数，“那我晓得了。”
“这些电视机都不要票吧？”
孟枝枝嗯了一声，“不要票。”
熊秋林喃喃道，“孟姐，你这是要在我们哈市搅翻天啊。”
这是一批不要电视机票的电视机，这也就意味着哈市所有大件的商品的天要变了。
那么以后电视机，电冰箱，还有电风扇，这些是不是都不要票了？
熊秋林不知道，但是他却知道面前的这一百台电视机，就是契机。
孟枝枝想了想，“熊大，你要知道，这是大势所趋。”
明明是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熊秋林却听明白了，他眼里精光一闪，“你是说？”
孟枝枝点头，“以后都会不要票的。”
“起码目前羊城慢慢已经有这个趋势了。”
从沿海蔓延到内陆，只是时间问题。
熊秋林抹了一把脸，“你给我提了一个醒，我手里攒着的那一批票，我怀疑要慢慢地用掉了。”
或者说是和人换走了。
既然以后都不要票了，那么现在这些值钱的票，以后也会不值钱的。
孟枝枝说，“不着急，这需要时间，没那么快。”
起码在一段时间内，还是需要票的。
熊秋林摇头，“不，要快的，出票要快，聪明人不光是我们，还会有其他人，当越来越多的人察觉到票证没用的时候，大家都会出票，届时票就不值钱了。”
独木桥才是最好走的。
拥挤的道路才是最难走的。
孟枝枝嗯了一声，“你说的对。”
生意人还是生意人，商业嗅觉是真的敏锐。或许，她也要和熊秋林这样，提前开始布局了。
八卦归八卦，正事归正事。
这一批货全部都被秋林公司吃下后，孟枝枝结了二十七万三千五的货款。其中，光电视机这一项就占了十来万的货款，其他的货加起来也才十来万而已。
只能说，当厂子出了爆款值钱产品后，这款产品会以一己之力带动厂子的整个收入。
孟枝枝拿到汇款单后，直接和秋林公司的会计一起去了一趟银行，双方各自签字，转头就把这批货款给汇到了长红制造厂的公款户头里面。
孟枝枝转头还和周闯打了一个电话，“秋林公司那一批货款我已经打过去了，三天后会正式到厂子的户头，你记得去看一下。”
周闯自然没有不答应的，在要挂电话之前，周闯突然说了一句，“大嫂？”
孟枝枝，“嗯？”
周闯顿了下，他说，“替我向大哥，二哥，还有平平安安问好。”
孟枝枝直觉周闯要说的不是这一句话，但是她还没问清楚，周闯那边便已经挂了电话。
孟枝枝若有所思，站在原地好一会，这才挂了电话。和秋林公司的李会计说了一声，转头这才离开。
熊秋林在外面等她，“孟姐，这几天你还来我们单位门口守着吗？”
去年上收音机的时候，孟枝枝就每天守着单位门口来查数量，算订单。
孟枝枝摇头，“这次不守了，我带了人回来不方便守着。”
“而且电视机的数量也不多，你只需要按照我和你说的羊城百货那种售卖方式照抄一遍，一百台电视机几乎不到一周就能出完。”
“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熊秋林还有些失望，孟枝枝笑了笑，“电视机和收音机一样，我该教的都教了，没那么难的。”
“熊大相信你自己。”
熊秋林嗯了一声，“你带来的人不方便来我们秋林公司？”
孟枝枝点头。
熊秋林想起来之前在火车站，有一面之缘的年轻女同志，他想了想，谨慎组织了下措辞，“这对我们之间的合作，不会带来任何影响。”
孟枝枝，“？”
孟枝枝忍不住道，“熊大，你是怎么看出来对方是个草包的？”
其实，但凡是骆成霞聪明点，孟枝枝还真不会把她带到大本营来，实在是风险太高了一点。
熊秋林笑容神秘，“我喊你一声孟姐，她对我的敌意都快溢出来了，有几个
聪明人会把情绪这么外露的？”
熊秋林是干什么吃的？
作为秋林公司的经理，他就是和人打交道的，一年到头来他不知道要见多少人。
像是骆成霞这号的人，他还真见过不少。
“家里条件好，脑子简单，嚣张跋扈？”
他每说一个词，孟枝枝就觉得他在做用户画像一样，他不明白对方的用户画像怎么能做得如此精准！
她轻咳一声，“还有呢？”
“人傻钱多又好骗，上了你孟姐的贼船。”熊秋林笑容暧昧，“你想弄她？”

第122章
这话说的实在是太糙了。
孟枝枝也受不住， 她瞪了一眼熊秋林，“熊大，说话干净点。”
熊秋林立马拱手讨饶， “是我的错， 我用错了词， 应该说孟姐你想用那个小妹妹了？”
孟枝枝没说话， 就在熊秋林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
孟枝枝说， “熊大， 以你的眼光来看， 该怎么才能利益最大化？”
熊秋林试探道， “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孟枝枝白他一眼，“我们的交情你给我听假话？”
熊秋林麻溜地说实话， “很简单， 借她的势， 带她赚钱， 这就够了。”
不得不说，熊秋林站在这个位置能看清楚的东西， 还真的挺多的。起码他现在说的这话， 和孟枝枝对待骆成霞的态度便是一样的。
带她赚钱， 但是却不全然信任她。
这一点孟枝枝知道，骆成霞同样的也知道。
孟枝枝若有所思， 熊秋林倒是简单利落，“孟姐，其实真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这些二代们的目的也很简单，说他们是草包也不尽然，我之前用这个词太过夸张了一点， 他们也是有脑子的，起码比普通人的眼界好多了。”
“你别的都不用做，只管带着他们赚钱，比什么都强。”
孟枝枝嗯了一声，朝着熊秋林道谢，熊秋林打蛇随棍，“孟姐，你什么时候带我也赚赚钱？”
孟枝枝指着那一批刚被搬走的货，“这还不叫带你赚钱？”
熊秋林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这是咱们生意场上的合作。”
孟枝枝没理，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那批干海货你先卖卖看，如果效果不好货给我们留着，我们自己来想办法出。”
熊秋林说，“别，你是不知道哈市人有多讲究，这一批干海货我保证是最好卖的。”
孟枝枝说，“借你吉言，卖完了，到时候我让明珠送你一箱鲍鱼。”
熊秋林说：“一言为定。”
*
孟枝枝把生意这边的事情忙完后，这才和熊秋林告辞，她转头去中央大街找明珠和骆成霞。
她到的时候，骆成霞已经花里胡哨了，头顶上顶着花环，站在中央大街的礼堂前，让现场拍照的摄影师在帮她照相。
她是条大鱼，开口就是不差钱，以至于摄影师咔咔就给她一阵拍，孟枝枝站在一旁这一会，她感觉摄影师最少拍了三十多张。
孟枝枝蹙眉，“同志，不管你拍多少。”她指着骆成霞，“这位同志最后撑死了就挑十张照片，我建议你还是不要把她当外地人来宰。”
哪里都有坑外地人的。
哈市中央大街这边的摄影师也不例外，对方听到孟枝枝这话当即就有些生气，“我已经拍了，你这话说晚了。”
孟枝枝抬头给了骆成霞一个眼神，骆成霞秒懂，她从包里面抽出一根红色小皮鞭，就跟着一鞭子甩了出去。
噼啪一声。
皮鞭甩在了摄影师的脚丫子旁边，距离他的鞋子估计也就不到一厘米的距离，对方显然也没想到遇到一个硬茬子。
他当即被吓得一哆嗦，骆成霞已经从拍照的地方走了过来，她把玩着皮鞭，语气娇蛮，“连姑奶奶你都敢坑？”
一张口就老跋扈了。
这种专门坑人的摄影师，本身就是欺软怕硬，这会瞧着骆成霞一脸跋扈的样子，他当即便顿了下，“同志，是你之前说要多拍几张照片的，你这也不能怪我啊。”
孟枝枝，“她要十张还不够吗？”
“你让周围的人评评理，有谁照相是十张起步的？”
旁边的看客也都跟着说，“是啊，你这不地道。”
“一个动作给对方拍了三十多张，这不是坑人吗？”
“我看人家这位女同志能要十张照片，已经很好了。”
眼瞧着自己要犯了众怒，摄影师这才松口，“那就给你洗十张。”
孟枝枝，“十张不同动作的照片，而不是十张一模一样的照片。”
这下摄影师也不干了，骆成霞又一皮鞭甩了过来，摄影师的心尖尖都跟着颤了颤，“我现在重新拍。”
这下，孟枝枝她们才满意，骆成霞站在中央大街的街道中间，孟枝枝站在前面，教她摆动作。
不得不说，不愧是经历手机照片洗礼的人，不管是孟枝枝还是赵明珠，她们拍照的动作都超多。
骆成霞也学过瘾了，一连着拍了七八张，她这才意犹未尽。
到了后面，骆成霞付了对方一半的钱，“加急，我要尽快取照片。”
摄影师这会早都怕了骆成霞了，他当即说道，“我现在就去找人给你洗，不过加急要收加急费。”
骆成霞递给了他一张大团结。
孟枝枝拦都没拦住，只能瞧着摄影师喜笑颜开的去洗照片，她只能叮嘱一句，“傍晚之前我们要拿到照片。”
十块钱的加急费，什么都能洗出来了。
摄影师一走，骆成霞就跑了过来，朝着孟枝枝挨得近近的，“孟姐，你可真会拍照片。”
孟枝枝捏了捏眉心，“骆小姐。”
“从现在开始你不要出钱了，剩下不管买什么吃什么东西，都是我和明珠来付钱。”
她感觉在这样让骆成霞继续下去，这姑娘能处处被坑。
骆成霞有些感动，“我爷爷说，肯给我花钱的人都是好人。”
“像是我平日在外面，别人都是指望我花钱。”
孟枝枝叹气却没多解释，“饿了吗？我带你去吃俄式西餐。”
骆成霞有些好奇，“俄式西餐？”
“就是哈市最有名的老莫餐厅。”
孟枝枝觉得整个哈市，也就只有老莫餐厅才能配得上骆成霞的身价了。
她们到的时候，这会两点多了，老莫餐厅没什么人，服务员都站在门口排排站，白衬衣，黑领结，燕尾服。
这一身装扮很是时髦洋气。
再或者说整个哈市，都找不到比老莫餐厅服务员更洋气时髦的打扮了。
骆成霞刚一进门瞧着这一幕，她还有些意外，朝着孟枝枝小声道，“这边的装扮和香江那边餐厅还挺像的。”
“不过香江的餐厅太小了，没有这个餐厅面积大。”
这一听就是行家了。
孟枝枝想了想，“要是方便的话，以后有机会，你带我去一趟香江试下。”
骆成霞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来，一回头瞧着赵明珠在看她，她立马补充，“赵姐，到时候你也去。”
赵明珠点头。
找了一个四人座的位置坐下来后，她接过菜单看了看，和骆成霞介绍道，“他们家红菜汤，罐焖牛肉，炸猪排和土豆泥都不错。”
她每报一个菜名，骆成霞就忍不住咽了下口水，“我想都试下。”
孟枝枝想着，“你的口味偏甜，吃不了辣的，那再点个一个黄油鸡卷和奶油蛋糕。”
她每报一个菜名，骆成霞就跟着多咽了下口水，到了最后她口水直流，“那都上了吧。”
这些天在火车上，真是辛苦了她的胃了。
孟枝枝点完菜，便递给了服务员，“再帮我加一个格瓦斯和大列巴。”
对方一一记录下来。
等服务员离开后，骆成霞飞快地问了一句，“他们家好吃吗？”
光看店内的装扮，确实是很不错。
孟枝枝，“味道不错，你一会尝尝。”
骆成霞翻菜单看，过了一会服务员就开始上菜了，最先上的是成品奶油蛋糕。
骆成霞一口下去，顿时惊为天人，“这个味道真甜真细腻。”
她一连着吃了三口，完全停不下来，还是孟枝枝劝，“后面还有更好吃的。”
骆成霞摇头，“我最爱吃甜食了，这个就已经很好吃了。”
她一个人干完了整个奶油蛋糕，孟枝枝没办法只能再单独点了一份，剩下的一份孟枝枝准备和赵明珠分的，结果骆成霞巴巴地看着她。
孟枝枝没办法，又分成三份，给了她一小份，“吃甜食多了容易发胖，你要注意点。”
女孩子长胖太容易了，但是想要减肥下来却太难了。
骆成霞犹豫了许久，不敢像是之前那样大口吃了，好在罐焖牛肉和红菜汤上来了，她的注意力也被转移了。
紧接着当炸猪排和土豆泥上来的时候，骆成霞顿时惊为天人，“这个玩意儿真好吃。”
她学着孟枝枝的模样，把土豆泥贴在炸猪排上，一口下去土豆泥细腻，炸猪排焦脆劲道，肉香味十足。
“孟姐，你别说，我觉得哈市的食物比我们羊城好吃多了。”
羊城的食物更倾向于原汁原味，清汤寡水。
骆成霞什么时候吃过各种味道的食物啊。
孟枝枝说，“有喜欢吃的，可以再加一份。”
骆成霞摇头，“我不太行了。”
她开始吃了一份奶油蛋糕，又从孟枝枝那抢了三分之一，紧接着红菜汤，罐焖牛肉，炸猪排，土豆泥，还有大列巴。
这一张嘴都没停下来过，到了最后骆成霞自己受不了，“要不是在外面，我都想把我皮带解下来了。”
这勒得太紧了，实在是太不舒服了。
孟枝枝笑了笑，“起来转一转没有人会笑话你的。”她还没吃完，她和明珠也太久没吃老莫餐厅的罐焖牛肉了，两人还特意加了一份，除此之外还要了一份白米饭。
用罐焖牛肉的汤汁来拌米饭，每一颗米都吸满了牛肉的汁水，入口q弹，别提多好吃了。
两人都吃得非常满足。
“果然内陆人还是要吃米饭。”
羊城的肠粉，汤米粉，汤细粉，偶尔吃还行，吃多了总觉得嘴巴没有味道。
赵明珠也点头，临走的时候，孟枝枝要了两份奶油蛋糕，打算给平平安安带个礼物，结果，赵明珠小声说，“我也要一份。”
见孟枝枝有些奇怪，赵明珠轻咳一声，有些不自在道，“给周野带的。”
周野也爱吃甜食。
孟枝枝笑得意味深长，在闺蜜要翻脸之前，她哈哈哈没忍住笑了出来，“赵明珠，你也有今天。”
赵明珠被她笑的羞恼，“笑吧笑吧，你当初还不是。”
孟枝枝倒是坦然，“这很正常啊，人心都是肉长的，周涉川对我好，我肯定也愿意对他好。”
“而且，我也很高兴，明珠你能牵挂着周野。”
周野这人看着阴沉，实际上内心却赤诚，热情似火。
他把一腔爱意和喜欢都给了赵明珠，孟枝枝之前还担心一直让周野一个人付出久了，容易出现不平衡。
因为人是肉体凡胎。
感情也是。
一边付出久了，时间长了会觉得不平衡，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孟枝枝曾经就担心过，周野付出久了，而明珠一直没有回应，到最后周野会失望的。
而那个时候的赵明珠已经习惯了周野，若是他不在了，或者是消失了，那才会难受。
如今她看到赵明珠能够牵挂着周野，孟枝枝反而还有些高兴，“就要这样才好。”
“有喜欢那是锦上添花，没有喜欢也无所谓，装你也要装着牵挂他。”
赵明珠嗯了一声，第一次没有反驳。
孟枝枝利落的要了三份奶油蛋糕，一共付了十二块钱，把其中一份给了赵明珠，自己则是提着另外两袋牛皮纸袋子。
她没急着离开，而是又去外面的供销社买了两圆筒嘉士利饼干。这是新出的饼干，比桃酥要薄许多，哈市这边的人都爱买这个，给孩子早上当早餐吃。
也是在这一刻，骆成霞才有了几分错觉，孟姐是一个妈妈。
平日在厂子的时候，她做事果决，聪明机警，很多时候都会让人忘记她是一个妈妈的身份。
骆成霞，“孟姐，你孩子多大了？我也给她买点东西。”
孟枝枝笑了笑，“三岁八个月了，马上都要快四岁了。”
真是一晃眼的功夫。
“不过不用买东西，衣服我买的有，吃的我也买了。”
骆成霞想了想，“那我给他们两个包个大红包。”在她看来没有比红包更为实在的东西。
孟枝枝想说不用，但是骆成霞却说，“没事，我打赏小弟都不止这个钱了。”
孟枝枝，“……”
她有时候是十分佩服骆成霞这一张嘴的，明明是做的好事，但是经过她这一张嘴一说，就坏事了。
还是赵明珠岔开话题，“走了，去看看你的照片洗出来没。”
骆成霞这才被转移了注意力，等她们去的时候，照片还没有全部晾干，不过也快了。
等了约摸半个小时，所有照片都拿到了手里。
骆成霞看了一眼忍不住朝着那个摄影师说道，“你的人品有些坑，但是拍照技术还算是不错。”
这算是夸人吗？
孟枝枝和赵明珠却习以为常，眼瞧着那摄影师汗流浃背，孟枝枝这才把骆成霞给喊走了。
她们从哈市回绥市还要坐一个多小时的汽车，骆成霞没坐过这种人挤人，满是汽油味的汽车，差点没把她给颠吐了。
好在总算是到了绥市驻队。
孟枝枝和赵明珠是能够直接进家属院的，但是骆成霞不行，这一路上相处下来，孟枝枝对骆成霞的性格，也有了大概的了解。
所以，她和岗哨说了两句话，把骆成霞的身份交代清楚后，让他去问周涉川，对方能不能进去。
周涉川是知道骆成霞的，当初骆成霞差点没要了他弟弟周闯的命，在得知孟枝枝把她带回来的时候，周涉川还有几分惊讶。
不过到底是亲自跑了一趟，来到了驻队门口，他一到就瞧着八月盛夏，蝉声鸣鸣，树叶舞动。
孟枝枝穿着一件白色衬衣，下面一条藏青色九分裤，露出一截细白的脚踝，纤细清瘦。
她将一头乌黑的头发挽在脑后，只露出一张过分白皙柔美的面庞，站在阳光之下，整个人都好像在发光一样。
周涉川顿了下，目光晦涩了几分，这才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枝枝。”
他一喊，孟枝枝猛地回头，脸上还藏着几分惊喜，“周涉川。”
连名带姓喊，却带着孟枝枝对周涉川独有的温柔。
“这位骆成霞。”
周涉川和骆成霞有过一面之缘，他这人眉目冷厉，气势煊赫，这般审视着骆成霞的时候，饶是骆成霞胆大包天，这会也忍不住心惊肉跳起来。
“周周周——”
“姐夫。”
周同志话到嘴边，改成了姐夫，这下周围空气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孟枝枝惊讶。
周涉川愕然。
赵明珠意外。
唯独，始作俑者骆成霞却在给自己打气，对，就是这样没错，她深吸一口气，主动冲着周涉川伸手，“姐夫，我是骆成霞。”
“不是之前的那个坏蛋骆成霞，而是好人骆成霞。”
“初来乍到，还请多多关照。”
让她进去啊啊啊啊。
总不能孟姐和赵姐进去了，让她一个人关在门外吧，那也太没面子了！
周涉川很快便回过神，他低垂着眉眼，扫了一眼骆成霞的手，却没有握上去，而是说，“喊我周同志就行。”
言外之意，我不是姐夫！
骆成霞没能和他握手，也跟着松口气，要死了，要是真和他握手上去，她害怕做梦都是鬼抓她。
她嗖的一下子把手收回来，很自然的挽着了孟枝枝的胳膊，“这是我孟姐。”她顿了下，抬眸，故作镇定，“所以我问你喊姐夫也正常。”
周涉川盯着她挽着孟枝枝胳膊的手。
对于周涉川来说，这比之前和她握手更让人接受不了。
他的目光太过刺人，以至于骆成霞就是想忽视也难，她立马就把手收了回来。
周涉川这才若无其事地说道，“去签个名字，进去吧。”
骆成霞立马照着做，生怕孟枝枝和赵明珠进去了，把她一个人丢在外面。
等进去了驻队里面，当看到整齐划一的训练队伍时，骆成霞忍不住惊讶的张大嘴巴 ，“好多男人。”
她不是没见过男人，她身边的小弟可不少，但是那些小弟和面前这些龙精虎猛、满是阳刚之气的男人不一样。
明显，面前的这些男人更有男子气概一些。
孟枝枝拧了下骆成霞的胳膊，骆成霞这才把那一双乱飞的眼珠子，给收了回来。
一直到了家属院，没了那么多男人，骆成霞这才松口气，她握着包里面的小皮鞭，一遍又一遍地摩挲。
若是把这些龙精虎贲的男人，都齐刷刷地绑着，赤裸着上半身，她挥舞着皮鞭，一皮鞭抽过去，不敢想他们在齐刷刷地喊一声骆小姐。
她会有多爽。
想到这里，骆成霞就忍不住笑出声。
孟枝枝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骆小姐。”
骆成霞下意识地去擦嘴角口水，发现没有口水的时候，她这才松口气。
这动作和表情实在太明显了，孟枝枝就算想看不明白也难啊。
她叹口气，“擦擦口水。”
骆成霞有些窘迫，“孟姐，驻队的男人质量这么高啊。”
睡不睡的不重要，关键是每天看到这么多龙精虎贲的男人，光看着也养眼啊。
孟枝枝顿了下，她嗯了一声，“他们都是战场上枪林弹雨存活下来的热血男儿。”
“骆小姐。”她喊了一声，强调道，“你想要白嫖一个赘婿，怕是没那么简单。”
驻队的战士大部分都是心高气傲，让他们去当赘婿，大概率不可能。
骆成霞真要是敢睡了他们就跑，对方怕是能追到天涯海角去。
骆成霞震惊，“孟姐，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就只是看看而已，我可没想过去睡他们，就他们那体格，再看看我的体格，我怕是成了一个破布娃娃，都不够他们折腾的。”
骆成霞就是南方人的身高，只有一米五八左右，和北方男人的身高，是有着绝对差值的。
孟枝枝老脸一红，难道是她想多了？
好在总算是到了家属院，不用再继续这如狼似虎的话题。
“这是我家，这是赵明珠的家。”
两家院子连着院子，墙贴着墙，甚至是共用了一面墙。
骆成霞看完有些惊讶，“你们两家离得这么近。”
——那岂不是睡觉都能听到了？
她话还没说完，从屋内跑出来两个白糯米团子，三岁多的孩子，正是可爱的时候。
平平和安安能吃能睡，完全就是肉墩墩的模样，若是光胖还不够喜人，关键是他们还白，白的跟豆腐一样，一双大眼睛乌溜溜地转，扑过来就奶声奶气地喊妈妈。
饶是骆成霞这个单身未婚女人，看的都有些想吃小孩了。
难怪以前那些老妖精喜欢吃小孩，实在太可人了一些。
孟枝枝蹲下来，一手抱了一个，没能抱起来。
还是周涉川在旁边接了过来，“你抱不动了，平平三十九斤，安安也有三十七斤了。”
这俩人的体重加在一起，都是一个成年人的体重了。
孟枝枝捏了捏白嫩嫩的脸蛋，“安安啊，以后要少吃点，不然太胖了。”
女孩子长大若是太胖了，穿不了漂亮裙子，那是会伤心的。
安安歪着头，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一本正经的解释，“妈妈，安安不胖，安安只是瘦的不明显。”
奶声奶气。
孟枝枝差点没笑出来，抱着安安的脸蛋猛亲两口，她家安安真是太可爱了。
她提的东西多，一进去后陈红梅便接了过来，只是那一双眼睛却盯着自家闺女看。
“瘦了。”
她家枝枝瘦了一圈，只剩下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蛋，只显得分外的白皙。
孟枝枝，“火车上太热了，这几天没好好吃饭。”
她主动介绍骆成霞，“妈，这位是骆成霞，我们厂子的合作伙伴，你喊她骆小姐就行。”
骆成霞这会倒是聪明了一次，她立马道，“阿姨，别喊我骆小姐了，喊我小骆就行。”
陈红梅也觉得喊骆小姐怪怪的，她便点头，“小骆，跑这么远过来休息一会吧。”
她提着孟枝枝带回来的东西，转头就要去厨房忙。孟枝枝把袋子里面的奶油蛋糕提前拿了出来，留了一块切成几份给大人吃。
剩下的一块一切两半，拿出来分给平平安安，俩孩子顿时高兴坏了。
知道妈妈一回来，他们就会有好吃的。
拿着奶油蛋糕就出去和小朋友们炫耀了。
孟枝枝笑着看他们跑了出去，骆成霞还有些意外，“孟姐，他们这么小，你就让他们出去不管啊？”
孟枝枝摇头，“在家属院他们随便造，丢不了。”
就算是真丢了，到时候也会被巡岗的战士给带回来。
骆成霞有些羡慕，“那这也蛮好，这要是在我们羊城，怕是孩子都要丢。”
孟枝枝心说，羊城在九十年代可是被称为最乱的城市，不过，这话她自然不好说。
因为家里来了客人，晌午，孟枝枝还亲自下厨做了两道菜，骆成霞吃了顿时惊为天人，“孟姐，你做饭这么好吃啊。”
她从来不知道！
孟枝枝笑而不语。
因为在羊城，她很少做饭呀，骆成霞自然是没吃过的。
驻队这种地方，孟枝枝也不可能带着骆成霞去转悠，便让骆成霞在家里做客。骆成霞是个闲不住的，好在到了下午许爱梅得到消息，孟枝枝回来了，便提着她家孩子上午才抓的一篓子虾子送了过来。
夏天一到，河泡子的水就变浅了，不少孩子在河泡子那抓虾摸泥鳅。
孟枝枝看到那一篓活蹦乱跳的河虾，她还有些意外，“这么新鲜啊。”
许爱梅，“刚抓回来的，我家那俩泼猴一身泥。”
“你家两个孩子抱着奶油蛋糕过去找他们玩，一人给他们分了一口。”
说到这里，许爱梅问她，“听说下午河泡子要放水，不少嫂子都要过去抓鱼，你去不？”
难得有点好吃的东西。
孟枝枝看了看时间，“要到三点以后我才有时间了，我一会还要去一趟供销社。”
许爱梅忍不住道，“你这一天天的都是大忙人，之前还能看到你。”
后面孟枝枝出差后，经常几个月都见不到面。
孟枝枝笑眯眯道，“这不是没办法吗？”
为了赚钱，大家都在拼命。
许爱梅瞧着孟枝枝脸上的精气神，她倒是多了几分羡慕起来，“不知道我这辈子能不能活成你这样。”
这话说的，孟枝枝也不知道该怎么接，她只是笑着说，“何政委的职位高，而且职位也特殊，他爬的高就等于你爬的高。”
话是这么说的，到底是意难平的。
许爱梅不提这种丧气话了，转头看向骆成霞，她眼睛顿时一亮，“这位女同志是？”
在骆成霞看来，许爱梅看着她的目光好像是在看着一块上好的五花肉。
透着几分精光。
这让骆成霞不自觉地捏紧了手里的皮鞭。
孟枝枝打圆场，“嫂子，你可别打她的主意了，她家条件好，是要招赘婿的，普通人她也看不上。”
一句话，瞬间打消了许爱梅想要做媒的心思。
她嗯了一声，“这么漂亮的姑娘，若是招赘就是可惜了。”
这年头普遍的认知是，好男人不招赘，能当赘婿的又有几个好男人呢。
孟枝枝不置可否，送走了许爱梅，孟枝枝让赵明珠守着骆成霞玩，她则是去了一趟供销社，去找钱主任。
她们从羊城走的时候，当时还让周闯给驻队供销社也发了一批货过来，和秋林公司的货都是一样的，只是无非是数量少一点。
孟枝枝过来找钱主任，就是准备问钱主任这事，她一到，还是林慧芳接待的她，“孟同志。”
孟枝枝瞧着林慧芳，总觉得她没有当年才来家属院那时光鲜亮丽了，那个时候的林慧芳，简直就是家属院里面最漂亮，最刺人的一朵花。
那嚣张，那跋扈，简直是和现在判若两人。
如今的林慧芳，就像是一朵即将凋零的花，明明前后也不过才三年多而已。
孟枝枝神色有些复杂，她喊了一声，“林同志。”
林慧芳摸了摸脸，似乎不意外她会是这个反应，“你肯定在想，我怎么老了这么多对吗？”
孟枝枝犹豫了下，还是点头。
林慧芳喃喃道，“是为了要孩子。”
“可是，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要孩子的命。”
“我这三年吃了无数的药，打了无数的针，怎么就怀不上呢？”
为了要孩子，林慧芳这三年几乎是吃尽了苦头，她不明白别人要孩子那么容易的一件事，到了她这里怎么就这么难呢。
孟枝枝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邱团长呢？他是什么反应？”
不提邱团长还好，她一提林慧芳的脸上就多了几分怨怼，她冷笑道，“他啊，他还有孩子，他怎么会在乎我怀的上怀不上呢？”
“我怀不上他反而更高兴一点。”
正当孟枝枝不知道如何开口的时候，钱主任进来了，这让孟枝枝如释重负，钱主任看了一眼林慧芳，“小林，档口来人了，你去档口忙吧。”
林慧芳只能出去。
她一走，钱主任替她朝着孟枝枝道歉，“小林如今要不上孩子，都快成祥林嫂了，孟同志，你不要和她计较。”
孟枝枝点头，“我晓得。”
她没再去提林慧芳的事情，而是单刀直入说起来了工作，“我从羊城离开的时候，让周闯直发了一批来驻队的货，钱主任这边你收到了吗？”
钱主任点头，“今天早上到的。”
“上午才清点入库。”说到这里，他自己都多了几分迟疑，“这一次怎么还有十一台电视机”
当看到那电视机时，钱主任还有几分不可置信。
还以为这一次的货是不是发错了。
孟枝枝说，“没发错，电视机是我们长红制造厂最新的产品，先给你发十台放在供销社试卖，看看有没有人要。”
“不要电视机票？”
“不要。”
听到这个回答，钱主任站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好几次，“那售价呢？”
“我们厂子对外的售价是一千二百九十九，供销社这边可以酌情定价，只要熊猫牌电视机便宜一点就好了。”
最重要的是不要电视机票。
只此一条，就足够客户选择他们的电视机。
听到这话，钱主任心里就有数了，“那多出来的一台？”
孟枝枝说，“那一台是我要带走的，打算捐给驻队食堂，给大伙儿吃饭的时候播放下时事新闻。”
钱主任听到这话，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孟姐，你高义啊。”
这么贵的电视机说捐就捐。
孟枝枝笑了笑，和钱主任点了货，对了账拿了汇款单这才离开。她走的时候，在供销社上班的林慧芳出来送她。
“孟枝枝。”
林慧芳突然喊了一声。
孟枝枝回头。
林慧芳那一张向来张扬的面庞，此刻却一片安静，“你不知道我多羡慕你。”
“你也不知道我多羡慕赵明珠。”
前者孟枝枝是有那个运气，一次就生了双胞胎。
后者赵明珠也有那个运气，她明明结婚这么多年没有怀孩子，但是小两口却依然蜜里调油。
感情也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孟枝枝突然问道，“林嫂子，现在的生活是你想要的吗？”
“什么？”
“守着这个工作，当个怨妇求而不得。”
这话一落，林慧芳的脸上瞬间惨白了起来。
孟枝枝若无其事道，“如果我是你，我会去想解决的办法。”
“到底是谁不能生？如果你真想要孩子，那就舍得这一身剐，找个能生的男人去是生孩子。”
“而不是像是现在，既舍不得好的生活，又想要孩子。”说到这里，孟枝枝抬头看向林慧芳，“林嫂子，这世间之事岂有十全十美。”
“到最后的结果，无非是做完衡量后再去取舍，你想要得到什么，便要放弃什么。”
“你还年轻，你还有选择，等年纪大了，你想要做选择的机会都没有了。”
孟枝枝言尽于此，她话落转头就离开。
林慧芳却呆呆地站在原地，她喃喃道，“没有十全十美，没有十全十美啊。”
她贪恋邱团长给她带来的好生活，好工作。
却又想要孩子。
这世间哪里有十全十美的事？
她知道孟枝枝是在告诉她，尽快做取舍。
而不是在邱团长身上耗着三年又三年。
想到这里，林慧芳似乎也冷静了许多，她擦了擦眼泪，朝着钱主任请假，钱主任张了张嘴，“小林啊，你做决定之前一定要三思啊。”
林慧芳抬眸，那一双向来挣扎，怨怼的眼睛，此刻带着几分决绝，“钱主任，你早该知道我怎么做选择，只是不想去得罪邱团长对吗？”
她在外面向来都说“我家老邱”。
提起我家老邱，她以前从来都是一副很是骄傲的样子。
在驻队这种地方，男人职位高，女人面上也有光。
这让钱主任怎么回答呢？
他选择沉默。
林慧芳站在办公室好一会，她犹豫了许久，这才问了出来，“钱主任，如果我和他不再是夫妻，这供销社还能有我一席之地吗？”
就算是离婚，她也想保住工作。
她下不了决定的原因，一直都是害怕和老邱分开了，她连这份工作都保不住了。
钱主任想到林慧芳的工作能力，他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好一会才说道，“只要邱团长不特意为难你，这个工作正常来说，你是能保住的。”
有了这话，林慧芳转头就走，不再是以前的犹豫彷徨，而是带着几分决绝。
钱主任看到这一幕，他喃喃道，“邱团长啊，邱团长，你这是何苦啊？”
把一个女人逼到了这个地步。
几乎是没有任何退路的地步。
林慧芳回到家的时候，邱团长还没下班，她看着镜子中那个憔悴、沧桑、拧巴、纠结的自己。
似乎自己都有些没认出来。
要知道曾经的林慧芳多爱漂亮啊。
她向来最爱光鲜亮丽，也最爱打扮，可是自从为了要孩子以后，她就变成了一个黄脸婆。
林慧芳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她去洗了一把脸，换上了她最喜欢，最艳丽的一条红裙子，对着镜子描眉擦了口红。
邱团长就是这个时候下班回来的，他许久没有见到这般光鲜亮丽的林慧芳了，这让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艳，“小林。”
“你今天这是？”
不等林慧芳回答，邱团长就自言自语，“你生得好，就该这般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而不是每天熬喝不完的中药，把自己弄的乱七八糟的，身上还带着一股中药味。”
林慧芳抬头，那一张芙蓉面，此刻却平静如水，没有他夸奖后的任何高兴。
有的只是失望到极致的麻木。
“老邱，我们离婚吧。”

第123章
这话一落， 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邱团长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愣了下，问， “你说什么？”
林慧芳那一张娇艳的面庞上， 此刻却是平静地重复， “我说， 老邱我们离婚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 是看着对方的眼睛的， 以至于她能够从邱团长的脸上， 捕捉到他的任何情绪。
震惊， 无措，迷茫， 以及最后的冷静。
“你想好了？”
邱团长恢复了之前的模样， “林慧芳， 你可想好了， 真要和我离婚？”
他和林慧芳之间从年轻开始，便一直是各取所需， 林慧芳是资本家小姐成分不好， 容易被人欺负。
后面借力嫁给他了， 他刚好也需要一个年轻漂亮的媳妇。
但是如果说他们之间没有感情，那也是假话。
人非草木， 孰能无情。
他们结婚到现在也有八年了，这八年时间就是养一只小狗也有了感情。
面对邱团长的询问，林慧芳点头， 她嗯了一声，“想好了。”
“老邱，你我之间有感情， 但是比不上你对你大儿子的看重，也比不上我对想要孩子的迫切。”
“既然调和不了，那就只能放手离开。”
这样对她，对老邱都是有好处的。
邱团长仔细地看着她，发现她脸上有的只是决绝，没有任何犹豫。
这让他轻轻地叹口气，“只是因为孩子？”
他没有正面去回答林慧芳的问题，而是反问她。
林慧芳平静地看着他，“你觉得孩子这件事是小事吗？”
“如果是小事，你为什么不肯给我一个孩子？”
这话问的邱团长哑口无言，“真要离婚？”
林慧芳嗯了一声，她收了衣服拿了枕头，转头睡到客厅，“明天一早你去和领导打离婚报告，我们去民政所离婚。”
这是通知。
不是商量。
这一次的林慧芳，比以往的林慧芳都要决绝几分。
邱团长顿了下，他整个人都藏在了阴暗里面，他看着林慧芳收拾东西，看着林慧芳离开，看着林慧芳分床，最后把凉席铺在了沙发上。
就这样和他开始分居。
邱团长心里极为不是滋味，他没说话，只是去了门口抽烟，他抽得很凶，一根接一根，不一会儿的功夫，地上就落满了烟蒂。
一包烟都被他抽完了，带着满身的烟味，他再次进来，低头看着已经躺在沙发上睡觉的林慧芳，“不离可以吗？”
这才是邱团长的真心话。
当冲动的话说出口后，最多的却是后悔。
这八年时间他和林慧芳，不再是爱人，他们是最了解彼此的亲人。
林慧芳没有回答他，而是拉过被单盖过了脸颊，把整个人都藏了进去。
这是无声的拒绝。
邱团长一拳砸在窗户上，转头离开。
听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林慧芳拉开床单，她看着屋顶的横梁，一颗一颗眼泪往下掉，她喃喃道，“老邱，我们之间没有机会了。”
她给过老邱无数次机会。
这三年里面，她无数次喝药求子，但凡是老邱有过一次心疼她，有过一次配合她，或者说有过一次松口，她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说，林慧芳，我们要个孩子吧。
林慧芳和他都不至于走到今天。
邱团长出来后，他松开了衣领子，围着家属院的主路漫无目的地走，他不知道该去哪里。
也不知道能去哪里。
他走着走着，很自然就走到了周涉川家门口，不是他想走过来的，而是隔着老远，他都听到了周家门内的欢声笑语。
听声音应该是安安的声音，笑声咯咯咯，如同银铃一样，哪怕是离的老远，他也会被这一道声音给吸引过来。
邱团长一直不认可再和林慧芳生一个孩子，因为他要保护大儿子的利益，但是此刻听到周家屋内的童稚笑声，他还是被感染了。
也是在这一刻，邱团长才明白林慧芳为什么一直执着于问他要一个孩子。
他没说话，就那样蹲坐在周家的门口，正要摸烟抽的时候，这才惊觉自己身上的那一包烟，那会在自家门口就已经抽完了。
屋内的周涉川，好不容易给平平和安安把澡洗完，按在床上，俩孩子就跟着满床跑起来。
越是不让他们跑，他们越是满床跑，连个小短裤都还没穿上。
周涉川，“周宁平，周宁安。”
他连名带姓地喊，俩孩子唰的一下子待在原地立正起来，“到！”
双脚并拢，敬礼！
这下看得孟枝枝有些目瞪口呆，“不是，周涉川，这俩孩子现在还会敬礼啊？”
本来俩孩子跟杀猪一样怎么都按不住，这下好了，一下子把他们给定住了。
周涉川没急着回答，而是冲着俩孩子下指令，“三分钟内，把衣服穿完，穿不完衣服的人，去院子内罚跑三圈！”
得。
这话就跟圣旨一样，上一秒还闹腾的平平和安安，下一秒立马蹲下来坐在床上，熟练地把自己身上的小背心和小短裤穿上了。
“领导，已完成任务。”
说这话的是平平，小手敬礼，一脸肃穆。
周涉川，“做的不错，躺下睡觉，三分钟内没睡着的人扣一朵小红花。”
平平和安安瞬间躺下，平躺床上，双手放在小腹上，安详入睡。
孟枝枝，“6”
孟枝枝全程看的目瞪口呆，一直等着俩孩子鼾声响起，她这才蹑手蹑脚的出来，“你怎么把这俩孩子教的这么好？”
她走之前，这俩孩子睡觉还需要妈妈哄、妈妈抱，还会怕黑。
妈妈你陪我这种状态。
等她回来了以后，俩孩子已经军事化管理，听话自觉完全不用哄。
周涉川小心地牵着孟枝枝出来，这才压低了嗓音，“俩孩子对我们的训练很好奇，有一次休息时间我带他们去看了一次。”
“打那以后就迷上了。”
迷上也好，他们一迷上，周涉川这边就有无数种套路等着他们。
孩子好带了，不用哄睡了，也不用喂饭了，直接一切自立，多好啊。
孟枝枝竖起大拇指，她出来后，周涉川去了厨房，把他晚上买回来的凉菜拿了出来。
一盘卤猪头肉，一盘花生米，外加一盘孟枝枝提前拌好的刀拍黄瓜，酸辣口的，腌的刚刚好。
周涉川把这凉菜都端到了外面的石桌子上，冲着孟枝枝哑声道，“喝点？”
孟枝枝点头。
周涉川转头拿了一瓶哈市啤酒，给孟枝枝拿了一瓶北冰洋汽水，都是从水缸里面才捞出来的，带着几分凉意，但是还不到冰人的地步。
两人就这样坐在院子里面，借着月色，吹着夏日的晚风。
周涉川朝着孟枝枝敬了一个，“你走这段时间家里一切都好，俩孩子在托儿所适应的很不错，安安很快就成了孩子王，而平平因为身手好，成了安安的大将军。”
一个动嘴，一个动手。
俩孩子配合的天衣无缝，在托儿所里面几乎是打遍天下无敌手。
孟枝枝听了，她也有些意外，主动朝着周涉川敬了一杯，“辛苦你了。”
她在外面，家里这一摊子几乎都是周涉川的活，既要上班，晚上还要给孩子训练，洗澡，陪睡。
更别提还有一些吃喝拉撒。
周涉川喝了一口凉滋滋的啤酒，棱角分明的眉眼，都跟着柔和了下来，“我不辛苦，真正辛苦的是你。”
“女同志在外面跑，着实不容易。”他又朝着孟枝枝敬了一杯。
孟枝枝拿着北冰洋汽水瓶子，朝着他碰了一个，她笑了笑，“我倒是不觉得辛苦，因为在外搞事业的成果是肉眼看得见的，比在家围着锅台孩子转，更有成就感一些。”
“不过。”她顿了下，面容温柔，肤色雪白细腻，在月光的照耀下越发柔和了几分，“就是有时候夜深人静，特别想你，也特别想孩子。”
也想她妈妈。
孟枝枝无数次问自己，这么辛苦做什么？
其实她不用辛苦，在家也有吃穿用度。
但是她不甘心，她来这里一遭，重回过去的时代如果就这样仅仅做了一个家庭主妇，那她会不甘心一辈子的。
她知道未来的走向，她的未来，也不该只是围着锅碗瓢盆转。
周涉川露出了一个理解的表情，“我在外出任务的时候，也特别想你和孩子。”
“但是枝枝，想归想，事业归事业。”
“我们都要好好搞事业。”
周涉川不是迂腐的人，他也不认为妻子就该在家做饭带孩子，如果他的妻子能够做出一番事业。
这是丈夫的荣耀。
孟枝枝就喜欢听这话，她又和周涉川走了一个，“是吧，我想的也很简单。”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挂着笑，“我就想等平平安安长大了，到时候问爸爸妈妈是做什么的，我可以骄傲地告诉他们，你妈妈是上班的，你妈妈是做生意的，你妈妈有多少多少东西是可以留给你们的。”
“同样的，你也是一样，他们提起爸爸，就会觉得你是他们的骄傲。”
对于孟枝枝来说，为人父母能够做到这个地步，已是顶顶好的了。
她就算是个普通人，也要当普通人里面的佼佼者。
周涉川嗯了一声，他喝了一口啤酒，吃了一口清脆的黄瓜。
孟枝枝也学了他的模样，去夹了一块黄瓜吃，酸辣口的黄瓜清新爽口，夏日炎炎，这一口凉拌黄瓜，能够消除她的一切暑意。
孟枝枝再吸一口冰冰凉的北冰洋汽水，她满足地眯着眼睛，“这种日子就挺好。”
“搞钱，搞娃，搞事业。”
回头的时候，还有一个男人在这里等着她，罩着后方。
这就够了。
周涉川也觉得这样的日子好，他又喝了一口，眉眼带笑，语气温和，“老婆孩子热炕头。”
“此生足以。”
这话刚落，门口传来一阵动静，孟枝枝和周涉川同时看了过去。
周涉川拧眉，比他脑子更快的是身手，下一秒他便跑到了院子门口，一把拉开了门，语气冷冽，“谁？”
这一拉开，就瞧着了坐在他们院门口的邱团长，胡子拉碴，一脸的颓废和羡慕。
因为之前周涉川和孟枝枝的聊天，大部分都被他听在眼里，对于中年男人邱团长来说，周涉川现在拥有的生活，是他这辈子都达不到的。
小两口一心，搞钱，搞娃，搞事业。
等孩子睡着后，还能挑着闲暇时间，坐在院子里面小酌一杯。
这已是中年男人梦寐以求的生活。
周涉川在看到是邱团长的时候，他愣了下，“邱团，怎么是你？”
邱团长起身，把外套放在胳膊肘上，抬眸，“能请我进去喝一杯吗？”
到了这个地步的邱团长，实在是无处可去了。
周涉川顿了下，他回头去看孟枝枝，只见到孟枝枝冲着他点了点头，周涉川这才回答，“进来吧。”
邱团长把这一幕看在眼里，他忍不住道，“老周啊，你竟是什么都听你媳妇的？”
连要不要他进去，周涉川都做不了主，非要去找孟枝枝答应了才行。
周涉川拉开门，长身玉立，眉目冷峻，“这样不好吗？”
“什么？”
“什么都听媳妇的话不好吗？”周涉川重复反问，“什么都听媳妇的，日子才能过得顺心顺遂。”
说到这里，他顿了下抬头去看向邱团长，“你什么都不听媳妇的，这才落到今天这个无处可去的地步。”
结婚的男人，哪个不是老婆孩子热炕头？
唯独邱团长深更半夜无处可去，一看就是和他媳妇吵架了。
这话说的让邱团长哑口无言，他进来后，这才注意到周家的小院儿，每一块地种的都跟豆腐块一样。
茄子，辣椒，豆角，外加丝瓜藤。
搭了一个凉亭下面还放着一个石桌子，上面摆放着几盘下酒菜，一瓶北冰洋汽水，一瓶啤酒。
孟枝枝就坐在那，瞧着邱团长过来，她才起身招呼了一下，“邱团长。”
她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当然，对于邱团长的到来，她也没有多欢迎就是了。毕竟，本来是他们小两口的夜话，现在多了一个人。
邱团长诧异，孟枝枝却已经邀他坐了下来，“随便坐。”
话落，她自己又跟着吃了起来。
凉拌黄瓜配北冰洋汽水，真是绝配。
瞧着她不走，邱团长有几分尴尬，他的话头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正当邱团长犹豫的时候，院墙上冒出了一颗头，“能再多一个人吗？”
很有礼貌。
是周野问的，他很早就听到孟枝枝和周涉川在院子里面，喝啤酒，吃凉菜聊天了，他当时想过来来着，被赵明珠捶了一顿，说他不懂事去当电灯泡。
周野窝窝囊囊的挨打，结果一转头有个比他更不懂事的人进来了。
这下好了，多一个电灯泡是多，多两个电灯泡也是多。
既然这样，为什么他不能过来？
他的突然出声，让大家都惊了下，不过借着月色看着墙头扒着的周野时，又觉得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孟枝枝，“下来吧，去把明珠也喊过来，这里有她喜欢吃的凉拌黄瓜和油炸花生米。”
她话还未落下，墙头上又冒出了一个头，赵明珠扬唇，月光下，一张脸美艳到惊人的地步，“我就等你这一句话呢。”
她比周野的动作还利落，爬墙翻身跳跃蹲下起身，一气呵成。
简直是英姿飒爽。
她一下来，周野也跟着跳了下来，“明珠，接着我。”
他还跟着调侃了一句，引得赵明珠回头频频瞪眼睛，周野哈哈大笑。
瞧着他们两口子这活泼的样子，邱团长越发羡慕了几分，他坐下来喝闷酒，周涉川看着他拿起的酒瓶子，微微皱眉。
因为邱团长喝的那一瓶啤酒，是他之前没喝完的。
不过，瞧着邱团长这萧索的样子，他到底是没有多言，只是径直去了屋内，又从水缸里面捞出来了三瓶哈啤。
这是他家枝枝从哈市带回来的，一共就才四瓶而已，这会全部拿了出来。
周涉川顿了下，这才转头出去。
邱团长喝了酒，借着酒劲开始吐真言了，“我是真羡慕你们。”
周野在给赵明珠夹花生米，闻言，看了他一眼，“羡慕我啥？羡慕我天天被捶吗？”
邱团长苦笑了一声没说话，他低头喝闷酒，好一会才说，“你就是被捶也能看出来，你们两口子的关系很好。”
“同样的，老周和小孟也是，他们的感情也很好。”
“只有我——”
孟枝枝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她当即便反问道，“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她少有这种打直球的时候。
这让赵明珠都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家闺蜜，不明白自家闺蜜为什么会多管闲事，而且还是这种吃力不讨好，得罪人的事。
孟枝枝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赵明珠这才继续开吃。
被孟枝枝反问的邱团长怔了一下，他喃喃道，“这不是我想要的。”
“我只是想和小林安安生生过日子而已。”
但是现在，连安生都没有了。
孟枝枝扯了扯嘴角，“邱团长，你不是不知道林嫂子的诉求是什么。”
“她想要一个孩子，而你给不了她，在这种情况下，你还想和她安安生生过日子？”
这不是在开玩笑吗？
邱团长不说话，他抄起啤酒瓶，就是一阵猛喝，好一会才说，“小林要和我离婚。”
“离的好。”
邱团长看过去。
孟枝枝和赵明珠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道，“难道不是吗？”
“既然你给不了对方想要的，那还不如离婚算了。”
“你邱团长有儿有女，何必这般把人家林嫂子给耗死了？”
邱团长抬头，喃喃道，“你们都是这样想的？”
孟枝枝和赵明珠干杯去了，不想理他。
还是周野看不下去，他跟着说道，“其实我媳妇说的对，老邱啊，既然婚姻日子过的不好，还不如离了，各自散场比什么都强。”
邱团长忍不住反问道，“那要是你和你媳妇出现这种情
况呢？”
周野下意识道，“那我肯定不离。”
邱团长，“……”
他好一会才说，“我也不想离婚。”
他是真不想离婚。
周野试探道，“那你就给人家林嫂子一个孩子？”
邱团长选择沉默，他给不了。
先不说自己年纪大了，如果他现在给了林慧芳一个孩子，他那个优秀的不得了的长子，转头就会给他翻脸。
他当年和林慧芳结婚的时候，就和长子保证过，这辈子只会有对方一个儿子。
见他沉默。
周野大大咧咧，“离了离了，早离早超生。”
“免得你现在耗着人家林嫂子，这辈子都要不上孩子。”
这话说的是实话。
邱团长过来不是要这个答案，他是想让大家去劝劝林慧芳，但是没人去劝，反倒都在劝他离婚。
他低头喝酒，“你也不能生，你媳妇要和你离婚怎么办？”
他问的是周野。
周野和赵明珠结婚都四年了，赵明珠肚子里还没个动静，之前周野身体又不行，现在是谁的问题几乎不言而喻了。
周野愣了下，他转头去看赵明珠，“明珠，你要和我离婚？”
赵明珠，“……”
赵明珠夹了一块猪头肉塞到了他的嘴里，“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明明是很凶的一个动作，但是到了周野那他却嘿嘿地笑了起来，“我家明珠给我喂菜呢，她才舍不得和我离婚。”
说到这里，他去嘲笑邱团长，“老邱，是你媳妇要和你离婚。”
邱团长心里发苦，他低头喝酒。
周涉川提着酒过来，直言道，“想不离婚的办法很简单，你和林嫂子生一个孩子。”
邱团长不说话。
他做不到。
所有人都知道他的选择。
他是既要又要，又不想和林慧芳生孩子，又想保住这一段婚姻。
周涉川开了啤酒瓶，他很自然道，“那就只有离婚这一条路了。”
邱团长也知道，但是他不甘心。
第二天，他找到了何政委，想要让何政委去劝劝他媳妇，但是何政委没接这缺德事。
最后他把这事情转给了许爱梅，许爱梅听了，觉得这群男人有毛病，“不是，老何，我和林慧芳当了死对头这么多年，天天见面就掐，如今林慧芳要离婚了，你让我去劝不离，你觉得这靠谱吗？”
何政委手里拿着报纸，声音淡定，“靠谱，你去意思意思就行。”
“再怎么说，你也是政委老婆，家属院的嫂子要离婚，这件事你不管不合适，去探探口风就行，一切遵循妇女同志的意见。”
这下，许爱梅才作罢，她喃喃道，“你们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又跟人家结婚，又不让人家生孩子，这不是遭雷劈吗？”
她是看到林慧芳当时刚嫁过来的模样，就像是一朵盛开的花一样，如今这一朵花衰败了下去，都快凋零了。
何政委没敢接这话，因为他一旦敢接腔，许爱梅敢连他一起骂。
他装死，许爱梅也找不到借口骂他，只能转头去了邱家，林慧芳请假了，所以这个点她也在家。
许爱梅过来敲门，林慧芳过来开门，她化了淡妆，还是很漂亮。
但是许爱梅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人的精气神没了，那淡妆下面掩藏的是一张颓靡的脸，连带着眼神也是了，没了之前的跋扈和嚣张。
林慧芳没让许爱梅进来，她杵在门口，用胳膊拦在门中间，“你也是来看我笑话的？”
瞧着那架势，大有不让许爱梅进来的样子。
许爱梅摇头，“看笑话不至于，我许爱梅和你当了这么多年的死对头，我是什么人，你应该是知道的。”
听到这话，林慧芳脸上的敌意和警惕，这才消失了几分，她收了动作，在前面带路，许爱梅跟在身后。
两人一路都没说话，进屋后，许爱梅看着屋内的一切。
林慧芳是资本家小姐，却很会过日子，家里被她打理得很好，白色的墙体，绿色的墙面，黑色的踢脚线。
桌子上放着一个花瓶，里面常年插着花，只是如今那一瓶花没有人管了，花朵也跟着蔫了下来。
沙发上铺着白色的镂空纱面，很是雅致。
能看得出来这个房子里面的一草一木，全部都有林慧芳的身影，许爱梅收回目光，她突然问了一句，“真要离婚？”
林慧芳嗯了一声，她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吐出了烟圈，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要离的。”
向来讨厌烟味的许爱梅，难得没有嫌弃，而是说了一句，“你早该离了。”
这话一落，林慧芳手里夹着的烟蒂，都跟着一抖，滚烫的烟灰落在她的食指上，她被烫的一哆嗦，“你说什么？”
“三年前你就该离了。”
三年前林慧芳和邱团长便闹了一场，她想要孩子，邱团长没答应，没拒绝。
林慧芳喝了三年的药，看了三年的医生，打了无数针，如今熬到人老珠黄，这才提要离婚。
其实在许爱梅看来，这太亏了一些。
林慧芳听到这话，她突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都跟着出来了，“你们都知道吧？”
“都知道其实我早该离婚了，但是就我下不定主意。”
“我还盼着老邱能给我一个孩子，我能求到一个机会，能够和他继续过下去的机会。”
其实不到万不得已，她根
本不会离婚的。
许爱梅看着她这样，给她递过去一张帕子，林慧芳没接，她任由眼泪落下，“我尝试过无数个办法，万万没想到老邱他结扎了。”
“哈哈哈哈哈。”
“老邱他结扎了。”
“他就那样冷眼旁观，看着我喝了三年的药，看着我扎了无数针，看着我跟跳梁小丑一样扎破家里的每一个计生套。”
“到最后在一次次失望里面绝望。”
这些话让人听着就有些绝望。
饶是许爱梅都忍不住内心酸涩起来，“林慧芳，你离吧。”
“离了以后，天高任鸟飞，随便做点什么都比现在强的。”
困死在婚姻的这一滩死水里面，下不去，上不去，淹不死，同样的，也活不下去。
因为每一天都是钝刀子割肉，片片鲜血淋漓。
林慧芳抬手，用手背擦去眼泪，“我要离的。”
说到这里，她似乎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会来劝我不要离婚。”
毕竟，以前许爱梅就是这样的，不管哪家闹矛盾，她都是劝和不劝离的。
在驻队这种地方，但凡是能不离婚就不离婚。
许爱梅看着林慧芳哭得发红发肿的眼睛，“我虽然和你关系不好，但是我也没想过，你一辈子耗死在这里。”
林慧芳怔然，她双手捧着脸，大颗大颗的眼泪从指缝间落了下来，她喃喃道，“你是我的死对头，你都能理解我的苦，让我不要耗死在这里。”
“你说我的枕边人，他能不知道吗？”
邱团长知道的。
林慧芳的每一个心路历程，他都知道，但是他选择了忽视。
或者说，他选择了有利于他的那一面，继续过日子，看着林慧芳喝药，只要不怀上孩子，那就没有大的问题。
过程不重要，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只要结果是他没有孩子，这就够了。
许爱梅选择沉默，因为她不知道该如何去回答林慧芳的问题。
她只是安静陪伴着林慧芳，林慧芳哭够了，她抬头，通红的眼睛带着几分坚定，“我要离婚。”
她不要再过这种日子了。
温水里面煮青蛙，总有一天她会被煮熟的。
许爱梅回去后，表示劝说无果。
当天晚上，林慧芳让邱团长打离婚报告，他不肯，林慧芳以死相逼。
邱团长无奈，只能当着林慧芳的面写下了离婚报告。
林慧芳看着那离婚报告，如获至宝，第二天一早五点，她便守在了陈师长的办公室门口，在陈师长办公室的门打开以后，她第一时间把离婚报告交了上去。
陈师长沉默了许久，把邱团长也喊了过来，“你们确定要打离婚报告？”
邱团长不想打。
但是林慧芳却决绝，她腰里面别着一把刀，“离，不离我就死在办公室。”
那个艳丽娇气的嫂子，如今像是一头困兽。
她脸上再也没有半分娇气，有的只是决绝。
这让陈师长都忍不住怔然片刻，他不明白当初结婚还笑盈盈，每天娇滴滴的一个女同志，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他转头恨恨地去瞪了一眼邱团长，邱团长也有些走神，似乎面前的这个林慧芳，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一面。
以至于陈师长瞪他，他都没看见。
陈师长看着打好的离婚报告，他拿起钢笔在上面写了批准两个字，转头就把离婚报告给递过去。
“批准了。”
邱团长怔了下，他粗粝的大手有些发抖，在他还没有接过这个离婚报告的时候，林慧芳就已经抢了过去。
“现在跟我去民政所。”
她的声音冷，表情也冷，没有任何犹豫。
是啊，她犹豫了三年，三年的苦果她一个人独吞。
邱团长想说她狠心，可是对上林慧芳那一双死寂的眸子，他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两人如同行尸走肉一样，去了民政所，按照工作人员的吩咐，一路签下各种东西。
等他们再次出来的时候，两人手里各自捏着一张离婚证。
邱团长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说，“小林，你自由了。”
她可以去要属于自己的孩子了。
不用再像是现在这样，和他天天闹了。
林慧芳回头看了他一眼，冷笑了一声，“你也自由了，没了我，你可以和你大儿子和和美美了。”
邱团长苦笑，他还想解释什么，但是林慧芳已经走了。
她拿着离婚证回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收拾行李搬离家属院。
她搬行李的时候，孟枝枝和许爱梅过来帮忙，这是她们目送着的第三个要离开的嫂子。
上一个离开的是宋绵。
宋绵离婚后从家属院搬走，去了教职工宿舍楼。
牛月娥离婚搬走后，改嫁给了老肖，如今还住在家属院，只是从前院去了后院儿。
再就是林慧芳了，她是第三个离婚的人，而且离的很干脆。
上午离婚，下午就收拾东西离开。
“你想好离婚了以后住哪里吗？”
许爱梅帮忙收拾东西，她问道。
林慧芳把箱子打包，她的东西特别多，每个月工资基本上都被她花完了，她很冷静，“我和钱主任说好了，先搬到供销社宿舍去。”
这下，孟枝枝欲言又止，“供销社宿舍是四人间的。”
供销社还不像是教职工楼，因为员工少的原因，一个宿舍放了四张床，这对于以前住三室一厅的林慧芳来说。
简直是从大房子搬到了贫民窟。
林慧芳如今倒是很坦然，“没关系，我能先有一个落脚的地方就行。”
至于其他的再说好了。
见她想明白了，孟枝枝和许爱梅这才没有言语，轮到打包搬东西的时候，赵明珠也来了。
她力气大，那大大的箱子在她看来，简直是轻而易举。
五箱子的货被她一会全部都搬走了。
林慧芳朝着她道谢，“赵明珠，孟枝枝，许爱梅。”
“谢谢你们啊。”
她冲着她们鞠躬。
其实真到走投无路的时候，她发现能帮她的也只有女人。
似乎也只有女人才能理解她的苦楚，赞成她的做法，并且送她离开。
孟枝枝摆手，她们目送着林慧芳离开，离开了家属院这个锁住她的牢笼。
“她会过的好的。”
孟枝枝喃喃道，“女人没了婚姻的束缚，还有一个工作，基本上过的都不会差的。”
只要不走歪路，她们都会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赵明珠嗯了一声，“希望她能过的好。”
许爱梅也说，“我也希望她能过的好，起码能比现在过的好，也让邱团长看一看，人家林慧芳离开了他，并不是一无是处。”
晚上。
邱团长下班回家，他习惯地喊了一声，“小林。”
只是没有人回答他，黑漆漆的屋内让他十分不适应，他摸索着拉开了灯绳。下一秒，屋内通亮。
也照清楚了每一个角落。
桌子上的花瓶没了，花也没了，沙发上的纱布没了，屋内衣柜里面的衣服也没了。
这个家好像一下子被收拾得空荡荡的，只剩下了邱团长一个人。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瞬间席卷了邱团长，他走到沙发上一头栽了下去，“小林。”
他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有人回答，空荡荡的屋内还传来了他的回音。
刺耳之后便是安静，没有林慧芳娇滴滴的老邱，也没有林慧芳在厨房系着围裙的样子，更没有林慧芳摆弄着家里每一个角落的样子。
这让，邱团长整个人都瘫在了沙发里面，他蜷缩着，喃喃道，“小林。”
他终于弄丢了小林。
再也找不回来了。
*
林慧芳搬到宿舍后很不习惯，但是她这人似乎天生是享福的命，在她搬进去一周后，得到了家里打过来的电话。
资本家林家平反了，父母再次回到沪市，让她带着爱人邱团长一起回家。
林慧芳接到电话的时候，她还有几分恍惚，这么多年了资本家小姐的身份压在她的头顶，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没想到如今竟然这么简单就给摘掉了。
面对那边的电话，林慧芳沉默了许久，她这才吐出实情，“妈，我离婚了。”
那边安静了好久。
林母说，“离婚了也回来，家里养得起你这一口饭。”
再次听到这一句话，林慧芳失声痛哭。
林慧芳挂了电话后，没直接向供销社辞职，而是先请假回了一趟沪市，因为他们家的小洋楼再次被还回来了。
她这才多了几分恍惚的感觉。
林家真的好了。
她真的不用再把老邱当做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不过，现在也不是了，从她和老邱离婚的那一天开始，她便开始了全新的生活。
林慧芳的速度很快，她再次回到驻队供销社，和钱主任提出了辞职。
钱主任得知他们家平反，也有些讶然，“恭喜你啊，小林。”
林慧芳笑了笑，朝着对方鞠躬，手里有了钱，她买了许多东西再次回到家属院，去看望孟枝枝，赵明珠，许爱梅。
这些曾经帮助过她的人，她都记在心里。
林慧芳出手阔绰，她一人给她们买了一只沪牌手表，几乎是花光了她身上所有的钱。
但是林慧芳不在乎，曾经高高在上的资本家大小姐，终于有了再次可以挥霍的机会。
“我要走了。”
林慧芳朝着孟枝枝说，“往后若是你有机会来到沪市，你记得来霞飞路三十三号找我。”
孟枝枝点头，她瞧着林慧芳好像脱胎换骨了一样。
一件白色波点裙，戴着一件镂空的帽子，很是洋气。
她笑着问，“走出来了？”
林慧芳点头，艳丽的脸上多了几分神采，“我家平反了，我不用再靠着老邱，也不用再去挤四人间了。”
“我要回去住我的小洋楼。”她笑着，眼里带着几分憧憬，“往后的日子有合适的我就结婚，没合适的大不了我就去领养一个孩子。”
“我有了自己的路。”
不再是彷徨，不再是害怕。
林慧芳家平反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她也辞职了，要回到沪市了，这个消息也传到了邱团长的耳朵里面。
他还有些恍惚。
他甚至不顾还在训练，转头再次来到家属院找林慧芳。
和他离婚后的林慧芳，漂亮了不少，最重要的是那一双眼睛，不再是怨怼，生气，而是平和。
这让邱团长心里很是复杂，他还没开口。
已经放下一切的林慧芳，甚至和他主动打招呼，“老邱，后会无期！”
作者有话说：林慧芳和邱团长这对有了结局了，我好像舍不得虐笔下的每一个女性角色
我总觉得女孩子天然就该得到好结局。

第124章
她的脸上带着洒脱和释然， 那些爱恨情仇，好像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了。
曾经的邱团长是林慧芳的拐杖，那个时候她不会走路， 也不会下脚， 她不得不屈居于邱团长， 这一根粗壮但是却又有些丑陋年纪大的拐杖。
在用拐杖的那些日子里面， 她和邱团长有甜蜜过， 有吵架过， 也有怨恨过， 到最后是平静的绝望和失望。
直到今天， 他们成了熟悉的陌生人。
林慧芳用着轻描淡写的语气提起过去，这让邱团长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很久没看到这样的林慧芳了。
一年， 两年， 或者是更久？
他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和林慧芳打招呼， 邱团长想如果现在有镜子的话，那他的脸一定会很僵硬。
他想体面地打一声招呼， 但是他说不出来， 话到嘴边， 嗓子就跟堵了棉花一样。
完全开不了口。
当然了，林慧芳也没指望他回答自己的问题就是了， 她打了招呼便要离开，云淡风轻，背影洒脱。
邱团长一看她要走， 便立马喊了一声，“小林。”
林慧芳停下来，她回头不解地看着他， 似乎在问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邱团长抬眸，他看着站在阳光底下的林慧芳，三十二岁的林慧芳不年轻了，她身上有着一股成熟的气质，艳丽标致，让人一眼就难以忘怀。
邱团长顿了下，他说，“祝你幸福。”
希望离开他的小林，能够幸福起来。
林慧芳微笑，“会的。”
“我一定会的。”
林慧芳走了，离开了家属院，她也离开了供销社，更离开了绥市驻队。
就这样走的干干脆脆，不带任何留恋。
邱团长成了孤家寡人，每当他看到周涉川他们一家四口，在家属院嬉闹的场景时，他总会有些恍惚。
以至于连带着何政委喊他，他都有些听不见。
何政委一连着喊了三声，“老邱。”
邱团长这才回头，脸上带着疑惑，“老何，你刚在说什么？”
何政委说，“你在羡慕老周吗？羡慕他的老婆孩子热炕头？”
邱团长没说话，他习惯性地去摸裤兜，自从林慧芳和他离婚后，再也没有人管着他抽烟了。
他现在的烟瘾大的很，从一天一包到现在的一天两包。
他这种心虚的样子，被何政委看在眼里，他嗤了一声，“你啊你啊，拥有的时候不珍惜，现在失去了，倒是开始后悔了。”
“有什么用呢？”他的话说的很白，也很难听，“再也不会有林慧芳这种娇滴滴的大美人看上你了。”
八年前林慧芳和他结婚的时候，他是三十出头，而林慧芳是二十出头，如今林慧芳三十二了，而邱团长已经有四十五岁了。
要不了几年他也要退下来了，就更不可能有这种漂亮的老婆了。
邱团长低头抽烟，火柴一连着划了三次，这才点着火，他语气平静，“不会就不会了，我家老大也今年考上了大学，他的未来前途无量。”
“那你呢？”
何政委问了他一句，邱团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了痕迹，他自嘲道，“我啊，在哪里都行。”
其实，在林慧芳走了以后，他也不断地问自己，为了大儿子，他弄丢了自己的小老婆。
值得吗？
何政委不知道值得不值得，他只知道他已经这样做了。
而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
家属院没了林慧芳，也没人和许爱梅去掐架吵架了，这让许爱梅都有些怅然若失起来，“现在可真没意思，不管是以前的嫂子，还是新来的嫂子，见了我的面都问我喊嫂子。”
“哪里像是以前林慧芳在这里的时候，分分钟撅我脸上，和我对着骂。”
人也是真奇怪，骂的时候气的她半死。
如今林慧芳走了，没有人和她骂了，也没有人和她打架了，她心里反而不是滋味起来。
只能说她真的是个贱皮子。
孟枝枝在给俩孩子书包上缝名字，她不太会，还是和陈红梅新学的，缝起来也是歪歪扭扭的。
她咬断了线绳，笑着说道，“你啊，你就是想她了啊。”
在一起住了这么多年的老邻居，说走就走了，若说心里没点失落，那是假话。
许爱梅嗯了一声，她想了想，“或许吧。”
“你这绣的是啥？”
她低头看了一眼，在看到那毛毛虫时，着实有些绷不住了。
“这是毛毛虫？”
孟枝枝气的打了下她，“这是周宁安。”
“这是周宁平。”
“这么明显你看不出来吗？”
许爱梅摇头，她哈哈哈笑，“枝枝，原来也有你不擅长的啊，我还以为你无所不能呢。”
孟枝枝没理她，她拿着书包对着太阳底下看了看，越看越觉得许爱梅说的对，她绣的不像是名字，倒有点像是毛毛虫。
她有些挫败，准备重新拆开重新绣，但是安安从外面乖巧地走了进来，她看到了孟枝枝拿着她的书包，便很自然地接了过来，“妈妈，这是我的书包吗？”
孟枝枝点头，她正准备把书包绣名字的地方给捂着的，哪里料到被安安看到了，“妈妈，你绣的花花真好看。”
“这是送给我的吗？”
孟枝枝，“……”
孟枝枝只能无奈地说是，还同时瞪了一眼不要笑出声的许爱梅。
安安把书包接了过来，把小脸凑了过去贴贴，一脸欢喜，“妈妈，我好喜欢啊。”
“妈妈，我也好喜欢你啊。”
安安这一张嘴总是能把人给哄的心花怒放，甚至孟枝枝看着那毛毛虫，也没觉得有那么碍眼了。
她摸摸头，安安抱着自己的书包出去和小伙伴们炫耀了。
许爱梅说，“你家安安真是乖巧贴心。”
整个家属院都找不出来比安安更贴心的孩子了。
孟枝枝笑了笑，点头很是骄傲。
许爱梅，“你这次在家待多久？”
她不问还好，这一问孟枝枝脸上的笑容立马收敛了几分，“没多久了，马上要十一了，有一波活动我要过去盯着。”
“就这几天的事情。”
许爱梅感慨，“你可真是大忙人。”
孟枝枝却没接话，她在盘算接下来怎么走，等许爱梅离开后，她去了话务室打了电话，打到了长红制造厂办公室去了。
过了一会那边电话接了起来。
“十一这边我想做一场活动，厂子内的电视机库存攒起来了吗？”
电话一接起来，孟枝枝就单刀直入了。
周闯摇头，“电视机还是供应不上。”
“羊城这边一天都能卖到三十台，五十台去。”
“更别说，现在沪市和首都也都铺货了，一天最少出货也在百十台，还有秋林公司，这更是一个大胃口的，我们厂子每天撑死了能生产三百来台货，基本上货已出来就被运走了。”
但凡是成品，就不存在在库房多待几天的情况。
孟枝枝问，“那能攒多少台？”
周闯无奈道，“攒不住。”
“大嫂，最快也要到明年才能攒了，我们又来了三十多名工人，这些工人想要上手最快也要三个月。”
孟枝枝喃喃道，“那再给你三个月，最迟年前，周闯，我要一批货。”
“不低于两千台的库存。”
这有些为难，孟枝枝隔着电话问他，“周闯，能不能做到？”
周闯沉默了好一会，这才说，“大嫂，真的
很难。”
“能不能？”
孟枝枝不听过程，她只要结果。
周闯咬着牙，“能。”
“那这段时间就想尽一切办法，让产量跟上去。”
跟上去了，她才好做下一步打算，跟不上去一切都白搭。
孟枝枝在挂电话之前问了一句，“骆小姐到了吗？”
周闯嗯了一声，“早到了。”
听着他兴致不高，孟枝枝还想再问来着，但是周闯已经把电话给挂了。
这让孟枝枝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都到这种时候了，她自然也没心思去关心周闯的感情问题了。
产量跟不上去，感情都是白搭。
因为产量的事情，她也帮不上忙，所以孟枝枝也没去羊城，索性直接留在家属院陪陪老母亲，陪陪老公和孩子。
顺带写下年前的那个广告策划。
她在家的时候，每天都按时去接平平安安放学，俩孩子都是在托儿所上课，自从孟枝枝来接他们放学后，俩孩子都骄傲得不行，小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背着书包逢人就介绍。
“这是我妈妈。”
“小虎子，这是我妈妈，怎么样？她漂亮吗？”
问这话的是安安，四岁的安安已经懂得美丑了，她觉得这么多来接学生的家长里面，就属于她妈妈最漂亮！
小虎子看着孟枝枝，有些看呆了去，“漂亮。”
“安安，你妈妈好漂亮。”
“我能不能给你妈妈当孩子啊。”
安安拒绝得干脆，双手叉腰，“不能。”
“这是我妈妈，我才不要把妈妈分给你！”
她自己跑到孟枝枝的面前，抱着她腿就不撒手，孟枝枝笑了笑，从随身的口袋里面抓了一把糖递过去，“安安，拿去给你的朋友分一分，我们就回家。”
安安的注意力顿时被转移了，她接过糖果就给大家派发起来，完全就是个小主人翁。
平平也差不多，不过他话不多，只是闷头干活。
一人分一个。
人小手也小，一人就抓了四五颗糖果，一会会就分完了。
安安这才屁颠颠地跑到孟枝枝面前，孟枝枝左手牵一个，右手牵一个，带着他们回家。
俩孩子一路叽叽喳喳，恨不得把在学校的每一件事，都和孟枝枝分享一遍。
她也很有耐心，听得仔细，时不时问一句细节，安安眼睛亮晶晶的，“妈妈妈妈妈妈。”
平平也是，妈妈妈妈妈妈。
瞧着恨不得黏糊在孟枝枝身上才好，俩孩子太久没和妈妈相处了，孟枝枝也很少来接他们放学。
那种稀罕劲儿根本无法用语言表达出来。
他们刚走了一段路，周涉川也提前下班过来接孩子放学，就瞧着夕阳下面，孟枝枝左手牵一个崽，右手牵一个崽。
看到这一幕的周涉川，冷峻威严的神色，瞬间跟着柔软了下来。
“枝枝。”
“平平，安安。”
他信步走了过来，高大的身影被夕阳拖得老长，安安最先反应了过来，“爸爸。”
她迈着小短腿，率先跑了过去。
周涉川一手抱着了她，一手牵着孟枝枝，孟枝枝又牵着平平。到最后安安不干了，她要下来牵着妈妈。
最后没办法，孟枝枝和周涉川站在外围，平平和安安站在中间，四个人手牵手。
安安歪着头，笑得一脸幸福，“爸爸妈妈，我好喜欢你们啊。”
向来话少的平平也说，“喜欢。”
超级喜欢爸爸妈妈。
孟枝枝笑了笑，“我也喜欢你们。”
*
孟枝枝一连在家陪了他们足足两个半月，工作全凭电话，到了腊月孟枝枝就开始忙碌了起来。
因为年关跟前是一波销售旺季，长虹制造厂的各方面库存都要跟上。
而且，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部分，那就是这是一九八零年的年关，意味着市场经济彻底放开。
到了后面凭票供应慢慢取消，还出现了一段供销紧张的时期，而这种情况极为有利于厂子的扩张。
孟枝枝整个人都进入了战备状态，连带着俩孩子也知道妈妈要忙工作了，每天乖乖地不再去她面前打扰她。
孟枝枝电话里面遥控，在确定了有库存后，她做了一个极为大胆的决定，那就是在年前来一波打广告。
羊城，沪市，首都，哈市，一共四个地方，同时做广告。
周闯觉得这样太冒险了，“大嫂，我们的库存不够。”
孟枝枝，“市场经济放开，现在就是在抢占市场，周闯，就算是库存不够，这一波广告我还是要打。”
一九八零年啊，这是一个极为重要的时间点。
她绝对不会错过的。
周闯还想说些什么，却都被孟枝枝给推了回去，“还有二十天时间，你去把司徒老师，还有玉树都喊到厂子里面去，这段时间你们把手头上所有的活，全部都用来生产产品，补充库存上去。”
“人不够就去招，招不到，就想办法自己亲自去上场。”
孟枝枝说，“周闯，能不能抓住机会就看这一次了。”
周闯沉默，他把电话递给了顾明远，“顾工，你来和我大嫂说。”
顾明远是技术负责人，他比谁都清楚产线的问题，他接过电话便立马朝着孟枝枝说，“孟姐，现在不光是产量生产不上去的原因，还有产线，我们的产线也不够。”
这都是他们真切遇到的问题。
孟枝枝语气很是冷静，“产线不够你就增加产线，人不够就增加人，你们看着来。”
“顾工，年底的那一波广告我是肯定要做的。”
八零年跨年广告活动至关重要。
“所以你们的任务就是要保证，就是给我保证库存能跟得上。”
“库存没有上限，越多越好。”孟枝枝眉目舒展，面色沉静，“这一次我们来一波大的。”
长红电视机从筹备到上市，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了。
他们用了一年多来准备，来迎接八零年的跨年活动。
错过这次那要等得太久了。
顾明远的血液都跟着倒流了几分，他深吸一口气，“孟姐，我知道，产线这边我肯定会第一时间跟上生产力度。”
说到这里，他还补充了四个字，“不计一切代价。”
孟枝枝嗯了一声，“这几天若是有时间，我会跑一趟羊城和日报的人，对下广告的版。”
“对完后若是没有问题，那羊城日报这边的广告后面由你们来对接，哈市秋林公司我来对接。”
顾明远，“成啊，孟姐，我们大家都等着你来呢。”
没了孟姐在长红制造厂，他们都觉得跟没了主心骨一样。
孟枝枝笑了笑，也没把他那话当真，不过挂了电话后，却在盘算如果有电脑就好了，如果有电脑，她就能把这次广告的版型图和设计创意，一起发过去了。
而不是像是现在这样，都到了腊月的日子，她还要亲自跑一趟羊城。
孟枝枝回去后和周涉川说了这事，又和俩孩子好好交代了一遍，俩孩子都知道妈妈是去给他们赚钱买过年新衣服了。
倒是乖巧，只是在孟枝枝走了以后，红了眼眶好久，“妈妈走了。”
安安趴在周涉川的肩膀上，无声的哭，“妈妈又出去忙工作了。”
周涉川安慰她，“妈妈去给安安赚钱钱，买新衣服，买安安最喜欢吃的奶油蛋糕好不好？”
安安小声说道，“我不要新衣服，也不想要奶油蛋糕，安安可以不吃的。”说到这里，她抬头，一双大眼睛里面盈满了泪水，“爸爸，安安只想要妈妈。”
“安安可以什么都不要的，只要妈妈。”
这话说的周涉川心都化了，他突然想起来了，孟枝枝上次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个傻瓜相机回来。
周涉川抱着安安转头进屋，把傻瓜相机拿了出来，轻声哄着她，“我们拍照出来，把照片寄给妈妈好吗？  ”
“这样妈妈想你的时候，就能看到你照片了。”
到底是刚满四岁的小孩，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傻瓜相机给转移了。
当周涉川让她看着镜头，拿着傻瓜相机按下快门的那一刻开始，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傻瓜相机里面吐出了一张照片。
那照片上的人便是安安，盈满泪水，眼眶通红的安安。
安安看到照片的那一刻，瞬间忘记哭了，“爸爸，这是我吗？”
小小的声音里面带着几分疑惑。
周涉川嗯了一声，“是你。”
安安指着照片，“这个是爸爸，这个是安安。”
“这里还少一个妈妈，还少一个平平。”
“要是妈妈在就好了。”
提起孟枝枝，安安的眼泪又落下来了，她趴在周涉川的肩头，小小的一团奶呼呼的，此刻却在无声地哭，“爸爸，我想妈妈了。”
而被安安牵挂着的孟枝枝，这会已经上了火车，她和赵明珠一起。本来她说一个人去的方便一些，但是赵明珠不放心孟枝枝的安全。
年底火车上的扒手太多了。
四天后，孟枝枝和赵明珠准时抵达羊城，到了以后她俩直奔长红制造厂。
她们到的时候，周闯，刘建，顾明远三个人几乎忙成陀螺了。
还有司徒怀和孟玉树，也是忙得脚不沾地。
为了孟枝枝给他们下的任务指标，所有人几乎都动了起来。
孟枝枝一到，把腊兔和腊鸡往旁边一放，就问周闯，“现在库存怎么样了？给我看下库存单。”
周闯，“目前攒了七百多台电视机了，羊城百货问我们要货，我没给。”
他把库存报表递过去后，自己就开始专心致志地倒腾孟枝枝带来的这个行李袋。
一件一件的往外掏。
腊兔，他喜欢。
腊鸡，他也喜欢。
腊鱼，他更喜欢。
全部都是放了辣椒面的腊肉，在羊城这种地界是绝对吃不到的，只有北方才会有这玩意儿。
在孟枝枝看报表的时候，周闯已经在咽口水了，“做一道麻辣兔肉，再做一道小鸡炖蘑菇，再来一道红烧麻辣鱼块。”
对于一个地地道道的北方人来说，不吃辣绝对是一种痛苦。
孟玉树也馋，他好久没吃大嫂做的饭菜了，把手头的活都给停了下来，“大嫂，若是有时间，我给你打下手做一顿腊肉饭可好？”
孟枝枝点头，“有时间再说。”
她既然带过来这些黑省的特产，肯定是为了给他们吃的。
她看完库存报表后，摇头说，“按照目前库存来说还不够。”
“现在是腊月初四，距离过年还有二十六天，你们要在这二十六天内最少攒够三千台库存。”
“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孟枝枝拿着粉笔走到了黑板面前，对着上面就是一阵写，“我计划是年底打一波广告，打广告的城市分别是羊城，沪市，首都，哈市，这四个地方，按照三千台库存来说，你们知道每个城市能分到多少台吗？”
不用孟枝枝算，周闯已经给出答案了，“八百五十台不到。”
孟枝枝嗯了一声，“你觉得这个数量够吗？”
真要是做活动起来，八百五十台电视机怎么够呢？最少也要翻一倍过去才能勉强混过关。
她这话何止是在问周闯啊，也是在问办公室的每一个人。
其他人听了默默计算起来，等计算完了，各个都觉得压力大了起来。这么大的产量，这么大的库存，他们要怎么才能攒出来？
他们现在的产量已经翻倍了，一天能有个百十台电视机，但是要知道还要给路上留时间，还要给百货大楼留活动时间。
这样算下来，留给他们的时间其实还不到二十天了。
顾明远开始大口大口呼吸，“孟姐，你这是要把人逼死啊。”
孟枝枝很是冷静，“不是我要把人逼死，是这一次春节活动我们抓不住，熊猫电视机就能把我们给逼死。”
“电视机的市场目前就这么大，他们吃的多，我们就吃的少，反之亦然。”
“顾工，你想我们厂子被熊猫电视机吃掉吗？”
这哪里是问顾工啊，这是在问在场的每一个人。到最后还是司徒怀表态，“玉树，去把你的那些同班同学，能联系上的都联系一下，让他们来顶班吧。”
普通人想要学做电视机上手还没那么快，但若是七七年首届大学生来做，这里面的含金量自然是不一样的。
孟玉树立马点头，转头就拿着通讯录挨个去打电话，发电报联系人了。
顾明远也冷静了下来，“我从收音机产线上再抽调十几个人过来，到电视机产线。”
只有这样了，从矮子里面拔高个。
把熟练的技术工种直接培养起来。
孟枝枝嗯了一声，“先这样两步走，想办法把人给提起来，我再去问问骆小姐那边零件厂，能不能供应上。”
“至于产线机器问题，顾工。”孟枝枝和他说，“你现在就算是准备产线，最快也要年后才能拿到机器了，三条路一起走吧。”
顾明远嗯了一声。
司徒怀倒是突然来了一句，“产线的事情我能帮上忙。”
这下，大家都跟着看了过来，司徒怀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我有个同学在海关，
以前是不好联系，如今联系也无妨了，我问问他能不能从海关加急走货。”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孟枝枝立马说道，“谢谢司徒老师。”
司徒怀的速度很快，他这边联系上老同学后，当即便把手续给走通了，只需要长红制造厂这边提交一个申请就行了。他们这边走了特批速度很快，与此同时，国外的机器也开始坐上轮渡，朝着国内发货。
一周后，轮渡抵达到了羊城港口，海关这边检查无误后，孟枝枝他们便去了港口双方交钱交货，几乎是一气呵成。
临走的时候，孟枝枝让人送了两瓶茅台，两条好烟，外加当地的一盒血燕窝。
对方自然是不肯要。
最后还是司徒怀以老同学的名义，多谢同学帮忙，这才把东西送了出去。
当机器到位了以后，厂子这边足足百十号工人，全都开始上班，为了抢时间，还是按照三班倒，轮班制，保证机器一旦启动就能全天二十四小时不停运转。
当然，这个效果也是明显的，一天产能从八十五台，提升到了一百九十多台，足足翻了一倍还多。
当然代价也很明显，那就是所有人都开始连轴转。
包括司徒怀这个老师也是，他和孟玉树两人负责最难的部分，负责组装电路板，以及调试问题。
外加顾明远给他们打下手，三人忙到几乎没有吃饭睡觉的时间。
到了后面，他们的产量甚至超过了骆成霞给他们提供的零件产量。为此，孟枝枝还特意找到了骆成霞，来谈下产量的问题。
骆成霞是那种大小姐性格，让她全天待在厂子里面显然不现实。
但是孟枝枝来了。
孟枝枝一来就给她安排了高强度任务，“骆小姐，想不想抢下骆家？”
这是想不想的问题吗？
这是骆成霞毕生的追求。
“想的话，就把这一仗给我打赢了，从现在开始到年关跟前，你唯一的任务就是待在厂子里面，保证电视机零件供应完全不出任何问题，能做到吗？”
一句轻飘飘的反问，却让骆成霞整个人皮都跟着紧了几分。
但凡是换个人来说，她就皮鞭打到对方身上了，敢管本小姐的事情？
但是偏偏，这个人是孟枝枝，是她孟姐。
于是，骆成霞一改之前话锋，她拍着胸脯下军令状，“能。”
“孟姐，你要求的我肯定要做到。”
孟枝枝嗯了一声，“全天待在厂子里面，少和你那些狐朋狗友联系，除此之外，我随时可能过来查岗。”
她每说一句，骆成霞的脸就跟着白了一分。
孟枝枝挑眉，语气轻飘飘地问她，“怎么？做不到？”
骆成霞身上有着所有二代共有的特点，蛮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骨子里面没有对金钱的渴望，因为她生来就拥有这些东西，不需要费力就能轻松得到。
以至于她做事业的时候，也是抱着这个态度来的。
所以三分厂倒闭被人收购。
打算开收音机厂却草草了事。
开了电视机零件厂，本该兢兢业业搞事业，她却到处玩乐。
心思也没放在零件厂上。
孟枝枝这话，简直是掐在了骆成霞的命脉上，她小心翼翼，“孟姐，如果这样的话，那我的生活会变得很无趣。”
她的生活也不该全部都是搞事业。
孟枝枝，“如果骆家被你兄弟姐妹抢走了，你还会觉得无趣吗？”
这话一落，骆成霞柳眉一竖，带着几分戾气，“他们敢？”
她就是个废物，也不愿意把骆家拱手让人。
“那就够了，骆成霞，打赢这一战。”孟枝枝开始给她画大饼，“到时候你零件厂也跟着水涨船高，借着零件厂一举拿下骆家，成为骆家话事人，你难道不想吗？”
骆成霞跟着吞咽了下口水，她几乎是想也不想的说道，“想。”
“那就够了。”
孟枝枝说，“月底前交给我四千套零件。”
骆成霞，“……”
她就知道她孟姐没安好心啊。
但是偏偏答应的还是她，她深吸一口气，企图和孟枝枝商量一下，“孟姐，距离年底还有二十来天，你问我要四千套零件，会不会太多了啊？”
就算是要两千套，她都得拼了老命啊。
更别说，还要四千套。
孟枝枝看了她一眼，骆成霞咬着后牙槽微笑，“孟姐，保证完成任务。”
“这还差不多。”
孟枝枝抬手拍了拍她肩膀，“骆小姐，长红制造厂和电视机零件厂是一起发展的。”
“我们是相辅相成的关系，我们好，你好，你好，我们也好。”
“所以，你不勉强吧？”
骆成霞微笑，笑得很僵，“不勉强。”
“为孟姐效力，这是我应该做的事情。”
她是陀螺，孟枝枝就是挥舞陀螺的鞭，抽她，不停地抽她，让她被迫不停的行动起来。
孟枝枝一走，骆成霞摊在原地，她喃喃道，“我完蛋了。”
她这边刚忙起来，往日的那些狐朋狗友来喊她出去玩，全部都被骆成霞给轰了出去。
这让她的那些朋友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连着一周来找骆成霞，她都不出去，这让朋友们都惊呆了。
“骆成霞这是疯了吗？”
“她竟然不玩了，而是去搞事业了。”
“这是真要抢骆家啊。”
消息传到了骆老爷子的耳朵里面，他也有片刻的惊讶，不过让人查清楚了以后，得知是孟枝枝给自家孙女下了任务。
孙女才会这样的。
骆老爷子反而还有些高兴，转头就朝着身边人吩咐下去，“阿正，我记得前几天从印尼那边弄了两盒好的燕窝回来，你想办法去给孟同志送过去。”
阿正低眉顺耳的答应下来，转头就把这件事给办妥当了。
当孟枝枝收到这两盒燕窝的时候，她还有几分惊讶，当然拒绝的也干脆，“无功不受禄。”
“这个东西我不能收。”
阿正很是恭敬，“孟同志，这是我家老爷子特意为了感谢您才送的。”
“我们家阿霞能这样，全凭孟同志教的好。”
这下，孟枝枝明白了，这是骆家人来给她送学费了，“我和骆小姐是互相合作。”
“不一样的，不是您，我家阿霞现在还和外面的一群人鬼混。”阿正把燕窝递到了她的手里，“骆家上下都很感激您。”
孟枝枝这才收下，“谢了。”
阿正见她收下，这才跟着松口气，“孟同志，若是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可以随时联系我。”
阿正跟了骆老爷子三十年，整个骆家除了骆老爷子，他算是为数不多能说得上话的人。
孟枝枝点头，亲自送了阿正出去，当他离开后，孟枝枝回头和周闯感慨道，“谁能想到呢，我们双方之前还打的头破血流。如今倒是握手言和，还送礼起来。”
这真的是世事无常。
周闯低头看着那两盒燕窝，他没说话，只是岔开话题，“大嫂，我们进去吧，还有好多事情没忙完。”
孟枝枝盯着他看，“周闯，你不对劲。”
周闯由着她看，面容坦然，“大嫂，我哪里不对劲？”
太过坦然的态度，让孟枝枝都觉得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她觉得没意思，转头便提着燕窝进去，恰逢赵明珠出来，她便把燕窝交给了赵明珠，“骆家送来的燕窝，去把燕窝炖了，办公室的每一个人都分一盅，补补身体。”
这段时间，大家的工作强度都很高。
赵明珠嗯了一声，她如今的厨艺见长，尤其是孟枝枝忙起来顾不上的时候，赵明珠便接过了孟枝枝的活，虽然做的比不上她好，但是也能凑合吃。
“里面加东西吗？”
孟枝枝想了想，“就用清炖燕窝吧，别的什么都不加。”
赵明珠这才进去。
孟
枝枝也没闲着，当产线这边在忙碌的时候，她把之前在家做好的广告设计图拿了出来。
给周闯，刘建，孟玉树，还有司徒怀看了看。
“你们看看这个广告设计图，如果没有问题，那我就按照这个版本发给羊城日报的朱科长看了。”
她和明珠都看了好多次了，觉得大方向是没有问题的，只是一些细节还需要他们来在帮忙看一看。
周闯看不出问题所在，他扫了一眼，便把设计图纸递给了刘建，刘建在这方面还不如周闯，他也摇头，“我看不出来。”
老实巴交。
到了孟玉树，他直接略过了自己，“老师看吧。”
比起他，司徒怀才是看了几十年报纸的那个人，司徒怀接了过来仔细看了每一个部分，“你的东西太多了。”
孟枝枝瞬间支棱起耳朵。
司徒怀找了一份旧报纸出来，他折了一个版面，把孟枝枝设计的那个图纸，放了上去对比了下。
“你自己看问题在哪里？”
孟枝枝低头一看，果然一下子就发现了问题，她设计的广告图纸太过繁冗了，东西太多，在塞到报纸的版面里面，给人一种不知道看哪里的错觉。
“说实话，我觉得这个版本的广告，不如之前你打的收音机广告简洁。”
之前那个广告他看过，一目了然。
但是面前的这个却不是。
孟枝枝喃喃道，“如果这个当做宣传单，而报纸上的广告在照着收音机的版面来呢？”
她问出这个问题后，似乎也不指望会有人回答她。
她便自言自语道，“对，就是这样。”
是她的思维给弄混淆了，从一开始她设计的是广告宣传图，而不是报纸上的广告。
其他人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孟姐，你在说什么？”
孟枝枝这会脑子前所未有的清晰起来，“分两步走，这个繁冗的广告设计图，当做宣传单来发。”
“什么是宣传单？”周闯一头雾水。
其他人也差不多。
孟枝枝，“宣传单就类似见人就发的广告，你也可以当做是报纸这一类的东西，但是报纸需要付费订购，而我们的宣传单是免费发放给对方。”
“只要对方接收了我们的宣传单，那么长红制造厂电视机，就能被更多人知道，从而挖出更多的潜在客户。”
司徒怀不解，“那你的报纸呢？”
孟枝枝语气冷静，“报纸也打广告，报纸是特定用户，而宣传单是普通用户。”
普通用户是群众基础，他们需要让长红电视机这个牌子，家喻户晓。
宣传单这一步就少不掉。
司徒怀喃喃道，“按照你这个走，你这是在和熊猫电视机打擂台啊？”
孟枝枝反问，“不行吗？司徒老师？”
“我们长红电视机有质量，有价格，为什么不能和业内老大掰腕子？”

第125章
孟枝枝的野心从来没有掩藏过， 但是司徒怀他们却没想到，她的野心能这么大。
司徒怀看了她一眼。
孟枝枝轻咳一声，“目前就是这样了， 还有大问题吗？”
“没有的话， 那我就两步走了。”
大家都摇头， 在广告创意这块所有人都不如孟枝枝。
孟枝枝迅速敲定了细节问题， 把最开始设计的图纸当做宣传单用；至于报纸上的广告， 她拿出以前的旧报纸做了对比。
她转头找到羊城日报的朱科长， 敲定广告细节后， 便按照老模式让朱科长去羊城百货找人拍了一张排起长龙的照片。
以这个照片作为底片， 再配上一段广告词，长红电视机就是好！
初版基本敲定后， 朱科长先印刷了一个版的报纸让孟枝枝过目， 孟枝枝看后觉得没有大问题。
她便说， “就按照这个印。”
“什么时候开始铺广告？”
孟枝枝掐着指头算， “按照库存来说，最少也要到腊月二十号左右了。”
目前厂子里面的库存怕是只够羊城百货广告用的。
周闯突然说， “十八号吧。”
“这样的话， 就能和其他几个地方的广告错开了。”如果全部同一时间铺开， 他们厂子怕是要轮冒烟，都不一定跟得上。
这个建议孟枝枝倒是同意了， “那就羊城定在十八号做广告。”
“宣传单呢？”她去问朱科长，“能把印刷厂的人推荐给我们吗？”
朱科长点头，“排版我们单位的人可以帮你弄， 印刷你就还去找郭主任，他就是负责印刷厂的。”
这等于说是天时地利人和都在。
孟枝枝拿着宣传单设计图纸，转头找人印刷出了一个版， 过了一眼总觉得很奇怪。
还是赵明珠点了出来，“这怎么是黑白的？不能做成彩色的吗？”
黑白的宣传单给人一种怪怪的感觉。
这下，还真把大家给问住了。
“彩色？”
朱科长率先问了一句。
赵明珠点头，“对，得把宣传单做成彩色版本的。”
朱科长摇头，“能做到，有彩色印刷，但是这个成本特别高，就连我们报纸都不会轻易去动用这一项技术。”
因为用了就是亏本的状态。
他甚至直言，“一毛钱的报纸我都回不了本，更别说你们这种免费的宣传单了，我是不建议你们这样印刷的，成本太贵了。”
孟枝枝，“成本核算过吗？”
朱科长，“彩色印刷技术难度高，我不知道你们宣传单，我们报纸这方面——”他顿了下，“黑白印刷的成本是两分，而彩色印刷的成本能达到一毛一。”
他们一份报纸也才卖一毛钱呢。
“孟同志，我劝你慎重。”
孟枝枝掐了掐眉心，“我算算成本。”
一份一毛钱，一万份就是一千块，两万份就是两千块。
这还不包括后期人工发宣传单的钱。
其实这样算下来的代价，都快抵得上去电视上打广告了。可惜，现在电视普及率太低了，就算是要电视打广告也不是现在。
孟枝枝在犹豫。
赵明珠说，“既然犹豫，那就说明这个广告策划，有不成熟的地方。”
“枝枝，如果我是你，我就放弃彩色宣传单这一选择。”
孟枝枝没说话，好一会才喃喃道，“可是，彩色宣传单有可能会让我们一炮打响。”
让她放弃，她会觉得可惜。
赵明珠说，“要买电视机的人，不管你宣传单是黑白的，还是彩色的，他们都会买。”
孟枝枝不说话。
周闯问她，“你觉得用彩色宣传单的优势是什么？”
孟枝枝说：“鲜明，亮眼，能够脱颖而出。”
“黑白宣传单太普通了，让人记不住。”说到这里，她脑子里面也慢慢有一个清晰的目标，“我还是选择彩色宣传单。”
“做广告的目的就是让人记住，如果为了省钱，我或许不用做广告。”
彩色宣传单本就是一个突出的广告，如果他们把彩色宣传单换成黑白宣传单，那效果就会腰斩一半。
孟枝枝这话一落，没有人站出来反对。甚至，包括之前的赵明珠，她也没有提出反对。
“那就印彩色宣传单。”
这是所有人都达成一致的结果。
孟枝枝转头便借着朱科长的人脉关系，联系上了印刷厂的郭主任，和对方敲定了彩色宣传单的价格。
孟枝枝他们一共印四个版本的宣传单，每一个版本的广告是一样的，唯独下面一行小字不一样，因为上面是所在地址。
羊城百货。
沪市百货。
首都百货，以及秋林公司，这四个地址不一样，所以等于是四个版，但是好在广告内容一样。
最后郭主任在核算完后，给孟枝枝报价，“宣传单的版面小，我可以给你按照八分一张的价格来印刷。”
“如果你同意，我就让人开彩色印刷机。”
彩色印刷机开一次的成本都要比黑白印刷机贵上不少。
孟枝枝，“按数量吗？”
“对。”郭主任说，“如果你能印刷在一万份以上，那我就按照八分给你，如果在两万份以上，我可以给你七分五，如果能在三万份以上，我能给你做到七分。”
“这是最低价。”
孟枝枝掐着指头算了算，“四万。”
“什么？”
“我要四万份宣传单。”她的语气冷静，“每一个地址给我印刷一万。”
“价格还能再低吗？”
郭主任拿着算盘噼里啪啦的拨了许久，他摇头，“七分已经是最低价了，再低的话我也保不住本了。”
孟枝枝也没有过分杀价，她说，“那就七分一张，我要四万张宣传单。”
她把样板递过去，“广告内容一样，唯独下面的地址不一样。”
“这个地址一样一万张，郭主任你再看一眼，一定不能印刷错了。”
郭主任点头，双方再次核实了这个地址，确实没有问题后，他这边才开了彩色印刷机，印刷出来了几个样板。
孟枝枝每一张广告纸都跟着仔细检查，确定没有问题后，这才让郭主任继续印刷。
四万张宣传单不算少数，这也就导致当天交不了货。
郭主任算了算时间，“明天下午五点钟你来领货。”
孟枝枝嗯了一声回去等待，等到第二天下午五点，孟枝枝和周闯开着小皮卡过来，清点了这批宣传单的数量后，便一车把这些宣传单全部都拉了回去。
抵达厂子后，他们把这四万张宣传单分门别类。
孟枝枝指着那印着羊城百货的地址，问，“羊城百货谁负责？”
大家都没说话。
刘建举手，弱弱地说道，“我负责羊城。”
周闯和赵明珠对视了一眼，赵明珠主动说道，“我选首都吧。”
她从首都办完事回驻队方便一些。
她选了首都，周闯便没得选了，他只能选沪市百货，他摸了摸那沪市百货的宣传单，说，“那我去沪市百货。”
最后则是孟枝枝，她说，“我负责秋林公司。”
这下，对外宣传都确定了，她去看刘建，刘建拍着胸脯，“我既然留在羊城，厂子内的事情肯定交给我来处理。”
“库存这方面，我会配合司徒老师和顾工。”
司徒怀和顾明远都跟着点头，就连孟玉树也说，“大嫂，你放心出去好了。”
有了这话，孟枝枝这才去订票备货。
腊月十四号凌晨六点，孟枝枝从羊城出发，带着一万张宣传单和一火车皮的货，足足一千二百台电视机，踏上北上的火车。
同一时间，周闯和赵明珠也分别带上各自的货物北上。
腊月十六号下午，周闯抵达沪市。
腊月十七号中午，赵明珠抵达首都。
腊月十八号晚上，孟枝枝准时抵达哈市，刚一出火车站扑面而来的冷气，让孟枝枝都有些遭不住。
羊城的冬天四季如春，最冷的时候，也不过是穿一件外套而已，而哈市的室外却足足零下二十几度。
这简直是天差地别的温差。
孟枝枝裹紧了身上的棉袄，她迎着寒气下了火车，找到了列车员和搬运工，让对方把这批货全部都卸了出去。
早已经得到消息的熊秋林，一早就在火车站等她。
他是个会来事的，知道孟枝枝肯定没吃饭，他还给孟枝枝带了一份夜宵过来，是一份热气腾腾的小馄饨
一看到孟枝枝出来，熊秋林立马迎了过去，“冷不冷？”
说话间便是一抹白色的热气。
孟枝枝点头，她接过来铝制饭盒，抱在手里的那一瞬间，她觉得浑身都跟着暖和了起来。
“真暖和。”
熊秋林，“是吧，我刚买的，瞧着搬运工在搬东西了，我就让老板给你下了一碗馄饨，快趁热吃。”
“剩下的货我来弄。”
孟枝枝也没和他客气，打开了铝制饭盒盖子后，看到那冒着热气的馄饨，有一瞬间她是感动的。
“熊大。”
熊秋林在招呼这些搬运工人轻拿轻放，闻言，他回头，“怎么了？”
“谢谢你。”
在这种寒冷的傍晚，坐了几天几夜的火车，一下火车能吃上一份热气腾腾的小馄饨，这感觉是真不错。
熊秋林摆摆手，“快吃，辛苦你了啊，孟姐。”
这一趟货多，东西也多，这一路过来全凭孟枝枝这一个女同志护送，说实话是真不容易。
孟枝枝笑了笑，她把一碗馄饨吃完后，这才觉得浑身多了几分暖意。
那边熊秋林也让工人们把货都搬到了秋林公司的大皮卡上，结果一次没装下，大皮卡跑了两次才把所有的货全部装完。
一个小时后，秋林公司办公室，熊秋林给孟枝枝倒了一杯热水，孟枝枝也不渴，但是却把水杯当成暖手的来捂着。
她有条不紊的把这件事说完，“基本上就是这个情况，我们长红制造厂做一个年终广告，这是一万份宣传单，这是一千二百台电视机，这是一千台收音机，剩下的箱子里面则是小商品。”
“这一次的广告主打的是长红电视机，所以宣传单上印的也是电视机。”
熊秋林拿着那宣传单看了起来，看完后，他喃喃道，“你们这次真是大手笔，连彩色宣传单都给用上了，一份你们卖多少钱”
孟枝枝愣了下，“不卖。”
“我们免费送。”
熊秋林惊愕，“那你们这次要亏多少钱？”
彩色宣传单就这材料光一摸就知道不便宜，这么贵重的东西，孟枝枝说拿去送？
这不是在做慈善吗？
“是送。”
孟枝枝语气冷静，“我来之前已经想清楚了，秋林公司每天的客流量你统计过吗？”
她问别的问题熊秋林不一定知道，但问客流量，作为经理的熊秋林比谁都清楚。
“周内每天在一千到一千五的客流量，到了周末，节假日人多点，周末一般能有两千的客流量，到了节假日运气好能破三千的人流量，这是全天。”
孟枝枝掐着指头算了算，“那我给你秋林公司留五千份宣传单，你就放在门口专门找人给这些顾客发宣传单。”
“工资的话，我到时候单独给他们结。”
“剩下的四千份呢？”熊秋林问她。
孟枝枝道，“我打算派人去中央大街、解放大道两边派发。”
“与此同时，我一会儿还要去哈市日报找曹科长，让他帮忙确认下广告版面的问题，如果没有问题，那我们二十号就开始登广告，对外分发了。”
宣传单上印的时间是二十号，报纸也必须是最新的日期才行。
熊秋林听完，他只有一个反应，“孟姐，你们这次玩的也太大了。”
孟枝枝嗯了一声，“八零年的跨年广告活动，必须要大。”
熊秋林站在原地踱步，他看着那一箱又一箱的货物，喃喃道，“那我就舍命陪君子，陪你玩一把大的。”
他搓搓手，“曹科长那边你找了吗？”
孟枝枝摇头，熊秋林立马从柜台那边要了两条好烟，两条好酒，“走，我带你去老曹的家里拜访他。”
晚上去家里送礼这是大忌，但是熊秋林这次为了孟枝枝说的大活动，他简直是拼了。
孟枝枝抬手拍了拍熊秋林的肩膀，“熊大，你的电视机我给包了。”
“改天一定从厂子里面给你弄一台免费电视机过来。”
熊秋林眼睛一亮，“一言为定啊，孟姐，你可不许诓骗我。”
孟枝枝，“肯定不会。”
有了这话，熊秋林办事都更加卖力了几分，去曹科长家本来不顺利的，但是凭借着熊秋林那一张三寸不烂之舌，瞬间把事情给谈妥当了。
“明天早上，明天早上我去办公室第一件事，一定把这件事落实下去。”
“保证二十号早上的报纸上，全部都是最新的广告版面。”
有了这话，孟枝枝这才放心离去，她朝着曹科长道谢。
第二天早上也就是腊月十九，五千份宣传单已经在秋林公司的门口发放了起来，
熊秋林安排了两个专人来给客人发放宣传单。
与此同时，他还帮孟枝枝招了六个临时工，专门跑出去到哈市各大工厂门口，街道口去分发。
一天时间要散出一万份宣传单，着实有些不容易，但是也只能这样了。
甚至，孟枝枝也跟着加入了进来，熊秋林也来帮忙。
腊月十九号晚上，当孟枝枝躺在招待所的床上，热敷小腿肚的时候，她有片刻的迷茫，她不知道自己这样拼命值得不值得。
但是想到年底的分红，那可是六位数。
八十年代初期的六位数。
她瞬间就觉得值得了。
二十号早上八点，宣传单发出去的效果还在发酵，哈市日报的报纸也开始对外售卖了。
和报纸一起送到个人手上的，还有宣传单。
一万份宣传单的轰炸，不说是每家每户手里都有，那起码也是大多数家庭都有了这种宣传单。
当孟枝枝吃完早餐，蹲在秋林公司门口守着的时候，熊秋林也过来了，递给她一个热气腾腾的烤红薯，“捂手。”
孟枝枝没和他客气，因为室外确实挺冷的。
“不知道今天效果怎么样。”
就现在来看，秋林公司门口没有多少人，但实际上不应该啊？
毕竟，宣传单昨天就已经发出去了，真如果有采购电视机需求的人，今天早上就应该会出现在秋林公司门口才是。
熊秋林抬手看了下时间，“现在还早，哈市人喜欢猫冬。”
“除了早上来买菜采办年货的那一批老头老太太，年轻人喜欢睡个懒觉什么的。”
孟枝枝这才耐心地等待起来，等到九点半的时候，她就察觉到不太对了。
因为从四面八方的人慢慢地多了起来，而且大家的目的地好像都是秋林公司。
孟枝枝下意识道，“熊大，来活了。”
第一批人来的是哈市钢厂的工人，他们身上还穿着靛蓝色棉猴，头戴雷i锋i帽，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
还有人骑着人力三轮车，纷纷停在了秋林公司门口，到了以后第一件事就是从身上摸宣传单和报纸出来。
“秋林公司这边是不是有不要电视机票的电视机？”
这几乎是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熊秋林在门口反应得快，他立马回答，“是是是，我们秋林公司和大厂商长红制造厂合作了，从他们厂子进了一批硬货回来，这一批电视机都是不要电视机票的，而且还比熊猫电视机便宜一百块。”
“你们如果有需要的可以现在来购买。”
“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最后几个字一落下，大家就跟疯了一样，一窝蜂的往里面涌进去。有拿宣传单的，有拿报纸的。
“我要十二寸的电视机，一台一千二百九十九对吗？”
“对。”
“可以一个人多购买几台吗？”
这话一落，孟枝枝立马意识到问题所在了，她立马摇头，拒绝的干脆，“只能购买一台，你购买的多了，后面的人抢不到了。”
果然，把问题抛出去后，原先还要一个人购买几台的那个顾客，瞬间被大家围攻了。
“你这人怎么这么自私呢？”
“本来就是说量有限，先到先得，你要是都买走了，我们这些人怎么办啊？”
“就是，大家互相监督啊，一个人只能购买一台。”
这下好了，基本上都跟着自觉起来，孟枝枝也担心，一个人购买的电视机太多，囤货起来，然后高价卖出去。
到时候影响的是他们的口碑。
起码就目前活动阶段，孟枝枝是不希望看到这一幕的，也不希望黄牛转差价。
所以她很直接和熊秋林说了这里面的利弊，熊秋林皱眉，“你说的是，我会和售货员先交代一番。”
孟枝枝嗯了一声，“等后面我们的供应量能起来后，就不会限制购买数量了。”
熊秋林看着那长长的队伍，他喃喃道，“孟姐，我觉得你这次带来的一千二百台电视机不一定够。”
按照目前这个销量，一天最少能卖出去三百台往上了，就这还是保守估计。
孟枝枝掐了掐眉心，“你盯着前面，我去打个电话。”
她要去问问刘建和顾明远，她已经离开这里六天了，厂子里面的库存有没有跟上来。
他们走的时候，她，赵明珠，周闯三个人，几乎把仓库里面所有的库存都给带走了。
就连刘建要供应给羊城百货的电视机，他们也没留下，理由是羊城百货离厂子近，万一没货了，产线上生产好了就立马送过去。
不像是他们这些在外地的，光路上运输都要好几天。
她那边电话刚一接通，就传来刘建有些崩溃的声音，“别催了别催了，已经在做了。”
“两条生产线全部都踩冒烟了。”
孟枝枝顿了下，“刘建是我。”
她的声音柔和，清澈干净，像是春风拂面。
这让原先还在焦躁的刘建瞬间平和了下来，“孟姐？”
“是我。”
孟枝枝，“这几天库存又跟不上了？”
她不问还好，这一问刘建立马开始大吐苦水，“是啊孟姐，你走了以后，前面四天我们还攒了一千台电视机，我全部拖到了羊城百货去了。”
“等到第五天，周闯张嘴就问我要一千台电视机，赵姐也问我要八百台，而且是夺命连环电话催。”
一早上周闯给他打八个电话了，八个！
刘建这边有货了以后，一定优先供应给他。
同样的，赵明珠也是这么说的。
孟枝枝沉默片刻，她轻咳一声，“那么，刘建你知道我是为什么来找你吗？”
刘建，“……”
刘建选择沉默。
要是现在能上吊好了，他保管让自己上吊了去。
他不说话，孟枝枝却没打算就这样放过他，“秋林公司这边的活动爆了，按照目前的排队情况来看，我带来的一千二百台电视机，最多坚持三到四天。”
“这也意味着从今天开始，你就要给我发货了，不然四天后我这边卖空了，一点货都没有了。”
刘建掐着眉心，仿佛这样就能掐出一个办法一样。
“孟姐，我们两条产线一起做，现在一天撑死了做三百来台电视机。”
这还是司徒怀，孟玉树，顾明远三个人齐上阵。
孟枝枝，“是人不够？还是产线不够？”
她以为她走之前采买了新机器后，按理说产量能起来的。其实也翻倍的，之前一天才产八十台电视机呢，现在都能产三百台了。
刘建，“都有。”
“熟手做的快，生手做的慢，加上核心的零件，只有司徒老师他们才会做，而他们加起来也才三个人而已。”
核心的技术在司徒怀，孟玉树，顾明远手上。
在这种情况下，每个人每天要忙一百多台电视出来。
孟枝枝，“让加班吧，不要八小时了，要十二个小时的工作制度，在此期间加班的人，给加班费。”
她觉得自己真的有变黑心资本家的潜力了，但是实在是没办法了。
“给钱，钱到位，除此之外加班的人，厂子里面还给供应加班餐。”
刘建眼睛一亮，“我去和大家商量商量。”
“嗯，除此之外，在想办法从收音机生产线调人过来，活人没有被尿憋死的，人不够就去招。”
刘建点头。
准备挂电话的孟枝枝，想起来了最重要的一件事，“你能给我发多少台货？”
刘建，“……”
这真是把他给为难死了。
“孟姐，我先给你一百台吧。”
孟枝枝摇头，“不够，刘建，哈市距离羊城最远，跑的也最久，你要给就把现在的产量全部给我。”
“四五天后我才能收到。”
“明天的产量你就寄给赵明珠，后天的产量你给周闯。”
“这样的话你才能把所有人都顾上。”
这是打了时间差。
刘建不得不承认，孟枝枝说的这个办法，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
他点头，“我晓得的，孟姐。”
挂了电话后，他手头上有三百八十台库存，外加产线还在生产的一百二十台电视机，被他一起打包，全部送上了前往哈市的火车。
周闯和赵明珠还不知道，他们最先打电话要的货，直接被孟枝枝截胡了。
孟枝枝这边挂了电话后，也在盘算手头库存能坚持几天，她算来算去，最后找到熊秋林说，“还是要限购，每天限购三百台。”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坚持到四天后下一批货的到来。”
熊秋林，“那我去写个牌子。”
“下一批货多少台？”
孟枝枝摇头，“我估计撑死了四百台那样。”
还真如同她猜的那样。
“那我们二十五号以后可能就要断货了。”
熊秋林说。
孟枝枝，“我明天再去问他要。”
要货就像是挤牙膏一样，看谁先挤的快，挤的好，谁就能要到手。
果然，如同他们算的这样，腊月二十四号这天，当手里的最后一台电视机被卖完后，秋林公司这边便断货了。
后面不管来多少人，秋林公司都竖起了牌子，让明天来买。
腊月二十五号早上，从羊城过来的货抵达到了哈市，熊秋林得到消息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接货。
孟枝枝和熊秋林盘点后，她有些意外，“没想到有五百台电视机。”
按照这个数量，他们完全可以再坚持两天了。
熊秋林笑，“还是孟姐你面子大。”果然，货一到秋林公司，便立马摆了牌子对外出售。
孟枝枝则是再次打电话给了刘建，刘建一接电话，一股脑的全部都倒了出来，“孟姐，别催，我昨天早上又给你发了四百台货。”
这真是让孟枝枝意外啊。
“你哪里来的？”
刘建轻咳一声，“还不是孟姐你提的加班主意好，十二个小时为一班，还给加班费，还给加餐，大家都跟打鸡血了一样。”
“一天三百来台的产量，现在一天能有快五百台了。”
四天他一共攒了两千多台货。
给赵姐了七百五十台，给周闯了七百五十台，剩下的全部给了孟枝枝了。
孟枝枝忍不住夸道，“刘建，你做的不错啊。”
刘建嘿嘿笑，“我还让招人了，争取一天产量能破六百，八百台，这样的话所有人都能供应的上了。”
这也是之前库存不多，不然分分钟都给他们全部供应满上。
孟枝枝挂了电话后，她说，“那你按照这种节奏，今天想办法再给我发点，这样我的货物一直能坚持到年底去。”
刘建立下军令状，“保证完成任务。”
孟枝枝挂了电话，便朝着熊秋林
说，“正常卖，一天两百台来卖，大后天我们还有一批四百台的货。”
“再之后就是年三十了。”
熊秋林嗳了一声，还真如同孟枝枝说的那样，他们之前那一批五百台的货坚持了两天半，等到第三天的时候，刘建的第三批货也来了。
四百来台电视机又足够坚持两天。
这一下子就到了年底，腊月二十九的下午，刘建的最后一批货也来了，又是五百台。
这一天没有限量，全部都一股脑的卖了出去。
一直卖到了晚上八点多，这才把这一批货全部清完。
孟枝枝和熊秋林在清账，第一次一千二百台电视机，第二次五百台电视机，第三次四百台电视机，最后一次腊月二十九号下午来的货又是五百台。
加起来就是两千六百台电视机。
这一次做活动光秋林公司，一个销售单位卖了两千七百台电视机！
这还不算其他三个单位。
孟枝枝怀疑如果把其他单位都给加上的话，最少也有八千台的量了。
还真如同孟枝枝猜的那样，当天晚上四方就打了电话，互相合计了下，最后刘建统计起来了，“十二天活动一共出了九千七百台货，其中腊月二十九号这一天，我们羊城百货出了九百二十台货。”
到了腊月二十八号，刘建就不往外发货了，因为发了也来不及了，到了过年的时候，谁还来买电视机啊。
大家都在家里过春节了。
孟枝枝喃喃道，“那这次活动是成了。”
前后快一万台电视机的销量打了出去，往后这市面上的电视机，就不光只有熊猫牌了。
他们长红电视机也会占据半壁江山。
“就这样吧，到了年后我们再来复盘账，把这些账都给理清楚。”
这都已经腊月二十九号晚上了，她也不可能半夜让大家都在这里守着。
“要过年了呢。”
赵明珠听着外面的鞭炮声，她喃喃道。
孟枝枝问，“你能过年赶回来吗？”
赵明珠摇头，“我原本打算定凌晨车票的，但是最快也要初一去了。”说到这里，她顿了下，似乎在和孟枝枝商量，“枝枝，你说我要不要去一趟赵家过年？”
自从她出嫁后，再也没在娘家过过年。
她如果赶不回家属院，那势必要找个地方落脚，第一是周家，第二是赵家。
周家只有公婆和周红英，赵家就是她的娘家人了。
孟枝枝想了想，“要不你回赵家看看？”
“你想啊，林慧芳家都平反了，我怀疑你家应该也不远了。”
这话倒是给赵明珠提醒了，她立马有了决断，“那我回赵家看一看。”
她速度很快，在招待所挂了电话后，没有退房间，而是直接去了一趟赵家。
赵明珠回来的突然，完全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再加上又是腊月二十九号晚上到的。
她到的时候，整个大杂院除了少数孩子在放鞭炮，其他时候都是静悄悄的。
偶尔能听到几声从电视里面传出来的播音腔，赵明珠站在大杂院门口辨别了下方向，这才找到了赵家所在的位置。
她信步走了过去，有孩子不认识她，便好奇地躲了起来。
赵明珠顿了下，第一次发现原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回家变成了一个客人。
连带着周围的那些孩子，她都不认识了。
当然，对方也不认识她。
赵明珠朝着他们笑了笑，“我是赵明珠。”
“住在这家。”
孩子们有些害怕陌生人，一窝蜂的跑没影了。
赵明珠也不生气，她深吸一口气走到了赵家门口，因着是过年赵家的灯还在亮着，赵明珠在门口徘徊了好一会。正当她犹豫的时候，赵家的门突然打开了。
对方的声音有些惊喜。
“明珠，你回来了？”

第126章
赵明珠也没想到赵明玉会这个点出来， 她有些讶然，“大哥。”
瞬间收起了之前的情绪。
“怎么不进来？”
赵明玉很高兴妹妹能够回来，他当即拽着赵明珠的胳膊就往里面拉， “明秋和他爱人今天也回来了， 刚好我们全家都可以聚一聚。”
赵明珠一进来就瞧着狭窄的屋内， 坐着满满当当的人。
赵父和赵母坐在最上首， 赵明秋和一个年轻男人坐在一块， 挨的很近， 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两人是两口子。
“明珠？”
赵父最先发现的她， “你这孩子怎么回来过年， 也不提前打一个招呼？”
赵明珠撩开布帘，这才走了进来， 她顿了下， “回来看看你们。”
赵母顺嘴就接了过来， “回来也不知道买点东西， 你看看你妹妹和你妹夫回来，大包小包的提东西回来。”
赵明珠立在原地， 她语气冷冷清清， “既然不欢迎我， 那我现在走就是了。”
她转头离开，却被赵父和赵明玉一把抓住， “明珠，你别跟妈置气，她就是这一张破锣嘴。”
赵明珠其实想过买东西的， 但是她不想把钱花在赵母身上，所以这才故意空手回来。
赵母被儿子说了，心里也不是滋味， “我又没说错，她
是不是出嫁的闺女大过年的回家空手？这哪里像个样子嘛？”
她还没说完，赵明玉就吼了过来，“妈，你能不能不要再说了？”
每次都是这样，因为赵母，赵明珠已经好几年没回家了。
扫了三年大街的赵明玉，如今不再是瘦弱书生的样子，他身上多了几分力量感，这般吼人，瞬间把赵母给吓着了。
赵母委屈得要命，却到底是碍于大儿子如今成了家里的话事人，她没再说话。
赵明玉完全没理赵母，而是直接拉着赵明珠坐了下来，他语气温和，“去年过年我去找你，临走的时候你塞给了我三百块，这钱让家里花了足足快一年。”
赵明珠没想到自家大哥，会在这种场合提起这三百块。
她顿了下，“过去的事情提了做什么？”
她会给赵明玉塞钱是有前提的：赵明玉在那么困难的情况下，攒够了一张火车票钱，千里迢迢来家属院看她过得好不好。
赵明玉拉着她坐下来吃饭，“要提，不然你为家里做的这些事情，没有人知道。”
“你出嫁的彩礼是两百，你一分没留，全部给了家里。”
“出嫁后日子过得不好，你也没和家里说一个字，甚至还让人捎了腊肉回来，家里的每一个人都吃了你带回来的肉。”
“去年明秋出嫁，妈拿不出给明秋的陪嫁，恰逢我从你那回来，从你给的三百块里面，贴了一百块给明秋。”
这话一落，原先一直不吱声的赵明秋，只能开口说话，“大哥说的是，没有姐就没有我们这些人了。”
旁边的林东泽有些意外，他好奇地看向赵明珠，他是听过自己有个大姨子的，但是从来没见过对方。
就连赵明秋出嫁的时候，这个大姨子都没出现过。
“吃饭吧。”
赵父主动说道，“难得我们一家人能聚在一起。”
他主动给赵明珠倒酒，“今儿的咱们父女两人喝一个。”
赵明珠没拒绝，她脱了外面罩着的一件大棉衣，露出了里面在室内经常穿的一件藏蓝色双排扣呢子大衣。
赵明秋眼睛一下子就缩了下，“姐，你这大衣怕是不便宜吧？”
赵明珠没理，她给赵父倒了一杯酒，“爸，这么多年来我没回来看你，来，女儿敬你一个。”
她把赵明秋给忽视了个彻底，这让赵明秋有些委屈，林东泽也有些不满，“大姐，我爱人在和你说话。”
赵明珠回头，看了一眼林东泽，她不喜欢对方，瞧着高高大大，眼神不定，透着几分轻浮。
“说什么？说我这件大衣很贵？说了，你也买不起？还是说，我这件大衣很便宜，现在过的不好？”
“你们想听什么？”
这话不算留情面，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林东泽张了张嘴，“你这人说话怎么这般带刺。”
难怪，他从来没从自家爱人口中，听到过大姨子的好话。
赵明珠还没开口，赵明玉就已经开口了，“是明秋先问的，明珠身上衣服贵不贵，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还以为现在是没结婚啊，你看上你姐的东西，说要就要走？”
赵明秋的脸瞬间红了，她嫁给林东泽算是高嫁，如今自家大哥说了这话，让林东泽还怎么看自己？
“大哥！”
赵母在中间打圆场，“好了好了吃饭，天气冷饭菜凉的快，再不吃就又要重新热了。”
这是在和稀泥。
赵明珠抬头看了她一眼，赵母被看的心惊肉跳的，只是这会她顾忌着什么，到底是放缓了态度，她给赵明珠主动夹了一筷子萝卜炒肉，“明珠，你也吃。”
赵明珠看着那一筷子萝卜炒肉，她没说话，只是吃饭的时候，很自然把这一筷子菜给推到了旁边。
“你和周野怎么样了？”
赵父喝了酒，眼神里面多了几分迷离，“上一次你大哥去看你之后，回来和我说，女婿对你不错？”
赵明珠嗯了一声，“还行。”
她人漂亮，声音冷，是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
赵明秋忍不住说道，“好什么好啊，结婚都五年了，还没怀孕——”她话还没落下，赵明珠就扔了筷子，噼啪一声砸到了赵明秋脸上。
“你结婚一年了，有动静吗？”
这下，赵明秋也不吱声了。
赵明珠的突然发火，让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林东泽下意识地要护妻子，“说话就说话，你动手什么？”
赵明珠捡起筷子擦了擦，她没理林东泽，而是盯着赵明秋看，“赵明秋，我知道你有小心思，但是自从我出嫁后，我们向来井水不犯河水。”
“如果你真要犯贱，那就别怪我把你的事情全部都抖落出来。”
这下，空气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赵明秋刷的一下子站起来要走，林东泽去追她，赵母拦也拦不住，瞧着小闺女和小女婿都走了，她顿时急得拍大腿，“明珠，你这孩子也是的难得回来一次，何必闹的不欢而散呢。”
本来大家好好地吃着饭，可她一来，这下全都僵住了。
赵明珠冷笑，她没说话。
赵明玉有些颓废，“这关明珠什么事情？不是明秋先找茬的吗？说明珠结婚五年都没动静，明珠反问回去，明秋就生气了？”
“她生气之前难道就没想过，是她先问的吗？”
“妈，做人可以偏心，但是不能太偏心。”
赵母没想到自己的好心，到头来还被指责，她转头进屋趴在炕上哭，“这大过年的非要闹成这样。”
她也走了。
赵明玉坐在桌边，脸色早已经麻木，看得出来就算是赵明珠不在的日子，这种场合他也已经经历过许多次了。
没了赵母，没了赵明秋和林东泽。
赵明玉狠狠地搓了一把脸，他端起桌子上的菜拿到煤炉子上去热，“明珠，我给热个好菜，一会我们两个喝一杯。”
曾经的书生，如今也会喝酒，做饭，知道赶走豺狼虎豹，知道护着赵明珠了。
这让赵明珠有些恍惚，她不喜欢赵母，她也不喜欢赵明秋，但是她得承认，赵明玉这个大哥，一直都有让她觉得感动的地方。
赵明玉热菜，赵明珠蹲在一旁看，“这几年我不在家，每年过年都吵架吗？”
赵明玉热菜的手一僵，他嗯了一声，“每年都吵，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吵。”
贫贱夫妻百事哀，以前赵家好的时候，自然是千好万好。
可是赵家落难了，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能成为压倒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赵明珠盯着煤炉子上冒烟，她已经很久没看过煤炉子了，直到空气中传来菜香味，她这才问道，“家里还没平反吗？”
这下，赵明玉和赵父齐刷刷地看了过来，他们其实是接到消息了，知道往日的那些故友有平反的，但是他们家还没有。
“你有消息吗？”
赵父有些激动地问。
赵明珠摇头又点头，“我在家属院认识一个嫂子，她就是资本家小姐的身份，不过年前的时候平反了。”
赵父喃喃道，“既然有人平反，那我们家肯定也离的不远了。”
赵明珠嗯了一声，“我估计是。”
饭菜热好了，赵明玉熟练的把饭菜盛到了盘子里面，转头放在桌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先敬了赵明珠，“我很高兴，你今年能回家过年。”
赵明珠顿了下，她朝着赵明玉举杯，“回来看看你们过的好不好。”
赵明玉有些感动，他一连着喝了三杯酒，“我们很好，你别担心我们。”
“我就担心你，你和妹夫结婚这么多年，还没有孩子。”
同样是说没有孩子，赵明玉提起赵明珠没有孩子是关心，轮到赵明秋提起时，意思却完全不一样。
前者是关心，后者是嘲讽。
赵明珠淡定地夹了一筷子菜，刚吃到嘴，她就开始蹙眉，着实不算好吃了。
这么些年她跟着闺蜜的身后，闺蜜吃好的，她也吃好的，所以嘴巴也被养叼了去。
但是也不好吐出来伤人心。
她想了想扒了一口米饭，强行给咽了下去，这才说道，“我和周野有没有孩子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听话，我们感情也还行，反正目前过的还挺好。”
这是难得在赵明玉面前说了实话。
赵明玉喝了酒，有些上头，他满面潮红，压低了嗓音问，“你跟我老实交代，到底是你不能怀，还是周野不能生？”
如果是前者，那就凑合着过。
如果是后者，赵明玉是建议自家妹妹尽快跑的。
天底下那么多男人，干嘛非要挂在一个不能生孩子的歪脖子树上？
赵明珠顿了下，她摇头，“不知道。”
赵明玉觉得她没说实话，“那就是周野不能生？”
其实，赵明珠也怀疑来着，包括周野自己也怀疑他不能生，但是她不好和自家大哥说这种事情。
赵明珠选择沉默。
她的沉默看在赵明玉的眼里，那就是默认了，他端起酒杯一口喝了下去，被辣到面目扭曲，“明珠，你再等等。”
“什么？”
“等我们家平反了，我给你换个好男人。”
以前家里条件不好，赵明珠那是没办法，只能把自己卖个高价，卖给周家。
要是能好好过日子就算了，哪里料到周野这么不争气。
赵明珠哭笑不得，她拒绝的干脆，“不用。”
“我和周野过的挺好的。”她说的认真，“如果这辈子我和他真没有孩子，那就我们两个人过一辈子也可以。”
反正枝枝有俩孩子，她这辈子挣的钱，到时候全部都留给平平和安安。
等她老了，也不求别的，就指望着进医院的时候，那俩孩子能帮他们签个字就行。
赵明玉一听这话，低头哭了起来。
赵明珠还有些不明所以，不是，这聊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哭起来了？
下一秒，她就听见赵明玉说，“也是我太没用了，要是我当初厉害一点，你也不用嫁给周野了。”
“大哥，首先你很厉害，其次——”赵明珠顿了下，她很认真地说道，“我从来不后悔嫁给周野。”
当初能和周野继续过日子，那完全是看在闺蜜面子上。
到了后面，她和周野也慢慢衍生出了几分感情，没有人能够拒绝那般赤诚、热烈的少年郎。
赵明珠也不行。
“真的？”
“真的。”
赵明珠回答得干脆又果决。
这让赵明玉稍稍放心了，“那他怎么不陪你回来过年？”
赵明珠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撒谎，“他是当兵的过年要值班，我想你们了，就单独回来了一趟。”
哄人这一招，她还是跟闺蜜孟枝枝学的，但是要说真用在人身上，那只用过周野身上了。
不过，如今用在赵明玉身上，也算是手到擒来。
赵明玉醉意朦胧的眼睛，也跟着睁开了几分，他喃喃道，“那就行。”
“明珠，我很高兴你回来看我。”
他有些醉了，再次朝着赵明珠举杯，“来，我们兄妹两人再喝一个。”
赵明珠和他碰了一个。
赵父看着他们两个人都有些微醺了，他也难得高兴的给自己又倒了一杯，“希望明年的今天，我们能够搬回赵家住。”
这个狭窄逼仄的房子，他真的住够了。
扫大街，他也扫够了。
赵明珠说，“肯定会的。”
只是，他们谁都没想到这天竟然会来的这么快。
大年初一这天早上，在赵明珠还在家里睡懒觉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请问是赵家吗？赵毅忠同志在吗？”
这人话刚落，起了大早和赵明玉准备去贴门帘的赵父，就愣了一下，他开门走了出来，他有些意外，“我是赵毅忠，你是？”
对方穿着棉猴，很是体面板正，“我是街道办的接到通知，赵毅忠同志，你被摘帽子了。”
“从今天开始你家可以搬离石头胡同，回到你原来的家。”
这话一落，赵父耳边吵闹的声音，瞬间跟着安静了下来，他眼眶通红，不可置信地再次问对方，“你说什么？”
街道办的卫同志，也很贴心，“我说赵毅忠同志，你被摘帽子了，从今天开始你便不用扫大街，也不用住在石头胡同了。”
赵家人是六九年搬过来的，到现在为止已经十一年了。
十一年啊。
久到赵父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搬回原来的房子了，却没想到他还是等到了这一天。
在赵父还没有说话的时候，赵母便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这一天，他们等了太久，一次次的失望后，在他们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回去的时候
却没想到终于让他们等到了啊。
旁边的邻居听到动静，再瞧着赵母嚎啕的样子，都忍不住跟着安慰道，“赵家的，这是好事啊，你家从今天开始就要苦尽甘来了。”
“是啊，你们家不是资本家了，往后也不用扫大街了，多好啊。”
有机敏的人已经反应过来了，想要趁着现在和赵家打好关系。只是，这些年来赵母做事不地道，以至于赵家在胡同里面人缘并不好。
还是院儿里面德高望重的胡奶奶说，“好了，别哭了，关起门来商量商量，接下来怎么办。”
“这才是正经事。”
赵父冲着胡奶奶道谢，也不贴对联了，转头领着赵明玉进了屋。当赵父把对联放在桌子上时，他一屁股瘫在椅子上，“我们家这就平反了？”
赵明玉没吱声，因为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整个人都处于中奖了的不可置信里面。
赵母在哭，从嚎啕到小声的哭，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屋子里面不隔音，只拉了一个布帘子，赵明珠就是想听不见也难，她穿好衣服，撩开布帘从里面出来后，这才冷静地说道，“既然平反了，那就去收拾东西。”
“爸，你是想在这里过年？还是想回原来的老房子过年？”
这话还真把赵父给问住了，他有些犹豫不定。
赵明珠把利弊都说清楚，“在这里过年的好处是家里什么都准备好了，不用搬家直接过年，去那边过年的好处是可以回到，你们梦寐以求期盼的房子，但是那边什么都没收拾，而且多年没住人，估计一时半会也过不了年。”
她这话一落，赵父脑子里面倒是清醒许多了，“还是在这边过年，这几天抽空回老房子收拾出来，慢慢搬回去。”
这个结果赵明玉也认可，唯独赵母反对，“我不接受。”她通红着眼眶环顾着四周，“这个房子狭窄，逼仄，穷酸，阴暗，我一秒钟都不想住在这里了。”
“我要回我的大房子去，我要回我原来的家。”
赵明珠语气冷静，“你现在就可以回去，没有人阻拦着你。”
她如今像是外人一样对待赵母和赵明秋，极为冷静。
赵母一字一顿，“你们要陪我一起回去过年。”
“这是我们家重生的第一个年。”
赵明珠没言语，她去看赵明玉，赵明玉这会倒是拿出了主心骨的派头，“妈，我们原来的家被封了，后面还被分出去给别人住，那边的卫生没有一时半会打扫不出来。”
他还没有说完，赵母就已经打断了，“我不管，我现在就要回去。”
她不想待在这个破烂的家了。
她话还没落下，赵明珠就打开了门，“那你现在回去。”
这下，让赵母瞬间僵了，“我是说我们所有人都回去。”不是她一个人回去，她一个人回去卫生要做到什么时候去了？
赵明珠没理她。
赵明玉，“妈，现在是你要回去，不是我们要回去。”
“你要回去现在就走，不回去那就留在这里，再过最后一个年。”
眼看着大家都不赞同自己，赵母气了个半死，她提着桶，拿着抹布就要出门，走到一半却又折了回来。
赵家的房子很大，她一个人回去打扫到什么时候去了？
眼瞧着她去而复返，家里的每一个人都没说话，他们平静的吃了一个年三十的团圆饭。
只是，每一个人心里在想什么的时候，那就没人知道了。
到了下午，赵父去了街道办，找到了卫同志，把他们身上扫大街的工作给辞掉了。
一起辞掉的还有赵明玉扫厕所的工作，当赵明玉把那些工具都还给街道办的时候，他还有几分恍惚，回头冲着陪着他的赵明珠说，“明珠，我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只会去扫厕所了。”
赵明玉是六七届大学生，他只读了一年半，后面遭受停工停课，他匆匆拿了一个毕业证，紧接着家里落难。
他这个大学生没有任何用武之地，反而成了全家的累赘。
手无缚鸡之力。
在这一刻，赵明珠是有心疼赵明玉的，她抬手拍了拍赵明玉的肩膀，“不会，从今天开始再也不用扫厕所了。”
赵明玉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赵明珠给他规划着未来，“从石头胡同搬走回去后，你想过将来吗？”
她和赵明秋都结婚了，因为是女同志，生得好，再加上不算挑，所以嫁出去也容易。
唯独赵明玉，他是男人，身上成分差，再加上干着扫厕所的活，但凡是养女儿的家庭，都不会把女儿嫁给他。
所以赵明玉如今马上三十了，到现在却还没结婚。
赵明玉摇头，他其实更多的是茫然的状态，“比起成家，我更想先找个工作。”
“有了工作以后再说其他的吧。”
赵明珠歪着头，“你想做什么”
这还真把赵明玉给问住了，他喃喃道，“我读大学读的是文科，我一个文科生能做什么？”
他其实是真不知道的。
赵明珠突然问了一句，“你文笔怎么样？”
赵明玉有几分难为情，“我读书的时候，喜欢写一些酸文章。”后面家里落难了，那些酸文章并不会给他的生活带来半点好处。
赵明珠心里有数了，“先搬家吧，等搬回去后，我去帮你问问工作的事情。”
“啊？”
赵明玉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赵明珠，“你不想要工作？”
赵明玉瞬间摇头，“怎么会？我巴不得自己有个工作。”
赵明珠嗯了一声，在赵家准备搬家的时候，她找到了首都日报的陈科长，之所以认识对方是因为，她这几次打广告都是和对方联系的。
一来二去，双方也算是熟悉了。
赵明珠的来意很简单，“陈科长，我有个哥哥是六七届首都师范大学的大学生，文科，擅长写东西，能不能给他一个面试的机会？”
首都日报这边确实是缺笔杆子，而且是有学历的笔杆子。
这几年没高考，他们日报社这边也有些青黄不接，而之前七七年恢复的高考，大学生也还没毕业。
所以，他们日报社属于青黄不接的时候。
陈科长有些意外，“六七届大学生，这可有点含金量。”
“你亲大哥？”
赵明珠嗯了一声，简单把家里情况说了一遍，“家里才平反，他也被摘了帽子，如今成分也干净了，我想着找陈科长讨个面试机会。”
“至于能不能面试上，那就要看我大哥自己的本事了。”
陈科长知道赵明珠的为人，干脆利落，做事也果断，十分有能力，他也很乐意卖赵明珠这个面子。
“你让他来试下。”
赵明珠嗳了一声，和对方道谢留下了礼物，这才转头离开。
赵家的东西已经被打包得差不多了，足足七八个箱子全部都堆积在天井里面，全家人都忙得厉害。
她从外面回来，赵母当即就要指责她，“大家都忙着搬家，你又跑到哪里去了？”
赵明珠没理她，转头朝着赵明玉说，“你去把自己收拾干净，一会去一趟首都日报社，我带你去面试。”
“啊？”
就连赵明玉都有些意外，“你说去哪里？”
赵明珠难得好脾气的解释，“首都日报社。”她语气很是冷静，“我和陈科长已经约好了，带你过去面试，快点收拾收拾。”
她过几天要回家属院，要在走之前把这件事敲定下来。
赵明玉反应了过来，立马找了衣服，去了附近还开业的澡堂洗了个澡。
原先还在嚷嚷的赵母，瞬间不吱声了，好一会她才问，“明珠啊，你要带你大哥去哪里面试来着？”
听听这语气，和之前的埋怨完全不一样。
赵明珠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而是转头去给赵父搭把手，递了五块钱过去，“去请人帮忙搬家吧，这么多东西指望你一个人搬过去也不现实。”
赵父有些犹豫。
赵明珠有条不紊，“花小钱办大事，让自己尽可能地舒服点，这不是你教我的吗？”
这是年幼的赵明珠，在赵父身上学到的东西。
赵父有一种很难以言说的感觉，他攥着那五块钱，喃喃道，“我现在去找人。”
“找什么人。”
孟得水带着院儿里面的邻居过来帮忙，都是一些壮劳力，各个都是一把子力气，“我们这些人一人搭把手，这些东西都搬走了。”
赵父对孟得水和院子里的邻居会过来帮忙有些惊讶。
赵明珠倒是不惊讶，因为孟得水知道枝枝和她关系好。
“谢谢孟叔。”
她一点都没客气。
孟得水笑了笑，“我家枝枝和我说，你在家属院的时候给她帮了不少忙。”
其实不是的，是孟枝枝不放心赵明珠，一个人回家过年，她担心赵明珠和赵家起纷争，便给远在家里的孟得水打了电话，让他多关注下赵家的情况，多关注下赵明珠。
这话说的很明显，孟得水不是冲着赵家人来帮忙的，而是冲着赵明珠来帮忙的。
赵父一边递烟，一边感谢。
唯独，赵母还有几分不可置信，“孟枝枝让你来帮我们家赵明珠的？”
那怎么可能。
她家明珠和枝枝可是死对头来着。
可惜，没有人回答她。
有了孟得水的加入，赵家搬家得很快，当这些行李都搬到赵家原来的家时，孟得水都有些意外，他拍着赵父的肩膀，忍不住感慨道，“老赵啊，没想到你家原先这么阔啊？”
赵父苦笑，“都是祖上留下来的东西。”
他给孟得水递烟，孟得水没要，他领着人转头离开。
家里只剩下赵父和赵母两人，赵母想了想，“我去把明秋喊回来帮忙收拾。”
她话刚落，就被赵父给制止了，“站住。”
“别去，这件事先别和明秋说。”
赵母有些不解，赵父冷静道，“明秋那个爱人有些嫌贫爱富，你现在让她过来是想告诉他，我们赵家如今发达了？”
这——
赵母下意识地说，“那也不能一直瞒着啊。”
“瞒着一天是一天，你先看看林东泽对明秋的反应，再说以后的事情。”
赵母觉得不公平，“那你怎么不瞒着明珠，不瞒着明珠的爱人？”
赵父冷笑，“你是蠢吗？瞒着明珠？明珠现在过的比我们好多了，她爱人又是军人，连她自己也有本事，首都日报社的工作说介绍就介绍了，你瞒着她做什么？让她和我们离心吗？”
而且，自家大闺女的性格他也知道，向来直来直往，没有那么多弯
弯绕。
但是小闺女却不一样，心思多，掐尖要强，爱占便宜。
赵母被骂的狗血淋头，她好一会才说道，“你这是区别对待。”
赵父，“滚，让我静静。”
赵母，“……”
另外一边，赵明珠带着洗得干净、穿着体面的赵明玉，一路往日报社赶。
路上赵明玉有些紧张，也有些不自信，“明珠，你说我能被面试上吗？”
赵明珠，“能的，你当年学习那么好，而且这几年也一直在看报纸，在读书写字。”
最难的时候，赵明玉都没丢掉文字。
她这话也给赵明玉多了几分信心，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心态，他现在是全家顶梁柱。
他过的好，父母才能好。
他过得好，妹夫周野才不敢欺负他妹妹，如果真是周野不能生，他有能力了，把妹妹接回来再找一个能生的男人，也不是不行。
想到这里，赵明玉顿时多了几分勇气。
两人一路紧赶慢赶，抵达了日报社。
日报社过年是有人上班的，因为过年的报纸还会继续发行，并不会因为过年就休假。
他们一到，日报社的干事认识赵明珠，甚至还主动和赵明珠打招呼，“赵同志，你来了？广告的事情出问题了吗？”
赵明珠摇头，笑着和对方说没有。
瞧着他们这般热情的样子，赵明玉还有些惊讶，他小声问赵明珠，“你认识他们？”
赵明珠嗯了一声，“之前有过来往。”
赵明玉还要问来着，但是赵明珠已经带他去了陈科长的办公室敲门，“陈科长，我是赵明珠。”
对方说了一声进来。
赵明珠便领着赵明玉进去，“陈科长，这位是我大哥赵明玉。”
陈科长瞧着赵明玉仪表堂堂，温文尔雅，起码光外表这一关是符合首都日报记者的身份的。
日报社的记者代表着首都日报的身份，在仪表方面自然不能长得太差，出去会丢首都日报的人。
陈科长点点头，“长得不错。”
“先做个自我介绍吧。”
赵明玉深吸一口气，冷静沉着地做了自我介绍，语气流利，一口地道的普通话。
偶尔陈科长用几句京片子问他，他也能顺利回答出来。
最后是专业性问题，在学历、文笔、口才、历史、时政等各方面都考验过关后。
陈科长朝着赵明玉说，“基本功很扎实，明天来上班吧。”
这对于赵明玉来说，简直是意外之喜，他冲着陈科长鞠躬道谢。
陈科长摆摆手，“谢我做什么，谢谢你妹妹给你这个机会。”不然，他哪里会认识赵明玉。
想来日报社上班的人多了去了，但并不是每一个人都会有这样的机会。
赵明玉点头，他看向自家妹妹的目光带着几分感激。等从日报社出来，看着外面雾蒙蒙的天空，赵明玉还有几分恍惚，“明珠，谢谢你啊。”
他原以为自己这辈子的命运，就是去扫厕所了。
身为大学生去扫厕所，赵明玉其实做了很强的心理建设，这才接受了这个工作。
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还能再次拿起笔杆子。
赵明珠摇头，她语气倒是冷静，“是你自己有本事。”
如果赵明玉没有真材实料，她就是把对方介绍给陈科长，也是没用的。
这么多年来找陈科长开后门的人，可不止一个两个，但是成功的人却不多。
赵明玉心知肚明，没有妹妹他根本没有机会去见到日报社的科长。
他没在这方面跟她多辩解，只是回家的路上，他觉得寒风都跟着温和了几分，脚步也跟着轻了起来，“明珠，我想，这应该是我这辈子最高兴的时刻。”
被摘了帽子。
要搬回原来的大房子。
他还拿到了一份体面的工作。
明明在昨天之前，赵明玉还是郁郁不得志，自我厌弃。
赵明珠冲着他笑，“大哥，祝你前程似锦。”
赵明玉信心满满，“会的，肯定会的。”
他会过得很好。
他的家人也会过得很好。
赵家，赵母收拾完后，便翘首以盼，“不知道明玉那边面试过了没有？”
那赵父还真不知道，他说，“就算是没过，家里也暂时能养的起。”
赵母瞪他一眼，“坐吃山空吗？”
要是以前她会觉得很正常，但是经历了这十年后，她会有一种焦虑，担惊受怕。
怕这种日子再次到了他们头上。
赵父没说话，过了半个小时那样，赵明珠和赵明玉回来了，赵父和赵母率先问道，“怎么样了？”
赵明玉，“面试过了。”
这下，赵父和赵母骤然松了一口气，两人都跟着高兴了起来。
“祖宗保佑，祖宗保佑。”
赵明玉听到这话，他下意识地说道，“这和祖宗保佑有什么关系？这是明珠介绍我去的，要不是她带我去，我这辈子也不可能找到日报社的工作。”
赵父连连说是。
赵母心情有些复杂，不过这到底是值得庆祝的事情，她和赵明珠说了一声谢谢。
赵明珠不置可否。
晚上，大家都睡了以后，赵明珠起身离开，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
因为她发现，哪怕住在大房子里，她更喜欢的还是枝枝和周野所在的住处。
等到第二天早上，赵父和赵母起来看到桌子上留下的纸条后，赵父叹气，“这孩子走了啊。”
赵母也难受，她喃喃道，“她和我们离心了。”
哪怕是赵家如今起来了，赵明珠好像也没那么在乎。
只是在帮赵明玉安置好工作后，她谁都没有打招呼，就这样离开了。
赵明玉看到这张纸条，他收了起来，过了好一会才说，“明珠有自己的生活了，以后我们不要多打扰她就是了。”
赵母还想说些什么，赵明玉看了过来，赵母瞬间闭嘴。
赵明玉出去上班的路上，他看向火车站的方向，喃喃道，“明珠，也祝你前程似锦，幸福美满。”

第127章
赵明珠是正月初三的晚上， 抵达到了驻队家属院，她没敲门，而是直接翻墙进去的。
周野听到外面动静， 条件反射地跑了出来， 带着几分警惕。
只是， 在看到站在院子里面的人是赵明珠时， 他顿时愣了好一会， “明珠？”
周野揉了揉眼睛， 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又看了一遍， 赵明珠确实是站在他面前。
几乎不用赵明珠走一步，周野就会走九十九步过来， “明珠， 你回来了？”
他飞奔过来， 一把把赵明珠给打横抱了起来， 脸上的笑容都快笑成褶皱子了，“你回来了， 怎么不和我说啊？”
“我提前去接你啊。”
从火车站到家属院还有这么远的距离。
赵明珠被周野抱了起来， 她笑了笑， “给你个惊喜。”
这是赵明珠难得有的小浪漫。
周野捧着她脸就亲了一口，“确实挺惊喜的。”
他抱着赵明珠就往屋内走， 赵明珠也没下来，由着对方抱着，一进屋两人都有些按耐不住了。
周野直接一脚踢在门上， 哐当一声门被关上了。
他低头去轻吻赵明珠的脸，赵明珠去推他，“别， 我坐了两天的火车身上脏死了。”
周野按住了她的手，眼里带着炙热的欢喜，“我家明珠还是香香的。”
他像一只大狗狗一样，在赵明珠脖子里嗅来嗅去。
赵明珠被嗅的痒痒，她忍不住打了下他，却换来了周野的得寸进尺，他抱着她走到了炕边，把赵明珠扔在了被褥上。
周野则是跪在炕上，他抬手松了松衣领，露出了凸起的喉结，“明珠，我想你了。”
好想好想。
大嫂回来的时候，他就去问了，明珠怎么没回来。
孟枝枝说赵明珠要到年三十或者初一才回来，周野就一天天等他，可是从年前盼到年后的。
赵明珠躺在床上，她看着周野，那一双向来冷淡的眼睛，此刻也跟着温和了下来，“周野，我也想你了。”
在外面奔波久了，赵明珠会想念周野这双满是赤诚，带着喜欢的眼睛。
这话不得了，简直如同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一样。
周野瞬间扯开了身上的衬衣，衬衣扣子崩开，露出里面薄薄的一层腹肌。
周野火力足，大冬天也只穿了一件衬衣，一件棉衣，出去的急，他连棉衣都没套，以至于这会脱起来也分外简单。
他肌肤生得白，人也清瘦，但是瞧着却不孱弱，因为常年在驻队训练，薄薄的肌肉上带着一丝力量感。
赵明珠抬头欣赏，周野这一身皮囊，哪怕是结婚多年的眼光来看，还是不错的。
周野的眼神带着几分贪念，他就那样扑了过来，但是赵明珠穿的太厚了。
他脱下了赵明珠的棉袄。
脱下了赵明珠的大衣。
脱下了赵明珠的毛衣。
脱下了赵明珠的秋衣。
脱到最后，周野满头是汗，满面潮红，“你怎么穿这么多？”
赵明珠闷闷道，“太冷了。”
北方太冷了，零下十几度的天气，冷到了骨头缝里面。
她也跟着爬起来帮忙脱衣服，穿的多不好脱。脱到最后，他们看着对方那个狼狈样，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周野，你好傻啊。”
赵明珠忍俊不禁。
因为此刻的周野一脸狼狈，满面潮红，还带着几分急躁，衣服越是扯不开。
周野也看着赵明珠，忍不住笑，一边笑一边挠她，“让你笑我，让你笑我。”
两人趴在炕上闹够了，也没了心思做那档子事了，周野摸了摸她肚子，“饿不饿？我起来给你下一碗面？”
家里现在偶尔也开火的，他准备了一些粮食。
赵明珠摇头，“我在火车上吃了。”她脱掉了身上的衣服，只余下傲人的曲线，赵明珠的身材十分好，胸大腰细腿长，胸前更是鼓鼓囊囊。
只余下一件黑色贴身秋衣，白皙的胸脯就这样露了出来。
周野的眼神瞬间看直了。
下一秒，两人都没有多余的动作，扑过来的那一瞬间，两人便胶着在了一起。
“拉灯。”
赵明珠下意识地说了一句。
周野抬手就摸到了卧室的灯绳，下一瞬，屋内彻底亮了起来
周野已经要进去了。
却
被赵明珠再次打断，“戴套。”
周野，“……”
他咬着牙，在赵明珠耳边低声说，“不戴，反正也怀不上。”
这么多年但凡是能怀上，早都怀上了。
他去医院拿了那么多避孕套回来，简直是最大的耻辱。
赵明珠，“……”
忘了，她男人被骟坏了。
说骟坏倒是也不至于，能用而且没有任何副作用。
不会怀孕，不会流产。
这样一想，赵明珠觉得周野这功能也挺好！
*
隔壁，孟枝枝听了一会，她总觉得那边有动静，她便抬手戳了下周涉川的腰，“你听听，是不是明珠回来了？”
不然，这都十点多了，按照周野的作息，他早该睡了才是。
而不是这会那边还有说话声。
周涉川在给俩孩子剪指甲，他掰正了孟枝枝手里的手电筒，这才说道，“就算是回来了，我们也不能这会过去打扰。”
小别胜新婚呢。
孟枝枝年三十回来的那天晚上，周涉川和她足足来了五次。
这一晚上两人几乎都没休息，就那样纯纯的做运动去了。
孟枝枝一想也是，她脸色有些红，“算了，明天早上就知道了。”
若是明珠回来的话，明天肯定会来找她的。
周涉川嗯了一声，“明天早上你也不要去打扰她。”
孟枝枝，“……”
孟枝枝听到这话，忍不住掐了下周涉川的胳膊，“你在瞎说！”
周涉川很冷静，他给安安剪完后，又去给平平剪，“我说的是实话。”他低低地笑了下，“大年初一早上，安安要喊你起来，我没让。”
这一看就是过来人的语气。
他也知道为什么，孟枝枝年初一早上起不来了。
孟枝枝脸颊绯红，“臭流氓。”
周涉川却放下指甲钳，过来轻轻地拥着她，他一过来，孟枝枝就不敢动了，就怕对方擦枪走火。
周涉川却没有继续下去，他只是安静地抱着孟枝枝，喃喃道，“枝枝，我觉得现在就是最好的日子。”
孟枝枝眉目柔软，她低低地嗯了一声，“我也觉得现在是最好的日子。”
大年初四早上，她很自觉没有去隔壁喊赵明珠，而是就在家陪俩孩子。过了年，俩孩子都五岁了，很是独立。
不管是吃饭还是穿衣，似乎都不需要孟枝枝再来帮忙了。
倒是陈红梅突然说了一句，“昨晚上明珠是不是回来了？”
这话问的，孟枝枝倒是有些意外，“妈，你怎么知道的？”
陈红梅，“我听到隔壁有动静，十点多的时候好像是说话声。”
这话一落，孟枝枝心里咯噔了下，她心说这房子不隔音啊，也不知道她和周涉川晚上胡闹的时候，对方有没有听到。
见孟枝枝不说话，陈红梅还问她，“明珠回来了吗？”
孟枝枝收起了乱七八糟的情绪，“估计是回来了，但是还没见到人。”
说曹操曹操到。
赵明珠提着东西，神采飞扬过来了，冬天她穿的厚，但是丝毫遮不住那玲珑身材。
“枝枝。”
“明珠。”
两人除了工作几乎很少分开这么久，见面的第一反应就是先把对方给抱了起来。
抱了好一会，孟枝枝才松开手，她仔细打量着对方，见她面色红润，美艳动人。
一看到她这样，孟枝枝就知道她昨晚上过得还挺好，她忍不住笑，“昨晚上几点回来的？”
“十点四十。”
赵明珠知道自家闺蜜为啥笑，她抬手去掐对方的胳膊，“我这次回去还看到你爸了。”
这下，陈红梅也跟着看了过来。
“我给叔叔留了一百块现金，他不要，我给他塞到了枕头下面。”
赵明珠回去的急，什么东西都没拿，就身上带了几百块，也没敢给多。
孟枝枝听到这话，顿时说，“明珠，你比我周到多了。”
她之前也想给她爸钱来着，但是她妈在这边住了以后，她爸就不要。
赵明珠哼了一声，扫了一眼屋内没看到平平安安，她便问，“那俩孩子呢？”
“一大早出去玩了。”
五岁的平平和安安，简直是鬼见愁。
反正一天到晚不着家，除了吃饭的时候，其他时间段都看不到人。
赵明珠还觉得可惜没看到孩子，她把从首都带回来的特产，往桌子上一放，这才说道，“我爸平反了。”
这下，孟枝枝和陈红梅都看了过来，“这是好事啊。”
赵父和赵母本就不是石头胡同的人，他们当初是落难才来的石头胡同。
“嗯。”赵明珠说，“现在他们从石头胡同搬走了，搬到了西城去，我们家原先的房子还好，不算大，但是比之前住的房子好。”
赵家不算是大资本家，不然他们家早都下牛棚了，属于那种比普通群众好点，但是又比不上人家大资本家的那种。
孟枝枝说，“那也好，搬出去有了大房子住，免得家里每年都为了房子、住处、吃食天天吵来吵去。”
赵明珠脸色微妙，“还真被你猜对了，过年回去我家就又吵架了。”
“后来我没管他们，只把我大哥介绍给了首都日报的陈科长，他也面试上了。”说到这里，她顿了下，“他有了体面的工作，我估计我和他们这辈子的交情就在这里了。”
孟枝枝握着她的手，没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赵明珠笑了笑，眉目舒展，“现在已经好多了，我看得很开。”
瞧着她这样，孟枝枝还挺高兴的，她一直在家待到了元宵节，许爱梅突然拿着宣传单过来找她，“枝枝，你看看这是不是你们长虹制造厂的电视机？”
这都过去半个月了，孟枝枝着实没想到会在家属院看到他们之前发的宣传单。
“爱梅嫂子，你怎么会有这个宣传单？”
许爱梅，“我去了哈市啊，我看别人都在抢这个，我就去抢了一张，还真是你们单位的宣传单啊？”
孟枝枝点头，许爱梅神神秘秘，“你能在你们单位，给我弄一台这样的电视机不？”
孟枝枝笑她，“爱梅嫂子，你要真买电视机，你可以从供销社买啊。”
“供销社这边我也给他们供货了。”
许爱梅，“那不一样，我听说了，你这边的货好点。”
孟枝枝哭笑不得，“真没有。”
“都是同样的货，只是发在不同地方而已。”说到这里，她顿了下，“你真要电视机？”
许爱梅点头，“你家有电视机，我家俩孩子馋的要命，还有我家老何也是的，就是个电视迷，你之前不是给驻队食堂送了一台吗？他现在一天到晚都恨不得住在驻队食堂了。”
孟枝枝，“那我让钱主任给你留一台，你从钱主任那买。”
许爱梅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孟枝枝的速度很快，在让刘建发货的时候，给供销社这边发了一百台电视机。
钱主任就差把她当成祖宗供起来了。
从这一百台电视机里面，分了一台给了许爱梅，至于其他电视机，瞬间也成了家属院的抢手货。
真是不买东西不知道，一千多块的电视机，大家闭着眼睛抢，完全不觉得心疼。
孟枝枝看完，她忍不住说，“大家条件还是不错的。”
赵明珠其实搞不懂，“也不是不错，就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她看到有的嫂子为了攒钱买电视机，家里一天三顿不见任何荤腥。
反正是她，她肯定是受不了这样的生活。
孟枝枝笑了笑，她小声道，“这不和我们后世的人勒紧裤腰带买房子一样？”
赵明珠怔了一下，恍然大悟，“还真是。”
只能说，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收割机。
*
过完正月，孟枝枝把俩孩子送到了幼儿园后，这才和赵明珠去了南方，也就是阳历三月初，黑省还在冰天雪地，而羊城已经春暖花开，穿着薄薄的外套。
这种冰火两重天，让孟枝枝都有些恍惚，她总有一种错觉冬天就是应该来羊城过冬。
而不是在黑省过冬。
不过，也就是想想，周涉川和周野的工作，注定了他们不可能来南方过冬。
孟枝枝和赵明珠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可能。
“以后还是我们自己过来过冬吧。”
至于周涉川和周野，随便他们了。
孟枝枝点头，“不管他们！”
“不管谁呀？”
周闯过来接她们，没想到听到这么一句话。孟枝枝笑了笑，“我和你二嫂商量，以后想来南方过冬，把周涉川和周野丢黑省好了。”
周闯挑眉，“那我敢保证，我二哥一定会千里追妻。”
他这么一说，赵明珠打了一个寒颤，“算了吧。”
她主动岔开话题，“去年的账盘出来了吗？销售了多少货确定了吗？”
周闯道，“二嫂，这种事情应该去问刘建，我现在带你们回厂子，让刘建给你们汇报工作。”
等抵达厂子办公室，刘建和会计正打着算盘、按着计算器，两人都快忙冒烟了。
一个比一个快。
一看到孟枝枝和赵明珠过来，两人更紧张了起来，刘建头上汗珠滚落，连说话都不敢，只是一个劲地按着计算器。
孟枝枝也不着急，她把行李放在一旁，安静地等待着。
约摸着过了二十分钟，刘建放下计算器，对着笔记本一阵写，直到会计也停下来。
两人先对了个答案。
“去年的营业额有一百五十万？”
刘建问完，会计对了下账单，“一百五十三万七千三百八十三。”
“是这个数。”
“刨去成本费用开支以及固定资产，还剩下七十三万的净利润？”
会计点头，“去年光电视机的销售收入过百万了。”
就是年底那一波活动，前后卖出去了将近一万台的电视机，一下子把总收入给拉了起来。
按照他们往年的收入，估计在五六十万就撑死了。
“那就对了。”刘建一屁股摊在椅子上，粗喘着气，“那这笔账终于对上了。”
每年到了年底年初，是刘建和会计最烦的时候。
孟枝枝听完利润，她心里大概有数了，“这笔钱我想抽一部分出来。”
这下，所有人都跟着看了过来。
孟枝枝轻描淡写，“如今长红制造厂发展起来了，但是宿舍楼却还是以前的样子，几乎是一房难求。”
“拿出一部分的钱修建宿舍楼吧，把职工们的福利也提起来。”
长红制造厂发展得越好，工人们就越值钱，孟枝枝不想辛辛苦苦培养一个工人，到头来却因为这些外界的原因，把工人们挖走了。
孟枝枝这话一落，办公室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刘建斟酌道，“孟姐，修建宿舍楼怕是要花不少钱，这还是其次的，最重要的是不好申请。”
孟枝枝，“去试下。”她的语气很认真，“刘建，我们现在要考虑这些福利问题了，不然我们的工人都会被挖走的。”
电视机产线的工人都有多难培养，刘建是最清楚的。
刘建顿了下，他揉了揉眉心，“那我去问问上头的领导。”
长红制造厂本质还是公私合营的厂子，如果私营厂子想盖房，可能没那么容易，但是公家的厂子要想盖房，只需要上面领导发一句话就行了。
刘建的速度很快，他在找到上头领导说到目前的困境后，上面大手一挥，“建宿舍。”
长红制造厂如今都快成了羊城标杆厂子了，这种福利待遇问题，上面的领导自然也不会为难。
既然同意了修宿舍，那肯定要划分地盘，把长红制造厂后面那一片空地、空水渠都划拨给了他们。
填水渠，整空地，几乎是如火如荼。
这下好了，整个长红制造厂的工人，都知道场内要修宿舍楼，分房子了。
所有人都干劲十足，就想拿到先进工人的称号，到时候好分到房子。
工地上如火如荼时，孟枝枝在和会计盘账，“按照上次的分账，刘建这边和公家一起能分二十九万，我，赵明珠，周闯，我们每人分十四万六千。”
“顾工的分成单独算，你把这里面剩下钱都给他。”
会计算了下，“还剩下六千五？”
“先留着，我一会看看怎么分。”
会计眼皮子一跳，“那如果还修宿舍楼的话，账上的钱就不够了。”
孟枝枝道，“这个没关系，我们每个人拿一万出来。”
“我拿一万，赵明珠拿一万，周闯拿一万，刘建那边拿两万。”
“这就是五万。”孟枝枝吐字清晰，“这五万作为修建宿舍的原始资金。”
“你在分账的时候，直接把这部分的钱给扣出来。”
会计点头，其他人也都没反对。
孟枝枝便把这一条让会计写出来，“五万的修宿舍费用，剩下的钱再用来分。”
刘建想说五万太多。
孟枝枝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刘建，我们修宿舍楼不光是为了现在，还是为了将来。”
“长虹制造厂的工人会越来越多的，到了后面给工人们尽量提供住宿，这是我们厂子的优势。”
“既然要盖，那就从一开始把预算放充足一些。”
刘建这才点头，“施工队那边已经入场了，房子的面积有算吗？”
孟枝枝想了想，“按照十五平一间房的标准来修建，其余的按照两室一厅来建。”
刘建飞快记录。
“三室一厅呢？”
孟枝枝摇头，“就按照两室来建，总不能我们住大房子，让工人挤小房子，这说不过去。”
“最大就是两室一厅了。”
刘建点头，等他安排人修建宿舍楼。
周闯甚至直接说，“确实，如果我们分大房子，下面的工人却住小房子，到头来大家确实有不平的心思。”
“就按照我大嫂的这个说法建吧。”他顿了下，“不过，到时候分房的时候，给司徒老师和我三哥一人留一套房子。”
其他人都不反对。
会计把修宿舍的钱单独划拨出来后，就把去年的分红给全部分了，刘建分了二十七万，但是其中大头是交给上头的公家的领导。
孟枝枝，周闯，赵明珠，一人分了十三万，和刘建一起又在这个基础上，一人抽了五千出来，加上之前的零头一起凑够了三万。
给顾明远，司徒怀，孟玉树，三人一人分了一万。
因为司徒怀，孟玉树，顾明远他们三人是不占股份的，所以只能按照分红的金额来给。
如果他们分的多，就给的多，分的少就给的少。
对于这个分法，所有人都同意。
尽管分出去了不少钱，但是轮到孟枝枝和赵明珠的时候，她们到手还有十二万五千多。
加上之前的分红，孟枝枝存折上的余额已经超过二十万了。
同样的，赵明珠也是。
孟枝枝和赵明珠忍不住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心满意足。
八十年代的二十万。
这个事业是真的值得搞的。
“我们高低也是个富婆了。”
孟枝枝感慨。
想当年她们毕业就失业，卡上的钱没超过一千五，如今却是六位数存款。
要知道这可是八十年代的六位数。
赵明珠抿着唇，“是啊，除去这些钱之外，我那还有一箱黄金。”
这黄金大约有几十斤。
孟枝枝唰的一下子看了过来，“你爸平反了没问你要？”
赵明珠摇头，“没呢，他提都没提。”
“估计还在担惊受怕，生怕哪天又来一刀，所以他就默认把这黄金先放我这里了。”
她有强盗思维，既然放在她这里，那就是属于她的了。
孟枝枝喃喃道，“那你就放好了。”
只要拿住，这些黄金到了后世能够一克长到一千多块。
而现在一克才十几块，这就是区别。
赵明珠点头，“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出手的。”
那些
是压箱底的东西。
孟枝枝嗯了一声，两人回到厂子，厂子如今忙得厉害，宿舍要修，产线要走。
年前那一波广告没白打，如今长红电视机也打出了名声，就算是不打广告，许多人去国营商店，去供销社买电视机，也会主动要长红电视机了。
这就是区别。
要知道他们之前买电视机，可都是要的熊猫电视机。
在没有大订单的情况下，目前的车间的产量几乎是刚好持平，孟枝枝却不满意，让刘建继续招工，培养技术工人。
争取把电视机产线的工人，培养到五百个人以上，这样的话他们的产量每天就是一千台，甚至是一千二百台了。
刘建自然听从命令，在产线逐步发展期间推进工作。
到了八零年年底，第一批宿舍楼也修好了，十五平一间的宿舍，在修好后，便直接采买了架子床进去。
这下好了，但凡是长红制造厂的工人，几乎都能得到一张床住，起码不至于上了夜班，还要出厂子回家了。
这比之前安全了不少。
一时之间，长红制造厂的工人竞争更激烈了，普通工人只能分到宿舍的一张床位，但优秀工人和车间主任这类职位能分到独立宿舍。
就能分到一间单间了，单间可以把家里人接过来，一家子挤在一起，在羊城也算是能落脚有了房子。
而车间主任和销售科主任，就更好了，他们直接能分两室一厅的房子，这直接让所有工人都打了鸡血了。
大家都想往上爬，谁能想到呢，一个私营的厂子还能给大家分房子。
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一时之间，长红制造厂的工人也都跟着迅速扩招了起来，而孟枝枝他们之前担心的电视机产线产量跟不上来的问题，也跟着迎刃而解了。
工人过来后，经过培训迅速上手，有了工人就有了产量。
孟枝枝又开始折腾了，她趁着暑假的功夫，让司徒怀和孟玉树过来后，开始研发十四寸和十六寸电视机，甚至还有彩色电视机。
要知道他们厂子目前对外出售的都是十二寸的电视机。
当孟枝枝提出这个观念的时候，司徒怀看了她一眼，“你去我实验室？”
孟枝枝，“啊？”
“不然，你怎么知道我的计划类目表。”
孟枝枝哭笑不得，“我还真没看过你的计划类目表，我只是去了一趟熊猫电视机厂。”
“我发现他们已经有了十四寸和十六寸，甚至还有彩色电视机。”
“但是彩色电视机属于凤毛麟角。”
“我想着这也可以当做是我们未来的发展方向。”
总不能一直售卖十二寸的黑白电视机，到时候被同行超越了不是吗？
司徒怀感慨道，“整个长红制造厂没有你是真不行。”
只有孟枝枝才会有这种超前的战略眼光。
周闯也聪明，但是周闯的聪明是为人处世，是打渠道，拉销售，但是论这种战略目光，真的只有孟枝枝才有。
其实赵明珠也有，但是赵明珠说话的次数太少了。
孟枝枝心说，她这不是有战略目光，而是因为有后世的记忆，她知道电视机未来的走向。
到最后电视机几乎都快被淘汰的地步。
不过，现在还不是，现在是电视机的兴起阶段。
孟枝枝想了想，“司徒老师，你觉得我说的这个方向，可以发展吗？”
司徒怀，“可以。”
“我这次过来就想把十二寸和十四寸的电视机给造出来。”他如今和过去那个病歪歪的司徒怀，简直是天差地别。
只能说，环境真的养人。
“但是彩色电视机。”司徒怀摇摇头，“还要再等等，等十二寸和十四寸都造出来后，下一步再造彩色电视机。”
孟枝枝当即伸手，“一切配合司徒老师。”
其他人也激动起来，“一切配合司徒老师。”
周闯甚至有一种错觉，之前给司徒老师分的那一万现金，是真值得啊。
没有司徒怀，他们的产品根本不可能更新迭代的这么快。
司徒怀在忙着造十二寸和十四寸电视机的时候，孟枝枝和赵明珠把后勤给他们保障上了。
长红制造厂第二批宿舍楼交房了，是一栋两室一厅的房子，足足六层，一梯两户。
司徒怀当年受了罪，腿脚不方便，所以给他安排在一楼。孟玉树为了照顾司徒怀，也选择了一楼。
两人属于门对门。
顾明远带着老婆孩子，他和刘建都选择了二楼。
而孟枝枝和赵明珠暂时属于单身光棍，两人也注重采光就选择了三楼，还是门对门。
而周闯喜欢高视野，他直接选择了顶楼五楼。
房子交付了以后，孟枝枝就喊了人来统一装修，她没要绿墙，而是给自己家和赵明珠家，都刮了大白，放了家具进去。
而司徒怀和孟玉树，还有周闯的房子也是交给她的，她都是统一刮大白，至于绿油漆墙面，她没要。
而顾明远和刘建，他们都喜欢刷绿墙漆，于是他们两家刷了绿墙漆。
当然，也是防着孩子们在家乱涂乱画。
孟枝枝瞧着那鲜亮的绿油漆，她忍不住笑，刘建和顾明远被她笑的不明所以，“怎么了？”
孟枝枝，“这种油漆真适合防小孩子们。”
如果她把平平和安安接过来住的话，她可能也要把墙面刷成绿漆。
不然大白墙一天就成了大黑墙。
刘建，“是吧，我家海珠和海贝都是个捣蛋鬼，我要是不刷绿油漆，家里肯定没法见人。”
说到这里，刘建自己站在窗户看楼下，他有些感慨，“没想到我在羊城竟然也能有房子，还是筒子楼，还是两室一厅。”
他之前住的是宿舍，后面林娇娥过来后也跟着他住宿舍，一家四口人挤在十五平的宿舍里面。
俩孩子也大了，确实不方便。
孟枝枝听到这话，忍不住调侃了一句，“刘建，你这话我可就不信了啊，兜里面那么多钱，随便买一套房子都够了。”
刘建，“那不一样。”
“这是厂子给我分的房。”
顾明远也说，“是啊，这是厂子认可我的能力，给我分的房。”说到这里，他自己都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我在天津制造厂干了十三年，才分了一间一室一厅，后面我走了，房子也被收回去了。”
谁能想呢，他来长虹制造厂两年不到，就分了一套两室一厅。
孟枝枝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这个时代的厂子会分房了。
因为归属感。
有了房子就有了家，对待这个厂子就会有了归属感，是一份子。
也不会轻易地离开。
光看刘建和顾明远的反应，孟枝枝就知道这一步她走得多对，她喃喃道，“希望司徒老师也喜欢这里。”
司徒怀下班回来，他还提着一份从食堂打回来的饭，他说，“喜欢。”
“等我退休了以后。”他语气平静，“我就来羊城养老。”
这个地方冬季春暖花开，比沪市更适合生活，也更适合养老。
孟枝枝顺杆爬，“司徒老师，如果你将来退休真住这里的话，那长红制造厂的未来就在你手里了。”
司徒怀摇头，“不是在我手里。”
他指着孟枝枝，指着刘建，指着周闯，指着顾明远，以及在场的每一个人。
“长红制造厂的未来是在你们手里，也是在工人的手里。”
“我看得出来，这次分房分宿舍后，车间里面的工人干活都是热情高涨的。”
“枝枝，这一步你是走对了。”
厂子需要人心，人心需要凝结，这才是最难的。
只有当工人们把厂子当家，上面研发出来好的产品，厂子才能越走越远。
孟枝枝笑了笑，“我也觉得走对了。”
她以前其实不爱回宿舍的，以前的宿舍采光不好，而且房子破旧，还好多蟑螂根本驱赶不完。
如今的新房子就不会有这种问题。
这可能就是归属感。
哪怕这里没有周涉川，没有孩子，但是对于孟枝枝来说，关起门来就是另外一个家了。
一个独立的，自由的，只属于她的家。
当然，有这种想法的不止孟枝枝一个，其他人也差不多。
有了房子，大家的干劲也足了几分。
司徒怀这边研发的十四寸和十六寸电视机很快就造好了，他一连造了七八台，拿出来当试验品，“先留着看，确定没有问题后，再对外出售。”
孟枝枝点头，“我让刘建成立了一个测试小组。”
“每一次新品上市后，都会交给测试小组测试，有问题的一律打回，没有问题的才能对外出售。”
司徒怀咀嚼了下这词，“测试小组。”
“倒是蛮专业，比之前好。”之前是草台班子，测试电视机就是各家抱回去。
孟枝枝点头，“如今产量多，人也多，慢慢也可以正规化了。”
“十四寸和十六寸的电视机，我会让他们测试完了确定没有问题，在拿到羊城百货去售卖。”
她顿了下，突然问了一句，“新产品上线需要再次打广告吗？”
她这话还真把大家给问住了。
“这应该问你吧。”刘建小声说，“孟姐，这方面你比我们专业的。”
孟枝枝想了想，“打吧，起码让大家知道我们长红制造厂，推陈出新了。”
“有了新品。”
“测试组这边确定新品电视机没有问题后，我就去找朱科长，按照老规矩先在报纸上打广告。”
目前报纸是最大的流量渠道。
测试组这边也很快，不过一周就给出了结果，“除了这一台电视机容易花屏之外，其他电视机都没问题。”
刚好司徒怀他们还在，孟枝枝便让他们去研究了。
而她则是找到了朱科长，把他接到了厂子，带他参观了厂房。
孟枝枝突然问道，“朱科长，你说这次我们打广告不用国营百货的照片，而是用我们厂子里面自己的照片，你觉得怎么样？”
朱科长其实没太懂。
孟枝枝带着他进了测试房间，“这里？”
“拍一张这里的照片，然后把十四寸和十六寸电视机单独来一个特写？”
朱科长还没打过这种广告，他没说话。
孟枝枝单刀直入，“我就想告诉大家，我们长虹制造厂又推出新品了。”
朱科长看着那测试房间，摆满了十四寸和十六寸的电视机，同一时间播放，给人一种高科技的绚丽感，他喃喃道，“孟姐，你们长红制造厂是要称霸整个羊城啊。”

第128章
就这一间测试电视机的屋子， 给他一种时代的错位感。
就好像外面到处都是灰扑扑的，而这一间房却是高大上。
听着朱科长的调侃，孟枝枝笑了笑， “现在还真不至于称王称霸。”
但是在未来就不好说了， 孟枝枝其实极为看好长红制造厂的发展。
因为他们有无线电方面发展的技术人才， 也有她和赵明珠这种时代的窃取者。
更有周闯这种八面玲珑的生意人。
这些人共同造就了长红制造厂。
朱科长听出了她潜在的意思， 他提前恭喜， “那就等着长红制造厂在未来， 称王称霸。”
孟枝枝做了一个举杯的姿势， “到时候一定请朱科长你喝一杯。”
朱科长点头， “那是我的荣幸。”他看完整个实验室后，大概有了一个广告策划的案子。
“去把十二寸， 十四寸， 十六寸的电视摆放在一起。”
孟枝枝给周闯使了一个眼色， 周闯秒懂， 他过去把不同尺寸的电视机摆放在了一起。
而且还是按照大小顺序来调整的，摆放好后， 朱科长还调整了下方向， 这才把带过来的摄像机扛了过来。
对着那三台不同尺寸的电视就拍了起来， 先拍了一张合照，接着是两张特写， 一张是十四寸的，一张是十六寸的。
而电视上正播放着内容，被朱科长给完美地拍了进去。
“我先把照片洗出来给你们看一下， 确定没有问题的话，我再往报纸上印。”
孟枝枝点头，“那就麻烦朱科长了。”
朱科长的速度很快， 或者说看到了如今长虹制造厂的发展，他倒是想让日报社和长红制造厂打好关系了。
这么大的一个厂子，产品说升级就升级，他们日报社觉得记者也都是普通人啊，这些东西他们也是需要的。
等到第二天朱科长就给孟枝枝打电话，照片洗出来了，让孟枝枝过去确定下照片。
孟枝枝喜欢那一张对比的照片，“放这一张吧。”
“可以区分的出来，十二寸，十四寸，还有十六寸。”
朱科长，“我也觉得这一张好。”
“那就定下这一张。”
“广告词呢？”
还真把孟枝枝给问住了，“广告词就写长红制造厂又出新电视机？”
“不行，这一句话太普通了。”
“我回去商量下，确定了再和你说广告词。”
这一次广告反而没那么着急，因为十四寸和十六寸电视机都是新品，库存还没上来。
要是想做广告还要攒一波库存。
朱科长，“……”
“你们这次没有谱？”
以前挺靠谱的啊，每次打广告的照片和广告词，都是提前写好的。
孟枝枝摇头，“这一次新品研发出来，再到打广告都是临时决定。”
本来还不打算打广告呢。
但是自家出了新产品，不打广告总觉得大伙儿不知道，这不是在被窝里面放烟花吗？
也没人看见。
朱科长想了想，“那你等广告词确定了，和我说一声，我再来安排。”
孟枝枝点头让对方把照片留着，她则是开始想新的广告词，广告词着实不算好想，她一路回去也没有好的灵感。
索性趁着晚上吃饭的时候，就把大家给喊到了一块。
“广告词有合适的吗？”
九月的羊城有些炎热，孟枝枝吃不下饭，便要了一碗椰子糖水，里面还放了几颗冰块，一口下去她觉得舒服了不少，连带着脑子都清醒了。
“什么广告词？”
周闯问出来后，被孟枝枝瞪了一眼，他这才反应过来，“大嫂，你是说这次新电视机的广告？”
孟枝枝嗯了一声，“我和朱科长确定了照片，但是广告词一连着想了好几个都不合适。”
她去看赵明珠，因为之前的广告词都是赵明珠想的，而且还挺响亮的。
赵明珠在吃清补凉，夏天吃这个很舒服，她一口气呼啦啦地喝完了，这才说道：“长红旗舰电视机就是好。”
孟枝枝，“……”
她知道赵明珠旗舰这两个字是从哪里来的。
后世手机那些广告，但凡是升级了配件统统都叫旗舰机。
但是那不一样啊，后世的人是受到过互联网的熏陶，而八十年代的人却没有。
果然，如同孟枝枝所料那样，赵明珠这话一落，周闯咬着筷子，“旗舰是什么？”
“十一期间吗？”
刚好又到十一了，难道要把新产品和十一挂钩？
赵明珠，“……”
赵明珠选择沉默，一抬头看到闺蜜在笑自己，她就忍不住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孟枝枝。
孟枝枝再也忍不住了，她哈哈大笑，“旗舰，是——”轮到她解释的时候，她也卡壳了。
为啥呢？
后世的人为啥管升级过的产品叫旗舰机呢？
孟枝枝解释不出来，她选择用大白话来说，“旗舰就是升级的意思，我们机器从十二寸升级到了十四寸和十六寸。”
“顾客能听懂吗？”
周闯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听不懂。”
赵明珠幽幽道，“那这一句广告词就不能用了，要重新想。”
“要不就说，长红十四寸电视机震撼登场。”
孟枝枝，“这个可以留着备用，但是有更好的吗？”
“长红电视机升级您的生活。”
“十六寸高清大显示屏电视机，您值得拥有。”
赵明珠这话刚落，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孟枝枝下意识地来了一句，“这个好。”
周闯也说，“这句话绝对好。”
刘建慢吞吞地说道，“我也觉得这朗朗上口。”
司徒怀和孟玉树早都开学回学校了，所以二人都不在，只剩下一个顾明远，顾明远在和鸡爪做斗争，“我对广告词不敏感，你们看着来。”
“反正我只管把车间这边的产量跟上就好了。”
孟枝枝，“那就定这个广告词。”
“九月到十月这一整个月，就给你留时间攒库存。”
“顾工，这一个月内你最少要把这个新品的库存，攒到两千台以上。”
顾明远掐着指头算了算，两千台的话平均下来一天就是六十台，他觉得这个绩效任务，他是能完成的。
所以他也答应得干脆，“这个数量没问题。”
有了这话孟枝枝这才放心，她把心思都放在了打广告上，回头把广告词又提炼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这才找到了朱科长。
把广告词给了他。
只是，孟枝枝这一次却想玩一个新的，她朝着朱科长说，“你说，我们能不能来个广告预热？”
这是啥玩意儿？
朱科长完全听不懂的样子。
孟枝枝好脾气的解释，“我们的新品定在十月一号对外出售，现在不是九月初吗？我们拿半个月时间预热，提前在新闻报纸上打广告，告诉大家长红电视机十月一号上新品。”
“这样的话，大家就能有一个传播性，到了十月一号这天都知道了，长红制造厂有新品上了，有十四寸和十六寸的电视机要卖。”
朱科长听完，“那你这中间如果亏本了怎么办？”
“你提前半个月打广告，而在此期间你是不对外出售的，这也意味着不少顾客会去现场问，但是却买不到。”
这就会造成顾客流失的现象。
孟枝枝，“这就是有舍有得，有利有弊了。”
她斟酌道，“这是预热广告，而不是现时广告。”
“朱科长，我想试一次。”
如果这次效果好，那么以后长红制造厂但凡是新品上市，都能够按照这种方法来了。
不都是摸着石头过河吗？
说白了，就看谁先过去了。
朱科长拿过算盘一阵噼里啪啦的敲打，“那你这半个月的广告费，最少在三百以上了。”
如今在羊城日报的广告费也涨价了，这一件事孟枝枝也知道。
“我晓得。”孟枝枝的语气从犹豫变得笃定起来，“我能接受。”
“试下这个新办法。”
孟枝枝利落地交了一个月的广告费，前面半个月是预热的广告，而后面半个月则是上市的广告。
“你在打预热广告的时候，一定要写上日期，十月一号对外出售。”
“这几个字帮我标注成最大，最亮眼的存在。”
朱科长嗯了一声，“这个我晓得。”
预热广告他还是头一次打，这让朱科长心里是真没谱，好一会他没忍住问了一句孟枝枝，“要是我们不写十月一号对外出售，到时候报纸发售出去后，那些收到报纸的人，会不会把我们报社给砸了？”
孟枝枝，“……”
孟枝枝微笑，“那倒是不会，他们要砸也是砸的国营商店和我们长红制造厂。”
“不过，也有一定概率找到日报社这边。”
这话一落，朱科长顿时惊悚了起来，“那不行，我们日报社可不能被砸。”
他在办公室踱步想来想去，“这样，我在最底下加一行小字，本次广告和羊城日报无关。”
孟枝枝，“……”
她是真看出来了，朱科长身上有后世那种劲头。
她深吸一口气，“可以，到时候你看着添加，此次广告的一切权益由长红制造厂承担。”
这话其实比之前朱科长的那一句话更好。
朱科长咀嚼了一遍，“那就按照你说的来。”
九月十五号。
《羊城日报》上开始刊登长红制造厂的预热广告，广告内容是十四寸和十六寸电视机将于十月一号正式对外出售。
这一则消息一出，迅速席卷了整个羊城。
“这也太快了吧，才买完十二寸电视机，这怎么又出了十四寸了？”
“对对对，我还看上十六寸了呢，你看到报纸上的那个照片了吗？我总觉得十六寸电视机比十二寸的要大不少呢。”
“屏幕那么大，这要是播放起来电视了，还不知道多好看呢。”
“对了，这十四寸电视机和十六寸电视机卖多少钱啊？”
这话还真把大家伙儿给问住了，大家几乎齐刷刷的都在翻报纸，来回翻，翻了个底朝天，却没在上面翻到任何有用的消息。
“好像没写价格。”
“那这卖什么？”
“应该说是你们急什么，反正人家说了十月一号对外出售，到时候价格不就出来了吗？”
好像还真是。
在羊城大街小巷讨论的时候，实际上长红制造厂这边的价格还没定呢。
办公室也在商讨。
“十四寸的定价多少？”
“还有十六寸的定价多少？”
“我们打广告的时候，是不是忘记把价格写进去了？”周闯这也是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
孟枝枝摇头，“我是故意不写的，把价格留个悬念。”
这是和后世的那些手机厂商学的。
周闯，“……”
他是真没想到还能有这种营销方式，“那你就不怕对方不知道价格，到时候不来买了吗？”
孟枝枝反问了一句，“你不知道价格会不会好奇，这个产品对外出售的时候卖多少？”
这又把周闯给问住了。
周闯不言语，他好一会才喃喃道，“大嫂，你不去开个广告公司真是亏了。”
一九八一年的羊城，摆摊开公司的人几乎是一抓一大把。
如果孟枝枝去开个广告公司，就她这些广告创意几乎能把所有顾客都给抓到手里。
孟枝枝歪头，“那我考虑下。”
这还真当真了。
旁边的刘建又把话题扯了回来，“今天都九月二十号了，还有十天新品就对外发售了，这个价格到底定多少？”
“肯定要比十二寸的价格高。”
不然的话，那十二寸就卖不出去了。
再说了，十四寸的电视机显示屏，都要比十二寸的贵不少呢。
孟枝枝，“十四寸的定一千六百九十九，十六寸的定一千九百九十九。”
这话一落，办公室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周闯对市场是最了解的那个人，他当即就说道，“这会不会太低了？”
“大嫂，你要知道熊猫电视机光十四寸的，对外就卖一千九百九十九了，而他们十六寸的电视机，直接卖到了两千四百九十九。”
同样的产品，他们这个定价要比对方低好几百呢。
孟枝枝道，“我知道。”
她拿出粉笔在黑板上开始写了起来，“当初我们十二寸的电视机本就比他们低三百左右，而且还不要电视机票。”
“如果我们十四寸电视机的价格，和他们平齐的话，周闯，那你告诉我，我们的优势是什么？”
这下，周闯说不出来了。
他不言语。
刘建却说，“孟姐说的是，我们长红电视机之所以能够杀出来，就是因为我们卖得便宜，若是连这个优势都没了，那我们很难打过熊猫电视机了。”
熊猫电视机是国产电视机，而且比他们也多发展好多年。
人家名声响亮的时候，他们还在生产小商品呢，这完全没有可比较的机会。
“但是这个价格太低了。”周闯喃喃道，“如果按照这个价格，我们能赚的太少了。”
孟枝枝喊了顾明远过来，“顾工，你把十四寸和十六寸的成本核算下。”
“会计，你也来一起核算。”
顾明远和会计同时行动起来，不过片刻两人都给了一个答案，“十二寸电视机的各项成本加起来在四百左右，包括人工、厂房、产线这些，而十四寸的电视机成本在六百左右，其中最大的成本便是屏幕，十四寸的屏幕要比十二寸的贵一百二，而十六寸的成本在八百五左右，最大的成本也在屏幕上，十六寸的屏幕一张能卖到四百去。”
也就是说十六寸的光屏幕，就比十二寸的整体成本还贵。
孟枝枝挑选了几个重要的价格，“十四寸电视机的成本价格在六百，我们对外出售一千六百九十九，而十六寸电视机的成本在八百五，我们对外出售一千九百九十九。”
“周闯。”她抬头看着周闯的眼睛，“这里面有利润，只是不多。”
“我们有得赚，赚的不多，所以我们要做的是薄利多销。”
“你信不信，这个价格一出，我们能把熊猫牌电视机的十四寸和十六寸给砸穿了。”
孟枝枝始终相信一句话：这个世界上普通人比较多。
如果说熊猫电视机选择的是富人为基本盘，那么孟枝枝选择的就是普通人为基本盘。
周闯喃喃道，“是有得赚，但是大嫂，我们明明可以赚的更多。”
周闯是一个典型的生意人思维，他能赚一百块的时候，却让他只赚八十，这会让他极为不高兴。
明明，生意人可以赚更多，他为什么要让利？
孟枝枝，“让利是为了让更多人选择我们长红电视机，让利是为了抢占熊猫电视机原本的市场。”
“周闯，这点你能想清楚吗？”
周闯不说话。
这是孟枝枝和周闯第一次在生意上产生分歧。
孟枝枝不奇怪，她想了想，把自己的价格写到了黑板上，“这是我给的定价。”
“周闯，把你给的定价也写出来。”
“大家投票决定。”
周闯毫不犹豫，“我的定价是十四寸电视机一千八百九十九，不要电视机票，而十六寸电视机是两千二百九十九，不要票。”
他的定价比熊猫电视机低，但不至于低到离谱的地步。
孟枝枝把双方的价格都写了下来，然后让在场的每一个人投票决定，“投票决定。”
周闯觉得大家应该会赞同他，毕竟，他提的这个价格，更符合他们厂子的利益。
但是他却没想到，赵明珠第一个投票给了孟枝枝，“我投枝枝一票。”
“我也投孟姐一票。”说这话的是刘建，见周闯瞪他，那眼神好像在说他是叛徒。
刘建咽口水，“闯哥，不是我不投票给你，而是我孟姐从来没出错过。”
“我们十四寸和十六寸电视机，最开始担心的是什么？是卖不出去。”
“因为之前十二寸电视机，我们销得太多了，再加上十四寸和十六寸电视机太贵了，我们也担心卖不出去。”
“可是孟姐给的这个定价，一下子就解决了我们现在的问题。”
“第一，这个价格一出，一定会把熊猫电视机十四寸和十六寸的价格给打死的，第二，我们也不会担心价格太贵，卖不出去了。”
“闯哥，你想啊，我们现在首要任务是在熊猫电视机的围追堵截下，杀出一条路来。”
“你觉得我们新品大降价后，熊猫电视机会降价吗？”
这还用问吗？
当然是不可能。
熊猫电视机是地地道道的国产，他们极为傲慢，而且办事效率也低。
当他们知道长红电视机定价这么低的时候，他们只会轻蔑一笑，然后继续维持他们的高高在上。
国产电视机永不降价。
爱买不买。
这才是符合他们的基调。
周闯没说话，只剩下最后一票，也就是顾明远的票。
见大家都看自己，顾明远冷静道，“大家看我也没用，我这最后一票就是投给周闯，也不能起到任何作用。相反，我投给孟姐，也没有作用。”
因为现在孟姐的票数已经胜出了。
“周闯，我知道你在考虑的是什么。”顾明远自己是从这种大厂出来的，他比周闯更了解这一套流程，“你记得当初长红收音机，为什么能打过天津收音机吗？”
周闯愣住。
顾明远似乎也不指望他会回答，便自言自语道，“是因为价格。”
“当天津收音机对外出厂价八十九的时候，长红收音机对外出厂价五十九，很多供销社加了十块二十块就直接卖了，也就是说老百姓买到的长红收音机，其实到头来连天津收音机的出厂价都不到。”
“三年，不到三年时间。”顾明远伸出三根指头，“你知道现在天津收音机制造厂的现状吗？”
周闯不知道。
但是顾明远知道，“我们长红收音机直接取代了天津收音机厂第二的市场地位。甚至，现在直逼沪市收音机厂，在我看来，不到两年沪市收音机厂也能被我们长红收音机打趴下。”
“周闯，你觉得我们是靠什么把他们打趴下的？”
周闯喃喃道，“价格。”
从一开始他们的价格就比对方低很多。
“是啊，你也知道是因为价格，我们才杀出一条血路来的。”顾明远直言，“我以前的同事现在日子不好过，打算来找我，你知道吗？”
“我是什么感受吗？”
顾明远似乎也不指望周闯和孟枝枝他们回答，他便自言自语，“国营厂子到最后如果不改革，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私营厂子才是未来。”
有质量，有服务，有售后，当然最重要的是有价格。
私营厂长的人把顾客当人，当成上帝，他们会因为顾客的反应而去调整产品。
但是国营厂子不会，每一个国营厂子的人从上到下，他们身上都有着一种傲慢。
他们平等的看不起每一个人。
买不起？那是你穷，那是你活该。
抢不到？那是你手太慢。
产品供应不上？那很正常，他们就只有这个产量。
但是私营厂子不会，他们遇到的每一个问题都会积极去调整，去解决问题。
“周闯，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进去，但是我想说我们长红制造厂，十四寸电视机想要杀出一条血路来，价格是我们唯一的优势。”
“所以，我投孟姐一票。”
周闯的价格也有下降，但还不够，不够让人眼前一亮，也不足以让人毫不犹豫地选择长红牌电视机。
但是孟枝枝给的这个价格就够，足够让人没有任何犹豫，选择长红电视机。
周闯抹了一把脸，似乎终于下了决定，“大嫂，听你的。”
既然所有人都同意孟枝枝的价格，那他似乎也没有再反对的余地了。
孟枝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迅速敲定了价格，“那就按照十四寸的价格一千六百九十九，十六寸的价格一千九百九十九，对外出售。”
“这几天顾工，你开始盯着产线，尽量把产量再提一提。”
“刘建，你去保证我们这些零件全部都供应的上，想办法去和骆小姐提前打招呼，让他们把零件提前备足。”
“我怀疑如果按照这个定价来看，我们这次的新品可能会爆。”
当孟枝枝吐出爆这个字的时候，现场所有人都为之一振。
“我也希望爆。”周闯说，“如果这个价格真的能爆，以后厂子里面所有产品定价，我都不参与了。”
他参与来参与去到最后是个错的，他还参与做什么？
孟枝枝笑了笑，“那倒是不至于，你还是参与吧，我们厂子发展到现在本来就需要不同的生意，这才能不断地进步。”
“若是到最后真成了国营厂子那样一言堂，那才是最危险的时候。”
到了八五年左右就会开始一批下岗潮了，到了九十年代初期，国营厂子会出现大批的下岗潮。
而现在是八一年十月份，距离第一批下岗潮不足四年而已。
随着孟枝枝把这些安排一条条落实下去，顾明远找到了她，她正准备和赵明珠一起去找朱科长。
“孟姐。”
顾明远找到她的时候，她还有几分惊讶，“怎么了？”
顾明远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他抓抓头，“是这样的，我以前的同事问我，我们厂子现在还招不招人？”
孟枝枝，“招啊。”
“不过，再次来的人我们能给的都是工资，像是给你的这种分红是不可能了。”
厂子初期最难的时候已经度过了，现在长虹制造厂属于高速发展的时候。
顾明远，“那是肯定的。”
“我就想问问工资这块？”
孟枝枝想了想，“如果你觉得来投奔你的那个人值得，你在他原有工资基础上给他翻一倍。”
“这个是没问题的。”
有了这话，顾明远就彻底放心了，“那肯定的来投奔我的，是我之前带出来的俩徒弟，他们为人很扎实，做活也不错，技术也行，就是不会花言巧语也不会站队，如今在那边处境不好，便想着换个厂子。”
孟枝枝，“这种人多多益善，只要为人扎实，技术好，有多少我们厂子要多少。”
“你也可以多发动发动以前的同事。”
顾明远嗳了一声，他朝着孟枝枝鞠躬道谢，孟枝枝却摆摆手，和赵明珠一块出去了。
顾明远看着孟枝枝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他来羊城两年半，有了房子，有了过万的存款，而这一切不过是因为老师帮忙介绍了下，孟枝枝便要了他过来。
紧接着，他明明来的晚也没有分红，但是也是孟枝枝力排众议，每年从分红里面，各自拿出一些，作为给他的奖励。
从两千的奖金到一万的奖金。
顾明远的奖金每年都在涨，而这一切都是孟枝枝提出来的。
说实话，整个厂子里面顾明远最服的就是孟枝枝了。
“看什么呢？”
刘建忙的不行，瞧着顾明远站在原地发呆，他便忍不住问了一句。
顾明远，“看孟姐，觉得这人真厉害。”
刘建很是认同，“是啊，当初我们二分厂差点都要死了呢，孟姐一来二分厂活了，周闯也被救出来了，还吞并了三分厂，现在成立了长红制造厂。”
就跟做梦一样。
以前他们还只是生产电子手表的，如今都能生产电视机了。
他们真是出息了！
*
孟枝枝和赵明珠一起找到了朱科长后，确认了下最近的报纸销量后，孟枝枝心里就稳了许多。
“我估计这一把能爆。”
赵明珠，“我也希望能爆。”
这样她就能多分钱了。
朱科长缠着孟枝枝要产品定价，但是一连着一个星期，孟枝枝硬是没透露出半分消息来。
一直到了九月三十日晚上，日报社这边要重新定版了，因为预售的广告打完了，现在要上十月一号出售的广告了。
孟枝枝这才把产品定价报给了朱科长，朱科长一听这个价格，他顿时惊了下，“孟姐，你确定是这个价格没报错啊？”
孟枝枝摇头，“没，就是这个价格。”
朱科长，“难怪你之前不肯告诉我，这是憋着大招呢。”
“就这个价格一出，人家熊猫电视机还怎么卖？”
这不是在戳脊梁骨呢？
断对方财路。
这可比对方低了不少价啊。
孟枝枝问他，“这个价格你想买吗？”
“想买。”
朱科长说，“要不是我已经买了十二寸电视机，我高低要整一台十六寸的。”
十六寸的电视机，他已经见过了，那尺寸真的完美碾压十二寸的。
那屏幕也不知道看着多舒服。
孟枝枝，“那就够了。”
“就是这个价格。”她和朱科长敲定了广告版面后，特意把这个价格提出来，“十四寸价格和十六寸价格，你在版面上把字体给我放大，放到最大让人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步。”
其他都是其次。
唯独价格才是硬通货。
朱科长，“我晓得。”
他敲定版面后，直接带着孟枝枝去了印刷厂，先印出一个头版让孟枝枝确认无误。
这才让印刷厂准备印刷。
“首印多少份？”
孟枝枝喃喃道，“新产品报价出来了，我感觉你最少要比平日多印三分之一出来。”
朱科长，“平时我们印五千份，那这一次就印八千份吧。”
相信孟姐的实力。
孟枝枝笑了笑，在做合作生意这方面，她向来很大气，于是便直接说道，“也行，你先试下，如果多印的这三千份没人要，我们长红制造厂给你包圆了。”
这真是大气。
难怪朱科长喜欢和孟枝枝合作。
孟枝枝在和朱科长敲定了广告细节后，转头又去了羊城百货，她到的时候，周闯和刘建还在这边搬货。
十四寸和十六寸的电视机，他们要提前给羊城百货供应上，不然明天一早顾客来买，羊城百货没货卖，那才叫
一个完蛋。
孟枝枝一来，周闯递过来一瓶北冰洋汽水，从冰箱里面刚拿出来的，入手冰冰凉很是舒服。
孟枝枝摸着那冰凉的汽水，她顿了下，连带着周闯喊她，她都没听见。
“大嫂。”
一连着喊了三声。
孟枝枝这才回神，“怎么了？”
周闯，“十四寸和十六寸我们各自送了三百台过来。”
“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卖完。”
如果能卖完，那就意味着新品也要爆了。
孟枝枝，“正常来说是够的。”
她问刘建，“库存还有多少？”
刘建说，“库存还有两千五百来台那样，这一次时间充足，顾工这边把产线盯死了，这才把产量给提了起来。”
孟枝枝掐了掐指头，“那也差不多了。”
“看看明天吧。”
好不好都在明天十一的活动了。
等这六百台货全部都卸下来后，刘建找羊城百货的会计去开单。
周闯和孟枝枝，还有赵明珠三人则是蹲在门口等着，九月底的羊城热得像是一个火炉，光站着就是满头大汗。
唯独手里的冰镇汽水，才能让人得到抚慰。
周闯回头看着还在发呆的孟枝枝，突然问了一句，“大嫂，你刚在想什么？”
他刚一连着喊了三四声，对方都没有动静。
他这一问，赵明珠也看了过来，她喜欢喝橙子味的汽水，不喜欢喝苹果味的，以至于她一边喝一边拧眉。
孟枝枝拿着冰冰凉的汽水瓶子，突然说了一句，“你们说，我们厂子有没有可能生产冰箱啊？”
这下，周围空气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一时之间，只有大树上的蝉鸣声，吱吱吱的乱叫着。
周闯的脑袋都跟着一片空白起来，“大嫂，我们这十四寸的电视机，还一台都没卖出去呢，你这都打算开始做冰箱了吗？”
冰箱其实是一个比电视机更为小众的产品。
只有有钱人才能用得起冰箱，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孟枝枝咬着吸管，她吸溜了一口北冰洋汽水，满足的眯着眼睛，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现在不做，但是未来可以做。”
现在做了，也不好卖。
能买得起冰箱的人还是太少了。
现在最好卖的就是电视机了。
周闯没说话，赵明珠倒是说，“我觉得可以。”
“到时候冰箱电视洗衣机，一起都做了吧。”
反正都是家电类，做一个是做，做两个也是做。
“洗衣机是什么？”
周闯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人是没法想象自己没见过的东西，但是洗衣机这三个字太明显了，以至于周闯就算是想不明白也难。
但是天底下真会有这种东西吗？
赵明珠看了他一眼，“洗衣机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洗衣服的机器。”
恰逢刘建开完单子走了出来，他红光满面的，听到赵明珠这话，他下意识地笑了一声，“赵姐，你莫不是在开玩笑，洗衣服都有机器的话，那还要我们人做什么？”
赵明珠理所当然地来了一句，“享受啊？”
需要自己亲手来搓洗衣服，这本身就是一件不科学的事情。
洗衣服就该用洗衣机才是。
刘建仔细地看了她一眼，还胆大包天的伸手去摸了下她的额头，“没发烧啊？”
这怎么说出来的话，这么像发烧才能说出来的话呢？
赵明珠一巴掌把他的手打开了，振振有词，“你才发烧呢。”
“未来的世界精彩着呢。”
电视冰箱空调洗衣机，手机电脑大屏幕。
这些科技产品都会改变生活。
而现在什么都没有！
可恶啊。
赵明珠咬着吸管，不想和两个老土帽说话，她趁着对方去开车的时候，自己和孟枝枝咬耳朵，“枝枝，你说我们以后有没有可能，把所有的家电产品都生产一遍？”
周闯和刘建不敢想，她就敢想。
孟枝枝点头，“有可能。”
赵明珠已经开始幻想了，“到时候我用着长红电视机，用着长红洗衣机，用着长红电视机，长红空调。”
“要是再来一个长红手机就好了。”
孟枝枝想了想，“那有点难，听说手机的制造难度比电视机难多了。”
“那也可以试下嘛。”赵明珠感慨道，“到时候我左手拿个长红耳机，右手拿个长红手机。”
周闯开着车子追了过来，车子开得很慢，就等孟枝枝和赵明珠上来。
刘建跟了她们一路，也听到了她们的聊天，便很好奇地问了一句，“长红手机是什么？”
“手里面长的机器吗？”

第129章
这个问题问的好奇妙。
一时之间让孟枝枝和赵明珠都不知道， 该如何回答。
赵明珠冲着孟枝枝挤眉弄眼，孟枝枝睁着眼睛胡说八道，“手机就是手机， 和收音机一样的东西， 都是用的机器而已。”
她主动转移了话题， “你们那边都处理好了？”
刘建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 他点头， “处理好了。”
孟枝枝和赵明珠这才上车， 她们坐的不是驾驶座， 而是后面的车斗， 外面的夏风呼呼，抬头都是满天星辰。
这让孟枝枝都有些恍惚了， “现在的星星真亮啊。”
亮到惊人的地步。
赵明珠点头， “没有那么多闪耀的灯， 这才能这样吧。”
等到了长红制造厂职工楼， 各回各家，三楼还有些闷热， 孟枝枝拿了电风扇出来， 对着房间就是一阵吹。
赵明珠则是搬了一个西瓜过来， 西瓜不够冰，吃起来没那么舒服。
她一边吃， 一边冲着孟枝枝说，“我们下次整个冰箱回来，家里放点冰西瓜， 冰汽水会舒服很多。”
孟枝枝点头，“明天十四寸电视机要是卖爆了，明天就买。”
赚钱也不能光攒着， 还是要花的。
这话引得赵明珠一阵赞同。这一晚上她们都没怎么睡好，因为担心第二天的新产品，卖不出去。
毕竟，快两千块的电视机着实不算便宜。
孟枝枝就是这样浑浑噩噩睡着的，等再次醒来天光大亮了，赵明珠在厨房叮叮咚咚，见孟枝枝起来了，她便说，“我刚买了肠粉回来，吃完我们就要出门了。”
“周闯已经在等着了。”
孟枝枝哎了一声，迅速解决了个人卫生问题，三分钟吃完了不烫的早餐，这才跟着出门。
周闯和刘建都在这里了。
顾明远一大早则是已经去了车间，他是产量的保证，万一卖爆了，他这边起码要跟得上货不是吗？
周闯迎着朝阳，又高又瘦，五官端正，一看就是社会上的良好青年。
“大嫂。”
孟枝枝一过来，周闯就把桑塔纳的车门给打开了。
孟枝枝还有些意外，“今天不开小皮卡了？”
要知道他们厂子可是有一辆小皮卡，一辆大皮卡的，这是厂子的资产。
周闯一抹头发，并不油腻，反而还带着几分倜傥和帅气，“今天出新产品，我们去现场观看，让你从车斗里面出来，这像什么？”
“我们作为厂商，自然要有厂商的派头。”
当然，周闯是不肯承认，自己这一招是在港片上面学过来的。
一九八一年的电视机，尤其是羊城频道转播过来的都是香江古惑仔，动作片。
孟枝枝调侃，“你还想的挺周到。”
周闯眯着眼睛笑，一脸得逞的样子，难得带着几分少年气。
等到他们抵达到了羊城百货的时候，这会将将八点钟，也就是羊城百货的开门时间。
羊城百货还没开门，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几乎人手一份报纸。
他们排队是为什么，所有人都是心知肚明。
当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孟枝枝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去，她知道当这些人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
这一次的预售广告没有白打。
在这一刻，预售广告的意义也彻底体现。
周闯也看到了这长长的队伍，他喃喃道，“大嫂，你的预售广告打对了。”
从来没有哪个广告，像是这一次这样成功过。
孟枝枝嗯了一声，在日光的照耀下，她满面通红，毛绒发丝被秋风吹起，露出一张过于白皙柔美的面庞。
此刻，她的脸上自信、坦然，还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我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好的效果。”
他们立在门口，当羊城百货的大门打开的那一刻，所有排队的人几乎一窝蜂的全部都挤了进去。
“同志，我要长红十四寸的电视机。”
“我要十六寸的。”
“十四寸和十六寸的电视机，一样给我一台。”
他们举着钞票，拿着报纸，各个都是满头大汗的往里面挤着。曹经理安排了两个售货员根本忙不过来。
到了关键时刻，孟枝枝他们则是顶了进去，她和赵明珠负责给大家展示技术讲解，而周闯和刘建则是回到厂子里面，再去准备库存。
按照现在长龙的队伍，他们怀疑今天这六百台电视机不一定够卖。
兵分两路。
孟枝枝和曹经理打完招呼后，直接钻到了玻璃柜台后面，她是这里面所有人对电视机最了解的那个。
她直接给十六寸的电视机接了电话，那售货员刚要呵斥，却被曹经理给瞪回去了，“这位是长红制造厂的孟姐，跟着她都学着点。”
售货员瞬间变了面孔。
孟枝枝也不会在乎这些细节，她把十六寸电视机接入电源后，便调整了天线，很快电视屏幕上出现了图像和人影，甚至还有人说话。
这下，原先闹腾的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不知道是谁先开口的，“这十六寸电视机好大啊。”
“是啊，光屏幕都比十二寸的要大一倍。”
“我感觉这样的话，躺在床上看电视会好舒服。”
“我本来还犹豫要十四寸还是十六寸的，这样一看肯定要选十六寸的。”
孟枝枝这一开机，直接替不少人做出了选择。
“十六寸的一千九百九十九，十四寸的一千六百九十九。”
“不要电视机票。”
当然最后一句话才是绝杀。
随着这一句话一落，现场的气氛瞬间再次高涨起来，“同志，给我一台十六寸的电视机。”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给售货员使了一个眼色，售货员秒懂立马从货柜下面抬起一个纸箱子递过去。
“这里面是十六寸电视机，没有开封过的，你们回家再开封。”
“也可以在门口开封验货。”
孟枝枝拿着喇
叭，嗓音传出，“验货的人当场验货，电视机如果有进水，故意毁损等情况，是不保修的，如果是质量问题，我们长红制造厂是可以保修一年的。”
这些售后政策只有长红电视机才有，就连熊猫电视机他们都没有任何保修政策，电视机一旦坏了以后，便需要消费者自己承担。
孟枝枝这话简直是给在场所有人吃了一剂定心丸啊，要知道在此之前他们还担心，长红电视机卖的太便宜了，别质量有问题到时候无法得到保障。
有了一年内保修的这个政策，所有人都跟着放心了。
“你们长红电视机肯定能火的。”
一位年过五十的老同志说道，“你们长红电视机这么厚道，一定会大卖的。”
生意人就喜欢听这话。
孟枝枝冲着对方道谢，“有大家的支持，我在这里替厂子所有人谢谢大家。”
她冲着在场购买电视机的顾客鞠躬。
在那一刻，百货大楼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闺女啊，你别冲着我们鞠躬啊。”原先说那话的老同志，主动扶着孟枝枝起来，“是我们要谢谢你才对。”
“同志，是我们谢谢你啊，让我们能够不要电视机票，还能买到比市面上便宜了好几百块的电视机。”
熊猫电视机十六寸的一台要两千四百九十九，大家不吃不喝也要攒三年，更别说还要电视机票。
那是比钱更难攒的存在。
但是长红电视机一不要电视机票，二不要两千多块，比起熊猫电视机足足便宜了五百块。
是个人就知道怎么选择了。
有了老同志带头后，其他人也都跟着说，“是啊，是我们要谢谢你们。”
“没有长红制造厂，我们根本买不起十六寸的电视机。”
别小看了这五百块的差距，这是许多家庭一年的收入。
孟枝枝抬头，头发凌乱的掉在额前，她看着面前那一张张感激的面孔，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袭上心头。
在这一刻，是比赚钱更为珍贵的东西。
后世雷爸爸说过，让科技走进生活，原来这一句话就是现实。
是梦想，却照进了现实。
对于太多人家来说，电视机是一个奢侈品，一个昂贵的物件，孟枝枝的定价，似乎让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
一千二百九十九的电视机，大家咬咬牙能买得起。
一千六百九十九的电视机，大家咬咬牙也能买得起。
而且还不要电视机票，还有售后维修。
就这一点他们也要买啊。
“羊城本地人不支持本地的厂子，那我们还配是羊城人吗”老同志应该是干部出身，口才了得，一下子把所有人的情绪都煽动了起来。
“对，就是这样，我们羊城人支持羊城的厂子，支持羊城的产品。”
“闺女啊。”
“只有你们把我们当做自己人。”老同志拉着孟枝枝的手，饱含期盼，“闺女，你们只管往前做，往前走。”
“我们这些人都支持你们。”
这话，只有当事人才能感受到这里面的情真意切，孟枝枝便是，她眼眶微酸，“谢谢您，也谢谢大伙儿。”
她又鞠躬。
老同志扶着她起来，“走，回去发动家里的亲朋好友，来买长红电视机，买不起电视机的买收音机。”
其他人也都哗啦啦地转头离开，去召集亲朋好友了。
孟枝枝看到这一幕，她朝着赵明珠说，“明珠，我或许能够体会后世的那些企业家了。”
为什么会舍不得了。
原因就在这里。
赵明珠也有些意外，她小声说，“他们都蛮好的。”
遇到这样的顾客，怎么可能定高价去宰他们啊。
一台电视机攒两年，一台大尺寸的电视机要攒五年。
在这种情况下，要让他们去当奸商，真的做不到。
做生意做生意，做到最后就不光是生意了，还有情义。
孟枝枝嗯了一声，不待她们伤春思秋，又来了一波顾客，她和赵明珠从头忙到尾，赵明珠帮忙卖货、搬货。
预售广告的威力是大的，十五天的预售广告，几乎把长红电视机出新产品这件事推广到整个羊城都人尽皆知的地步。
甚至到了后面排队的人，还有羊城周围市的人，有鹏城的，还有从莞城过来的。
全部都是知道了报纸上的预售消息，他们闻讯而来，就是为了买一台十四寸，十六寸的大电视机。
十四寸卖的最好，十六寸也不错，但是十六寸的价格到底是贵的，让不少人望而却步。
到最后选择的是十四寸。
三百台十四寸的电视机，一个上午就全部卖完了，到了中午的时候，货不够卖，好在孟枝枝早已经安排了周闯，他们回去送货过来了。
又是三百台十四寸电视机，两百台十六寸电视机。
他们想着再怎么说也是足够的，却没想到只是一个下午的时间，又送来的五百台电视机，全部卖完了。
这会已经是羊城百货下班时间了，百货大楼是国营单位，严格按照规矩来的。
以至于还在排队的人只能失望而归。
孟枝枝微微皱眉，觉得这样不好，她问曹经理要了一箱北冰洋汽水，转头给这些排队的，却没买到的人分了出去。
“一人领一瓶汽水，明天早上来排队买电视机的时候，把汽水瓶子还回来就好了。”
孟枝枝这话就像是怎么说呢，大家失望的心情，瞬间转为变好。
毕竟，十一的天气还是很热的，他们在这里排队了两个小时，结果到头来却没了，那种失望和难受只有当事人才知道。
可是一瓶冰镇过的北冰洋汽水拿了过来，这让所有人都觉得好像没有白排队一样。
一瓶北冰洋汽水要三毛五，而孟枝枝拿了一箱子给他们，怎么说呢？
被珍惜，被看重的感觉挺好的。
甚至原本有些人都打算放弃了，排队这么久买不到就不买了，也因为这一小瓶的汽水被再次改变了心思。
明天再来买！
等大家都散场了以后，曹经理和孟枝枝说，“孟姐啊，你之前何苦呢？一箱子北冰洋汽水要十来块了，被你全部都免费发了出去。”
这也太大方了。
孟枝枝笑了笑，“这么热的天气，他们来买我们长红电视机还排队这么久，送给他们一瓶北冰洋汽水，也是应该的。”
“他们看重我们长红电视机，我们自然也要看重他们。”
厂家和客户之间本来就是相辅相成的。
不把客户当人的厂家，到最后都会被他们的傲慢而反噬。
曹经理若有所思，他看着偌大的百货大楼，如今已经空荡荡，售货员下班，顾客们不再进来。
只剩下他和会计在这里盘货。
他突然问了一句，“那我们呢？”
“孟姐，你觉得我们百货大楼的缺点是什么？”
曹经理有一种错觉，孟枝枝深谙此道，如果他错过这一次，怕是要后悔许久。
孟枝枝顿了下，她抬眸，晕黄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以至于她的眉眼都跟着柔和起来，“曹经理，你想听真话，还是听假话？”
曹经理下意识道，“我自然是想听真话的。”
“孟姐，我们之间这个交情，你应该不至于再来拿假话来诓骗我。”
孟枝枝定定地看了他一会，似乎在分辨曹经理这话里面的真实性，过了好一会她才不紧不慢地说道，“羊城百货最大的问题就是售货员高高在上，顾客像是孙子一样被人训斥。”
“曹经理，如果你是花钱买货的顾客，你愿意有这个待遇吗？”
这还真把曹经理一下子给问住了，曹经理没说话，孟枝枝继续说道，“你看，你不想也不愿意。”
“任何一个花钱的顾客，都希望自己被对方当成上帝看。”
“当然了，羊城百货是国营单位，售货员是铁饭碗，他们有傲慢的资本。”说到这里，孟枝枝话锋一转，“但是曹经理，傲慢的结果是自我反噬，如果将来有更好的卖场来替代百货大楼，那百货大楼的命运就到头了。”
这话一落，曹经理脸色一白，他下意识地否认，“那不可能。”
“怎么可能有单位替代百货大楼呢？”
目前全国最大的销售单位就是百货大楼，而其他单位是没有卖货的资格的。
百货大楼说一句一家独大也不为过。
孟枝枝抬眸，一双眼睛在灯光的照耀下，又清又亮，她反问，“为什么不可能”
“国营厂子最终的结局是被私营厂子替代，如果你不信，你看长红制造厂就是了。”
“长红制造厂下一个目标是熊猫电视机厂。”
“三年又或者是五年，不是我们活，就是他们死。”
这是一个很残酷也很现实的问题。
曹经理不说话，连带着会计一连着喊他了好几声，他都没听到，不知道过了多久，曹经理哆哆嗦嗦的抽了一根烟，他喃喃道，“孟姐，你别吓我。”
孟枝枝，“我没有吓你。
“老曹，傲慢会让人一败涂地。”
百货大楼这个称呼在两千年左右，几乎彻底退出历史的舞台。
而这一栋栋曾经辉煌的百货大楼去哪里了？
这里面的售货员、经理，又去哪了？
他们都被买断下岗，或者转了其他职业。
百货大楼是一个被时代抛弃的单位。
曹经理三两口抽完了一整根烟，他抬头眼里带着几分后怕，“孟姐，那我要怎么做？”
孟枝枝张嘴，刚要说怎么做，却突然发现一件事。
她就算是说了又能如何？
曹经理做不到。
国营单位这四个字就如同一座大山一样，压在了每一个人身上，这既是镀了金光的佛身，也是压在五指山下的猴子。
成也是它，败也是它。
孟枝枝喃喃道，“老曹，你无能为力。”
“你让售货员们把态度放好点，她们肯吗？”
“你让她们把下班时间调整了，尽量配合顾客的时间，她们肯吗？”
“你让她们把顾客当上帝，他们肯吗？”
不等曹经理回答，孟枝枝就自言自语，“老曹，你做不到，我也做不到。”
“因为铁饭碗从一开始就造就了傲慢和高高在上。”
这是工作环境带来的优越感。
如果能改变能改革的话，当初那一个个国营厂子也不会一个又一个地倒闭了。
孟枝枝说完，曹经理的脸色一阵惨白，“没有其他办法吗？”
孟枝枝摇头，“没有。”
“从小事，从人身上改变，除非你能改变下面的售货员，不然于事无补。”
“而且也不光如此，下面售货员改了，你们上层的领导也要改，你能改变自己，你能改变你的领导吗？”
曹经理只是一个经理，他上面还有科长，还有总经理。
这些都是他的上级。
曹经理一个人根本做不了他们的主，也无法改变他们。
曹经理肩膀佝偻了下去，带着几分颓然，“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孟枝枝意有所指，“当大船要沉的时候，跑得越快的人，存活的几率也就越高。”
曹经理猛地抬头，那一双眼睛里面带着几分震惊。
孟枝枝态度却极为坦然，“曹经理，你有百货卖场足足十几年的经验，将来百货大楼这一艘大船要沉的时候，你提前跑了就是。”
人才从来都不缺工作。
曹经理听懂了，他没说话，似乎今晚上这短短的时间，孟枝枝给他的三观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孟枝枝笑了笑，“你就当我今天给你讲了一个惊天大笑话，听听就好，就百货大楼现在一家独大的趋势，最少还能逍遥二十年。”
“如果真有那一天的时候，曹经理你也退休了。”
哪里还管这些身后事啊？
这话倒是给了曹经理一些安慰，他点头，“你说的对。”
其实不是的，他这短短的时间内，后背已是一层细密的汗意，他的衬衫都湿完了。
孟枝枝没再多言，她在和对方盘完账后，便说，“这次活动结束一起结账。”
这会天色已晚，她不想和明珠两人提着十几万的货款，这样招摇过市。
曹经理秒懂，“等活动结束，我让会计随着你们会计一起去银行，直接从银行走汇款，不取现金。”
走汇款比取现金会安全许多。
孟枝枝嗯了一声，这才和曹经理提出告辞，赵明珠突然说了一句，“曹经理帮我留意下冰箱，我们想要一台冰箱。”
曹经理自然没有不答应的，“有倒是有，但是冰箱要冰箱票。”
这还真把孟枝枝和赵明珠给拦住了，她们两人都没有这种玩意儿，就是整个长红制造厂都没有。
孟枝枝想了想，“我回去自己想办法。”
“弄到冰箱票了一起再过来买。”
曹经理点头，他倒是想帮忙来着，但是冰箱这种大物件他们也需要核销，如果没有票卖出去了，那就是他的失职。
这是属于想帮忙也帮不上的那种。
出了百货大楼，赵明珠问孟枝枝，“你从哪里弄电冰箱票？”
孟枝枝，“骆成霞。”
“我们弄不来票，但是骆成霞那边肯定有。”
还真如同孟枝枝所料，她找到骆成霞的时候，骆成霞二话不说就给孟枝枝弄来了一张电视机票。
她笑得很是谄媚，“孟姐，你还需要什么，只要在羊城，你随便说，我肯定给
你弄过来。”
看得出来，她如今佩服孟枝枝的厉害。
就她这种废物属性，因为开了一个电视机零件厂，如今直接被长红制造厂给带飞了。
上个月他们电视机零件厂的营业额有十二万，说实话就这个流水收入，放在她身上就是一个很好的能力证明了。
整个骆家第三代里面，没有一个比她会赚钱的。
起码，她骆成霞开的这个电视机厂，按照目前的营业额来算，她每年能够给骆家带来百万的收入。
真的，这个收入放在整个羊城二代里面，也没有一个人比她还能打的。
而这一切全部都是因为孟枝枝。
孟枝枝对这么谄媚的骆成霞有些无奈，“这是钱，不白让你给我弄冰箱票。”
她递过去十张大团结，几乎也是一张冰箱票的价值了。
骆成霞一看到她把钱推过来，整个人顿时炸了，“孟姐，你这是瞧不起我啊？你这也太瞧不起我了。”
“一张冰箱票而已，你不至于还给我钱啊？”
她利落的把钱退回去，“我不要。”
“孟姐，你要是真想感谢我，以后不管做什么生意，带带我啊。”
最后几个字真是真诚的不能再真诚了。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发现有骆成霞这个地头蛇在，他们厂子各方面都推进得很顺利。
那些想要找麻烦，找茬的人，从一开始就被骆成霞私底下给收拾了。
她也很简单，对外放话长红制造厂和骆氏电视机零件厂是合作伙伴，谁敢找长红制造厂的麻烦，就是找骆氏的麻烦。
羊城本地人有几个敢找骆家人麻烦的？
除了周闯这种外地来的愣头青，才敢不服就干。
见孟枝枝答应自己，骆成霞瞬间高兴了起来，“孟姐，那你有方向吗？”
“我在骆家说了，我往后可是要带着骆家走向新产业的领导人。”
说到这里，她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搓搓手，“其实我没那么大的本事，主要还是看孟姐你这边？”
她是得到了消息，白日里面长红制造厂推出来的新产品，又卖爆了。
她爷爷还说了，就那个预售广告，真不是普通人能想出来的。她之前抱着孟枝枝大腿这一步，还真是抱对了。
要不是开了一个电视机零件厂，她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焦头烂额呢。
孟枝枝摇头，“现在还没动静，我们目前就想把长红制造厂做好就够了，后面若是有动静了再来找你。”
骆成霞嗳了一声，很是体贴，“若是有哪些不长眼的欺负你，还欺负长红制造厂，孟姐你和我说啊。”
孟枝枝嗯了一声，骆成霞突然道，“羊城百货那边用不用我帮你维护秩序？”
她是知道的，这几天羊城百货几乎卖爆了，每天都是人山人海的。
孟枝枝摇头，“暂时不用，目前还维护得过来。”
骆成霞嗳了一声，“那你们有多的库存，到时候给我留十台十六寸的电视机。”
骆家家大业大，还用十二寸的电视机做什么？
那不是丢人现眼吗？
这种电子设备他们肯定要最新款的。
孟枝枝一口答应下来，“等这一批货弄完了，我让顾工那边给你单独留十台电视机。”
到嘴的生意，孟枝枝自然不会拒绝。
她和骆成霞告辞后，转头去羊城百货帮忙，这一忙就忙了一周多，羊城百货门口的排队才总算是好了几分。
孟枝枝这才松口气，“行了，从明天开始我们就不过来了，我估摸着十四寸和十六寸的电视机，也都推广得差不多了，你们这边正常卖就行。”
曹经理点头，他还有点舍不得孟枝枝，因为他发现了有孟枝枝在的地方，她才是销冠。
整个羊城百货所有的售货员加起来，都不如她半分。
这是天然的销售能力。
也是在这一刻，曹经理才明白为什么孟枝枝说，要改革了，这里面的区别太大了。
“孟姐，以后要是有条件，你来给我们上上课啊。”
曹经理已经不期望改革了，他只希望未来孟枝枝能够给他们单位多上课，让大家的思想觉悟都高一点，别觉得是售货员是铁饭碗。
孟枝枝笑了笑，“以后有机会再说。”
她拿着冰箱票给了对方，“我要一台冰箱。”
这年头的冰箱还很小，绿色单开门，孟枝枝没要进口的，进口的一台冰箱要两千五。
她觉得不划算，最后要了一台香雪海，国产冰箱单开门，比进口冰箱足足便宜了三分之二。
就制冷效果来说，国产冰箱也够了。
孟枝枝抬不动冰箱，赵明珠要扛，却被她拒绝了，最后让曹经理帮忙找了个搬运工，给了两块钱的搬运费。
对方帮忙送货上门。
赵明珠还碎碎念，“我也能扛的。”
何苦花那两块钱呢。
反正她也有力气，孟枝枝看了她一眼，“这么热的天气，从羊城百货到我们长红制造厂，半个小时的路程，更别说送到了还要爬三楼，你何必要好吃这个苦？”
其实不是吃苦。
是赵明珠还没从自己已经变成有钱人的事实中转变过来。
见她不说话，孟枝枝笑了笑，“好了，花点钱双方都满意。”
赵明珠这才作罢。
把电冰箱搬到职工楼后，赵明珠让对方直接把冰箱搬到了孟枝枝家，因为她家做饭的次数多点。
这样也方便。
冰箱一到，接上电后，她便立马买了一件北冰洋汽水回来，还买了十来只雪糕，可这还不过瘾。
她还去楼下要了一个西瓜。
冰箱小啊，放不进去那么多东西，最后只能竖着塞了三瓶北冰洋汽水，两只雪糕，外加把西瓜切开塞了进去。
赵明珠一头的汗，她盯着那冰箱冷藏室，喃喃道，“等到晚上我去要一份铁板鱿鱼，再要一份凉拌海蜇头，以及一份油炸皮皮虾和香辣蟹。”
“回来就着冰西瓜和冰汽水吃。”
她简直不敢想象，这一口要是到了她嘴里，得有多幸福啊。
孟枝枝没拦着她，“晚上你去买，把周闯、刘建他们都喊过来聚一聚。”
“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
赵明珠嗳了一声，“没问题。”
她甚至觉得不用买，直接去找林娇娥就好了，林娇娥那一手海鲜厨艺，真是出神入化。
“你去忙，家里这摊子我来管。”刚好她也和林娇娥商量下，下一批货要怎么发。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去了办公室找到了刘建和周闯，刚好会计也在这里，她便问了一声，“货都盘出来了吗？卖了多少？”
会计在按计算器，“这一次十四寸电视机出了一千三百八十三台货，十六寸电视机出了九百多台货。”
“总收入在三百九十万左右。”
这一次的预售活动，他们的收入超过了三百万，接近了四百万。
这话一落，办公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连带着顾工都忍不住看了过来，“陈会计，你会不会算错了？”
陈会计看了他一眼，“这是计算器，这是应收账款的账单，你可以自己加一遍。”
这种活并不难。
顾工没忍住真算了一遍，等加完后，他喃喃道，“孟姐，你这一次的预售广告，做的实在是太成功了。”
这半个月的新品预售广告，几乎抵得上他们过去两年的收入了。
孟枝枝也没想到，“这次怎么会卖的这么好？”
刘建知道，他立马说道，“我去打听了，这一次不光是羊城本地人来买的我们电视机，连周边鹏城莞城还有其他地方的人，也都搭车过来买我们的新品电视机。”
“所以才会有了这个效果。”
一次新品推广爆了以后，他们一年的营业额都有了。
孟枝枝，“刨去成本费用呢？”
陈会计噼里啪啦一阵算，“起码还有一百八十万左右的利润。”
他们的利润大概在百分之四十到百分之五十中间。
这一次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小费用，所以才导致利润只有一百
八十万。
孟枝枝眼睛微微发亮，“这也不少了。”她看向顾明远，“接下来羊城百货那边还会有一些余威，顾工，你盯紧了车间，记得把产量跟上去。”
“这一波新品攒两个月，我打算去首都和哈市，也做一波预售广告。”
顾明远，“那还有两个月，产量我肯定能提上去。”
像是这种为了做活动，给他一个月到两个月时间准备，是完全够的。
而不像是去年活动那样，被人都快逼死了，一天到晚住在车间都产不出来那么多货啊。
见他答应的干脆，孟枝枝笑了笑，说起来另外一个话题，“我家买了冰箱，明珠去准备好菜了。”
“今晚上就当庆功宴了，所有人去我家聚一聚。”
这话一落，所有人都跟着高兴起来。
家里面赵明珠和林娇娥已经在忙活了，林娇娥看不上外面做的海鲜，觉得没她做的好吃。
她自己去市场上买了虾爬子，青蟹，以及海蜇头，蛤蜊。
林娇娥是地地道道的鹏城人，她不会做辣菜，但架不住赵明珠说要吃，便让赵明珠来做。
到最后青蟹一半用来清蒸，一半用来做麻辣虾蟹锅，还凉拌了一盘子酸辣海蜇头。
以及爆炒蛤蜊，和油炸虾爬子。
每一份量都很足，用搪瓷盘来装的那种，足足四大盘子，外加冰箱还分两批冰镇了北冰洋汽水和西瓜。
等孟枝枝回来看到那一桌子的饭菜，她第一反应是当男人真好啊。
当男人下班回来就能有一桌子的饭菜。
“娇娥姐，辛苦你了。”
孟枝枝给她来了一个大拥抱，还把送给海珠和海贝的礼物给了他们，俩孩子高兴的直跳。
林娇娥却觉得孟枝枝破费了，孟枝枝笑了笑，“孩子们喜欢就行了。”
“更何况，这一次厂子也赚到钱了。”
说到这里，孟枝枝冲着刘建说，“到时候拿一部分钱出来，用来奖励厂子里面的先进工人，给大家发发福利什么的。”
刘建顿了下，“孟姐，我们给的工资是羊城最高的了。”
羊城没有一个厂子的工资，能比得上他们厂子了。
孟枝枝，“不影响，上面赚钱了，不能当葛朗台，对下面的人死抠门，这样只会有一个后果，下面人心不满到最后离开散场。”
“该有的福利还是要有，该分的奖金也要分。”
“不能我们上面的人赚得盆满钵满，下面的人却苦哈哈。”
这样的厂子根本开不长久。
刘建若有所思，不过却还是点了点头，“我晓得的孟姐。”
林娇娥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家男人，这个木头也就只听孟枝枝和周闯的话了。
不过也挺好。
林娇娥现在十分满意现在的生活。
林娇娥厨艺好，尤其是擅长做海鲜，清蒸的青蟹满是膏黄，一口下去，绵滑细腻，带着微微的颗粒感，香的人恨不得把舌头咬掉。
虾爬子炸过，孟枝枝特别喜欢吃虾爬子的虾须须，焦焦脆脆，含着油脂，吃在嘴里绝对是一种享受。
香辣蟹，凉拌海蜇头，麻辣铁板鱿鱼，辣的人直吸溜舌头，再喝一口冰镇的汽水，那滋味真是绝了。
赵明珠喃喃道，“真是恨不得每天都这样吃。”
夏天吃海鲜喝汽水，喝啤酒，真的只有羊城才有。回到了家属院，就什么都没有了。
孟枝枝笑她，“真要是天天这样吃了，不是胖就是痛风，不划算的。”
赵明珠一想也是，但是丝毫不影响她现在的大快朵颐。
一顿饭下来，所有人都跟着心满意足起来。
林娇娥收拾东西的时候，私底下问孟枝枝，“这次是不是赚了好多？”
孟枝枝点头。
林娇娥喃喃道，“那我就不和刘建离婚了。”
孟枝枝，“？”
她一脸疑惑，“嫂子，你和刘建搬过来后不是过的挺好吗？”
林娇娥，“你是不知道，这不是赚钱了吗？刘建背着我藏私房钱，藏了私房钱就去帮他的兄弟姐妹。”
“你说他是不是贱啊？他的兄弟姐妹都把他当冤大头来宰。”
孟枝枝想了想，“嫂子，你想听我一句实话吗？”
“你说就是。”
“你把大头的钱管在手里，别管他把小头的钱花哪里了，随便他。”
林娇娥愣了下。
孟枝枝和她解释，“夫妻之间不能把关系处的太死了。”
“你如果把最后一点私房钱都给他收走了，你俩到最后几乎是决裂的地步，还不如把眼光放远一些，随他怎么花私房钱，大钱在你手里，他翻不出浪花。”
林娇娥喃喃道，“我明白了。”
孟枝枝嗯了一声，“我也会和刘建，还有会计说下，每个月每年的分红下来，直接打你账上。”
林娇娥感激，“枝枝谢谢你。”
孟枝枝摇头，“你把钱和孩子握在手里，刘建翻不出浪花来。”
这话真是犀利。
林娇娥点头。
孟枝枝还真是说到做到，等到第二天她便找到了刘建，“你的分红给你，还是给娇娥姐？”
她甚至没替刘建做决定，而是把问题抛了出去。
刘建愣了下，他下意识道，“给娇娥吧。”
“我手松。”他苦笑下，“我的弟弟妹妹过来哭一下，我就心软会给他们拿钱。”
他没全部瞒着，孟枝枝倒是高看他一眼，“如果我是你，我是不会给的，但是如果你真过意不去，给点小钱可以，但是不能把他们塞到长红制造厂过来。”
孟枝枝这话一落，刘建猛地抬头，“孟姐，你怎么知道他们求我，要来长红制造厂上班？”
孟枝枝淡淡道，“都问你要钱了，肯定也要问你要工作的。”
“刘建，你是厂长，你更要以身作则，长红制造厂不要裙带关系，如果他们真要来，也可以，那必须是有能力，不作威作福，这是一个前提条件。”
“否则，一切免谈。”
刘建苦笑，“他们能有什么能力？只会在我面前一哭二闹三上吊。”他叹口气，“不过，孟姐，我已经拒绝他们了。”
孟枝枝嗯了一声，“你和娇娥姐，还有孩子好不容易从老家独立出来，刘建，你如果让他们来，我可以很直白的说，你和娇娥姐几乎是走到尽头了。”
“一边是妻子孩子，一边是你的兄弟姐妹，你自己选吧。”
孟枝枝言尽于此，她转头就走，而刘建却一个人立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他喃喃道，“孟姐，我知道怎么选的。”
*
孟枝枝在厂子待到了十一月份，等到了十二月初，厂子一切步入正轨，不需要她和明珠在这里，她便和明珠提前回去。
临走之前，她还把之前的预售广告和正式开卖的报纸，一样拿了十多份装在身上当样板。
又带了一批货，这才和赵明珠踏上北上的火车。
孟枝枝他们刚从哈市火车站出来，她们刚一出来，熊秋林就鬼哭狼嚎的扑过来，“孟姐，你在羊城做那么大的广告，出那么好的产品，你不带我啊？”
“我还是不是你最爱的熊大啊？”

第130章
孟枝枝有一瞬间是无语的， 她推开了熊秋林的熊抱，侧了下身子，“好了好了， 熊大， 这话你敢不敢当我爱人的面说？”
这下好了， 熊秋林一下子站直了， 直接就是标准的立正姿势， “那我是不敢的。”
声音很大， 人很怂。
他主打一个又怂又强势。
孟枝枝不和他嬉皮笑脸， “走了， 让人把这批货搬回去，商谈下你口中不带你的大生意。”
熊秋林搓搓手， 很自然的把热乎乎的烤红薯递过去， “得咧， 接下来就看我熊大的哈。”
“我孟姐还是牵挂我的。”
他在接到羊城百货新品爆单的时候， 他差点都以为孟姐要和他拆伙，不要他了！
不然， 出了那么好的新品， 那么好的广告， 孟姐为啥不来找他？
难道把他熊大给忘到了九霄云外了吗？
面对熊秋林的质问，孟枝枝沉默了许久， “你有没有想过，是货不够的问题？”
“活动做了七天，卖了快三千台电视机， 如果哈市和首都同步做活动，那我们厂子直接就爆单了。”
说一句瘫痪也不为过。
熊秋林，“那行吧， 孟姐，我接受这个理由。”
“是没有货了，而不是你不爱我。”
他还皮了下，让赵明珠再也忍不住了，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熊大，你再这么皮，你信不信我把你对枝枝说的话，一字不落的全部都告诉周涉川？”
熊秋林脸色变了下，“赵姐，你可不能坑我。”
赵明珠扯了扯嘴角，熊秋林顿时不敢放肆了，他知道孟姐肯定不回去告状，但是赵明珠就不好说了。
于是，接下来一段时间熊秋林都很安分，一直到了秋林公司办公室，熊秋林给她们一人倒了一杯热茶，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我能说话吗？”
这话一落，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孟枝枝悠悠地抿了一口茶，这茶着实不错，回味甘甜，看得出来对方是拿了好茶来招待他们了。
“也没有人不让你说话。”
她笑着调侃了一句，“熊大，你可别把自己的嘴巴给封上了。”
熊秋林松口气，“我这不是怕自己又说错话，到时候得罪了你们吗？”
这可是他的两个金主。
可不能都得罪了。
孟枝枝，“那不至于，我们就长话短说吧。”
“我和明珠这次回来，也是为了新产品的事，我们长虹制造厂这边新出了两款产品，一个是十四寸的电视机，一个是十六寸的电视机。”
“这两个产品刚出来我们放在羊城百货做实验，目前卖的不错。”说到这里，她顿了下，“所以这次回来打算年前，在哈市做一波预售广告。”
熊秋林，“看我啊看我啊，我肯定配合你们的。”
那殷勤的态度简直是让人瞪大双眼。
孟枝枝，“别，打住，熊大，你正常点。”
上次她还是在骆成霞身上，看到了这么谄媚的样子，这一次是在熊秋林身上。
再怎么说熊秋林也是秋林贵公司的经理呢，说不得过两年就能升总经理了。
熊秋林站直了身体，敬礼，“一切都听孟姐吩咐。”
孟枝枝，“……”
孟枝枝放下茶杯，熊秋林恢复正经。
孟枝枝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基本上就是两件事，现在是十二月一号，我们大概会在十二月十五号那样，在哈市日报打一个预售广告，大概半个月那样。”
她把预售广告和宣传单一起递过去，“这是羊城那边打的广告，你看下就行，先不要往外透露，我们大概十五号开始打广告。届时，厂子那边会发一批新货回来，数量在两千台到三千台不等。”
这话一落，熊秋林的小心脏就忍不住怦怦跳，他接过广告单看完后，喃喃道，“想出这个广告的人，真是天才啊。”
预售广告。
发售广告。
宣传单。
这里面每一个广告都是让人眼睛一亮又一亮的存在。
“这个天才是谁？”
他的表情甚至都有些癫狂了，恨不得下一秒就知道才好。
孟枝枝没说话。
赵明珠也没说话。
“孟姐，我想认识这个天才，请她来为我们秋林公司做广告。”
他们秋林公司如今正进入瓶颈期，想要转型，但是总觉得差点什么，而孟枝枝递过来的这三个广告，直接给了熊秋林新的灵感。
找到这个人。
秋林公司就能找到突破口。
见他这样，赵明珠幽幽地来了一句，“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你还没发现吗？”
熊秋林啊了一声，“赵姐，是你吗？”
赵明珠，“……”
她就觉得熊秋林这人聪明的时候，聪明得跟猴一样，这蠢的时候怎么教都教不上趟啊。
答案都喂到嘴里了，这还能说错。
赵明珠摇头，“不是我。”她否认得干脆。
熊秋林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孟姐，是你吗？”
孟枝枝，“……”
她有时候觉得熊大是个逗比来着。
他不是经理，是逗比。
孟枝枝嗯了一声，“是我怎么了？”她放下茶杯，语气不疾不徐，“如果你想问我秋林公司的广告怎么打的话，那我只能说你们保持现状就够了。”
秋林公司不算严格意义上的国营单位，他们是合资单位，就服务员的服务态度来说，要比国营单位好很多。
熊秋林，“真的？”他试探地问道。
孟枝枝没好气地说道，“假的，爱听不听，不听拉倒。”
熊秋林嘿嘿笑，“孟姐，你是我永远的姐。”
孟枝枝不想搭理这个偷着乐的熊大，明明刚开始接触的时候，对方挺高冷的，到了后面慢慢就成了逗比。
“基本上就是这么一个情况了。”孟枝枝语气简洁，“这批货我给你留着，估计我下次过来要等十二月十三号左右了。”
哈市日报那边的广告不能提前透露，同样的印宣传单这边也不能提前透露。
预售广告太久了也不行，就年前这一波如果能吃透，那今年的任务也就圆满完成了。
熊秋林哎了一声，转头就去把给她们提前准备的东西拿了出来，足足一蛇皮袋子呢。
“这是给俩小家伙的奶粉，这是给阿姨的麦乳精，这是给俩孩子的沙琪玛和筒子饼干，还有这个核桃酥和黄桃罐头。”
看得出来为了维持住孟枝枝和赵明珠，这个大客户，熊秋林真是下了血本了。
孟枝枝下意识道，“熊大，我没让你准备这些东西啊？”
她每次回来后，会自己单独和赵明珠去秋林公司采购各种好吃的，当做给孩子们带回去的礼物。
熊秋林挑眉，“孟姐，你没让我准备，但是我自己会准备啊。”
“这样你和赵姐就能节省时间了。”
熊秋林能当经理真是有道理的。
孟枝枝没给他票，而是抽了几张大团结递给他，“谢了。”
熊秋林的反应就和骆成霞一模一样，“孟姐，你这就看不起我了吧？”他一拍桌子把钱退回去，“这点东西你还给我钱，这真是看不起我熊大。”
他从后背推着孟枝枝和赵明珠出办公室，“你们赶紧找个地方休息，等十三号我在秋林公司等你。”
要不是身份悬殊，他差点都想给对方来个飞吻了。
但是熊秋林不敢，他怕被赵明珠狂揍啊。
太肉麻了，孟枝枝和赵明珠受不了，孟枝枝背对着熊秋林挥挥手，出了秋林公司后，天色已晚，这会早已经没了夜车。
索性找了个招待所住了起来，先休息一晚上把精神头养好了，明天吃顿饱饭，买点其他过年要用的东西再回家。
这一觉不管是孟枝枝还是赵明珠，都睡得极为饱满，不用忙工作，不用担心孩子，还不用和男人做那档子事。
就是单纯的睡觉。
孟枝枝从头天九点半睡到第二天早上十一点半，赵明珠也差不多，她醒来的时候，赵明珠还在犯困。
在火车上的这几天，为了防止小偷偷东西，赵明珠几乎都没怎么休息，全神贯注盯着人去了。
孟枝枝起来了也没打扰她，而是悄咪咪的洗漱，打算去招待所食堂买点饭菜，却没想到这么小的动静，还是把赵明珠给惊醒了。
“枝枝。”
赵明珠索性不再蹑手蹑脚，她停下来点头道，“我还说去吃早餐给你带一碗呢。”
“我和你一起去。”
赵明珠说，“我现在就想喝一碗滚烫的咸豆腐脑，再来俩肉包子，油条随便啥都行。”
羊城的早餐面食太少了，她有些馋的厉害。
孟枝枝，“那我等你。”
赵明珠迅速洗漱完毕，这才和孟枝枝去了楼下，去了招待所食堂，两人都馋。
最后一样要了一些。
豆腐脑两份，肉包子两个，油条一根，还要了一个炸面窝，赵明珠还想吃阳春面，最后又要了一碗大碴子粥。
这也得亏她俩钱多粮票多  ，不然按照这个吃法，怕是能把人吃穷。
尽管这样，她们点完后，还是有不少人忍不住频频张望着她们，“同志，你们两个人叫这么多吃的完吗？”
赵明珠回答得干脆，“吃的完。”
“我一个人都吃的完。”
对于一个太久没吃碳水的人，可太馋碳水了。
还真如同赵明珠说的那样，她一个人就能吃完，她造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大碴子粥，配着腌酸菜。
吃着热气腾腾的包子，再用油条蘸着大碴粥，这一系列吃下来，赵明珠满足地喟叹了一口气，“还是北方的早餐好吃。”
羊城的早餐也不错，肠粉汤粉炒粉海鲜粉，但对于一个爱吃面食的人来说，早上少点馒头包子粥总觉得缺点什么。
孟枝枝没敢吃那么多，她自从生俩孩子后属于喝凉水都会胖点的体质，所以她只喝了点大碴粥，吃了一个热气腾腾、掰开流油的肉包子。
这年头的肉包子用料实在，是那种地地道道的五花肉剁碎了，加了一些大葱进去提鲜，一口流油的汤汁到嘴里鲜的不行。
孟枝枝满足的眯着眼睛，“真不错。”
赵明珠也来尝了一口，“你说我们自己在家能做这种大肉包子吗？”
孟枝枝想了想，“可以，但是不一定能做这么好。”
对方的面发得特别暄软，蒸出来的肉包子也宣腾腾的，白面肉馅的包子汁水横流。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都不太容易。
“而且我们现在也太忙了，有时间做饭的机会也少。”
孟枝枝说完，赵明珠小声道，“那我们现在还不如以前没钱的时候呢，没钱的时候天天吃喝玩乐，现在有钱了反而忙的跟狗一样。”
这话一落，孟枝枝彻底怔住了，“以后还是要多休息好。”
“早点赚够退休的钱就养老。”
而不是一辈子都去忙忙碌碌。
这个说法赵明珠也认可，“确实。”
两人吃饱喝足转头又去老莫餐厅，打包了四份奶油蛋糕，俩孩子一人一份。
赵明珠给周野也带了一份，看得出来她把周野都快当孩子养了。
孟枝枝则是给周涉川带了一份，至于她妈，现在年纪大了，不爱吃甜的。
她转头要了一份大列巴，早上用大列巴泡麦乳精吃也不错。回头觉得不太够，又去秋林公司称了两斤鸡蛋糕。
至于衣服，她们两个直接从羊城买了，俩孩子一人一套，她身上也穿着新衣服。
给她妈带了一件朱红色双排呢子大衣，给周涉川带了一件羊毛衫。
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这才打道回府。东西太多了不好拿，孟枝枝和赵明珠身上都快挂满了。
两人勉强出了绥市火车站，正发愁怎么回去呢，结果哪里料到在火车站门口，瞧着了立在吉普车外围的周涉川。
他穿着一件军大衣，裤缝板正，三接头皮鞋擦得蹭亮，就那样紧紧地盯着出站的每一个人。
周涉川这人生得极为高大，就算是想让人忽视都难。
是孟枝枝先看到的他，她愣了下，挂着大包小包走过去，“周涉川，你怎么在这里啊？”
她回来没和周涉川说啊。
甚至周野也在这里。
周野已经朝着赵明珠扑过去了，像是鹦鹉学舌一样，一个劲地喊明珠明珠。
周涉川很自然地接过孟枝枝身上带的行李，他语气低沉，“熊秋林和我打电话了。”
“说你大概是下午六点左右到。”
这个点刚好是他们下班时间。
孟枝枝恍然大悟，“原来是熊大啊，我说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的时间点。”
就连周闯都不一定知道她几点到，但是熊秋林却知道，她之前提过一嘴，却没想到熊秋林记在心里，转头还给周涉川通风报信了。
周涉川有些吃味，面上却不显，“熊大？”
低沉的语气，带着一股子阴阳怪气的味道。
显然周涉川很不喜欢孟枝枝这般亲热地喊熊秋林。
孟枝枝吃惊，眼睛都瞪大了几分，“周涉川，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周涉川大手提着行李，低眸凝视着她，“是。”
他承认的干脆。
这倒是让孟枝枝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她顿了下，“真的？”
“真的。”
孟枝枝不解，她打量着周涉川的外表，身材高大，年轻英朗，剑眉星目，气质不凡。
说实话就这一身皮囊来看，周涉川的皮囊是完胜熊秋林的。
“你吃熊秋林的醋？”孟枝枝大为不解，而且极为震惊，“熊秋林今年都快奔四十了，个子也不算高，长得也粗糙，而且还为人谄媚，一口一个姐的喊我，周涉川，你吃熊秋林的醋啊？”
不是说熊秋林长的不好，而是像是周涉川这样的长相，真的是万里挑一了。
周涉川摇头，“不是皮囊。”
“枝枝，不是皮囊。”
如果从皮囊来看，他从来不惧怕任何人，但是他这个人沉闷无趣。
而熊秋林则是和他相反的性格。
熊秋林能言善道，察觉人心，而且还舌灿莲花。
这种男人长得不一定好看，但是情商极高，也会理解人，周涉川一直都担心孟枝枝和对方产生精神上的共鸣。
这比肉。体上的共鸣更让人害怕。
孟枝枝多聪明的人啊，一下子就听懂了周涉川的言外之意，她哭笑不得，“不会。”
“周涉川，你放心，我这人颜控。”
“我只看得上长得好的。”
没有外人，她还胆大包天的伸手去摸了一把周涉川的下巴，“你就长在我的心尖尖上。”
而且还宽肩窄腰长腿，说实话，就周涉川这一身皮骨，这是天生的本钱。
她这般调戏的样子，让周涉川不止没有生气，反而还有一丝淡淡的骄傲是怎么回事？
他只是翘了翘嘴，提着行李率先去了车子的后面，打开了后备箱，把行李放了进去。
孟枝枝突然探头过来，“周涉川，你是不是在偷笑？”
周涉川放行李的时候，因为没有外人注意，整个人又都探到了后备箱里面，所以嘴角上扬的弧度很是明显。
这是他难得的情绪外露，却被孟枝枝给完美抓包了去。
周涉川面色如常，“枝枝，你看错了。”
他很自然地岔开话题，“我现在接你回去，妈在做饭，平平和安安搬着小板凳，在门口等你。”
这下好了，真是孟枝枝的软肋。
不管是她妈，还是她的俩崽子，都是她的软肋。
向来聪明的孟枝枝，这会注意力也被转移了，“平平和安安也知道我回来了？”
周涉川嗯了一声，他来开后车门，让孟枝枝进去后，他这才去了驾驶座上，“我让妈今天多做点好菜，说你要回来，俩孩子都听见了。”
孟枝枝有些胆怯了，“不知道平平和安安还记得我吗？”
她这一走就是四五个月没和孩子见面了。
“记得的。”
周涉川手握方向盘，按了下喇叭，躲在大树后面卿卿我我的周野，这才不情不愿的带着赵明珠出来。
俩年轻人分开的久，火力也旺，加上也黑了，周野就旁若无人的偷亲起来。
这会被喇叭给打断了，他还有点不高兴，“哥，你这不是坏人好事吗？”
过来还在埋怨。
周涉川摇下车窗，声音不紧不慢，“你想被人抓住，然后扣上一个男女作风问题？”
这下，周野瞬间不吱声了，自觉地爬上副驾驶，其实他想坐后面来着，和明珠坐在一起。
但是赵明珠却不肯和他坐在一起了。
赵明珠开了车门上来的时候，孟枝枝能够明显地瞧着她嘴角泛着水光，跟水蜜桃一样。
孟枝枝抬手捅了下赵明珠的胳膊，笑着打趣地啵了一声。
赵明珠的脸唰的一下子红透了，扑过来就咬牙切齿地喊，“孟枝枝！”
孟枝枝哈哈笑，“不是我偷亲的，我也什么都没看见。”
“哈哈哈哈哈。”
她不笑还好，这一笑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赵明珠脸色火烧一样，外人打
趣无所谓。
但是闺蜜就不行了。
因为闺蜜是真懂啊。
“大嫂，你别欺负我家明珠啊。”坐在前头的周野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便回头嘱咐了一声。
孟枝枝，“那你也别在外面欺负明珠啊。”
“瞧瞧她这嘴巴，都被咬破流水了。”
逼仄的车子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谁都没想到孟枝枝会说出这种话来，她平日里面可温柔端庄了。
察觉到周围的安静，孟枝枝也愣了下，她忘记了，这里不光只有她和闺蜜，还有俩大男人呢。
赵明珠立马接了话头，“瞧你这话说的，你家周涉川没把你的嘴给咬破流水啊？”
这下，车子内又安静了下来。
周涉川双手紧紧地握着方向盘，声音低哑，“这是车内，不是无人区。”
“你俩收着点。”
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赵明珠切了一声。
往孟枝枝的大腿上一躺，“枝枝，给我按下太阳穴，好晕啊。”
孟枝枝还以为她是晕车，立马就帮她揉了起来，前头开车的周涉川，从后视镜里面看到这一幕。
眼神都快给赵明珠给扎穿了，赵明珠熟视无睹，“好晕啊，想吐。”
“枝枝，快帮帮我。”
孟枝枝，“……”
这就是傻子也反应过来了啊。
她不动弹了，让周野过来，自己和她换了位置，轮到周野的时候，赵明珠就坐了起来，“不晕了。”
周野阴恻恻道，“那我给你掐晕！”
明珠竟然刚躺在除了他以外的人大腿上，还让对方摸她的脸，掐她的太阳穴。
真是气死他了。
得了。
赵明珠这一动作，好几个人都吃醋了，孟枝枝给了她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趁着他们两人拉扯的时候
她转头伸手挠了下周涉川的大腿，“专心开车，和你无关。”
轻轻的，痒痒的，这让周涉川一僵，他回头目光晦涩黏腻地盯着孟枝枝，那眼神却透着几分警告。
孟枝枝也是闹着玩的，想要试探下周涉川之前生气了多少。
看到他这个反应，就知道对方没怎么生气。
孟枝枝抿着唇，笑得无辜。
周涉川没说话，只是握着方向盘的双手上青筋暴起，这才暴露了几分真实情绪。
好在车子一路疾驰，抵达家属院。
车子刚一停稳，周野就拉着赵明珠转头进屋，一脚关上门，“晚上不等我们吃饭了。”
人还没消失，声音就已经传了出来。
看得出来两人都很热情。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们两人不知道隔了几个秋。
周涉川也想来着，但他这人闷骚，性格也内敛，“走了，我们也回家，平平和安安在等你。”
当然，他想明着骚，也没条件就是了。
毕竟家里上有老下有小。
在这一刻，周涉川才真切地羡慕起周野来，其实没有孩子也挺好的，他们两个就可以一直过二人世界了。
不像是现在，明明双方都眼神暧昧，但是却因为老人，因为孩子不得不装模作样。
孟枝枝坏笑，娇滴滴地喊了一声，“周涉川。”
这一喊周涉川顿时炸了，眼瞧着周涉川的眼神都跟着变了，孟枝枝把腿就跑，却被周涉川一把抓住。
这会天黑了，外面也没人经过，周涉川一把抱着了孟枝枝，把她藏在自己大衣里面，低头就亲了上去。
男人带着青胡茬，还有着浓浓的荷尔蒙气息，瞬间就将孟枝枝给包裹了。
柔软的唇齿相接。
在孟枝枝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就已经攻略城池。
孟枝枝被亲的浑身发软，实在是周涉川的吻太过霸道了，似乎要将她生吞活剥了去。
她是真后悔了，之前不该那样调戏他的。
尤其是听到院子内传来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孟枝枝顿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抬手去推周涉川的胸膛，唔唔道，“快松开，孩子出来了。”
周涉川不松开，他还惩罚式的咬了下孟枝枝的下嘴唇，这才松开，眼神侵略地看着她，声音低哑，“亲。出。流。水的地步。”
周涉川把孟枝枝之前在车上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她。
孟枝枝的脸唰的一下子红了，热到要炸的地步，她回头瞪了一眼周涉川，“死流氓！”
周涉川抬手，用拇指擦过薄唇，他目光晦涩，“枝枝，是你先流氓的。”
是他的枝枝先对他流氓的。
这话一落，顿时让孟枝枝落荒而逃，恰逢平平来开院子的门，孟枝枝顿时跟得到了救星一样。
转头进了院子。
周涉川却立在原地，他目光侵略地看着孟枝枝的背影，旋即轻笑了一声，“晚上等我。”
声音低哑，透着几分克制的爱。欲。
孟枝枝脚步一顿，她跑的越发快了几分。
她刚一上楼梯，平平和安安就扑了过来，“妈妈妈妈妈妈，你终于回来了。”
俩孩子如今到了孟枝枝的腰间，也是，五岁的孩子不算小了。
两人这般一扑过来，差点没把孟枝枝给扑到，她后退了两步这才把孩子接到自己怀里。
“平平，安安，让妈妈看看，长高了没有呀？”
安安睁着大眼睛，笑眯眯地说道，“长高了。”
姑娘家情绪敏感，她捧着孟枝枝的脸看了又看，便开始低声啜泣了起来，“妈妈，安安好想你啊，真的好想好想你。”
她趴在孟枝枝的肩头，是无声的哭泣。
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孟枝枝的脖子，一路滑落下去消失不见。
滚烫的热泪烫得孟枝枝的心脏都跟着一缩起来，她心疼的要命，抱着安安亲了又亲，“妈妈也想你。”
在这一刻，她是真的觉得亏欠的。
她亏欠了两个孩子。
她也没有去陪伴他们的成长。
平平，“哭什么哭。”他很傲娇，“妈妈是出去上班了，是去给我们赚钱了，你身上的衣服，还有我的玩具，都是妈妈买的。”
“妈妈不上班不赚钱，我们怎么有新衣服穿，怎么有新玩具玩？怎么还能有电视机看？”
安安抬眸，大眼睛里面盈满泪水，“可是我不想要新衣服，也不想要玩具，我只想要妈妈陪着我。”
只想要妈妈陪着我。
孟枝枝给她擦泪，亲了亲脸，“妈妈这次回来就陪着安安，等妈妈去哈市做事的时候，把安安也带上好不好”
安安顿时不哭了，她睁大眼睛，泪珠挂在眼睫上，“真的？”
“真的。”
孟枝枝说，“妈妈把你和平平都带上好不好？”
这下，安安才不哭了，她抬手抱着孟枝枝的脖子，“妈妈，我好喜欢你，好喜欢你啊。”
安安最喜欢妈妈了。
最最最喜欢妈妈了。
这一说，把孟枝枝的心都给说化了，“妈妈也喜欢你。”
平平把脸凑过来，“那我呢？”
男孩调皮，脸上已没了婴儿肥，长开以后五官分明，简直是周涉川的缩小版。
孟枝枝也抱着他亲了一口，“妈妈也喜欢你。”
平平擦了擦脸上的口水，“妈妈，我是男子汉了，你不能这么亲我了。”
孟枝枝说，“那好吧，我去亲安安了。”
这下完了，平平又吃醋了，双手抱胸，背对着孟枝枝，“哼，我生气了。”
安安拉着孟枝枝就走，“妈妈，哥哥每天都生气，不管他，我们走。”
她拉着孟枝枝进屋。
平平一个人站在夜色下面，他咬着唇，有些想哭，还有些生气，但是爸爸说了，他是男子汉，他不能哭。
周涉川回来的时候，就瞧着这么冷的天气里面，平平一个人蹲在院子的墙角数蚂蚁。
当然了，天黑是看不到蚂蚁的，但是他现在的动作和平日里面数蚂蚁的动作，简直是一模一样。
“平平，怎么不进去？”
周涉川蹲下来，一把把平平给架在了自己肩头，平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说我生气了，妈妈都不哄我，就被妹妹拉进去了，她们还不出来找我。”
周涉川把他放了下来，“你是男子汉，不要动不动就生气。”
平平抽噎着进屋。
孟枝枝把东西都收拾了出来，把平平的那份奶油蛋糕，单独拿在手上，递到他面前，“送你的礼物。”
平平看到这个奶油蛋糕，眼睛顿时直了。
这个奶油蛋糕是平平的最爱。
供销社也有卖，但是平平一直觉得供销社卖的奶油蛋糕，没有妈妈买的好吃。
他接过奶油蛋糕，这才冲着孟枝枝低声说，“妈妈对不起，我不该这么容易就生气。”
孟枝枝摸摸头，“小孩子会生气很正常。”
“不过，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当做惩罚对方的条件，因为到头来吃亏的还是你。”
“冷不冷？”
她摸了摸平平的小手，冰凉冰凉的。
平平点头，孟枝枝牵着他去灶膛旁边烤火，安安吃着奶油蛋糕，做鬼脸，“哥哥就是小气鬼。”
一天要生气八百次。
周涉川摇头，“安安也不能这么说哥哥。”
安安吐了吐舌头，转头喂了周涉川一口蛋糕，“爸爸吃。”
周涉川到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
孟枝枝带了平平去厨房烤火，陈红梅已经在收尾了，听到动静，她抬头看了一眼，“也就你能管得住这俩孩子。”
平时里面平平和安安闹腾起来，周涉川不在家，她是一点都管不住的。
孟枝枝带着平平烤火，这才说道，“妈，他们犯错了，你该骂就骂，该打就打。”
听到这话，平平顿时缩了下手，孟枝枝低头看着他，和他讲道理，“爸爸妈妈平日不在家，你和安安要听姥姥的话知道吗？”
平平点头。
孟枝枝瞧着他手热乎了，这才把奶油蛋糕递给他，自己转头去了案板上拿菜。
知道她回来，陈红梅做了小鸡炖蘑菇，还贴了棒子面饼，“把这个盛到火锅里去，升了炭火起来，还能下点萝卜白菜进去，免得一会全部都凉了。”
孟枝枝点头，她从后面轻轻地抱着陈红梅，小声说，“妈，我不在家辛苦你了。”
她出差不在家，周涉川上班，家里这摊子就交给了陈红梅。
陈红梅摇头，“辛苦啥。”她倒是乐呵呵，“你给我的钱，我这辈子都挣不到。”
“真是没想到，我年前的时候挣不到钱，老了老了倒是挣了不少钱。”
闺女每次回来都是三百，五百，八百的给。
陈红梅过来的这两年多，已经攒了三千多块了，这说出去都没人信，她给闺女带孩子比她家男人去上班挣的都多。
孟枝枝知道她在宽慰自己，她笑了笑，“那不一样。”
至于哪里不一样，她却不肯再说了。
当然，陈红梅也知道就是了，母女二人心照不宣。吃过饭后，孟
枝枝把给她买的那一件朱红色双排扣大衣拿出来，让陈红梅试下。
陈红梅，“我都一大把年纪了，还穿这么鲜亮的颜色。”
孟枝枝，“现在不穿，老了更没法穿。”
“你快试下。”
陈红梅笑得合不拢嘴，不过到底是穿上了，她皮肤白，哪怕是生了皱纹，也能看出年轻时候的风采，这种朱红色大衣穿在她身上，很是显白，也很显洋气。
她一换上，孟枝枝就忍不住说，“好看。”
安安也仰头说，“好看。”
“姥姥这件衣服好好看。”
陈红梅扯了扯衣摆，“就是我穿这么好的衣服亏了，这衣服肯定不便宜吧？”
孟枝枝摇头，“好穿就是了，羊城的东西本来就不贵，这衣服也是的。”
陈红梅没说信还是不信，孟枝枝已经把孩子的衣服给拿了出来，让俩孩子都换上新棉袄，她试下尺寸。
衣服有些大，她觉得没那么好看。
但是陈红梅却说，“就要这个尺寸，离过年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也足够俩孩子的身高窜一截了。”
“而且冬天天气冷，里面加了厚衣服，根本不显大。”
而且大了好啊，大了以后可以明年再穿。
这么一说，孟枝枝倒是能接受了，她嗯了一声，“那就先留着。”
“过段时间我再去哈市的时候，把俩孩子一起带着，带他们去现场比着买衣服。”
“那要多贵啊。”陈红梅说道，“而且你出去忙工作，带孩子怎么忙？”
孟枝枝说，“不影响，这次过去就谈点细节，其他时候我带他们去哈市玩几天。”
而且她也想和孩子们再培养下感情，见她都已经决定了，陈红梅这才不再劝说。
只是周涉川听到这话，看了孟枝枝一眼又一眼。
她要带孩子去哈市住几天，可从来没和他说过。
孟枝枝语气不疾不徐，“刚和安安商量的，还没来得及和你说。”
周涉川嗯了一声，两个人都等着孩子睡觉，但许是孟枝枝回来，俩孩子太兴奋了，都不想睡觉。
一直到了九点，这才沉沉睡去。
孟枝枝轻轻地松口气，她摸了摸安安的脸，又去摸了摸平平的脸。
周涉川没打扰她，过了好一会才问，“你想去洗澡吗？”
“什么？”
孟枝枝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天气冷，家里的卫生间冬天洗澡也不方便。
天气太冷了，洗了就容易感冒。
周涉川垂下眼睫，声音低哑，“驻队招待所今年新开了一个澡堂，下午一点到晚上十点都会有热水，去澡堂洗澡吗？”
这是在问洗澡吗？
这是在问洗澡吗？！
孟枝枝抿着唇，笑得腼腆，“只是去单纯的洗个澡？”
周涉川嗯了一声，眉目英朗，耳尖通红，“不然呢？”
“难道我们还洗完澡，再去招待所住一晚上吗？”

第131章
接着， 不等孟枝枝回答，他就自言自语，“如果你同意的话， 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
孟枝枝瞪着他， “流氓。”
周涉川低低地闷声笑， “是你先招惹我的。”
孟枝枝抬手狠狠地掐了下他的胳膊， 周涉川面不改色， 孟枝枝哼了一声， 这才问， “我要是出去洗澡， 平平和安安怎么办？”
周涉川，“我去把妈喊过来陪他们一会， 你去招待所洗澡很快就回来的。”
孟枝枝有些不好意思， 周涉川扬了下唇， “真的就洗澡， 四十分钟搞定就回来了，耽误不了多久的。”
还真如同周涉川说的这样， 他去和陈红梅说了以后， 陈红梅立马就换了房间， “你们去吧，我来看着孩子。”
她也去招待所的澡堂洗过澡， 那热气腾腾确实比家里要好很多。
反倒是当事人孟枝枝有些不好意思，她拿了换洗衣服这才跟着周涉川，一块去了招待所， 洗了个战斗澡。
离开的时候，孟枝枝还有些恍惚，她不确定地去看周涉川。
周涉川也换好了衣服， 他忍不住刮了下孟枝枝的鼻子，“你想到哪里去了？”
他说的洗澡就是单纯的洗澡。
因为他知道孟枝枝的洁癖，坐火车这么多天她肯定受不了，若是夏天的话家里也能洗，但是冬天家里洗澡着实不方便。
孟枝枝第一次怀疑起自己来。
没想到小人竟然是她啊。
她和周涉川回去的时候，陈红梅其实还没睡着，她就是依靠在床边，半个身子都放在外面。
在听到动静的时候，陈红梅还有些意外，“这么快？”
孟枝枝点头，“就冲个澡很快的，妈你快去睡吧，这都十点多了。”
陈红梅欲言又止，不过因为女婿在这里，她到底是不好说些什么。
等到第二天周涉川去上班了，俩孩子也出去玩了，家里没了外人，陈红梅小心翼翼地问孟枝枝，“那个什么，涉川那孩子是不是不行啊？”
人家说小别胜新婚。
昨儿的赵明珠刚回来，她和周野两人连饭都没吃，更别提出房门了。
再看她女婿，还能送她闺女去招待所洗澡，她算了算时间，前后撑死了四十分钟，路上来回十来分钟，去泡澡没个半小时也泡不完。
孟枝枝听到她这么问，脸色也有些窘迫，“妈，没有的事情。”
陈红梅看了过来，大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气势。
孟枝枝没办法才说道，“我坐了四五天的火车太累了。”
剩下的话不用她说，陈红梅也听明白了，“那我晓得了。”
“不是女婿不行就行。”她小声说道，“你还年轻还有后半辈子，不能守活寡。”
孟枝枝无奈，和自己亲妈讨论这种问题，她还是会觉得难为情。
好在赵明珠过来解救了她，这才让她逃过一劫，赵明珠打了个哈欠，瞧着孟枝枝通红的面庞，她好奇地问了一句，“怎么了这是？”
孟枝枝打了个哈哈过去，问她，“你中午想吃点什么？”
一提吃食，赵明珠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想吃点好的。”
高兴了就吃点好的。
不开心也吃点好的。
反正日常生活就是吃点好的。
孟枝枝，“那你去弄食材，你弄什么我们就吃什么。”赵明珠那一手技艺在羊城，没有任何施展之地，但是回家属院却不一样，这里是她的主场。
赵明珠比了一个ok的姿势，便跟着出去转了一圈，十二月的黑省冰天雪地，赵明珠穿着一件棉袄，外面罩着一件大衣，就那样溜达到了河泡子。
先是瞄准了野鸭，旋即又拿来凿冰的工具，打了一个孔，这可不打紧，鱼儿争先恐后的往孔这里钻。
赵明珠拿着水瓢舀鱼，鱼儿不算大，有的半斤重，有的一斤重，被舀出来后便摇头摆尾的落到了水桶里面。
新鲜的不行。
赵明珠舀了一桶后，便跟着收工打道回府，一起提回来的还有一只野鸭，天气冷，野鸭都不出来，全部都藏在芦苇荡里面。
她提着水桶和野鸭一路回到家属院，被不少嫂子都看到了，嫂子们都有些恍惚，“明珠，你回来了啊？”
自从赵明珠和孟枝枝去南方做生意后，他们便很少见到对方了。
赵明珠打了招呼，她这人有些高冷，说白了就是不苟言笑，也就只是在孟枝枝面前性格稍微好点。
在外人面前说好听那叫高冷，说难听那叫瞧不起。
等她走了以后，嫂子们顿时讨论，“赵明珠还是高高在上啊，谁都看不起。”
“平等的看不起每一个人。”
许爱梅刚好路过就顺带接了一句，“人家明珠可没有看不起人啊，她就是话少。”
如今没了林慧芳，许爱梅在家属院几乎是一家独大，嫂子们都以她为马首是瞻。
大家对于她的话自
然不会反驳，都连连称是。
许爱梅离开后，却朝着孟枝枝家走去，家属院里面的嫂子换了一批又一批，难得还有几个故人，她自然是极为珍惜的。
她到的时候，赵明珠在杀鸭子，陈红梅在杀鱼，孟枝枝在准备菜，烧了一个炭盆子，俩孩子拿着凉冰冰的鸡蛋糕，放在炭盆子上烤，隔着老远就能闻到一股香甜的味道。
许爱梅人还没到，声音已经传了过来，“我就知道枝枝你回来了。”
“你没回来，平平和安安一大早就会去找我家文武玩，你回来了，俩孩子就在家。”
孟枝枝笑着邀请许爱梅进来，许爱梅仔细打量着她，“清瘦了不少。”
“我巴不得。”孟枝枝调侃，“自从生了孩子就像是吹了气球一样胖了起来，喝点凉水我都担心长胖，如今你说我瘦了，这比夸我什么都高兴。”
许爱梅也跟着笑。
“你和明珠可是大忙人，这次怎么有时间回来了？”
孟枝枝说，“厂子不忙就提前回来了，不过过几天还是要去哈市一段时间，忙完回来过年。”
许爱梅有些羡慕，“你们这样真好。”
整个家属院做出事业的，就只有孟枝枝和赵明珠了。
孟枝枝摇头，“我还羡慕你能陪着孩子长大呢。”
只能说各人有个人的好处。
这下，许爱梅也不吱声了，她轻叹一口气，“我家文君今年虚岁都十三了，马上也成大姑娘了。”
文武也有十岁了。
等孩子们长大了，她也老了。
孟枝枝点头，“我家俩孩子也有五岁了。”
开了年就六岁了。
只能说岁月不饶人，孩子们一天天长大，当妈的也在一天天变老。
时间飞快。
说到这，许爱梅看了一眼赵明珠，“你和周野打算怎么办？”
赵明珠这来家属院也有六年了，到现在也还没个动静呢。
赵明珠利落的给野鸭子拔毛，她倒是冷静，“我俩还想过两年二人世界，之后再看了。”
有了孩子哪里都去不了，还不如现在方便。
许爱梅欲言又止，赵明珠让她说，许爱梅这才旁敲侧击，“你也不年轻了吧？趁早抓紧了。”
免得女人年纪大了，想生也生不了。
赵明珠说，“如果真到那一天，我就不要孩子，和周野过一辈子好了。”
“孩子话。”
许爱梅下意识地给否决了，“你能行，但是你能保证你男人年纪大了，他还能保持这种想法吗？咱们女人过了四十可就生不了，但是男人过了四十还能生的却比比皆是。”
眼瞧着她要催生上了，孟枝枝给打了圆场，“好了嫂子，明珠这边自己心里有数。”
许爱梅这才止住话头。
孟枝枝给她两条鱼，让许爱梅帮忙杀鱼，杀了拿回去给孩子熬汤喝。
许爱梅倒是没拒绝。
等到周涉川和周野下班回来的时候，周野瞧着赵明珠手冻得通红在拔鸭毛，顿时心疼得不行，把她给赶走了，他自己则是接替了赵明珠的活。
“你都要来例假了，你还沾水做什么？”
周野带着几分埋怨。
赵明珠洗了手，语气倒是冷静，“我又不是泥做的。”
这话一落，周野白皙的面庞瞬间绯红起来，他低头干活，赵明珠不知道想到什么，她也不说话了。
倒是许爱梅看到这一幕，她朝着孟枝枝感慨，“难怪明珠不生小孩，就他俩这样的生了小孩反而成了累赘了。”
两人感情本来就好，多了个孩子不是累赘是什么？
孟枝枝笑盈盈地嗯了一声，她的活也被周涉川接了过去，许爱梅从头看到尾，只觉得自己是个小丑。
“算了，我也回去喊我家老何杀鱼。”
这么冷的天气，她也不想动手。
许爱梅走了以后，孟枝枝去烤火，安安给她留了一份烤鸡蛋糕，“妈妈吃。”
孟枝枝那一颗心哦，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她张嘴，安安喂了她一块，平平喂了她一块。
甜滋滋的鸡蛋糕让孟枝枝吃得心满意足。
中午家里好吃的多，孟枝枝让他们留了点肚子，做了一道酸菜鱼。至于野鸭，本来想做烤鸭的，但是烤炉太久没用，有些坏了。
她索性便做成了铁锅炖野鸭，放了土豆块进去，还贴了棒子面饼在周围。
那饭刚一好，满屋子的香味就传到了各处。
平平和安安端着饭碗，在灶膛旁边排排站。
一顿饭下来吃的大家心满意足。
就连陈红梅也说，“枝枝，你和明珠回来了，家里的伙食都要好不少。”
她会做的菜没那么多，而且又要看俩孩子，周涉川和周野在上班，家里几乎都在食堂吃的。
孟枝枝，“等俩孩子上学了，你有时间了，也可以做点好吃的。”
陈红梅舍不得。
孟枝枝也没有多言，只是自己在家休息的这半个月，每天和赵明珠两个人变着花样给家里人做好吃的。
直把俩孩子的脸都吃圆了去，这才作罢。
一直到了十二月十号这一天，赵明珠提前去了首都，首都那边也要打预售的广告，她不走不行。
她一走，孟枝枝也要准备了，她是要去哈市做预售广告，她还提前问了周涉川，周涉川这边确实走不开。
她这才作罢，把陈红梅一起
带上了。她的想法也很简单，她出去忙的时候，让陈红梅带着俩孩子，在哈市转一转玩一玩。
她不忙的时候，就陪着孩子去逛街。
陈红梅，“要不你一个人去算了，俩孩子就放在家里。”
这话一落，安安就仰头，她有些委屈，“姥姥，我想和妈妈一起。”
孩子太想妈妈了，才在一起半个月又要分开，安安就舍不得。
小姑娘皮肤白白的，眼睛大大的，这般诉说着委屈的时候，就是陈红梅也拒绝不了。
她一咬牙，“那行吧，我去收拾东西。”
只是却有些心疼，“你妈带了我们三个去，还不知道要多花多少钱。”
平平安安不吱声。
孟枝枝说，“妈，现在钱不是问题。”
她卡上趴着二十多万，这点路费和生活费还真不是问题。
听听这豪迈的语气，陈红梅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十二月十四号中午，孟枝枝抵达哈市，先去了招待所，把陈红梅和平平安安安置好。
她这才去找了熊秋林，熊秋林一听说，孟枝枝家的俩孩子来了，顿时一拍大腿，“孟姐，你这就看不起人了吧？”
“还住什么招待所啊？走走走，把房间退了，我带你们去我们秋林公司职工宿舍楼去。”
孟枝枝要拒绝，熊秋林却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我们秋林公司宿舍楼本就有一间房是用来招待客户的，而且我们宿舍楼有保卫科的人守着，住着的也都是熟人，还有好多孩子，你让阿姨把孩子带到我们宿舍楼，才是最安全的。”
“再加上我也有三个孩子呢，小的七岁，和你家俩孩子年龄也相近，还能一起玩。”
这真的是给了孟枝枝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她没直接答应下来，而是问，“你们宿舍楼真有接待客户的房子？”
“有啊。”
“这么大的公司，怎么会没有招待室呢。”
熊秋林，“走走走，先把阿姨和孩子安顿好，不然你在外面谈合作，还担心阿姨一个人搞不定俩孩子。”
要不怎么说熊秋林细心呢，他真的能够想到别人想不到的事情。
饶是孟枝枝也忍不住朝着他道谢，“熊大，谢谢你啊。”
熊秋林斜眼，“孟姐，这可就把我当外人了。”
孟枝枝笑了笑，回头去了招待所，把陈红梅和孩子都给带了出来，跟着熊秋林一起去了秋林公司宿舍楼。
冷不丁的熊秋林带着年轻女人和孩子过来，这让宿舍楼的邻居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都以为这是熊秋林在外面养的傍尖回来了，这可是连孩子都有了啊。
胆子可真大。
熊秋林一看大伙儿的眼神，他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当即骂了一句，“去去去，你们眼瞎的话，把你家男人老婆喊出来看一看。”
“这位到底是谁？”
他侧开身子，把孟枝枝的模样露出来了，有今儿个在家里休息的售货员，立马认出来了，“孟姐。”
“孟姐，你怎么来我们宿舍楼了啊？真是蓬荜生辉啊。”
这马屁都给拍上了。
孟枝枝笑着解释，“这次我带了我妈和孩子过来玩，没地方去，熊大给我介绍了个地方。”
“那感情好。”对方瞧着孟枝枝这一双儿女，干净又可爱，当即便说，“我们宿舍楼别的不说，就是安全，刚好楼里面也有孩子，到时候还能一起玩。”
孟枝枝说是，她随着熊秋林离开。
他们一走，其他人顿时炸了，“你认识这位啊？”
小李售货员当即点头，“咋不认识？整个秋林公司没有不认识她的，你们家用的电视机收音机，都是孟姐厂子里面生产出来的呢。”
这下大家都知道孟枝枝是谁了。
“我听着你们喊孟姐，赵姐，还以为她们年纪多大呢，倒是没想到这么年轻啊。”
年轻漂亮这是大家的第一个感受。
“可不能以貌取人啊，孟姐可厉害了，她这几天住在招待室这边，大家伙儿都把招子放亮一点，可别得罪他们了。”
大家自然是听进去了。
另外一边，孟枝枝随着熊秋林去了招待室，说是招待室不过是一个正规的一房一厅，还有个小厨房，还能做饭。
里面的物件也是一应俱全。
熊秋林道，“就是这里了，孟姐你和阿姨还有孩子先住这里，要是做饭买菜的话，我让我家那位带你们去就是了。”
孟枝枝朝着对方道谢，先收拾东西，熊秋林则是回了一趟家，和他爱人胡亚娟说了一声。
胡亚娟点头道，“我晓得了，你孟姐是我全家的恩人，这几天我会帮忙多照看着的。”
说到这里，她还从家里拿了两颗大白菜过去，“我先去认认人。”
这下，熊秋林也没拒绝，胡亚娟过来的时候，还带着最小的儿子一起过来。只是，一看到孟枝枝的长相后，胡亚娟惊了下，她回头冲着熊秋林使了一个眼色。
“你瞎啊，这么年轻的妹子，你问她喊姐？”
“熊大，你是不是瞎的不轻？”
一开口就是一股东北大碴子味，而且胡亚娟也生得高，一米七七，和熊秋林站在一块，甚至还要比熊秋林高三分。
熊秋林被凶了，他面不改色，“就是我孟姐，也是你孟姐，喊着就是了。”
可是这么年轻漂亮的姑娘，胡亚娟是真喊不出口啊。
还是孟枝枝主动伸手，喊了一声，“嫂子，我是孟枝枝。”
“你喊我枝枝就行。”
胡亚娟嗳了一声，“枝枝妹子，我家熊大没大没小，你这么年轻问你喊姐，我替她赔个不是。”
她赔不是的时候，旁边的陈红梅还有平平安安都盯着她看。
显然没想到，女同志还能有这么高的。
赵明珠都算高的了，她一米六二，但是胡亚娟都快够到门框了。
见他们都看自己，胡亚娟爽朗地笑，“甭看了，我净身高一米七七，穿上鞋子得有一米七八了。”
陈红梅喃喃道，“你可真高啊。”
也是看到了胡亚娟，她才有了一种真切看到北方人的感觉。
胡亚娟，“吃的多自然就长得高。”她把自家小儿子推出来，“这是我家小的，叫石头，石头去和弟弟妹妹玩。”
石头七岁，长的比普通小孩高一点，他好奇地看着平平和安安。
安安歪着头看他，好一会才喊了一声，“小熊哥哥。”
细声细气，还带着几分可爱。
这让石头瞬间炸了，“妈，我就要这个妹妹了。”
“你别生了，我不要了，我就要这个。”
胡亚娟，“……”
胡亚娟一巴掌扇在自家儿子的脸上，“可闭嘴吧你。”
回头见大家都在看她，她不好意思地笑了，“好了，不打扰你们收拾东西了，等收拾完了，带着孩子来我家玩，我家住在最中间。”
她要走，石头可不肯走，非要说就要安安这个妹子。
所有人都哭笑不得。
最后还是孟枝枝说，“你就让他在这里玩好了。”
“刚好和我家孩子是个伴。”
胡亚娟还有些犹豫，她瞧着孟枝枝俩孩子跟水晶一样安静，她担心自家皮猴子欺负对方。
倒是熊秋林说，“成，石头你在这里玩，记得保护弟弟妹妹啊，要是院子里面其他孩子欺负他们怎么办？”
石头握着拳头，“打！”
“打到他们服为止！”
平平打了一套拳，“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孟枝枝，“……”
看得出来平平在家属院，学了很多她不知道的东西。
孟枝枝抬手弹了下平平的脑瓜子，“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打架啊。”
平平点头，很是冷静，“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孟枝枝，“……”
倒是熊秋林忍不住笑了起来，“孟姐，你家这孩子有两把刷子啊。”
能文能武的。
孟枝枝干笑，她也不知道自家儿子现在这么一套又一套呀。
不过，安顿好了老人孩子后，孟枝枝就和熊秋林一起离开了，她还背了一个包，里面装的是之前的广告样品。
“我要先去一趟哈市日报，再去印刷厂。”
熊秋林比了一个OK的姿势，转头就开着车带孟枝枝去了哈市日报，找到了曹科长。
把之前打过的广告，给曹科长先看了一眼，曹科长看完，他喃喃道，“难怪羊城日报在年底述职的时候，拿了第一名。”
“感情是孟同志，你这边在送他们上青云啊。”
正常来说，报纸的销售基本上都是定量的，就算是增加也不会增加太多。
但是羊城日报则是不一样，他们直接把销量给干翻倍了，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孟枝枝笑了笑，“因为报纸上打了预售广告，属于一传十，十传百，这才有了今天这个结果。”
曹科长，“你们几号做广告？”
孟枝枝，“明天，也就是十五号开始做，做一周的预售广告，一周之后我们就做正式发售的广告。”
“也就是二十二号这天开始，做正式售卖广告。”她把另外一份报纸递过去，“按照这个模板抄一份就行了。”
曹科长接过来看了看，“成，我现在就去让人安排。”
有现成的模板来套，这几乎就简单了许多。
孟枝枝道谢，又把宣传单递过去，“这是我们的宣传单，曹科长能推荐下印刷厂的人给我吗？我找他们印刷一些宣传单，这几天找人发出去。”
曹科长，“我刚好去印刷厂排版，你和对方一起说了。”
看得出来他也很想和孟枝枝这样的客户直接合作下去。
去了印刷厂，因为有了曹科长的存在，在谈宣传单的时候很顺利。
彩印宣传单七分钱一张，孟枝枝还是要了一万张，哈市这边的人比羊城本地人基数大上不少。
熊秋林觉得她印刷的太多了，“宣传单是免费的，你还印刷彩色的，印一万张就亏一万张。”
孟枝枝摇头，“因为是彩色的所以大家才会珍惜，拿出来反复的看，如果能做到这一步，那我们宣传单的广告作用就达到了。”
贵才会被人珍惜。
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熊秋林一想也是，便没有再劝。
“派发宣传单的人，你想好找谁了吗？”
孟枝枝摇头，“你有推荐的没？”
熊秋林嘿嘿笑，“我们秋林公司门口就能找两个人来派发，如果是中央大街，解放大道，还有钢铁厂，棉纺厂周围，我可以发动我们职工宿舍楼的大姐们去帮忙。”
“给临时工的钱就行。”
孟枝枝觉得可以，“那你来安排人发。”
“最少在八个人以上，不然这一万张发不完。”
熊秋林说，“两个人为一组互相监督举报，随便乱发宣传单的人，举报一次奖励五块钱。”
“秋林公司门口两个人，各大供销社门口发放，除此之外，中央大街，解放大道，钢厂门口，也都是两人一组。”
“这样来说，最少要七八组，也就是十五六个人了。”
孟枝枝嗯了一声，“你看着安排就好。”
“一周的预售广告打出去就行。”
熊秋林转头就去安排，孟枝枝则是盯着印刷厂，广告活动紧锣密鼓的安排起来。
与此同时，首都日报社。
赵明珠也在十四号这天，找到了首都日报社的陈科长，把广告都拿给了他看，“陈科长，这是我们这次的广告计划，十二月十五号到二十二号打预售广告，二十二号之后则是正式发售的广告。”
陈科长接过来看了下，他让人喊了赵明玉进来，赵明玉穿了一件靛蓝色棉猴，面容白皙，温文尔雅。
他走进来后，看到是赵明珠的时候，还有些欣喜，“明珠。”
赵明珠点了点头。
陈科长便把报纸给赵明玉递过去了，“你看看，这是赵同志这次打算做的广告，你能全权负责吗？”
这是要放权给赵明玉了。
赵明玉翻完这两份报纸后，他点头，语气不疾不徐，“有样板的话，没问题。”
陈科长也有意培养他，“那这次的广告活动交给你来对接。”
赵明玉点头，当着陈科长的面和赵明珠对了细节起来。
两人对到最后，都为对方感到心惊肉跳。
不是，我妹妹/我哥哥这么厉害啊？
赵明珠试探道：“赵明玉，你以前在家扮猪吃老虎啊？”
她都不知道赵明玉脑瓜子这么灵活，对于这些广告，几乎是一点就通，而且对方对文字也很敏感。
赵明玉苦笑道，“我怎么可能在家扮老虎？”
“有没有可能我那个时候就是菜？”
他那个时候空有大学毕业证，实际上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连个工作都没有，后面有了工作，也是扫厕所。
天天和屎尿屁打交道。
他就算有能力也被埋没了。
赵明珠一想也是，“那看来你还挺适合做这份工作的。”
赵明玉对文字非常敏锐，而且年轻，有自己的想法。
她这话是说给陈科长听的，陈科长也难得开口，“确实，小赵同志笔杆子硬，一来我们日报社很快就开始挑大梁了。”
赵明玉有些不好意思，“科长。”
陈科长起身，“我说的是事实。”
“这次的广告就由你来对接了，我等着看你出的成绩。”
赵明玉也肃了神色，“保证完成任务。”
等赵明玉和赵明珠出来后，赵明珠忍不住调侃他，“你行啊！以前也没看出来你这么厉害。”
赵明玉抿着唇，“要不是你把我介绍过来，我也不会有这么好的工作。”
在日报社当记者，当笔杆子，这个工作就算是说出去，也是极为体面的。
赵明珠摆摆手，“那是你自己有本事面试上的。”她当初只是给了对方一个机会而已。
是赵明玉自己抓住了机会。
赵明玉心说不是的，他们这一批平反的人不少，但是能有这么好工作的只有他一个。
因为他有一个妹妹——赵明珠。
这才有了这个工作。
妹妹可以不认这份功劳，但是他却不能忘记。
他们是自己人，谈工作也顺利许多。双方在日报社敲定了细节后，这才去了印刷厂。
先是给了对方预售广告的模板，紧接着便是宣传单，首都物价是真贵，在羊城七分的宣传单，到了这里却要七分五，这还是最低价。
赵明珠谈不下来，便只能认了这个价，“不过你印刷完给我开个发票，我好拿到单位报销。”
免得说是她故意抬高价格。
印刷厂的人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五千份报纸，一万份宣传单，宣传单可以分两批交，不用一批交。
在敲定了印刷细节后，赵明珠则开始出去找人，首都这边没有熊秋林，也不是羊城大本营。
但是好在赵明珠是首都人，也算是认识几个人，她转头找到了许向阳，让许向阳去找了十几个人派发宣传单的人。
准备在首都百货门口，西单市场，东单市场，以及王府井和广外，东直门和天安门附近，开始派发宣传单。
许向阳手里别的不多，就是手里小弟多，而且这些小弟还便宜。
一人一天一块钱就能玩命去干。
瞧着他喊来的人不少，赵明珠想了想，“那就再派几个人去市府门口，单位门口，还有厂子门口，这些人都是购买能力强的。”
许向阳点头，立马安排了下去。
“明天早上六点，你派个车子过来去印刷厂拿宣传单。”
许向阳点头，“没问题交给我，我亲自去一趟。”
赵明珠嗯了一声，交代完她就准备离开的，许向阳却突然喊住了赵明珠，“二嫂。”
他是随着周闯喊的。
赵明珠有些不解，她回头看着对方。
许向阳迟疑了下，这才问道，“周闯现在是不是很厉害？”
以前周闯在许向阳手里当小弟，许向阳是大院儿子弟，手底下的小弟无数，而周闯只是最不起眼的一个。
他之所以会收下对方，是因为周闯嘴甜，会来事，每次把他捧的都飘飘欲仙。
但是现在好像完全不一样了。
他靠着周闯这才有了立足之地。
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变了。
赵明珠似乎有些不解，“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许向阳话到嘴边，他又摆手，“没什么，二嫂，当我没问。”
赵明珠看了他一会，“许向阳，你现在不也挺好吗？”
“你舅舅在首都百货当经理，你负责我们长红制造厂首都的销售，而且手底下也有一票人，起码也是呼风唤雨。”
许向阳苦笑一声，他没说话。
十六岁的许向阳和二十六岁的许向阳，在乎的东西是不一样的。
他身为大院儿子弟，比谁都最先发现如今那些曾经重要的身份，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当年人人厌恶的资本家，人人厌恶的钱，反而成了香饽饽。
他身上的身份光好看，实际上却没有任何作用。
许向阳喃喃道，“我很羡慕周闯。”
从当初一无所有，到如今成为一个厂子的负责人，这和国营厂子还不一样。
他在国营厂子最多就是拿拿工资和奖金，但是长红制造厂是公私合营的厂子。
周闯是拿分红的。
而许向阳经手长红制造厂的订单，他比谁都知道长红制造厂的商品卖得有多好。
他一个经销商都能够拿到这么多提成，那周闯呢？
会不会拿的更多？
这是毋庸置疑的。
赵明珠想了想，“周闯很羡慕你。”
许向阳苦笑一声，没说话，他目送着赵明珠离开的背影，好久不能回神。
他们都在羡慕自己没有的东西，从而忽视自己拥有的东西。
十二月十五号。
首都和哈市两地的活动，同时行动起来。
首都这边有赵明珠罩着，哈市这边有孟枝枝罩着，当预售广告和宣传单一发出，迅速就在当地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甚至很多人都以拿到彩色宣传单为荣。
为此，孟枝枝也很是不解，不过她自己拿着宣传单反复地看，倒是看出来点东西。
彩色本就是这个时代的特殊事物。
在到处都是黑白灰，到处都是蓝色的时代，这种彩色会成为唯一的亮色。
以至于宣传单到最后比报纸还受欢迎，毕竟，报纸还只是黑白色的，但宣传单却是实打实的彩色。
这下好了，孟枝枝当初印刷了一万份，还担心一周发不完，却没想到最后不够发，她又让印刷厂紧急印刷了五千份，往外派送。
与此同时，羊城的货物也一批一批的发了过来，第一批两千台电视机，第二批一千台电视机。
足足三千台电视机堆满了秋林公司的仓库。
到了腊月二十三，正式发售活动开始了。
一大早才五点多天刚亮，秋林公司门口就已经排起了长龙。孟枝枝还在睡梦当中，熊秋林就过来敲响了门，“孟姐，孟姐。”
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把孟枝枝也从睡梦中吵醒了，她立马披着衣服跑了出来开门，“怎么了？”
熊秋林一脸急色，口吐白雾，“我们秋林公司门口全部都是排队买十四寸和十六寸电视机的人。”
“但是距离我们开门还有三个小时。”
天气太冷了，他不可能让这些人一直排队。
想到这里，熊秋林狠狠地揉了一把脸，“孟姐，我们要不要来一把大的？”
孟枝枝拢紧了身上的衣服，她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你是说？”
熊秋林神色紧张，“我现在喊了服务员去开门。”
“我们五点半开始营业，开始卖电视机！”
“卖到晚上十二点。”
“孟姐，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现在去开门卖货！”
耽误一分钟他的良心都会痛。
孟枝枝心说，有熊秋林这样机灵的人，只要他在秋林公司一天，秋林公司就不可能倒闭。
国营百货倒闭是傲慢，是高高在上，是墨守成规，是大锅饭。
而秋林公司不是。
熊秋林在一九八一年的冬天，在看到外面客户排队的时候，就能做出这种大胆的决定。
提前营业，让顾客进来买货。
耽误一分钟就是他们的损失。
就这个觉悟其实很多销售单位都没有的。
想到这里，孟枝枝抬头，她看着熊秋林，“熊大。”
她一喊，熊秋林有些疑惑，“怎么了？”
“你以后肯定会很好很好的。”
这是孟枝枝对熊秋林的判断和祝福。
熊秋林愣了下，轻声说道，“孟姐，我以后就算是很好很好很好，也会是孟姐的熊大。”

第132章
熊秋林走到这一天和自己的努力脱不开关系， 但是同样的也和孟枝枝脱不开关系。
他若不是从一开始就遇到孟枝枝并和她合作。
熊秋林不会有今天，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经理，到能和总经理掰腕子的对手。
现在秋林公司的总经理看他不爽， 但是却无可奈何， 因为熊秋林手里捏着太多大客户了。
他业绩出众， 而且还有群众基础， 这才是他能一直在秋林公司站稳脚跟的原因。
孟枝枝听到熊秋林的话， 都难得煽情了起来， “好了， 熊大， 不提情分，咱们先把这一仗给打赢了。”
熊秋林点头， “我去招呼售货员， 能喊几个就喊几个过来。”
“人要是不够， 我就去仓库搬货。”
经理就是一块砖， 哪里需要哪里搬。
孟枝枝点头，趁着熊秋林去喊人的时候， 她迅速回到房间穿好了衣服， 陈红梅也醒了问她， “怎么这么早就出去？”
孟枝枝把棉衣穿上，天气冷， 又把帽子和围巾戴上，只露了一双眼睛出来，她这才回头嘱咐道， “妈，我要去一趟秋林公司，估计一时半会回不来， 俩孩子你这边看着，如果他们醒了，你们就让胡嫂子带你们去吃个早饭，再熟悉下周围。”
“我白日里面大概就在秋林公司待着了，不用担心我。”
陈红梅点头，给俩孩子掖了掖被角，“你注意安全。”
孟枝枝嗯了一声，提着公文包转头便出了房间，陈红梅看了看睡得香甜的平平和安安，她低头亲了下他们的额头，“我闺女好辛苦啊，出去给你们赚钱了，你们要乖乖的啊。”
可惜，俩孩子睡得很沉，完全不给她任何反应。
陈红梅也睡不着了，她窸窸窣窣地穿了衣服，在门口目送着孟枝枝和熊秋林，以及几个售货员一起消失在夜色下。
凌晨五点多的哈市，还是一片黑暗，隐约能看见不远处的白雾，能见度不足一米。
白雾当中的孟枝枝，只觉得外面的寒风刮在脸上，跟刀割一样，恨不得把面皮子都给割掉。
她把围巾拉高了几分，把整张脸都藏进去，一路走到秋林公司门口，老远就瞧着有老头老太太，也有中年男女同志，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有人太冷了，便揣着袖子原地跺脚。
孟枝枝看到这一幕，她愣了许久，似乎有些不明白，“这么冷的天气，他们怎么会这么早来排队？”
在她看来为了一台电视机，也不值得啊。
熊秋林拿了钥匙开了门，他小声和孟枝枝说，“十四寸电视机比市面上便宜太多了，哈市本地人条件好有不少，我估摸着都想赶着小年夜的时候，家里能够看上电视。”
不然也不会早上五点多就来排队了。
孟枝枝的心头浮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她就觉得不能辜负了这些人。
她不光是个卖电视机的，她还要对这些人负责啊。
不然根本对不起他们在凛冽的寒冬早上来排队买电视机。
“开了门，一会抽一个人出来在门口升一个炭盆子，多少让他们能烤火，剩下的人就去仓库搬货。”
仓库的货还没搬到档口来，因为压根没想到这么早就来人了。
熊秋林嗯了一声，招呼了四个人去仓库搬货，他则是把单位内的煤炉子，扒开了封盖，提了出来放在了门口，“大家先别挤，货还没来，先排队，冷的很的先捂手。”
“我瞧着了就百十号人，这些电视机很快就搬出来了，不要挤不要挤，大家都有。”
这话就像是定心丸一样。
有人就问，“熊经理，你们不是要八点半开门吗？今天怎么这么早？”
熊秋林苦笑了一声，“还不是想着大伙儿都在门口等着挨冻，总不能让你们冻几个小时吧。”
“我们就是加加班而已。”
大家有些感动，看着熊秋林的目光也多了几分不一样，那是看自己人才有的亲切。
“好了好了，你去搬货，现场的秩序老吴我帮你看着，坚决不让这些人插队。”
熊秋林和他道谢，这才转头去了仓库搬货。一连着搬了二十多台电视机后，档口一字排开四个人一起行动。
“买电视机不要票，长虹牌十四寸黑白电视机一千六百九十九，十六寸的一千九百九十九。”
“不要电视机票，统统不要电视机票。”
喇叭声音顺着晨雾传出去好远。
大家井然有序地排队，四个售货员同时对外开卖，连带着孟枝枝和熊秋林，这会也成了售货员。
“我要一台十四寸的电视机。”
“我要十六寸的。”
一双双手伸过来，拿着的是一沓子又一沓子厚厚的大团结。
孟枝枝接过大团结先点清楚了数量，这才搬了电视机递过去，“同志，这是十四寸电视机，你可以当场拆开查验一下。”
对方接过就抱到一旁。
孟枝枝立马说道，“下一个。”
下一个继续拿钱买东西，孟枝枝第一次有一种收钱收到手发软的感觉。一千六百九十九，真的不算少数目了。
光点钱都点的心累，孟枝枝一边点，觉得不是事，便让熊秋林停下来，“你别卖了，来点钱。”
“你就负责点钱，收钱，我们这些人负责卖。”
不然一个人既要管钱又要卖货，实在是太麻烦了。
熊秋林立马接过活就是干，按照他们原先的计划，一百来号人，撑死了一个小时到两个小时就忙完了。
但是他们万万没想到，从五点四十到了七点四十，外面排队的人还是一眼见不到头。
孟枝枝有些纳闷，“怎么只见到出货，没见到人少啊。”
仓库那边都搬了三次货了，百十台货物都出干净了，结果外面排队的人还是一眼看不到头。
熊秋林站在凳子上，一眼就看明白了，“这是后面来的排队的，早上那一批人走了。”
孟枝枝，“这得多少人？”
就是当初羊城百货做活动，她也没见过这么多人，却没想到在哈市做广告，竟然做出了比羊城百货更好的效果。
熊秋林，“临近年关了，基本上单位的工资奖金，外面打工的人也都回来了，我们国人一年到头都可以穷，唯独过年不可以。”
过年的时候，家里堂屋摆着一台电视机，那是排面！
任谁不羡慕一句，哎哟，老熊家买电视机了。
真是出息了。
孟枝枝瞬间明白，其实不管是现在还是后世都是一样的，平时可以穷死，抠死，节约死。
唯独过年的时候，要敞亮，要大方，要排场。
这是大部分人的习性。
这一忙就从早上五点五十，到了十点五十，孟枝枝全程没有停下来过，到了十一点半的时候，她实在是受不了。
“熊大，你喊人来替我，我要去吃口饭。”
再这样排队下去，她怕是要饿死在工位上了。
熊秋林立马招来了其他档口的售货员过来帮忙，他领着孟枝枝去了食堂，要了一份小馄饨。
孟枝枝，“在给我一个肉包子。”
不然她觉得吃不饱。
熊秋林照着做，他很快就端着早饭过来了。孟枝枝也没和他客气，坐下来就盛了一个小馄饨，刚出锅的小馄饨有些烫，包的是肉馅的很鲜。
孟枝枝一边吹一边吃，一连着吃了五个，这才觉得自己胃里面有了几分饱腹感。
熊秋林掐着点开口，“孟姐，按照今天这种销量，厂子那边给了我们三千台货，怕是坚持不到三天。”
“所以，还是要追加货。”
到年前他们一共要营业七天，这七天最少能卖七千台电视机以上。更别说，还有收音机和一些小商品了。
孟枝枝喝了一口馄饨汤，鲜得她恨不得把舌头咬掉，“我吃过饭了，就去打电话协调货。”
“有多少让他们发多少。”
这一次哈市销量怕是要爆了，而且爆的还很彻底，比羊城百货更恐怖的存在。
只能说，哈市人民的购买能力，真是让人震惊啊。
人家哈市是国家长子，这个长子的身份真是名不虚传。
有了这话，熊秋林就放心不少，还去找人给孟枝枝拿了个鸡蛋，“孟姐，你补一补。”
孟枝枝斜了他一眼，不过倒是没拒绝，她确实饿狠了。
一口气把馄饨包子鸡蛋全部吃了，又喝了两口热乎的馄饨汤，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这才起身，“我去一趟你办公室打电话。”
熊秋林端着铝制饭盒，边走边吃。
孟枝枝，“……”
“要不你还是吃完？”
“不用了，我在路上吃也一样的，不能耽误孟姐办大事。”
孟枝枝，“……”
熊秋林这一张嘴，他不升总经理，真是没有天理。
去了熊秋林办公室，孟枝枝二话不说把电话打到了长红制造厂，响了三声那边就被接了起来。
“是我，孟枝枝。”
刘建哗啦一声站了起来，“孟姐，是要货吗？”
“昨天晚上十一点我擅自做主，给秋林公司发了一千台十四寸和一千台十六寸的电视机。除此之外，还有八百台收音机，若干小商品，足足两火车皮的货，孟姐，我真是加班加点了。”
孟枝枝有些意外，她夸了下刘建，“做的不错。”
“但是刘建，这一批货还不够。”
刘建，“啊？”
“这还不够啊？”
他这可是发了两千台啊，这不是两百台，这是两千台啊。
孟枝枝摇头，“刘建，不够的，今天秋林公司一天的出货量都在一千台往上，若是再往上冲一点，能冲到一千五百台。”
“你的这一批货可能就是一天到两天的量，所以我想让你不惜一切办法，让顾工把产线的产量提起来，想办法在三十号之前再发一批货过来。”
刘建的这一批货是二十二号发过来的，大概率二十六号左右到，而他们之前的货物也能坚持一段时间，但是能不能坚持到二十六号，这还是未知数。
刘建，“孟姐，这事我做不了主，因为昨晚上也给赵姐那边发了两千台货。”
“周闯那边也发了一千五百台货。”
“孟姐，这段时间攒的库存全部都发出去了。”
生产线连轴转，二十四个小时没停下来过，就这还跟不上。
孟枝枝说，“你把电话给顾工。”
刘建捂着话筒，冲着外面喊了一声，过了片刻顾明远从车间跑了过来，刘建说是孟枝枝的电话。
顾明远一听是孟枝枝，头皮顿时炸了，他深吸一口气接过电话，“孟姐。”
“我被榨干了。”
孟枝枝，“……”
这句话真的很有歧义啊。
孟枝枝强行把自己的思想给掰了过来，“你被榨干了也不行，顾工，秋林公司缺货，今天正式售卖的第一天，秋林贵公司能卖到一千五百台货以上。”
顾明远掐了掐眉心，“我想想办法。”
“寒假了，我让老师和师弟都过来打工吧。”
他们都是干活好手，而且专门做最复杂的那种，一人抵三人。
他们这几天本来在休息的，尤其是他老师司徒怀，打算寒假过来养老一段时间。
但是架不住遇到顾明远这个废物徒弟，他搞不定只能让老师出马了。
孟枝枝轻咳一声，“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年前再给我最少两千台的货。”
顾明远嗯了一声，挂了电话就开始唉声叹气。
“孟姐，这是把我当牛使啊。”
刘建蹲下来撸头发，“你是牛，我还是牲口呢。”
他觉得孟姐根本没把他当人过。
顾明远看了他一眼，幽幽道，“我是牛，你是牲口，有什么区别吗？”
刘建，“有，你是有名有姓的，我是牲口，统称，可是是牛马，也可以是猪鸭。”
顾明远，“……”
实在是没心思和刘建皮，他转头去了车间，还是想办法把他养老的老师拽过来干活吧。
当牛马也不能他一个人当不是吗？
老师和小师弟都是现成的上等牛马。
不用白不用！
另外一边，孟枝枝挂了电话，熊秋林一脸热切地看了过来。
孟枝枝长话短说，“昨晚上厂子那边发了两千台电视机过来了。我又多要了一批货，估计最迟26号发，快的话年前能到，这些货能卖完，我们今年任务就完成了。”
熊秋林点头，“孟姐，你老实说你是不是长红制造厂的老大？”
不然这货能说卖就卖？
孟枝枝哭笑不得，“那还真不是，只是厂子的人配合而已。”
熊秋林却不信，不过，也没有太多时间闲聊了，因为闻讯来购买电视机和收音机的人太多了。
长红制造厂准备的三千台货，按照他们的计划，最少能坚持到四到五天，却没想到到了腊月二十六，就已经全部卖完了。
秋林公司只能对外竖起牌子，要大家腊月二十七再来，好在腊月二十七的早上，刘建发的那两千台电视机抵达到了哈市火车站。
一大早在白雾茫茫的天气里面，秋林公司开上了皮卡车，去哈市火车站拉货物。
一直到了早上九点，这才开始对外出售，到了后面售卖的速度没有第一天猛了。
孟枝枝便跟着松口气，也是，天天都像是第一天活动那样，整个秋林公司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不过，也不轻松就是了。
这两千台的货坚持到了腊月二十九，等到中午的时候就已经没货了。
孟枝枝瞧着购买电视机的人，大多数无功而返，她便朝着熊秋林说，“你对外面竖一个牌子就说卖完了，下一批货要等初三了。”
她原本计划着年前还能来最后一批的，但是没
料到大雪封山，那批货也延迟了。
熊秋林竖起了牌子，就瞧着孟枝枝收拾东西要离开。
熊秋林顿时泪眼汪汪，“孟姐，你不要我了？”
这几天孟姐在这里，他不知道轻松了多少去。
孟枝枝无奈，“熊大，你看清楚这是秋林公司，不是长红制造厂，这都腊月二十九了，也没货卖了，我还守着这里做什么？”
她又不拿秋林公司的工资。
前几天帮忙，真是纯粹是为了卖秋林公司的货。
熊秋林也意识到自己演的过分了，他这才讪笑，“那孟姐有什么打算？”
孟枝枝把自己的水杯都装好，这才说道，“趁着下午离开之前，我陪我妈还有孩子，去中央大街转一转，再领着他们去吃一顿饭。”
“嫂子要一起去吗？”
熊秋林摇头，“我家小胡去不了，今天腊月二十九，要备年货了，明天他爸妈和我爸妈都要过来过年，今天走不开。”
孟枝枝这才作罢，“年后我找你一起结账。”
因为还有一批货在路上，而且这边也还没盘点清楚。熊秋林自然没有不答应的，孟枝枝从秋林公司离开后，先回了一趟职工楼。
她回来的时候，平平和安安在院儿里面和小朋友玩，孟枝枝喊了一声，“安安，平平。”
她一喊，俩孩子猛地回头，在看到是孟枝枝的时候，顿时像是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妈妈妈妈！”
俩孩子冲得孟枝枝往后退了好几步，这才停下来把他们两个都搂住了，“姥姥呢？”
“在家呢，好像要做饭了。”
这几天孟枝枝忙的时候，全靠陈红梅在家带孩子。
孟枝枝一手牵着一个，“走了，让姥姥不做饭了，妈妈带你们出去吃。”
“好耶。”
平平挣脱了她的手，转头去和陈红梅通风报信去了，安安却舍不得松开，“妈妈，你忙完了吗？”
小姑娘仰着头，巴掌大的小脸白净净的，镶嵌着一双葡萄一样的大眼睛。
小嘴红红，下巴带着几分婴儿肥，当真是漂亮极了。
孟枝枝摸摸她的小脸蛋，“忙完了，中午带你们去吃老莫餐厅，下午带你们去买衣服，晚上我们就回家过年好不好？”
安安抿着红艳艳的小嘴儿，她点头，“好呀。”
孟枝枝是越看越喜欢，她牵着安安进来的时候，陈红梅还在小厨房忙活，不过显然平平已经带话了。
“我这东西都准备了，不做有些可惜了。”
孟枝枝，“把这些都送给嫂子吧，我们中午出去吃。”
陈红梅还想说些什么，孟枝枝却难得强硬了一次，“妈，你跟我出来了半个月，我一直在忙着，也没有带你们出去吃一顿饭，就今天吧，吃完了下午我们去买衣服，晚上就回家过年。”
陈红梅张了张嘴，到底是同意了。
孟枝枝收拾了东西，把日常用品基本都给了胡亚娟，胡亚娟一阵道谢，孟枝枝摇头，“是我要谢谢嫂子才是，我们住在这里的几天真是叨扰了。”
胡亚娟摆手，“这算什么叨扰？”
孟枝枝他们要离开，石头最舍不得安安了，他上前抱了抱安安，“妹妹，下次什么时候再来？”
这还真把对方给问住了，安安仰头去看孟枝枝，孟枝枝笑了笑，“下次有机会我再带你们来找石头。”
安安嗯了一声，“小熊哥哥，你等我，下次我妈妈还带我来。”
石头哭的稀里哗啦的，就是舍不得他们走，“我能不能和你一起走啊？”
这话一问，最后被胡亚娟拎起来一顿狂揍，石头这才不敢乱说话。
只是望着安安的背影，眼泪一颗一颗的掉。
“妈妈，我也想要个妹妹，你给我生个安安一样的妹妹。”
胡亚娟没理他，又扬起了巴掌。
石头，“我要是孟阿姨的孩子就好了。”
这样就不用天天挨打了。
已经离开的孟枝枝自然不知道，石头还想给她当孩子，就算知道了她也不肯要的。
家里有这两个小祖宗，已经够让人忙的了。
孟枝枝领着陈红梅和俩孩子，直奔中央大街去了老莫餐厅，俩孩子不是第一次来了，有些轻车熟路。
反倒是陈红梅有些拘谨，“枝枝啊，这里看着就好贵。”
金碧辉煌的，一看就是她吃不起的。
孟枝枝拍了拍陈红梅的手背，“没关系，吃得起。”
“妈，你跟着我走就是了。”
孟枝枝轻车熟路，找到了以前的老位置，陈红梅亦步亦趋，她看着女儿清瘦苗条的背影，多了几分恍惚。
就好像女儿年幼的时候，带着几分拘谨和胆怯，她也是这样带着女儿大街小巷的走。
而今，时光变迁，成了女儿在前面领着她走了。
她那个曾经年幼，孱弱的女儿，在不知不觉间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枝枝？”
孟枝枝放下包，她回头，“怎么了？”
陈红梅笑了笑，眼里透着几分骄傲，“没什么，只是觉得我家枝枝现在好厉害。”
那种宠辱不惊，淡定卓然的气质，让陈红梅好像第一次重新认识了自己的女儿。
孟枝枝怔了一下，“妈。”
她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恰逢服务生来了，孟枝枝让俩孩子先入座，她则是拿着菜单点了起来，“要一份罐焖牛肉，要一份红菜汤，再要两份奶油蛋糕，一份土豆泥炸猪排，一份红肠，再要一份米饭。”
服务生点头，很快就记录下菜单转头退了下去。
陈红梅有些忐忑，也有些心疼钱，“会不会点太多了？”
孟枝枝摇头，“不多，每一样都试下，而且他们家份量也不算大。”
安安也说，“是啊姥姥，那个奶油蛋糕只有这么小的一块。”她伸手比划，“我一个小孩子都能吃完。”
平平，“我一个人能吃两份。”
陈红梅，“你妈妈赚钱好难的。”
“不能这般浪费。”
当妈的总是心疼自己的孩子，陈红梅心疼孟枝枝，同样的孟枝枝也心疼自己的孩子，她小声说，“妈，我赚钱就是给你们花的。”
不管是她的孩子，还是她的母亲，都是一样的。
她这般努力工作，努力赚钱不就是为了让亲人过上好日子吗？
让她的孩子想吃奶油蛋糕的时候，不至于站在门口不敢进去，就这么简单。
陈红梅叹气，“算了，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
在她看来赚钱了就是要攒钱，只有把钱攒着了，才算是留住了，都花出去了，那还算什么赚钱？
好在服务生端着奶油蛋糕和红菜汤来了，孟枝枝把奶油蛋糕分给俩孩子，又给陈红梅盛了一碗红菜汤，“试下？”
陈红梅尝了下还不错，接下来的土豆泥和炸猪排，她也蛮喜欢。为此，孟枝枝多要了一份，让她一次尝个够。
大列巴她咬不动，不过，罐焖牛肉拌米饭，她倒是吃了两碗。
这一顿饭下来，陈红梅吃撑了，“别人说西餐不好吃，我吃着还挺香。”
这是实话。
孟枝枝笑了笑，“各有各的味道。”
她起身去结账，让陈红梅带下俩孩子。只是在听到一顿饭吃了三十二块时，陈红梅顿时心痛得滴血，“怎么这么贵啊？”
这都吃掉了半个月的工资了。
孟枝枝，“他们家菜确实贵一点，不过好吃。”
哪怕是出了门，陈红梅还是觉得心疼，她一步三回头，“我这是在吃金子吧。”
感觉金子都没这么贵。
孟枝枝，“好了好了，放心以你闺女现在的身价，就是一天三顿吃这个也吃得起。”
这话一落，空气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陈红梅看了她好一会，“你发财了？”
孟枝枝嗯了一声，“发了一笔小财。”
陈红梅顿时警惕地看着四周，发现人多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里后，她这才松口气，“这话不能放在外面说。”
孟枝枝哭笑不得，“我知道。”
“就是隐晦地提一下。”
陈红梅这才嗯了一声，“谁都别说，也别和你爸说。”
孟枝枝顿了下，“好，就只和您说了。”
安安探出小脑袋，小声说，“妈妈，我也听到了。”
“小机灵，那你也不要告诉其他人好吗？”
安安点头，“谁都不说，这是我和妈妈的秘密。”
孟枝枝摸摸头，领着他们去了秋林公司买衣服，熊秋林还抽空接待了下他们，却被孟枝枝打发走了。
“你去忙吧。”
熊秋林这才离开。
秋林公司是有成衣区的，也有孩子穿的棉袄，孟枝枝给平平和安安一人买了一件，就是挺贵，一件衣服要二十八块，两件几乎花了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
俩孩子不知道价格贵，只知道有新衣服穿了，都特别高兴。
只是，轮到陈红梅的时候，她说什么都不肯要了，“你上次给我买了新衣服。”
“我还没穿呢。”
那一件呢子大衣现在还放着。
孟枝枝退而求其次，给她买了两斤白色毛线，“那织毛衣好了。”
白色高领毛衣几乎是现在最为流行的存在。
这一次陈红梅没有拒绝，她想了想，“我想再要两斤藏蓝色的毛线。”
“给你爸还有女婿一人织一件。”
两斤白色的毛线刚好够她和枝枝的。
再来两斤就够家里男人们穿的了。
孟枝枝点头，又要了两斤藏蓝色的毛线，临走的时候，还买了一罐麦乳精，一斤大白兔奶糖，半斤巧克力，一斤水果硬糖。
除此之外，还要了两筒嘉士利饼干，一斤鸡蛋糕，一包桃酥。
看她还要买，陈红梅拽袖子，“够了够了，过年要不了这么多的，再多下去孩子们都不吃饭，每天就惦记着吃零食了。”
孟枝枝这才意犹未尽，“再要两瓶黄桃罐头吧。”
过年不在炕上吃黄桃罐头，总觉得少点什么。
这一次，陈红梅倒是没拒绝，她们来的时候拿的东西不多，但是回去的时候，却是大包小包的拿。
要不是周涉川来接她，她们差点都回不去了。
一直到了家属院回了家，孟枝枝这才瘫了下来，“不行了，在外面跑的这半个月累死了。”
周涉川把行李都放好后，过来给她揉肩，“去休息一下，中午食堂做了酸菜鱼火锅，我一会去打一份回来。”
孟枝枝刚好也不想做饭，她瘫在那任由周涉川给她松肩膀，平平和安安看到了，也过来有样学样。
孟枝枝趴在炕上，她笑眯眯地说道，“我觉得自己人生达到了巅峰。”
安安好奇地问，“什么是人生巅峰？”
孟枝枝想了想，“就是最幸福的时刻。”
安安歪着头，“那妈妈我现在也达到了人生巅峰。”
孟枝枝怔了一下，抱着安安就是一阵猛亲，“我家安安也太可爱了。”
周涉川目光晦涩，趁着孩子出去的时候，他把脸凑到了孟枝枝的眼前，“我呢？”
孟枝枝也不吝啬，她雨露均沾，捧着周涉川的脸也跟着亲了一口，“我家周涉川最帅了。”
这一亲不打紧，周涉川就忍不住跟着回吻了过去，从蜻蜓点水再到恨不得拆骨入腹，也不过三分钟而已。
孟枝枝被亲得喘不过气来，她伸手去推周涉川，却被周涉川一把擒住了手，往自己的胸口去按，“枝枝。”
他低垂着眉眼，瞳孔里面带着几分思念和贪欲，“它很想你。”
孟枝枝走的时候，带走了陈红梅。
带走了平平安安。
唯独，把他一个人丢家里。
孟枝枝顿了下，她啄了下周涉川的下巴，“我也想你了。”
这不亲不打紧，一亲就像是星星之火一样，一下子把周涉川给点。燃了。
这还是青天白日啊，门也没关，陈红梅在厨房收拾东西，平平和安安拿着新买的零食，去找文君文武了。
周涉川目光晦涩了几分，不等孟枝枝反应过来，便关上了卧室门。
孟枝枝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下，下一秒，周涉川就如同狼一样扑了过来，“枝枝。”
目光黏。腻，声音低哑，那是求。欢。
孟枝枝抬头看向窗户外面，青天白日，俩孩子说不得随时会回来，连带着她妈也在厨房。
她有些犹豫，抬手去推周涉川，周涉川低头亲了下她的额头，“三分钟。”
“很快的。”
还不等孟枝枝拒绝，周涉川已经把她扑倒过去，还真如同他说的那样，三分钟。
当爱。意抵达到极致，孟枝枝压抑地呜咽了下，那低低的呜咽，对于周涉川来说，简直就是兴奋剂一样。
本来还在强忍着的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的隐忍如同奔涌的潮水一样倾泻出来。
孟枝枝瞧着他通红又压抑的眉眼，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下，“周涉川，人家结婚是合法夫妻，行合法同房，我们结婚倒像是——”
她趴在周涉川的耳边低声说，“偷情。”
周涉川瞳孔缩了下，“孟枝枝。”
咬着后牙槽，从胸腔里面发出来的声音，带着几分酥酥麻麻。
周涉川这个人似乎要被孟枝枝挑得人都快炸了。
孟枝枝抿着唇笑，她睁着眼睛看着他，羞赧道，“难道不像吗？”
“你看我们这难道不像是偷情吗？”
门被虚虚地掩着，厨房还有水流声，大门也没关，孩子也有可能随时回来。
在这种情况下，随时都会被外界打破，而他们就在这个短短的时间内，偷偷地行夫妻之事。
怎么说呢？
就是那种偷偷带着几分刺激和危机的感觉，让一切和平日完全不一样。
周涉川这人做的出来，但是说不出来，他找来衣服给她一件件穿上。
给她收拾的整整齐齐后。
他掀开绯红的眼皮，目光晦涩地看了过去，舔唇，“那我们下次再偷一次？”

第133章
孟枝枝受不了周涉川这么一本正经说这话的样子， 她呸了一口，刚准备起身，外面就传来一阵说话声。
“妈妈妈妈， 文君姐姐给我了一条鱼。”
是安安的声音， 她提着小水桶一路跑了进来。
孟枝枝立马把自己收拾整齐， 她低头一看， 还好周涉川给她穿好了， 她这才跳下炕， 转头打开门。
安安站在门口似乎有些疑惑， “妈妈， 你白天关门做什么？”
孟枝枝有些羞赧，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还是周涉川信步走了过来， 他面不改色， “妈妈准备给爸爸织毛衣， 量下尺寸。”
毛线还放在炕柜上面，很是明显。
安安扫了一眼便转移了注意力， “妈妈， 你看鱼。”
一条鲫鱼在水桶里面游来游去。
“文君姐姐给的。”
孟枝枝还有些纳闷， 这都要快年三十了，怎么还有鱼。
周涉川倒是知道， “早上政委这边组织了人，去河泡子凿冰弄了一批鱼回来，打算过年用。”
这下孟枝枝倒是理解了， 她低头摸了下鱼，“这怕是不好养，外面太冷了容易结冰， 安安你就把鱼养在家里，听天由命了。”
安安想哭，她不想让鱼死。
孟枝枝揉揉头，“你好好养，万一死了，咱们再养一条。”
养鱼吗？
不就是死死死死死生死死死。
习惯了就好了。
周涉川听到这话，忍不住勾了勾唇，这算是什么安慰啊。
不过，偏偏安安听了进去。
这让他也哭笑不得，安安给孟枝枝炫耀完了，转头就提着鱼跑没影了。
她出来收拾东西，这才发现隔壁屋子黑乎乎的，她还有些意外，“周野今天值班了吗？”
明珠在首都一时半会回不来，那周野按理说应该在家才是。
周涉川摇头，“他休年假了，回首都陪赵明珠过年了。”
“啊？”
看得出来孟枝枝很震惊，她是一点消息都不知道的，“周野回首都了？”
“对。”
“昨天走的。”周涉川掐着指头算了算，“正常来说今天能到的。”
周野挑的是快车，正常来说两天一夜就差不多到了。
还真如同周涉川猜测的那样，腊月二十九号晚上十一点，周野抵达到了首都火车站，再次站在首都的地盘上。
他有种恍惚的感觉。
人家说年少时期在哪里长大，哪里就是故乡。
对于周野来说，首都就是他的故乡，他习惯了首都的饭菜，但是因为工作原因，他在驻队待的时间快要比年少时期还久了。
这让周野有些不习惯。
他站在人潮涌动的火车站门口，找准方向便往外走。
半个小时后，他抵达到了第四招待所门口，和招待所的干事出具了军人证，结婚证后，这才进去。
周野轻车熟路的敲开了三零一的大门，过了一会里面传来警惕的声音，“谁？”
是赵明珠的声音。
周野没说话，让招待所的干事开口，“是我，赵同志。”
赵明珠这才开门，下一秒，就和周野四目相对。
赵明珠有些恍惚，“周野，你怎么来了？”
周野冲着她笑，笑容灿烂，“赵明珠，你想我没？”
瞧着这两小夫妻熟悉的样子，招待所的干事还多嘴地问了一句，“赵同志，他说是你爱人，如果是的话，那我就走了。”
这年头对于住宿，男女关系查的很是严格。
赵明珠点头，“他是我爱人。”
招待所干事这才离开。
下一秒，整个走廊道只剩下周野和赵明珠了，赵明珠还有几分恍惚，“周野，你怎么来了？”
这是第二次询问。
显然她很是震惊，周野怎么会出现在她住的招待所门口。
周野歪头，晕黄的灯光下，青年面容白净，清瘦阴郁，只是此刻面对的是最喜欢的人。
那一双向来阴沉的眼睛，都盛满了欢喜。
“赵明珠，我想你了啊。”
他想赵明珠了，所以他千里迢迢来找赵明珠了。
赵明珠的眼睛不知为何莫名酸涩起来，她上前用力抱住了周野。
周野手里的行李也应声落下，他紧紧搂着赵明珠，下一秒，两人便进了房间。
门锁咔哒落下的瞬间，周野身上的雪松气息便跟着压了下来。
赵明珠的后背抵着冰凉的门板，身前却是他劲瘦滚。烫的体魄。
那声含糊的“周——”野刚溢出唇瓣，下一秒就被周野带着风尘仆仆气息的唇狠狠堵住。
不是浅尝即止，而是像压抑的思念终于找到了倾泻口一样。
他的吻又凶又狠又急，恨不得下一秒就把赵明珠给生吞活剥了去。
赵明珠只觉得肺腑间的空气都被他全部攫取，她有些无法呼吸。
她呜咽一声，不再是抵抗，而是迎上去，手臂紧紧攀附着他精瘦的腰身，指骨捏得发白。
两人跌跌撞撞地向那张窄小的单人木床移动，散落的外套，解了一半的衬衫，她的小皮鞋，凌乱地丢弃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摇晃声。
紧接着，灯光熄灭，窗外的月光无言地映照着，窄床上抵死缠绵的一双身影。
等赵明珠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多了，她还有些恍惚，饶是她体力再好，经过这一晚上的折腾也不免酸痛起来。
她一抬头，就瞧着周野依靠在床头，只穿着一件凌乱的衬衫，正饶有兴致地玩着她头发。
赵明珠张嘴，“周——”野，这个字还没发出来，就已经发现不对了。
她喉咙哑了。
嘶哑的厉害，完全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周野立马跳下床，转头去给她倒了一杯水，赵明珠喝的时候发现是温的，温度刚刚好，不冷不烫的那种。
她有些疑惑，周野挑眉，唇红齿白，“我提前倒着晾的。”
赵明珠嗯了一声，她一口气喝了半杯水，这才觉得自己嘶哑干涸的喉咙得到了滋润。
“你什么时候醒的？”
“早醒了。”
驻队生活让周野早已经习惯了五点半的生物钟，他一宿几乎没睡，但是却依然神采奕奕。
“明珠，还来吗？”
赵明珠一巴掌扇过去，周野咂咂嘴，带着几分回味，“那我们出去吃饭？”
赵明珠双臂支撑着床边，靠在枕头上，她声音低哑，“今天年三十，外面怎么还会有饭菜吃？”
“就是国营饭店都没开门。”
周野这才反应过来，“那怎么搞？我去问问招待所有饭菜没？”
赵明珠嗯了一声，她闭着眼睛休息，有些累。
周野却利索地站在床边穿衣服，他上身只穿了一件衬衣，正往裤子里面扎，最后套上了皮带。
皮带一束缚，那劲瘦的腰便立马显现了出来。
赵明珠盯着看了两秒，这才垂眸收起了目光，周野这人看着清瘦，实际上腰间却都是腹肌，极为有力。
恨不得能把人给撞散架去。
周野穿好衣服，回头交代，“我马上回来，你别害怕。”
很难想象这话是周野来说赵明珠的。
赵明珠那身手，普通人都不是她的对手，但是在周野眼里却不一样。
他不是担心赵明珠害怕，而是害怕她孤独。
腊月二十九一个人住在招待所，举目无亲，那种孤独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
赵明珠抬头，灯光照在她白腻的脸上，带着几分恍惚，“嗯，我知道。”
周野离开后，她瞧着屋内那散落的东西，许多都是周野的。
她知道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去年过年她一个人在招待所，太孤独了，后面她便回了赵家，她的到来并不太好。
赵家也过了一个不欢而散的年，而今年过年周野却来了。
赵明珠的心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她倚靠在床头，安静地发呆。
周野去的快，来的也快，“招待所食堂年三十有人值班，我去要了一份土豆红烧肉浇饭。”
“还要了一份青椒肉丝饭。”
这也是过年招待所的伙食好，他这才能打到两份饭。
赵明珠嗯了一声，她不想动，周野还借来了一个煤炉子，把饭菜放在煤炉子里面热着。
“刷牙了吗？”
周野问赵明珠。
赵明珠摇头，“没呢。”
她脸色有些苍白，人也没啥大力气，这半个月的广告活动，售卖现场，需要赵明珠用高精力来对待。
昨晚上两人又胡闹了半宿，再好的身体也经不住这样造。
周野喔了一声，转头提着暖水壶给她倒了一杯水，牙刷上挤了牙膏，就那样端了过来，“就在床上刷，吐盆子里。”
赵明珠受不得这样，她要起来，却被周野按了回去，她有些不耐烦，“周野，你当我坐月子呢。”
这话一落，空气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周野没再强求她，而是由着她从床上下来，他则是端着盆子，赵明珠在旁边刷牙，满口泡沫。
周野盯着她看，“明珠，你真好看。”
眼里都是喜欢。
赵明珠翻了个白眼，呼噜噜的漱口，“周野你是不是有毛病啊，哪里有人刷牙还好看的。”
周野把毛巾递过去，“就是好看。”
“我家明珠任何时候都好看。”
赵明珠扯了扯嘴角，走到了小桌子旁，饭菜还是温热的，她也饿了低头便吃了起来。
周野把碗里面的肉丝都挑了过去，“明珠，就我们两个人过好不好？”
赵明珠愣了下，她嗯了一声，周野这才扬起笑脸，“就我们两个人一辈子白头到老。”
他会给明珠当拐杖，也会照顾伺候明珠。
他们不要孩子。
这一点两人都没提，却都心照不宣的默认了。
赵明珠吃过饭有些犯困，她便又躺在了床上，周野利落的收拾干净，也跟着躺了下去。
两人吃饱喝足犯困，躺着躺着就不安分了起来。
你摸我，我摸你。
摸着摸着就着火了。
完全属于睡醒就做，做完就吃，吃完就困，困完再做。
足足三天啊。
整整三天，赵明珠没出过房间，周野除了出去弄饭打热水回来，他也不出房间。
大年初二，听着外面的鞭炮声，赵明珠都有些恍惚了，“周野，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下啊？”
周野爱死了这种日子，他给赵明珠揉肚子，“不回。”
这种日子他还没过够呢。
赵明珠，“不回你家？”
周野嗯了一声。
“那也不回我家。”
赵明珠这话刚落，周野就跟着坐了起来，“那不行。”他眼底带着几分青黑，显然这几天也透支过度了，“要去你家。”
“明珠，我要去你家。”
他和赵明珠结婚这么多年，还没去赵家拜年过呢。
也就是说，他和岳父和岳母的接触几乎为零。
赵明珠似乎在思考，周野已经做了决定，他捞起来床头的衣服，给赵明珠一件件穿了上去。
“我要去见下岳父岳母，告诉他们，我会把你照顾好的。”
以前是没机会，如今有机会了自然不能错过。
赵明珠不想动，她也不想穿衣服，又懒洋洋的躺了回去，“你不想今天再待在招待所一天了？”
这是色诱
她知道周野最好这一口。
这几天周野几乎是食髓知味，欲罢不能。
周野也纠结了片刻，不过，他很快就做了决定，“丑媳妇也要见公婆，明珠，我想去见见你的父母。”
他抬眸，那一双桃花眼里面此刻却盛满了认真，“我要去告诉他们，明珠很好很好。”
赵明珠在赵家从来都不是被偏爱的那一个。
但是，此刻的赵明珠却听到了周野说的这话，却让她沉默了许久，赵明珠伸手紧紧地抱着周野，她一个字都没说，只是接下来她却不再抵抗。
两人收拾妥当后，赵明珠出了招待所，再次见到外面的阳光，她抬头看了过去，喃喃道，“阳光真好啊。”
天可怜见的，她已经三天没有见到外面的阳光了。
想到这里，赵明珠回头瞪了一眼周野，周野嬉皮笑脸，“明珠。”他抬手搭在赵明珠的肩膀上，“等明年我再攒一年的假，我们再出来住招待所好不好？”
这里没有人认识他们，他们就是一周不出门，也没有人传闲话。
但是家属院不一样，家属院过了黑夜，白天就必须起来了。不然，闲话一传出去，政委都能上门上思想政治课了。
但是在外面就不一样了，招待所房间门一关，根本没人知道他们在干嘛。
赵明珠抬手拧他耳朵，“想得还挺美。”
周野被拧耳朵，他也不生气，反而还笑，“就这样决定了，以后每年我们都出来住一周。”
这样谁都不认识他们。
他们就可以一周不出门，在床上胡乱造了。
真是神仙日子。
赵明珠呵了一声，出了招待所，周野没急着去赵家，而是去了一趟国营商店，国营商店是开门了的。
因为拜年要买年礼，以至于国营商店门口都摆满了东西。
周野过去了就是一顿买，两条大前门，两瓶黄桃罐头，两斤白糖，一罐麦乳精，外加一块长长的一吊五花肉。
赵明珠不想买这么多东西，对于她来说，给赵家人吃这么好的东西浪费了。
周野却说，“不是给他们吃的，这是给我要面子。”
“到底是新女婿第一次上门呢，拿礼少了，你会被人看轻。”
赵明珠想说她不在乎，她早已经不在乎自己在赵家人眼里是什么形象了，但是周野却说，“我在乎。”
“我家明珠就是最好的。”
谁都不能说他家明珠不好。
就是赵家人也不行。
赵明珠怔了下，她没说话，索性在门口去等周野了。
周野买完了就出来了，转头跟赵明珠一起去了赵家。
“我家平反了，现在不住石头胡同了。”赵明珠说，“搬回到原来的房子了。”
周野其实还没太大的感受，但是当走到赵家门口，看到那院儿的大门时，周野还有些恍惚，“明珠，你家住这啊？”
赵明珠点头。
周野，“这里住了几家？”
“一家。”
周野，“……”
周野愣了好久，他便开始傻笑起来，“我周野也是出息了，这也是娶到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了。”
这要是搁着一百年前，他怕是连赵家的门都进不去。
赵明珠瞪他一眼，“少贫嘴，走了。”
周野嗯了一声，跟着去敲门。这边门还没开，那边赵明秋和林东泽也在初二回娘家。
赵明秋看到赵明珠站在门口的时候，她还有几分恍惚，“姐。”
“你怎么回来了？”
而且她姐旁边还站着一个陌生男人，对方生得十分好，细条条的个子，清瘦的脸，唇红齿白，很是俊秀。
其实，赵明珠结婚都七年了，但是赵明秋一次都没见过姐夫。
对方还提着这么多东西。
这让赵明秋有些尴尬，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自己提的东西，往身后藏了藏。
赵明珠好似没看见一样，她冷淡道，“你能回来，我不能回来？”
赵明秋急赤白脸，“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下意识地去看周野，想让姐夫帮忙说一句公道话，她姐这个性子真是见人就刺，他怎么不管啊。
周野抬手扇了扇，“一大早就遇到晦气，好了，明珠，我们进去吧。”
这嘴巴真是毒得不行。
周野没见过赵明秋，但是却能敏锐地感知到这里面的弯弯绕。
赵明秋的脸瞬间白了，她爱人林东泽皱眉，“你们这两口子怎么回事？我爱人好好的和你们打招呼，一个二个这么没礼貌。”
周野，“打了狗，主人来了，一起在吠。”
真的，周野这一张嘴除了对赵明珠和蔼点，对其他人真是无差别攻击。
林东泽的脸瞬间红了，“你这人你这人？”
周野一撸袖子，刚要说不服就打一架，好在下一秒赵家的门打开了。
是赵父和赵母，两人听到外面有声音就出来看一看，结果门一开，就瞧着两个闺女都带着女婿回来了。
赵母眼睛一扫，瞧着赵明珠身上虽然没带东西，但是周野身上却提着大包小包。
她还是第一次见周野，赵母眼里闪过一丝惊艳，她倒是不知道自家这个大女婿生得这般好了。
男生女相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俊美。
周野提着东西，干脆利落的喊了一声，“妈，我是周野，明珠的爱人。”
“这几年因为职业的原因不方便回来，是女婿的不是。”
他把东西往前一递，“就当是女婿给爸妈的赔礼了。”
起码这礼节上绝对没有错。
都是女婿，这下就高下立见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别说，周野还生得这般好，赵母当即笑得合不拢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快进来。”
赵父也在看周野，当初他们只是在闺女出嫁当天见过女婿，见的还是周涉川，而不是周野。
严格来说，这是他们双方第一次见面。
赵父看完，起码从外表来看，女婿和女儿站在一块当真是宛若一对璧人。
赵父满意地点点头，“你是军人，保家卫国是职责，回不来也正常。”
“走，进去，今天中午我们翁婿喝一杯。”
眼瞧着父母把目光都放在了大姐两口子身上，这让赵明秋心里极为不是滋味，“爸，妈！”
她跺脚喊了一声。
赵明秋结婚才两年，这是第二次回来过年。
赵父看了一眼赵明秋，这才冲着林东泽说，“东泽也来了，进来吧。”
他开始觉得三女婿挺好的，后面他们家平反后，三女婿就从原先的不想来赵家，变成了经常跑到赵家来。
这就让赵父不太喜欢了。
都是男人，都是当丈夫过来的，他可比谁都了解这是为什么了。
男人一旦惦记起老婆家里的财产，那也不会有大出息就是了。
林东泽能够明显感觉到，岳父对他的冷淡，他微微皱眉，不过到底是提着礼物一起进来了。
每次进赵家，都会让人感到震惊。
林东泽家里也是住大杂院的，他家条件算好，分了两个房间，但是和赵家比起来，这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赵家这房子是个一进的院子，前后七八间房间，都是归赵家一家所有。
赵家平反后组织也把他们原先的房子还回来了，这些年虽然破败了一些，但是自从里面住进来人后，慢慢的也有了人气。
林东泽从头到尾都在看，他没说话。
周野倒是难得活络起来，或者说，是他故意在赵家人面前表现出来的活络。
“爸，我和明珠很好，你不用担心。”
有了这话，赵父这才松口气，他目光扫过赵明珠的肚子，大闺女结婚七年了，这还没个动静。
说不着急那是假话。
周野不是没看见，他很快就接了一句，“爸，是我不能生，所以这么多年明珠才没孩子。”
这下，满桌子上的人都看了过来。
就连林东泽也是，同为女婿，也同为男人，他不明白周野为什么，能把自己不行说的如此大声。
他不觉得丢脸吗？
赵父也看了过来，“小周，你也是？”
周野面不改色，“当年出任务冻得没知觉了，后来就不能生孩子了。”
这——
屋内又是一片安静。
赵父没说话，如果是闺女不能生，他可能就要让闺女忍一忍，委屈委屈了。毕竟，结婚不容易。
可这是女婿不能生啊。
他闺女做什么还要过这种清汤寡水的苦日子啊？
赵父看了一眼赵明珠，赵明珠没吱声，赵父就知道自家闺女对对方还是有感情的。
他话到嘴边便给全部咽了回去。
赵明秋幽幽道，“姐夫，如果你不能生，我姐要是想要孩子怎么办？”
说她关心赵明珠吧，她这话带着几分恶意。
但是说她不关心赵明珠吧，她又能说出这种话。
赵明珠要说话，却被周野给按着了，他冲着赵明秋一挑眉，“这么关心你姐姐？”
“不如，你和妹夫生了孩子以后，抱给我们一个？”
“毕竟，你这么关心你姐姐。”
这——
空气中瞬间安静了下来，赵明秋的脸色瞬间白了，赵明珠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她心说，就周野这个嘴巴，他不去宫斗真是可惜了。
赵明秋嗫嚅了半天没能说出话来，林东泽瞪了她一眼，这才说道，“姐夫这话过分了，我和明秋的孩子，怎么能抱给大姐呢？”
周野面色不变，他盯着林东泽看，“是你爱人先过分的。”
“我和我媳妇生不生孩子，关你屁事。”
“用得着你爱人来说吗？”
“她既然说了，那就要做好被人反击的准备，别哭丧着脸装白莲花，她说那话的时候，怎么不哭丧着脸装可怜了？”
周野这战斗力真是彪悍啊。
一瞬间，把林东泽和赵明秋都给挤兑了进去，赵明秋白着脸，“我没有，我不是。”
“你闭嘴。”
林东泽回头，他起身要拉走赵明秋，赵明秋却不肯走，“大姐，我真不是故意的，你能帮我劝劝姐夫吗？”
赵明珠，“那你就是有意的？”
眼看着气氛又胶着了起来，赵母不得不站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难得我们一家子团圆，快吃饭。”
“我去看看明玉值班回来了吗？”
她起身出门去看，恰逢赵明玉从单位值班回来，他穿着一件靛蓝色棉猴，戴着一个黑框眼镜，皮肤很白，下颌线条分明，文质彬彬。
“妈。”
他刚一进来，看到赵明珠和周野也在这里，他顿时有些意外，也有些惊喜，“明珠，妹夫，你们回来过年了啊？”
去年那事出了以后，这一次赵明珠回首都打广告，做活动，半个月都没踏入赵家门一次。
赵明玉劝过没用，到了后面他这才作罢。
所以，这会看到赵明珠回来过年，才会让赵明玉觉得惊喜。
赵明珠点头，“哥。”
周野妇唱夫随，也跟着喊了一声，“哥。”
赵明玉点头，洗了手边坐了下来，“我还在和妈说，担心明珠过年没地方去，你肯回来就好。”
赵母也说，“是啊，你大哥可关心你了。”
她的本意是在赵明珠面前讨个好，好让赵明珠今后再多帮帮赵明玉。
她也是才知道，自家大闺女竟然这么有本事，儿子在首都日报的工作都是她给介绍去的。
这可不光是钱的问题了，这得有权有地位才行。
不然首都日报社的工作，哪里轮得到他们这些资本家进去做啊。
赵母这话一落，空气中就跟着安静了下来。
赵明珠没理。
赵明玉则是叹气，他很不喜欢他母亲这样功利，“妈，我对明珠好那是应该的，我是她大哥，我不对她好谁对她好？”
“下次你别说这种话了，平白伤感情。”
赵母讪讪，“我就是想着明珠这么有本事，能把你介绍给首都日报社去  ，能不能给明秋也找个工作？”
终于来了。
赵明秋立马殷切地看了过来，她嫁给林东泽后，因为没有工作一直被婆家人看不起。
这下，林东泽也看了过来，他也知道自己这个大姨子很有本事，能把之前扫厕所的大哥弄到日报社这种体面的单位去。
赵明珠慢悠悠地放下茶杯，“不好意思，我没这个本事。”
拒绝的干脆。
赵明秋刚要开口，赵明玉就率先打断了，“你们够了啊？难得吃个团圆饭，非要这样吗？弄到大家都不欢而散？”
“我这个工作不是我问明珠要的，是明珠主动帮忙介绍的。”
赵母下意识道，“那再让明珠也给明秋介绍一个。”
当父母的就是这样，她连偏心都觉得理所当然。
赵明玉冷笑，“给明秋介绍一个？明秋好大的脸，不说之前就说现在，明秋对明珠好过吗？哪怕是好过一次吗？”
“又嫉妒明珠，又要对明珠使坏，转头又要让明珠给她介绍工作，她怎么不上天？”
“对了，最好她上天的时候，把妈你也带上，这样是最好的，整个赵家都跟着清净了。”
得了。
赵明珠从来不知道，她大哥的嘴皮子还能这么好啊。
她哪里知道，这是赵明玉当记者这一年历练出来的。
赵明玉这话一落。
赵明秋和赵母都有些下不来台，“明玉，你当记者当的，怎么和家里人说话的？”
赵明玉，“是你们先为难的。”
他起身，连饭都不吃了，拉着赵明珠和周野就往外走，“走了，去国营饭店吃。”
他的态度很强硬，直接拉人就走。
还不忘回头看一眼赵父，“爸，你来不来？”
赵父立马反应了过来，“来。”
他转头就跟着走，看得出来赵家如今这是阵营明确了，赵母站在赵明秋那边，赵父站在赵明玉和赵明珠这边。
大年初二的中午，饭都不吃了，他们这就要走了。
赵母觉得自己的脸子被人踩了，她低头哭，赵明秋无奈，“妈，你别哭了，去拦着啊。”
再哭下去，他们都走了。
赵母这才如梦初醒，她条件反射地追了出去。可惜，赵明珠和周野他们已经快走到门口了。
赵母伸手拦着，说道，“你们不能走。”
“这大过年的你们这一出去吃饭，不出今天我就能成为这一片的笑话。”
赵父没说话。
赵明玉盯着她，“妈，要不你就一视同仁，要不你就偏心，守着明秋过。”
“我带着明珠和妹夫出去。”
“如果你还想继续丢人，那就继续吵，吵到整个胡同前后的人都知道，你这个当妈的逼着自己大闺女给二闺女找工作，不给就不让好好过年。”
赵母脸色瞬间白了。
她那伸展的胳膊，也慢慢地摊了下去，“我没想着偏心谁，我就想着兄弟姐妹之间，过得好的帮衬过得不好的。”
赵明玉冷静地问，“那我小叔叔他们过的不好，你为什么不让我爸帮衬？”
父母总是这样，自己和兄弟姐妹处的一塌糊涂。
到头来却要求子女互帮互助。
这本身就是一个悖论。
什么环境养什么人，父母和兄弟姐妹的关系都不好，她凭什么要求孩子们之间的关系就要好？
赵母不说话。
赵明玉转头离开，她人很瘦，但是面容却坚定，看得出来她已经拿出了赵家当家人的派头了。
“你回去招待明秋和妹夫。”
“但是仅此而已。”赵明玉盯着赵母，“不要让我知道你在答应他们任何条件。”
“这个家姓赵，赵明秋和林东泽要是离婚了，她回来当姑奶奶，我这个当大哥的养妹妹是天经地义。”
“但是万万没有让我这个当大哥的，来养妹夫一家人的。”
这话太过隐晦了。
赵母猛地看了过来，明秋只是私底下跟她提过一次，说婆家太挤了，想带着林东泽和一岁的孩子搬回娘家住。
毕竟，娘家有这么大的房子。
但是赵母这点还是拎得清的，她当时没敢答应，也没敢伸张，她完全没想到自家儿子竟然知道这件事。
赵母有些悚然，她结巴道，“明玉啊，轻重我还是分得清的。”
赵明玉没理，只是冲着屋内躲着的两口子说，“妹夫，如果养不起明秋，可以和明秋离婚，我赵家养得起一个离婚归家的姑奶奶。”
“但是，也仅限于此。”
屋内的林东泽听了，面皮子火辣辣的，有点像是被人当众打了一巴掌一样，但是明明他没有出去的。
他恨恨地瞪了一眼赵明秋，“我林家住不下你啊？”
赵明秋也慌了，“我就是随口一提而已，哪里料到被我大哥说出来了。”
林东泽没说话。
外面，赵明玉领着赵父，领着赵明珠和周野去国营饭店，他丝毫没有任何情绪，“明珠，走了，国营饭店出了一个佛跳墙，我带你们去尝一尝。”
赵明珠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家这个大哥一样。
“你怎么突然？”
赵明玉顿了下，他接过话，“怎么突然变成这样强硬了对吗？”
赵明珠点头，这下赵父和周野也看了过来。
赵明玉望着苍茫的天空，北风呼啸，刮得人眼睛睁不开，他眼里的优柔寡断逐渐变成了坚定。
他喃喃道，“因为我发现好好说话，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明珠。” 他回头去看赵明珠，“如果三年前我能这般强势，我们家会不会不会这样？”
老的不好。
小的也不好。
赵明珠摇头，“不会。”
“还会是这样，你再强硬，也顶不住后面有人拖后腿。”
赵父轻咳一声，“我没拖啊，我最多就是没主见。”
赵父是典型的富二代，赵爷爷当年很厉害，把他养成了一无是处的废物，他又把赵明玉养成了优柔寡断的性子。
因为赵家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是赵母当家的。
只是，后面发现了问题后，赵明玉这才接手。
听到赵明珠的话，赵明玉轻轻地叹口气，“只能先盯着了。”他回头去看赵父，“房子的名字写的是你吗？”
赵父点头。
“那就盯死了，别让妈把房子名字改了。”
赵父下意识道，“那不可能，你妈还是最爱你的。”
赵明玉，“……”
“我怕她答应了明秋，让林东泽把孩子带进来住。”
请神容易送神难。
更何况，当初赵家平反后，之前一直看不上他们家的林东泽，转头就来得很殷勤。
对于赵明玉来说，经历过低谷期再看这种巴结的人，她就会不喜欢。
穷的时候你不理。
富贵又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赵父摇头，“应该不会。”
赵明玉没和他辩解这个事，“你没把钱给我妈吧？”
“没有，只给了生活费，剩下的钱在我手里捏着。”
赵明玉嗯了一声，这才放心了些，他领着赵明珠和周野去国营饭店。
赵明珠突然问了一句，“哥，你为什么这么防着赵明秋和林东泽住进来？”
赵明玉顿了下，他才回答，“明秋出嫁了，就把林家当做自己亲人了，林东泽有个哥哥，他家孩子今年七岁刚好要读一年级，他们那片学校不好，一直惦记着来我们这片读书。”
赵家所处的位置，附近有最好的小学、初中和高中。
而赵家还有这么多房子，这本身就是人人想咬一口的五花肉。
赵明珠懂了，“难怪，你这么防着她。”
因为到时候住进来的就不是赵明秋了，而是林家人。
赵家人丁单薄，是弄不过林家的。
周野突然问了一句，“那明珠可以回来住吗？”
赵明玉有些诧异，“她当然可以回来了，这是她家，她不回来这里她去哪里？”
周野追问，“那我呢？”
看得出来赵明玉好像很不喜欢女婿来他们家，有一种很是防范的感觉。
尤其是对林东泽！
赵明玉沉默了好一会，“你一个绝户头过来，我赶你走做什么？”
周野，“……”

第134章
赵明玉的这一张嘴什么时候毒成这样了啊， 要知道两年前赵明玉攒够火车票去找赵明珠的时候。
当初周野还把赵明玉喝的乱醉，对方完全是不省人事。
嘴巴也不行，人脑子也不灵光。
但是现在就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
这嘴皮子够厉害的。
周野揽着赵明玉的肩膀， “哥， 你再说一遍？”
赵明玉没吱声， 主动转移了话题， “明珠的房间还是以前的那个， 往后你们若是回首都没落脚点， 回来住就好了。”
家里大大小小一共八个房间， 赵明珠和周野都回来住， 那也是管够的。
周野没接这话，他去看赵明珠， 这种事情他不当家。
赵明珠好一会才说， “到时候再看吧。”
她并不想经常回赵家， 每次都是折腾， 还不如住招待所安静一些。
赵明玉苦笑，“我想让你回来住你是不想回来， 我不想让明秋和东泽回来， 他们却紧紧地盯着家里的房子。”
只能说都是妹妹， 区别还是挺大的。
赵明珠沉默，她并不发表言论。
她不喜欢赵明秋， 同样的也不喜欢赵明秋的对象林东泽。
只能说，一个被窝里面睡不出两种人。
赵明珠和赵父、赵明玉在国营饭店吃了顿安生饭，趁着赵明玉去厕所吐的时候， 周野去看着他。
他们俩一走，桌子上只余下赵明珠和赵父两个人，赵父犹豫了下， 这才问赵明珠，“明珠，我之前给你的东西？”
他没提黄金，但是赵明珠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赵明珠，“我可以拿给你，但是如果要是刀子在下来的时候，爸，到时候我就帮不了你了。”
赵父听到这话脸色瞬间白了，“算了算了，东西先放你那吧。”
黄金拿回来也是招人眼，好不容易平反了，别到时候再给他扣上一个资本家的名头。
赵明珠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周野过来问他们聊什么。
赵父很紧张，却被赵明珠用一句话带过了，这让他松口气，又忍不住一直看自家大闺女和女婿。
看得出来他家大闺女把女婿吃的死死的。
唯独可惜，大女婿不能生孩子。
不然，这个女婿他是真喜欢的。
周野总觉得赵父的眼神怪怪的，但是又说不上来，等吃饭结束后，他主动和对方提出告辞，“爸，大哥，我带明珠再回一趟我家，等我们下次有时间了再回来团聚。”
赵父点头，“回去看看你爸妈也是应该的。”
周野点头，这才和赵明珠离开。
看着他们的背影，赵父突然来了一句，“如果周野能对明珠好一辈子，我觉得没孩子就没孩子了。”
看他生了三个孩子，一个比一个难搞。
不生也好。
赵明玉没说话，好一会才喃喃道，“明珠没孩子到了晚年怎么办？”
这才是最难的。
赵父，“要不你抓紧时间找个对象，多生一个孩子过继给明珠家？”
这样起码那个孩子，也有明珠的血脉呢。
比全是男方家的孩子好上很多。
赵明玉看了他一眼，有些嫌弃，“主意很好，但是别出了。”
赵父，“……”
越来越觉得他像是个儿子了。
赵明玉才像爹！
*
周野和赵明珠离开后，赵明珠问他，“真回周家啊？”
周野嗯了一声，“大哥交代我回去看一眼家里怎么样。”
这下，赵明珠也不反对了，“买东西吗？”
她问周野。
周野摇头，“大哥给我拿了一百块，我也打算拿一百块，给我妈留两百块钱，至于买什么，她自己看着办。”
这比买东西还方便。
赵明珠嗯了一声，两人坐上车这才抵达到了周家胡同，他们到的时候，家里冷冷清清的，只有周母和周父两人。
也没人过来拜年，周母也没做饭，冷锅冷碗冷盆冷灶。
至于周红英，那是更没有看到的。
“妈？”
赵明珠在门口喊了一声，周母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唰的一下子起身出来一看。
好家伙，还真是赵明珠。
一看到赵明珠，周母的眼泪唰的一下子下来了，“明珠啊。”
像是找到了靠山一样，飞奔过来就抱着赵明珠哭。
赵明珠，“？”
伸展着胳膊有些无所适从，不明白这老太太这是怎么回事。
“妈，谁欺负你了？”
赵明珠平日里面欺负老太太归欺负老太太，但是再怎么说周母也是自家人，她可以欺负，别人肯定不能欺负。
她不问还好，这一问周母的眼泪就快流干了，“没人欺负我，就是想你和枝枝了。”
她一手宠到大的闺女就跟得了失心疯一样，非要和她作对。
儿子们也不理她。
只有儿媳妇回来看她。
周野轻咳一声，“我也是人。”
“我也回来看你了。”
周母不太稀罕儿子，从这些孩子生下来就是，不然她也不会拼命生闺女了。
可惜，闺女并不如她的意。
赵明珠瞧着她哭够了，这才递过去一张帕子问，“是爸欺负你了，还是红英欺负你了？”
周母擦泪，回头去看糟老头子，“他个老头子他怎么可能欺负我？他欺负我，我不弄死他。”
那就不是周父欺负她了。
而是周红英欺负她了。
赵明珠拿了一把瓜子出来，一边嗑瓜子一边问，“说说吧，周红英这边怎么了？”
周母提起闺女，就气得牙痒痒，“这死丫头不要脸，还没结婚就和陆长城住在一起，这没名没分的，孩子都流了俩了，陆长城也不娶她，她也不离开，就舔着脸和陆长城住在一块。”
“这要是再往前数几年，这丫头和那野男人，都是要拖出去浸猪笼的。”
赵明珠没想到还吃了这么大一顿瓜，她咂摸了下嘴，“她没想着借着肚子里面的孩子上位啊？”
她不提这个还好，一提周母就气不打一处来，“她是个傻子，就是个大傻子，开始还心高气傲想甩了陆长城，让陆长城后悔，到了后面就着了那个男狐狸精的道，男狐狸精说现在年轻不想要孩子，她就去把孩子给打了？”
“你说她是不是傻子？”
周母自认为精明一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闺女能这么蠢。
赵明珠也惊呆了，她放下瓜子，终于多了几分郑重的态度，“那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周母冷笑，“让她去死算了，不见棺材不掉泪。”
“我在家里守了她快两年，都没能把她给喊过来，不守了，我要去看我大孙子和大孙女去。”
这——
赵明珠没有直接答应下来，周母立马察觉到不对，“怎么了？”
赵明珠语气淡淡，“现在枝枝的娘家妈在帮她带孩子，而且也带了两年多了，你现在过去，肯定要和枝枝提前打招呼。”
不然，她冷不丁的把周母带过去，那陈红梅怎么办？
到时候枝枝也难堪。
周母下意识道，“我那是去我儿子家。”
她去自己儿子家，还需要儿媳妇同意吗？
赵明珠看着她不说话，慢慢的周母自己也跟着弱势了下来，她喃喃道，“那你帮我问问？”
“看看枝枝需要不需要我，如果不需要的话，我就——”不去。
可是她实在是想去。
想去看看她的大孙子和大孙女。
赵明珠，“你自己打电话吧，我不管。”
主要是她摸不准枝枝，或者说是陈红梅的意思，陈红梅帮枝枝带了几年的孩子，而孟得水一直一个人在家孤苦伶仃。
他们俩和周父以及周母的感情还不一样。
所以，要不要周母去带孩子，不在孟枝枝，而在陈红梅。
看陈红梅是想继续带孩子，还是回来陪孟得水一段时间。
周母给孟枝枝打了电话，期期艾艾的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枝枝啊，我能过去吗？”
带着几分弱势，也没了之前那种强势。
孟枝枝顿了下，没一口拒绝的干脆，“妈，你等我们商量下再给你结果。”
她不能因为婆婆要来，就把给她带了两三年孩子的亲妈给赶走。
周母有些失望，“成，如果姥姥要是继续带孩子，那我就在家糊火柴盒。”
这是以前的周母绝对不会说出来的话。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挂了电话回去后和陈红梅说了这事，陈红梅不止没有生气，反而还有些惊喜，“你婆婆真来给你带孩子啊？”
孟枝枝点头，“她电话里面是这么说的。”
陈红梅，“那你快让她来！！！”
几乎是迫不及待的语气。
孟枝枝的眼神有些幽怨，“妈，我还以为你会舍不得我，舍不得孩子，更会因为我婆婆来抢你的位置而生气。”
陈红梅，“……”
陈红梅，“我是舍不得你，但是我真没有舍不得俩孩子。”
“枝枝啊，你小时候有多好带，只有你妈我自己知道，而你的俩孩子有多难带，还是只有你妈我知道。”
带龙凤胎等于短寿。
陈红梅这几年肯带龙凤胎，完全是看在闺女的面子上，但凡不是为了想让闺女出去冲事业，她是绝对不会答应过来带孩子的。
如今有人接替她的工作了，她巴不得！
一觉睡到大天亮不香吗？
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不香吗？
住自己的家不想吗？
不听号角就睡觉不香吗？
她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啊，这种苦日子也有人来抢。
陈红梅觉得周母真是大好人啊。
孟枝枝瞧着她没有任何勉强的意思，这才试探地说道，“那就让我婆婆过来？”
陈红梅喜滋滋，“可以，越快越好，她前脚来，我后脚走。”
她也不害臊，直接就说了，“我来了这么久，也有些想你爸了。”
晚来夫妻老来伴，她和孟得水虽然是二婚夫妻，但是两人感情着实不错。
孟枝枝轻咳一声，她观察了下对方神色，确实不像勉强，“那行，我去给我婆婆回个电话。”
周母再次接到电话的时候，还有几分忐忑，“枝枝啊，我能不能去看大孙子和大孙女啊？”
孟枝枝顿了下，“妈，你和明珠还有周野一起过来就是。”
有了这话，周母是彻底放心了。
不过挂电话之前孟枝枝问了一句，“妈，你不管周红英了啊？”
她可是记得之前周母是因为周红英出事，她这才从家属院回的首都。
提起周红英，周母的脸色淡了几分，“她啊，我管不了，也不想管了。”
管的这两年没有任何作用，反而还伤了她们之间母女的情分，既然这样还不如不管。
周母这一句话，孟枝枝就能分析出七七八八了，她便说，“那你早点过来，问问爸要不要来？”
孟得水是舍不得工资，所以不管孟枝枝怎么喊，他都不过来。
至于周父也是一样。
提起他，周母就直接拒绝了，“你爸现在一个月还有五十八块的工资，他肯定舍不得来。”
“而且现在走了，他将来连退休金都没了。”
“他是肯定不能走的。”
孟枝枝一想也是，这才说让他们注意安全。
周母挂了电话，冲着赵明珠说，“枝枝让我过去看大孙子，大孙女。”
这话里面透着几分小得意。
赵明珠无语，不知道她在得意什么，不过难得没有和她计较。她住习惯了大房子，如今再来挤周家这小房子，她觉得着实有些不舒服。
“定早点的票，越早越好。”
她想回家属院住大房子了。
周野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他去订票，赵明珠看着周家这小房子，她突然问了一句，“妈，咱们院儿有人要卖房子吗？”
这还真把周母给问住了，她下意识道，“房子怎么能卖？这可是安身立命的本钱。”
这下，赵明珠心里倒是有数了，八二年呢，出国热还没彻底流行起来。
卖房潮也没有传染。
那就只能再等等了，但是赵明珠仍然不放心，她担心到时候别错过了，便趁着还有时间跑了一趟首都日报社。
在单位里面找到了赵明玉，赵明玉还以为她出事了，当即飞奔过来，“怎么了？怎么了？”
他是知道自己这个妹妹的，不到万不得已有事是不会找他的。
赵明珠瞧着他满头大汗的样子，心里那一根弦好像也慢慢松了几分，她说，“没有大事，也没出事。”
这下赵明玉松口气，“那就行。”他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脸颊绯红，要知道这可是正月啊。
还没到春天也没到夏天呢。
“就是想拜托你一件事。”
“你说便是。”
“我想让你留意下我们家附近，若是有人卖房子，你就和我通个气。”
赵明玉抬头，他喘着气，“你要买房子？”
不等赵明珠回答，他便自言自语道，“女孩子是要买个房子傍身，不过——”他皱眉，“家里不是有房子吗？你也有落脚的地方，你还买房子做什么？”
没有家的女孩子是需要买个房子傍身。
可是赵明珠有啊，不管是驻队家属院，还是首都赵家，又或者是婆家，都给她留了一席之地的。
赵明珠语气平静，“就只是想有个落脚的地方，安静一点不会有人吵着。”
赵家有个卧室给她，但是去赵家住，耳根不清净。
不是争吵，就是埋怨，再或者是索求。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都不太好。
赵明玉不是个聪明的人，但是在此刻却一下子听明白了妹妹，话里面的意思，他喃喃道，“你说的对。”
“这事我会给你留意的，只要我们家附近的吗？”
赵家住在东城是一座一进的四合院，和那些大户人家比起来，他们家不算大，但是胜在体面。
赵明珠道，“稍微远一点也行。”这话一出口，她的目标就明确了几分，“最好是离赵家远点。”
清净点。
“西城我也能接受，不过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必须二环内。”
赵明玉在报社上班，他的消息自然是比别人灵通一些。
赵明玉点头，“成，那我就先帮你留意着，有消息我就给你打电话。”
赵明珠嗯了一声，“我今天应该就要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这话其实是赵明玉想说的，他张了张嘴，“那你下次回来提前和我说，我去车站接你。”
赵明珠没应，“看情况吧。”
她其实并不想麻烦对方。
赵明玉有些失望，目送着赵明珠离开后，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还是陈科长出来抽烟，瞧着这一幕走过来拍了拍赵明玉的肩膀，“好了，兄妹之间长大了就陌路了，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赵同志又是一个有能力的人，注定了你们今后送别会多于相见。”
见一次很难。
但是每一次送别都会记得特别清楚。
因为不知道下次相见在哪里。
*
赵明珠没急着回去，而是买了一些首都特产，这才回到周家，她到的时候周野也回来了。
“明珠，你去哪里了？”
显然找不到赵明珠，周野就有些急躁。
赵明珠看了他一眼，“我去找我大哥了，说了两句话，怎么了？”
赵明珠出现的那一刻，周野那一颗急躁的心，也跟着安定了起来，“就是看不见你。”
剩下的话他不用说完，赵明珠就知道了，她上前轻轻地抱着了周野，“现在呢？”
周野，“现在心跳得好快。”
赵明珠笑了笑，“那好点了吗？”
周野嗯了一声，他低头把脸埋在了赵明珠的脖子处，他喃喃道，“明珠，我离不开你。”
是真正意义上的离不开。
一不在一起，他就会满脑子想她。
他怕明珠会不会不要他了。
也怕明珠出事了，他却不知道。
赵明珠嗯了一声，她拍了拍周野的肩膀，“那就不离开，我们回家。”
周家不是家。
赵家也不是家。
家属院才是他们的家。
周野喜欢听这句话，他抬头盯着赵明珠就开始笑，不是那种精明、阴恻恻的笑。
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傻笑。
“好啊，回家。”
火车出发时间是下午六点钟的，正月初三走的，正月初五的下午才到，刚好两天一夜。
黑省比首都要冷多了，明明这都是正月了，但是黑省的温度却还有零下二十多度。
赵明珠和周野年轻，而且他们早已经习惯了这边的温度，但是周母却不习惯，她到底是年纪大了，一下火车就被冻得瑟瑟发抖。
最后还是周野找了一件自己的棉衣，披在了周母的身上，她这才觉得身上有了几分热乎劲。
起码，那寒风不再往骨头缝里面灌了。
好在周涉川和孟枝枝在火车站门口等着，瞧着他们一出来，就立马开了车门让他们上来了。
车内和车外似乎成了两个温度。
周母一上来，便四处看了下，“我家平平安安没来吗？”
孟枝枝摇头，“人多坐不下，我让他们去爱梅嫂子家玩了。”而且外面也太冷了，她也不想带着俩孩子出来挨冻。
周母有些失望，不过到底是没说什么。
回去的路上，她觉得浑身都不抖了，这才问，“那亲家呢？”
孟枝枝，“我妈知道你今天来，她昨天的车票便已经走了。”
周母小心翼翼地看着孟枝枝的脸色，瞧着她没有生气的样子，这才试探道，“那亲家没有生气吗？”
她一来就把亲家给赶走了。
孟枝枝摇头，“没有。”
周母还想再问，前面开车的周涉川咳嗽了一声，车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孟枝枝挑眉看他，周涉川，“马上拐弯，坐稳了。”
下了大雪地面上有些结冰，遇到拐弯的地方若是不坐稳，怕是能被冲出去。
大家瞬间抓紧了几分，好在一路有惊无险总算是到了家属院。
周涉川去还车，孟枝枝领着周母先回家，周母就惦记着平平和安安，孟枝枝便在家属院门口喊了一声。
过了一会，平平安安穿着棉袄，像是一个小企鹅一样，歪歪扭扭的走了回来。
下雪又下雨，紧接着又出了太阳，地面上都是冰，着实有些不好走。
俩孩子有两年没见到周母了，看到她的第一感觉是有些陌生，下意识的要往孟枝枝身后躲去。
还是孟枝枝拉着他们的手，“这是带过你们的奶奶呀？忘记了吗？”
安安歪着头，看着周母似乎陷入了回忆。
周母则是又心酸又难受，“这俩孩子都这么高了。”她比划着，“我走的时候，他们还只到我膝盖呢。”
那个时候，俩孩子一天到晚追前撵后的喊奶奶。
一天不知道要喊多少遍。
她一说，安安就想起来了，“奶奶，你是我奶奶是不是？”
周母点头，“是我呀，安安。”
以前她大孙女最喜欢她了，还会安慰她。
安安顿时扑过来，“奶奶，安安好想你啊。”
“你去哪里了啊？安安都找不见你。”
当初周母走了以后，安安确实是找了一段时间她，可是小孩记性来的快，去的也快。
她不问还好，这一问周母就开始嗷嗷哭了，“奶奶的大孙女啊，奶奶是真想你啊。”
一边是不成器的闺女，一边是大孙子和大孙女。
哪边都是心头肉。
她不哭还好，一哭把平平和安安吓一跳，平平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下，倒是安安抬手给周母擦眼泪，“不哭不哭啊，安安给你呼呼。”
老天爷，这谁受得了。
周母本来就稀罕闺女，重女轻男，不然，她也不会把周红英给惯成那个样子了。
周母抱着安安稀罕的不行。
孟枝枝摇摇头，心说她家安安这哄人的功力，比以前还好了。
她也没管，转头去厨房看了看灶膛，赵明珠也不喜欢外面的腻歪，她跟着过来烧火。
“锅里面是小鸡炖蘑菇？”
她刚一进来就闻到香了。
孟枝枝点头，“对，年前周涉川做的腊鸡，刚好今天一锅炖了。”
“你是想吃饺子，还是想吃棒子面饼？”
赵明珠眼睛蹭亮，“想吃饺子。”
有饺子谁还想吃棒子面饼啊。
孟枝枝嗳了一声，转头把饺子馅拿了出来，当即就要包起来，是猪肉大葱馅的，周涉川提前剁好了放在这里。
这会拿出来包饺子倒是刚刚好。
赵明珠给灶膛里面添柴，她洗了手也过来帮忙。
她俩倒是难得默契，都没去打扰周母和俩孩子一起亲热。
“你回去还顺利吗？”
孟枝枝问赵明珠。
赵明珠点头，她见周母带孩子去房间玩了，她则是压低了嗓音，“我让我哥帮忙留意二环内的房子了，但凡是有人要卖的，他就会给我通知。”
“枝枝，我们到时候买一起吧，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写上她们自己的名字。
赵家，周家，都没有她们的名字。
家属院的房子也是公家的。
赵明珠早都想置办房产了，每次回首都工作着实不方便。
孟枝枝愣了下，她好一会才说，“确实该买了。”
按照现在的时间节点来看，只要有人往外卖房子，他们买房子不管怎么样都是划算的。
赵明珠嗯了一声，“只是我打听了下，目前卖房的人还不多。”
孟枝枝掐着指头算了算，“距离出国热还有好几年的时间，我们可以慢慢准备了。”
准备钱。
准备去捡漏。
这就是知道未来历史走向的好处。
赵明珠点头，“我也是这个想法。”
先把钱准备够了，到时候房子随便他们挑，这一套不行就换下一套。
双方顺利达成一致。
饺子也包好了，孟枝枝先把小鸡炖蘑菇给盛到了铜炉火锅里面，紧接着这才往锅里面加了水。
周母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要不我来做饭吧？”
她带着几分忐忑。
看得出来如今周母身上，是一点恶婆婆的影子都没了。
相反，她还有点害怕孟枝枝和赵明珠。
孟枝枝摇头，“妈，你坐了两天车辛苦了，去休息一会。”
她又不是周扒皮，不至于这么压榨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
周母越发要证明自己的价值，“我是来干活的，不是来吃白饭的！”
孟枝枝，“那你来端菜盛饭拿筷子。”
周母有些感动，“枝枝，你对我还怪好咧。”
大头活都做了，就让她做这些无足轻重的活。
孟枝枝，“……”
*
周母是个又抠门又闲不住的，家里的地几乎一天恨不得拖几次，除了拖地烧炕收拾屋子，就是带孩子了。
俩孩子用了三天功夫，就和周母混熟了。
应该说他们本来就熟，只是隔开了一段时间，现在再次捡起来熟悉的速度也很快。
有了周母帮忙带孩子，孟枝枝和周涉川几乎都轻松了下来。
到了正月十四，钱主任找到了孟枝枝，“孟姐啊，年前那一批货没了。”
他苍蝇搓手，“不知道能不能再一样给我一百台啊。”
驻队供销社不像是百货大楼体量大，但是驻队供销社的好处是都是优质客户。
大家有着体面的工作，高工资，而且住在家属院一家买了电视机，其他家也都会来攀比。
孟枝枝，“这我要打个电话才知道。”
钱主任点头，“那你现在打？”
生怕孟枝枝跑了，他这边就拿不到货了。
孟枝枝也没拒绝，当场就打到了羊城去，是周闯接的电话，声音官方又板正，“你好，长红制造厂。”
孟枝枝有些想笑，“周闯，是我。”
下一瞬，周闯的声音就跟着变了，多了几分亲切，“大嫂。”
孟枝枝嗯了一声，“厂子里面还有库存吗？”
“有啊。”周闯说，“年后这半个月的货几乎都压在仓库了。”
年前因为有打广告，所以销量出的很快，到了年后广告的效果差了下来，连带着卖货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孟枝枝回头去看钱主任，“仓库有货，你要多少？”
“有货啊？”钱主任生怕后面没了，他便说，“那就十二寸的给我两百台，十四寸和十六寸一样给我一百台。”
他这样往下分，数量基本就差不多了。
孟枝枝嗯了一声，“那收音机和其他小商品要吗？”
钱主任，“要，都要。”
“收音机也要两百台，其他的小商品你们看着发就好了，我们供销社就是这个销售能力，大的也没有，但是也不能少。”
这属于不会撑死，但也不会饿死的情况。
胜在稳定的类型。
孟枝枝，“那就电子手表，口风琴，这些小物件一样按照五百件来发。”
小物件不值钱，成本也低，卖的也快。
钱主任听到这个数字倒是没反对，因为五百件就是一个月的量，几乎很快就没了。
周闯一一记录下来，“我晓得了。”
“等着吧，最快四天后到货，慢的话可能要一周那样。”
这全凭路上火车的速度了。
孟枝枝点头准备挂电话，周闯却舍不得，“大嫂，年前那一波销量出去后，年后这半个月的产量，出了一半，还有一半放在仓库呢，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广告的后遗症也来了。
之前一天出四位数的货，现在几乎是腰斩到膝盖以下，这让所有人心里都不得劲。
孟枝枝说，“周闯，这很正常，没有一直持续的热度。热度降低后，你要么想办法开发其他城市，要么研究新品，再次制造热度。”
“或者是最后一种，你来接受热度降低。”
周闯若有所思，“大嫂，我知道了。”
孟枝枝嗯了一声，挂了电话，钱主任看了过来，他好奇地问了一句，“年前不是货还不够卖吗？怎么年后还有库存了？”
年前他想要货，催死了都催不来，还是走了孟枝枝的关系，这才勉强发了一百台货来。
孟枝枝，“年前那一批把产量提起来了，因为广告热度很大销量也很大，年后广告热度下来了，而且大家也过完年了。”
没了冲动消费的心思，销量自然也就上不去了。
钱主任感慨道，“孟姐，你对市场把握的可真准。”
“不过，你要不要去北方试下？”
见孟枝枝疑惑，钱主任说，“北方好几个城市购买能力都挺大的，长市，齐市。”顿了下，他似乎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
孟枝枝，“钱主任，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钱主任看了一眼门外，把办公室门给关了去，这才小声说道，“你知道新疆吗？”
这孟枝枝怎么能不知道。
新疆的葡萄干可好吃了。
钱主任瞪她一眼，“孟姐，你这么聪明的人可不能只顾着吃啊？”
“你是真的一点都不知道现在的政策吗？”
孟枝枝茫然地看着他。
她每天就是做生意，带孩子，陪老公。
外面的政策她是真不知道啊。
钱主任恨铁不成钢，“现在双方关系解冻了啊，那边现在有三日一市的活动，市场上每个月开放三天，双方互相交易，好多人拿鸡蛋换老毛子的大衣，不过这都不是重点，老毛子的人疯狂迷恋我们这边的暖水瓶和牛仔裤，据说一条牛仔裤能换半吨汽油。”
孟枝枝，“？”
“你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啊？”
钱主任，“我的孟姐啊，我怎么可能和你开这种玩笑？我要不是身份问题，我早都想去新疆当倒爷了。”
孟枝枝脑子转得飞快，“那边一个月就开三天的交易时间，我们这里的电视机又是大件，不好运输也不好卖。”
从羊城到新疆，这是天南地北的距离。
钱主任，“那你去卖牛仔裤？”
孟枝枝，“……”

第135章
孟枝枝沉默了好一会， 她有些一言难尽，“你让我去卖牛仔裤？”
“对啊！”钱主任可馋了，“孟姐， 你可别瞧不起卖牛仔裤的人啊， 我告诉你， 他们每个月那三天赚的钱， 怕是比我们供销社还赚的多。”
他要不是碍于身份问题， 他真的就现场去卖牛仔裤了。
他还守着供销社这一亩三分地干嘛啊。
没有人会嫌钱多， 目前长红制造厂本身就进入了发展瓶颈期， 如果真去打打野也不是不行。
孟枝枝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让我想想。”
钱主任点头，带着几分撺掇， “孟姐， 如果你做的话可一定要喊上我。”
孟枝枝抬眸， 一双眼睛清亮亮的， 带着几分了然，“你不是因为身份问题不能做吗？”
“真到这一步了， 谁还管身份了？”钱主任很大胆， “大不了我就下海呗。”
他待在这个位置拿的也是死工资。
“更何况， 前期咱们偷偷的，你不要往外说， 我也不要往外说，这谁知道？”
孟枝枝一想也是，“你让我想想。”
“等有结果了和你回复。”
钱主任嗳了一声， 他就知道这件事和孟枝枝说了有用，因为孟枝枝常年待在羊城，她的渠道比自己多多了。
孟枝枝从供销社离开后， 她到家瞧着周母在给俩孩子缝书包，俩孩子是正月十六上学，现在把书包缝好，后面刚好能用。
“平平和安安呢？”
她问了一句。
周母咬断了线，她这才说道，“出去了，那会文君和文武这俩孩子来找他们，便一起出去玩了。”
孟枝枝点头，她蹲在门口没说话，周母觉得奇怪，便走过来问，“怎么了这是？”
孟枝枝摇头，“看到明珠了吗？”
“明珠刚还来找你了，看你不在家便离开了。”
孟枝枝起来转头去了隔壁，青天白日的赵明珠躺在炕上，呼呼大睡。
看得出来自从回到家属院后，她便是那种极为放松的状态。孟枝枝来喊她，还喊了好几声，赵明珠这才清醒了下来。
“枝枝？”
孟枝枝用着冰凉的手贴着赵明珠的脖子，赵明珠瞬间清醒了下来。
“醒了？”
赵明珠懒洋洋地嗯了一声，“有什么事
吗？”
孟枝枝简单的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你觉得这生意可以做吗？”
赵明珠精神头好了几分，她双手抱膝，眼神犀利，“可以。”
“枝枝，你是不是忘了，我现在做的那个干海货生意，本质和牛仔裤是一样的。”
“都是从南方把货物拉到北方来卖。”
只是干海货没有牛仔裤那么受欢迎。
孟枝枝其实在来之前就已经有了答案，这会听到这话，只是更确定了几分而已，她脑子里也有了一个雏形，“这件事光我们两个还不够，算上一个钱主任，他是知情者，再算上一个——”
“熊大。”
听到她提起这个名字，赵明珠并不意外，“是要把熊大喊上，他是天生的生意人。”
“我还想把周闯也喊上。”周闯人高马大，为人机敏，在体型上来说，这是天然优势。
“那把他也算上。”
“那骆成霞呢？”
孟枝枝问出来，赵明珠皱眉，“我们肯定是要联系她的，但是联系她是找牛仔裤厂，而不是让她掺和进来。”
孟枝枝摇头，“不，明珠，如果有机会，我想让骆成霞参与进来。”
“理由。”
赵明珠不解，双手抱胸吐出这两个字。
孟枝枝道，“因为羊城是骆家的天下，这一次是牛仔裤，那下次又是什么？从一开始就能把人拉拢过来的事情，为什么要防着她？”
“防到最后双方出了隔阂，到时候才是大问题。”
骆成霞这边肯定不能丢，她能找到羊城所有的货物，就这个人脉关系比什么都硬。
这个理由说服了赵明珠。
赵明珠点头，“那叫上她。”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迅速开始联系起来，先是联系上了骆成霞，可是在话务室这边，孟枝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成霞，是我孟枝枝，等我过来找你。”
话务室这边人太多了，耳朵也太多了，她现在说出去，这件事就等于在驻队公之于众了。
骆成霞有些不解，不过却还是点头。
挂了电话后，孟枝枝便迅速行动了起来，她先是和钱主任敲定了路线后，转头便回家收拾东西。
她要离开家里，自然要和周涉川说一声。孟枝枝在做生意这方面，几乎也没瞒着他，便侧面提了下，“钱主任给我介绍了个路子，可以从新疆三日一市那边，用牛仔裤换老毛子的汽油，还有一些卢布。”
“我打算联系几个人，把这个生意暂时搭起来，就当挣一笔外快。”
周涉川瞳孔缩了下，“用牛仔裤换汽油”
孟枝枝点头，“怎么了？”
周涉川拽着她袖子，转头进屋，“枝枝，汽油是管制商品，你确定你要做这个生意？”
就连驻队想要弄到合法的汽油都不容易。
孟枝枝没说话。
周涉川皱眉，“这件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而且你就算是兑换到了汽油，那之后呢？”
“汽油属于易燃易爆的物品，而且存储也麻烦，你要如何将这一批汽油变现？”
不得不说，男人和女人的思维似乎不一样。
孟枝枝从一开始是奔着卢布去的，而周涉川却是从汽油的角度考虑的。
孟枝枝知道周涉川不是无的放矢的人，“你有办法？”她突然问了一句。
周涉川嗯了一声，他习惯性的去摸兜，但是摸完才反应过来，他如今已经不抽烟了。
周涉川便找了一颗糖吃，嘴里多了东西，他脑子也跟着清醒下来，“这个生意不是不能做，但是你们吃不下。”
“枝枝，从你们换到汽油的那一刻，你们就是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更遑论，汽油本身就是管制物品。
这更是增加了几分风险。
孟枝枝，“那我不要汽油，要卢布好了。”
这话一落，就瞧着周涉川低头看她，孟枝枝摸了摸脸，“怎么了？”
下一秒，周涉川就紧紧地盯着她，“枝枝，想要汽油。”
孟枝枝，“……”
周涉川还怕孟枝枝拒绝自己，他便列出了理由，“我们驻队这边一共十一辆卡车，几乎超过一半的卡车常年都是闲置状态。”
“因为没油。”
这些篷布卡车都是“油耗子”，耗油量太大，连驻队也支撑不起。
所以除非遇到那种特殊任务和活动，大多数情况下，他们这边根本舍不得开油耗子。
孟枝枝听完这话，瞬间明白，她问，“是你想要油，还是驻队想要油？”
周涉川捏了捏手指，“都想要。”
孟枝枝想了想，“给你半天时间去搞定，如果真能跑通流程，那我这一次牛仔裤换来的汽油都归驻队，换来的卢布归我们自己。”
周涉川秒懂，转头就去联系人。
不知道他和陈师长，还有何政委他们在办公室说了什么，只知道他再次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神采奕奕。
显然是已经跑通了这里面的渠道。
周涉川在和孟枝枝说清楚后，孟枝枝心里有了成算，转头就去定了车票和赵明珠一起去了一趟哈市找到了熊秋林。
“熊大，找你做一个生意做不做？”
熊秋林意外，“孟姐，又有发财的路子啊？”
孟枝枝，“不算发财的路子，最多就算是一个兼职。”
“知道新疆吗？”
她话刚落，熊秋林的瞳孔就缩了下，转头去把办公室的门给关上了，这才问孟枝枝，“孟姐，你想去新疆边境做买卖？”
果然，这种事情根本瞒不住这些在一线市场待着的人。
孟枝枝点头，“有这个想法，不是说老毛子喜欢牛仔裤吗？我想做个一锤子买卖，把牛仔裤卖给他们。”
熊秋林没说话，他站在办公室来回踱步好一会，“不安全的。”
“像是我们秋林公司，这是正规的卖场。”
“可是去新疆那边做倒爷，这是刀尖舔血。”
他不明白孟枝枝如今都有了长红制造厂了，这是源源不断的收入，对方为什么还要铤而走险。
孟枝枝，“熊大，三日一市这是组织上允许的，我们不是去做非法生意。”
“其次，熊大，我手里有牛仔裤的货，还有牛仔裤厂家，如果是你，你要不要做这个生意？”
她甚至都还没提背后还有驻队的影子。
熊秋林听完这话，他脸色变了下，苍蝇搓手，“孟姐，你有牛仔裤厂的资源啊？”
“现在没有。”孟枝枝气定神闲，“但是不代表以后没有。”
“只要我想有，肯定是能有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孟枝枝也就不婆婆妈妈了，“熊大，我问你啊，这件事你到底做不做？”
这话问的，熊秋林一咬牙，“做！”
“富贵险中求。”
要是送到嘴边的肉都不知道吃，那才是傻子。
孟枝枝，“行，算上你一个。”
“等我把南方的牛仔裤确定了，到时候喊你一下。”
熊秋林自然是没有不答应的，为此，孟枝枝还特意跑了一趟南方。她到羊城的时候，第一次没直接去长红制造厂，而是直接找到了骆成霞，“骆小姐，我想要联系上羊城的牛仔裤厂，你手里有这个资源吗？”
骆成霞把腿伸出去，“是这样的牛仔裤吗？”
她腿上穿着一件牛仔喇叭裤。
孟枝枝嘴角抽了抽，“对，是这样的，不过男士牛仔裤和女士牛仔裤，我都需要。”
骆成霞歪着头想了想，“这个简单。”她喊了一个随身跟着的人，转头吩咐了两句话，就领着孟枝枝和赵明珠去糖水铺喝糖水了。
全程，她甚至都没出马。
这让孟枝枝有一抹恍惚，她总觉得这一次来找骆成霞是最正确的选择。
“孟姐。”骆成霞神秘兮兮，“你又有发财的路子了？”
孟枝枝点头又摇头，“给人帮个忙，做个牛仔裤的生意。”
骆成霞一听做牛仔裤的生意，她有些失望，“这能赚多少钱啊？”
这是小生意。
孟枝枝一听这话，就知道骆成霞有些看不上这些生意，她顿了下，其实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对方真相。
拿牛仔裤赚卢布。
可是不告诉的话，这条牛仔裤的路子真真切切的是从骆成霞这边出来的。
孟枝枝做不出过河拆桥的事情。
她没说话，骆成霞就去舀糖水喝，刚煮好的糖水甜丝丝的，她满足地眯着眼睛，“孟姐，以后你经常来找我喝糖水啊，我感觉和你一起喝的糖水都比平时甜很多。”
其实很平淡的一句话，却让孟枝枝瞬间有了注意，她放下了糖水碗，突然问了一句，“骆小姐，要不要去开个牛仔裤厂？”
骆成霞惊得勺子都跟着掉了下来，“啊？牛仔裤厂？”
“我开牛仔裤厂做什么？”这话一落，就被她自己给否认了，“不对，孟姐要带我发财啊。”
她放下了勺子，用手搓了搓脸，人也精神了几分，“孟姐，你现在就要牛仔裤厂？”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抬眸目光温柔，“嗯，我要牛仔裤厂，骆小姐你能在三天内给我一个厂子吗？”
也是骆成霞那句“孟姐，和你在一起的糖水都比平日的甜”的随口之言，让孟枝枝突然察觉了一个问题。
这个钱给谁不是赚？
既然这样还不如给骆成霞。
骆成霞哗啦一声起身，“可以。”她就差立下军令状了，“三天内给你一个牛仔裤厂，给你一批牛仔裤。”
她起身就走。
她一走，只剩下赵明珠和孟枝枝了，赵明珠不解，“为什么要把这个钱给骆成霞赚？”
孟枝枝拿着勺子搅动糖水，突然抬头笑了笑，“明珠，你就当我突发奇想吧。”
赵明珠腹诽道，“我看你是日行一善。”
本来闺蜜是没有这个打算的，不就是后面骆成霞说了一句糖水，让闺蜜改变了主意吗？
孟枝枝哈哈笑，难得咬文嚼字拽了一句，“知我者，赵明珠是也。”
赵明珠也笑了，“算了，给她就给她吧，不给她也会有其他人。”
与其让外人来做，还不如交给熟悉的人，到时候也能好说话一些。
“不过。”赵明珠有些好奇，“三天内怎么开起来一个牛仔裤厂？”
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厂子，机器，工人，存货，这里面哪一个都不简单啊。
孟枝枝笑得意味深长，“就看她回去怎么和她爷爷说了。”
还真如同孟枝枝猜测的那样，骆成霞和她告别后，出门买了一根冰棍吃完，整个人都是透心凉。
这才第一时间回到了骆家老宅，找到了骆老爷子，骆老爷子今年不年轻了，已经年近七十了。
他开始修身养性，注重养生，平日里以喝茶、下棋、聊天为主。
骆成霞就是这时候回来的，“爷爷。”
骆老爷子在和老友下棋，突然被打断，他微微皱眉，“老秦让你见笑了。”
他回头对着骆成霞呵斥了一声，“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是这般莽撞？”
骆成霞低头吐了吐舌头，“爷爷对不起，林爷爷对不起。”
“可是爷爷。”她一抬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立马看了过来，“我真的有重要的事情。”
这话一落，秦老爷子自觉起身，“老骆啊，这棋局你可不能乱动，下午我们再接着来。”
骆老爷子点头朝着自家好友赔了一个不是，起身送了他离开后，这才转了转眼睛，看向骆成霞，“成霞，你要是没重要的事情，看我不拿家法伺候你。”
骆成霞当即挽着他的胳膊，“爷爷！”
声音拉的老长，“我要不是重要的事情，我能现在来找你吗？”
“还不是我孟姐，让我三天内开一个牛仔裤厂起来，你说我能不急着找你吗？”
这下，原先还一脸埋怨的骆老爷子，神色也慢慢郑重了几分，“怎么回事，仔细说？把你孟姐的每一个字都原封不动的说给我听。”
骆成霞哪里有那么好的记性啊。
她懵了下，断断续续的拼接了起来。
骆老爷子听完，他突然问，“她没说开牛仔裤厂做什么吗？”
骆成霞摇头，“没呢，我还说这玩意儿不赚钱，开这厂子做什么？她也没解释，紧接着就说让我三天内开个牛仔裤厂了。”
骆老爷子低头喝茶的手一顿，不过一瞬间，他已经想了许多，“你说了什么话吗？”
骆成霞啊了一声，“我没说啊？”
“仔细想。”
骆成霞绞尽脑汁，“我就说和孟姐一起喝糖水，都比平日的甜。”
骆老爷子听完，眯了眯眼睛，好一会他才笑了起来，“真是傻人有傻福。”
骆成霞可不认可这个说法，她当即噘嘴，“爷爷，我是我们家最聪明的那个。”
骆老爷子，“……”
不想说话，有些心累。
过了一会他才说，“你去按照小孟的吩咐，三天内把牛仔裤厂给开起来。”
骆成霞啊了一声，“爷爷，我哪里有那么大的本事啊？三天内一个厂？”
当初电视机零件厂都筹备了快半年才开起来的。
骆老爷子，“你是傻吗？你三天内开不起来牛仔裤厂，你不会去买一个吗？”
“羊城那么多开牛仔裤厂的，你挑个顺眼的买下来，改名成我们骆氏牛仔裤厂，转头就去找你孟姐交差。”
“对了。”
骆老爷子抿了一口茶，沉吟，“这个牛仔裤厂你就当做是你孟姐提携你的贡品，赚钱以后怎么分红，权利不在你，而是在你孟姐。”
“晓得吗？”
骆成霞歪头，大眼睛里面满是不解，“可是这个厂子不是我们骆家开的吗？”
用骆家在羊城的势力，去买下一个牛仔裤厂，这从头到尾都是骆家的势力。
骆老爷子是真的觉得自己孙女有些蠢，但是没办法，亲生的。
他深吸一口气，“记得啊，记得能带你赚钱的人，这个人是你贵人。”
“对于贵人你要做的不是做主，而是把权利抛出去，让你的贵人来利润分配。”
“她给多少，你接多少。”
骆成霞，“不明白。”
回答的干干脆脆。
骆老爷子，“……”
好恨啊。
为什么孟枝枝不是他亲孙女啊。
骆老爷子吸气又吸气，最后喝了一口茶压压惊，“再简单来说，就是你想让贵人一直带你赚钱，那你就要递交投名状，把利益让出去，下一次贵人还会带你。”
“如果这一次你就把所有的利益吃干抹净了，那我告诉你，下一次贵人肯定不会带你了。”
骆成霞否定得很快，她自我认知也很高，“不会的，我给孟姐当小弟，她很在乎我的。”
骆老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我不管你听不听得明白，按照我说的做，知道吗？”
“牛仔裤厂开起来了，将来股份和利润怎么分，这件事不由你来做主，由你孟姐做主，记住了吗？”
骆成霞耷拉着眉眼，“知道了。”
“出去吧。”
“今天下午把牛仔裤厂买好了，就去给你孟姐交差。”骆老爷子揉了揉眉心，觉得眉心有些痛，“对了，买牛仔裤厂的时候，好好和人说话，把钱给够，做生意办事讲究和气生财，别再仗势欺人，我也不想再遇上第二个周闯了。”
一个周闯把骆家上下给逼的快成羊城的笑话了。
要不是骆老爷子不在乎脸面，早都和周闯不死不休了。
谁能想到呢，当初闹的这么凶的两拨人，如今倒是合作上了。
对于骆老爷子来说，能带他们赚钱的人都是贵人，不存在敌人。
既然是贵人那就要巴结好了。
想到这里，他看了一眼骆成霞，“还不去办？”
骆成霞哎了一声，她捏着衣角有些为难，“爷爷，不仗势欺人，我也不可能把牛仔裤厂给拿下来啊？”
她这么多年来都是靠着仗势欺人来办事的。
骆老爷子道，“滚。”
他是真的气出脑溢血了。
“我去收购，你看着我怎么收购的。”
骆成霞立马说道，“好的爷爷。”
她似乎等的就是这一句话。
有了骆老爷子出马，一切都顺利许多，他这人吃了周闯的亏后，对外都是怀柔政策。
他不是接触了一家牛仔裤厂，而是接触了三家，并且对外放话骆家大小姐要做新买卖了。
想买一家牛仔裤厂练手。
这下好了，本来还不想卖厂子的人听了都有些心动，无他，对手要卖啊？
他们还能让敌人赚钱了不成？
敌人赚钱了，这比他们亏钱了还难受。
于是，第二天便有一家上门了，这下好了，有一家带头，另外两家也来了。
最后具体怎么接触的，外人不得而知。
反正骆家没花太大的价钱，就直接拿下了一个最大的牛仔裤厂，当然骆老爷子也没让对方吃亏就是了。
以高出市面上三分之一的价格给的，除此之外，骆家还欠对方一个人情。
若是对方在羊城遇到困难，骆家可以帮忙摆平一次。
双方也算是皆大欢喜。
没能把厂子卖出去的那两家，还有些捶胸顿足，总觉得自己亏大了。
对方卖了厂子得了钱，还得到了骆家的提携，这简直就是捡大便宜了。
可惜，这些孟枝枝都不知道，她回到厂子了，周闯还在怪她，“大嫂，看来我不是你最在乎的人了。”
“你来羊城第一件事不是来找我。”
而是办完事才来找他，这让周闯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了挑战。
孟枝枝，“我这次过来办正事，你又帮不了我，我来找你做什么？”
她喝了一口茶，觉得茶不错，入口清香，回味甘甜。
周闯，“这是新茶，前几天才摘下来的。”
孟枝枝咂摸了下嘴，“难怪了。”
她喜欢喝这个茶。
周闯也很有眼色，立马给她装了一盒茶叶，装完他就立马就顺杆爬，“大嫂，你找骆成霞做什么啊？”
但凡是换个人，他都没这么吃味。
孟枝枝简单的把事情说了一遍，周闯下意识道，“我也可以开牛仔裤厂。”
他现在在羊城也算是有能量的。
孟枝枝掀了掀眼皮看他，“你能三天内开起来？”
这下，周闯不说话了。
孟枝枝，“看吧，你不行，但是骆成霞行。”
“最关键的是我急需要这批货。”
“就冲着这一点，我选骆成霞就没问题。”
周闯，“给我点时间我也可以！”
“再说了，三天内她能开个牛仔裤厂，这不是开玩笑吗？”
怎么说，他都是不信的。
偏偏，下一秒外面保卫科的人就进来通报，“孟姐，骆成霞同志在门口找你。”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孟枝枝，“你带她进来就是了。”
周闯不知道想到什么，他脸色阴晴不定，“她应该是三天内开不起来，所以找你推卸来了  。”
说出来的话和他脑子里想的却是相反的。
孟枝枝看他一眼，“一会骆小姐来了你就知道了。”
周闯自言自语，“你昨天才找她的，今天才第二天，没有人能够在一天之内开起来一个厂子，并且还能把货给备足。”
没有人。
就是周闯自己都不行。
过了一会，骆成霞进来了，她神采奕奕，“孟姐。”
一进来就报喜。
“牛仔裤厂开好了，你要多少货？我现在带你过去看货。”
这话一落，办公室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周闯还带着几分不可思议，“怎么可能？”他自己都给否认了，“你一天之内把厂子开起来了？”
骆成霞捏着小皮鞭，她挑眉，眼角上挑，骄傲的跟一只孔雀一样，“怎么不可能？”
“你周闯办不到的事情，不代表我骆成霞办不到。”
这话真拽啊。
周闯还是有些不信，骆成霞没理他，转头冲着孟枝枝说，“孟姐，你第一批要多少货？”
孟枝枝，“我先去看一看。”
骆成霞哎了一声，转头就领着孟枝枝去了牛仔裤厂，周闯不信，他也跟了过去。
只是看到那厂子内忙碌的工人，堆成堆的牛仔裤，以及那一台台缝纫机的时候。
周闯沉默了。
孟枝枝突然笑了笑，“骆小姐，你是怎么在一天内把这个厂子开起来的？”
她这话是故意问给周闯听的。
骆成霞嘻嘻笑，“我买过来的。”
“我爷爷出马买下了一家牛仔裤厂，现在这个厂子直接就是我们的了。”
孟枝枝不意外这个办法，她回头去看周闯，周闯瞬间安静了下来，他好一会才说，“骆成霞，你该不会又是用了仗势欺人的办法，这才抢过来了一个厂子吧？”
当初骆成霞对待他便是这样的。
骆成霞翻了个白眼，“我骆成霞能有那么蠢啊？吃了一次亏，还吃第二次亏。”
她冷笑，“我们骆家买厂那是拿钱砸，那是光明正大的买，才不会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
这话一落，她就瞧着周闯在盯着她看，那一张脸好像在说你也知道自己用过下三滥的手段。
骆成霞顿了下，脸上热辣辣的，“谁还不犯错了？”
“我当初犯错了，但是现在改过来了。”
老是提起过去的事情做什么？
没意思的。
周闯呵呵了下，骆成霞遭不住这种冷嘲热讽，她便主动朝着孟枝枝提起了正事，“孟姐，这些货你看下，没问题的话就拿走。”
她说的是拿走，而不是买。
孟枝枝敏锐的注意到了，“你打算免费给我？”
骆成霞点头，“我爷爷说，厂子是你的，利益分配也是你。”
这是个直白的。
连骆老爷子说了什么，都全部一股脑的倒出来了。
孟枝枝，“你爷爷还说了什么？”
骆成霞顿了下，小心翼翼地说道，“我爷爷说了你是我贵人，这次牛仔裤厂能赚多少能分多少，让我别管，让孟姐你来安排。”
孟枝枝，“……”
“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骆成霞喃喃道，“我肯定是不想的，但是我又怕你不带我玩了，孟姐，你看着来吧，反正我也是听你们的。”
不是听爷爷的，就是听孟姐的。
孟枝枝嘴角抽了抽，“我让你开厂本来就是抱着带你赚钱的目的，不至于白拿。”
这个厂子本身就是骆家出钱出力才弄到手的。
“我要一批货，女士牛仔裤和男士牛仔裤各要两千条，尺寸的话尽量都要均码的。”
“尤其是男士尺寸，你尽量做大一点。”
老毛子那边的人体型大。
骆成霞点头，“没问题。”
“仓库里面有货，你要大尺寸的话可能要再等个两天。”
孟枝枝，“那我等得起，你已经把时间给节约了。”
她给了骆成霞三天的时间，骆成霞用了一天就把厂子给开了起来，这本身就节约了时间。
骆成霞有些脸红，“是我爷爷的功劳。”
不是她的功劳。
孟枝枝，“我只看结果，骆小姐很厉害。”
这下，骆成霞扬着下巴，骄傲的像是一只孔雀一样，“是吧，是吧，我也觉得自己很厉害。”
周闯冷笑，却被骆成霞恶狠狠地瞪了回去。
孟枝枝还真如同说的那样等了两天，骆成霞才把尾货交付。
孟枝枝便带着这四千条牛仔裤，和赵明珠一起北上了，和他们一起走的还有周闯。
周闯生得人高马大，而且会来事，这种生意带上他来开路，有他和熊秋林在，几乎是左右护法了。
几人带着这一批牛仔裤，还带了一批电子手表，**镜，口风琴，这些小商品一起北上。
这批货先是运到了哈市，在哈市集合的时候，孟枝枝还看到了熊秋林和钱主任在说话。
而周涉川，周野，还有何政委和邱团长，四人又单独站在一起。
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基本上绥市驻队的几个中流砥柱都在这里了。
熊秋林和钱主任来还能理解，那毕竟都算是生意人了。
但是周涉川也来，周闯理解不了。
他好奇地问，“我大哥他们怎么也来了？”
大哥来了这可就涉及到了驻队了，他们这些生意人还有汤喝吗？
孟枝枝也是在这一刻才公布出来，“这次去换的东西有些我们带不走，但是驻队可以带走。”
他们要卢布，而周涉川他们所在的驻队要汽油。
双方算是合作关系。
周闯喃喃道，“大嫂，你可真是算无遗漏啊。”
连这点都能算计进去。
孟枝枝嘴角抽了抽，“我也没算啊，是你大哥自己惦记起来新疆三日一市，那边能用牛仔裤换汽油，这可不是我惦记的。”
她要汽油做什么？
非法不说，而且还危险性极高。
周闯心说，没有你，我大哥能惦记这玩意儿？
不过，这话他自然不会说出来的，正当他们点货的时候，周涉川便信步走了过来，“货都到齐了？”
孟枝枝点头，“第一批货就在这里了，先过去做个实验吧。”
至于成不成，那就看情况了。
周涉川冷峻的眉眼都跟着柔软了下来，他哑声说道，“枝枝，辛苦你了。”
这一周来跑前跑后，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在短短的时间内凑齐这么多货，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孟枝枝哭笑不得，“周涉川，赚钱这种事情没有辛苦不辛苦，只有愿意不愿意。”
愿意去做，愿意去赚钱就不会觉得辛苦。
可要是不愿意，就会觉得非常辛苦，甚至是痛苦。
周涉川可不管她怎么说，在他眼里就是他老婆辛苦了。
偏偏周野也凑热闹跑了过来，不顾众人还在，上来就给赵明珠来了一个熊抱，“明珠，我好想你。”
所有人，“……”

第136章
赵明珠一巴掌打了过去， “谈正事呢。”
周野委屈巴巴，“就是好想你。”
他和明珠从过年开始到现在都没分开过，这次却分开了半个月， 他怎么可能不想对方啊。
“好了好了， 这是谈正事的时候， 周野你这像是什么。”
还是何政委看不下去了， 主动呵斥了一句， 周野这才没吱声， 只是站在赵明珠的身边， 瞧着那模样是怎么都不愿意分开的。
众人看在眼里， 都忍不住啧啧了两声。
就连熊秋林都忍不住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不知道赵姐的对象这么粘人啊。
这都结婚好多年了。
赵明珠面色如常， 不为所动。
看得出来如今也练就了厚脸皮。
倒是邱团长盯着他俩看了一眼又一眼， 瞧着那脸上怎么看都是黯然。
他以前和小林感情也这么好的， 每次小林看到他也会这般飞扑过来， 那种感觉只有当事人才知道。
可惜，他现在把小林弄丢了。
想到这里， 邱团长低垂着眉眼藏住了所有情绪。
“我们现在怎么走？”
所有人里面就何政委一心干活。
他一问， 熊秋林这才开口， “从哈市到乌市，再从乌市转汽车去霍市。”
见大家都看他， 熊秋林笑眯眯道，“我打听过路线，而且这条路也经常有人走。”
“那就按照这个路线走。”
周涉川一锤定音， 因为熊秋林说的这个路线，和他去查的路线是一样的。
大家都不反对。
只是，周涉川却有自己的主意， 他低头去看孟枝枝，“枝枝，我们去，你和明珠回家属院好不好？”
是商量的语气。
孟枝枝怔住，周涉川说，“我打听过那边一旦打起来，便会擦枪走火，而且真遇到奔命的时候——”
剩下的话他没说完，但是孟枝枝已经听明白了，如果真到那个时候，她和明珠就会是拖累。
孟枝枝想了想，“就这一次去吧，后面我们就不去了。”
她考虑的更多，她和明珠都是语言专业的，去了说不得能帮忙翻译。只是这话这会不好说。
周涉川还是拧眉，孟枝枝，“不是有你吗？”
一句话瞬间让周涉川哑口无言。
“我只盯生意不乱跑，等这条线打通了以后，我就不去了。”
这是第一次去，无论如何孟枝枝都要跟过去熟悉下市场，做生意的人只有自己熟悉了市场，才能做以后的节奏和决定。
周野也说，“大哥，我会看好她们的，肯定不会让她们受伤。”
周涉川拗不过，他叹口气，“那跟在我身边。”
孟枝枝点头，她轻声说，“周涉川，没事的。”
周涉川这才嗯了一声，从哈市到乌市，再从乌市去霍市，走了足足一个多星期，这才抵达到了招待所。
周涉川拿出证件，一行人先去办理了入住，这才打听了周围的情况。
他们来得不凑巧，距离三日一市还差一天，大家只能在招待所先安定下来。其中，货物被搬到了仓库，由大家轮流看守。
在这种时候，有货就能有一切。
孟枝枝和赵明珠则是在招待所内，哪里都没出去，一天吃了三顿羊肉，她觉得整个人都腌膻了。
在孟枝枝迫切地想吃点青菜的时候，熊秋林和周闯进来了，两人都是风尘仆仆的，还带着几分被风沙席卷后的沧桑。
“打听清楚了。”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跟着看了过来。
熊秋林八面玲珑，“我们住的这个招待所，只有单位的人才敢入驻，像是那种黑市倒爷，他们都是和衣而卧，直接在交易市场周围睡一晚上，等到早上八点准时开门直接去做生意。”
孟枝枝道，“难怪，我在招待所的时候，瞧着好几波人。”他们身上既有单位人的体面，眼里也藏着浓浓的警惕。
显然大家都在防着对方。
熊秋林点头，“市场就这么大，大家都在争夺市场。”
“而且，我们这次幸亏来的人多，我听说了，昨晚上有两拨人的货都没了。”
这是赶在开市之前直接黑吃黑，但是却让人找不到把柄。
孟枝枝蹙眉，“他们胆子这么大？”
这么多人看着，还敢黑吃黑。
熊秋林道，“刀剑舔血的人只要能赚到钱，就不在乎人命。”
这也是为什么从一开始，周涉川不想让孟枝枝跟过来的原因。
孟枝枝没说话，赵明珠则是冷笑，“这些人没遇到还好，遇到了弄死他们。”
只能说，赵明珠的性格本身就不好惹，要是遇到别人抢她货，断她财路，这种事情她宁死也会去拖个垫背的。
周野忍不住握着她手，“明珠，你拼命做什么？”
“我来就是。”
“免得脏你手。”
所有人，“……”
又吃了一口狗粮。
还是周涉川主动把话题拉了回来，“我们这边还是按照老规矩，两人一组守着货。”
货都被他们卸在了临时租借的仓库里面，四千条牛仔裤几乎是他们这次生意的本钱了。
“不论白天还是黑夜，仓库门口离不开人。”
周涉川声音冷，面容也冷，“必要时候，把身上的家伙亮出来。”
家伙？
什么家伙？
熊秋林还有些懵，下一秒瞧着了周涉川腰间别着的黑疙瘩，他瞳孔瞬间缩了下，下一秒，尽量让自己语气平静下来。
“那我要和你们有家伙的人一组。”
他，周闯，还有钱主任，三个人都是手无缚鸡之力。
周涉川嗯了一声，“我们一人带一个，白天黑夜分两班倒。”
“先把这一波守过去。”
他回头去看孟枝枝和赵明珠，“你们两个在招待所就不要出去了。”
这种时候招待所反而还是最安全的地方。
孟枝枝点头，“我晓得。”
因为有人守着，倒还算是顺利，但是周涉川没说的是他们守着的那一晚上，来了两拨人，在看到他们身上的黑疙瘩后，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后退。
毕竟，抢东西也要分情况。
别东西抢到手，人命没了，那就什么都没了。
这一天一夜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度过了，终于到了四月十一号早上，也就是三日一市开市的时候。
凌晨四点半，所有人都聚集在了不大的房间内，孟枝枝已经彻底清醒了下来，“把这些货全部都随身带着。”
周野不解，“大嫂，我们人才能带多少货？”
孟枝枝，“那我不管，你们能带多少就带多少，全部随身带着。”
“哪怕是把自己装成一个蚕蛹也行。”
周野还没反应过来，赵明珠已经在帮他了，先把十来条牛仔裤就那样绑在了他身上，紧接着又给他装了一麻袋的牛仔裤。
“先卖麻袋里面的，麻袋里面卖完了，再卖身上的。”
周野，“……”
他就只剩下一双眼睛在外面了，整个人都成了木乃伊了。
接着，赵明珠要如法炮制，却被熊秋林给制止了，“赵姐，我们自己会来。”
这话一落，其他人都跟着照做。
包括周涉川，他这人生得魁梧，面容冷峻，此刻裹成木乃伊的样子，着实有些滑稽。
孟枝枝抿着唇。
周涉川，“你想笑就笑吧。”
孟枝枝再也忍不住了，哈哈笑了起来，“周涉川，你这会好可爱啊。”
这话一落，屋内又是一安静。
好家伙，这一路什么都不吃，光吃狗粮就能把人给吃饱了。
周涉川红着耳朵没说话，其他人则是默不作声把眼睛移到别处，有些害怕。
好在经过这一番大闹，接下来就顺利许多了。
每个人身上多的绑了二十多条裤子，少的也绑了十几条，更别说还随身扛着麻袋，一个大麻袋里面能装两百多条牛仔裤。
他们人也多，光男同志就有八个，再加上孟枝枝和赵明珠，总共十个人。
已经开始在分配了。
“我带头带着他们在前面卖牛仔裤，明珠，你在后面把货看好了，能做到吗？”
这——
赵明珠还没开口，周野就第一个跳出来了，“那不行，守着货的那个人太危险了，我来吧。”
这哪里是守着货，这明明就是守着金山。
谁不想来挖一口吃啊。
赵明珠想说自己没事。
周野却摇头，“明珠，那些人都是亡命之徒，为了钱什么都能做出来。”
他守着货的时候，就已经遇到过了。
“我来守着货。”何政委说，“我来。”
他虽然是政委，但是也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身手也比普通人了得。
周涉川，“那老何你来，把身上的货都给赵明珠。”
两人做了个调换，轮到赵明珠身上堆满货了。
等到孟枝枝的时候，她这才为难起来，她力气不如明珠，身手也不如周涉川，这才是真正的累赘了。
“你身上带点货，跟着我。”周涉川一锤定音，“我去哪你去哪。”不然，把孟枝枝交给谁，他都不放心。
孟枝枝点头，她扛不起大麻袋，便选择了小麻袋，而且身上也装了十几条牛仔裤，绑得像是一个木乃伊。
她这才想起来，“剩下的货怎么办？”
十个人全部都带上货，撑死了两千条，要知道他们可是带了四千条货过来的。
周涉川，“全部带上，人在哪货在哪。”
他们不可能人走了，还把货留仓库的，这等于是把自己的金山交给对方。
“何政委一个人怕是带不过去两千多条货。”孟枝枝喃喃道，“一个人撑死了带两百条。”
周涉川，“有车。”
孟枝枝瞬间抬头看了过来，周涉川轻描淡写，“昨天我们抽空和边境驻队联系上了，朝着他们借了一台篷布卡车用。”
眼瞧着孟枝枝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周涉川心里也极为受用。只是，面上却不显，“不过也有代价，用了他们的车，后面还他们三桶油。”
对方也是敲竹杠。
但是这种时候，也只有任由对方敲竹杠了。
这里面要不是还有陈师长的关系，他们连被敲竹杠的机会都没有。
驻队和驻队之间向来王不见王，大家都是井水不犯河水，而这一次后面还需要边境驻队的帮忙。
所以陈师长才会在一开始就把关系给打通了。
孟枝枝眼睛晶晶亮，“那也很厉害了，有了车所有的问题都能解决。”
驻队的篷布卡车啊，这玩意儿在这个年代就是天然的武器。
把货往车子里面一装，车子往那一停，那些人就算是想抢货，也要掂量下敢不敢惹驻队。
孟枝枝真是再次体会到了，背靠大树好乘凉的好处了。
有了卡车一切都迎刃而解，他们先是把仓库剩下的货都搬上去，接着所有人也都上了车斗里。
周涉川负责开车，身上的木乃伊着实不方便，不过这种时候也顾不上这些细节了。
七点钟他们出了门，周围不少人虎视眈眈，只是当看到那军绿色篷布卡车的时候，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好像是被按下暂停键了一样。
大家眼神交汇，似乎明白了为什么他们身上会有铁疙瘩了，这是驻队的人啊。
原先还想蠢蠢欲动的人，也都跟着歇了心思。
一路总算是平安抵达到了边境铁栅栏这里，他们来的算是迟的了，铁栅栏周围和衣卧着不少倒爷。
大家身上堆满了货，互相警惕，当篷布卡车这个大家伙停在外围的时候，大家的目光都跟着看了过来。
只是一眼，心里便有数，这一波人他们惹不起。
就算是抢货抢卢布，也不能抢这一波人。
他们睁大眼睛，试图把从车上下来的每一个人的长相都记住，但当数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的时候，他们却发现人数对不上。
在场的人麻了。
这么大的队伍来当倒爷？
这不是大材小用吗？
这么多人谁能记得住啊？
别到时候抢错了，惹着铁板了，得不偿失。
孟枝枝他们哪里知道，因为他们的到来，难得这一次开市都跟着安分了起来，少了好多流血和抢劫。
孟枝枝他们从车上下来后，便抱团了，周涉川把车门给锁死了，何政委守着车斗，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周涉川他们则是找了个位置，开始备货。
那些虎视眈眈的人，也收回了目光，准备起了自己的货物。
当周涉川他们点清楚身上的货后，已经到了八点，天色也慢慢亮了起来，能看到铁栅栏外面的位置，已经站着了不少金发碧眼的老毛子。
男女老少都有，大家举着卢布，有的拿着桶装的汽油，还有拿着手表，望远镜，貂皮帽子。
总之，几乎是应有尽有。
饶是孟枝枝都看得有些眼花缭乱起来。
“一会我们几个人尽量站在一起，就算是分开，也要两人一组背靠背。”周涉川有条不紊地吩咐起来，“货没了那个人就喊另外一个人去拿货，其他人互相帮忙盯着，有问题及时出手。”
周闯点头，“我没问题。”
熊秋林和钱主任也表示没问题，尤其是钱主任激动的老脸都红了，要知道他可是早都知道三日一市了，但是碍于身份问题一直没能来，今天算是体会到一次了。
卢布啊。
他一定要换好多卢布回去，就算是不花，留给儿女传家也是好的。
“枝枝和我一起，明珠和周野一起，剩下的你们自己两人一组。”
邱团长带了钱主任，熊秋林则是一人一组，他不紧张，反而还舔舔唇，有一种跃跃欲试的感觉。
果然，他这人就喜欢这种场合。
“那就分头行动。”
八点半铁栅栏被准时打开，两边的人几乎一窝蜂的都闯了过来，但是却又齐齐的守在边境线那个位置，所有人都没有越过去。
金发碧眼的老毛子拿着卢布，已经在嚷嚷了，“大裤脚，大裤脚，我要大裤脚。”
大裤脚是苏联青年追求的时髦。
这是地地道道的俄语，周涉川他们第一次来根本听不懂。
还是孟枝枝反应得快，她对俄语只能说有所了解，她立马翻译道，“牛仔裤，他要牛仔裤。”
周涉川惊疑地看了她一眼，把牛仔裤递了一条过去。
对方接过来还来不及看，只摸了摸布料，便注意到了周涉川身上绑着的牛仔裤山。
他眼睛一亮，“十条，不，五十条，不不不，一百条。”
“给我一百条。”
周涉川，“？？？”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孟枝枝深吸一口气，脑子转得飞快，已经在翻译了，她提取到了重要消息，“他要一百条牛仔裤，给他。”
周涉川立马反应过来，十条十条的数了过去。
很快一百条牛仔裤数齐了。
他给到最后，眼看着对方要跑，他一把擒住对方的手，把对方死死地拽住。
那个金毛年轻人没办法，这才从胸前掏出了一沓厚厚的卢布递过去。
在孟枝枝准备接他给的卢布时，周涉川却突然说，“等等。”
孟枝枝不解，周涉川指着那人脖子上挂着的军用望远镜，“我要这个，问他把这个也要过来。”
孟枝枝立马翻译过去，对方讨价还价，“望远镜给你，多给我三条牛仔裤。”
孟枝枝砍价，“一条，多给你一条。”
对方似乎不满意，孟枝枝目光已经转向别人，“那我和别人换。”
那人生怕自己的生意被抢走了，立马把望远镜摘下来，连同卢布一起扔了过去，紧接着，不给孟枝枝反应的机会，他转头抱着那一堆牛仔裤就跑没影了。
换了这么多牛仔裤，他们如今身怀重金，随时都有可能被人打劫。
他要跑快点。
他走了，但是望远镜和卢布却留了下来，厚厚的一沓子卢布，孟枝枝估摸了下，最少在三千卢布以上。
这一笔买卖是他们赚了。
钱被孟枝枝塞到了周涉川的怀里，这人警惕性高，那些扒手就算是想要趁火打劫，也要看看过不过得去周涉川的这一关。
接下来所有人都跟疯了一样。
听不懂没关系，嚷嚷带比划把双方要换的东西递过去，互相估量一番，只要没问题，大概率就能换。
望远镜，貂皮帽子，手表，卢布，甚至还有沙皇金币。
真是让孟枝枝开了眼，大部分人都是换的小物件，还有那种小桶的汽油，两桶汽油换一条牛仔裤。
孟枝枝总觉得亏了，但是她没遇到那种大桶汽油，也只能按照这样换。
一上午时间他们兑换了不少东西回来，光卢布都是用袋子装了，一袋子一袋子的拎着，全部都放在了车斗里面。
钱主任和熊秋林都喜笑颜开的，这得多少钱啊。
唯独，何政委他们不是很满意，因为他们这一次来是为了汽油来的，这些换来的汽油也有，但都是小桶装的，他们这么大老远跑一趟，似乎不值得。
孟枝枝倒是冷静，她吃了一口刚出锅的馕，又焦又脆，酥的掉渣。
她一连着吃了几口，这才觉得有了几分饱腹感，“没换到汽油不着急，下午。”
“下午到晚上还会有开市，留一批货用来换汽油。”
何政委焦急的心情也跟着稍稍安定了些。还真如同孟枝枝说的那样，到了下午的时候，换货的倒爷也慢慢少了几分。
因为个人带货的能力是有限的，早上那一批换货几乎把所有人都给换空了。
也就孟枝枝他们这种卡车来的，货物才多了一些，这才能勉强撑到下午和晚上。
而且孟枝枝还发现了，到了傍晚来的这些老毛子，才是大客户。
她之前还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别人牛仔裤可以换半吨汽油，轮到她自己就成了一条牛仔裤换两小壶汽油。
区别怎么这么大？
但是到了晚上，她就知道了，大客户原来在后面。
“牛仔裤换汽油。”
“越多越好，油不限量。”
当这句话被孟枝枝和赵明珠翻译过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跟着震惊了。
周涉川敏锐地抓住了重点，“油不限量是什么意思，问他！”
孟枝枝翻译过去，对方生着一双碧蓝色的眼睛，带着几分深邃，“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油要多少有多少。”
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孟枝枝深吸一口气，“怎么换？”
“一条牛仔裤十斤汽油。”
他刚一落下，孟枝枝就摇头，她否决的干脆，“一条牛仔裤，一百升汽油。”
对方皱眉，“太多了。”
“一条牛仔裤五十升汽油。”
孟枝枝，“成交。”
双方都觉得自己吃亏了。
接下来就是一番交涉，这是大订单，油到手以后该怎么运输？这才是最难的事情。
孟枝枝只负责翻译交涉，至于后面的事情则是交给了周涉川。
半个小时后。
他们用剩下的牛仔裤，换了足足一吨半汽油。
孟枝枝谈完的时候，她心脏还有些怦怦跳，只是在看到那一桶桶铁皮汽油被推过来的时候，才会多了几分真实的感觉。
她这么牛皮吗？
这么牛皮吗？
至于何政委在看到这汽油的时候，眼睛已经移不开了。
汽油好啊。
驻队里面的油耗子都能跑了，而且还有一些重型武器，以前不敢用的，舍不得用的，有了这汽油后都可以用起来了。
战士们在战场上训练的花样也多了，就算自己用不完，上交给组织也是好的啊。
短短的一瞬间，何政委的脑瓜子里面已经想了无数个念头，周涉川和他眼神交汇，双方迅速达成一致。
“枝枝，你和周野，邱团长，还有熊秋林，钱主任，你们先回驻队。”
孟枝枝下意识地问，“那你呢？”
周涉川摇头，“我和何政委还有事要办。”
至于办什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没有说出来。
孟枝枝有些担忧，她想了想，“汽油易燃易爆，你们回去的路上一定要小心。”
不然就会出人命。
周涉川点头，“我晓得。”
这一批汽油从一开始就不会从新疆运输到绥市驻队，因为当地就可以消化，而他们可以拿着汽油票，再回去兑换。
只是这话不能说。
周涉川转头看向周野，“你嫂子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周野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周涉川嗯了一声，目送着他们离开，他则是和何政委留下来清理后续问题。
两吨半的汽油着实不少，他们两人搞不定，很快就联系了边境兵团的人。
双方交涉，这一批汽油很快就被拖走。
三方瓜分。
一分上交给了组织，一分被边境兵团拿走，一分则是给了绥市驻队。
周涉川和何政委离开的时候，一桶油都没带走，相反两人身上，一人拿着批条，一人拿着汽油票。
批条和汽油票可以在哈市汽油站和绥市汽油站足足换回一吨汽油。
另外的半吨给了兄弟驻队，还有一吨上交给了组织。
这是三方得利。
唯独，孟枝枝他们出了钱买了牛仔裤，但却只换了一半的东西，剩下的则是被换成了汽油。
回去路上，周涉川在和何政委讨价还价，“这一批货是我们家枝枝和赵明珠，千里迢迢从南方弄过来的，结果货没了，汽油也没了，这点驻队要给他们补偿。”
“毕竟，驻队总不能白拿老百姓的东西。”
当然，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
何政委看了他一眼，“孟枝枝和赵明珠是老百姓吗？”
周涉川面不改色，“是。”
“政委，你总不能因为她们是军嫂，就剥夺了她们身上该有的权益。”
何政委，“……”
“我做不了主，回头去找大领导商量下。”
周涉川嗯了一声，“领导是个公平公正的人，他不会占老百姓便宜的。”
何政委，“……”
*
驻队家属院，孟枝枝他们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四月底了，到了哈市大家便分开了。
周闯回到了羊城，直接坐车离开，他是坐的最久的那个人，足足要坐十二天。
而熊秋林则是留在了哈市。
邱团长，钱主任，周野，孟枝枝还有赵明珠，他们一行人则是回到了家属院。
一周多的车子，坐的孟枝枝腿脚都发软，她刚一回来，许爱梅就听到动静，闻讯而来，“枝枝，你看到我家老何了吗？”
她瞧着那一群回来的人里面没有老何。
孟枝枝
摇头，压低了嗓音，“他和我们家周涉川在后面，要晚几天回来。”
许爱梅有些失望，也有些担忧，“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啊？”
“这一次老何出去，我不管怎么问，他什么都不说，枝枝。”她压低了嗓音，“你也去了，给我透个底，这次危险吗？”
孟枝枝顿了下，她摇头，“不危险，是好事。”
但是再多的她却不能说了，毕竟，这件事不是很光彩，而且还游走在红线上。
随时都有可能犯错。
许爱梅听到这几个字就晓得了，她嗯了一声，“不危险就行。”
她喃喃道，“每次我们家老何一消失个把月，我就担心他回不来了。”
她也担心，孩子没了爸爸。
她和孩子们在家属院连立足的余地都没有。
孟枝枝心头涩然，她安慰对方，“嫂子，不要想这么多，肯定不会的。”
“能坐到政委这个位置，老何肯定吉人自有天相。”
许爱梅也只能往好处想，好在没让她担心太久，在孟枝枝他们回来的第四天，周涉川和何政委也都回来了。
两人连家都没回，便直接去了陈师长办公室。
半个小时后，他们再次从里面出来，双方都很满意。
周涉川勾着唇，何政委朝着他调侃，“这下高兴了，终于要到了补偿？”
周涉川道，“这不是她们应得的吗？”
何政委无话可说。
他竟然觉得周涉川说的挺有道理的。
两人一同回家，先不说何政委到家后，许爱梅怎么抱着他流泪的。
倒是孟枝枝很是担忧，在看到周涉川平安回来，她也跟着松口气，“怎么样？还顺利吗？”
周涉川点头，五月的驻队也跟着慢慢热了起来，他松开了衣领子，露出凸出的喉结，性感又禁欲。
孟枝枝忍不住看他一眼，又看他一眼。
周涉川取下帽子挂在衣架上，问，“怎么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恰逢阳光照在他的眉眼上，棱角分明，俊美非凡。
再加上身上只穿了一件松枝绿衬衣，他这人又带着薄肌，每一寸都十分紧实，以至于连带着衬衣都被撑得鼓囊囊的。
孟枝枝歪头，冲着他甜甜一笑，“周涉川，你真好看。”
这个男人是年纪越大越有味道。
身上的沉稳，笃定，大权在握，那种气质很是迷人。
周涉川哪里经得住她这般撩拨啊，他当即便三两步走了过来，捞起孟枝枝的腰，就低头吻了下去。
“家里的人呢？”
孟枝枝唔唔道，“妈去菜地了，孩子去上学了。”
也就是说现在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周涉川的眸光瞬间深邃了起来，他抱着孟枝枝就往卫生间走去，孟枝枝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她抬手拍打着他的肩膀，“我不上厕所，你抱着我去卫生间做什么？”
周涉川低眸看了她一眼，薄唇吐出几个字，“陪我洗澡。”
孟枝枝的脸瞬间红了，她挣扎着要跳下来，却被周涉川给死死地禁锢住，完全动弹不了。
孟枝枝，“周涉川，你放我下来。”
他们家不是没人，家里住的人多，一会会就会来很多人。
周涉川不放手。
孟枝枝一口咬在了周涉川的肩膀上，下了狠劲，周涉川面不改色，扛着她就往卫生间走。
卫生间里面放了一张大椅子，平日里坐着用的。
这会周涉川却把她安置在了那个椅子，把卫生间的门也给关上了。
孟枝枝出不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周涉川开了水龙头洗澡，精壮的后背被水流冲的呼啦啦。
孟枝枝用手捂着眼睛，只是却没捂严实，从指头缝里面偷偷地看。
周涉川背对着她，唇角微微勾着，迅速冲完了凉。
他喊孟枝枝过来给他擦背，孟枝枝有些放不开。
哪怕两人已经结婚多年，有了孩子。
孟枝枝还是有些羞赧，周涉川却长臂一伸，把她给捞了过来，头顶的水龙头在汩汩流水。
瞬间把孟枝枝给淋湿了大半，她呀了一声，声音还没有传出来，便尽数被周涉川给吞了进去。
孟枝枝迟钝地抬眸，就瞧着周涉川的眼睛里面有火苗，那火苗愈演愈烈，到最后连成大火，把她给烧得一干二净。
这样不行。
随时都会有人进来。
孟枝枝猛地后退一步，和坐在椅子上的周涉川拉开距离。
周涉川怀里一空，他下意识地看了过来，有些不解，“枝枝？”
他刚洗了澡，浑身带着水汽，俊朗的眉眼一览无余。不过更惹眼的是身上的肌肉，薄薄的一层，像是豆腐块一样连在一起。
劲瘦有力，体魄精壮。
孟枝枝咽了下口水，人却很自觉地往后面退了两步，支棱起耳朵，抗拒，“妈可能随时会回来。”
周涉川紧紧地盯着她，他目光晦涩，声音低哑，“门被我反锁了，妈进不来。”
顿了顿，他补充，“任何人都进不来。”
“过来。”
孟枝枝还是不动，门锁了也不放心啊。
周涉川却不给她拒绝的机会，长臂一伸，就把她给拽了过来，地上有水，地面也很滑。
孟枝枝往前滑了下，精准无误的滑到了周涉川的怀里。
脸朝下。
孟枝枝，“……”
作者有话说：枝枝：臭不要脸！

第137章
孟枝枝面红耳赤， 压根不敢抬头，头顶传来一声低低的笑，“枝枝？”
他不笑还好， 这一笑孟枝枝就绷不住了， 朝着前面就咬了一口。
周涉川吃痛， 他倒吸一口气， 抱着孟枝枝就坐在身上。
屋内很快就是一阵旖旎。
*
周母在开荒， 家属院如今管的没有那么严格了。允许个人开垦自留地， 她这人闲不住， 白日里面孩子上学去了， 她便跑去开荒。
五月的绥市也进入了夏天，慢慢的有些热了。
她种了一下午的地， 一身的汗， 便准备进卫生间去冲个澡， 结果一进去， 里面湿气很重。
显然是刚洗过的。
不止如此，连带着地面都被冲洗了一遍。
周母还有些纳闷， “枝枝啊， 你怎么这么早洗澡啊”
这才四点多呢， 就连孩子都没放学。
孟枝枝躺在床上装死，她去推周涉川， 推的时候还带着几分报复的心思，抬手掐了下他。
周涉川轻咳一声，这才从房间出来， 他身上还带着几分刚洗完澡的清冽，“妈，是我回来了。”
周母顿了下，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老脸顿时热了起来。
她有些不好意思，周涉川倒是坦荡，“火车很脏。”
四个字就解释了所有。
周母抬头，一脸复杂，“你不用解释的，我也是过来人。”
她和老伴也有年轻的时候，床板子都烂了三张。
当然了，他们要是不折腾，她也不会一口气生了五个孩子。
从这概率就能看出来，她年轻的时候夫妻房事也挺热情。
周涉川，“……”
周涉川安静了下来，他选择沉默转头同手同脚的回屋了。
孟枝枝在床上笑得打滚，一见到周涉川进来了，她收敛了几分，只是憋不住，笑得一脸坏，“还找借口，被妈拆穿了吧。”
她笑得厉害，周涉川却信步走了过来，他这人生的高，站在炕沿旁边，那炕沿刚好抵达到他的膝盖。
他抬手揉了揉孟枝枝的头发，“还笑。”
“我被笑话了，你这么高兴？”
孟枝枝扎好的头发被他揉的一团乱，忍不住瞪他一眼，“让你还在妈面前打马虎眼，你也不想想，妈生了五个孩子，还能不知道小两口？”
周涉川微微窘迫，他低垂着眉眼，帮她把头发一点点整理好，“枝枝？”
“嗯？”
周涉川看着她的眼睛，低头轻轻地亲了一下，那一句我喜欢你，到底是没能说出来的。
孟枝枝等了一会没等到，她有些诧异地睁大眼睛，“你要说什么？”
周涉川摇头，轻笑，“没什么。”
他又低头亲了一口。
恰逢平平安安放学回来，两人一眼就看到了周涉川在亲孟枝枝，安安忍不住道，“爸爸又在偷亲妈妈。”
这件事在他们的印象里面似乎很常见了。
安安说完，才猛地反应过来，她冲着周涉川飞扑过去，“爸爸，爸爸，你回来了啊？”
比起孟枝枝这个经常外出的妈妈，显然他们和周涉川这个爸爸的关系更近一点。
因为在平平和安安成长的岁月里面，他们从未离开过爸爸。
这一次都算是周涉川出任务比较久的一次了。
周涉川蹲下来，一手抱着一个，“对，爸爸下午回来的。”
平平趴在他怀里低声哭。
倒是安安捧着周涉川的脸，看了好一会，她才嘴巴一瘪，带着几分委屈，“爸爸，安安好想你啊。”
“好想好想。”
老天爷，哪里有老父亲能够忍受得了这一幕啊。
周涉川也不例外，他搂着安安低声说，“爸爸尽量尽量哪里都不去，一直陪着你们好不好？”
安安点头。
平平也说，“我也不想爸爸走。”
孟枝枝有些吃味，“那妈妈呢？妈妈走了，你们会舍不得吗？”
“舍不得。”安安几乎是脱口而出，“但是妈妈不得不走，妈妈要赚钱，给安安买奶粉，没买衣服，买零食，买玩具，还要养安安。”
这几乎是安安从小的观念了。
妈妈外出了，妈妈去给安安挣钱花了！
孟枝枝摸摸头，挨个抱，她突然觉得自己在孩子的成长过程中，缺失的实在是太多了。
甚至连带着接下来的几个出差，她挑着不重要的全部都推掉了。
不做别的就只是在家陪着孩子，看着孩子们一天一个变化。与此同时，也能听到驻队训练场那边每天传来的轰隆声。
这是之前兑过来的汽油也派上了用处。
不止如此，孟枝枝这边也很快拿到了驻队给的补偿，驻队用了七百条牛仔裤，换了两吨半的汽油，和若干军用望远镜。
最后都被他们按照牛仔裤的市场价折算给了孟枝枝。
严格来说，这是市场价的两倍。
对于此，孟枝枝还是满意的，这一次若是没有驻队打头阵，他们不一定会这么顺利。
至于结账的四千三百块，孟枝枝则是直接和赵明珠两人就瓜分干净了，没对外分。
因为驻队这门关系是她找的呀，既然这样她多拿点也是正常的。
简直是理直气壮。
前脚这边才拿完分红，后脚熊秋林那边也把账都给算了出来，把卢布都兑换成人民币后，平均下来每个人分了两千九。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好的工业品和手表则是直接留下来了，孟枝枝要了一款俄式女士手表，精致秀气，戴上挺好看。
赵明珠要了一款军用望远镜，留着她平日用，周野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没有发现。
当所有的钱财都盘点清楚后，孟枝枝和赵明珠感慨，“难怪都不要命也要去当倒爷。”
这跑一趟比人家一年都赚的多，搁谁谁不心动啊。
赵明珠还有些跃跃欲试，孟枝枝倒是冷静，“这种活做一次就够了，不是次次有这么好的运气驻队都能一起跟着走的。”
驻队的面子是要大于个人的面子的，不然他们根本不可能囫囵吞枣的回来。
孟枝枝这话倒是瞬间给赵明珠泼了一盆冷水，她叹气，“果然富贵险中求。”
孟枝枝嗯了一声，“不贪心了，光长虹制造厂分红就够我们两个人吃一辈子了。”
到时候碰到合适的生财路子，随便怎么做下将来都不会差的。
赵明珠一想也是，“等下次吧。”她一脸回味，“等下次若是驻队这边再缺汽油了，我到时候无论如何也要跟着跑一趟。”
太刺激了。
那是和在长虹制造厂工作不一样的存在。
因为不知道下一秒，自己的脑袋还会不会挂在脖子上。
也不知道自己手里的货和钱会不会被人抢。
那种时时刻刻的危机感，反而让赵明珠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因为她想反杀回去。
弄死对方！
孟枝枝一看就知道这人是好战分子，“得咧，安分点，一时半会驻队肯定不会去了，这段时间跟着我在家缝书包。”
赵明珠瞬间被拉回现实，她瞧着那没还她指头长的绣花针，瞬间整个人都蔫了，“让我缝衣服缝书包，还不如让我去山上打弹弓。”
这话一落，赵明珠立马想起来了什么，直接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枝枝，我去山上转一转啊。”
她是不想再待了。
她要出去活动下胳膊腿。
孟枝枝也没拦着她，她自己则是老老实实在家给俩孩子缝书包，她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
以前最讨厌的东西，如今竟然能做得津津有味起来。
她一想到平平和安安到时候背着她亲手缝制的书包，就会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孟枝枝想，她真是当妈当疯了。
如今都有了妈感和妈味了。
她不太会针线活，所以缝制起来也很慢，一直到了八月底，这两个书包才彻底缝完。
也到了平平和安安开学的时间，这俩孩子从幼儿园毕业，顺利升到小学一年级。
至此，这俩孩子正式成为两名光荣的小学生。
他们第一天去驻队小学读书的时候，周涉川特意请了半个小时的假，和孟枝枝一起亲自送了平平安安去学校。
看着他们背着大大的书包，摇头晃脑的进了教室。
周涉川目光有些酸涩，“好快啊。”
“枝枝，他们长的好快啊。”
明明距离他们出生也没有多久的，可是一晃眼这俩孩子都到了能够独立上学的年纪了。
孟枝枝立在门口，她目送着两人进了教室，平平没心没肺一下子就去了自己的座位，而安安一步三回头。
她都要走到教室门口了，却突然转身冲着孟枝枝和周涉川飞奔过来。
“爸爸，妈妈，我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你们啊。”
安安长高了，伸出小小的胳膊，企图将孟枝枝和周涉川一起揽进去。
孟枝枝和周涉川也很自觉，两人齐齐地搂着他们，“爸爸妈妈，也很喜欢你。”
孟枝枝给她整理了头发，安安生得很漂亮，白净的脸蛋上，镶嵌着一双大眼睛，唇红齿白，虽然年纪还小，但是已经有了美人胚子的模样。
孟枝枝实在是忍不住，抱着亲了一口，“好了，快要打上课铃声了，进去吧。”
安安有些想哭，到底是忍着了，她这一次离开的时候没有回头，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不想上学了。
看着她彻底走进教室。
孟枝枝站在阳光底下，柔美的面庞莹润白净，她喃喃道，“周涉川，他们长得好快啊。”
好像一瞬间就从一个小婴儿，长成了一个能够独立的大孩子。
周涉川点头，“是很快。”
“不过我们都在不是吗？”
他们都在陪着孩子成长。
孟枝枝想说不是的，她为了搞事业，其实已经错过了孩子的很多成长。
孟枝枝想，她要多陪陪他们一些。
可惜，陪伴的时间总是短暂的。
到了九月底，本在读研的孟玉树在研究时，意外把彩色成像给折腾了出来。
但是时灵时不灵，甚至孟玉树自己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去找司徒怀，结果司徒怀向来什么都教给他的，司徒怀这一次却什么都没说。
只是留下一句话，让孟玉树自己研究。
孟玉树得到这话，他就知道了这是老师给他的考验。
彩色电视机最重要的东西是显像管，但是显像管这个玩意儿很难。
当然，如果不难的话，国内也不会流行黑白电视机了。
孟玉树在实验室一扎就是半个月，他还是没有头绪，只能再次找到司徒怀。
司徒怀递给了他一张报纸，孟玉树看完瞳孔缩了下。
“彩色电视机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容易，无锡742厂为了仿制TA7193，投产三万片后却爆发了红色拖影故障，只能召回，损失足足有七百多万。”
这话一落，空气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孟玉树的脸色苍白了下来，因为常年闷在实验室，导致他的脸色本就苍白，这会听到这个实验失败造成这么大的损失，他整个人都开始出了一层冷汗。
“老师。”孟玉树喃喃道。
“他们为什么失败？”
无锡742厂本就是国内佼佼者，他们拥有的专业技术人员，并不比他和老师差。
司徒怀语气复杂，“因为他们没有吃透消隐电路设计，这才导致了这么大的损失。”
“玉树，我告诉你这个案例，并不是要打击你，而是让你谨慎再谨慎。”
司徒怀的语气很平静，“国内目前还没有电视机厂商，能够生产出来彩色电视机，而国外进口电视机早已经有了彩色电视机，这是我们和国外的差距。”
“玉树，我知道你对彩色电视机的狂热，但是就目前技术来说，很难。”
显然在孟玉树研究之前，司徒怀已经研究过了，只是结果并不好而已。
孟玉树抿直了唇，唇色苍白，“老师，可是我还想试一试。”
“我们不比他们差对吗？”
国外的人都能研究出来，他们为什么研究不出来？
老实说，司徒怀是欣赏孟玉树的心气的，这种心气只有年轻人才有。
年纪大了，被生活磋磨没了，很难再滋生这种心气了。
“真想试？”
孟玉树点头。
司徒怀说，“我给你半年时间研究，半年后不管有没有结果，你都来继续读我的研究生。”
孟玉树是他的关门弟子，他不想看着孟玉树，在这里彻底把自己锁死。
孟玉树点头，他朝着司徒怀鞠躬，“谢谢老师。”
他犹豫了下，“不过老师，我这半年时间还需要用实验室，也还需要去听课，找你探讨问题。”
司徒怀笑骂一句，“我是给你放假，又不是开除你，你这孩子在想什么呢？”
孟玉树腼腆地笑了笑，他生得十分好，面容俊秀，唇红齿白，透着一抹浓浓的书卷气。
那种腹有诗书气自华，在他身上有着完美展现。
就是司徒怀也不得不感慨，自家这个关门弟子生了一副好样貌。
他难得走神了片刻，“刘院长说，想把他侄女介绍给你，你怎么想的？”
从孟玉树崭露头角后，便有不少人生了保媒的心思。
在得知孟玉树老家还是首都的，保媒的人就更多了。
以前还只是学生之间互相打闹，到了后面连带着刘院长也被惊动了。
孟玉树脸色微红，只是眼里却看不出任何羞涩，他摇头，“老师，事业未定，我暂时无心儿女情长。”
他还是个学生！
司徒怀摆摆手，一副了然的表情，“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已经帮你拒绝刘院长了，就说你这几年还想专心读书搞实验。”
孟玉树朝着司徒怀道谢，司徒怀倒是不以为意，他把跑歪的话题又转了回去。
“你如果真想研究彩色无线电电视机，那你要去一趟羊城。”
“没有任何一个地方能够比得上一线厂子更锻炼人。”
司徒怀指导他，“玉树，如果我是你，我就去长红制造厂，不过——”他顿了下，“彩色电视机研究经费大，这就要看你有没有本事，把这一笔经费弄过来了。”
当然，如果不是孟玉树和周闯、孟枝枝有那一层关系，司徒怀也不可能推荐他过去。
孟玉树想了想，“这我要问下我大嫂和周闯。”
他个人做不了主。
孟玉树一个电话打到了长红制造厂，周闯倒是双手赞成，“玉树，你快点来吧，自从去年十一我们推出了新品广告活动爆了一次后，这整整一年我们都是平淡如水的度过。”
“销量增加的很慢。”
“比不上以前的十分之一。”
这让周闯有一种错觉，就好像电视机市场饱和了一样。
他们现在急需要新品来当强心剂。
孟玉树捏着话筒，他抿着唇，“周闯，我如果研发彩色电视机经费会很高，这不是一个小数目。”
周闯顿了下，他语气轻松，“为了升级产品而花钱，我想长虹制造厂从上往下，不会有一个人反对的。”
孟玉树还是没说话。
周闯耸肩，“你要是不信我，你就给大嫂打一个电话问一问。”
孟玉树问，“大嫂不在你那边？”
提起这个，周闯就生气。
他愤慨道，“大嫂把我打发到厂子来当牛马了，她自己和二嫂在家享受。”
这都五个月了，她都没来过厂子！！！！
然后每个月分红照样拿。
这就很离谱啊。
周闯也想过这样的生活，但是大嫂不让。
周闯委屈。
周闯不说。
孟玉树隔着电话筒，都能感受到周闯的生气，他笑了笑，“周闯，你是孤家寡人，能者多劳，大嫂不一样，大嫂身后有大哥，还有两个孩子，我就问你，你舍得让平平安安那么小的孩子，天天见不到妈妈吗？”
这下，周闯也不说话了，他直哼哼。
孟玉树知道他能想明白这些事情，便说，“我去给大嫂打个电话。”
他挂了电话后，打到了驻队家属院。
也是巧，这一通电话没打到话务室，而是打到了孟枝枝家里。
一九八三年的家属院开始安装电话了，这是驻队福利，不过是按照职别来安装的。
基本上驻队团级以上的干部，家里都能安装电话。
恰好周涉川的职别够，孟枝枝也一直嫌去话务室麻烦，便顺带给家里装了电话。
这不，电话刚装好，孟玉树从沪市打过来的电话，便被转接到了家里。
骤然听到家里电话铃声响起，孟枝枝还有几分惊讶，“会不会错了？”
她下意识地去看周涉川。
周涉川想了想，“先接起来。”
装电话的人也说，“电话刚装好，应该是测试，嫂子你先接下试试看。”
都这样说了，孟枝枝自然要接起来听一听的，“喂，你好，我是孟枝枝。”
电话一接起来，她便自爆名字。
那边孟玉树顿了下，他笑着喊了一声，“大嫂，是我，玉树。”
声音温润，如同翩翩公子一样。
哪怕是隔着电话筒，孟枝枝甚至有一种错觉，这个声音的主人肯定长得很好看。
不然声音不会这么好听。
孟枝枝心说，以后安安处对象，就要让安安找声音好听的，最好是长得也好看的。
在孟枝枝还在走神的时候，孟玉树已经再次开口了，“是这样的大嫂，我这边无意间折腾出来了彩色成像。”
这话刚落，孟枝枝就哗啦一声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没有人比孟枝枝更知道彩色成像是什么了，目前长红制造厂的发展进入了瓶颈期。
市场份额也有，但是却没有大爆，就是因为没有新产品推出来。
而更大屏幕尺寸的电视机，他们也核算过成本，太高了，那价格算下来都要卖到两千五三千去了。
这普通人谁买得起？
简直就是脱离群众路线。
那边孟玉树没想到自家大嫂这么惊讶，他苦笑一声，“大嫂，你先别高兴太早了，我只折腾出来了一次，后面不管我如何再实验都出不来效果。”
“我去问老师，老师说无锡厂出了事故，对方因为走错一步，足足赔了七百多万。”
他先把最差的后果说出来，“大嫂，如果我要继续研究的话，可能也会是这个结果。”
赔人赔钱，到最后却得到失败的下场。
孟枝枝知道孟玉树的意思，她很快就给出了决断，“研究，玉树，不管这个结果如何，我们都要研究。”
孟玉树喃喃道，“可是很花钱的。”
这也是为什么周闯都答应了，他还要来问大嫂的原因。
孟枝枝，“钱不是问题，玉树，钱真不是问题。”
“没钱，我们可以不分红，把分红的钱留着研发新品，玉树，你比钱重要。”
孟玉树这是天生的科研苗子，废话，让他因为钱而放弃研究。
那孟枝枝绝对是最大的傻子。
孟玉树听到这话，他有些感动，大手紧紧地抓着电话筒，骨节分明，“可是大嫂，我也有可能会失败啊。”
失败的话，那就不是一万两万了，那或许是很多钱。
孟枝枝安慰他，“失败是成功之母。”
“玉树，大嫂看好你。”
三两句把孟玉树彻底忽悠过去，当然他们之间也有双向奔赴的意思。
孟玉树想研究。
而孟枝枝也想让他研究。
孟枝枝比他更果决，“你现在如果学校不忙，那就先去南方厂子里面，玉树，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比厂子更好让你研究了。”
长红制造厂有最新的设备和产线，还有无数个一线工人，这都是学校没有的。
孟玉树，“我老师也这样说的。”
孟枝枝嗯了一声，“你先买票，我这边也买票过去，我们在长红制造厂集合，具体事项见面再说。”
她挂了电话，就瞧着周涉川看着她，孟枝枝若无其事，“来活了，我可能又要去羊城了。”
电话筒不隔音，周涉川也听了个七七八八，他顿了下，伸手轻轻地抱了抱她，这是他第一次情绪如此外露。
“枝枝，理智上告诉我，应该让你走。”说到这里，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此刻，他在孟枝枝的眼睛里面看到了属于自己的倒影。
“可是情感上却舍不得你走。”
他像是一位留守的丈夫一样，那双眼睛里面带着期盼和不舍。
孟枝枝不敢去看周涉川的眼睛，她低垂着眉眼避开了他的眼神，这才低声说，“周涉川，我也不想走，但是却不得不走。”
研究彩色电视机，对于他们长红制造厂来说，绝对是最为关键的一步。
这一步不能走错。
所以她必须去。
周涉川嗯了一声，“我知道你不得不走。”
就像是他出任务一样，很多时候也不想走，但是身不由己。
周涉川抬手捂着她的眼睛，低头亲了过去。
许是知道自己要离开了，孟枝枝难得没有拒绝，她热情地回吻着他，她的每一步回应，周涉川都能感受得一清二楚。
周涉川吻得又急又狠，舌尖灵巧的撬开了她的牙关，长驱直入。
十来分钟后。
床头摇曳，地上衣服散乱，屋内满是急促的喘息声。
两人都是抵死缠绵。
再不舍，到了最后还是要离开。
一番云雨后，孟枝枝眼角微红，神情倦怠，“我没力气了，你去给我买票。”
“买明天早上最早的那一班。”
“这样的话，我晚上还能和孩子们说一声。  ”
好告别。
她不想不声不响的离开。
周涉川嗯了一声，他亲了亲孟枝枝的额头，带着几分怜惜，“赵明珠呢？”
孟枝枝垂死病中惊坐起，“明珠那边我不知道，要去问问才晓得。”
周涉川，“那我问完她再去买票。”
他给孟枝枝掖了掖被角，“你先休息，剩下的交给我处理。”
孟枝枝昏昏沉沉，还不忘交代，“还有身份证，行李，证明，吃食。”
周涉川嗯了一声，“都交给我。”
他瞧着孟枝枝睡了，没忍住又去亲了亲她的额头，眉毛，眼睛，鼻子，嘴巴。
最后在嘴巴上蜻蜓点水的一吻，他这才不舍的离开，接着穿衣服一气呵成。
先是去找了赵明珠，赵明珠不在家，拿着她的弹弓又往山上溜达了，周涉川只能找到周野，给他带了一句话。
让他去问赵明珠去不去。
周野其实有私心的，他不想让赵明珠去，他爱死了这种和赵明珠每天一起过二人世界的日子。
眼瞧着周野不说话，作为大哥的周涉川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我劝你最好还是如实说，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
周涉川的语气带着几分警告。
周野挑眉，“你管我！”
很是冲。
周涉川冷冷道，“你家搓衣板该换了。”
一句话，周野那一张白净的面庞，瞬间红到滴血的地步，他咬牙切齿，“周涉川，你晚上偷看我家啊？”
他晚上在床边跪搓衣板的事情，周涉川怎么知道？
周涉川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又不是变态，我偷看你家做什么？”
“只是，麻烦你下次跪搓衣板的时候，叫的声音小点。”
周野，“……”
真是恨不得把大哥的嘴给缝住！
缝住！
他怎么不是个哑巴！
周涉川才不管周野的反应呢，他带了话后便转头离开，把周野一个人丢在训练场。
周野能察觉到周围战友看着他的目光，带着几分打趣，周野受不住，转头拔腿就走，追上周涉川，“你去买火车票？”
周野主动和周涉川说话。
周涉川没理。
周野狂追不舍，“你去买票的话，给我家明珠带一张。”
周涉川停下脚步去看他，“你不是不想让你家明珠去吗？”
别以为他开始没有看出来，周野的意思，就是想瞒着不想让赵明珠离开。
周野低垂着眉眼，“我要是敢瞒着，明珠就敢让我跪一个月的搓衣板。”
关键是跪搓衣板没问题，不痛不痒。
问题是他家明珠穿的那么好看躺在床上，他看得到吃不到，着急啊！
周涉川，“……”
不想理自家这个弟弟。
周野，“你是答应了还是不答应？”
他又追上来，倒着跑问。
周涉川，“我答应了没用，没有证件我也买不了赵明珠的车票。”
周野一拍脑袋，“我现在回去拿证件，你等我一会。”
十分钟后，周野面不红、气不喘地跑了过来，把证件交给周涉川，“这是钱，这是证，你帮她直接买吧。”
“晚上我把车票带给明珠。”
周涉川反问，“你为什么不直接给她买？”
为什么非要他来买？
他只是买枝枝一个人的就够了。
周野幽幽道，“我要是去了，我就不想买了。”
他怎么舍得明珠离开啊。
想到这里，周野突然朝着周涉川问，“大哥，每次大嫂走，你就舍得？”
这不是废话吗？
舍不得又能怎么办？
周涉川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弟弟，周野说，“我有一个主意。”
周涉川没理，周野也不生气，自顾自的说道，“要是能把明珠囚禁起来就好了。”
这样的话，他和明珠就永远不会分开了。
周涉川上下扫了他一眼，“我看你是想死。”
周野振振有词，“明珠要是能把我囚禁起来也行。”
“我就跟着她。”
“她走哪，我跟哪。”
上什么破班啊，哪有和明珠在一起好玩。
吃喝玩乐睡，他们全部都能搞到一块去。
周涉川不想和弟弟说这种废话，他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掐着时间点准备离开。
周野像是狗皮膏药一样，“大哥，你就没有我这种阴暗的想法？”
他不信！
天底下会有这种圣人。
周涉川不耐烦，“我没有你这么变态。”
“我家枝枝是我妻子，也是平平安安的妈妈，我把她囚禁起来做什么？”
“我一天到晚都在外面上班，让她一个人在家里不见天日？周野，放心，我没那么变态。”
他家枝枝就该迎着朝阳一路向上。
而不是被锁在小黑屋，不见天日。
周野，“我这不是变态，我这是强制爱。”
“说不得我家明珠就喜欢我这样呢。”
他都不敢想，把明珠关在小黑屋里面，只拥有他一个人，他有多爽。
当然了，如果明珠把他关在小黑屋里面，他只有明珠一个人，他也会很爽。
周涉川不想和变态说话，因为和变态说话容易影响智商啊。
“这是科学社会，法治社会。”周涉川整理了袖子，便信
步离开，“周野，我劝你善良。”
周野，“……”
“呸，我哪里不善良了？”
“我不善良，我家明珠还能全国跑，丢下我一个人跟个怨妇一样待在家里，盼星星，盼月亮啊？”
要不是这个人是明珠，周野早都黑化了好吗？
老婆天天往外跑，留着他一个人在家好可怜的。
可惜，周涉川不想听他废话，早已经离开了。他速度很快，在驻队借了车子后，直奔火车站买了两张火车票。
他没有直接归队，而是去了一趟百货大楼，买了一些路上吃的用的，都准备齐全了。
他这才打道回府，提着大包小包。
他到家的时候，赵明珠已经回来了，也在他们家，她在拔鸭毛，拔的满院子都是。
周涉川很不喜欢这种乱糟糟的，他微微皱眉，绕开了那一地鸭毛，这才把东西提进了屋子。
孟枝枝瞧着他回来了，便打了个哈欠从床上跳了下来，“你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周涉川，“你和赵明珠带在路上吃。”
这话一落，平平安安敏锐地抓到了什么，“妈妈又要走了吗？”
安安问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面立马盈满了泪水。
孟枝枝抱着她哄，“妈妈过去工作，回来再给安安买两套漂亮衣服好吗？”
安安想说她不要漂亮衣服，但是这话她说过无数遍，没有用的。
她抿着唇，强忍着泪水没有落下来，只是趴在孟枝枝的肩头无声的哭。孟枝枝抱着她进了房间，不知道说了什么。
只是，等她再次出来的时候，安安情绪已经好多了。
孟枝枝把安安交给了周涉川，“爸爸抱一会好吗？”
安安摇头，紧紧地搂着孟枝枝的脖子，“不要，妈妈抱。”
她就喜欢妈妈。
周涉川竟然在安安这里失宠了，他也不生气，因为知道孟枝枝明天一早就要离开了。
到时候安安想抱妈妈都抱不到了。
“干妈给你们打了野鸡，还有野鸭回来，妈妈晚上给你们做好吃的？”
“烤个烤鸭卷面饼，再做一个你们爱吃的烤蛋糕好不好？”
平平点头。
安安没说吃，也没说不吃，只是过了好一会才说，“不要，做这么多妈妈好累。”
“安安不吃，妈妈早点休息，明天要赶车。”
老天爷，孟枝枝的那一颗心啊，都跟着融化了去，她抱着安安亲了又亲，“妈妈给安安做好吃的，一点都不累。”
因为一想到安安吃到好吃的，满足地摇头晃脑，她也会很满足。
在门口拔鸭毛的赵明珠，满头鸭毛的回头，“要不，来个人帮帮我？”
她好惨呐。
孟枝枝，“你给周涉川吧，他来做。”
赵明珠利落丢开手，和孟枝枝在厨房，她瞧着安安亦步亦趋的跟着孟枝枝，便找了个借口，“安安，干妈饿了，去把桃酥拿过来我吃一块。”
安安立马转头去帮忙。
她一走，赵明珠就朝着孟枝枝说，“这俩孩子如今开窍懂事了，有些离不开你，要不这一次我去就行？”
孟枝枝摇头，“你一个人不够，这一次我要去的。”
“玉树研发的是彩色电视机，我去现场能帮忙。”
生意方面赵明珠是不如孟枝枝的，见她说了这话便不再多言。
因为她知道，自己去了大概率也是个摆件，吩咐她做事可以，但是让她动脑子，她就不太行。
“那我们早去早回。”
她有些头疼，“免得到时候我家周野也跟我闹。”
枝枝家有两个小孩子。
她家有一个大孩子。
晚上在枝枝家吃过饭后，赵明珠这才回家，她一回去，周野就砰的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赵明珠还有些不明所以。
周野就把她整个人给扛了起来，他低声说道，“明珠，我是真不想让你走。”
赵明珠知道啊。
但是下一秒，周野就幽幽道，“要不，我把你关小黑屋吧。”
囚禁起来，就永远不会离开他了。
赵明珠从他身上跳了下来，美艳的脸冷着，“周野，我劝你还是重新组织下语言。”
把她关小黑屋？
他是真敢想啊？
周野秒怂，灯一关心一横，“明珠，要不你还是把我关小黑屋吧。”

第138章
赵明珠都不想理他， 这人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周野看出来了，他有些委屈，睁着一双桃花眼眨巴眨巴， “明珠， 我都让你关小黑屋了， 你还不高兴吗？”
赵明珠翻了个白眼， “我有病啊， 我把你关小黑屋。”
她可没这癖好。
周野蹲下来， 把脸凑过去， 他生了一张十分精致的脸， 五官俊秀，唇红齿白， 这般把脸乖巧地凑在赵明珠的眼前， 这绝对是一个视觉冲击。
赵明珠移开眼， “你做什么？”
“做你。”
赵明珠， “……”
一巴掌扇过去，周野的脸瞬间红彤彤的， 多了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他胡乱的擦了擦脸， “那你做我？”
赵明珠，“……”
这人是真不要脸啊。
当然了， 但凡要脸也不会说出这种话了。
赵明珠不说话，周野已经像是大狗狗一样扑了过来，不要脸的把赵明珠给按在了身下， 在赵明珠要发脾气的时候，他一把把赵明珠给扯到了上方。
他躺在下面，赵明珠骑在他身上。
周野睁着一双桃花眼， 薄唇轻启，“求你，做。我。”
这真是骚的没边了。
看得出来自从和赵明珠互表心意后，周野就已经放飞自我了。
他真是什么骚话都敢说的。
饶是赵明珠都被周野这话给惊了片刻，她忍不住去掐周野的脸，“周野，你要不要脸啊？”
周野眼眶通红，他恨恨道，“我要你。”
“我要什么脸啊？”
他只要赵明珠。
只要赵明珠。
其他的周野都不在乎。
赵明珠低眉看了他片刻，旋即俯身下来，轻轻地咬着他的唇，“周野，你别这样。”
这样的周野，赵明珠受不了。
也不想受。
*
赵明珠再次清醒的时候，浑身都是痕迹，饶是体质好的她，这会也忍不住酸胀起来。
她还没动，就听见堂屋那边在窸窸窣窣，她条件反射地喊了一声，“周野。”
她一喊，周野精神抖擞的探头看了过来，“明珠？你再睡五分钟，我给你收拾东西，来得及。”
赵明珠声音无力，“你放着吧，我不带东西。”
她出门不喜欢带东西。
周野，“要带的，不然路上没得吃。”
他把能装的东西几乎全部都装了起来，瞧着时钟指针指到了六，他便再次进去喊，“明珠，起来了。”
这是最后五分钟睡觉了，他们六点四十的火车，也就是说他们要在四十分钟内赶过去。
赵明珠懒洋洋的不想动，周野嘿嘿笑，一边笑，一边给她穿衣服挤牙膏刷牙，几乎是一气呵成。
显然他做这种事情已经轻车熟路了。
赵明珠见他笑成这样，忍不住怒瞪一眼，“还笑！”
周野瞬间收了嘴，“明珠，我这不是笑，我这是哭的不明显。”
赵明珠，“……”
她不想理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
六点十分，她准时抵达隔壁，孟枝枝已经收拾好了，俩孩子还没醒，在睡梦里面孟枝枝亲了亲他们的额头，这才转头离开。
周涉川早已经开着车子在门口等待着了，孟枝枝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光才破晓，十月的绥市已经多了几分凉意，需要穿厚外套了。
孟枝枝一出来就瞧着赵明珠立在门口等她，秋风萧瑟，她收拢了衣领，人高挑，脸出色，站在门口被晨雾笼罩，宛若绝色。
饶是孟枝枝都有片刻恍惚，赵明珠本就生得美艳，这几个月在家里休养得极好，说一句白里透红、光彩照人也不为过。
”
枝枝？”
赵明珠见闺蜜不说话，还招手在孟枝枝的眼前摇了下，孟枝枝这才回神，“明珠。”
“你真好看啊。”
当年她就沉迷在明珠的美色里面不可自拔，如今过去好多年了，她发现她家闺蜜的颜值依然能打。
赵明珠倒是习惯了，她觉得无所谓。
旁边的周野立马警铃大作，“大嫂，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家明珠就是再好看，那也是名花有主了，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孟枝枝，“……”
她有时候真是觉得周野是个神经病。
分分钟就觉得有人和他抢赵明珠，看谁都像情敌。
孟枝枝突然来了一句，“周野，按照你对赵明珠这占有欲，今后你俩要是有孩子了，孩子和你抢老婆怎么办？”
周野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他没回答，只是拉开了后备箱把赵明珠的行李都给放了进去。
目送着赵明珠一路去了车站，他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回答不了。
周野发现自己可能是生病了，他无法接受有个孩子来和他抢明珠。
谁都不行。
包括孩子。
亲生的孩子也不行。
因为赵明珠只能是他的。
只能是他周野的。
*
路上，孟枝枝和赵明珠上了火车后，直到彻底看不到周涉川和周野的背影了，孟枝枝这才突然问了一句，“明珠，你说之前周野不回答是为什么？”
赵明珠收拾行李的手一顿，她喃喃道，“因为他连孩子的醋都吃。”
周野这人对她的占有欲已经是病态的地步。
孟枝枝沉默了好久，她才问，“那你将来生小孩吗？”
她孩子都七岁了，赵明珠肚子里面还没动静。
赵明珠摇头，“我现在也不知道。”她把东西都拾掇妥当后，拿出来瓜子放在桌子上，一边嗑瓜子，一边说，“我就觉得现在日子还行，我和周野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至于孩子，这是缘分，有孩子他们就要，没孩子她和周野也能过一辈子。
孟枝枝见她想得开，便也没有再说什么。
因为要孩子挺好，不要孩子也挺好，这些都是遵循个人自由。
周涉川和周野都是居家过日子的小能手，给她俩的行李里面都塞满了好吃的，瓜子饼干罐头冻梨，几乎是能想到的这里都有了。
三天四夜的火车，孟枝枝和赵明珠的嘴巴几乎没停过，火车抵达到羊城后，就察觉到一股热气，那是和绥市的凉意完全不一样。
温热的气息让整个人都跟着舒缓了起来。
孟枝枝深吸一口气，面朝阳光，“果然过冬还是要来南方。”
赵明珠点头，伸了个懒腰，这才提着行李出了火车站。她们刚一出来，就瞧着火车站门口的周闯，举着一个红底黑字的大招牌。
上面写着周闯两个字，就是让人想看不见都难。
孟枝枝还觉得奇怪，她朝着赵明珠小声嘀咕，“不应该写我们的名字吗？”
按说该写要接的人名字才对。
周闯倒是好写自己名字了，赵明珠歪头，眼睛大大，极为水灵，“写他自己效果也挺好。”
孟枝枝一想也是，她们两人刚一出来，周闯就大步流星地冲了过来，“大嫂，二嫂。”
看着她俩的眼神活脱脱就跟看到了亲人一样。
天知道孟枝枝和赵明珠没来羊城的日子，周闯有多想她们。
孟枝枝点头，很自然的把行李递过去，周闯接连接过两个行李，一个是孟枝枝的，一个是赵明珠的。
他开了桑塔纳过来，特意替孟枝枝和赵明珠开了车门，“这一次不是租的，是买的。”
这下，孟枝枝和赵明珠都看了过来，“你发财了？”
周闯反问了一句，“你们没发？”
他们这些人的存折里面，最少都是三十万起步的存款。
孟枝枝和赵明珠瞬间哑口无言，“发了，但是舍不得。”
让孟枝枝花几万买一辆车，她舍不得。
但是让她花几万买一套房，她就舍得。
周闯，“那不就结了。”他低头一气呵成钻到驾驶座上，一踩油门就冲了出去，“我就喜欢车。”
提着车的语气都有些不一样。
孟枝枝心说，男人好像都爱车，看来周闯也不例外。车子一路疾驰到了长红制造厂，她们连职工楼都没回，直接提着行李去了办公室。
他们到的时候，孟玉树也在。
孟玉树和顾明远在讨论彩色电视机的技术问题，他提出了几个方案，都被顾明远给否决了。
“不可能，我们现在的技术根本达不到程度，就拿显像管来说能够通过两千个小时测试的，更是一台都没有。”说到这里，顾明远自己说道，“还有显像管高压包芯片，我们一个都没有合格的，小师弟，你要做彩色电视机不现实。”
开头就是一盆冷水浇下来，孟玉树白净的面庞上神色不变，显然这段时间内他已经习惯了。
“没有条件我们就创造条件。”
“显像管的问题我上次已经成功了一次，无非就只坚持的时间不久。”
他这话一落，顾明远抬头，“这还不是最大的问题吗？”
“我们目前的显像管根本不支持，就连黑白电视机能坚持到两千个小时，已经是质量很好的了。”
再来说彩色电视机，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顾明远，“小师弟，这件事如果老师来，我还有三分信服。”
言外之意，如果你来，简直没有成功的可能。
孟枝枝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她手里还提着在路边刚买的一挂香蕉，还有些青涩，她很自然地就放在了桌子上，接着顾明远的话说道，“就是玉树来做，我才信服。”
她眉目沉静，语气笃定，“玉树，还差什么，只管做，是人不够还是钱不够，再或者是技术不够，那我们就拿钱砸。”
这话说的着实霸气。
孟玉树有些感动，“大嫂。”
他主动迎了过去。
孟枝枝点头，她转头看向顾明远，“顾工，你的任务是保证产线的产品供应，保证产品没有质量问题，至于研发新品那是司徒老师和玉树来做的事情。”
“玉树竟然想做，想研发新品，那我们这些人要不计一切代价配合他。”
顾明远还想说些什么。
孟枝枝抬头看着他，薄唇轻启，“顾工，没有新品就等于慢性自杀。”
“长红制造厂想要长久的发展下去，势必要有新品研发出来。”
不然，光指望旧的产品想要引起热度很难的。
顾明远听完这话，他喃喃道，“那我一切配合小师弟。”
他这个人守成可以，但是创新那是真不行。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不会制造电视机，但是她却知道电视机的未来走向，她把行李放妥当后，便和孟玉树聊了将近两个小时。
“也就是说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显像管问题。”
孟玉树点头，“对，国产的玻壳工艺不足，会产生爆裂。”
“其次，市面上的荧光粉太过劣质了，粉红亮度也很差，开机以后两百个小时就开始发灰。”
孟枝枝喃喃道，“玻壳问题先放一放这个荧光粉问题，能进口吗？”
她记得这玩意儿不贵的。
孟玉树点头，“日立废粉可以。”
孟枝枝拿着本子迅速记录起来，“这个东西想办法从外面弄进来。”
“其次显像管如果国内产的不行，那也用进口的。”
她这话刚一落，就被顾明远给否定了，“孟姐，如果显像管也用进口，那整个成本造价都会翻一倍。”
“我们这机器也不是国产机器了，直接挂名是进口机器好了。”
孟枝枝语气淡定，“先把彩色电视机造出来，再去谈下一步成本的问题，我们现在连产品都造不出来，你谈什么成本？这不是开玩笑吗？”
她说的好有道理啊。
孟玉树，周闯，刘建他们都忍不住点头，“是啊，先不计一切代价地把彩色电视机造出来，我们再去谈成本，谈改进。”
孟玉树的眼睛也越来越亮，“对，就是这样。”
“大嫂还有一个问题。”
孟枝枝看了过来，孟玉树便一股脑的全部都说了，“高压包容易爆裂，而国产的耐热效果很差，但是日系的耐热效果却能比国产的翻一倍。”
孟枝枝下意识道，“那还想什么？直接进口芯片零件，想办法先组装起来比什么都强。”
大家面面相觑，“进口的零件我们也弄不到啊？”
大家现在都是草台班子，就连用的零件也都是国产的。
坏着坏着大家都习惯了。
毕竟便宜，便宜就是它最大的优点。
孟枝枝揉了揉眉心，“找骆成霞啊？”
她不明白这么大一群人，活人还能被尿憋死不成？
孟枝枝的这话给所有人都打开了思路，是啊，找骆成霞，他们电视机产线的所有零件本来就是去找骆成霞的。
不过，之前骆成霞提供的一直都是国产零件，他们似乎把骆成霞的个人能力给忘记了。
骆成霞姓骆，整个羊城没有她弄不来的东西。
如果她弄不来，那么骆老爷子还是弄得来的。
所以孟枝枝这么一提醒，大家迅速反应了过来，“对，我怎么把她给忘记了。”
周闯下意识地说道。
孟枝枝看了他一眼，便说，“帮我打个电话约下骆成霞，一个小时后见面。”
她要在这一个小时内，回一趟职工楼的家里，做个简单的洗漱。
三天四夜的火车让她整个人都好像被发酵了一样。
周闯嗯了一声，迅速行动起来。
等孟枝枝洗完澡，换完衣服过来的时候，骆成霞已经坐在了办公室喝茶，孟枝枝过来的时候，骆成霞立马起身喊了一声，“孟姐。”
语气很是崇拜。
“孟姐，你上次让我开的那个牛仔裤厂，卖爆了啊。”她一脸兴奋， “我都不知道一个牛仔裤这种小玩意儿，竟然能这么赚钱。”
八三年的牛仔裤已经有引领潮流的趋势。
那款牛仔裤利润高、出货量大，短短五个月就已经让骆成霞赚回来本了。
当然，能赚回来这么多钱，还是和骆家在本地的势力有关，一群小弟到处去卖牛仔裤。
那场面真是绝了。
孟枝枝挑眉，“我说了带你发财的，怎么可能坑你。”
骆成霞搓搓手，“孟姐，你对我真好。”
“以后你就是我亲姐，在羊城谁敢欺负你，你和我说，我弄死他！”
孟枝枝还没说话，周闯已经呵呵了一声，“就像是当初弄死我一样吗？”
弄死他这几个字，周闯可是听过无数次的。
骆成霞瞬间不说话了，还是孟枝枝在中间打圆场，“骆小姐，这次喊你过来是有正事。”
“我们电视机厂想研发新产品。”
骆成霞洗耳恭听，孟枝枝则是继续，“也就是彩色电视机。”
骆成霞张大嘴巴，“彩色电视机？现在整个国内最好的彩色电视机就是进口的，国产的彩色电视机几乎都是废物，看不到一会就全部烧了。”
“孟姐，你们确定要做彩色电视机啊？”
市场上主流是黑白电视机并非没有原因，因为彩色电视机往往还没出厂就被召回了。
以至于整个市场上，几乎找不到任何牌子的彩色电视机。
孟枝枝嗯了一声，“有这个方向。”
说到这里，她抬头看向骆成霞，“骆小姐，你能帮我弄到一批进口零件吗？我们想做个实验。”
她说这话的时候，是盯着骆成霞的眼睛，但凡是换个人骆成霞就直接拒绝了，但是面前这人是孟枝枝。
孟枝枝不是外人，是她的贵人。
骆成霞咬牙，“你让我想想。”
她在办公室内踱步，最后才停下脚步，“要多少？”
“多的话我肯定弄不到，但是少量的话，我偷渡也给你偷渡进来。”
无非就是砸钱。
孟枝枝没说话，她只是上前轻轻地抱着骆成霞，“骆小姐，谢谢你。”
她不抱不打紧，这一抱骆成霞顿时心跳加速，她脱口而出，“不就是几套进口零件吗？老娘肯定给你弄来。”
大不了把她抓起来关几天，反正又不是没被关过。
孟枝枝哭笑不得，“如果实在是麻烦，那我就找别人。”
“不麻烦。”骆成霞信誓旦旦，“我肯定弄来。”
“不过，孟姐你要多少？”
孟枝枝还真不知道，她下意识地去看孟玉树，孟玉树想了想，“最少每样要三套，从显像管到高压包，基本核心的那些零部件，我都想用下进口零件做个实验。”
三套是能保证最少烧了两套后，他还能余下一套。
骆成霞想了想说道，“没问题。”
“三套不多，只要不是三十套就行。”
三十套的话就太显眼了，根本不好偷渡进来，但是三套的话偷偷的弄还是能弄进来的。
骆成霞答应的干脆，只是她却没这个本事，回去就找到了她的钞能力爷爷。
骆老爷子，“你答应的事情来找我解决？”
骆成霞立马撒娇，“爷爷，我也只有你能依靠啊？”她挽着骆老爷子的胳膊晃的不撒手，“除了你，我也找不到别人帮我了。 ”
“再说了爷爷，不是你让我尽量满足孟姐的一切需求吗？”
“他们现在要研发新品，制造彩色电视机缺少一些进口零件，我们作为电视机零件厂，要去帮帮她也是正常的。”
骆老爷子被她晃得头晕，拄着拐杖找了个椅子坐下来，这才说道，“成霞，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我就算帮你弄回来几套进口零件，又能怎么样呢？”
“想要大规模制造彩色电视机，就势必要大规模进口零件，可是谁能做得到？”
骆家都做不到。
其他人更难了。
骆成霞，“我不管，我现在就要三套进口零件而已，爷爷，这件事你一定要给我帮忙，不然我连这点小事都做不成，孟姐会怎么看我？”
“人家才带我开了牛仔裤厂，赚的盆满钵满。”说到这里，她抬手去揪骆老爷子的胡子，“爷爷，你别忘了，你才换的新车，还是我帮你换的！”
桑塔纳换成皇冠，而且是一辆全新的皇冠二十八万呢。
全部都是骆成霞一人出资的。
骆老爷子这也是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软，“等半个月吧，半个月内我尽量给你弄到进口零件。”
骆成霞瞬间松开了骆老爷子的胡子，“爷爷，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我还指望孟姐带我赚钱，肯定不能让她对我失望。”
“谢谢爷爷！”
骆老爷子摆手，“出去吧。”
瞧着孙女高兴的背影，骆老爷子喃喃道，“孟枝枝要是男同志就好了。”
他肯定把成霞嫁给孟枝枝。
可惜了，孟枝枝是个女同志。
孟枝枝还在等骆家办事，她原以为要一个月，却没想到仅仅十二天，骆成霞就送来了三套进口的电视机零件。
从显像管到高压包，几乎应有尽有。
孟枝枝忍不住夸道，“成霞，你的效率真高。”
这比她计划中还要短了半个月。
骆成霞挑眉，笑得骄傲极了，“那是肯定的，孟姐，你是不是忘记了，我骆成霞可是羊城地头蛇啊。”
地头蛇是什么？
没有她弄不到的东西。
孟枝枝朝着她道谢，迅速把零件给了孟玉树，骆成霞见孟玉树带着零件就直接进了车间，向来不管事的骆成霞都难得问了一句，“孟姐，你说他能成功吗？”
孟枝枝斩钉截铁地说，“他能。”
他是周玉树。
是孟玉树。
是书里面笑到最后的人。
已经走远的孟玉树脚步一顿，他仰头看着那湛蓝色的天空，喃喃道，“大嫂，谢谢你。”
——我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不会的。
接下来的时间里，孟枝枝他们好像忘记了要研发彩色电视机这件事，没有人单独去问孟玉树进度怎么样了。
孟枝枝和赵明珠就一天到晚往外跑，先是去了一趟骆成霞开的牛仔裤厂，瞧着如今的规模比之前扩大了三倍还不止。
见孟枝枝感兴趣，骆成霞一脸骄傲，“孟姐，我骆家底下不是有好多小弟吗？每天都是无所事事，耀武扬威的。”
“现在我把他们全部打发出去，去市场上卖牛仔裤了。”
孟枝枝，“……”
骆成霞还在侃侃而谈，“孟姐，你是不知道啊？我也没想到我手底下这批人，竟然这么会卖牛仔裤，每个人每天最少能卖上百条牛仔裤出去，要是多的人还遇到批发，能卖到七八百条牛仔裤。”
“他们不止能给骆家赚钱了，也不惹事了，反而还能拿提成回去孝敬家里的父母，带带兄弟姐妹。”
说到这里，骆成霞就自豪起来，“我感觉他们好像都改邪归正了。”
以前无所事事，天天只知道打架惹是生非的混混们，如今也都有了自己的正经职业。
孟枝枝听完也有些感慨，“没想到歪打正着，你手底下人多刚好销售也多。”
骆成霞，“是啊，他们嘴皮子可厉害了，天生就是做销售的料子。”
她手底下别的不多就是人多。
孟枝枝心说，但凡是换个人来做这门生意，都不会发展的这么快。
骆家在羊城有权有势有人，有销售渠道，还是地头蛇，真的是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想到这里，孟枝枝便建议道，“其实骆家不止可以做牛仔裤，还可以做其他服装，甚至也可以涉及饭店这类行业。”
骆成霞愣了下，“什么？”
孟枝枝有条不紊，“衣食住行，衣和食占了前两个，这意味着是最赚钱的两个行业。”
“骆家如果真不知道做什么，就从这两个入手好了。”
骆成霞若有所思，只觉得有些灵感但似乎没抓住，她摆摆头，“算了，我不适合想这种事情，回去问问我爷爷吧，让他来操心。”
说到这里，骆成霞让会计把账本拿出来，直接递给了孟枝枝看，“孟姐，这是我们牛仔裤厂这半年内的收入，你可以看看。”
孟枝枝接过来一看，好家伙，这牛仔裤半年内光收入都有十四万了，这哪里是牛仔裤厂啊，这明明就是下蛋的金母鸡。
平均下来每个月都有两万多的收入。
要知道现在人均月工资也不过七八十块而已。
见孟枝枝不说话，骆成霞便问，“是不是很吃惊？”
孟枝枝点头，“对。”
“衣服的利润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高。”
骆成霞，“那给你好了。”
孟枝枝有些没听明白，骆成霞解释，“孟姐，我的意思是把牛仔裤厂给你。”
“整个厂子都给你，从厂房到工人再到每个月的利润，都可以给你。”
孟枝枝被骆成霞吓了一跳，她抬手去摸骆成霞的额头，“没发烧啊？怎么说胡话。”
“你把厂子给我做什么？我一没出钱，二没负责，无功不受禄。”
“有功。”骆成霞说，“孟姐，没有你，我也不可能开牛仔裤厂，没有你，我也不会往衣食方面去做生意。”
没了牛仔裤厂，他们还可以做其他的厂子。
但是孟姐只有一个。
金点子也只有孟姐才有。
孟枝枝这一次听明白了，她哭笑不得，“不用，骆小姐，我只是提了个建议而已，能把牛仔裤厂做起来是你们的功劳，和我没关系。”
“所以，也不必把牛仔裤厂给我。”
骆成霞有些失望，“那孟姐你来分红？”
她直接说，“刨去成本，账上还有八万多，你来分红吧。”
她是严格按照爷爷教她的那一套，来真诚地对待孟枝枝。
“分红也和我没关系。”孟枝枝拒绝的干脆，“骆小姐，这个牛仔裤厂从头到尾都和我没关系。”
她当时需要一批牛仔裤，便找到了骆成霞，利用骆成霞在羊城的关系，开起了一家牛仔裤厂。
仅此而已。
为此，她也已经拿到了上次的报酬，卢布以及汽油。
见她连分红都不要，骆成霞嘀咕，“那我就攒一攒，攒够了送你一辆车。”
她声音有些小，孟枝枝没听清楚，她下意识地问，“什么？”
“没什么。”
骆成霞笑了笑，“走了走了，牛仔裤厂看完了，我带你们去看看干海货厂。”
“上次赵姐不是托我找个门面吗？我找到了，带你们去看看。”
这件事孟枝枝还真不知道，她去看赵明珠，赵明珠拍了下额头，“之前娇娥姐和我说，光有仓库还不够，我就随口和骆小姐提了下。”
她没想到这件事她都给忘记了，骆成霞却给办成了。
怎么说呢，和骆成霞当敌人的时候，恨不得弄死她。
但是和她当朋友的时候，这人是真够意思，也真讲义气。
孟枝枝这才反应过来，她抬手看了下手腕，“还有时间那就去看下，把娇娥姐也喊上。”
这下好，四个女人一台戏，她们到了西湖路这块后，林娇娥还忍不住说，“这一块门面好贵的，而且没有门路对方根本不会对外出租。”
羊城的西湖路街道啊，在八十年代初就已经展露头角。
林娇娥开始不是没想过这边，但是她来了以后打听过后便放弃了，人家这里的铺面根本不会对外人出租。
这也让她彻底放弃了，却没想到峰回路转，竟然再次来到了这里。
听到林娇娥的话，孟枝枝就知道这一块的铺面不容易，她忍不住看了一眼骆成霞，“我们骆姐出马，肯定什么都搞定。”
骆成霞听到这话翘了翘嘴，“小事小事。”
只是那嘴角都快扬到耳根子去了，显然是骄傲的厉害。
门面有三十多平位置很好，旁边也有卖干货的，骆成霞便说，“我想着你们开干货店，肯定还是要开到附近才行，就挑的这边。”
她指了指前面方向，“再往前两个门面是是我那群小弟开的，连着四家都是。”
为了一个牛仔裤厂，骆成霞开了四个门面，一个门面配六个小弟。除此之外，还有前面摆摊的位置，也是他们的地盘。
“我把位置选在这里也和下面的人交代清楚了，如果有不长眼来问你们收保护费，就去找骆家人。”
说到这里，骆成霞眼里带着几分戾气，“看我不弄死他们。”
当然，这才是在外面的骆成霞，或者说她的形象一直都是这样。
她这话一落，林娇娥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她后怕地去看赵明珠，总觉得面前这位骆小姐不像是好人啊。
那说话的语气，跟**老大一样。
赵明珠看了一眼骆成霞，骆成霞瞬间变了画风，她嘿嘿笑，“当然了，有赵姐在这里，轮不到我出手。”
她可是记得自己当初挥舞皮鞭的威风模样，被赵明珠一把给甩了出去。
这就是区别！
赵明珠有那么一瞬间，在骆成霞身上好像看到周野的影子，都是一样贱兮兮的。
赵明珠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她说，“这个门面很好，就这个吧。”
接着，转头就朝着林娇娥吩咐道，“娇娥姐，把我们仓库里面的海货慢慢往这边搬。”她捏了捏手指，目光平静，“北方的市场我们要，南方的市场我们也要。”
有门面就能做海货批发了，就不止发货这一条了。
林娇娥点头，“那这门面合同我和谁签？”
骆成霞别了下头发，不自然道，“这一条街里面的门面都是我们骆家开发的，你就拿一间去用好了。”
林娇娥，“……”
她听完只有一个感受，这骆家真牛批啊。
当初她男人被骆成霞私底下套麻袋打一顿，没打死真走运。
要不是她男人遇到了周闯和孟枝枝，怕是如今在海里面喂鱼吧。
林娇娥乱七八糟的想，她做不了这个主，便去
看赵明珠和孟枝枝。
赵明珠说，“签合同每个月按时付房租就行。”
骆成霞要说些什么，却被赵明珠给打断了，“一码归一码，你们骆家把房子对外出租也是收房租的。”
说到这里，她突然反应过来，“这一条街都是你们骆家的？”
骆成霞啊了一声，“对啊，西湖路街是我们骆家开发的。”
“不过当初开发的时候，是接了组织的工程。”
赵明珠听完，她下意识地去看孟枝枝，“骆家都这样富有了，你还给他们推荐让他们去做衣和食的生意？”
这不是在富裕的基础上雪上加霜吗？
孟枝枝也不知道西湖路街是骆家的啊。
她有些纳闷，“如今房子不是不允许买卖吗？这些街道铺面也应该不允许买卖才是。”
骆成霞，“没有买卖啊？”
见孟枝枝和赵明珠同时看了过来，骆成霞解释，“我们骆家帮忙垫钱开发的，然后上面没钱付，就拿这条不临街的铺面抵给我们了。”
只是没想到，不临街的铺面如今也热闹了起来。
这才是意外而已。
孟枝枝忍不住道，“你骆家都这么有钱了，还这么想办法做生意啊？”
这让别人怎么活？
骆成霞理所当然，“骆家有钱和我有什么关系，骆家家大业大，分的人也多，分到我手里也没几毛。”
那和自己赚钱完全不一样。
自己赚钱手里有了产业，在骆家就有了话语权。
孟枝枝无言。
骆成霞指着那一条街的门面，“孟姐，只要我再出色点，将来这一条街都会是我的。”
“如果我不出色，没从骆家这一代人里面杀出来，那这些铺面就会是我那些堂哥堂姐堂妹堂弟的。”
说到这里，骆成霞顿了下，她眼巴巴地看着孟枝枝，“所以，孟姐，带带我啊。”
“等我拿到这一条街了以后，分你一些啊。”
这完全是画大饼。
孟枝枝，“以后再说吧，你先把电视机零件厂和牛仔裤厂开起来，你在骆家就能站稳脚跟了。”
骆成霞喃喃道，“但是我觉得不够。”
“我的那些堂兄弟也开始发力了。”
他们在撕咬她手底下的东西，甚至还想把孟姐抢走！
骆成霞简直不敢想，她没有孟姐的日子。
手底下的这些金鸡蛋也会被抢走了？
那可不行，孟姐就是她的金母鸡，谁都不能抢走她的金母鸡！
想到这里，骆成霞突然说道，“孟姐，如果骆家其他人来接触你，你不要理会他们。”
这话题跳的好快啊，这让孟枝枝都有些接不上了，“为什么？”
“骆家其他人不是好人。”
孟枝枝好想问一句，你是吗？
可惜到底没问出来，她和骆成霞如今还是互利互惠的阶段，不能伤了彼此的颜面。
“反正你只要记住。”骆成霞向来高高在上的表情，此刻却是一脸谄媚，“孟姐，我才是你手下的头号小弟。”
“其他人都坏的很。”
孟枝枝，“……”
她心说骆小姐，你也不是好人啊。
不过，孟枝枝没有说出来，正当她们还在看铺面的时候，一个电话打了过来，“大嫂，你快回厂子。”
孟枝枝心里咯噔了下，“怎么了？”
“彩色电视机造出来了！”

第139章
孟枝枝听到这话顿时精神一震， “我这就回来。”
挂了电话，赵明珠问，“怎么了？”
她瞧着孟枝枝脸色不太对， 便问了一句。
孟枝枝挂了电话， 她脸色有些潮红， 那是激动的， 她一连着深吸了几口气， “玉树说， 彩色电视机被造出来了。”
这话一落， 整个铺面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赵明珠， “那还等什么？现在就回去。”
骆成霞也说，“我也要去看看。”她其实还有些震惊， 因为距离她给对方进口零件到现在， 也不过将将才过了一个月而已。
这么快吗？
孟枝枝嗯了一声， 迅速收拾了东西回厂。至于林娇娥则是留在铺面这边， 被赵明珠安排的妥妥当当。
一个小时后，孟枝枝他们准时抵达长红制造厂， 此刻厂子内的车间已经围满了人。
而大家的面前则是一台彩色电视机， 电视机刚接入了电源， 只是听见呼哧一声，黑白雪花屏一闪连成了一条中间的线。
紧接着本该是黑白的屏幕， 变成了彩色的图像。
“彩色，是彩色。”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先叫了一声，其他人都跟着紧紧地盯着屏幕， “这就是彩色电视机啊。”
“国产的。”
他们只见过进口的彩色电视机，这还是当初孟玉树买回来用来拆解的，而今他们亲眼看到了一台组装成功的国产彩色电视机。
所有人在这一刻都屏住呼吸， “这一台彩色电视机会坚持多久？”
这个问题没有人回答。
孟枝枝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一幕，她瞧着大家围成一团，“让让。”
她从一众人里面挤出来，大家也很自觉让开了一条道子，孟枝枝走了进去，当她看到电视机上的彩色图像，她眼神瞬间跟着亮了起来，“这台电视机测了吗？”
回答她的是孟玉树。
“没有，就开机关机了两次，每次打开都是彩色的画面。”
孟枝枝，“调个台试下？”
孟玉树拧着按钮转了一圈，换到了一个羊城频道正在播放地道战，以前黑白的图像，如今都变成了彩色的。
他们能够清晰地看到人影身上穿着的衣服颜色，有红色，有灰色。
孟枝枝，“停一会，观察下画面。”
这一观察就是足足半个小时，一集地道战放完了，整个屏幕也没有闪过一次。
“这个电视机的质量还挺好。”
孟玉树点头，“进口的零件耐造一些，出现雪花屏的概率也会低很多。”
“既然目前播放没有问题，那就测试下多久它的显像管会烧掉。”
按照他们之前的测试，快的话几分钟就烧了，慢的话也是二十四小时左右会出现问题。
孟枝枝抬眸去看孟玉树，“那在此期间，是不是要安排人紧紧地盯着电视机？”
“一旦发现问题就立马让人上报给你。”
孟玉树摇头，“这几天我自己盯着。”
他想了想，“把这台电视机一会搬到实验室去，这几天我就住实验室了。”
这——
孟枝枝其实还有些犹豫，孟玉树自己倒是冷静，“我年轻身体也没事，抗造。”
“如果这一台电视机组装下来没有问题的话，大嫂——”他喃喃道，“那我或许知道彩色电视机的关键了。”
之前一直烧一直烧。
而这次换了进口零件就完全没问题，说明的问题已经够明显了。
孟玉树又是个顶顶聪明的人，如果在这种情况下，他还发现不了，那他就是个蠢货了。
孟枝枝不放心，在她眼里孟玉树还是之前那个病秧子，她想了想，“那让周闯陪你。”
周闯壮的跟牛犊子一样，他的身子骨也会比孟玉树好很多。
周闯想也不想地答应了下来，这一次孟玉树也没有拒绝。
周闯陪着孟玉树住进实验室，这一住就是一周，他们整整一周都没出过实验室，几乎把吃喝拉撒都安排在了里面。
就算是人有三急的时候，也是两个人换着盯着屏幕，这个彩色电视机在这一周里面，几乎没有离开过他们的眼睛。
电视机足足开了一周没有烧，没有雪花屏，也没有跳闸。
在性能方面可以说，这一台彩色电视机的质量堪比进口电视机。
在一周之后，他们便开始频繁的开机关机，来给这个电视机继续做测试，都没有问题！
除了电视机的屁股发热，其他方面他们没有测出任何问题。
一直到了第十四天，也就是进入了十二月中旬，孟玉树终于从实验室出来了，他头发有些凌乱，胡子拉碴，眼眶也泛着红血丝，唯独一双眼睛却是分外明亮。
他一出来，孟枝枝就接到了消息，迅速从办公室赶到了实验室。
“大嫂。”
孟玉树站在久违的阳光底下，他太久没见阳光了，以至于阳光刺得有些睁不开眼。
“我知道问题所在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也不自觉地流泪，不是想哭，而是被太阳光照的。
孟枝枝还以为他是感动的，“别哭啊，造出来彩色电视机是好事啊。”
孟玉树，“我没哭。”他胡乱的擦了一把眼泪，“国产的零件抗造性不够，进口的零件适配度高，而且质量也好，但是如果适配在国产的机器上，会造成一种不稳定性。”
“而这个不稳定性会导致彩色电视机不耐用、容易损坏、出现雪花屏以及发烫等种种问题。”说到这里，他眼睛明亮，能够清晰地看到里面的每一根红血丝，但眼神却是聚焦的黑亮中透着光，“我找到了中间值。”
“只要调和这个中间值，把进口零件适配在我们国产机器上，那么这个国产彩色电视机的质量，就会提升几个度，甚至不比进口机器差。”
很显然，孟玉树如今已经找到了这个平衡点。
孟枝枝是真的为他骄傲的，她立在实验室的门口，一脸温柔地看着他，“我家玉树真厉害。”
那个自卑，那个隐忍，那个牺牲自我，甚至想要去自杀的少年彻底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面前这个明亮到光芒万丈的青年。
从周玉树到孟玉树，他走了十九年，从孟玉树到那个光芒万丈的孟玉树，他走了七年。
七年足够改变孟玉树的人生底色，他和过去的那个周玉树，似乎彻底画上了句号。
孟玉树被她这般夸奖，有些不好意思，他腼腆地说道，“大嫂，我没你说的那么厉害。”
“不过，找人过来，我们开会吧。”
半个小时后，浑身清爽的孟玉树出现在办公室，办公室内所有人都得到了一个消息，那就是孟玉树不止是把彩色电视机给造了出来，他还通过了测试。
这一台彩色电视机是合格品。
没有人知道合格品，这三个字对于他们来说是什么。
大家都激动地看着孟玉树，孟玉树几番调整了情绪，这才说道，“虽然彩色电视机的合格品造出来了，但是现在新的问题出现了。”
大家茫然。
孟玉树则是不疾不徐，“这一台彩色电视机成为合格品的前提是，必须要用进口零件。”
“如果想要批量制造彩色电视机，那么批量进口零件也是必需品。”
但是批量进口零件这却是一个大问题。
办公室内瞬间安静了下来，周闯喃喃道，“想要批量进口日系零件，这个很难。”
“真的很难。”
因为双方本身就处在一个敏感的状态，这种情况下，想要批量进口日系零件，这简直是难于登天。
之前骆成霞能弄回来三套进口零件，已经废了九牛二虎之力。
孟枝枝见大家士气不高，她便说，“想想办法，不是没有办法。”
只是在她们想办法的时候，熊猫电视机制造厂却突然传来消息，他们为了参加广交会，拿下广交会大订单。
特意从国外引进了一条松下生产线。
是引进生产线，而不是进口零部件。
这里面区别可大了。
引进的生产线意味着，从某一种程度来说，他们厂子今后可以生产出来，和进口彩色电视机一样的产品了。
生产线是高于零部件的。
在孟枝枝他们还在用步枪的时候，对方就已经有坦克大炮了。
这可怎么打？
当这个消息回到长虹制造厂后，所有人都跟着沉默下去。
“我们在研发彩色电视机，熊猫厂也在研究彩色电视机。”
熊猫厂是正儿八经的国营厂子，他们师出有名，而且还是拿着外汇去引进的松下生产线。
要知道就目前来说，整个进口电视机的市场，松下电视机一骑绝尘。
那是响当当的大品牌。
“我们还怎么打？”
刘建第一个颓废起来，“我们连批量进口零件都做不到，人家都已经引进生产线了。”
孟枝枝突然问道，“我们这边能引进吗？”
还不等刘建回答，孟枝枝自己就给否决了，“不行，引进了以后，我们的产品到底是松下的，还是长红的？”
要知道后世松下电视机就是一步步蚕食国产品牌电视机的。
周闯喃喃道，“他们引进生产线，其实最好的对打办法不是进口零件，而是我们自主研发国产显像管。”
“这才是王炸。”
但是他们都知道这一条好难好难。
直接把他们目前的方案给否决了，他们目前的解决办法是进口零件，配合国产的外壳，从而达到平稳性第一的地步。
但是熊猫电视机引进的松下生产线，一下子把他们给打的措手不及。
甚至有些自乱阵营了。
孟枝枝摇头，“等我们自己研发出来显像管零件，熊猫彩色电视机早已经上市了。”
“没时间了。”
她喃喃道，“现在时间就是金钱，想办法弄回来一批进口的零件，先把彩色电视机做出来。”
“与此同时，玉树，你这边还是要想办法研究国产零件，我们不可能将所有的一切都依托在进口零件上。”
孟玉树点头，“我晓得，先一步步来。”
在和时间赛跑的情况下，只能先把彩色电视机给生产出来，再去做其他研究。
“大嫂，你有好的办法吗？”
孟玉树问孟枝枝，孟枝枝掐了掐眉心，“有，但是需要铤而走险。”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孟枝枝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十二月的羊城已经带着几分凉意，她穿着一件浅色风衣，面庞白净，眉目温婉，“进口零件的事情交给我。”
之前她还抱着几分犹豫，没有答应骆家。如今看来不答应也不行了。
大家还想问，却被孟枝枝顶了回去，“事成再说，现在事情没成，一切都是白搭。”
“刘建，你的消息来源广，出去打听打听广交会是几号，熊猫厂是什么时候参加。”
刘建点头，“收到，孟姐。”
孟枝枝朝着孟玉树说，“用着你手里仅剩下的进口零件继续组装，要是还有多余的时间，就去把这些零部件都给我拆了。”
剩下的话，她不用说，孟玉树也能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
孟玉树点头。
孟枝枝，“厂子这几天先交给你们，我和明珠出去一趟。”
至于去哪里，她却没说了。
周闯有些不放心，等到孟枝枝和赵明珠出来的时候，他也跟着追出去，“大嫂，你们要去哪里？”
孟枝枝歪头看了下，“去一趟骆家，给骆家一个答案。”
早在三天前骆家就已经跟她说了，进口零件的渠道，只是孟枝枝这人不想沾灰色，也不想走灰色路子，她当时给了一个答案考虑考虑。
只是，如今到了这一步，她似乎也没有拒绝的余地了。只能答应了，弄来进口零件，批量造出彩色电视机，让长红制造厂想办法参加这一次的广交会，这才是他们目前的重头戏。
周闯皱眉，“骆家当时是怎么说的？”
孟枝枝没有回答，她说，“你去了就知道了。”
于是两人行，变成了三人行，她去骆家给回复的时候，便把周闯也给带上了。
抵达骆家老宅，对方通传了一声，过了片刻骆成霞飞速地跑了出来，“孟姐，我就知道你还来找我。”
人还没到，声音就已经传了出来。
孟枝枝和周闯看了过去，骆成霞穿着一件红色连体衣，腰间系着褐色皮带，身材高挑，英姿飒爽。
她的头发也被墨镜给高高束起，露出一张向来高高在上的面庞。
说实
话，有那么一瞬间，孟枝枝也被惊艳到了，像是骆成霞这样的性格，她似乎很适合穿红色。
如同她这个人一样，热情似火，也高傲跋扈。
她出现的那一刻，孟枝枝甚至在想骆家大小姐，就该是这个打扮，她笑了笑，忍不住夸，“骆小姐，你今天可真漂亮。”
骆成霞提着衣服转了一圈，像是一只骄傲的孔雀一样，“怎么样好看吧？”
“这衣服是我让人从香江带回来的，据说是那边女明星穿的同款。”
只是不便宜就是了，这一套衣服四百多，是普通人大半年的工资了。
孟枝枝点头，满脸欣赏，“好看。”
骆成霞喜笑颜开，上前就挽着孟枝枝的胳膊，“孟姐，走了，我爷爷说你今天肯定会来。”
孟枝枝笑了笑，“那看来骆老爷子算无遗漏。”
骆成霞嘿嘿笑，就当是承认了。她回头招呼赵明珠和周闯，只是轮到周闯的时候，她阴阳怪气了一句，“哟，我们闯子哥也会来我骆家啊？”
周闯冷笑，“我不来，万一你们骆家也想弄死我大嫂怎么办？”
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骆成霞双手抱胸，“孟姐是我骆家贵人，是我骆家座上宾，自然和你这种曾经的阶下囚不一样。”
眼看着两人一言不合又要吵架，孟枝枝揉了揉眉心，“在吵，熊猫厂子都快把我们长红制造厂给打残废了。”
她几乎能预料到一旦熊猫制造厂出了彩色电视机，对他们厂子的打击会有多大。
去年他们厂子出了一款十二寸和十六寸的电视机，直接就成了王炸，更别提，彩色电视机这种了。
孟枝枝这话一落，周闯和骆成霞瞬间安静了下来。
三分钟后，孟枝枝抵达了骆家的茶室，没错，就是茶室，也就是骆老爷子一天到晚待的地方。
“孟同志来了，来喝杯茶。”
骆老爷子在围炉煮茶，热气腾腾的茶还冒着热气，他优雅的拎着茶壶，给孟枝枝倒了浅浅的一杯。
人家说茶满送客，但是从骆老爷子这个姿态来看，肯定不是送客的意思。
甚至还带着几分迎接。
孟枝枝冲着骆老爷子点头道谢后，这才跟着落座，两人都没有提正事，孟枝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入口带着几分苦涩，不过回味甘甜中还带着几分淡淡的香味。
孟枝枝，“好茶。”
其实她喝不出来，纯属胡诌。
她这人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喝茶的，因为喝完了容易睡不着。
骆老爷子看出来了，他摸了摸白胡子笑容了然，但是难得却没有拆穿，“孟同志，这是给我答复来了？”
孟枝枝点头，“老爷子，您三天前是不是就知道了熊猫电视机厂，要引进一条松下生产线了？”
骆老爷子放下茶杯，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她一眼，“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孟枝枝，“自然是真话。”
“我三天前不止听到了熊猫厂要引进松下电视机，我还知道他们会在三个月后，拿着新出的产品去参加广交会。”
果然，消息重叠了起来。
孟枝枝顿了下，她拿起杯子，如同牛嚼牡丹般，一口气把一杯茶水喝完了，初入口有些苦涩，到了后面却是甘甜。
她深吸一口气，“具体是几号？”
“八四年年初。”
其实是八三年年底的，但是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再加上各方面政策原因，这才推迟了。
孟枝枝掐着指头算，“现在已经十二月份了，也就是冬月了，年初几号定了吗？”
骆老爷子摇头，“具体几号还要等消息公布，只知道有消息传言说上面打算举办广交会。”
而地点也是他们羊城，只是知道这一则消息的人寥寥无几。
显然熊猫制造厂就是其中之一，而长红制造厂却被瞒在鼓里面，要不是骆老爷子这边故意放出消息，孟枝枝他们或许现在都不知道。
孟枝枝喃喃道，“那就没有多少时间了。”
“是。”
骆老爷子抿了一口茶，他极爱这中间的那一丝苦味，因为有苦才会有甜，才会显得那一丝甜的珍贵来。
“孟同志，是怎么决定的？”
孟枝枝抬眸，“老爷子，之前说从香江进货这个渠道可安全？”
骆老爷子摇头，“没有绝对安全的渠道，只能说看你敢不敢，要不要，看你当下的抉择是什么。”
“如果你觉得这一批进口零件对你重要，那你就答应我，如果你现在不着急，你拒绝我也没关系。”
孟枝枝轻叹一口气，“老爷子，你觉得我还有拒绝的机会吗？”
如果熊猫制造厂没有引进松下生产线，没有想着制造出彩色电视机后去参加广交会
那孟枝枝肯定会拒绝骆家的提议，但是没有如果。
他们没有时间了，而骆老爷子的这个提议，对于他们来说是最快的解决办法。
骆老爷子放下杯子，“你没有拒绝的机会，我们也没有了。”
他语气有些沉重，“成霞手里的电视机零件厂是依托于长红制造厂的，如果一旦熊猫制造厂占据领先地位，把长红制造厂打压到抬不起头的地步，那么我们零件厂也没有前路了。”
其实，不光是孟枝枝现在在找出路，骆家也是一样的。
“去香江找门路弄来进口零件，这肯定会有风险的。”骆老爷子如今也学聪明了，从一开始就把所有丑话都说在前头。
“但是我家成霞会和你一起。”
“孟同志请放心，成霞是我看重的接班人，我不会拿她的生命来做冒险。”
“我既然让她跟着你们一起去香江，那自然会保证你们的安全。”
有了这话，孟枝枝才放心了，她问，“什么时候走？”
“越快越好。”
他们双方现在都没时间了，孟枝枝他们需要进口的零件。同样的，骆氏零件制造厂也需要。
他们现在其实都没有路了，大家也只能闷着头往前走。
有了这话，孟枝枝迅速做了决定，“你们这边有人懂零件的吗？”
“我们需要核验货的质量。”不能出了钱，出了风险，到头来进回来一批水货。
骆老爷子摇头，“这个人需要孟同志你自己来挑，挑一个眼光毒辣并且了解零件的人一起过去。”
孟枝枝脑子里面迅速有了人选，她嗯了一声，“几点走？”
“傍晚有一艘从鹏城去香江的船。”怕孟枝枝以为他坑她，骆老爷子还特意补充了一句，“正规的跑船，到时候你们就当是船上的顾客，跟着一起过去。”
孟枝枝点头，他们转头就要离开，骆老爷子突然喊了一声，“周同志，可有对象？”
这话问的是谁，几乎是不言而喻了。
周闯抬头，他脸色复杂，虽然很不想理对方，但是此刻他们却是合作方，他不得不开口，“没有。”
骆老爷子刚要问些什么，却被骆成霞给打断了，“爷爷，我处对象了。”
“你放心，过几年我肯定单独生个大胖孙女给你，让你继续在培养曾孙女。”
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骆老爷子瞪了一眼自家孙女，“算了没事了，你们先回去收拾东西。”
“傍晚集合。”
周闯嗯了一声，他这才和孟枝枝、赵明珠一起，转头出了骆家。周闯有些尴尬，他还以为自家大嫂和二嫂会拿之前的事情打趣自己，却没想到她们两人都没开口。
只是低垂着头在想事。
“大嫂，我们去香江吗？”
孟枝枝嗯了一声，“现在回去收拾东西，马上准备离开。”只是她看了一眼周闯 ，“你懂零件吗？”
周闯点头，“懂。”
孟枝枝，“带你还是带玉树去？你回去之前给我一个答案。”
孟玉树比周闯更专业，但是孟玉树不能有任何损失，如果他一旦出事，那他们长红制造厂的彩色电视机，也就到头了。
而且还有一点，孟玉树是个柔弱书生，他的身子骨在逃跑的时候，真的不起任何作用。
但是周闯却是相反的。
面对大嫂的问题，周闯很快就给出了答案，“我去。”
“玉树守着厂子，他比我更重要。”
孟枝枝蹙眉，“那你懂进口零件？”
她怕周闯是个水货，别到时候跟过去了，他们还是吃了大亏。
周闯，“不是行家，但是懂一些。”
赵明珠觉得他们两人好奇怪，“为什么不两个人一起去？”
孟枝枝和周闯同时看了过来，赵明珠叹气，“周闯身手好，他去，玉树专业性强，他也去，两个人一起去完全不矛盾。”
孟枝枝豁然开朗，“好像是啊。”
“但是人多会不会风险就大？”
赵明珠摇头，“骆老爷子也没有限制名额，我们去三个人和去四个人，其实是没有区别的。”
这倒是。
孟枝枝瞬间有了决定，“那他们两个人一起去。”
下午六点半，他们一行人准时抵达到了鹏城的罗湖口岸，这一次和他们一起来的不止有骆成霞，甚至还有他们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骆成君。
看得出来骆成霞很不耐烦带骆成君，但是没办法，上面要求的，她只能带上。
一看到他们到了，骆成霞顿时大步流星地跑了过来，“孟姐，赵姐，周闯。”轮到孟玉树的时候，她有些拘谨，喊了一声，“孟工。”
骆成霞自幼成绩不好，她对一切成绩好的人都有天然的滤镜，或者说是害怕。
对方是学霸，她是学渣，容易被人瞧不上。
周闯敏锐地察觉到了这里面的区别，他冷哼了一声，骆成霞没说话。
骆成君已经走了过来，他眉目带笑，斯斯文文，“孟姐，赵姐，闯子哥，孟工。”
很谦逊的和每个人都打了招呼。
骆成霞看到这一幕，就忍不住冷笑，“大尾巴狼装模作样。”
骆成君有些无奈，“我这个妹妹向来是这样的脾气，大家不要和她计较。”
骆成霞气得冒烟好吗？
她在心里骂装货！
只是，骂完却有些嘀咕，她是真的担心孟姐被骆成君这斯斯文文的外表给骗了。
要知道他可是大尾巴狼啊。
却没料到孟枝枝开口了，她很自然的把骆成霞牵到了自己身边，语气温和而有力量的反驳过去。
“没有，骆小姐很好，为人真性情，我们都很喜欢。”
一句为人真性情，就很微妙了啊。
骆成君的脸色顿时一僵，他干巴巴道，“是吗？那看来我妹妹长大了。”
骆成霞本来瞧着他被怼了还有些暗爽的，听到后半截话顿时觉得有些不太对。
他这是几个意思？
还不待骆成霞反应过来，船已经来了，有人喊道，“开船了。”
上面的人一喊，他们便立马反应了过来，“上船了。”
骆成君一马当先上前去协调关系，去给他们找好的位置，而骆成霞落在后面，死死地瞪着他，“臭显摆！”
孟枝枝无奈，“好了，骆小姐，你这个竞争对手不容小觑。”
骆成霞听到这话顿时要哭了一样，“孟姐，你该不会也被他迷惑了吧？”
“我告诉你，骆成君这小子阴得很，别看他表面好。”
孟枝枝，“那倒是不会。”
“我们的合作伙伴还是骆小姐。”
这话简直是给骆成霞吃了一个定心丸，不过，孟枝枝话锋一转，“骆小姐还是要努力啊，不然，就骆成君那套收买人心的手段，骆家以及和骆家有关系的人，很快会被他收买过去。”
到时候骆成霞一人在骆家独木难支。
骆成霞脸白了下，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骆成君已经安排好了，他穿着白衬衫，西装外套，很是倜傥的走了过来，“孟姐，赵姐，周同志，孟工，位置已经安排好了，靠边能看海。”
瞧瞧这办事的样子。
就算他再怎么是装的，起码从外表来看，也让人找不出任何缺点。
周闯还贱兮兮地来了一句，“果然啊，骆同志就是比某些人会来事啊。”
这里面说的某些人是谁，几乎是不言而喻。
骆成霞恨恨地瞪了他一眼，转头拉着孟枝枝进了船舱。一路上，周闯和骆成君相谈甚欢。
骆成霞在旁边好几次差点没忍住，想把包里的皮鞭抽出来，恨不得给他们两人一人一鞭子才好。
贱人配贱人！
孟枝枝全程都看在眼里，她忍不住捏了骆成霞的手，“走了，陪我去甲板上吹海风。”
骆成霞这才反应过来，她这人心思浅，更藏不住心思，什么都表现在脸上。
“觉得周闯和骆成君走太近了，是背叛你？”
骆成霞没想到，孟枝枝一眼就看出来了，她犹豫了下，这才点头，“是。”
孟枝枝吹着海风，十二月的海风已经带着几分凉意，虽不刺骨，但是到底是有些冷，她裹紧了身上的风衣。
“你没听到周闯在说什么吗？”
这问题真把骆成霞问住了，她“啊”了一声。
“周闯在套骆成君的话，从头到尾都是。”
骆成霞纳闷，“他套骆成君的话做什么？”
这是个直脑子。
孟枝枝笑了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说完这话，她转头进了船舱，徒留骆成霞一个人站在原地，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是己吗？”
可惜没有人回答她。
只余下海风呼呼，留下骆成霞一个人站在原地摸不着头脑。
孟枝枝进去后，周闯已经从骆成君那套到了不少话了，不过骆成君比骆成霞精不少，有些话题他避重就轻的绕了过去。
这让周闯在心里掂量了下，就骆成霞那蠢货还真不是骆成君的对手。
不过，骆成霞蠢归蠢，她命好。
遇到了骆老爷子站在她这边。
想到这里，周闯啧了一声，觉得这骆家可真精彩，就是不知道这骆家到最后花落谁家了。
骆成君也在观察周闯，两人聊到最后颇有一见如故的样子。
“周闯哥，你有喜欢的人吗？”
听听，绕来绕去又绕到了这里了。
周闯，“没有。”
他淡淡道，“先立业再成家，业都没立还成家做什么？”
骆成君觉得可惜，“我有个很漂亮，很温柔，而且还比骆成霞脾气好一百倍的妹妹，想介绍给你呢。”
当然，也是骆成君的亲妹子，而不是骆成霞这个堂妹。
骆成霞一进来就听到这话，她当即冷笑一声，“骆成君，你要不要脸啊？”
“人家周闯看不上整个骆家，还能看上你妹妹了？”
“他又不瞎。”
骆成君也没想到骆成霞会这个点过来，他的本心是为了挖墙脚的，想把周闯挖过去站在他这边。
这样的话，他在骆家的话语权就会高一些。
至于拉拢孟枝枝？
他之前有过这样的心思，但是后来一想女人到底是要相夫教子。
比起男人还是要差一截的。
想到这里，骆成君笑了笑，他和骆成霞说，“我这不是瞧着周闯哥年轻有为，不想让他肥水流在外人田吗？”
“当然，周闯哥要是不喜欢我妹妹，也没关系。”
“我还有其他妹妹。”
空气中安静了下来。
骆成霞突然幽幽地来了一句，“要什么妹妹啊？”
“你这么巴结他，介绍别人做什么？不如你毛遂自荐？”说到这里，她双手抱胸，打量着骆成君，“我瞧你生得眉清目秀，不如把自己介绍给周闯？”
“对了，我忘了，你是个不下蛋的公鸡，应该没人会喜欢。”
空气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一片死寂。
骆成君的脸色青了红，红了紫的，如同打翻了的调色盘一样，他是真没想到骆成霞会如此说话。
他窘迫得半天都没说出一个字。
当事人周闯站了出来表态，“我对男人女人都不感兴趣。”
骆成霞震惊，“原来你喜欢不男不女的啊？”

第140章
骆成霞这话一落， 周闯的脸立马黑了下来，“你才喜欢不男不女。”
眼看着两人一言不合又要吵起来。
还是孟枝枝打断了他们，“快到中环了。”
这话一落两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旁边的骆成君从头看到尾， 他也拿出了行李， 把衣服递过去， “大家都去把衣服换上。”
见孟枝枝不解， 骆成君说， “我们身上穿的这些衣服太内地了， 一下船就能被水警认出来， 都换上香江本地人喜欢穿的衣服吧。”
他把行李打开露出了里面好几件花衬衫，大裤头， 外加一双人字拖。
孟枝枝， “……”
“这天有点冷吧。”
骆成君， “可以在这个衣服的基础上穿上自己的外套。”
见大家犹豫， 他直言，“这边查内地人偷渡查的很严， 我们必须要换的。”
在场也只有他和骆成霞才会地道的粤语， 一会出去若是被人盘问， 也是他们来回答的。
骆成霞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这才说道， “骆成君说的是，确实要换衣服。”
有了她的开口，孟枝枝他们各自钻入船舱。
片刻后， 孟枝枝穿着花衬衫，大裤头，因为有些冷， 她外面还罩着一件浅色风衣，风衣及膝，露出一截白净纤细的小腿，再往下便是一双穿着人字拖的脚丫子。
她似乎极为适合这样的打扮，被海风一吹，头发吹的到处都是，露出一张白净柔美的面庞，眉目舒展，慵懒中还透着一股随性。
看完她这个造型，骆成君下意识地说了一句，“孟姐，你比我们都像香江人。”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香江人身上自带这种随性，慵懒，甚至还有一股洋气。
很不巧这三点孟枝枝都完美中了。
快靠岸了海风有些大，孟枝枝裹紧了身上风衣，她微微一笑，“那我希望一会水警检查我的时候，让我一次过关。”
这年头来香江除了公干之外，大部分都算是偷渡。
孟枝枝他们也不例外。
骆成君恍惚了下，他下意识道，“肯定会的。”
骆成霞也换好了衣服，她嫌这衣服太丑了，再加上瞧着骆成君那副模样，她就忍不住一脚踹过去，“看什么看？这是孟姐，是你能肖想的人吗？”
骆成君腿一痛，他皱眉，“骆成霞，你发什么疯。”
“孟姐生得好看，看一眼也不行吗？”
他倒是坦荡。
骆成霞冷笑，“小心我姐夫弄死你。”
其实孟枝枝还没反应过来，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骆成霞口中说的姐夫是周涉川。
她默了下，“那倒是不会。”
见大家都看过来，孟枝枝轻描淡写道，“最多就是一枪崩了你。”
这话是对骆成君说的，骆成君脸色瞬间白了下，这才反应过来孟枝枝的爱人是驻队军人。这下好了，脑子里面的旖旎心思在这一瞬间，所有的都跟着消失得一干二净。
剩下的路程，骆成君再也不敢随便看了，好在船也靠岸了，他们这次直接来到了香江中环码头。
船刚抵达岸边，就见下面站着一排排穿着制服的水警，正在紧锣密鼓地巡逻。
孟枝枝顿了下，“现在下去？”
骆成君没说话，还是骆成霞说的，“现在下，一会孟姐，你们都看我眼色行事。”
孟枝枝嗯了一声，一行人有条不紊地下了船，一下子就把水警的目光给引过来了，无他，他们这一行人的颜值实在是太高了。
不管是孟枝枝，还是赵明珠，又或者是骆成霞，他们都生得十分出色。
水警们几乎下意识地吹了下口哨，很快一连好几个水警就往孟枝枝他们这个方向赶过来。
孟枝枝微微蹙眉，还不待她反应过来，骆成霞就已经很自然的迎了过去，“肖警官。”
她伸手过去，手心里面藏着一卷港币，只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肖警官点头，“骆小姐。”
他不动声色地收下了那一卷港币，看得出来他是认识骆成霞的。
骆成霞笑容明媚，“好久不见，这是我的几位朋友来香江公干，最多两天就离开了。”
肖警官打量了下孟枝枝他们，确实是气质不俗。
“二十四小时内离开。”
骆成霞顿了下，“肖警官。”
她又塞了一卷港币过去，“兄弟们辛苦了，给大家买瓶水喝。”
肖警官低头看了一眼那港币的厚度，他到底是松口了，“尽快。”
虽然不再受时效限制，但香江这边查内地人查得很严，若是被别人抓住，就和他没有关系了。
骆成霞点头，“会的。”
她领着孟枝枝他们顺利离开了中环码头，孟枝枝松口气，一直都走远了，她回头看了一眼，这才收回目光，“你认识他们？”
她用了一个“他们”来形容。
骆成霞摇头又点头，“以前来过，我爷爷介绍给我认识的，不过不熟悉。”
“但是——”她冷笑道，“香江这群水警指甲都很长，你要让他们刮到油水就很简单，若是刮不到——”
那可就麻烦了。
孟枝枝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这会天色已经彻底黑了去，她问，“我们现在去哪里？”
来到香江，她可是一头雾水，全凭骆成霞带他们。
骆成霞道，“我在中环有一套房子，我们先过去休息片刻，等到九点半，我带你去见天哥。”
孟枝枝微微蹙眉，她觉得如果这会骆成霞要是把她卖了，也是可能的。
见孟枝枝不吱声，赵明珠警惕，骆成霞回头一看，她忍不住噗嗤一笑，“孟姐，你想哪里去了？这是香江啊，我就算是想把你卖了也不容易，香江不喜欢内地人。”
这是歧视。
孟枝枝笑了笑，“陌生的地方难免紧张。”
骆成霞，“放心，我就算是要卖，也不会去卖你们，而是去卖——”她眼波流转，看向骆成君。
骆成君觉得浑身一紧，他突然转移了话题，“你在中环怎么有房子？”
这简直是问出了所有人想问的问题，骆成霞撩了下头发，理所当然地说，“当然是爷爷给的啊，不然你以为我买得起香江中环的房子？”
这话简直是太拉仇恨了。
骆成君的脸色当场就变了，要知道骆家那么多孩子，从来没有哪个孩子能在骆老爷子面前得到这种偏爱，除了骆成霞。
骆成霞刺激够了，这才从包里面拿出钥匙，先带他们去了家里休息。只是，在看到那一百多平的房子时，孟枝枝对骆小姐的身份有了几分真实的感觉。
“卫生间在那边，休息半个小时打理下自己，九点半去见天哥。”提起这个人，骆成霞的语气有些复杂，“天哥比较爱干净，都把自己打理干净下，不然我们怕是进不去。”
听到骆成霞这么形容，孟枝枝倒是好奇对方了。
半个小时后所有人都收拾妥当，骆成霞带路领着他们去了中环大厦。说实话，这三年的香江已经有了高楼大厦的样子，到处都是高楼。当然，这个高楼是相对于内地而言。
和内地四处低矮的房子不一样，这边房子整齐划一，唯独中环大厦很高，孟枝枝和赵明珠还好，她们都是那种见过后世高楼的人。
但是周闯和孟玉树不是，两人像是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四处观望起来。
周闯发誓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高的楼房，而且是连成片。
这让周闯怎么说呢，那一瞬间就激起来了他的斗志，等他有钱了，他也要来香江买楼。
这么大的城市里面，要有他的立足之地。
也要有他的家。
不得不说，之前骆成霞轻飘飘说，她在香江中环有一套房。
那一瞬间的羡慕和嫉妒，绝对是现场每一个人的心思。
周闯也不例外。
“这是中环大厦，也是香江最高的楼之一。”
骆成霞回头看了一眼他们，“天哥说粤语，一会上去我和他们交谈。”说到这里，她还特意看了一眼周闯，“闯子哥，你一会别说错话了，尤其是脾气别冲。”
“这里不是羊城，你要是说错话了，说不得就被丢到维多利亚港喂鱼了。”
这种时候，就是他在驻队有两个兵哥哥也不行了。毕竟鞭长莫及，等他们过来的时候，周闯可能已经被丢进维多利亚港喂鱼了。
周闯难得在她面前脾气好了一次，他嗯了一声，“我不会说粤语。”
他倒是学过一些，但是学的有些四不像。
骆成霞这才放心了，她深吸一口气，也有些忐忑，“走了。”
难得看到骆大小姐也有这般紧张的时候，孟枝枝对那个传说中的天哥更好奇了。
过了一会他们进了中环大厦里面，骆成霞轻车熟路地走到电梯旁边，按了下去。
周闯皱眉，“这是什么？”
骆成霞，“电梯。”她翻了个白眼，“中环大厦五十二楼，天哥在五十一楼，要是不坐电梯上去，我们怕是要爬累死了。”
周闯喃喃道，“这种电梯吗？”
其实他听过电梯，也见过电梯，羊城火车站就有，但是那种直升的电梯和这种带门，四周全封闭的电梯又是完全不一样的。
那种人站进去直线上升，整个人都好像悬空的感觉，让他有些心跳加速，就好像心脏要蹦出来一样，整个人都极为不舒服。
周闯下意识地扶着电梯的墙壁，孟玉树也差不多，她脸色有些苍白，甚至还有些想吐。
不管是周闯还是孟玉树，他们从来都没有坐过这么高的电梯，这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个挑战。
而且这种密闭的环境里面，很是考验人。
孟枝枝倒是还好，她担忧地看向孟玉树，“怎么样？”
随着电梯不断往上升，孟玉树脸色也越来越白，心跳越来越快，到了后面她心脏似乎都要跟着跳出来一样。
“我没事。”
他一张嘴就有些晕。
不怪孟玉树这样，实在是他没坐过升的这么快的电梯。
“靠着墙壁站稳。”
孟枝枝扶着他，赵明珠也差不多，她去扶着了周闯，周闯看了她一眼，倒是没有拒绝。
因为他这会也不好受。
唯独，骆成霞有些好奇，“孟姐，你和赵姐两人没有反应吗？”
孟枝枝摇头。
她和赵明珠上辈子不知道坐过多少次电梯，几乎每天都坐的，也早都习惯了这种升降速度。
骆成霞羡慕，“那你们的身体素质真好，我第一次坐中环电梯的时候，吐了半个小时。”
五十多层的电梯，坐了足足四分钟，这才抵达到了终点。
当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后，看到了外面的地面和空间，这让周闯和孟玉树同时松口气，几乎是第一时间踏出电梯。
骆
成君也不例外，他也不太好受，不过他这人有些装，就算是再怎么难受，也不会在外面显露半分。
“都下来吧，到了。”
骆成霞招呼了一声，孟枝枝和赵明珠也出来了，就瞧着周闯和孟玉树站在窗户边往下看，“好高啊。”
周闯喃喃道，“怎么把房子建这么高？”在内地的房子大部分都是一层的那种平房，最高的也不过是筒子楼了，但是筒子楼也不过是五六层就顶破天了。
而他脚下踩的这个地面，是五十一层，足足几百米的高度。
周闯很难想象自己这辈子会站在半空中的房子里，那是一种绝对的视觉和感官冲击。
同样的，孟玉树也是。
他低头看着楼下的世界，突然觉得路上的行人如同蚂蚁一样，几乎微不可见。
这就是会当凌绝顶吗？
当站的足够高连带着人类都成了蝼蚁。
孟玉树捂着怦怦跳的心脏，他有一股难以言说的滋味袭上心头。
“我们进去吧。”
还是骆成霞主动开口，这才打破了周围的沉寂。
“大家都收拾一下啊。”骆成霞小声嘱咐，“天哥这人很洁癖的。”
一点脏东西都见不得。
孟枝枝他们都低头打量了下自己，没看到身上有脏东西，这才和骆成霞一起进去了。
不得不说，还没见到天哥本人，孟枝枝就已经对他有了一定的了解，这地面擦得跟镜子一样，不见一丝灰尘。
还有桌子上的摆放也是，整整齐齐，甚至连带着方向都一样。
天哥这人看来洁癖得厉害。
不然不会这么龟毛。
正当孟枝枝胡思乱想的时候，已经到了办公室里面，长长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穿着纯白色西装的男人，对方的头发打了发蜡，梳成了一丝不苟的样子，肌肤是小麦色的，五官立体，眼角上扬，整个人瞧着有些挑剔。
向来在外跋扈，高高在上的骆成霞，此刻却跟小绵羊一样喊了一声，“天哥。”
天哥点头，“骆小姐来了。”
他把目光往后看了看，在看到孟枝枝和赵明珠的长相后，眼睛亮了一亮又一亮。
“骆小姐，你这次带过来两个大美人，这是？”
骆成霞微微皱眉，“天哥，这位是我孟姐，就是她想和你谈点电视机进口零件的生意。”
天哥有些意外，“倒是我小看了，没想到孟小姐和赵小姐，这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孟枝枝点头，面带微笑，“天哥过誉了。”
赵明珠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说起来很奇怪，她对天哥的感受有点像是看到同类的感觉。
应该说是看到姐妹的感觉。
赵明珠觉得自己这个念头好奇怪，天哥明明是个大男人，她把头低下去，不再去看天哥。
天哥玩着手上的笔，转的很快，人也很随意，“你们要多少进口零件？”
这是来谈生意了。
孟枝枝打起了精神，“前期可以少一点，但是到了后期，我们厂子的彩色电视机若是打出了名号，那就没有上限。”
这话一落，天哥抬头看了她一眼，“口气不小。”
孟枝枝语气冷静，“天哥，我们厂子目前黑白电视机每个月的销量，都在六千台以上。”
“按照这个数据，我们厂子一旦推出彩色电视机，它的销售数量按照正常来预估，只会节节攀升。”
说实话，这个数据让天哥都有些讶然，“每个月六千台以上的销量？”
孟枝枝点头。
天哥从抽屉里面拿出一个计算器，噼里啪啦一阵计算，“来，都坐下来吧，我们仔细谈谈。”
看得出来根据数据，天哥发现孟枝枝他们是个大客户。
“彩色电视机进口零件吧，要哪几样？”
他刚问完，孟枝枝就拖过去一个笔记本，“我们要的订单都在这里了。”
一共列了六个不同部位的零件。
天哥不想摸笔记本，他便拿出一瓶酒精，对着笔记本喷了喷，这才接了过来。
孟枝枝，“……”
这人是真有洁癖啊。
所有接手的东西都觉得脏。
不过，她上辈子见过这样的真空人，所以倒是能理解。
周闯微微皱眉，显然觉得对方是在嫌弃自己，但是孟枝枝按着他的手，他到底是没说什么。
天哥看了他一眼，眼睛微微亮了下，这真是好苗子啊。
他舔舔唇，“进口零件没问题，我手里有。”
“不过价格不低。”
他说话的时候，全神贯注地盯着周闯，周闯很不喜欢他的目光，但是他这人从来都不怂，迎着天哥的眼睛看了过去。
视线相撞。
周闯没说话，天哥也收回目光，“这是价格单，你们看下能成就拿货，不成就到此为止。”
不过——
他又看了一眼周闯。
孟枝枝接过价格单看了下，说实话这价格不算便宜，要比市面上还要高出三分之一，但是就目前来说，他们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孟枝枝敲了敲价格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天哥的眉头皱了下，他又想去喷酒精了。
孟枝枝，“……”
迅速识趣地把手指收了回来，“我们若是进货多的情况下，这个价格能少一点吗？”
天哥，“可以。”
“不过，要他和我谈。”他抬手指着周闯。
所有人都不明所以。
周闯也是一样，“我？”
天哥，“就是你。”
“你跟着我，这一切生意都好说。”
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孟枝枝好像听明白了什么，她脸色有些古怪。
周闯气得脸都红了，“你什么意思？老子是男的，不是兔儿爷。”
天哥也愣了下，“兔儿爷？”
“我让你跟着我，我能把你包装起来。”他看着周闯的目光宛若看着一件上好的艺术品一样，“我能让你红遍大江南北。”
“这位小哥来吗？”
周闯，“……”
原来是这个跟啊。
不是字面上的跟。
孟枝枝也跟着松口气，她那会还在想如果天哥真看上了周闯，她该怎么囫囵的把周闯带出香江。
倒是没想到天哥的看上，是这个看上。
她是知道八十年代娱乐圈的，那可是大神云集。
见他们都不说话，天哥还在继续，“怎么样？不止这位先生，还有你身后的这位也可以。”
他说的是孟玉树，“我瞧着你也是生的唇红齿白，不过香江娱乐圈不喜欢你这样的，喜欢周先生这样的硬汉。”
孟玉树摇头，他拒绝的很干脆，“我还在读书。”
天哥有些惋惜，他转头去看周闯，“你呢？来吗？”
周闯心说，他才不卖屁股呢。
“不来。”
他也拒绝的干脆，“我有自己的事业。”
见他俩都拒绝了，天哥实在是觉得惋惜，便把目光放在了孟枝枝和赵明珠身上，“你俩的形象也好，特别适合去参加选美。”
孟枝枝嘴角抽了抽，“那倒是不必。”
“天哥，我们都有自己的事业，而且做的还不错。”
听到这话，天哥恍然大悟，“也是，你们都有自己的事业。”
他盯着那一张又一张的俊脸，实在是觉得可惜，他递过去一张名片，“你们将来若是想要改变主意，随时来找我。”
孟枝枝接过来的时候，天哥很想再去喷酒精，但到底是忍着了。不能再喷了，不然对方觉得他是挑衅。
天哥这人喜欢俊男靓女，有了这一档子事后，接下来的谈判很顺利。
孟枝枝第一批签了五百套进口零件，“等我们这批彩色电视机制造出来，若是卖的好，我们下一次来进口零件，最少是四位数起步。”
这是刚开始不确定未来会不会好，所以这才进的少。
天哥嗯了一声，接过订单拿着酒精喷了喷，确定上面没有细菌了，这才在上面签上自己的名字。
“比起和你们签订单，我更想签你们。”
他抛了一个飞吻过去，“孟小姐，我真的是一个好经纪人，如果有需要随时来找我。”
这个飞吻孟枝枝接不住，她顿了下，“好，如果将来我们厂子倒闭了，我就来投奔天哥。”
天哥想，那么大的一个厂子应该是不会倒闭了。
不过，对方没把话说死，这让他还蛮高兴的。
到了最后天哥拿了一批零件出来，孟玉树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
双方这才把剩下的合同给签完，孟枝枝在里面补充了一条，一旦发现零件货不对板，甲方有权退货。
天哥看到这一条，他挑眉，嗤笑了一声，“我天哥在香江的名声可不止这点钱。”
“放心，我不会去砸自己的招牌。”
这样当然最好，孟枝枝问了一句，“那货？”
“货这件事骆小姐知道，我只能保证届时货肯定会准时出现。”
孟枝枝点头，起身要和天哥握手告辞，这才想起来天哥的习惯，她顿时把手收了回去，“天哥，期待下次和你合作。”
天哥嗯了一声，目光在周闯身上转了又转，眼神透着几分热切，“周先生真不来吗？”
“我开了个经纪公司，保证把你捧红。”
周闯面无表情，“不来。”
出了中环大厦周闯就摸了摸胳膊，一胳膊的鸡皮疙瘩，他忍不住仰头看向那高高的大楼。
“我还以为天哥看上我了，要让我卖屁股。”
倒是没想到天哥看上他的脸了，周闯有些不明白，“我这张脸是周家里面长的最难看的一个。”
“他怎么会看上我的脸？”
“那要是我大哥来了，他还不把我大哥给捧上天？”
周闯和周涉川是一类长相，都是那种男子气概很浓厚的，但是周闯的五官不够精致，而且还生了一双狐狸眼，那般笑起来的时候，像是在算计人一样。
可真论长相，他大哥的长相甩他好几条街。
孟枝枝一听到这话，就忍不住一呆，她喃喃道，“那可不能让天哥见到你大哥。”
不然，她怕是丈夫都没了。
“那肯定的。”
周闯说，“一定不能让我大哥来香江。”
不然那完了。
骆成霞脸色古怪，她盯着周闯的脸看了又看，“能出名你干嘛不来香江娱乐圈？”
那可是被普通人敬若神明的存在。
就连现在羊城那边流行的古惑仔，也都是从香江传过来的。
周闯，“我有钱，干嘛要出名？”
他名下的长红制造厂分红，都足够他这辈子衣食无忧了。
更何况，他不喜欢和天哥这样的人打交道，总觉得他是细菌一样，随时要把他给灭掉。
骆成霞盯着他看了一会没说话。
倒是孟枝枝问，“我们这批货怎么回去？”
之前天哥说的很隐晦，她也不好多问。
骆成霞，“货我们不用管，明天晚上准时在罗湖码头接货就行了。”
“天哥在这方面的信誉很好。”
“那就行。”
有了这话，孟枝枝这才放下心来。距离他们回去的船票时间还有两个小时，骆成霞作为香江常客，对这里自然是了如指掌。
“孟姐，我带你们去买衣服。”
骆成霞笑容神秘，“我和你们说，香江的衣服版型比我们内地的好看多了。”
话落，她就带着孟枝枝和赵明珠钻到了街道里面。
一个小时后，周闯和周玉树身上都满挂了袋子，向来稳重的两人此刻都有些生无可恋的样子。
“大嫂，还买吗？”
周闯忍不住问了一句。
孟枝枝穿梭在衣服的海洋里面，她看得眼花缭乱，“买，再等我一会。”
不得不说，八三年的香江衣服是真时髦啊。
她甚至还看到了好多后世——在两千年以后流行的衣服。
风衣，蝙蝠衫，喇叭裤，宽毛衣，v领长袖，半身裙，牛仔裙，连衣裙，连体衣。
这里面每一件衣服，她都看得很喜欢。
孟枝枝和赵明珠其实很少买衣服的，不是她们不买，而是看不上这个时代流行的衣服。
真的看不上。
她有时候觉得那衣服死贵，而且还土的掉渣，以至于她和赵明珠几乎都不买衣服。
这一次好了，这里的衣服都是孟枝枝喜欢的，浅青色高领毛衣，卡其色风衣，白色蝙蝠衫毛衣，还有立领带扣牛仔短衬，鸡心领打底衫。
红色连衣裙，牛仔短裙。
每一件衣服都好像长在孟枝枝的心巴上，她恨不得全部都拿下！
甚至连带着风衣，她一连要了两件，一件卡其色，一件黑色，穿在身上都是那种特时髦，不管里面怎么搭衣服都好看的那种。
大衣她只要了一件，版型挺好，就是质量不清楚怎么样。
还有鞋子，小皮鞋，小白鞋，浅口鞋，一样来了一双。
赵明珠也差不多，她和孟枝枝就好像是掉进米缸里面的老鼠一样，简直是不亦乐乎。
赵明珠要了一件红色连体衣，翻领v字领，中间带皮带，她穿在身上英姿飒爽，明艳动人。
到最后两人一结账，好家伙，赵明珠花了两千七，孟枝枝花了三千三，她不光买了自己的衣服，还给俩孩子一人整了一套。
平平的是小西装，安安的则是一条白色纱
质公主裙，外加一人一双小鞋子。
给周涉川买了一件藏青色风衣，给周母买了一件高领毛衣。给她妈带了一件朱红色的大衣，她妈身材好，她几乎能想到对方穿着大衣的样子了。
孟枝枝全部买完，光她一个人就有二十多个袋子。更别说，还有赵明珠的，于是，周闯甚至连带着脖子上都挂了三个袋子。
周闯，“……”
周闯算是明白了女人购物的能力，简直是吓死人。
骆成霞也没好到哪里去，她是看上就买，完全不看价格，到最后她买的衣服没那么多，但是价格却是花的最多。
她买了七件衣服，花了三千九。
其中最贵的是一件大衣，一千二，眼睛眨也不眨的就买了。
周闯全程看到最后，他只有一个感受女人的钱真好赚啊。
看上就买绝不含糊。
他甚至在想自己回到羊城后，是不是可以开一个服装厂啊？
赚女人的钱好像比赚电视的钱更容易。
正当周闯想入非非的时候，孟枝枝招呼他，“你不买？”
周闯摇头，“我有衣服穿。”
孟枝枝又去看孟玉树，孟玉树也摇头，“我也有衣服穿。”
男同志对于衣服似乎天然有着绝缘的能力，他们不像是孟枝枝那样狂热。
对于周闯来说，长红制造厂发的工作服都够他穿了，他干嘛还要花钱去买衣服，这不是浪费吗？
孟玉树也差不多。
于是，这两个什么都没买的男同志，却是提着包裹最多的人。以至于要上船的时候，孟枝枝让他们把袋子都腾在了一起，几件衣服装一个袋子。
最后折腾了九个袋子出来，四个人一人提了两三个去过关，只是轮到水警来检查的时候，瞧着那满袋子的衣服。
水警的脸色复杂，“我还以为你们会去买点贵重物品偷渡回去。”
再不济买点黄金也行啊。
结果，全部都是衣服鞋子，这玩意儿谁要啊。
骆成霞笑了笑，“警官，我们女士就喜欢漂亮衣服呀，对于别的贵重物品也不感兴趣。”
这就有些败家子了。
完全就是一富二代的形象，就连水警也说不出什么了，只能放他们离开。
这一路还算是顺利，只是抵达到了罗湖口岸后，再次被检查了一遍，对方还是脸色复杂的放行了。
这种热衷于买衣服鞋子的女同志，还是第一次见。
就有些不务正业！
还有些败家啊。
简直是败家娘们，这得多少钱才能买到这些衣服啊。
孟枝枝眼瞧着海关检查的人一个个失望的离开，她有些纳闷，“他们好像很看不上我们的样子。”
骆成霞回头看了一眼，瞬间了然，“那肯定了，不管是香江的水警，还是我们这边的海关，都希望查到大家伙出来。”
“结果我们这些人就买点衣服鞋子日常用品，这让他们连带着业绩都没了。”
不过这样也好，他们都顺利回来，起码没出幺蛾子不是吗？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提着那大包小包的衣服，难得心情有些激荡，“走了，回去再试下新衣服。”
她和明珠来这里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这般购物，买了这么多衣服啊。
赵明珠喃喃道，“原来疯狂购物这么爽。”
看上的衣服买！
看上的鞋子买！
只要喜欢统统都买买买！！
那种不差钱的感觉太爽了。
以前她和枝枝都是过的什么苦日子啊。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想法，“以后有条件我们就跑香江买衣服？”
这话说的也得到了骆成霞的赞同，“我也来。”
周闯和孟玉树选择沉默。
他们不想来啊。
一点都不想来！
好在骆成霞还没疯魔，记得自己这次来的主要任务是货，而不是衣服。
等到第二天晚上十一点的时候，孟枝枝他们准时出现在罗湖码头，香江的船靠岸时发出一阵呜呜声。
孟枝枝眺望着远方，她喃喃道，“我们进口的零件来了。”

第141章
这话一落船靠岸边， 随着从船上下来的人，搬着一箱箱的货后，孟枝枝他们迅速迎了上去。
这个点罗湖口岸的海关已经下班了， 但是有值班的人。在听到这边的动静后， 迅速拿着手电筒出来查看。
而骆家早已经把关系打点好了， 在孟枝枝和孟玉树去验货的时候， 骆成霞已经在和海关的莫主任说话了， “莫主任， 这批货是电视机零件。”
莫主任没说话， 骆成霞在前面带路， 她似乎很熟悉这种场景了，她很自然， “我们电视机零件厂需要一批进口零件做实验， 所以我爷爷这才让我从外面弄了一批货。”
“保证货源干净， 来路干净。”
说话间， 已经到了码头口，一箱箱的货物被摆在路边， 孟枝枝和孟玉树正在查看， 当然孟玉树是主力军。
骆成霞和莫主任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孟枝枝顿了下，喊了下孟玉树， 孟玉树这才停了下来。
他拘谨地站在旁边，“这一批零件我都检查过了，是进口的货， 比国产的质量要好很多。”
莫主任也听到这话，他拿着手电筒把每箱货都打开照了下，全部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夹带后， 这才放行。
骆成霞和对方道谢，孟枝枝从头到尾在旁边看着，她发现骆成霞最大的好处就是出身好，和这些官方人打交道，她一点都不怯场。
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几乎是骨子里面自带就会的。
孟枝枝看完，她轻轻地叹口气，心说这就是区别。
在这方面不管是她还是明珠都不太行，但是骆成霞就不会这样。她从鹏城离开后坐在车子里。。
孟枝枝突然问了一句，“骆小姐。”
“嗯？”
骆成霞回头。
孟枝枝想问，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她顿了下，“你和莫主任之前那些交谈得很好。”
拍了马屁却不动声色，送了礼也是不动声色。
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
骆成霞愣了下，忍不住笑了起来，“孟姐，我知道你这话的意思，我能这样沟通，全凭爷爷教得好。”。”
“我三岁的时候，爷爷出去谈生意就把我带在身边。后来政策收紧，我家也跟着低调下去。我长大一些后觉得这种事太无聊，爷爷喊我，我每次都不乐意去。。”
“不过。”她顿了下，有些纳闷，“但是我接触这些东西，什么时候说什么话，好像天生就会。”
她爷爷似乎没有单独教过她，但是她确实就会。
去香江是，这次和海关沟通也是。
孟枝枝喃喃道，“这不是天生的，这是后天培养的，见了世面多了以后，很多东西就成了天性。”
说到这里，她似乎明悟了几分，几乎同时回头去看赵明珠，赵明珠也异口同声道，“枝枝，你要把平平安安带出来。”。”
不为别的就为了给他们见见世面，而不是小小的孩子，一年四季都关在那个巴掌大的家属院。
孟枝枝也是这样想的，她揉了揉眉心，“等我这段时间忙完了，就把他们带过来。”
赵明珠道，“不对，如果我是你，我现在就把他们带过来。”
“枝枝，你忙的时间是没完没了的，而他们却在飞快地长大，过了年他们就要八岁了。”
人生就几个八岁呢？
平平和安安前面的八年，孟枝枝参与了，但是她参与的不多，她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外面奔走，而平平和安安则是守着家属院，日复一日的长大。
赵明珠说的话，一下子点醒了孟枝枝，她一直都以太忙了，没时间，带不了孩子，陪不了孩子来当借口。
一眨眼，她的孩子都八岁了，如今瞧着骆成霞这般落落大方的，和官方人打交道，每一处都是恰到好处，她这才惊觉言传身教的重要性。
骆成霞平日里面高高在
上，但是面对同样体面的人时，她便很自然地转换了身份。
孟枝枝若有所思，“我回去和周涉川打个电话。”
她会和对方沟通下孩子的事情，她的孩子一天天长大，或许明珠说的对，总不能把他们一直都关在家属院。
正当孟枝枝在想事的时候，车子已经抵达长红制造厂，孟玉树一下车，便把一箱箱的货搬了进去。
而后，他便直接去了车间，他们所有人都知道，彩色电视机能不能造出来，全都在孟玉树身上。
这种时候孟枝枝其实是不忙的，因为进口零件到手了，造彩色电视机她也帮不上忙。
孟枝枝还去打听了下广交会的消息，在正月十五左右，而阳历已经进入了三月份。
她掐了下时间，距离广交会还有不到两个月。
她便开始迅速打点起来，等她这边把该提交的材料都提交后，孟玉树这边还在一遍遍的研究彩色电视机。
这一批货没那么容易造出来，而且造出来了还要测试，这些都需要时间积累。
而这里面是没有孟枝枝的事情的，所以她便直接交代清楚后，便和赵明珠提前回了一趟驻队家属院。
她们到的时候，已经是十二月底了，距离过年还有个把月，她走的突然，回来的也突然，几乎没和任何人说。
所以当平平和安安从文武家玩了回来，瞧着孟枝枝就在家门口等他们的时候。
安安立马呆了下，她揉了揉眼睛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等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发现孟枝枝还站在那，她顿时惊呆了，立马反应了过来，“妈妈。”
“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八岁的安安已经到了孟枝枝腰间，如今出落的亭亭玉立，很是漂亮。
孟枝枝上前抱着她，“刚到家，想你和平平了，就回来看看你们。”
安安扑到她怀里，“妈妈，我也想你了。”
小姑娘撒娇没有任何心理负担，轮到平平的时候，八岁的少年很瘦，眉眼干净，带着几分拘谨和羡慕，他也想像妹妹那样，直接扑到妈妈怀里，但是他做不到。
他已经快八岁了。
是个大孩子了，不能再像是小时候那样娘里娘气的。
只是，平平刚给自己做完思想建设，他是男子汉，不能像是妹妹那样扑到妈妈的怀里撒娇。
下一秒，孟枝枝就冲着他招招手，一脸笑意地问他，“平平不想妈妈吗？”
得了。
这一个招手，也让平平瞬间忘记了，自己之前脑子里面给自己洗脑的东西，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就扑了过来。
他还带着几分别扭，小声说道，“想妈妈，但是爸爸说了，我是男子汉，男子汉要敢于隐藏自己的情绪和弱点。”
孟枝枝，“……”
听了这话，就想把周涉川给哐哐捶一顿的感觉。
这么小的孩子还隐藏什么情绪？
小时候情绪都得不到回应，大了那还得了？
孟枝枝抬手刮了下他的鼻子，“别听爸爸瞎说，我们小孩子有情绪就可以表达出来，每个人都可以呀”
“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我们人这辈子不就活一个无拘无束，自由自在吗？”
这个教法和周涉川是完全相反的，这让平平有些懵，小脑袋瓜在这一瞬间好像打架了一样。
他不知道该听谁的。
孟枝枝揉了揉他的脑袋，“你也可以选择谁的话都不听，自己多想想爸爸妈妈给你的提议，你想选择哪个就选择哪个。”
孟枝枝会去教孩子，但是她却不会去强迫孩子。
这就是区别。
晚上周涉川回来，孟枝枝和他提起了白日教育孩子的事情，周涉川却看法不同，“枝枝，男孩不是女孩，女孩子可以随心所欲，但是男孩子不行。”
“因为男孩流血不流泪，才能养出一身男子气概，只有这样他在将来才能扛起养家糊口的重担。”
孟枝枝不说话，她选择沉默抵抗。
周涉川叹口气，把她打横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身上，“枝枝，男孩若是按照你那个说法养，什么情绪都往外散，将来必然是个软骨头，他难以立足，还会什么都听别人的话，那他就废了。”
孟枝枝叹气，“算了，我不管了，男孩你养，女孩我养。”
她也就把话都说明白了，“我这次回来是想把他们带到羊城住一段时间。”她话还没说完，周涉川就已经皱眉了。
孟枝枝低头看着他，“周涉川，孩子开年就八岁了，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与其让他们关在家属院长大，不如我把他们带出去，看看外面的世面。”
“去教教他们如何和人打交道，外面的社会是怎么发展的。如果学习不好，他们将来又能走哪条路。”
她每说一条，周涉川的眉头就跟着松散了片刻，到了最后拧死的眉头也彻底打开了。
他看着孟枝枝好一会才说道，“你说的对，把他们两个关在家属院确实不好。”
没有开阔眼界的孩子，长大会很自然地怯场。
因为没有接触过，面临陌生不熟悉的领域，怯场自卑这是骨子里面带的底色。
“但是你一个人带他们两个去羊城，我不放心。”
这是实话，羊城本就鱼龙混杂，偷孩子拐卖孩子的事情也多。
到了这一步，周涉川不能也不敢接受丁点的损失。
不管是平平还是安安，都是周涉川的命。
孟枝枝说，“我不一个人带他们去，还有赵明珠，如果你不放心，也可以让妈和我们一起过去。”
见周涉川不说话，她顺势坐在他怀里，纤臂一伸就搂着周涉川的脖子，低声说，“我在长红制造厂有分房子，刚好两个房间，我把妈带过去也有地方住。”
说到这里，她顿了下，眼里带着期盼和憧憬，“其实我更想让你去。”
“周涉川，羊城过冬很舒服的。”
“我也想要我们一家人团聚。”
但是周涉川的职业注定了不可能，他不能长时间离开驻队。
一句话说的周涉川心头都跟着软了下来，他仰头看着孟枝枝，瞧着她眼里的憧憬，他到底是带了几分愧疚，“我去不了。”
连带着说这话的时候，也带着几分涩然。
“我在驻队，你和妈带孩子过去过冬吧。”
驻队的冬天特别冷，每年俩孩子都会冻破耳朵，孩子又痒又疼，每次晚上睡觉碰到了都是嗷嗷哭。
周涉川说不心疼是假话，他喃喃道，“要是有机会以后每年寒假，你都带他们去羊城吧。”
这话一落，孟枝枝下意识地问，“周涉川，那你呢？”
她和孩子都走了，那周涉川呢？
周涉川亲了亲她的额头，带着几分怜惜，“我就在驻队这边离不开人，刚好周野也在，我俩还能做个伴。”
刚得到消息就冲过来的周野，“鬼才想和你作伴。”
他才不想和周涉川作伴，他就想和明珠一起去羊城过年。
周涉川没理他，倒是孟枝枝不自在，她想从周涉川身上起来，但是周涉川却按着她，让她别动。
孟枝枝顿住，下一秒就听见周涉川说，“你不想和我作伴，那就去和赵明珠一起。”
周野，“你以为我不想吗？”
他是不想吗？
他是不能。
但凡不是身上有这一层皮，他早都想随明珠一起了。
屋内空气中安静了下来。
周野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不是那种正经的坐，而是大刀阔斧的坐，带着几分生气，“我要怎么样才能和明珠一起？”
“或者说，我要怎么样才能把明珠拴在我裤腰带上？”
他真是受够了当留守男人的日子。
真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黑暗啊。
孟枝枝，“要不你把明珠关在家里陪你，要不你随明珠一起离开。”
只有这两个办法，其他都不行。
周野在思索，把明珠关在家里肯定不现实，因为他做不了明珠的主啊。
但是他也不能随着明珠走。
他没有假期。
这是一把死局。
周野没说话，孟枝枝也没打扰他，她自己转身去了厨房，打算给俩孩子做点好吃的。
她一走。
只剩下了周涉川，周涉川也要去厨房帮忙，却被周野一把给抓着了，“大哥，你说如果驻队还有精简，我主动申请退伍怎么样？”
这话一落，周涉川的瞳孔骤然一缩，他低头反手攥着周野的手腕，捏的死死的，声音压低，“周野，你是不是疯了？”
周野今年才二十九，明眼人都知道他还有上升的空间，只要给他一个机会立个二等功，按照他的资历几乎是板上钉钉的高升。
周野手腕有些痛，他好像没感觉一样，他喃喃道，“我没疯。”
“只是，我太想明珠了。”
周涉川慢慢松开手，他下意识地去摸胸口，但是却摸了一个空，他这才惊觉自己已经戒烟好久了。
他低垂着眉眼，回头看了一眼，“跟我出来。”
周野就跟小时候那样，像是一个犯错的孩子，跟在周涉川的身后，出了院子，外面寒风呼啸，如同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周涉川回头看着他，寒风把周野的脸吹得有些发白，“你怎么想的？”
周野没说话，在周涉川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这才开口，“我就想和明珠不分开。”
就只有这么一个理由而已。
周涉川，“所以你就要退伍？”
周野嗯了一声。
周涉川，“之后呢？”
“什么？”周野有些不解。
“退伍之后你没了工作，你打算怎么生活？”
周野下意识地说道，“我有明珠。”
周涉川反问，“你打算让赵明珠养你一辈子？”
“周野，我姑且算你还有四十年的寿命，那你后面四十年都靠赵明珠养？”
周野的脸色瞬间苍白了下去，这个社会对男人的定义就是养家糊口。
“我可以去找工作。”
周涉川，“你会什么？”
从驻队出去的人都没有技能，他们出去后就是一张白纸，需要从头开始。
几乎每一个从驻队出去的人，似乎过的都不怎么好。
驻队是个大熔炉，他可以把每个人的缺点都给炼化了去，但是出了驻队，每个人的缺点就会显露出来。
这才是最可怕的。
会什么？
周涉川的话把周野给问住了，他低垂着眉眼，睫毛纤长，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我什么都不会。”
他除了身手好一点，几乎没有任何长处了。
周涉川，“你什么都不会，你让赵明珠养你一年两年三年，又或者是三十年？”
“按照你们现在的年纪，在未来的后半生大概率会有孩子，赵明珠养你，在养孩子？”
“周野，你自己觉得可能吗？”
周涉川说得很现实。
周野脸色苍白，“为什么不可能？”他很固执，“我和明珠的感情好，就像是我愿意养她一辈子一样，她也愿意养我一辈子。”
周涉川看着他的眼睛，他什么话都没说，过了片刻后，周野自己把目光移开了，他好久才说，“可是我就想和明珠一起。”
仅此而已。
周涉川揉了揉眉心，“过年期间我替你顶班，你把年假和调休都算进去。”
周野眼睛亮了下，接着很快就黯淡了下去，“可是，你比我更需要去羊城。”
周涉川没说话。
“别商量了。”
赵明珠不知道在院墙那边站了多久，她说，“过年我留着在驻队陪周野，周涉川你过年请假调休去羊城。”
这样的话，双方都可以顾到。
她的突然冒头，让周野吓了一跳，他瞧着院墙那边立着的赵明珠时，顿时心虚得厉害，“明珠，你听了多少去？”
赵明珠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该听见的不该听见的都听见了。”
她盯着周野，“你有自己的工作和事业，你敢为了我辞职试试。”
年轻时候有感情，自然你好我好大家好，可是到了年迈时期，容颜不再，爱情逝去，这个时候最怕对方口口声声，我为了你才辞职。
为了你才放弃了前途。
这一个锅赵明珠不背，她就算是养得起周野，她也不会让周野为了她辞职的。
周野走到赵明珠身旁，他喃喃道，“我就是不想和你分开。”
“明珠。”
赵明珠自然是知道，“我在家里陪着你过年，让枝枝带着平平和安安去羊城。”
孟枝枝也从厨房出来了，她轻轻地叹口气，“我也不去了。”
她没想到要带平平安安去羊城，竟然闹了这么大一场。
见大家都看自己，孟枝枝语气冷静，“年后再带他们去，去玩半个月再回来。”
这样，周野不至于寻死觅活要辞职。
周涉川也不用请假来回奔波。
而赵明珠也不至于在家留着，却还要担心她和孩子在路上不安全。
赵明珠还要说话，却被孟枝枝一锤定音，“就这样安排了，大家在一起过个团圆年。”
“年后我带他们过去玩半个月，到时候周涉川也能走得开。”
这是实话。
所有人都赞同了这个意见。
等周野出去的时候，孟枝枝轻叹一口气，“明珠啊，我觉得你家周野对你，可能有些占有欲太强了。”
连带着工作都不要了，就想和明珠在一起。
这种事情不管是孟枝枝，还是周涉川，再不济是赵明珠，他们都做不出来。
唯独周野能做出来。
他身上有着一股不计一切的疯狂。
赵明珠微微蹙眉，“嗯，所以我打算在家陪陪他。”
“周野——”她顿了下，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太没有安全感了。”
这几乎是周家几个孩子的通病。
只是周涉川沉稳，这点情绪被他很好地给压制，或者说是化解了去。
孟玉树以死决裂，走出了一条新路。
周闯则是自幼就桀骜不驯，他从来不把周家人放在眼里。
唯独周野，他像是周涉川这个大哥一样供养着周家，他却没有周涉川那种强大的消化能力。
所以这才造成了今天这个局面。
周野极为没有安全感，好不容易遇到了赵明珠，重新组建了家庭，本来他在往正常人方向走去。
但是却因为赵明珠常年不在家，他似乎又变了。
变得比之前还没有安全感了。
他把赵明珠当做了自己的一切，他也可以为了赵明珠去放弃一切。
他只要赵明珠。
赵明珠就是周野的药，也确实如同赵明珠说的那样，她在家每天陪着周野，他的情绪很平静，就好像跟没事的人一样。
仿佛之前想要退伍的人也不是他一样。
赵明珠也跟着松口气，她私底下和孟枝枝说，“周野的情绪好像稳定了许多。”
孟枝枝，“那就行，你多陪着他。”
他们这几个人里面，就周野像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他的情绪每次也非常明显。
也是在这一刻，孟枝枝突然觉得周涉川教养平平的方法也好，她也不想平平长大后，变成周野这样动不动就情绪化的人。
他是男人啊，如果这样的话，他的另外一半会很累的。
孟枝枝在注意到这方面后，她便没有刻意再管着周涉川教育孩子了。
其实，不光是赵明珠，连她自己在家时，也感觉到家里的欢声笑语多了不少。
尤其是平平和安安，俩人一天到晚也多了不少的话。她这一待就待到了年底，驻队这边组织了冬猎，打算过一个丰盛的年。
孟枝枝怕冷，她没去，外面的雪足足有半腿深，她没去，但是赵明珠却去了。
她伸手本来就好，一手弹弓的手艺出神入化，接连着猎了不少兔子野鸡，甚至还有傻狍子。
直把大家都给震惊住了，连带着周野也被迷的神魂颠倒，“我家明珠好厉害啊。”
何政委也说，“周野你小子有福气，娶到这么一个厉害的媳妇。”
周野咧嘴笑，一点都看不出来之前的阴郁，甚至还想退伍了。
轮到周涉川的时候，他安静的拿着猎枪，四处搜寻着目标，他在瞄准目标后，砰砰砰三枪落下，从枯树枝上掉下来三只野鸡。
何政委感慨道，“老周，你枪法更好了。”
周涉川低眸瞧着手里的猎枪，他有些不满意，微微调整了下，“这种猎枪你从周边老乡手里收回来的？”
何政委点头。
周涉川，“歪了不少。”
何政委心说，能有得用就不错了，要不是有猎枪，他们今儿的可能还要拿弹弓来呢。
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赵明珠那样一手出神入化的弹弓本事。
“就这一把猎枪，你仔细一些，大家都还等着呢。”
何政委交代了一句，周涉川不置可否，他一连着开了十多枪后，弹无虚发，猎到了最大的一只傻狍子，他这才把猎枪交出去了。
“我拿两只野鸡回去。”
何政委为难，“这是公家的。”
周涉川看了一眼赵明珠，赵明珠立马把自己打到的野鸡递过来两只，“你带着两只回去。”
“这是我用弹弓打的属于个人物资，一只你让枝枝炖鸡汤喝，另外一只你让枝枝做成烤鸡。”
周涉川嗯了一声，拎着两只野鸡就走，何政委在后面追他，“老周，别走啊，你走了这冬猎还怎么办？”
驻队里面就属于周涉川的枪法最好，这一支猎枪在他手里才不会浪费一颗子弹。
周涉川，“你把猎枪给周野就行。”
他在场猎的猎物到最后一只都不给他，充公了以后给了食堂，做的也没枝枝做的好吃。
何政委哎哎哎了两声，可惜，周涉川不给他反应的余地，就已经离开了。
“一个时辰后我就回来了。”
有了这话后，何政委这才放心，瞧着周涉川离开了，他和邱团长在现场组织起来。
邱团长瞧着周涉川那火急火燎回家的样子，他有些羡慕，“有家真好。”
“家里有惦记的人真好。”
他以前也有家，家里也有人惦记他，可是后来他弄丢了。
何政委听到这话，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自从林慧芳离开后，邱团长憔悴了不少，脸上只剩下一张皮了，瞧着紧绷又颓唐。
一点都看不出来当初那意气风发的模样了。
想当年，他一手揽着漂亮的林慧芳，当时可被驻队里面不少人羡慕的。
“你去找小林了吗？”
他问邱团长。
邱团长摇头又点头，何政委摸不清楚他是什么意思，邱团长瞧着大家都在热火朝天的冬猎，忙的不行，也没人看这边。
他这才给自己点了一支烟，深深的吸了一大口，这才说道，“我给她写过信，所有的信都石沉大海。”
说到这里，他自嘲地笑了笑，“我啊，这是活该，小林不回我也是正常的。”
只是人啊，哪里有说的那么好听。
离婚的时候双方也是和平分手。
邱团长想他是为了自己的大儿子，为了邱家的血脉，也是为了他的将来。
他不会后悔。
可是过日子不是这样的，一人冷锅冷碗冷喷冷灶，家里没了林慧芳就再也没了热闹劲，也没了温馨的样子。
桌子上不会有鲜花了，卧室房间的窗帘也不会是碎花了，更不会有各种各样好看的杯子了。
这是林慧芳离开邱团长的后遗症。
明明只是离了婚，邱团长却觉得自己好像没了半条命。
何政委看到他这一副模样，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安慰，“你啊，让你当初不珍惜。”
邱团长反问，“我还怎么珍惜？”
“小林和我在一块的时候，吃的喝的用的全部都是最好的，驻队家属院几十个嫂子，只有她敢和你媳妇叫板吵架。”
“老何，我认为我已经做到丈夫的责任了。”
他给了林慧芳一个无忧无虑的家，让她在家属院活得恣意张扬。
“你这是在避重就轻。”何政委冷笑道，“这些是人家林慧芳本来就有的，你是不是忘记了，你俩为什么分开的？”
林慧芳想要孩子，邱团长不可能给。
林慧芳在这一场婚姻里，为了要上孩子吃尽了苦头，但是却没有一个结果。
她这才失望离开的。
邱团长听到这话，猛地吸了一口烟，他吸得狠，一下子便没了一半，他喃喃道，“是怪我。”
何政委，“既然知道怪你，那你就别再懊悔了。”
“老邱，这世间本来就没有回头路。”
他看了一眼拿着猎枪，一枪一只野鸡的周野。
何政委指着周野，“人家周野愿意为了老婆，放弃大好前途。”
“老邱，你能吗？”
邱团长当然不可能，他在队伍的权力地位，是他挣扎了多年才爬上来的，让他为了林慧芳放弃这唾手可得的一切，去重新开始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你看，这就是你和他的区别，也是你和老周的区别，所以到最后他们两个人有媳妇，你没有。”
周野愿意为了赵明珠去放弃一切。
周涉川愿意为了孟枝枝，独自承担带孩子的压力，也愿意承担独守空房的寂寞。
孟枝枝在外闯荡，他就在驻队顾好后方。
这里面不管是周野，还是周涉川，他们也都在婚姻里面遇到了问题，但是他们想的却是如何来解决平衡问题。
不止如此，他们解决婚姻的问题，不是让女方来做，而是他们来主动去牺牲自己的那一部分利益，从而保全婚姻。
而邱团长则是相反，他的婚姻出现了问题，他想的不是去解决，而是把问题推给了林慧芳。
看着林慧芳在这一段婚姻里面歇斯底里，从失望到绝望再到麻木的离开。
邱团长自始至终都没有退让过。
邱团长听完，手里烟蒂上的火星子燎到了食指，他都好像没有感觉一样，一直到那火星子把指头烧了一个泡出来，他这才感受到了灼痛。
邱团长扔了手里的烟蒂踩灭后，他这才喃喃道，“所以，我是咎由自取。”
何政委，“难道不是吗？”
凛冽的空气里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邱团长看着周野和赵明珠，闹成一团，有说有笑的样子。
他在想如果自己当初也能像周野和周涉川这样主动让步，那么他现在会不会就是另外一个结果了？
邱团长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后悔了。
可惜这世间没有后悔药可以吃。
这一场冬猎大家都满载而归，周涉川是提前回来的，他把两只野鸡收拾干净了，这才交给了孟枝枝，“赵明珠要吃炖的和烤的。”
那么长的一句话，到了周涉川的嘴里就成了这几个字。
孟枝枝，“没问题。”
她去灶台，周母在这里帮忙，俩孩子守着灶台趴在桌子上写作业。
周涉川倚在厨房门口看了她一眼，孟枝枝有些不明所以，周涉川心说，好像枝枝在的地方，才是他们的家。
母亲围着她。
孩子黏着她。
就连他自己也是一样的，明明在外面出任务，可是那一颗心却不自觉地往家里飞。
孟枝枝被他看得有些奇怪，她把鸡放在锅里面焯水炖着了以后，这才跟着从厨房出来。
俩孩子也要跟她出来，却被周母拦着了，“写作业，写完作业，你妈妈炖的鸡汤就好了。”
“给你们两个一人一个大鸡腿。”
这才把平平和安安安抚住了，没再跟着出去。
孟枝枝出来后，她瞧着周涉川站在屋檐底下，她有些不解，“周涉川，怎么了？”
她连喊名都是连名带姓地喊着。
但是听在周涉川的耳朵里面，却别有一番滋味。落雪从天上飘了下来，飘过屋檐落在他的头顶。
周涉川就那样看着孟枝枝，向来冷厉的目光此刻却分外柔和。
“周涉川？”
孟枝枝见他不说话，便伸手在他眼前招了招。
落雪淅淅沥沥，周涉川凝视着她，眼眸里面盛满了温柔，“枝枝。”
“嗯？”
“我好喜欢你。”

第142章
这是周涉川第一次这般情绪外露， 孟枝枝愣了下，她低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周涉川。
周涉川抬手给她把散落在额前的头发别在耳后，声音低哑， “很意外我说这话？”
孟枝枝嗯了一声， 总觉得这话只有周野才说的出来， 至于周涉川他这人就像是闷嘴葫芦一样， 什么都憋心里。
更别提表达爱意了。
周涉川亲了下她的头， “枝枝， 我只是话少， 但我不是木头。”
他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孟枝枝刚想反亲回去， 平平和安安从外面玩的进来了，她连忙从周涉川身上下来， 去招呼俩孩子。
平平和安安似乎已经司空见惯了， 反正他们爸爸妈妈在一起就是黏糊。
“妈， 我闻到炖鸡的味道了。”
是平平先开口的， 他一边说，一边像是小狗一样嗅着鼻子。
安安也说， “我也闻到了， 我们晚上喝鸡汤吗？”
驻队家属院虽然闭塞出不去， 但是他们这里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平平和安安虽然是七零后生的人， 但是实际上从小到大都没亏过嘴。
孟枝枝点头，“在炖着了，去洗手等会小叔和干妈回来了， 我们就一起吃饭。”
安安高高兴兴地洗手、收拾东西。
等到傍晚才五点多，天色刚刚擦黑的时候，赵明珠和周野就回来了， 两人都是满载而归，尤其是赵明珠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弹弓功夫，拿回来了不少猎物。
赵明珠扔在院子里面，周野和周涉川去收拾，她朝着孟枝枝感慨，“过年的肉有了。”
明明他们也能花钱去买，但是自己买的肉就是没有上山去白捡的肉好吃。
孟枝枝点头，“能吃到年后。”
还真如同她说的那样，当周涉川和周野把那一只只猎物收拾出来的时候，真从年前吃到了年后。
正月初二，孟枝枝打算去羊城，她这次过去的时候，还带了平平和安安，临走的时候，赵明珠本来不去的，但是周野也不知道发什么疯。
竟然让赵明珠和孟枝枝一起走了，说实话，周野这个操作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
“你不是向来恨不得把明珠拴在你的裤腰带上吗？”
这还是周野第一次主动，让赵明珠离开。
周野看了一眼乖巧待在孟枝枝身后的俩孩子，他喃喃道，“我不让明珠去，我担心半路有人抢孩子。”
他是最在乎明珠。
但是平平和安安也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在孟枝枝不在家的日子里面，他和大哥两人基本上谁有空谁带孩子。
没有人愿意看着自己的孩子出事。
周野也不例外，“让明珠跟着去我安心一些。”
孟枝枝和赵明珠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都停留在原地没动，周野看了一眼赵明珠，眼神透着不舍，“还不走，再不走我后悔了，我就不让明珠走了。”
他恨不得把明珠藏在家里的小黑屋，这样他每天都能见到明珠。
而不是像是现在这样亲眼看着明珠离开。
孟枝枝也会知道周野这会不是在开玩笑，她迅速上车，赵明珠也跟着鱼贯而入，都上了车子她还不忘给周野挥手，“等我下次送孩子回来。”
这纯属给周野画大饼，偏偏，周野还相信了，等他们都走远了，周野还站在原地，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改变。
周涉川顿了下，他抬手拍了拍周野的肩膀，“谢了。”
周野低垂着眉眼，“我也是平平和安安的叔叔。”
二人对视了一眼，一切都在不言中。
大年初五，孟枝枝和赵明珠带着两个孩子，外加周母一起准时抵达了羊城。
他们临走之前还提前给周闯打了电话，周闯这会正开着他的桑塔纳，在火车站门口接人。
老实说，这还是周母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当然从首都去家属院那是不算的。
这是周母第一次来到南方，当她出了火车站后感受到外面的热气，她还有几分震惊，“怎么都是冬天，北方那么冷，南方怎么这么热？”
孟枝枝，“南方气候好一些。”她看到了周闯举着的牌子，便立马一手牵着一个孩子过去，“妈，跟紧点，周闯在门口接我们。”
周母嗳了一声，立马跟上。
唯独平平和安安两人四处张望，总觉得这里有些熟悉，但是却记不起来了。火车站人多，人山人海，俩孩子脑袋瓜子里面总是浮现一些记忆，却让人抓不住。
直到孟枝枝带着他们见到了周闯，那些浮现的记忆好像一下子成为了现实。
安安牵着孟枝枝的手，小声说道，“妈妈，我以前是不是来过这里啊。”
她好像记得小叔叔抱她坐在肩膀上，骑大马来着。
孟枝枝有些讶然，“来过，你和平平两岁多的时候，爸爸带你们来过。”
周涉川一人带着俩孩子，千里迢迢来找她过年。
平平猛地想起来了，“妈妈，我们是不是还去过海滩上？”
“我好像记得有软软的沙子。”
脚丫子踩在里面可舒服了。
孟枝枝点头，“是带你们去过沙滩，这次有时间再带你们去一次。”说话间，周闯迎了过来，他先是喊了一声大嫂，紧接着上前主动抱了下周母，“妈。”
他的主动抱人让周母有些受宠若惊，她仔细地看着周闯，“高了一些也壮了一些。”
周闯眯着眼睛笑了笑，转头一把把安安架在了脖子上，安安惊呼一声，“小叔叔。”
吓了一大跳，周闯哈哈笑，“安安，坐稳了，难为你还记得小叔叔。”
安安很自然地就骑上了大马，坐在周闯的肩头有些得意地摇头晃脑。底下的平平看了十分羡慕，但是他不说。
让小叔叔去猜。
周闯可是过来人，他头顶架着安安，腾出一只手一下子把平平给抱了起来，用着自己的胡子去扎平平的小脸蛋，“平平，还记得小叔叔吗？”
平平被扎的咯咯笑，他一边后仰躲着，一边说，“记得。”
“小叔叔给买了好多衣服，好多玩具。”
这还真没说错，每次周闯看到漂亮的衣服，好玩的玩具，都会托人送到家属院去。
到最后都是平平和安安收下了，以至于他们虽然很久没见到小叔叔，却知道小叔叔这个人。
周闯点头，他挑眉，“记性不错。”
他和孩子们闹了一场后，这才把车门拉开，“妈，你坐前头。”
周母没坐过这种桑塔纳小汽车，她看了又看，“周闯，这是你的车？”
周闯顿了下，他摇头，“这是厂子的车，公家的不是我的。”
周母有些失望，不过转念一想公家的车子，就是她儿子的车子，这似乎没有区别。
周闯就知道她会这么想，所以才不敢说这是自己的车子，安顿好周母后，他低头把平平安安放了下来，让他俩坐在了孟枝枝和赵明珠的身上，他这才转到副驾驶开车。
一路上，看着外面湛蓝色的天空，绿油油的大树，不说周母了，就是俩孩子都有些目不转睛，“这里的树还是绿色的。”
“而且好热。”
俩孩子把棉袄都脱了，这会只穿了一件秋衣秋裤，热的满面通红，白里透粉。
孟枝枝点头，和他们仔细解释，“这里离赤道近一点，所以温度也会高一些。”
安安一脸茫然，“妈妈，什么是吃到啊？”
孟枝枝，“……”
也不知道如何解释了。
她想了好一会，这才组织了语言，“你也可以理解为羊城因为纬度高，离太阳近一点。”
她转头去看赵明珠，以眼神询问，是吧是吧？
她应该没讲错吧？
她的地理知识都已经还给了老师了。
赵明珠强忍着笑意，“你妈妈说的是对的。”
只能说，太过白了一些，白到有些错误，但是又不能点出来，因为点出来又需要解释更多的问题。
平平和安安听得一知半解，有些不
太懂，但是好在周闯解救了他们，“有卖香蕉的，我去给你们买点香蕉。”
车子停靠在路边，周闯直接从驾驶座下来去了路边，买了一挂香蕉顺势递给了孟枝枝。
孟枝枝接过香蕉第一反应不是好新鲜，而是问，“现在羊城路边都让卖东西了？”
这一路路边她瞧着不少人都在摆摊。
这是去年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周闯点头，“年前就有人摆摊，没有人管，年后大家就更随意了一些。”
一九八四年的羊城，已经初见了市场经济，摆摊经济。
再也没有戴着红袖箍的人，抓人打人抢人了。
孟枝枝喃喃道，“变天了。”
不一样了。
赵明珠也没说话，她开了车窗看着外面，火车站附近随处可见都是小摊子，这是以前从来没有的。
她也说，“羊城要不一样了。”
平平和安安有些不懂，安安好奇地问，“什么不一样了”
这一次孟枝枝倒是能解释清楚，她抬手指着车窗外面，“看到了吗？有人摆摊。”
安安点头。
“你在家属院附近有看到人摆摊吗？”
安安摇头，她下意识地说道，“家属院大家都去供销社买东西。”
从来没有见过摆摊的。
“这就是区别。”孟枝枝说，“羊城的经济发展得更快一点，他们的政策也更为宽松一点。”
这话太过书面了，安安有些不懂，孟枝枝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再直白点就是羊城好赚钱一些。”
“是个人都可以进货去摆摊，这意味着谁都可以赚钱。”
听到“赚钱”这两个字，安安的眼睛瞬间亮了，像夜晚的星子一样璀璨，可惜孟枝枝看着窗外，并没有看到。
倒是平平知道妹妹，他警告地看了一眼妹妹，安安把他的警告当做放屁来看。
她趴着车窗看着外面的小摊贩，脑子也越转越快。
车子疾驰，很快就抵达了长红制造厂。保卫科的人认识周闯的车牌号，所以直接放行。
周闯一路畅通无阻，把车子开到了职工楼楼下，停好后便帮忙搬东西。
平平和安安看着那高高的筒子楼，有些震惊，“妈妈，你就是住在这个楼房里面吗？”
家属院的房子都是平房，平房看多了并不稀奇，但是筒子楼却不一样，楼房好高啊。
孟枝枝点头，“你应该说，是我们家住在楼房里面。”
小孩子对新鲜事物保持着好奇，这很正常。
“几楼？”
安安有些兴奋。
孟枝枝，“三楼。”她提着行李指着三楼的窗口，“就是那个位置。”
安安激动地搓手，“哥哥，我们也要住楼房了。”
天知道安安每次去哈市的时候，看着别人住楼房里面，她有多羡慕。
平平矜持地嗯了一声，不过脚丫子却很实诚，有些迫不及待起来。
到了三楼，孟枝枝拿着钥匙打开后，俩孩子撒欢一样跑了进去，满屋子到处打量。
室内的房子被孟枝枝简单装修过，就刮了白墙放了家具进去，恰逢窗户外的阳光照进来，满屋子都明亮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这是楼房。”
安安每个屋子都转一遍，“这里有太阳可以照进来。”
“而且还有地板，地板好干净。”
孟枝枝嗯了一声，把东西分拣出来，便把俩孩子交给了周母，“妈，你先带着他们在里面玩一会。”
“一会我会去找娇娥嫂子，让海珠海贝上来陪他们玩。”
“今天来的第一天，就在职工楼里面不要到处乱跑。”
安安回头，笑容明媚，“妈妈，我知道的，我肯定不会乱跑的。”
她一把扑到了席梦思床上，“妈妈，我好喜欢这里啊。”
楼房，地板，明亮的窗户，还有松软的席梦思床，带着香香的味道。
这是和家属院的房子完全不一样的存在。
孟枝枝一脸温柔地看着她，“那就待在家里，等妈妈忙完工作回来陪你。”
安安哎了一声。
孟枝枝换了衣服，转头就跟着要去厂子办公室，周母落在后面跟了过来，“枝枝。”
“嗯？”
周母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这是你的房子啊？”
孟枝枝穿鞋的动作一顿，她点头，“是啊，这一套是我的，对门的那一套是明珠的。”
周母四处摸了摸，她一脸艳羡，“你们两个好厉害啊。”
女性同志能有自己的房子，而且还是这么大这么好的房子。
以后谁再敢在她面前嚼舌根，说她儿媳妇不顾家，她喷不死他们！
她儿媳妇这么厉害，都能挣这么大的房子。
她倒是要看看谁还敢嚼舌根。
孟枝枝笑了笑，“妈，这也是你的家。”一句话好像把周母所有的情绪都给按了下去一样，她换好了鞋子，“你在家看着俩孩子，我出去忙，晚点会让人送饭过来。”
留下这话，她便转头离开，只余下穿着卡其色风衣的背影，清瘦干练沉稳，还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自信。
周母站在原地没说话，一回头发现平平和安安都看着妈妈离开的背影，两人似乎都有些意外。
周母喃喃道，“你们的妈妈是不是好厉害？”
她从来没有看过儿媳妇的这一面。
安安面颊潮红，眼睛明亮，她不住的点头，“是，我妈妈好厉害啊。”
平平也说，“原来我妈妈是这样的啊。”
俩孩子自幼和孟枝枝分开，孟枝枝在家的时候，每次都是在尽量照顾他们的生活，会做出好吃的饭菜，会烤出好看的蛋糕。
还会给他们带各种各样的玩具衣服。
但是在工作上的妈妈，他们从来都没见过。
孟枝枝一路下楼，羊城的正月分外暖和，连带着阳光也是，温暖中透着几分明亮，风吹起了她的衣角，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小腿，分外漂亮。
孟枝枝下来的时候，赵明珠已经在楼下等她了，一起等她的还有周闯。
显然，他们都在等她一起去办公室。
“枝枝。”
孟枝枝下楼梯的那一瞬间，走路带风，眉目柔美。
该怎么说呢，就好像连阳光都偏爱她，照在她的脸上，整个人都好像在发光一样。
孟枝枝点头，拉开车门就上去，“走吧，现在就去车间办公室。”
没了家人，她一上车周闯就开始汇报起工作来，“这一批进口零件用了大半了，最开始能造出彩色电视机的只有玉树一个人，后来玉树教给了顾工，又喊了司徒老师过来帮忙。”
“当初进口了五百套零件，目前用了两百三十多套，彩色电视机大概有两百二十来套，其中十套零件为失败品。”
孟枝枝的脑子迅速转了起来，“那你们核算过成本吗？”
“要把失败品也要算进去，看一看造一台彩色电视机的成本大概要多少？”
周闯摇头，“我们没把失败品算进去，只算了材料本身的成本，一台彩色电视机大概要九百到一千一的成本。”
这着实不算便宜了。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没说话，闭目开始复盘起来，从职工楼到办公室也不过是三分钟的功夫。
她到的时候，孟玉树，司徒怀，顾明远三人都待在实验室，没错，不是车间而是实验室。
这一批彩色电视机的研发，对他们来说绝对是转型的关键时期，所以他们连带着车间一起单独成立了研发部门。
而且目前能够制造彩色电视机，也只有他们三个人。
孟枝枝一来，没有打扰他们，而是在旁边安静地看了一会，一直到孟玉树回头去喝水，这会才看到了孟枝枝。
“大嫂。”
他一喊，其他人也都看了过来。
孟枝枝点头，“你们先忙，忙完我们开个会。”她说这话的时候，眉眼沉静，气质温和，但是那语言里面却透着笃定的力量。
该怎么说呢。
就好像是孟枝枝一来，在场的所有人的皮都跟着不自觉的紧了几分。
孟玉树，“马上来。”
他把手里的那一台彩色电视机给收了尾。
五分钟后厂长办公室，长红制造厂所有的领导都聚集在这里。孟枝枝坐在长条桌的中央，她目光扫了一眼，“说下现在的情况。”
孟玉树先来，“目前已经造好的两百二十八台彩色电视机，其中测试没通过的有六台，还剩下两百二十二台是测试通过的。”
“其次，当初进口的五百套零件，现在还余下两百二十套左右，但是要算一定的毁损率。”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看了一眼会计，“把成本算出来。”
会计立马拿着计算器就是一阵拨算，“所有的费用全部都加起来，最少要九百一。”
这话一落，办公室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个成本太高了。”孟枝枝说，“能不能想办法降下成本？”
出厂价九百的彩色电视机，对外最少要卖三千以上了，不然他们的利润，还不如做小商品来的多。
“降不了。”
回答她的是刘建，刘建作为厂长，他还负责对外采购，他比谁都清楚这里面每一笔的钱是怎么花的。
“彩色电视机的零件全部都是进口的，光这一项成本就比之前贵两倍，更别说彩色电视机的屏幕，价格也会高一点。”
说到这里，刘建说，“孟姐，就目前每一台电视机的成本，我们已经压缩到极致了。”
但还是这么贵。
孟枝枝没说话，她突然问了一句，“熊猫电视机厂呢？他们彩色电视机出来了吗？成本多少？售价又是多少？”
这还真把大家给问住了。
没有人说话。
孟枝枝揉了揉眉心，“刘建，想办法把这条信息打听到。”
刘建立刻拿着本子记录起来。
孟枝枝让孟玉树搬了一台彩色电视机过来，直接在办公室播放起来，她看了好一会才突然问，“我走之前报名了广交会材料信息，后面有回复吗？”
周闯，“有，但是——”
“我们的材料被打回来了。”
“什么？”
孟枝枝哗啦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周闯面容苦涩，“他们年前就把材料打回来了，但是邮递员那边年后才给的我们，这一份被打回来的材料，我是早上在去接你们之前才拿到的。”
而那个时候，孟枝枝刚来还拖家带口，俩孩子也对羊城满是好奇和喜欢。
周闯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说出来的。
孟枝枝，“怎么回事？仔细说。”
周闯喃喃道，“我只是让刘建去打听了下，不一定可信。”
“你说便是。”
“这次广交会的参加对象，必须是国营大厂，再不济也是部委直属企业。”
这下，办公室内都安静了下来。
“之前怎么没接到这个消息？”
孟枝枝当初提交准备材料的时候，可是
没有听说这件事的。
周闯，“说是这次参加广交会的企业太多了，上面这才增加了筛选条件。”
孟枝枝没说话，她站在原地好一会，才朝着刘建说道，“我们长红制造厂本身就是公私合营的厂子，也没有资格吗？”
他们不是彻底的私营厂子，当然也不是国营厂子。
属于中间地带。
刘建有些颓废，“不行，我去问过，参加广交会的目的是为了出口，我们这种公私合营的厂子是没有出口经营权的。”
这才是最麻烦的。
孟枝枝沉默，她好一会才朝着刘建说，“你去和上面的人说，我们长红制造厂每年拿出三成的利润上交给他们，不是白交的。”
这话里面带着几分威胁的意味。
刘建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孟姐，这不是把他们给得罪了。”
不过片刻孟枝枝的脑子里面，已经有了前所未有的清晰念头，“告诉他们我们参加广交会以后，以后的销量只会增不会减，问问他们想不想要拿到更多的分红，如果不想，当我们没提。”
“如果想，那就给我们弄来参加广交会的资格。”
刘建有些犹豫，他没说话，因为不到最后一步，他不想和上面撕开脸皮。
因为现在双方本身就挺尴尬。
长红制造厂的原型是二分厂，而二分厂是即将倒闭的厂子，当初刘建就是因为没有背景，还得罪了人这才明升暗降，来了二分厂当厂长。
孟枝枝见他不说话，说，“我来谈。”
刘建下意识道，“别，还是我去吧。”
他怕孟姐这人太傲了，到时候把那群人都得罪了，那才麻烦。
孟枝枝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刘建瞬间紧张的出汗，“孟姐，那群人不好打发，而且他们——”
剩下的话他没说完，孟枝枝就已经明白了，“刘建，安排我们见一面。”
刘建不说话，孟枝枝意味深长，“有些事情不是躲避就能解决的。”
公私合营的矛盾在这一刻似乎要直面了。
这也是刘建最为担心的事情。
他犹豫了下，到底是听了孟枝枝的话。
正月初五下午三点半，长红制造厂的办公室坐着公私合营的领导，也就是原先二分厂的领导。
“刘建，我下午还有会要开，你找我是什么事情？”
很是不客气的语气。
刘建深吸一口气，“陈主任，不是我找你，是我们的孟姐找你。”
陈主任扶着黑框眼镜，他笑了笑，“刘建啊，我们只认识一个刘厂长，可不认识什么孟姐。”
这——
空气中瞬间安静了下来，刘建皱眉，周闯面带怒意，孟玉树虽然没说话，但是也停下了手头的动作，就那样看着陈主任。
在这个时候，孟枝枝开口了，她盯着他，一字一顿，“陈主任不认识我也情有可原，毕竟，你只认识二分厂的刘厂长。”
“至于长红制造厂的孟厂长，你是从来没听过的对吗？”
陈主任拧眉，“什么孟厂长？”
“我们可不认。”
孟枝枝轻笑了一声，“是啊，孟厂长你们不认，但是孟厂长每个月分给你们的钱，拿的却很欢快。”
这是明晃晃的嘲讽。
陈主任下意识地一拍桌子，怒喝一声，“孟枝枝，你以为你是谁？”
看得出来他们上面的人，对于孟枝枝他们拿这么多的分红，早已经不满意。
孟枝枝没回答，她不躲不避，眼神直视着他，“你以为你又是谁？”
“二分厂是公私合营的厂子，长红制造厂可不是！”
“如果陈主任想用官威来压人，那你好像压错了人！”
双方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那些隐藏在底下的暗潮涌动，在此刻顷刻间全部喷发出来。
“好了好了，孟同志，陈主任这人的脾气火爆了一些，你别跟他计较，我听说你们今天找我们过来是有事？”
这人是在和稀泥。
孟枝枝看了他一眼，问刘建，“他是谁？”
对方一僵，刘建小声解释，“这位是曹主任。”
孟枝枝嗯了一声，伸手握手，“曹主任，久仰大名，我听刘建说过，你工作能力强，为人公平公正还为我们这些普通人考虑。”
这一顶高帽子戴上去，这让曹主任之前想发的脾气，这会也发不出来了。
他干笑，“孟同志过奖了。”
孟枝枝扯了扯嘴角，她坐了下来，“既然曹主任是个明理人，那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们长红制造厂需要广交会的参加名额。”
曹主任没说话，陈主任就已经率先开口了，“没有。”
“长红制造厂是公私合营的厂子，哪里有参赛资格？”
孟枝枝盯着他，“赚钱的事情你不干？”
陈主任哑口无言。
曹主任主动开口，“孟同志，不是我们不干，赚钱的买卖谁不想干？但是我们这不是没有资格吗？”
孟枝枝针锋相对，“你们每年拿的三成分红是白拿吗？”
这话真是不留情面，陈主任脸色巨变，“孟枝枝！”
孟枝枝丝
毫不怕，“如果是白拿，那就别怪我们翻脸无情，既然给公家分钱不干活，那就别怪我们另投他人了。”
“我想长红制造厂这一块肥肉，应该有许多公家单位都愿意来吃一口的。”
二分厂当初濒临倒闭，它本身隶属于一个小单位，而这个小单位上面还有更大的单位。
如果孟枝枝他们真拿着这三成分红出去找靠山，不是找不到。
都是拿权压人，到时候还有陈主任他们什么事情？
这话一落，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陈主任脸色难看，曹主任强行挤出一抹难看的笑，“孟同志，有话好好说。”
孟枝枝坐下来，她喝了一口茶，“长红制造厂是一只能下蛋的金母鸡，谁都想来分个金鸡蛋。”
“长红制造厂去参加广交会，拿国外的订单，这是金鸡蛋中的金鸡蛋，如果陈主任和曹主任不想吃，那没关系，我们出去找其他人来吃！”
陈主任下意识地要去拍桌子，却被曹主任给按了下来，“有话好好说。”
“孟同志，只是想要广交会的参加名额吗？”
孟枝枝抬眸，四目相对。
“曹主任，你可以办到吗？如果可以办到，以后和我们长红制造厂就只要你了。”
把陈主任撵出去！
这下，办公室内的气氛瞬间有些诡异了。
原本，陈主任和曹主任是同伙的，他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但是孟枝枝这话，瞬间让他们两人之间分化了。
陈主任下意识道，“老曹，你别听这娘们的话，她这是在挑拨离间。”
孟枝枝看了他一眼，便冲着周闯和刘建说，“撵出去。”
撵谁？
他们都心知肚明，下一秒不等陈主任反应过来，周闯就已经推搡着他出去了，陈主任气的跳脚，“你们给我等着，看我不找人查你们！”
周闯冷笑，“查啊，最好是查到倒闭关门的那种，到时候我们带人另起炉灶，我倒是想知道除了长红制造厂，还有哪个厂子每年会给你们分这么多的红，上交这么多的利润。”
“陈主任，你查，我巴不得查，把我们弄倒闭也好，断了最后的念想重新开始！”
这下，陈主任瞬间闭嘴。
他们每个月的工资不算高，但是因为长红制造厂每年的分红，导致他们单位上下的人都过的很不错。
这就是好的福利待遇。
他真要是查下去，长红制造厂销售量下降，营业额减少，真正倒霉的是他们。
所以，面对周闯的威胁，陈主任只能忍了下来，他一脚踢在墙上，“我看你们能嚣张到哪天！”
办公室内，曹主任瞧着被撵出去的陈主任，他这会神情有些微妙，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因为他生怕对方下一个就撵自己也出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屁股离凳子只有几厘米的距离，生动的展示了什么是坐立难安，“孟同志，你这样得罪陈主任，就不怕他在上面给你们穿小鞋吗？”
孟枝枝笑了笑，语气温和，“这不还有曹主任吗？”
又是一顶高帽子。
曹主任苦笑一声说，“孟同志，实不相瞒，你就是问刘厂长也会知道，我在单位的能力不如陈主任。”
孟枝枝抬眸看着他，带着几分谆谆善诱，“你会比他好的。”
“也会比他职位高的。”
这话一落，曹主任心脏开始砰砰砰跳了起来，“孟同志，你的意思是？”
孟枝枝起身伸手，“今后长红制造厂的一切对接，都由曹主任来。”她话锋一转，“我们长红制造厂只认曹主任。”
这代表的意义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长红制造厂推曹主任上台，同样的，曹主任也需要给长红制造厂合情合理的方便。
曹主任伸手握了上去，“孟姐，说的可是真的？”
从孟同志到孟姐，曹主任转变的很是丝滑。
孟枝枝点头，“我自然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诓骗曹主任，毕竟，长红制造厂也需要曹主任的帮忙。”
她话锋一转，“就是不知道这次广交会参赛名额？”
曹主任哗啦一声站了起来，像是立下军令状一样说，“长红制造厂必拿！”

第143章
有了这话后， 孟枝枝就放心了，她亲自给曹主任倒了一杯茶，“曹主任， 我等你好消息。”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说的是真没错。
对于曹主任这类人来说， 比钱更重要的是权， 而现在孟枝枝把长虹制造厂对接的这个机会给了他。
这意味着曹主任在单位能说上话了。
之前陈主任压他一头， 不就是因为他能对接长红制造厂吗？
长红制造厂是一块肥肉， 谁都想咬一口， 单位里面的人也是一样的。
只是这分红的钱不能直接给他们， 只能说各方面的福利好一点， 因为长红制造厂，他们的福利直接就翻倍了。
想到这里， 曹主任内心一片火热， 他直接转头朝着孟枝枝说， “孟姐， 你等我好消息。”
孟枝枝以茶代酒，冲着他举杯， 曹主任离开后， 周闯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都是一群狼。”
如今瞧着长红制造厂发展的好了，谁都想上来咬一口。
真当他们长红制造厂这么好欺负吗？
孟枝枝倒是淡定， 她喝了一口清茶，舌尖回甘，她笑了笑， “没有曹主任，也会有陈主任，李主任， 王主任的。”
“周闯，这么想有没有好过点？”
要不上交，要不死。
没有第三个选择，等你做大做强后，自然会有人来摘桃子。
既然如此，还不如从一开始就选定目标抱大腿。
周闯低头没说话。
刘建倒是被欺负习惯了，他很乐观，“周闯，你想啊，如果我们不是公私合营的单位，这次广交会我们怕是连门都进不去。”
“加上一个公私合营，我们才有资格的。”
他似乎在劝周闯，周闯没说话，他想抽烟但是一抬头对上孟枝枝和赵明珠都看着他，他瞬间把烟瘾给忍了回去，“再等等吧，看看姓曹的能不能给我们争取到参加广交会的名额，如果不能——”他眼里泛过一丝冷意，“那我们就换个大腿。”
街道办上面有区，区上面有市，市上面有省份，大腿那么多。
只要他们长红制造厂足够争气，那些想要背后捣乱的人也要掂量掂量。
曹主任的速度很快，不过三天就已经给他们弄到了长红制造厂参加广交会的名额。
他拿着名额表拔腿就往长红制造厂赶，就怕夜长梦多，他来找到孟枝枝的时候，孟枝枝瞧着他鼻青脸肿的样子，忍不住问了一句，“曹主任，你这脸？”
曹主任抬起袖子随意地擦了一把，“没关系，我和陈主任打了一架。”
见孟枝枝嘴角抽搐，他立马扬起拳头，“孟姐啊，你别看我这鼻青脸肿的，我跟你说，陈主任比我更惨。”
他笑容得意，“老陈打我，那是打在表面上，我打他那是打在暗地里面，他明面上是没伤，实际上怕是一堆内伤。”
这人好阴。
这是孟枝枝的第一感受，不过明面上他自然不会说这话的，她便顺带问了一句，“然后呢？”
曹主任扬着嘴角，带着几分得意，“然后就是他把我打到鼻青脸肿，我的上级领导对他进行了处罚，对我进行了奖励，说我和长红制造厂打的关系好。”
“所以——”他把手里的广交会参加名额递过来，“孟姐，这是你要的东西。”
孟枝枝瞧着他那鼻青脸肿的样子，再看看那薄薄的一张纸，顿时觉得这一张纸太来之不易。
“你——辛苦了。”
这真是豁出去了，被人给揍成这样。
曹主任按了下嘴角，有些刺痛，不过他却非常高兴，“不辛苦不辛苦，挨打换什么都有的事情，我恨不得以后天天挨打。”
孟枝枝，“……”
之前评价对方为人好阴，评价早了。
孟枝枝强忍着笑意，
她说，“这次就麻烦曹主任了。”她还特意问了一句，“你们单位的人没为难你吧？”
曹主任摇头，“没呢，我现在成为长红制造厂唯一的对接人，他们巴结我都来不及。”
“孟姐，你们好好干啊。”
长红制造厂越好，他就越好啊。
他才不是陈主任那个蠢货，觉得长红制造厂发展起来了，需要多拿捏，才能打压对方。
这是蠢货。
对方厉害了不去抱大腿，而是选择去打压，这不是蠢货是什么？
孟枝枝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曹主任，曹主任被看的心惊肉跳，他总觉得自己的真实想法，好像被人看穿了一样。
“孟姐，既然东西交给你了，那我就先走了哈？”
他这次的客气一点都看不出来，回想当初第一次和陈主任来的时候，那嚣张的模样。
等曹主任离开后，赵明珠走了过来，她感叹了一句，“果然是无利不起早。”
原先曹主任和陈主任都差不多，抱着打压的心思，不过陈主任明显一点，曹主任每次是打圆场的那个。
可是孟枝枝才来了一次，就把他们两个给分化了。
孟枝枝抿了一口茶，她低头笑了笑，“很正常。”
甚至他们这些人也是。
因为长红制造厂能给人带来利益，所以他们现在都聚集在这里。
赵明珠一想也是，她便不再说话，低头陪着孟枝枝去研究广交会的参赛名额，规则开头就明确表明，只允许公家单位参加。
孟枝枝轻叹一口气，“要不是我们占一个公私合营，这一次的广交会怕是怎么都参加不上的。”
赵明珠，“你怎么知道那些私营的企业没有参加？”
“嗯？”
赵明珠神秘一笑，“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你放心到广交会那天去参加的企业，绝对不止国营单位。”
孟枝枝摇了摇扇子，“那我拭目以待。”
广交会是正月初八，也是年后正式开工的第一天。
距离去参加广交会还有一天半，孟枝枝一边让厂子里面加急生产彩色电视机。
另外一边在紧急测试彩电，这一批货是他们参加广交会的重头戏，自然不能出错了。
连着快四十八小时整个长红制造厂都是连轴转，就连孟枝枝也不例外，到了正月初七的晚上，所有人瞧着那已经准备好的参展品。
孟枝枝坐在实验室发呆。
“就剩下明天了，如果明天顺利的话，那我们就能去香江参加广交会了。”
先是内地广交会，还有香江广交会，能不能打出去名声就看明天了。
孟枝枝掐了掐眉心，“今天就这样了，明天早上七点准时在实验室集合，七点半出门，八点抵达到广交会现场。”
好在广交会就是在羊城办的，他们也算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周闯他们都应了一声，晚上孟枝枝回家，俩孩子已经睡着了，周母听到动静出来看了一眼，指了指厨房的方向。
“我熬了一锅海鲜粥。”
看得出来周母如今也算是入乡随俗了，跟着林娇娥学做了不少羊城本地的饭菜。
孟枝枝点头，指了指卧室的方向，“孩子呢？”
她压低了嗓音问。
周母道，“八点才过一点就睡着了。”
“白日里面他们和海珠还有海贝，去了沙滩上赶海累了一天没休息过，晚上回来扒了两口粥就睡着了。”
孟枝枝转头进去看了下，俩孩子在床上撅着屁股，睡的天昏地暗。
孩子白净的小脸被太阳晒得有些发红，她挨个摸了摸孩子的额头，见不烫，这才低头一人亲了一口。
孟枝枝坐在床边光看着他们两个睡颜，她就觉得分外满足。
她看够了，这才转头出来，周母是个勤快人，已经把砂锅海鲜粥端了出来，还有一碟子凉拌海带和凉拌海蜇头，一起都拿了出来。
“你和明珠一起吃点吧。”
孟枝枝哎了一声，喊了赵明珠过来一起吃个夜宵，一碗温热的海鲜粥下肚，孟枝枝觉得自己的五脏庙都跟着满足了起来，又单独夹了两筷子的海蜇头。
凉拌的海蜇头酸酸辣辣，还脆脆的很有嚼劲，孟枝枝一个人就吃了小半盘子的凉拌海蜇头。
直把自己吃撑了，这才说起来了正事，“妈，我们明天厂子里面去参加广交会，你把孩子带上跟着我一起走。”
“路上的话，你跟着明珠和周闯都成。”
这两人明天应该没那么忙。
周母见赵明珠也吃完了，便去收拾碗筷，“我也去吗？”
她带着几分犹豫，“你那什么会听着就很高档，我怕我去了给你丢脸。”
更别说带孩子，孩子若是闹腾的话，她根本管不住。
孟枝枝站起来活动了下身体，这才说道，“去，这次把孩子带过来就是为了让他们多见见世面。”
“明天机会很好，可不能错过了。”
见周母还有几分犹豫，孟枝枝语气轻飘飘的，“很简单的，你全程带着孩子跟着我，或者是明珠周闯都行，我们都是自己人。”
周母这才答应下来。
等到隔天一早，孟枝枝收拾结束后，便去亲了亲安安的额头，“安安，起来了？”
安安还有些茫然，“妈妈？你回来了啊？”
可怜的孩子，她睡着的时候，孟枝枝还没回来，她醒了，孟枝枝已经离开了。
别看孟枝枝把平平和安安带过来了，但是实际上真要是论碰面，孟枝枝和安安已经好几天没好好说话了。
“嗯，现在是早上了。”孟枝枝抬起手看了下手腕，“现在是六点四十，今天妈妈要去参加广交会，你要和妈妈一起吗？”
安安的瞌睡瞬间没了，她下意识地点头，“要。”
轮到平平的时候，孟枝枝压根没喊，这家伙已经在楼下跑步了，也不知道周涉川怎么训练的，这孩子才八岁每天早上六点就起来了，不是跑步就是打拳。
反正雷打不动。
孟枝枝让安安收拾妥当后，喊了在楼底下跑步的平平回来，“三分钟收拾妥当后，妈妈今天工作，全天带着你们去见世面。”
平平热的满头大汗，面颊潮红，唯独长相却很俊秀，八岁的男孩子介于婴儿肥和少年的清朗之间。
眉目清俊，肌肤白皙，很是漂亮。
“妈妈，我去冲个澡。”
“三分钟搞不定，给我五分钟。”
孟枝枝点头，“快去。”
她则是进屋换上了一套白色西装，上衣是垫肩收腰的款式，下面则是同色系九分裤，露出清瘦白皙的脚踝，脚上穿着的是一双裸色的高跟鞋。
看得出来为了今天的广交会，孟枝枝是特意收拾过的，连带着头发也是全部都高高的竖起，留着一个大光明，露出一张没有任何遮挡的脸蛋。
为了气色好，她还特意描眉擦了口红。
当她出来的那一瞬间，安安的眼睛瞬间亮了，“妈妈，你好漂亮啊。”
孟枝枝在俩孩子面前向来是不爱打扮的，几乎都是清汤寡水的那种，但是今天却完全不一样。
说一句艳光四射，光彩照人也不为过。
孟枝枝听到这话，由衷地笑了起来，她捏了捏安安的脸，“妈妈今天去战场上大杀四方，所以必须要穿的体面一些。”
先敬罗衣后敬人，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安安似懂非懂。
孟枝枝在出门之前交代了几项，“带你们去可以，但是广交会人多，你们两个一定要和奶奶一起，千万不能弄丢了。”
“不止如此，我还要交给你们两个一个任务。”
刚冲完澡出来的平平下意识地问，“什么任务？”
“奶奶普通话说的不好，而且也不识字，你们两个好歹是读了二年级的学生，今天全程奶奶就交给你们了。”
这让平平和安安都有一种被授予重任的感觉。
俩孩子同时点头，“妈妈，我们肯定会照顾好奶奶的。”
孟枝枝要的就是这一句话，等到了六点五十，她准时出门，赵明珠和周闯就在楼下等着。
周闯有车顺带把他们几人一起载到了办公室去，他对于孟枝枝还带了俩孩子过来，全程没有表达任何想法。
大嫂愿意带就带咯。
反正侄儿和侄女都是那种听话的人。
五分钟后，所有人抵达了办公室，刘建和孟玉树都在现场等着，甚至司徒怀也在，今儿长红制造厂的所有人算是全部都在了。
“十二寸，十四寸，十六寸的黑白电视机，以及彩电都装好了吗？”
孟枝枝问完，刘建就说，“装好了。”
“每个种类的彩电各带了十台，其中彩色电视机作为压轴产品。”
长红制造厂的彩色电视机，还从未对外出售过。
“那就出发吧。”
孟枝枝出了办公室，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正月初八的羊城天空万里无云，湛蓝色的天空很是漂亮。
不存在后世的雾霾，相反，很干净很干净。
孟枝枝想，这一次肯定会很顺利。
因为这是外应。
早上八点，他们准时抵达到了广交会现场，广交会上面的活动写的是九点钟开始，孟枝枝他们提前一个小时来，已经算早的了。
但是架不住还有人比他们来的更早，这才八点啊，广交会门口就已经排起了长龙。
每家单位都抱着自己的货，三五人站在一起组成一个小团体。
孟枝枝找了个位置，“我们就坐在这里好了。”
“先等一会。”
“不过货先别卸下来，都放车上，周闯你机灵点，全程看着车子，别让人碰到我们的货。”
到了这一步，孟枝枝真的是不得不防啊。
周闯接到任务便去车子周围转悠起来，全程不做别的就是盯着货。孟玉树和司徒怀则是找了个阴凉的树底下，纳凉起来。
平平和安安两人第一次接触这种，有些好奇，“妈妈，这些人是要做什么？”
他们在驻队训练场，也看到了不少人，但是两者却不一样。
训练场的人带着铁血严肃，不苟言笑，而面前的这些人各个都是言笑晏晏，不知道为什么安安却不喜欢他们笑的。
安安总觉得他们的笑带着几分虚情假意。
孟枝枝先是指了指自己车子上货，“我们带着货物一起来参加一个活动，若是成功的话，我们厂子的电视机就能接到大订单。”
“你也可以把广交会当成一个推销的过程。”
安安这一次听懂了，“那我们今天就是来卖电视机的？”
孟枝枝呆了下，“你这样说也没错。”
“是给大客户看到我们的电视机，从而达到把我们厂子的电视机卖到香江，卖到国外。”
“这就是扩大销售渠道。”
“从内转外。”
孟枝枝解释得通俗易懂，别说安安这个八岁的孩子了，就是其他人也都全部听懂了。
“原来如此。”
有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穿着中山装的男人经过，他忍不住夸了一句，“这位同志你把广交会解释得真清楚。”
其实广交会举办了这么多年，但是真正能把广交会的含义弄清楚的人，其实寥寥无几。
但面前的女同志算一个。
孟枝枝抬眼看了过去，就瞧着穿着中山装的男人，年约四十，国字脸，一看就是身居高位，威严赫赫。
孟枝枝顿了下，脑子里面迅速搜寻这个人的身份，可惜转了一圈也不认识。
对方却像是唠家常一样，和孟枝枝聊天，“怎么参加广交会这种大活动，还带着俩孩子过来？”
实在是一群成年人里面，平平和安安这俩小豆丁太过显眼了一些。
孟枝枝笑了笑，语气坦然，“带孩子们来见见世面。”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与其关在教室读书，不如出来看看外面的社会是在怎么发展的。”
对方忍不住挑眉，“你这个教育方法倒是新奇，读万卷书确实不如行万里路。”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平平和安安，忍不住感慨道，“你们有一个好妈妈。”
平平和安安点头，“是呀，我的妈妈是天底下最好的妈妈。”
真是童言无忌的一句话。
连带着对方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旋即，从胸前的口袋里面取出一张名片递出去，“我是广交会的主办人路松闲，若是有问题可以来找我。”
路松闲啊。
孟枝枝听到这话，瞳孔骤然缩了下，她落落大方地接过名片看了起来，等对方离开后，她才收回目光。
赵明珠才问，“这个人很厉害？”
孟枝枝望着对方离开的背影，她语气复杂，“他可是广交会的主理人。”
赵明珠挑眉，并不感兴趣。
周闯倒是说，“如果能和他搭上关系，我们长红制造厂的展位怕是能放到最瞩目的位置了。”
孟枝枝看了他一眼，摇头，“并不会。”
在周闯正准备问为什么的时候，展会的大门开了，而守着门口的队伍也利落的收拾了起来，显然是准备进去的。
孟枝枝也回头招呼，“把展品都搬进去。”
周闯、孟玉树、刘建三人一人搬了两台进去，车子则放在外面，剩下的货也一并留在那里。
孟枝枝不放心没有人看着，她想了想，“留个人在这里守着货。”
大家对视一眼，司徒怀说，“我留在这里。”
孟枝枝觉得不合适，她想了想，“明珠，你留在这里等会周闯搬第二次货的时候，你和他一起进去。”
赵明珠武力值高，万一真有人使坏，她也能收拾得了。至于让司徒怀待在这里，都快五十的小老头了，身子骨又不好，还经不起对方一拳头。
别到时候因为货白挨打一顿，那可不行。
在孟枝枝的眼里司徒怀可比这些货重要多了。
面对孟枝枝的安排，赵明珠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来，“那平平和安安呢？”
俩孩子顿时巴巴地望了过来。
孟枝枝，“他们和我一起进去。”
等他们安排好后，排队也轮到他们了，孟枝枝走在前面四处寻找着属于他们的展会位置。
长红制造厂是一个公私合营的厂子，而且隶属于的上级单位级别也不高，所以他们展会的位置也非常不好。
比起人家那些国营大厂正中间的位置，他们可以说是在最后面，最角落了。
周闯一看到这个位置，他就拧眉，“待在最后面谁会看到我们啊？”
那些大客户基本上跑完前面的展品后，便直接下了订单，根本不会到后面看到他们。
孟枝枝四处扫了一眼，瞧着他们周围竖起的牌子，不是公私合营就是私营的厂子，挂了羊头卖狗肉。
能进来是能进来，但是无一例外他们的位置都是最差的那种。
孟枝枝不紧不慢的收拾了台子出来，“先把展品放在这里。”
周闯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但他也知道其实到了这个地步，能进来就已经很好了。至于位置根本轮不到他们来选。
熊猫电视机的展品被摆放在最为惹眼的位置，对方有意无意地往这边看了一眼又一眼。
就好像是高高在上一样。
在这种时候，熊猫电视机终于再次碾压长红电视机了。
国营大厂就是国营大厂，根本不是这种小厂子能来碰瓷的存在。
周闯，刘建他们都看见了，刘建隐忍地没说话，周闯则是一脚踢在展台上，他冷笑一声，“神气什么？”
“还不是被我们追着打？”
十二寸和十四寸黑白电视机，早已经是他们长红制造厂的天下。
在周闯他们憋屈的时候，一个工作人员过来问，“请问是长红制造厂吗？”
孟枝枝他们一愣，点头，“是。”
“你是？”
“路局长说这次广交会电视机是重点展品，路局长让你们搬到中间的位置。”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啊。
孟枝枝有些意外，“替我谢谢路局长，我们这就搬过去。”
等工作人员走了以后，周闯立马回头问孟枝枝，“大嫂，他口中的路局长，是不是之前给你名片的那个？”
孟枝枝拿出名片看了看，“应该是。”
十分钟后。
当他们把展品都摆在熊猫电视机旁边的时候，对方的人快把他们给瞪瞎了，不过没用。
起码此时此刻，双方的电视机摆在了同一个展区。
不止如此，还有其他品牌的电视机，例如，金星，牡丹，凯歌，再加上最后来的长红。
他们五家的电视机就摆在同一水平线上，方便大客户来选择。
除了熊猫电视机他们的敌对，其他几个电视机厂的人都还挺好的，甚至和孟枝枝他们友善的打了招呼。
孟枝枝一一回应，国内电视机熊猫电视机是龙头，其他电视机都是陪衬。
也可以说，熊猫电视机是高高在上的天才，他们这些都是杂牌了。
自然不被人看上。
孟枝枝也不以为意，他们刚把这展品摆放好，路松闲便带领着一票人过来了，瞧着都不是普通人。
孟枝枝甚至在里面看到了三个外国人，金头发，白皮肤，蓝眼睛，个子又瘦又高，站在人群里面实在是太过显眼了。
正当孟枝枝猜测这堆人身份的时候，路松闲已经走了过来，在看到孟枝枝站在长红制造厂牌子后面的时候，他愣了下，有些意外，“你就是长红制造厂的人？”
孟枝枝笑着点头。
路松闲忍不住道，“真是巧。”
他朝着背后的人说了两句话，黄皮肤的中国人都能听得懂，但是三个外国人却听不懂。
对方叽里咕噜一大堆，双方大眼瞪小眼。
路松闲也听不懂啊，他有些懵，回头去看身后的人问，“你们谁来当下翻译？”
他身后跟着的这些人还都不会，不是他们不会，而是前些年因“崇洋媚外”等运动，会英文的人基本都下牛棚了。
以至于他们这些人宁愿去学俄文，都不愿意去学英文。毕竟，这可是会惹火上身的存在。
见大家都不说话，路松闲也头疼，“这一次怎么没想过带个翻译过来？”
眼看着没有得到回复，那几个外国人还在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
孟枝枝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她犹豫了下，当即便站了出来，“我来翻译。”
在大家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口流利的英文就从她的嘴巴里面说了出来。
这下，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该怎么说呢，在这一刻孟枝枝就是全场的焦点，她站在展台底下，连带着头顶的阳光似乎都格外偏爱她。
眉眼被阳光照的通透洁白，薄唇吐出的一个又一个英文单词，让人应接不暇。
语速很快，发音流利标准，却能让人听明白。
周闯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家大嫂，不是，他大嫂的英文这么好吗？
孟玉树也有些意外，他虽然也会英文，但是他只会书面英文，让他口说出来他还是有些打怵。
严格来说是说不出来。
轮到刘建的时候，心里只有两个字，卧槽，我孟姐这么牛皮吗？
她怎么什么都会！
旁边的周母也很意外，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家这个儿媳妇一样。
至于平平和安安这俩孩子的嘴巴，都长成了一个o形，恨不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啊，接着两人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双方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妈妈好厉害啊！”
他们的妈妈好厉害好厉害！
对于大家的反应，孟枝枝一无所知，她还在和对方沟通，沟通结束后，她脑袋里面迅速转换了过来，用最简短的话翻译了过来，“路同志，对方需要观看每个品牌电视机的画质。”
“所以现在需要大家都把自家的电视机接入电源，展示给他们看。”
路松闲也回神了，“好好好，快去把电视机都打开，让这些洋——”
洋鬼子三个字话到嘴边，又被他生生地给咽了回去，“让这些外国友人都看看，我们国内的电视机如今发展得如何了。”
周围的电视机品牌一听到这话，迅速行动起来，不到五分钟，各品牌的电视机都播放了起来。
他们还找到了最新的信号，直接播放起时下最流行的《射雕英雄传》，这部剧是从香江传过来的，当熟悉的旋律响起，几乎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十二寸、十四寸、十六寸的黑白电视机，展现出的人影也是黑白的。
唯独彩色电视机成了唯一的一抹亮色，连画面里人影的黑色头发、青绿色服装，以及手里带有颜色的武器都能清晰展现出来。
不再只是黑白色。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被彩色电视机吸引了过去。
而全场只有两家能够拿出彩色电视机的厂商，一家是熊猫，另外一家则是长红。
当这两个牌子的彩色电视机一出，其他电视机厂商都跟着轻轻地叹口气，他们知道他们没有机会了。
熊猫电视机有彩色电视很正常，毕竟，他们引进了松下的生产线。
但是长红电视机怎么会有彩色电视机？
这完全是出乎意料啊？
就好像大家都在同一水平线上，结果长红电视机苟着苟着，突然就冒头了。
熊猫电视机的人在看到长红电视机，竟然也有彩色电视机的时候，也跟着吃惊了一瞬间，不过很快就调整了心态。
“我们引进的松下生产线，从某一种程度来说，我们的电视机和松下电视机质量一样好。”
这是汉语，说完他们眼巴巴地看着孟枝枝，希望孟枝枝能够帮忙翻译一下。
孟枝枝看了他们一眼，在熊猫电视机的人惴惴不安的时候，孟枝枝开口了，“熊猫电视机是引进的松下生产线，所以才造出了彩色电视机。”
“而我们长红电视机是国产，自主研发出来的彩色电视机。”
外国友人看了一眼，显然对这两款彩色电视机都很感兴趣。
“这个是引进松下的生产线？”
他们指着熊猫彩色电视机。
孟枝枝点头说道，“对。”
“价格是多少？”
孟枝枝翻译了过来，转头去问熊猫电视机，“这位外国人问你们彩色电视机价格是多少？”
熊猫电视机厂的金主任立马开口，“三千九百九十九。”
这可真敢开价啊。
这是孟枝枝的第一反应，不过，她还是如实翻译了过来，“对方说是三千九百九十九。”
相当于一台彩色电视机要四千块。
安德烈听完摇摇头，“太贵了，一台松下电视机也才四千来块，他们只是引进了松下生产线，就能要这么高的价格，有这个价格我们还不如去买松下电视机。”
干嘛要平替呢，他们直接一步到位不好吗？
瞧着这群外国人叽里呱啦一大堆，熊猫电视机厂的金主任是真听不懂，他眼巴巴地看着孟枝枝，“孟同志，他们在说什么？”
孟枝枝直言，“他们说你们家电视机太贵了，只是引进松下生产线，价格却卖得和松下电视机一样，他们还不如去买松下电视机。”
金主任脸色瞬间白了，“我们引进的生产线很贵啊，而且各种零件也都是进口的，更别说，我们还有研发费用，这一台彩色电视机都不赚钱的。”
“孟同志，你快帮我解释下。”
这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他真是恨不得自己就会英语，上前帮忙翻译才好。
孟枝枝简单地翻译了一遍，安德烈还是摇头，“太贵了。”
哪怕是她不翻译，金主任也从对方的肢体语言看出来了，他们嫌太贵了。
金主任有些颓废，但是彩色电视机定价这件事，他一个人根本决定不了。
安德烈他们在听完熊猫彩电的价格后，便转头看向长红彩色电视机，他们盯着上面的画面看了一会。
起码从屏幕色彩来看，它和熊猫电视机几乎一模一样。甚至，不知道是不是他们错觉，总觉得长红电视机的屏幕颜色更加柔和一些。
“你们的彩色电视机卖多少钱？”

第144章
这话一落， 空气中安静了下来，孟枝枝在想自己报哪个价格，这是一次机会， 如果报高了， 大概率会错过这次机会。
她没说话， 而是回头看了一眼刘建和周闯， 在这一刻两人诡异地冲着她点了点头。
作为长时间的合作伙伴， 他们之间早已经有了默契。
不过， 一瞬间孟枝枝就已经有了主意， “我们的彩色电视机是三千一百九十九。”
这比他们原先的定价要少两百。
孟枝枝这话一落， 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乎所有人都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她，孟枝枝面色不变， 用流利的英文复述了一遍， “三千一百九十九。”
她在告诉安德烈。
安德烈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愣了许久， “多少？”
孟枝枝又重复了一遍，安德烈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我们就要这个。”
双方在五分钟内敲定了合同， 安德烈先要一百台彩电， 在此过程中发现长红黑白电视机也不错。
他又要了五百台十六寸的黑白电视机，这显然是个大客户。
旁边熊猫电视机厂的金主任， 从头看到尾都急得抓耳挠腮了，“洋鬼子啊，你看看我们啊， 我们家电视机质量很好的，你看看嘛。”
情急之下连带着洋鬼子都喊了出来，好在安德烈压根听不懂汉语。
孟枝枝在旁边充当翻译， 很自然地把洋鬼子三个字给省掉了，安德烈听完，他侧头看向金主任，指着熊猫电视机，“太贵了，如果你能便宜一点我就要。”
孟枝枝全程帮忙翻译了过来，金主任听完很是苦恼，“我决定不了定价。”
熊猫电视机厂是个国营厂子，就连定价都是内部提前开了几轮会后才敲定下来的。
个人是没有任何权利调整价格的。
听到这个回答，安德烈耸肩，“那就不能怪我要长红电视机了。”
他说完后，就去和孟枝枝签订了后续的合同，这不是一锤子买卖，而是一个长期的大订单。
对于长红制造厂来说，绝对是个机会。
其他电视机厂的人也跟着巴巴地看着，他们吃不到肉，喝一口汤也行啊。要知道这次的广交会，他们的电视机可算是科技产品了。
总不能让他们挂零蛋啊。
好在广交会的客户多，他们虽然错过了安德烈，但是却又遇到了其他客户。
基本上大家都是在沟通的过程中，顺带签下了订单。
而孟枝枝在拿下安德烈这个大客户后，则是被路松闲单独带走了，“孟同志，我有个不情之请。”
孟枝枝抬眸安静倾听。
路松闲注视着她的眼睛，“我们这边缺少一个翻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来给我们当翻译？  ”
孟枝枝没直接答应，而是反问，“要几个？”
路松闲愣了下，“什么？”
“翻译缺少几个？”
孟枝枝重复了一遍。
路松闲想了想，“自然是越多越好的。”
孟枝枝心里瞬间有数，“我有个推荐人选。”她把赵明珠喊了过来，明珠才是英语专业的，而且还是专八。
赵明珠还有些意外，孟枝枝简单解释了下，她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路松闲。
路松闲想了想，“不让你们白翻译，在做翻译期间整个广交会的客户，你们看上谁直接问就是。”
这就相当于是她们挑客户，而不是客户挑她们了。
孟枝枝和赵明珠根本拒绝不了，“路同志，先等我们把工作交代清楚。”
路松闲道，“这是自然。”
孟枝枝花了五分钟，把现场的工作全部交给了周闯，“我被临时充当翻译去了，场子这边你来看着。”
“目前外国人的客户基本都被我们拿下来了，剩下的都是我们自己人，说的也是汉语应该不存在翻译问题。”
“如果真有，那路同志肯定也喊我过来了。”
毕竟，她现在就是当翻译的人来着。
周闯嗯了一声，和孟枝枝咬耳朵，“那大嫂你多拉点客户回来。”
这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孟枝枝点头，给了他一个眼神，临走之前还交代了平平和安安，“你们照顾好奶奶，不要让她乱跑，就让她待在我们展台这边晓得吗？”
安安星星眼，一脸的崇拜，“妈妈，你放心去吧。”
在见识了妈妈的工作后，安安表示她现在最崇拜的就是她妈妈。
因为她妈妈实在是太厉害了！
孟枝枝都交代完后，这才和赵明珠一起离开，周闯还有些意外，“二嫂也会说英语？”
赵明珠回头漫不经心道，“怎么？只能孟枝枝会英语，我就不行吗？”
一开口就带着锋芒了。
周闯瞬间歇了下去，他吵不过二嫂啊！
算了，还是别吵。
赵明珠和孟枝枝离开后，安安盯着她们的背影，突然说道，“我以后也要像我妈妈这样厉害。”
这是小孩子心里最大的愿望。
要和妈妈一样厉害！
平平想了想，“那我就要和爸爸一样厉害。”
周闯听完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些欣慰，怎么说呢，他看着这俩孩子这副模样，就觉得大哥和大嫂没有白养。
孟枝枝和赵明珠离开后，她们两个全程跟在路松闲身边，她这才知道原来不光有去了现场展台的外国人，还有在办公室里面谈生意的外国人。
显然，路松闲找她们过来是为了办公室的这一群人。
孟枝枝和赵明珠交换了一个眼色，都觉得要大干一场！
这一翻译就当了三天，她们两人在工作期间，几乎是寸步不离的跟着路松闲，因为和他交谈的外国人真多啊。
孟枝枝和赵明珠两个人都有些忙不过来了，不过这三天也没白忙活，她们两个不仅又多拉了两个国外的订单，收获了不少客户好评。
还认识了香江广交会的负责人刘光石，对方在得知孟枝枝和赵明珠来自长红电视机厂的时候，态度十分热情。
甚至还主动邀请她们，“孟小姐，赵小姐，我瞧你们英语十分流利，不如来参加我们香江广交会，到时候会有许多外国友人出现在广交会的现场，到时候孟小姐和赵小姐，会更有发挥的余地。”
孟枝枝自然是想去的，只是她没想到参加香江广交会的机会是这样来的。
她笑容满面，“多谢刘主任的提携，香江广交会若是能给我们长红制造厂一个名额，我们长红制造厂一定会去的。”
刘光石当即从包里面拿出了一个邀请函递过去，“这是我们香江广交会的邀请函，到时候还请孟小姐和赵小姐赏光。”
这话是说的真漂亮。
孟枝枝双手接了过来，打开看了看后，朝着刘光石当场道谢。
旁边的路松闲和她调侃道，“孟同志，我就说让你来当翻译，不让你白来吧？”
孟枝枝点头，笑容浅浅，“多谢路同志提携啊。”
路松闲摇头，“我提携你个什么？是孟同志这次给我们帮了大忙，打铁还需自身硬，要不是你自己有本事英语好，这一次我就是想找你来帮忙也不行的。”
双方都很谦虚，商谈也很舒服。
到了最后孟枝枝和对方提出告辞，路松闲想了想，“孟同志可以留下一个联系方式，后期若是还有翻译的工作，我到时候再联系你。”
这种事情但凡是给钱请她翻译，孟枝枝或许都不会答应的这么快。
但是架不住路松闲给的多啊，能让他介绍过来帮忙翻译的人，基本上地位都不低。
这对于孟枝枝来说，才是最需要的。
所以，面对路松闲的邀请，孟枝枝答应的很干脆，她甚至主动伸手，“期待下次和路同志的合作。”
路松闲伸手握了上去，面色从容，“我也期待。”
“毕竟，像是孟同志和赵同志，这种工作出色的人着实不算多。”
赵明珠总觉得怪怪的，一直等出了办公室后，她还回头看了好几次，孟枝枝，“你看什么？”
赵明珠神色复杂，“枝枝，我总觉得这位路同志，对你好像格外偏爱？”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错觉，但是她的感觉确实是这样。
孟枝枝瞠目，“明珠，你怎么想的？他对我偏爱？我连孩子都在身边，他对我偏爱个什么？”
赵明珠理所当然，“你长这么好看，他不偏爱你，他眼瞎吗？”
孟枝枝，“……”
孟枝枝伸手打了她，“明珠你再这样胡说，看我不——”
看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孟枝枝对赵明珠似乎格外纵容。
但是说老路对她偏爱，孟枝枝是怎么都不肯相信的。
赵明珠哈哈笑，搂着孟枝枝的胳膊，“好了好了，就当我胡说了。”
孟枝枝瞪她一眼，“这话可不兴胡说的，要是让我家老周听到了，还不知道怎么吃醋呢。”
周涉川是个闷葫芦，他这人有事也都藏在心里，不会说出来，那这样只有一个后果。
那就是让孟枝枝去猜，反复猜测他的心思，然后反复被他折腾。
赵明珠打了下嘴，“绝对没有下次。”
孟枝枝这才放过了她，两人回到长红制造厂的展台，她们过来的时候，周闯他们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三天的广交会结束后，也意味着活动到此为止。
见到孟枝枝和赵明珠过来，周闯立马迎了过来，“大嫂？二嫂。”
孟枝枝点头，“怎么样？”
周闯眉飞色舞，“大嫂，你是不知道这几天我们接了多少订单，感觉就我们目前这样，就算是不做广告活动，今年半年到一年的订单都有了。”
要不大家怎么都打的头破血流的想要参加广交会呢。
孟枝枝忍不住道，“干得漂亮。”
“这些订单厂子这边能发出去吗？”
周闯点头，“能的，车间这边的工人比以前多了不少，产量也提升了。”
只能说，没有大订单的时候，他们厂子的所有人都在蓄势以待。
就等大订单的到来。
孟枝枝点头，“那就行。”
“我这边也拿到了参加香江广交会的名额，大概是三月底，四月初那样。”
和他们这次参加的广交会，就相隔了十天那样。
这是为了给所有人一个缓冲的机会，毕竟，回厂子再到拿货再到路上，这些都需要时间。
周闯震惊，“香江广交会的名额也拿下来了？”
他这一惊呼，所有人都跟着看了过来，孟枝枝打了下他的肩膀，“小声点。”
周闯立马反应了过来，“回去再说。”
他接着就开始收拾东西，至于细节问题，他却不肯再问了，但是熊猫制造厂的金主任，还有其他厂子的人都竖着耳朵听呢。
“孟同志。”
不少人还过来凑近乎，“你这边拿到了香江广交会的名额啊？”
显然周闯之前的那一嗓子，让所有人都听到了。
孟枝枝面不改色，“只是有这方面的机会，还不一定能不能去。”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朝着金主任说，“金主任若是也想去，可以提前申请，熊猫电视机厂作为国内首屈一指的国营大厂，正常来说肯定是能参加的。”
这就像是踢皮球一样，踢来踢去。
金主任心说，若是有这么容易的话，他也不会舔着脸打听了。
他只能干巴巴地笑，“香江广交会和咱们羊城的广交会还不一样。”
羊城广交会优先国营大厂，可是香江广交会对方才不管你是谁呢？
没有名额就是没有名额。
孟枝枝笑了笑， “熊猫电视机厂规模那么大，肯定有自己的办法是吧？”
这话问的，金主任能怎么说？
他能说没有吗？
自然是不能的。
他只能灰溜溜地离开，他走了，其他厂子的人倒是过来打听，孟枝枝也都是抱着这个说辞。
同行是冤家，孟枝枝还不至于大度到把自己这边的人脉关系，介绍给对方。
半个小时左右，孟枝枝一共推了三波，好在周闯和刘建这边也已经收拾好了。
他们便立马把剩下的展品都搬到了车子里面，利落走人。
上车以后的孟枝枝，还拍了拍胸口，“这些人真是无利不起早。”
一声声孟姐都喊出来了，恨不得都问她喊姑奶奶了。
孟枝枝可受不住这些的，周闯倒是坦然，“他们都想去参加香江广交会，但我估计名额不多。”
起码就目前来说，只有少数人才知道这个消息。
连带着上次趾高气昂的熊猫电视机厂，都跟着姿态放低了几分，可想而知香江广交会这个名额有多难得。
孟枝枝嗯了一声，“我们能拿到纯属意外。”
要不是她和赵明珠去当翻译，认识了香江广交会的刘光石，她们也不会这么顺利拿到香江广交会的名额。
“真是时过境迁。”
想当初他们参加本地广交会的时候，多惨啊，提交了材料上去却被人原封不动的打了回来。
到最后四处求爷爷告奶奶，恩威并施，这才从曹主任那勉强拿到了一个参会名额，但是展台位置却那么差。
而香江广交会完全是自己送上来的名额。
这里面的区别真是大了去了。
周闯点头，孟玉树也说，“大嫂，还得是你。”
但凡是换个人，他们都不可能有这个机会。
孟枝枝笑了笑，没在这个问题上多聊，而是说，“回去后把这几天的订单都统计出来，看看我们车间多久能出货。”
“其次，玉树，你这边还是不急着回学校了，这次香江广交会，你要和我一块去。”
“多去看看外面的新产品。”
孟玉树对于他们来说，如今显然是研发负责人了，长红制造厂能不能出新品，出多少新品可全都看孟玉树了
孟玉树点头，“老师昨天走的时候和我说了，再给我批二十天的假，过完这二十天就要回学校了。”
孟枝枝掐指一算，“差不多。”
等回到长红制造厂，刘建、周闯和会计三人拿着算盘和计算器，同时疯狂地计算。
不过一个半小时，他们就把所有订单全部算出来了。
“彩色电视机这次预定出去了一千台。”
“十二寸的电视预定出去了八千台，十四寸的电视机预定出去了六千台，十六寸的电视机预定出去了四千台。”
“加起来就是一万八千台。”
足够长红制造厂半年到一年的出货了。
只能说，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孟枝枝，“车间这边库存跟的上吗？”
回答这话的是顾明远，“能跟上，我们之前有一批库存，再加上如今车间的工人多了，生产速度也跟上来了，黑白电视机所有的货都能发出去。”
“但是彩色电视机不一定能发出去。”
彩色电视机靠的是他、孟玉树、司徒怀三人来做。
“技术小组呢？”孟枝枝问道。
“他们学得怎么样了？”孟枝枝又问。
“学是学了，但是问题挺多的。”顾明远回答。
“还有十天时间，这十天你和顾工就别做别的，专门教技术小组的人。”孟枝枝说道。
“订单的发出时间，我可以和安德烈商量下，看看能不能分批发出。”孟枝枝接着说。
“除此之外，所有的电视机品类都要再留个几台，好去参加香江广交会。”
一条条命令有条不紊地发了出去。
整个长红制造厂从上到下，所有人都开始行动了起来。
孟枝枝则是抽了一个时间，回了一趟职工楼，平平和安安在参加完广交会后，便待在家里。
孟枝枝回来的时候，发现他们两个人不在。
她还有些纳闷，“妈，孩子们呢？”
周母，“别提了，这俩孩子和海珠海贝一起出去摆摊了。”
孟枝枝一脸疑惑。
周母语气复杂，“自从广交会回来了，这俩孩子就受刺激了，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办到的，用零花钱从厂子里面进了一批小商品，转头就去西湖路街道摆摊了。”
孟枝枝声音都跟着拔高了几分，“你没去？”
周母，“我去了啊？这不是货卖完了吗？俩孩子打发我回来拿货。”
她似乎知道孟枝枝在担心什么，“我走的时候托娇娥帮我盯着他们在，不会出事的。”
孟枝枝不放心，等她过来了才知道对方说的不会出事是为什么。
这几个孩子也是精明，他们没去前头摆摊，而是选择在林娇娥他们选择的铺面门口摆摊。
林娇娥他们这个干海货店铺面，本来就被骆成霞叮嘱过，等于说这一条街都知道这个干海货店被骆家罩着呢。
平平和安安选的位置好，等于说后面有林娇娥帮忙盯着，前面还有骆家小弟帮忙维护厂子。
安安是个机灵的，也不知道跟谁学的，但凡是骆家小弟过来关心他们的时候，她就递过去一瓶冰镇的北冰洋汽水。
三毛钱一瓶的北冰洋汽水，她给这些人管够了。
这下好了，骆家小弟们也是吃人的嘴软，又最是讲义气，在外面维护秩序的时候，时不时带点客人给他们。
一来二去，平平和安安他们进货回来的小商品，卖的速度简直是非常快。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会打发周母，回家拿货了。
只是没想到，等周母送货过来的时候，把孟枝枝也带了过来，当平平看到孟枝枝的时候，脸都吓白了，她下意识地把摊位藏到身后，“妈妈。”
期期艾艾地喊。
安安也看到了，但是她这会在做生意，没时间喊妈妈，便直接把货给了对方，一边利落的收钱，一边欢迎对方下次再来。
“妈妈，我做完生意了。”
安安嬉皮笑脸跑到孟枝枝面前，举着自己赚来的钱。
孟枝枝没说话，就那样盯着她。
盯久了，安安自己也有些惴惴不安起来，“妈妈？”
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孟枝枝瞧着这一幕，一边为自己的孩子骄傲，一边又担惊受怕——每年西湖路这边因为摆摊，不知道丢掉多少孩子。
这俩孩子开了年也才九岁而已，说到底，还没长大啊。
孟枝枝板着脸，“谁让你们来摆摊的？”
安安小声说道，“妈妈，我是看到你们在广交会摆摊能卖货，我就觉得来海珠家店铺门口摆摊挺好的。”
“妈妈，真的，我都盘算好了，在这里摆摊肯定没有危险，林阿姨一天到晚都守着店铺，前面就是马路，我们待在这里后面是林阿姨看着我们，前面还有骆姐姐派来的人保护我们。”
“妈妈，绝对没有危险。”
还能赚钱。
孟枝枝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家闺女一样，“谁给你出的主意？”
安安和平平交换了一个眼色，小声解释道，“位置是平平选的，货是我去进的，也是我卖的。”
平平和安安在家属院早已经混成脸熟了，他们找到了销售科李科长家的孩子，和对方说了一声。
李科长就给他们走了个后门，发了两百块钱的货。
要知道平平和安安的压岁钱多，再加上零花钱多，两人凑一凑还真凑到了进货的钱。
并且以一天五毛的价格，雇佣海珠海贝给他们打工。
孟枝枝听完，差点没被气笑，“做的不错，各方面都考虑到了。”
“但是，平平安安你们是不是忘记了？要上学了？”
为了带他们出来见世面，孟枝枝还帮他们请假了一周，按照她的计划广交会结束后，就要送他们回家了。
一听到要上学了，平平和安安的天顿时塌了，“我的生意。”
尤其是安安简直是财迷啊，她不能接受自己的生意刚开始就要结束了。
“妈妈，我不能再待几天吗？”
“我进了两百块的货物，很快就要变成四百了。”
要知道这才一天半而已。
四个孩子就把钱给翻倍了。
孟枝枝，“上学这事没得商量，你们想赚钱以后机会多的是，但是现在最重要的是读书识字。”
“不然别人找你们买东西，连个算数都算不清。”
安安小声辩解，“平平的算数很好。”
比计算器还快。
孟枝枝内心其实乐开花，她这俩孩子一个有数学天赋，一个有经商天赋，不过面上却还是板着，“这样我给你们把生意保留着，等今年放暑假了，我再带你们过来如何？”
平平和安安对视了一眼，“那好吧。”
孟枝枝在旁边的等着他们，“你们把这批货卖完。”
“我等你们。”
这是给俩孩子都留了余地，没有把他们的信心一次打没了。
安安高兴地抱着孟枝枝的腰，“谢谢妈妈！”
孟枝枝摇头，便去店铺里面找了个凳子，一边和林娇娥聊天，一边盯着外面。
四个孩子的生意确实好，来问的人也是络绎不绝，有的大人瞧着他们年纪小，还想占便宜，却被数学好的平平一次给撅了回去。
安安还在旁边打圆场，“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叔叔，我们是小不是傻哦？”
“所以你就不要再来糊弄我们了，毕竟，我妈妈就在后面看着。”
“至于前面你看到那几个人了吗？”安安指着骆家小弟，他们是骆家派来巡逻全场的。
对方看了过去，下一秒就听见安安说，“那是我骆姐姐派来保护我们的哦，如果叔叔这边欺负我们，我只需要喊一声，骆家的哥哥们就会过来帮忙。”
“所以，叔叔做生意可就是做生意，你不要动歪心思哦？”
安安这一张嘴啊，真是把“打一巴掌再喂一颗甜枣”的策略用到了极致。
果然，下一秒就瞧着对方脸色一阵青白，利落的付了款，紧接着便跟有狼追一样离开了现场。
孟枝枝全程看到尾，忍不住摸着下巴，饶有兴致。旁边的林娇娥说，“你就放心吧，你闺女就跟人精一样，我从头看到尾，不管多刁难的客户，到了她这里最后都能搞定。”
“不，应该说这些人到最后都会变成她口袋里面的钱。”
说实话，林娇娥如今自己也在做生意，她也在有意无意教自家孩子，但是她得承认，很多东西教是一方面，更多的是天生的。
就拿安安那些随机反应来说，就是大人或许都做不到她这么好。
孟枝枝笑了笑，“我教过他们很多东西，但是唯独没教他们做生意。”
因为做生意的时候，她都是在南方。若说唯一一次教他们，或许是这次广交会了，严格来说，这还不是教。
她只是带着孩子们去见了见世面，她没想到回头来对方就给了她这么大的一个惊喜。
他们自己偷偷摸摸做起了生意，而且还不是莽撞的做，而是把所有风险点和危机点都算了进去。
并且想好了应对办法。
只能说，这俩孩子的智商和情商都高啊。
林娇娥很是羡慕，“这就是天生的了。”
反倒是她的俩孩子，有些束手束脚的，不是他们不够好，而是生存环境问题。
在海珠海贝成长的过程中，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被打压的。
爸爸不在家，奶奶桑菊看不起她们，连带着小叔叔和小姑姑也觉得她们是吃白饭的。
对于一个长时间被打压的孩子来说，她们能成长到今天这个地步，已经是极为不容易的事情了。
孟枝枝说，“没关系，后天也能教。”
她说的认真，“海珠和海贝有这个条件，娇娥姐，你以后做生意的时候，就把孩子带在身边耳濡目染，自然会学到很多东西。”
林娇娥一想也是。
孟枝枝这一等就从下午四点多，等到晚上八点多，一直到八点多那一波高峰期结束后。
安安这才意犹未尽地收拾东西，“海珠姐，剩下的东西我就交给你们了，我和平平不在的时候，你们两个守好我们的江山啊。”
这一句话明显是从电视射雕英雄传上学来的。
海珠点头，“我会的。”
安安把东西全部交了出去，这才跟着孟枝枝回家，她一步三回头，“妈妈，我真的不能长期在这里摆摊吗？”
摆摊真是太赚钱了！
比上学有意思多了！
孟枝枝摇头，“你们现在的主要任务是读书，等寒暑假再过来摆摊。”
“安安，你的眼光不能只看到眼前这个小摊位，我问你，妈妈在广交会上谈的大订单你羡慕吗？”
安安点头，眼睛发亮，“羡慕！”
“那就是了。”
孟枝枝语气平静，“你们只有把文化知识学好了，把英语俄文学好了，将来才能走向更大的平台去谈更大的生意。”
“如果你们只看眼前的蝇头小利，觉得摆个摊一天赚两百块就好了，那这辈子也就是两百块了。”
“妈妈不是嫌弃两百块不好，而是你们将来会有更多的机会，我希望你们在大机会来临前，先把自己武装起来，把自己脑袋充盈起来，只有这样你们才能去迎接新的大机会。”
安安听得似懂非懂，平平却说，“妈妈，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先读书，变厉害，到时候就能和妈妈一样，和他们用英语交谈谈订单对吗？”
孟枝枝赞赏地看了他一眼，“是这样。”
平平和安安对视了一眼，两人喃喃道，“我们也想变成妈妈这样的人。”
显然孟枝枝之前用一口流利的英语和对方交谈的时候，在俩孩子的心目中都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孟枝枝挨个摸摸头，等晚上回去。
安安小声和孟枝枝商量，“妈妈，我可以自己进一批货带回家属院吗？”
孟枝枝一脸疑惑。
安安，“我觉得我在学校也能卖的很好。”
“而且我卖的价格还比供销社低。”
孟枝枝哭笑不得，“供销社和我们厂子有签订协议，货物只能供给他们单位。”
安安有些失望，“我私底下偷偷地卖，他们没有的商品呢？”
孟枝枝，“可以。”
“我一会去厂子里面给你们要一批货回来，但是我有个前提。”
“妈妈你说便是。”安安语气雀跃，她觉得只要妈妈能让她做生意，她什么都会答应的。
“你做生意可以，但是不能影响学习，期中期末考试我是要检查你们的成绩的，一旦降下来，我就会没收所有商品，你和平平也不能再做生意了。”
安安点头，“妈妈我做生意肯定不会影响成绩的。”
有了这话，孟枝枝这才放心了些，她去仓库小商品区要了一批货，转头给平平和安安装到了书包里面。
周母看到这一幕，她忍不住说道，“你就惯吧。”
她觉得孟枝枝比她还会惯孩子。
那么多货算下来要一百多块了呢，普通人家谁会进一百多块的货，拿着给孩子练手？
这不糟蹋东西吗？
孟枝枝却很冷静，“妈，我这不是惯，我这是培养孩子们的财商。”
周母疑惑地问，“才伤？”
孟枝枝，“……”
算了，她还是不和对方聊天了，代沟是个很恐怖的东西，再聊下去她担心自己会被气死。
“妈，明天我给你们买了车票，是卧铺票，到时候你看着孩子别乱跑，火车是直达的，到站以后，周涉川会在那边接你们。”
孟枝枝是没时间送他们了。
周母有些担忧，孟枝枝，“我也会和孩子们交代清楚。”
她和孩子们交代就是另外一种说法了。
她找到平平和安安交代，“你们的奶奶不识字，没文化，你们两个在路上多保护她，不要到处乱跑，也不要让奶奶到处乱跑。”
“三天四夜后，火车会广播抵达绥市火车站，到时候你们就在那里下车就行。”
平平和安安点头，“妈妈，我们会保护好奶奶的。”
就这孟枝枝仍然不放心，送他们去火车站的时候，还和相熟的列车员交代了一番，给对方塞了一个红包，让对方一路上多帮忙盯着下她家的这一老两小。
对方自然是答应了下来。
孟枝枝送了他们离开后，看着火车久久不能回神，赵明珠在旁边说，“我以为你会亲自送他们回去。”
孟枝枝摇头，“时间不够。”
“而且雏鸟总要学会自己飞翔。”
无论是平平还是安安，都不能把他们当作普通小孩来看待，越是对他们委以重任，他们越是成长得快。
果然如同孟枝枝说的那样，四天后的早上，她接到了周涉川的电话，说周母和孩子们都平安抵达。
他那边也接到了人。
孟枝枝提着的一口气，瞬间跟着放了下，毕竟他们都安全落地了。
孟枝枝便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香江广交会上，开始做准备。
先是备货，再是准备材料，这一忙就到了三月底，也就是二十九号，距离香江广交会参会还有一天时间。
孟枝枝便召集了所有人，“香江是外地，我们今天晚上便提前出发。”
“参加香江广交会。”

第145章
三月二十九号， 孟枝枝他们一行人准时抵达香江，因为这次是因公出差，连带着证明都开好了。
所以一路上几乎是畅通无阻， 甚至连带着乔装打扮都不用， 直接就顺利过关。
因为对于香江不熟悉， 他们这一次还特意带上骆成霞， 有骆大小姐在就是好啊。
骆成霞几乎是半个香江人了， 她打小就和骆老爷子往这边来， 前些年双方关系不好以后， 她这才没再过来。
但是以前的熟悉还是在的。
香江广交会所在的位置在尖沙咀， 孟枝枝他们对这一块都不是很了解。
骆成霞在过关后，叫了一个的士领着他们七拐八拐， 在香江广交会的附近不到五百米的位置， 找到了一家酒店。
酒店条件还不错， 每个房间自带卫生间， 而酒店的楼下就是一条小吃街，人来人往， 络绎不绝。
睡觉虽然吵了点， 但是吃的是真多啊。
孟枝枝他们刚办理了入住， 她和赵明珠就忍不住下来，要了两份碗仔翅， 要了三份鸡蛋仔，外加两份咖喱鱼蛋。
瞧着那金黄色的脆皮烧乳鸽不错，孟枝枝还要了两只烧乳鸽。
外加四份绿豆沙。
孟枝枝出手阔绰， 买这些吃食的时候，眼睛都不眨地直接付钱了。这让周围盯梢的人也不自觉地把目光放在她的身上。尤其是往她掏钱的口袋里面看了好几眼。
赵明珠和骆成霞都十分敏锐，立马看了过去， 赵明珠舔舔唇，目光带着几分穿透性，和对方对视。
好家伙，她这人生得美艳白腻，但是那一双眼睛却带着几分杀气，一看就不好惹。
对方还怵了下，很快便反应过来，自己对着一个娘们竟然害怕了。
这哪里行？
当即吹了个口哨，再次挑衅地看了过来，“靓女，搞不搞啊？”
这话多了几分隐晦地羞辱。
只是他话还没落下，骆成霞就从包里面掏出了红色小皮鞭，一皮鞭就甩在了鸡冠头的脸上，“搞你老母啊。”
“死扑街，再让我看到你调戏我姐妹，看我不让天哥弄死你。”
这一皮鞭还真不轻啊，甩在对方的脸上当即多出了一道红色的血痕。
卖碗仔翅的阿婆看到这一幕，顿时被吓了一跳，她连忙把碗仔翅递过去，压低了嗓音，“后生女，快走！蛋浆发酸了。”
前几个字她能听得懂，但是“蛋浆发酸了”这是几个意思？
孟枝枝和赵明珠都听不懂，但是骆成霞却脸色一变，她当即拿着东西拽着孟枝枝就跟着离开了。
孟枝枝虽然一头雾水，但也知道那句话肯定不是好话，一直到进了酒店里面后，她才问，“那是什么意思？”
“阿婆说我们惹了不该惹的人，晚点会有人报复我们的。”
“刚那个小弟是新和盛的，他被打了，一会回帮派会带兄弟过来帮他报仇。”
赵明珠听完，她皱眉，香江的帮派啊，那可是从来不讲理的存在。
孟枝枝倒是多了几分担忧，“那现在怎么办？”
明明先挑事的不是他们。
骆成霞狞笑一声，“姑奶奶我不是被吓大的，还搞我？老子站在那他敢不敢搞？”
说到这里，她当即有了主意，“我去打个电话。”
十分钟后，骆成霞再次回来，“搞定了，我和天哥说了，天哥会把这件事处理干净的。”
“那些不长眼的人，不会再来打扰我们了。”
孟枝枝顿了下，“这会不会太麻烦天哥了？”
骆成霞摇头，“我们是天哥的善财童子，就是出于这一条，他也不想我们出事的。”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对了，明天天哥也会来参加广交会。”
孟枝枝疑惑，“天哥手里也有好的产品杀进来了？”
广交会的本质就是拿产品说话，只有出彩的产品才能进广交会现场，获得展示的机会。
骆成霞轻咳一声，多了几分不自在，“那倒是没有，天哥说他是我们长红制造厂的人。”
孟枝枝，“……”
骆成霞振振有词，“他给长红制造厂提供彩电的进口零件，说他是长红制造厂的人似乎也没错？”
好有道理。
孟枝枝莞尔一笑，“是是是，我们骆大小姐说的都对。”
她不这样说话还好，这么一说，骆成霞自己都有些脸红起来，“孟姐，你再这样对我说话，我可就非你不嫁了啊。”
孟枝枝，“……”
孟枝枝果断低头去吃东西了，香江这边的小吃味道不错，就是不怎么辣，但却足够鲜。
只能说，这点还是够弥补不足的。
所有人都吃了个爽，到了后面还有些不太够吃，周闯和孟玉树，还有刘建三人特意下去了一趟。
就没让孟枝枝这些女同志去了。
在香江这个地方，女同志长得漂亮，而且还是大陆来的这似乎就是原罪。
所以非必要情况，周闯他们都不会让孟枝枝和赵明珠出去了。
至于骆成霞这个小辣椒，谁要是惹着她了，谁吃亏还真不好说。
休息了一晚上后，便到了三月三十号这天，孟枝枝他们起了一个大早，刚一下楼就在楼下瞧着了天哥。
天哥还是一副老做派，穿着一套白色西装，里面配了一件立领的花衬衫，头发打了发蜡，梳成了大背头，戴着一副黑色墨镜，酷炫拽上天。
瞧着孟枝枝他们一下来，天哥便让小弟给他开了门，他主动上前拥抱，“骆小姐，孟小姐，赵小姐。”
这要挨个拥抱过来。
不过，从骆成霞开始她就拒绝了，上前直接握手，“天哥，拥抱就算了，来个握手吧。”
“免得我孟姐回去，还要被姐夫叨叨。”
一句话现场气氛瞬间热闹了起来，天哥哈哈笑，“看不出来孟女士的丈夫，还是一个醋坛子。”
孟枝枝坦坦荡荡，“确实，我家的醋坛子随时都会打翻。”
赵明珠没说话，她一向不喜欢这种交集。
不过简单寒暄过后，双方直入主题，直接去了广交会现场，真是朝廷有人好办事，天哥名义上是随着长红制造厂来参会的，但实际上人家在这里认识不少人。
孟枝枝他们进去的时候，甚至比在羊城的时候还顺利不少。
再加上孟枝枝当时是得了刘光石的邀请，所以连带着展台的位置也很好。
见他们都在摆放展品的时候，天哥说，“我去转一转。”
对于这一位的行程，孟枝枝他们自然不会干涉，不过因为有天哥陪着他们一起进来，接下来的展会便顺利许多。
起码没有不长眼睛的人过来找茬，再加上有刘建和骆成霞这两个会说粤语的人在，沟通也很顺利。
光第一天他们就谈下了香江本地的两个订单，都是单位统一采购的。到了第二天和第三天，分别有四个订单，两个大陆订单，两个国外的订单。
孟枝枝拿着计算器啪啪一阵按，她喃喃道，“就算是后面没有订单了，我们这一次都不算是白来。”
还真如同她说的那样，后面只来了一个小订单，但是尽管如此，他们这一次香江行也是收获颇丰。
等到香江广交会结束后，孟枝枝他们各个都是喜笑颜开，到了最后天哥也突然说道，“你们长红电视机有彩电？”
孟枝枝嗯了一声。
天哥，“彩电的尺寸太小了，如果能做到二十九寸的，我就订购一批。”
孟枝枝他们现在的彩电最大的才十八寸，连二十寸都没有。在天哥看来，就那么一丁点的屏幕，放在他的办公室也有点配不上他的身份。
孟枝枝顿了下，她去看孟玉树，孟玉树在这一句话里面迅速有了思路，他比孟枝枝反应的更快，“会有的。”
他抬头看向天哥的眼睛，这他来这么久第一次和天哥对视，“天哥，二十九寸的彩电会有的。”
按照他们现在的技术可能做不到，但是在未来肯定会做到的。
这是孟玉树必信的事情。
天哥有些意外，他瞧了一眼孟玉树小白脸的样子，突然问了一声，“你这长相真不错，虽然当不了主演，但是当个男配还是行的，你真不来我们香江的演艺圈？”
孟玉树，“……”
他沉默了好久，这才说道，“天哥，我是搞研究的。”
我不是搞表演的。
术业有专攻。
再说了，就孟玉树这种性格，让他当众去给人表演，这还不如杀了他呢。
天哥觉得惋惜，“你这么好的长相，不来演艺圈可惜了。”
“还有周闯也是。”
周闯轻咳一声，“我也不适合学表演。”
天哥叹气，“真希望长红制造厂倒闭了。”
这样的话不管是孟玉树还是周闯都没了依靠，只能被他签约了。
周闯，“……”
孟玉树，“……”
孟玉树提醒他，“天哥，想想你的二十九寸的彩色电视机。”
“说不得我还能研究出三十九寸的电视机。”
“那这样来看，你确实适合做研究。”天哥说。
算了，为了他的二十九寸电视机，忍一忍吧。
香江广交会结束后，孟枝枝让周闯和孟玉树，还有刘建先回的长红制造厂，因为这次的订单实在是太多了。
若是厂子这边没有加急生产，怕是连订单都发不出去。
这种时候孟枝枝和赵明珠所在的意义不大，索性两人便借着公干的机会，留在香江多待几天。
因为她们两个要买楼！
她们来到了一九八四年的香江，如果不买楼，那她们会后悔一辈子的！
这是属于时代的馈赠，而且还扔到了她们的脚边，如果不弯腰去捡，那就真的是个傻子了。
“你们要买楼？”
骆成霞有些吃惊，“这个时间点吗？”
孟枝枝点头，“对，刚好这一次过来了，就顺便买一个房，免得下一次过来的时候没有落脚的点需要住酒店。”
这就是有钱的好处了，有钱处处都是家。
骆成霞的语气有些古怪，“你们是不是偷听了，这次我来之前和我爷爷的对话了？”
孟枝枝还有些疑惑，下一秒骆成霞自己就解释了，“这次我过来不光是参加广交会，我爷爷还给我了任务，让我在香江采购两处房产。”
这几乎和孟枝枝、赵明珠的需求不谋而合。
孟枝枝也有些意外，“你家不是买了吗？”
骆成霞，“没有人嫌弃房子多。”
“更何况，我爷爷说了香江这边八二年的房子，已经崩盘到了谷底了，这两年慢慢有企稳的状态。”
“所以他让我下手为强。”
孟枝枝心说，比起她和赵明珠，人家骆老爷子才像是那个重生或者知道未来时代走向的人。
孟枝枝轻叹一口气，“你们这次看上哪里了？”
骆成霞，“就买地段好的。”
“我打算在中环大厦，还有尖沙咀，以及维多利亚港都看看。”
孟枝枝挑眉，“香江有钱人都住在半山上，你怎么不去那里买？”
骆成霞幽幽道，“孟姐，我骆家在你眼里实力就这般雄厚吗？”
这还真让孟枝枝无法回答，她干笑了一声，下一秒就听见骆成霞自言自语，“我骆家在羊城还算是有头有脸，但是来到了香江就是一只小蚂蚁。”
“我们能买的也不过是地段好千尺房子，至于山里面那些几千上万尺的豪宅，根本不是有钱能买到的。”
这种房子还需要地位，权利，很不巧这些骆家都没有。
孟枝枝这下算是明白了，“成吧，我晓得了。”
她和赵明珠交换了一个眼色，双方瞬间达成一致，“如果不限购的话，我们两个想多买两套。”
“目前没有限购。”骆成霞说，“如今香江的房地产几乎跌入谷底了，我以前买的那套房子是一千二百块一尺，如今掉到了六百了。”
这就是香江楼市的谷底。
孟枝枝心说。
“那我去尖沙咀，中环，还有维多利亚港都转一转。”
骆成霞脸色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孟姐，你以前是不是来过香江啊？”
这几个地方除了维多利亚港，她爷爷没提过，剩下的两个地方就是她这次来的目的地。
孟枝枝摇头，骆成霞喃喃道，“说实话孟姐，你说你没来过我都不相信。”
因为孟枝枝对买楼地段的挑选，甚至比她爷爷这种几十年的老江湖还要熟悉。
孟枝枝笑而不语。
她心说她和明珠都是纸上谈兵，那些地段都是从后世新闻上获取到的，但是真让她们现实中去找，说实话那绝对是两眼一抹黑。
没有骆成霞这半个地头蛇来带着，绝对是不方便的。
也确实如此，有了骆成霞跟着一起，加上她早就来踩过点，所以买楼过程几乎很顺利。
尖沙咀华景花园的房子，最高卖到一千一，他们现在五百一尺就能买到了。
中环大厦的房子最高的时候卖到两千一尺，他们如今九百一尺就买了，这个位置好，孟枝枝直接在条件范围内选了一个最大的。
也就是大家口中的千尺豪宅，若是换算成平方，大概一百一十个平方，她一次付了十万左右。
没有选择银行贷款，因为她不想还银行利息。
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她能算计得过别人吗？
最后一套房选的是维多利亚港，不过这里的房子都是小户型，孟枝枝要了一套两房一厅，最后给了五万五。
只能说，八十年代的香江房子简直是白菜价，随便怎么买都不会亏的那种。
孟枝枝买了三套，赵明珠买了三套，原本计划只买两套的骆成霞，瞧着她俩都如此大方，也跟着买了三套
于是，骆成霞也跟着买了三套，反正对于她来说，两套和三套没区别，无非就是多问爷爷要点钱！
她们三个人买了九套房子，索性在香江这边把房本办下来了，这才打算离开。当摸着新鲜出炉的房本后，孟枝枝自己都有几分恍惚，“香江的房子啊。”
上辈子她和明珠就是打一辈子的工，也买不起一套，而今她们一人三套了。
这样来看，她和明珠这一趟来的值得啊。
赵明珠也有些憧憬，“若是我们以后不忙了，每次来香江度假也挺好。”
住在维多利亚港的房子里面，看着那平静的水面，吃着美味的食物，睡到自然醒。
赵明珠简直不敢想这种日子能有多爽。
孟枝枝嗯了一声，“我也想过这样的日子。”
骆成霞翻了个白眼，“说得谁不想一样。”
这种日子有钱有闲有时间，还有享受，是个人都拒绝不了的。
从香江离开的时候，孟枝枝还有些舍不得，毕竟，她在香江有三个家了。
不过一回到长红制造厂，她就陷入了忙碌，哪怕她帮不上技术的忙，却能帮得上协调的忙。
实在是广交会这一次拿到的订单太多了，以至于他们甚至暂时不需要依靠大销售渠道就能完成全年的销售额。
这一忙就忙到了十一月去了，足足七个月他们才把广交会的订单全部发完，至于各大供销社，供不上真的供不上。
供销社和百货大楼的出货量一少，长红电视机的名声反而还更响亮了点。
谁让长红电视机紧俏呢？
天天缺货天天缺货，这搁着谁谁不激起来点胜负欲啊？
因为货好才会缺货，一时之间竟然激起来了长红电视机的热潮来，孟枝枝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很晚了。
她脑子里面立马有了个主意，当场把顾明远，周闯，刘建喊了过来，“想不想年底再赚一波大的？”
这谁不想？
广交会那一波订单显然所有人都吃到了甜头，不说别的哗哗的出货量，等于哗哗的进账。
就连顾明远这种没有股份的人，都拿了两万五的奖金好吗？
他在这里做一年等于以前在天津制造厂做一百年啊！
这就是区别！
刘建更直接点，“孟姐，你这边还有什么好主意，直接说就是。”
孟枝枝深吸一口气，“还有两个月就到八五年了。”
八五年是个节点，随着市场经济越来越开放，老百姓手里的钱也越来越多了，而且当东西一旦放开购买后，所有人都会展现出一股蓬勃的购买力。
“严格来说，还有一个月零十天，就到一九八五年了。”
当然这是阳历。
他们不明白孟枝枝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孟姐，你是说？”
“打广告吧，在电视台打广告，在春晚打广告。”
这话一落，办公室内瞬间安静了下来，周闯喃喃道，“大嫂，你说在哪里打广告？”
孟枝枝，“竞标，我想在春晚打广告。”
“打长虹电视机的广告。”
“不过，这会有个前提，那就是我们长红制造厂的库存必须要够，这是第一，第二是长红制造厂必须要有拿得出手的电视机，这是第二。”
“有了这两个前提后，我们才能去春晚打广告。”
因为孟枝枝知道，这是一波泼天的流量，前提是他们能够接得住。
她看向顾明远，“两个月的时间生产车间能够攒多少库存出来？”
顾明远，“保守估计给你一万台的货物，若是加班加点冲下两万台也不是不行。”
孟枝枝按着计算器啪啪就是一阵按，“能有这个数字就够了。”
“这段时间让工人们辛苦点，把餐补和加班费都给到位，为过年打广告做准备。”
“除此之外，让骆小姐那边零件多备货，我也要单独再跑一趟香江，让天哥多准备一些进口的零件。”
“玉树这边呢？十六寸的彩色电视机，上面还有新花样吗？”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得了，因为孟玉树开学后就回学校了。周闯说，“这要打电话才知道。”
孟枝枝也没耽误，当场一个电话打到了司徒怀那，当然接电话的却是孟玉树，如今孟玉树不止是司徒怀的研究生，还是司徒怀的秘书。
“喂，我是孟玉树。”
声音清朗温润，很是悦耳动听。
饶是孟枝枝耳朵都痒了下，这才反应过来，“玉树是我。”
她甚至没有介绍自己的名字，孟玉树已经听出来她是谁了，“大嫂。”
孟枝枝单刀直入，“打电话过来是想问问你，彩色电视机这边你有新的研究吗？”
孟玉树这半年也没有白在学校待着，他语气不疾不徐，“有，我打算这一次放寒假去厂子里，组装下二十寸的彩色电视机。”
孟枝枝要的就是这个结果，“成，有条件的话你就尽快过来。”
“年底我们这边要做一个大广告。”
剩下的话她不用在电话里面说，孟玉树就已经知道了，“我晓得的，老师这边我会说清楚便尽快过来。”
挂了电话后，孟玉树便找到了司徒怀，他说的不是去长红制造厂研究新的电视机，而是问，“老师，天冷了，要去羊城过冬不？”
沪市的冬天是那种湿冷，穿着大棉袄子骨头缝里面还觉得不舒服。
司徒怀当年在海边住的那几年伤了根本，如今最是害怕冬天的时候，他穿的很不体面，还围着煤炉子。
这会听到孟玉树邀请他，他瞪了他一眼，“你这孩子怎么不早点邀请我？”
孟玉树哭笑不得，“老师，我也是刚接到我大嫂的消息，让我过去一趟。”
“我就想着老师比我更适合去羊城。”
这话说得漂亮，司徒怀脸色温和了几分，“还算是尊师重道。”
“收拾收拾吧，我这就要走。”
至于学校这边交给其他老师就行了，当初司徒怀能够回来继续教书，条件便是谈好的，他身体不好能尽力的时候一定尽力，但是一切要以他的身体为主。
以前他是不想活了。
可是如今日子好起来后，他就不乐意去死了。
人啊这辈子也就短短几十年，怎么舒服怎么来了。
孟玉树点头，“刚好也到了期末，我把工作都交接一下。”研究生的孟玉树，如今已经带本科生了。
司徒怀骂骂咧咧，“还要为师等你。”
他都可以走了，孟玉树却走不了。
孟玉树无奈，“老师，我是在帮你带学生。”
学校知道司徒怀身体不好，已经减轻了他身上很多工作了，能让人代替的绝对不会让他再来忙碌。
这下，司徒怀不说话了，抱着搪瓷缸去挑剔论文，“猪圈里面的猪都比他们写的好。”
孟玉树，“……”
他还是不要听了，免得师弟们又要来问。
烦死了。
孟玉树这边忙完已经是十二月初了，也就是他们学校快要放寒假的日子，要不是那边催的急，他或许还不会走的这么早。
真是两头为难。
到了最后实在是没办法，请人帮忙带了三天的课，他这才得以逃脱。
等他和司徒怀抵达到了长红制造厂的时候，已经是十二月八号了，算一算距离打广告的时间其实没多久了。
不过孟枝枝也知道他在忙，所以也没多说什么。
只是把所有的零件设备，全部都准备好了，给了孟玉树一个安静的实验空间，并且还给司徒怀准备了一张躺椅，专门把躺椅放在了实验室。
就是为了让司徒怀若是累了，可以随时随地休息。
孟枝枝甚至还贴心地准备了水果这些摆放好，渴了喝椰子汁，饿了吃点水果，她还买了点卤菜回来。
主打一个贴心服务，就是为了让司徒怀和孟玉树能够全身心投入到研究过程中。
他们两个也不负所望，从香江进口零件回来后。
孟玉树用了一周时间，把黑板电视机二十寸的屏幕，安装在了彩色电视机上，并且里面换了显像管和高压包。
在测试期间烧了两台，除此之外均是实验合格。
当消息出来的时候，孟枝枝还有些惊讶，“这么快？”
孟玉树有些不好意思，“这里面大头的功劳是我老师指点的。”
只能说老师还是老师，在专业水平方面还是高他一级的。
孟枝枝心说，这就是他谦虚了，她盯着那二十寸的彩电，和十二寸的黑白电视机比起来，尺寸大了快一倍了。
连带着观感也不一样。
“这一套电视机做了测试吗？”
孟玉树，“昨晚上测了十二个小时，目前没有大问题。”
孟枝枝，“继续测，测完以后确定了没问题，让顾工配合你，最后的这一个月就生产二十寸的彩色电视机。”
“我的目标是三百台，这三百台二十寸彩色电视机，是我们过年打广告的噱头。”
噱头是用来吸引人的，但是真正卖出去的货，还是其他批量生产的电视机。
孟玉树点头，“我没问题。”
顾明远有些犹豫，“这几天生产线本来就很紧张，怕是没有时间——”
他还没有说完，就被孟枝枝给打断了，“顾工，能不能完成任务？”
这话一落，顾明远整个人都跟着一激灵，他下意识地点头，“保证完成任务！”
这就是了。
孟枝枝点头，“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等孟枝枝出去后，本来在吃瓜子的司徒怀，看了一眼顾明远，“现在怎么成这个熊样了？”
他记得自家这个徒弟，当初可是牛犟牛犟的。
顾明远，“孟姐给的太多了。”他嘿嘿笑，“老师，你现在要是被学校开除了，你放心，我肯定能给你养老，养你一辈子。”
他现在的存款也破十万了呢。
司徒怀本来好好的吃瓜子，听到顾明远说这话，他顿时呸了一口，“乌鸦嘴，你老师我在学校工作的好好的，你做什么诅咒我要被开除？”
他这么大的年纪了，不在学校教书还能做什么？
难道过来被孟枝枝当狗训吗？
他可不想自己到最后变成学生那样谄媚的样子。
没眼看！
顾明远心说，要是老师知道了孟姐给了他多少，肯定比他还谄媚！
比他还狗！
但是这话他不能说，他说了以后怕老师破防。毕竟，他现在随便一年的分红，都是老师十年的工资了。
嘿嘿嘿。
偷着乐，他不说。
司徒怀看着自家学生那个傻样子，他就忍不住摇摇头，继续躺着嗑瓜子，一边嗑瓜子，一边吩咐孟玉树，“那这两台机器测完后，继续下一批。”
你看，他躺着吩咐人，都会有人来做，到头来还能拿分红。
偏偏，他的这个蠢学生看不懂。
*
十二月底，当长红制造厂有了第一批二十寸的彩色电视机后，孟枝枝不再像是以前四处打广告，搞新品发布会。
她这一次选择憋着来个大招。
在确定了厂子这边有库存后，她便直接买了车票回了一趟首都，去竞标春晚广告的事情。
她不认识电视台的人，但是她却认识首都日报社的人，孟枝枝和赵明珠一起找到了赵明玉。
赵明玉如今来首都日报社，也有快三年了，他的笔杆子硬，生得也俊秀，着实算是首都日报社的一个招牌了。
赵明珠来到首都日报社，瞧着这里面换了一波又一波的人，她朝着一个稍微面熟的人打听到了赵明玉所在地办公室后，单刀直入，“大哥，你在首都电视台有认识的人吗？”
赵明玉看到自家妹妹，其实还有几分高兴的，没想到自家妹子没有丝毫寒暄，一开口就是问工作的事情。
这让赵明玉老失落了，不过他如今也锻炼出来了，很快调整了情绪，主动询问道，“首都电视台的？”
“我有认识的人，年底还和对方合作过。”
从本质上来说，早些年是首都日报社势大，首都电视台势微，但现在情况慢慢有些不一样了。
随着电视机的普及，明显现在电视台的势力在逐渐扩大，虽然日报社也还行，但是那种区别，还是有敏锐的人察觉到了。
当然，赵明玉就是其中一个。
赵明珠要的就是这个消息，“既然你有认识的人，能不能给我介绍一下？”
赵明玉看了下她和孟枝枝，没急着答应下来，而是选择先给她们倒了一杯茶，见她俩喝上了以后，他这才问，“怎么想起来要联系电视台了？”
他还有一句言外之意没说，以前不是和他们首都日报社合作吗？
这几年来长红电视机品牌一直和首都日报社合作，他们日报社的广告费也是年年增长的。
赵明珠看了一眼孟枝枝，孟枝枝点头后，赵明珠这才说道，“今年打广告想要双管齐下，电视台和报纸一起打。”
赵明玉松口气，他还以为对方要抛弃日报社了。
“我认识的电视台的人只是普通人，如果你们真想联系到电视台的负责人，我还是建议把陈科长喊过来，他这个地位的人认识的人也厉害。”
赵明珠眼巴巴地看着他。
以前是赵明珠和陈科长熟悉，但是赵明玉如今在陈科长手底下干了三年的活了，要说论情分的话。
肯定是赵明玉和陈科长的关系更好。
赵明玉叹气，“我现在就去找。”
他和陈科长的关系确实是好，应该说他是陈科长一手提拔起来的。
半个小时后，赵明玉带着孟枝枝和赵明珠出现在了陈科长的办公室，陈科长应该是刚从外面回来，面上还带着几分疲惫，瞧着他们进来后，他也没含糊直接就问，“明玉说，你们想联系首都电视台的人？”
孟枝枝点头，到了这一步，双方肯定要交底了。
她也没瞒着，而是单刀直入，“我们想联系首都电视台。”
“在今年春晚上打广告。”

第146章
这话一落， 陈科长还没说话，赵明玉却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当即不可置信地问了一遍， “你们想去哪里打广告？”
赵明珠薄唇吐出这两个字， “春晚。”
赵明玉觉得自家妹妹可能是疯了， 他喃喃道， “你知道春晚多难上吗？”
首都日报若说是一级难度， 那么春晚则是十级难度。
这就是里面的区别。
“难上也要试一试。”
赵明珠倒是很坦然， “我们这次回来就是要啃最硬的骨头。”
陈科长忍不住看了过来， “这么有信心？”
赵明珠和孟枝枝交换了一个眼色， 她摇头，“我没信心， 我只是觉得不能这么早就放弃了。”
春晚这种广告活动， 错过了是他们长红制造厂的损失。
听到这话， 陈科长笑了笑， “既然你们如此坚定，那我就去舍命陪君子试一试。”
他和长红制造厂之间是老交情， 和孟枝枝以及赵明珠之间更是老交情。
孟枝枝点头道谢。
陈科长的速度很快， 当天下午就联系上了首都电视台的人， 严格来说，其实陈科长还是首都电视台他们的前辈。
为什么呢？
因为纸媒才是最先流行的存在， 而电视台也不过是近十多年的事情。
最开始的时候电视台才两个人，一直到了现在才慢慢发展了起来。
所以陈科长去找首都电视台的人，他还真有些面子的， 毕竟当初电视台成立的时候，还来找他取经了。
按照陈科长这种级别，他自然不可能联系的是普通职员。能让他坐在一起喝茶吃饭的人， 自然是同级别的。
所以陈科长一出手，联系的就是电视台的吴科
长，对方主要统管新闻采访方面的，本质上来说，他是和陈科长当初是一样的职责。
双方约定在首都老字号茶楼见面，陈科长作为中间人，孟枝枝和赵明珠作为广告商，而吴科长则是他们这次重点宴请的对象。
为了让赵明玉多学点东西，陈科长还把赵明玉一起给带上了，当然，这都是看在赵明珠的面子上。
他们所有人到齐后，一起等着吴科长，吴科长姗姗来迟，外面落了雪，他打着一把大黑雨伞，抖落了上面的雪沫子后，这才面带歉意，“是我不好，单位有个新闻耽搁了一些。”
陈科长起身摇头，“吴科长，你能赏光过来，已经是我们的荣幸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孟枝枝飞快地看了他一眼。
她没想到陈科长在吴科长面前的姿态放这么低，她不明白为了他们长红制造厂的广告，值得陈科长这般低姿态吗？
孟枝枝低垂着眉眼，暗自揣摩起来。
不过，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吸引了回来，因为陈科长介绍了起来，“这两位是长红制造厂的孟同志和赵同志。”
“这次约见你，也是这两个同志发起的。”
吴科长把大黑雨伞靠在了墙角，他好奇地看了一眼孟枝枝和赵明珠，孟枝枝很自然地把手伸过去，“吴科长，真是久仰大名啊。”
她说这话的时候，眉目盈盈带笑，肌肤莹润而有光泽。
人家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说得也不过如此。
吴科长便是，他笑了笑，主动伸手，“孟同志和赵同志这是年轻有为啊。”
双方落座，孟枝枝主动说明了来意，“吴科长，是这样的，我们长红制造厂想要在春晚上投放一波广告。”
吴科长顿了下，他抬头仔细地看了过去，孟枝枝脸色不变，继续做自我介绍，“我们长红制造厂的主营业务是电视机，收音机，以及一些小商品。”
“但是就目前来说，我们制造厂的主打产品是电视机。”说到这里，孟枝枝从包里面掏出了最近的新闻广告，以及他们长红制造厂的介绍，一起推过去，“你可以看一看，这是我们长红制造厂最近参加的广交会的产品。”
吴科长接了过来，当看完后他有些意外，“你们厂子生产的电视机已经有彩电了？”
孟枝枝点头，“有，上半年我们参加广交会时，最新的彩电型号还只是十六寸的，但是经过半年的研发，我们长红制造厂目前已经能生产出来二十寸的彩色电视机了。”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不过这还属于我们内部机密，目前还没有对外公布，还请吴科长，陈科长帮忙暂时保密。”
陈科长点头。
吴科长还在翻看资料，其中包括长红制造厂的背景、资料、获得的奖项扶持以及参加广交会的成果。
所有的信息几乎全部都是一目了然。
吴科长看完后基本上对长红制造厂已经有了大概的了解，他转头去看陈科长，“这个厂子就是你们日报社的金主？”
陈科长正喝着茶，听到这话一口茶水喷了出去，“老吴，亏你还是文化人，怎么能用金主这个词来污蔑，我们日报社和长红制造厂之间的情谊呢？”
“我们之间明明是友谊第一，互相成就。”
这话太过冠冕堂皇，吴科长冷笑不语，“老实说吧，是不是长红制造厂给的广告费多？”
都是新闻媒体单位的，谁还不知道谁了？
在这里装什么狐狸？
陈科长放下茶杯，拿着帕子擦了擦嘴角，只是调侃了一句，“实在是孟同志给的太多啊，我拒绝不了。”
“你也别急着拒绝，长红制造厂是一个好厂，也是一个好产品，给这种产品打广告，也不会砸了首都电视台的招牌。”
吴科长看完资料了，他自然是清楚的，当然如果长红制造厂不好，那陈科长这种老狐狸，也不会帮对方打这么多年的广告了。
他把资料放在桌子上，语气倒是冷静，“首先春晚的广告不便宜，其次，去年春晚就已经有人赞助了。”
这件事孟枝枝还真不知道，她看了过来，吴科长喝了一口茶，这才冷静地说道，“孟同志，我说不便宜是真没诓骗你，想要赞助春晚的广告，没个几十万搞不定。”
听到这个价格，所有人都跟着沉默了。
陈科长也震惊，“老吴，你莫不是在开玩笑？”
他们日报社现在每年的广告费，收了几千块。
他都觉得自己黑心肝了，而吴科长这就更恐怖了。
吴科长说道，“我没开玩笑了，去年康巴丝钟表赞助春晚耗资了五十万。”
“这是有账本可以查询到的。”
听到这个数字，孟枝枝和赵明珠都沉默了，她们来之前已经预料到在春晚上打广告怕是不便宜。
却没想到对方一开口就是五十万，这也太恐怖了。
要知道整个长红制造厂每年的净利润，也不过才百万出头，就这还要给公家上交，给下面的股东分红。
这样算下来，怕是还打不起春晚的广告。
孟枝枝思索之后，她说，“吴科长，你这个赞助的价格实在是太高了，说实话普通单位根本承担不起这个价格。”
“要知道许多单位一年的营业收入，怕是都没有五十万啊。”
吴科长说：“我晓得这个报价高，但是没办法，去年确实是这样的。”
“赞助春晚本身就没有一个明文规矩，大家都是按照对方出资随便给的。”
“只能说，去年的那个康巴丝单位，他们把这个赞助价格抬得太高了。”
一开始赞助就是五十万，直接承包了春晚的一切开销，甚至最后算了下来，本来电视台举办春晚要花不少钱的，但是到了最后不止没花钱，反而还小赚一笔，这就是春晚的魅力。
孟枝枝喝了一口茶，她没说话，过了好一会才问，“我们出不起这个钱。”
接着他话锋一转，“但是别的方法呢？”
这话说的吴科长有些听不明白，“别的方法？”
孟枝枝嗯了一声，“据我所知，首都电视台也是需要电视机的。”
“而我们长红制造厂有着全国几乎最新、最先进的电视机。”
这下，整个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吴科长喉结滚动，他和陈科长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馋。
因为电视机啊。
这是目前所有人最为追求的东西，但是却是大家买不起东西，就拿十六寸电视机来说，连带着吴科长和陈科长，他们也要不吃不喝攒两年才能买得起一台。
而孟枝枝这一开口，直接像是开了一道口子。
“孟同志，你的意思是？”
孟枝枝，“就是你们想的这个意思。”她眉目带笑，语气不疾不徐，“如果我们长红制造厂给首都电视台捐赠一批最新的电视机，用来给首都电视台做直播、录节目、做活动呢？”
空气中安静了下来。
吴科长喉结滚动，“最新电视机？”
“对。”
孟枝枝这也是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了，她语气淡定，“我们长红制造厂最新的电视机，是二十寸的彩电，目前还从未对外发售，但是据我所知，首都电视台这边用的还是黑白电视机。”
什么是七寸？
这就是正打七寸。
吴科长哗啦一声站了起来，“这我做不了主。”
“我需要回去问问我的领导。”
孟枝枝点头，以茶代酒朝着吴科长举杯，“这完全没有问题。”
“如果春晚接受我们长红制造厂的赞助，那我们长红制造厂就给春晚赞助电视机。”她薄唇一抿，吐出几个字，“五十台。”
“二十寸彩色电视机。”
这话一落，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要知道如果按照市场价格来算，这五十台彩色电视机，不比之前康巴丝赞助的五十万资金还少了。
已知一台彩色电视机最少卖到三千块以上，孟枝枝一出手就是五十台。
这简直是善财童子啊。
别说吴科长了，就是赵明珠也站了起来，她下意识道，“枝枝，你疯了吗？你算过捐赠五十台彩色电视机的成本了吗？”
十六寸的彩色电视机都要三千块了，二十寸彩色电视机最少在四千以上。
而孟枝枝一开口就是五十台。
孟枝枝知道赵明珠激动点在哪里，她语气冷静，“明珠，我没疯，这是我们长红制造厂对春晚的诚意。”
她转头看向吴科长，“就是不知道电视台这边愿不愿意接受了？”
五十台彩色电视机换一次春晚的机会。
对于孟枝枝来说这是值得的。
因为，她看的不是现在，而是未来，按照电视台的习惯，他们不可能只在春晚这一次使用电视机。
要知道电视机的造价成本本来就高，对于公家来说，像是电视机这种贵重物品，大概率是一机用三年。
三年啊。
投放一次用三年，这就是平白无故多了三年的广告，对于孟枝枝来说，怎么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吴科长的呼吸已经急促了几分，他提着包就转头离开，“孟同志，这件事我做不了主，但是我现在给你找能做主的人。”
“你等等我。”
孟枝枝点头，等吴科长离开后，房间内瞬间炸了，陈科长压低了嗓音，“孟同志，你这是疯了不成？”
五十台最新的彩色电视机，这就是他们日报社都不敢这么狮子大开口。
要知道一台彩色电视机都要在三千以上，更别说还是二十寸的，这个价格只多不少。
孟枝枝喝了一口茶，茶气缭绕，给她的眉眼增添了几分柔和，“我没疯，陈科长你是自己人，我也就不瞒着你了。”
“我就问你，我们在出不起这个广告费的前提下，我们出五十台电视机获取一个春晚的**会，你觉得划算吗？”
这让陈科长怎么回答？
划算吗？
他们做广告的目的是达到了，但要说划算，真不划算。
如今这个年头电视机真的太贵了，更别说最新款的彩色电视机了。
“你这也太大手笔了。”
孟枝枝抿了一口茶，不得不说，京城老字号的茶就是好喝，唇齿留香，她满足地眯着眼睛，“陈科长，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他们可是要在春晚上做广告的啊。
这个时候若是抠抠搜搜，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陈科长没说话，他干搓着手说：“孟同志真是女中豪杰。”
他又说：“我老陈自愧不如。”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就是不知道我们日报社，有没有这种福利待遇？”
他们也想要电视机！
孟枝枝点头，“自然。”
“等这次央视春晚的广告谈下来，陈科长放心，必然不会薄待了您和日报社。”
有了这话，陈科长就放心了。
半个小时后，吴科长带着他们的明台长，急匆匆的赶到茶楼，也是陈科长选择的位置好，这茶楼就在电视台的门口。
前后也不过五百米的距离，所以一点都没耽误他们的到来。
孟枝枝看着来人，她便站了起来，“吴科长这位是？”
吴科长脸上还落下了雪粒子，他随手擦干净了，便介绍道，“这位是我们的明台长。”
一报身份，孟枝枝就知道对方是谁了。
一台之长了。
她何德何能啊，这辈子都能和首都电视台的台长见面了，这要是搁着上辈子，她明珠进电视台实习的机会怕是都难。
想到这里，孟枝枝和赵明珠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兴奋。
“明台长您好，我们是长红制造厂的负责人，我是孟枝枝，她是赵明珠。”
明台长年约四十，戴着一个黑框眼镜，穿着西装，胳膊下面夹着一个黑色公文包，一看就是文化人。
他打量了下孟枝枝和赵明珠，单刀直入，“吴亮和我说了，你们厂子想以捐赠电视机的方式，获得春晚的**会？”
孟枝枝点头，“是有这个想法。”
明台长没说话，他放下公文包落座，孟枝枝很自然的招来了服务员，询问了明台长的喜好后，给他上了一杯金骏眉。
双方谁都没开口，只余下茶气缭绕，平白给双方多了几分神秘莫测的感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
明台长喝了一口金骏眉，唇齿留香，他点了点头这才开口，“介绍下你们捐赠的电视机。”
从吴科长口中听到是一回事，他要亲耳听到对方说。
孟枝枝语速不疾不徐，“我们是长红制造厂，生产出来的电视机是国内首屈一指的电视，甚至直逼熊猫电视机。”
见明台长有些质疑，孟枝枝冷静地说道，“今年年初的广交会，只有我们长红制造厂一家电视机企业，从羊城广交会杀入了香江广交会，并且获取到了大笔订单。”
“而熊猫电视机则是在羊城广交会这一环节，便已经被淘汰了。”
这一件事是既定的事实，若是明台长想查，自然能查得到。
明台长喝茶的动作一顿，他看了过来，孟枝枝面不改色，“我们长红制造厂是一个实在的厂子，我们既然捐赠电视机，
那就捐赠我们厂子最好的电视机。”
“二十寸彩色电视机。”
“大家如果不信，可以去市面上打听下，现在市面上国产彩色电视机，最大的尺寸也不过是十八寸，我们长红制造厂却生产出来了二十寸彩色电视机，这是头一份。”
“我们也愿意把这头一份电视机，捐赠给国内最需要电视机的单位。”
这马屁拍得真好。
说实话，就连明台长的目光都柔和了几分，他们电视台可不就是最需要电视机的单位吗？
他有些疑惑，“既然别的厂子，甚至连带着熊猫电视机都无法生产出二十寸彩电，你们厂子为何能？”
孟枝枝笑了笑，“那是因为我们厂子有国内最厉害的无线电大佬司徒怀教授的帮忙，甚至他的得意门生，以及首都七七年高考状元孟玉树，也在我们厂子效劳。”
“正是因为我们长红制造厂有人才，所以才能研发出最新的产品。”
明台长还真听过孟玉树的名字，当初孟玉树拿到首都高考状元，并且分数还是一骑绝尘，他们电台和日报社都采访过对方。
“难怪。”
听到这里，明台长就知道长红制造厂的实力了，不过他有更多的要求，“五十台彩色电视机，五十台黑白电视机，如果你答应那春晚最大的广告位，就是你们长红电视机的。”
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孟枝枝给的已经够多了，对方却还想要更多。
赵明珠想要质问，却被孟枝枝给拦了下来，“能让我知道在有最新电视机的情况下，为什么还要黑白电视机吗？”
明台长也没瞒着，“不能只有我们电视台才有彩色电视机，我们需要看下直播的节目效果，黑白电视机也需要有。”
只有两种电视机同时观看播放效果，他们才能更好地了解一线成果。
孟枝枝点头，“没问题。”
赵明珠皱眉，她去拽孟枝枝袖子，“枝枝，这也太多了。”
这算起来都不比对方捐赠的少了。
孟枝枝笑了笑，“明台长，我同伴觉得我们捐赠的太多了，回去怕是不好交差。”
明台长起身，以茶代酒，“这一次春晚一定会让你们长红制造厂觉得物超所值。”
孟枝枝举手，和对方干杯。
双方愉快地达成一致。
明台长让吴科长草拟合同，不过才半个小时，合同便签好了，双方也都看了一眼确定没有问题。
这才到此为止。
“我等孟同志的好消息。”
孟枝枝举杯，“我等明台长的好消息。”
明台长点头，这才带着吴科长离开，他们一走，赵明珠顿时炸了，“枝枝，你也太好说话了，他这一张口就是一百台电视机了。”
孟枝枝呷了一口茶，滋味很是美妙，她笑了笑，“明珠，你觉得他们要这么多电视机是做什么？”
赵明珠下意识道，“当然是用啊。”
孟枝枝，“那不就是了，既然是用，那我们就不亏。”
她站在窗户边看着明台长离开的背影，语气极为冷静，“明珠，你要知道用我们电视机的人是首都电视台，是央视。”
“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
赵明珠摇头，“代表着什么？”
孟枝枝，“这代表着首都电视台给下面所有的单位一个信号，长红电视机好用。”
这才是既定的事实。
“你想，全国多少电视台的人来首都电视台开会参观？而他们开会参观之后，发现总部都在用长红电视，他们回去会做什么？”
这不用他们说就能猜到了。
他们回去后自然会参照总部的投资，也都换上长红电视机。
“全国又有多少电视台？”
一九八五年或许地方电视台还不多，但是也就三五年的功夫，地方电视台会如同雨后春笋一样，全部都发展起来。
到时候他们若是都采用长红电视机，这代表着什么？
这简直比他们打广告的效果还好不是吗？
赵明珠听完孟枝枝说的，她喃喃道，“枝枝，或许是你对的。”
她看的是眼前，是一次性付出一百台的电视机的成本。
而孟枝枝看的是以后，她从央视电视台，看到了全国地方电视台，这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市场。
孟枝枝说，“不是我是对的，明珠，我们做人做事不能只看眼前，我们要看长远，要走一步看十步。”
“我不止今年给首都电视台捐赠电视机，我甚至希望以后每年都给首都电视台捐赠电视机。”
只要让她捐赠，她就会死死地抓住这个机会。
长红电视机早晚有一天，会成为所有公家单位的必定选项。
这才是孟枝枝打的算盘。
别说赵明珠了，就是陈科长听完，他都喃喃道，“孟同志啊，长红电视机有你是他们的幸运。”
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这种超前的目光的。
大多数人都是走一步看一步，而孟枝枝却能走一步看十步，甚至是一百步。
这简直是太吓人了。
陈科长自认为他都没有这个本事。
孟枝枝笑了笑，“陈科长，你也太高看我了。”
陈科长摇头，“我不是高看你，我是在说事实。”他突然把自己迷惑的点问了出来，“孟同志，你说我该不该继续在首都日报社？”
这话一落，一直当隐形人的赵明玉，瞬间瞳孔巨震。
卧槽。
这是他该听的吗？
这是他该听的吗？
陈科长怎么什么都说啊。
他就是一个普通的打工人啊，这会他的直属领导来问他，其中一个妹妹还要不要在原单位继续干下去。
这是他能听的吗？
可想而知，陈科长这话一落，给了赵明玉多大的震惊。
孟枝枝似乎不意外陈科长会问这话，应该说每一个在乎自己前途，并且还有点聪明的人，都会在十字路口迷茫。
孟枝枝想了想，“陈科长，你今年多大？”
“啊？”
陈科长难得茫然了下，这个问题跳跃的太大了，这让陈科长有些回不过神。
孟枝枝倒是冷静，她笑了笑，还主动给陈科长添了一杯茶，这才说道，“我要根据你的年纪来给你规划未来抉择。”
陈科长，“我今年三十九岁。”
孟枝枝，“……”
她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对方，又看了一眼对方，陈科长面不改色，“你在看我，我还是这样，我这人只是长得有些着急而已。”
所以他看着有些像是四十九岁的人。
这简直是把孟枝枝的内心给说了出来，她笑了笑，“这样吧，我给你举个例子。”
陈科长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孟枝枝突然问道，“你觉得未来是电视台发展的好，还是日报社发展的好？”
这还真把陈科长问住了，这一直是他给不出答案的地方。
陈科长想了想，“按照我自己的眼光来看，报纸便宜，并且纸媒发展了这么多年，正常来说应该是日报社发展是比电视台好的。”
“那你在迷茫什么？”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陈科长也不会迷茫了，面对孟枝枝这般犀利的问题。
陈科长沉默，“因为我看到了不正常的地方。”
孟枝枝给他倒茶，做出继续倾听的样子。
陈科长喃喃道，“电视机发展的太快了，从最开始的没有，再到后面的十二寸，再到如今的二十寸，孟同志，你说到以后的超级大电视机，还需要几年？”
能问出这种话，孟枝枝笃定这个陈科长，也是一个人中龙凤。
她说，“很快，五年，十年，电视机就会是一个新的时代。”
陈科长听到这话，脸上的冷汗瞬间下来了，“你也看到了对吗？”
“其实我也看到了。”他喃喃道，“我时常在想，像是我这种普通人该如何在时代的浪潮里面做出正确的选择。”
他看到了日报社的日落西山，他也看到了电视台的日渐崛起。
当年电视台才两个人，他们来和他取经，而今电视台的人数已经不比日报社少了。
甚至在日报社的广告费才几千块的时候，电视台的广告费一开始就是五十万。
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再这样发展下去，他们日报社真的能当电视台的老大哥吗？
陈科长不知道。
所以他才会有这样的茫然、迷惑，以及看不清楚前路。
一边是他熟悉的行业，一边却是新兴行业。
孟枝枝看出了他的迷茫，她问，“陈科长，那要看你想过什么样的日子了。”
“电视台取代日报社，没有二十年他取代不下来。”
“而这二十年也足够，陈科长你退休了。”
也就是说陈科长上班的这些年，他还是能看到日报社维持现状的，起码走向衰落没那么快。
陈科长敏锐地抓住了问题的关键，“也就是说未来纸媒还是会被电视台给取代对吗？”
孟枝枝沉默。
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赵明玉瞳孔巨震，他这是听到了什么？
他这么一个小菜鸡，他怎么入了这么高端的大佬局啊。
赵明玉如同一个新瓜蛋子一样，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陈科长突然问了一句，“如果让你给赵明玉规划职业未来，你会让他继续在日报社做下去，还是会让他去电视台？”
孟枝枝，“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孟同志，我们之间也是十多年的交情了，我自然想听真话。”
孟枝枝，“那我就会让赵明玉在日报社积累够经验后，跳槽去电视台。”
“因为电视台是走上坡路，现在还只是刚开始，随着未来电视机走进千家万户，电视台会一家独大。”
至于报纸，在两千年前后或许会迎来一波爆发，紧接着随着互联网的发展，纸媒也彻底走向衰落。
这不是孟枝枝有先见之明，而是她曾经历过历史，看到过历史。
她从未来来到过去，她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她熟知历史走向，自然不会像是陈科长这样迷茫。
生在局中的人才会迷茫。
而孟枝枝不是。
陈科长听完，“那我也应该去电视台了。”
他喃喃。
孟枝枝想了想，“陈科长，你可想好了？”
“你在日报社就是一家独大，你是所有人的领导，去了电视台可就得从头开始做了。”
陈科长难得自傲地笑了笑，“电视台需要我这样的人才。”
他二十一岁入纸媒，如今已经有十八年的经验，像是他这样的人即使去电视台，也是非常受欢迎的。
怎么说呢，老大哥还是老大哥。
这倒是孟枝枝看走眼了，她朝着陈科长举杯，“那我祝陈科长你前途似锦。”
陈科长一饮而尽，他转头看向赵明玉，“明玉，我去电视台，你去不去？”
赵明玉先是内心啊了一声，“我去。”
他的嘴巴比脑子转得更快。
“领导，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他能来日报社本来就是受到陈科长提携的。
他算是陈科长的嫡系班底。
陈科长听到这话如释重负地笑了，他想，有了赵明玉，往后孟枝枝和赵明珠在有超前眼光的时候，总不能不带他吧？
一想到这里，陈科长越发觉得自己是个聪明人。
为他的机智点赞！
从老字号茶楼出来，陈科长回去上班，他还特意给赵明玉放了半天假，“你妹妹难得回来，你去陪陪她。”
不，严格来说，是他想说，你妹妹难得回来，快去打探下一手消息，回来和我分享下。
这才是陈科长的真正目的。
赵明玉还想说自己工作没忙完，但是对上陈科长的眼神，他瞬间把所有话咽回肚子里面去。
“好的领导，我这就去陪我妹妹。”
陈科长赞赏地看了他一眼。
心说这还差不多。
这才是他的心腹大患。
不对，是他的心腹嫡系。
等陈科长离开后，只剩下赵明玉和赵明珠，以及孟枝枝了。
赵明玉听了个大概，不过他不解，“既然日报社还能有二十年的光景，那我们为什么要去电视台？”
赵明珠听了这话，就忍不住一巴掌扇在他头上，“你是榆木疙瘩吗？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有更好的地方你不去，你守着老地方做什么？”
赵明玉喃喃道，“守着老地方是因为我对老地方有感情。”
日报社是他的第一份正式工作。
不是扫厕所，不是扫马路。
而是真正坐在办公桌前，写稿子，做采访的正式工作。
“而且。”赵明玉看着赵明珠的眼睛，他喃喃道，“我在日报社也可以帮你啊。”

第147章
赵明玉甚至觉得自己在日报社， 能够帮上妹妹的机会更多，因为他已经在日报社站稳了脚跟。
而电视台则是全新的地方。
哪怕是赵明珠这种铁石心肠，在听到自家大哥赵明玉这话后， 她心里也不禁有些热。
她可以讨厌赵家每一个人。
但是却讨厌不起来赵明玉。
这就是原因。
想到这里， 赵明珠漫不经心地说道， “那你就去了电视台以后好好干， 争取也能帮上我呗。”
她随口的一句话， 却让赵明玉当真了， 他思索了好久， 这才承诺道， “可以。”
“什么？”
赵明珠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赵明玉笑了笑没说话，他在心底暗暗发誓， 我也可以在电视台帮上你。
明珠， 给我点时间。
可惜， 赵明珠并不知道他心目中想的是什么， 她只知道这个大哥赵明玉是可信的就够了。
在双方签好合同后，两边同时走， 孟枝枝这边出了茶楼便给长红制造厂打了电话， 她简单的把这次谈的合同的事情， 和周闯全部都交代了一遍。
“目前就是这个情况，我需要你给我发五十台二十寸彩色电视机过来， 另外还有五十台十六寸黑白电视机。”
她顿了下，显然是有些犹豫，不知道该给日报社这边发多少。
因为之前还没商量好。
赵明珠冲她伸出一只手， 比了个巴掌。
孟枝枝瞬间反应过来，“在给我单独发一台二十寸彩色电视机，四台黑白电视机， 这个是给首都日报社的。”‘
“另外，这个账单全部都记在了广告费和维护费上。”
周闯直接答应了下来，“除此之外呢？还需要我配合做什么？”
孟枝枝摇头，“暂时没有了，先就这些东西吧，等后续我若是有需要再给你打电话。”
双方挂了电话后，周闯那边就迅速行动了起来，两批货单独放，其中给电视台的那一百台货物是合成打包的。
至于给日报社的那五台电视机，这是单独打包，而且在送上火车以后，他还和对方单独交代了一下，确保这批货不会被送错。
当这一批货被发出了以后，孟枝枝和赵明珠则是在首都火车站的另外一头等待着。
腊月的天气已经冷得不行了，尤其是越往北走，温度越低。
等火车进入首都地界的时候，灰蒙蒙的天空上飘起来了雪粒子，一颗颗雪粒子砸在脸上有些冰冰凉的。
孟枝枝仰头看着天上，“明珠，下雪了。”
赵明珠帽檐拉低了几分，她还不忘给孟枝枝的帽子也拉低了几分，跺脚，“好冷。”
习惯了羊城的天气后再来首都这种地方，有些不是很习惯。
孟枝枝嗯了一声，听着火车站内传来一阵呜呜声，她就知道火车到站了，她回头招呼了一声，“让人跟上，一会仔细点卸货。”
赵明珠点头，搓搓手，回头比了一个手势。
一刻钟后，几乎所有的旅客都出来了，剩下的便是货了。孟枝枝和赵明珠等了好一会，这才去和火车站的工作人员联系上。
好在这一列从羊城到首都的火车工作人员，孟枝枝她们本身就很熟悉，所以交接得很顺利。
“孟同志，这是一百台电视机，这是另外单独的五台电视机。”
胡列车员把分开的两部分，提前和孟枝枝交代清楚了。孟枝枝一听就知道哪个是给哪个。
她当即点头道谢，“谢谢胡同志。”
紧接着便招呼赵明珠和赵明玉过来，赵明玉还是代表着日报社过来的，孟枝枝先冲着他吩咐道，“这五台电视机你拖回日报社。”
赵明玉激动地搓搓手，“好的孟姐。”
这话一喊，孟枝枝和赵明珠同时看了过来，孟枝枝轻笑一声，“赵大哥，你喊我孟姐，你让明珠怎么喊我？”
她和明珠可是闺蜜。
她们也一直是以名字相称。
赵明玉倒是好，他一声孟姐，平白把赵明珠喊低了去。
赵明玉脸色绯红，“没关系，我们各称各的。”
孟枝枝挑眉不置可否，赵明珠则是冷淡淡道，“大哥，你可别把我的辈分喊低了去。”
赵明玉抓抓头没说话，而是选择去搬货去了，五台电视机全部都用纸皮盒子封装起来，他搬在手里沉甸甸的，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孟姐，明珠，谢谢你们啊。”
谢谢你们也给日报社捐一批货。
孟枝枝没说话，下一秒，就瞧着赵明珠扔了一个东西砸过去，“赵明玉，你在乱喊我揍你。”
这可不是开玩笑，而是在说真格的。
赵明玉哈哈笑，搬着电视机箱子就开始跑，孟枝枝瞧着这一幕，她忍不住和赵明珠说，“你有没有发现你大哥，现在性格比以前开朗了许多？”
以前的赵明玉腼腆羞涩，而且还内向，和他说一句话他都能脸红半天，更别说现在都被赵明珠拿东西砸了，他还能爽朗的笑出来。
赵明珠倒是看得很明白，“现在日子好过了呗，摘了帽子，有了工作，有了收入，也有了体面。”
环境不一样了，人自然也会不一样。
孟枝枝一想也是，她嗯了一声便迅速的忙碌了起来，一百台电视机不算少，她请了火车站的装卸工，把这一火车皮的电视机全部都转移到东风皮卡上。
刚好装满了一皮卡。
孟枝枝给这些工人们都结了账后，她这才裹紧了身上的军大衣，朝着赵明珠说，“明珠，上车。”
她们带着这一皮卡去电视台了。
赵明珠点头，她这人腿脚好，几乎一瞬间就爬了上去，等货车抵达到了首都电视台的门口，便被拦了下来。
孟枝枝摇下车窗，冲着外面喊了一声，“我找明台长和吴科长，就说长红制造厂的货到了。”
对方瞬间明白孟枝枝是谁了，因为这几天整个电视台都传的沸沸扬扬，说是他们电视台要被捐赠一批最新款的电视机了。
从演播室到录音厅，几乎每个房间都能安上。
这谁不高兴啊？
“孟同志是吧？您稍等，明台长就在等着您。”
果然如同保卫科同志说的那样，明台长和吴科长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只是外面太冷了，两人躲在保卫科的小房子里面烤火。
听到外面的交谈，瞬间把两个人给惊了出来。
说是两个人也不准确，因为他们身边还跟着七八个电视台的工作人员，个个脖子伸得老长，往货车方向看。
人一多就有些显得拥挤了，明台长冲着身后的人呵斥了一声，“好了，按照规矩来，挤什么挤。”
别让人孟同志看轻了他们电视台的人去。
大家顿时放慢了脚步，让明台长和吴科长先出去。
当明台长出来后，瞧着孟枝枝坐在大货车上，他不由得笑容真切了几分，三两步迎了过来，“孟同志，辛苦了，这么大老远给我们送货过来。”
连带着标志性的黑框眼镜，此刻好像都跟着温和了几分。
明明，明台长是个很严厉的人。
孟枝枝握住他的手，不疾不徐，“明台长，这一百台电视机可是我们长红制造厂的命根子，更是送给电视台这种至关重要的地方，我不亲自盯着，不放心。”
这马屁拍的好。
饶是严肃的明台长，看着孟枝枝的目光也信任了几分，他只有一个感觉孟同志这人靠谱，有责任心。
绝对适合合作。
“孟同志有心了。”
话落，明台长的眼睛已经不自觉地飘向了货车。
吴科长更直接，他已经在催身后的工作人员了，“快，搬货，小心点，磕碰了一台我让你们赔。”
面对吴科长的训斥，他们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还激动地搓搓手，看向了货车车门。
车门还没打开呢。
孟枝枝招呼了一声，赵明珠从驾驶座上跳了下来，转头就打开了货车的车门。
当车门被打开的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整齐码放的电视机箱子吸引住了。
牛皮纸的包装箱上，印着红色的“长红”二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二十寸彩色电视机”
不知道是谁的呼吸重了几分，“那就是二十寸彩色电视机啊。”
他们还没见过呢。
只见过十八寸的彩色电视机，这种大屏幕的彩色电视机也是第一次听说。
“对。”
孟枝枝说，“电视机的屏幕很脆弱，大家记得轻拿轻放。”
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搬下第一台，在明台长的示意下，现场就拆了包装。
当那台二十寸的彩色电视机露出全貌的时候，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
屏幕比他们见过的任何国产电视机都大，外壳是深灰色，做工精细，接缝紧密，正面的最下方印着长红logo。
大家的呼吸都跟着急促了几分，“二十寸的比十二寸的屏幕要大好多啊。”
“对，比我家十六寸的也大很多。”
“这个二十寸应该是市面上的头一份吧。”
面对大家的讨论，明台长只是扫了一眼，大家瞬间安静了下来。
明台长走近了两步，手指轻轻摸了摸屏幕边框，他转头看向孟枝枝，“孟同志，能现场试一下吗？”
“当然，不过前提是有电源。”
电视机若是没电源，等于就是一个铁坨子。
明台长指着保卫科，“我们保卫科办公室内有电源。”
孟枝枝嗯了一声，招呼人抱过去一台放在了桌子上，指挥着对方把外包装全部拆开。
她没急着去接入电源，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手帕，擦了擦手上的寒气和雪粒子，这才亲自上前，把电视机接上电源和天线。
咔——
电视机通电，屏幕闪了一下，出现那种黑白色的雪花屏，不过片刻后，彩色的画面嗡的一声亮了起来。
画面清晰，色彩鲜明，即便是在大白天的自然光线下面，那二十寸的彩色画面依然亮得扎眼，让人根本无法忽视。
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紧接着所有工作人员都议论了起来。
“这画面也太清楚了吧。”
“比我们台里用的那些老电视好太多了。”
“二十寸啊，这得多少钱一台？”
多少钱一台啊？
其实明台长也想知道，但是孟枝枝没说，他就不问。
因为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他们电视台占了大便宜。
毕竟，五十台大彩电，这绝对是大手笔。
明台长没说话，但他推了推眼镜的动作，已经暴露了他的情绪。
他从前到后，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那台电视机，最后目光定格在那彩色屏幕上，当里面的新闻联播响起来的时候，连带着新闻主播穿着的蓝色西装的颜色，都分外清楚。
那种画质和以前绝对是不一样的。
明台长的眼睛深邃了几分，他转头看向孟枝枝，“孟同志，这台电视机——”
他停顿了一下。
“是头一份。”
也是国产里面最先进的彩色电视机。
而现在他们电视台有五十台。
孟枝枝笑了下，语气不骄不躁，反而还带着几分抚慰人心的笃定，“那是自然，我们答应送的就是最好的。”
明台长转头看向吴科长，“老吴，安排人把所有电视机都搬进去，从今天开始，台里用的电视机全部换成长红牌的。”
这话一落，吴科长应声而去，安排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地搬运。
五十台二十寸彩色电视机，五十台黑白电视机，搬了一个多小时才全部搬完。
孟枝枝和赵明珠全程跟着，看着工作人员把电视机一台一台地摆放在各个会议室，演播厅，监播室。
当整个首都电视台大楼里面的电视机，全部换成长红牌的时候，孟枝枝站在走廊里面，看着每个房间里面亮着的彩色屏幕，心里面只有一个念头。
值了。
就冲这一点，长红制造厂的投资就值了。
在孟枝枝观摩的时候，明台长也处理完了后续事情，他亲自在接收单上签了字，盖了首都电视台的公章。
“孟同志，剩下的就交给我们了。”明台长说，“春晚的广告位，我已经安排好了，你放心。”
孟枝枝点头，收起签好的收据，她笑容满面，“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明台长点头，亲自送了孟枝枝和赵明珠出去，到了电视台大楼底下的时候，明台长说，“春晚彩排的那天，我会邀请你们过来。”
“其次就是春晚当天下午，六点多你们就可以进入现场了。”
“这两次我都会让吴科长联系你们。”
这真是很周到了。
孟枝枝点头，“那我就在家等着明台长好消息。”
她们离开电视台后，赵明珠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伫立在灰蒙蒙天空当中的电视台大楼。
她喃喃道，“枝枝，一百台电视没了。”
她声音有些发虚。
孟枝枝裹紧了身上的军大衣，拍了拍她的肩膀，“明珠，这叫放长线钓大鱼。”
赵明珠嗯了一声，她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真金白银花出去的时候，还是心疼。
毕竟，这些电视机若是换成钱的话，真的有好多好多。
在孟枝枝和赵明珠在首都等待消息的时候，长红制造厂则是在疯狂攒库存，他们都知道当春晚广告结束后，就等于爆单。
他们要在爆单来临之前，准备好库存。
不然，到时候发不出货等于一切都是白搭。
而孟枝枝和赵明珠难得悠闲了起来，孟枝枝回了娘家陪着父母，而赵明珠则是回到了赵家。
赵明玉力排众议，直接给赵明珠的房间全部收拾了出来，赵明珠住进来后，谁说他，他喷谁。
主打一个六亲不认。
气的赵母哭了好几场，但是赵明玉却视而不见，“妈，你哭是哭我不听你的话了，你哭是哭我让明珠住进来，却不让明秋住进来。”
“我知道你为明秋鸣不平，但是我还是那句话，赵明秋一个人回来住，我欢迎的很，但是如果她拖家带口，那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了。”
前几年还只是赵明秋，为了自家大姑子的孩子上学挪户口，到了今年她就直接想为了自己的孩子上学挪户口了。
这一点赵明玉是不可能同意的。
赵母哭的厉害，“明玉啊，你是当大哥的，怎么如今六亲不认了，你妹妹过的不好，你不帮她谁帮她？”
赵明玉面色不变，“我说过，明秋把孩子改姓跟她姓，是我们赵家的种，别说挂户口读书了，就是这房子也有她的一份。”
“你问问她改吗？”
改吗？
如果能改，肯改的话，赵明秋早都改了，而不是拖到现在一年又一年。
赵母喃喃道，“她是别人家的儿媳妇了，林家是不同意给自己的孙子改名的。”
赵明玉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都知道那是别人家的孙子，你还这么上蹿下跳做什么？”
“妈，你别真到引狼入室的那一天了，我赵家到现在一个第三代都没有，到时候赵家从上到下改为姓林，你想哭就晚了。”
林家打的是什么主意，赵明玉一清二楚。
无非就是想着，他这个大舅哥都三十多了，还没娶妻生子，是个绝户头。
妹妹赵明珠虽然嫁人了，但是也没孩子。
而三妹赵明秋是他们几个人里面，唯一一个有孩子的人。
那赵家不就是林家的了？
赵母想说不会，对上赵明玉讥诮的眼神，她立马把话咽了回去。
赵父也不想看到这一幕，他吧嗒吧嗒的抽烟，“赵家就是赵家，以后明秋的事情你少管。”
“她要是过不下去，你接济点钱，接济点粮食，我们都不会说什么，但是让林家人住进来，你死心吧。”
赵母张了张嘴。
赵父冷淡道，“如果你还是心疼你小闺女，那就姑且搬到林家去住一段时间，看看林家能有多欢迎你。”
赵母才不要去林家住呢，巴掌大的螺蛳壳挤了那么多人。
赵明珠扯了扯嘴角，她就知道赵母性格，牺牲其他人的利益可以，牺牲自己的利益就完全不行。
她吃了一手新鲜的瓜，转头进房间去睡了个昏天黑地。
难得是她的休息时间，自然要好好珍惜。
孟枝枝也差不多，她在家里陪陈红梅和孟得水，两人如今有钱了，日子也过得好了。
瞧着气色好得不行，孟枝枝每天在家当全职女儿也挺好。
她在家，手也松，天天变着花样给家里买好吃的。
以至于孟家的小厨房内，每天都飘出来各种香味，馋死院儿里面的其他邻居。
孟枝枝也大方，给那些小孩子们分糖果吃，一来二去她竟然成了院子里面最受欢迎的存在。
也得到了不少消息。
赵家搬走后，那房子就空了下来，院里面不少人都惦记着赵家原来住的房子，只是苦于价格要的太贵了。
所以他们都没出手，还想还还价。
孟枝枝得到这个消息以后，二话不说，转头就私底下找到了街道办的人，对方和孟得水熟，因为他们家出了个孟玉树。
当初孟玉树成为高考状元的时候，街道办也狠狠的沾了光。
所以孟枝枝找过来的时候，极为顺利，“黎主任，赵家原来那房子怎么卖的？”
黎主任看了她一眼，“怎么？枝枝，你也对这个房子感兴趣？”
孟枝枝点头，黎主任也没瞒着，“那房子是经租房，没有房产证，对外喊的是两千块，院儿里面不少人都惦记，但是又嫌这房子太贵了，所以一直没有下文。”
孟枝枝想了想，“现在没有房产证，那以后呢？”
“以后就不知道了。”
黎主任摇头，“现在政策一天一个样子，谁能知道以后呢。”
孟枝枝其实是知道的，这一批房子在现在几乎都是没有产权证的，大家都只有居住的权利。
但是住久了以后，这房子就会慢慢归属于个人。
想到这里，孟枝枝也有了主意，她从包里面数了两千块递过去，“这是两千块。”
两千块啊，就这样一下子全部拿了出来。
黎主任还有些回不过神，孟枝枝说，“钱在这里了，麻烦街道办给我写个证明，就说这房子以后归属于陈红梅所有。”
黎主任，“你把这房子买了给你妈啊？”
孟枝枝嗯了一声，“我妈是无产者，给她个房子让她安安心。”
黎主任听到这话，心里有着说不出来的羡慕，“你妈命真好。”说话归说话，手续归手续，证明归证明。
黎主任很快就给她开了证明，交代道，“你拿着这个证明去房管所，房管所会给你简单的弄个过户。”
“至于房子名字能不能归属于个人，就看房管所的操作了。”
孟枝枝嗯了一声，黎主任看着孟枝枝离开的背影，他喃喃道，“我要是有孟枝枝这么一个闺女就好了。”
当闺女的买房子送给亲妈的，他们整个胡同都是头一份。
孟枝枝去了一趟房管所，房子是经租房，房产证也不能写陈红梅的名字，但是房管所给开了个证明，证明这个房子归属于陈红梅。
孟枝枝就拿着这两个证明，转头回到家里。
陈红梅在做饭，听到动静，她还回头问了一句，“枝枝，你去电视台了吗？”
她是知道自家闺女这一次回来，是和电视台做广告的。
孟枝枝摇头，“没呢。”
她从怀里掏出两张纸，就那样铺平展开递给了陈红梅，“妈，你看。”
陈红梅切菜呢，家里就开了一个昏黄的灯光，“什么？”
头都没回。
“妈，你看。”
孟枝枝又喊了一遍，陈红梅这才回头随意地一看，当看到房子归属于自己个人的时候，她瞳孔缩了下，“这是什么？”
不用孟枝枝说，她自己把手擦干净了，就拿过来看了一遍又一遍。
看完后，陈红梅猛地抬头，“这是赵家之前住的那个房子？”
孟枝枝笑眯眯的点头。
陈红梅把这两张证明翻来覆去的看，看完后，她喃喃道，“你这孩子也是的，我都一大把年纪了，你还给你妈买个房子做什么？”
“要买也是买给你自己才是。”
孟枝枝站在灯光下，眉目盈盈带笑，就那样安静地看着她，“妈，就问你想不要一套属于自己名字的房子？”
想啊？
怎么不想啊。
陈红梅是女人，她是无产者，她到了适婚的年纪被父母赶了出来，嫁了孟枝枝的父亲。
那个死鬼男人走的早，她怀着大肚子被婆家人赶了出来。
婆家不要她，娘家也不要她。
她没办法挺着大肚子嫁给了孟得水，因为什么呢？
因为孟得水有房子。
也有工作。
这对于陈红梅这个无产者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可是，她一辈子不敢追求的东西，就在此时此刻被她的闺女，捏着两张纸轻飘飘地摆在她的面前。
这让陈红梅该怎么说呢？
那一颗心就好像是酸枣泡进了温水里面，起起伏伏，又酸又涩。
陈红梅没回答，只是一颗一颗眼泪往下掉，豆大的眼泪砸在那张薄薄的纸张上，她喃喃道，“枝枝，我很喜欢这个礼物，但是妈妈不值得。”
她抬眸看着女儿的眼睛，一字一顿，“你想啊，你妈今年都六十二了，我还有几年活头，你把这房子写在我名下就是浪费。”
“你还不如写在你名下，或者是孩子的名下。”
孟枝枝摇头，她上前轻轻地抱着陈红梅，低声说，“我的妈妈也可以当有产者啊。”
而不是像一颗草籽一样，随风飘扬，落在哪里就是哪里。
孟枝枝这一句话，却让陈红梅瞬间泣不成声。
从来没有一个人告诉过她，她可以当有产者。
她是女儿，是生下来就被父母厌恶，没有带把的女儿。
是结婚也得不到房子的媳妇，她只有暂时居住权，一个随时能被人赶走的媳妇，外人。
但是在此刻，她的女儿却告诉她，妈妈，你也可以当有产者。
有产者是什么呢？
她成了有产者，有了自己的房子，一个真切属于自己的房子，再也不会被人赶走。
这件事陈红梅的父母没想过，陈红梅自己也没想过，但是在她六十二岁的这一年，
她的女儿做到了。
这让陈红梅几乎是一瞬间，泣不成声，她抱着女儿，手里捧着那两张薄薄的纸，泣不成声。
那些过往的委屈和难过，在此刻顷刻间全部都倒了出来。
孟枝枝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不哭了啊，妈妈。”
她像是年幼的自己，被母亲哄着一样。
只是如今时过境迁，她们两人的角色互换了。
孟得水下班回来，就瞧着自家媳妇抱着闺女哭得不成样子，他当即慌了神，“怎么了这是？”
陈红梅一边哭，一边擦眼泪，她把纸张递过去，“老孟，你看枝枝送了我一份什么？”
孟得水看完后，他喃喃道，“这是把赵家的那个房子给买了？”
赵明珠他们一家搬走后，这房子又归属于街道办了。为此，整个院儿上下所有人，都盯着这一间巴掌大的房子。
街道办也不负所望，把这房子的售价说了出来，按理说是不能卖的，但是要绝了这些人的心思。
两千块。
那一间十来平的房子喊到了两千块，这才吓退了不少人。
孟得水不是没想过买，但是这个价格太贵了，也把他给吓退了。
但是他没想到，这才过去了几天呢？
这房子又再次以这种形式，回到了他们手里。
孟枝枝嗯了一声，“买了，送给我妈。”
她笑了笑，语气也是随意的，“爸，你有自己的房子，就我妈没有，以前是没条件，如今有条件了，自然是要给她买一套的。”
虽然不大，但是如果陈红梅和孟得水真到要吵架的时候，她也有个落脚的地方不是吗？
而不是只能哭着出去转一圈却无处可去，到最后却只能回到这个不大的房子里面。
当初，她婆婆一个人跑出去，躲在门墩后面哭着吹冷风的样子，孟枝枝能记一辈子。
她想，不光是给她妈买一间房子。
将来有机会了，也要给她婆婆也买一间。
不为别的，就为了她们都是女人，也都是嫁人上门的媳妇。
孟枝枝想，她没有能力就算了。
她有能力的时候，就想着她身边的女性亲人都过的好一些。
她们没有退路，她来给。
她们没有房子，她也来给。
她们没有的托举，她也来。
就如同当年陈红梅托举她一点点长大一样。
也如同周母一样，她在背后带着孩子、做着家务，孟枝枝才能在外面安心地搞事业。
这何尝不是一场托举呢？
孟得水听到这话，他倒是没有觉得自己被敲打，反而有些欣慰，“你妈这辈子生了你，真的不亏啊。”
“不亏！”
多少人说陈红梅，不该对一个丫头片子这么好，丫头片子长大了，早晚都是别人家的人。
可是孟枝枝啊。
她送给了陈红梅一间房，她这个闺女也打了所有曾经说过她闲话人的脸色。
谁说女孩子嫁人就是别人家了？
她的母亲对她好，她也会对她母亲好。
孟枝枝其实在观察孟得水的反应，在听到他说这话的时候，孟枝枝就知道，她妈这辈子没嫁错人。
孟得水对陈红梅是真的好。
她笑了笑，“爸，等将来有了商品房允许买卖的时候，我给您和妈也买一套商品房，让你们住上采光好的大房子。”
这一个大饼画出去，高兴的孟得水合不拢嘴，他直搓手，“好好好，爸等着啊。”
陈红梅忍不住嗔了他一眼，“闺女说了，你还真当真啊？商品楼那得多少钱？”
这是普通人一辈子都不敢想的存在。
孟得水嘿嘿笑，“我才不管真假呢，我光听着这话我就高兴。”
说到这里，孟得水猛地反应了过来，他抢过陈红梅手里的铲子，“你快出去，出去和院儿里面的人说一说，你闺女给你买房了。”
陈红梅下意识道，“这不好吧？”
孟得水，“这没什么不好的？院子里面那么多邻居笑话我们，对枝枝一个闺女好，将来注定是赔本的买卖。”
“我看他养儿子才赔本，赔钱货！”
陈红梅，“我养孩子才不是买卖呢，我养孩子就想着她能平平安安的长大。”
这就够了。
孟得水推着她出去，“我知道但是别人不知道啊。”
“红梅，我求求你了，你快出去和他们说一说，不然我心里痒得难受。”
他们养孟枝枝这么多年，从小到大可没少受到院子里面邻居的闲话。
陈红梅轻咳一声，她扯了扯身上的衣服，觉得不顺眼，便说，“那我进去换一套衣服。”
穿漂亮点出去。
这下，孟得水和孟枝枝都跟着笑了起来。
陈红梅被笑得不好意思，却还是跟着进去了，她换了一件体面的衣服出来后，便捏着那两张纸出了孟家。
孟枝枝没去，她就倚靠在门口，笑着看着母亲那拘谨又骄傲的样子。
在这一刻，孟枝枝的眉眼特别柔和，该怎么说呢？
她送给母亲房子的那一刻，看着她骄傲，哭泣，感动的样子，实际上比孟枝枝自己买房子，还要高兴。
原来这就是妈妈高兴，我也高兴的感觉。
就如同陈红梅希望她未来过得好一样。
孟枝枝也希望她的母亲未来能够过得好。
陈红梅出来后，因为是晌午，大家都在家里吃饭没人出来。
这让她有些失望，不过好在胡奶奶家养的小狼狗，听到了动静跟着摇着尾巴跑了出来。
陈红梅眼睛一亮，蹲下来揉着小狼狗的脑袋，逢狗就说，“小黄啊小黄，你怎么知道我闺女给我买房了？”

第148章
该怎么说那种表情呢。
那得意， 那骄傲全部都是从陈红梅脸上表现出来的，要知道陈红梅这个人向来都是老成持重，很少情绪外露。
但是起码此时此刻， 她的情绪是外露了。
完全忍不住的那种。
“红梅， 你这是在和一只狗说什么？”
胡奶奶一问， 陈红梅就忍不住一口气全说了， “胡奶奶， 你看我闺女给我买了一间房。”
胡奶奶年纪大了耳朵聋， “你说什么？”
陈红梅声音大了几分， “胡奶奶， 我说我闺女给我买了一间房。”
那大声音瞬间把一个院的人都给惊了出来。
“什么？红梅，你家枝枝给你买了一间房？”
是他们听错了吗？
陈红梅摇头又点头， 她把那两张纸往前一放， 不少人都跟着看了过来， 当看到纸上的内容时。
大家顿时惊呆了。
“赵家那房子被你闺女买了啊？”
“我可记得街道办对外公布的是， 一间小房子要两千块呢”
“这么贵的房子，你闺女说买就买了？”
陈红梅矜持地嗯了一声， “我闺女说让我当有产者。”
这话太过书面了， 别人没听懂， 陈红梅特意解释了一句，“我闺女说， 我们女人这辈子都是无产者，从出生开始父母便没有想着准备房子，再到出嫁也是嫁给有房子的男人， 以至于老了以后，也需要投奔儿女，住的也是儿女的房子。”
说到这里， 她看了一眼倚在门口的孟枝枝，孟枝枝的眼神带着鼓励，陈红梅这才继续说下去，“所以，她说让我争取成为有产者。”
“我父母，我丈夫，甚至包括我自己没有做到的事情，但是我的枝枝做到了。”
天知道陈红梅收到这一间房之后的震撼，不是房子带来的震撼，而是她闺女所说的那一段话。
陈红梅所遇到的困境，是当下所有女性都遇到的问题。
但是只有她的枝枝看到了，并且提出了解决办法。
周围的邻居听完，原本她们心里还有些嫉妒的，毕竟，赵家之前留下的那一间房子谁不喜欢啊？
但是太贵了，他们都没舍得买。
孟枝枝却给陈红梅买了，而现在她们听完这话后，嫉妒倒是淡了，反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红梅啊，你养了一个好闺女啊。”
“是啊，养了枝枝，你这辈子就等着享清福吧。”
不是每一个孩子都能共情母亲的，也不是每一个孩子都能看到问题，并且给出解决办法的。
胡奶奶由衷地感慨，“红梅啊，当年你带枝枝吃的苦，没有白吃。”
真的，没有白吃。
陈红梅看了一眼自家闺女，她笑着说，“我觉得我养她的那些年，不是吃苦，而是——”她想不出来该怎么形容这个词语。
陈红梅组织了语言，好一会才说，“是在把我自己养一遍。”
她把自己舍不得的东西，全部都在闺女身上实现了一遍。
这何尝不是把自己养一遍吗？
陈红梅炫耀了一圈，这才捏着那两张薄薄的纸回到家里，孟枝枝就立在门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陈红梅不知道该怎么说这种感觉，她快步走上前，就那样抱着了孟枝枝，她轻声道，“枝枝，谢谢你啊。”
*
转眼就到了除夕，也就是孟枝枝和明台长约定的时间，明台长特意打电话过来告诉孟枝枝，让她除夕当天早点去电视台。
孟枝枝得到消息后，便立马去找了赵明珠，以前他们两家离的近，自从赵家被平反后，他们家便搬走了。
如今，赵家住在二环内，位置也很好。孟枝枝不是第一次来赵家，但每次站在赵家门口，看着那优越的地理位置和偌大的房子，
都还忍不住感慨一句：“投胎真是个技术活。”
孟枝枝招呼了一声，并没有进去，而是选择在门口等，过了片刻后，赵明珠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枝枝，你怎么不进去？”
孟枝枝歪头，身上的藏青色大衣，越发显得眉目如画，肤色如雪，“我不想和你妈打交道。”
在她眼里，赵母甚至是比她婆婆周母还要难缠的存在。
赵明珠一噎，她忍不住道，“你说的对。”
她系紧了围巾，便跟着说，“明台长也和我打电话了，你不来我找我也要来找你的。”
赵家离电视台不算远，所以走路就能过去。
路上，孟枝枝这才和赵明珠说，“我赵家之前住的房子买下来了。”
赵明珠还愣了下，“什么房子？”问完后，她自己就反应了过来，“你是说大杂院儿的房子吧？”
孟枝枝点头，赵明珠不解，“你买那个房子做什么？那么小？”
其实严格来说就只有十几平，若是把他们家后来盖的地震棚加进去，也不过勉强二十来平而已。
孟枝枝语气平静，“买给我妈的。”
赵明珠啊了一声。
孟枝枝信步走在一九八五年的首都街道上，四处都是低矮的房子，白雪茫茫。
她看着偌大的首都，突然说了一句，“我妈的大半辈子都生活在那个大杂院，让她换个地方从头开始，她肯定不习惯，还不如就在原来的那个位置，给她单独弄一间属于她自己的房子来。”
“明珠。”她声音很轻，那一双眼睛里面带着几分憧憬，“就如同上辈子的我们一样，大学毕业居无定所，按照我们两个人这辈子的路程，能在首都有一间属于我们自己的房子，这会是我们一辈子追求的东西。”
“我说的这个房子，不是嫁人暂且居住的房子，也不是将来跟随着儿女居住的房子，而是一间房屋产权证上，写着我们自己名字的房子。”
她和明珠上辈子都是求而不得，但是这辈子却不一样了。
赵明珠听完，她怔了许久，她上前轻轻地抱住了枝枝，喃喃道，“枝枝，你永远都是那个最好的枝枝。”
她的枝枝总是能这般柔软，细腻。
能够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孟枝枝笑了笑，“我没你说的那么好，我只是觉得我们现在有钱了，有能力，去满足下自己，还有我在乎人的愿望。”
哪怕是微小的愿望，那也可以。
赵明珠听完，她喃喃道，“我也要买房。”
孟枝枝抬头看了过来，赵明珠说，“其实我去年就和赵明玉说了，让他帮我留意下周围的大杂院，四合院有没有对外出售的。”
但是一直苦于没有机会。
不过，在看到孟枝枝所做的这一切后，赵明珠想就算是没有机会，她也要去创造机会了。
孟枝枝，“你等等看，如果有消息了，我也去买一套。”
赵明珠重重地点头。
两人说话间便到了首都电视台，她们一到，保卫科的人就认出了她们，便立马进去通报了。
过了两三分钟，吴科长一路小跑着出来，他手里还攥着两个通行证，在见到孟枝枝和赵明珠后，便立马迎了过来，“孟同志，赵同志。”
“这是通行证，你们戴着就好，现在跟我进来。”
孟枝枝和赵明珠接过通行证，很自然地就给挂在脖子上，吴科长在前面带路。
除夕当天的首都电视台，后台简直是人山人海，到处都是忙碌的工作人员、化妆师、道具组的人。
还有的演员们在后台来来回回地走着，有的在默记台词，有的在练习动作，有的在化妆间里补妆。
空气中弥漫着发胶和粉底的味道。
走了片刻后，有一个化了妆的女同志来找吴科长耳语了一下，吴科长皱眉，“我马上来。”
紧接着，他便回头冲着孟枝枝说，“孟同志，你和赵同志先自己在这里转一转，有些地方写着闲人免进，这种就是录音棚，除了主播都不能进去。”
“有急事你就喊小刘来找我。”
“我这会要去后面处理下工作。”
孟枝枝点头，“我们自己转一转，不会乱跑，吴科长你去忙自己的事情。”
吴科长得了这话，立马小跑着离开。
看得出来为了春晚的顺利播放，所有人都在全力以赴地忙碌。
孟枝枝站在监播室的门口，看着里面满满一排长红牌彩色电视机，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赵明珠也一样，平时那么冷淡的一个人，但此刻眼睛里面也带着几分期待的光芒。
“今天就是春晚了。”赵明珠轻声说。
“对。”孟枝枝深吸一口气，“今天过后，全国人民都会知道长红电视机。”
“他们会看到长红电视机的转播效果，也会知道——”说到这里，孟枝枝突然反应了过来，“我们好像还没和吴科长说，我们长红电视机的广告词吧。”
这话一落，赵明珠也跟着一愣，“没说。”
“我们甚至连带着长红电视机，会以何种方式打广告出去都不知道。”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拍了下额头，“大头虾！”
十分钟后。
孟枝枝找到了明台长，明台长忙得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此刻见了孟枝枝也是长话短说，“孟同志，你找我这是？”
孟枝枝，“明台长我们之前似乎没说，长红电视机的广告词。”
这——
明台长也把这一茬给忘记了，双方都认为把长红电视机正式拍出来，让电视机前的观众看到就行。
但是却忘记了最为根本的东西。
明台长掐了掐眉心，“这件事你去找吴科长，让吴科长带你们见下潘主持。”
十分钟后。
吴科长，潘主持，外加孟枝枝和赵明珠，四个人在一个办公室。
显然潘主持来之前是得到过消息的，他神色温和，“孟同志，不知道长红电视机的广告词是什么？”
孟枝枝是打算直接沿用旧的广告词了，她和赵明珠对视了一眼，便直接说，“长红电视机就是好。”
“就这么一句话。”
“到时候麻烦你们在主持春晚的时候，顺带提一嘴就好了。”
潘主持微微拧眉，“这会不会太简单了？”
他这段时间也算是体验过了长红二十寸彩色电视机，说实话体验感是真不错。
孟枝枝试探道，“那潘主持有更好的提议吗？”
潘主持，“大彩电，大屏幕，长红电视机你值得拥有。”
孟枝枝，“……”
她看了对方一眼，又看了一眼。
潘主持摸了摸下巴，“怎么了这是？”
孟枝枝总不能说，潘主持啊，你这也太像是从后世来的广告人了吧？
她只能说，能在首都央视做主持人的人，真是有几把刷子的。
“潘主持，你说的这个广告词太好了，就按照你说的这个来吧。”
潘主持笑容如同春风一样，“那好，我做个记录，等一会和我的同事们都交代清楚。”
这是个专业能力强的。
孟枝枝便松口气，等潘主持那边交代清楚后，她小声和赵明珠说，“我们以前看到的潘主持都是老态龙钟，没想到他年轻的时候，这般玉树临风啊。”
赵明珠也点头，“确实。”
在潘主持去演播厅的时候，孟枝枝和赵明珠站在外面看一台台电视机，全部都是长红牌二十寸彩色电视机。
当上面鲜亮的屏幕颜色出来后，饶是孟枝枝都有些恍惚，“明珠，你有没有发现咱们长红电视机的色彩饱和度特别好啊？”
甚至是超出市面上的平均水平。
赵明珠说，“色彩饱和度这一块是司徒老师亲自出手的。”
司徒怀是谁？
他可是国内出名的无线电大佬了。
有他出手几乎没有拿不下的。
与此同时远在羊城的长红制造厂办公室，周闯、刘建和孟玉树也围坐在一台二十寸的彩色电视机前面。
司徒怀躺在躺椅上，他旁边放着一个椰子，一边喝椰子汁一边盯着屏幕看，看得出来他对自己的养老生活很是满意。
顾明远搬了个小板凳，挤在最前面，他忍不住说，“今晚春晚上要播咱们的广告。”
说到这里，顾明远激动地搓手，“我这辈子都没想过，有一天能在春晚上看到自己生产的东西。”
周闯笑了笑，“我大嫂和二嫂的手笔，什么时候让我们失望过？”
孟玉树没说话，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电视屏幕。
屏幕上还在播放着春晚的预热节目。
所有人都在等。
等着那个属于长红电视机的高光时刻。
还是司徒怀看不下去，“好了，都去忙活了，距离春晚播放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都挤在办公室做什么？”
“顾明远，你车间不忙了？”
“玉树，你的论文写完了？写完了去琢磨下更大的屏幕，怎么调整色彩饱和度。”
“还有刘建，枝枝都说了，年后会有一批大出货，你负责的零件都能供应得上吗？”
“周闯你也是，你要负责协调双方的关系，枝枝那边你联系没？还有骆成霞，和香江那边，三方都协调好了吗？”
孟枝枝不在，司徒怀就像是长红制造厂的大家长一样，一个个劈头盖脸的问题下来，所有人都懵了。
“都给我各自忙碌起来。”
“等到春晚开播了，我在喊你们过来看。”
大家一哄而散，迅速去忙碌起来。
徒留坐在躺椅上的司徒怀，吸着椰子汁，看着彩色电视机，他摸着下巴琢磨了下，“看来下次也要弄一台大彩色电视机，搬回学校了。”
看过彩色电视机后，就无法去接受黑白电视机了。
那色彩饱和度差得真是太远了。
下午七点十分，距离春晚的播出不到一个小时，首都电视台的后台突然变得异常紧张。
孟枝枝最先感觉到不对劲，因为工作人员的脚步突然加快了，有人跑着穿过走廊，还有人在低声交谈，脸色难看得很。
孟枝枝蹙眉，“出什么事了？”她拦住一个路过的工作人员，想要问出些什么。
对方摇摇头没说话，急匆匆地走了。
赵明珠敏锐地皱起了眉，她立马说道，“我去打听一下。”
她转身去找吴科长，不到五分钟就回来了。
但她回来的时候，脸色已经白了。
“怎么了？”孟枝枝心里面咯噔一声，她一把拉过赵明珠，转头去了旁边压低了嗓音问道。
赵明珠压低了声音，“出事了。”
“之前《新闻联播》的直播设备出了故障，现在技术组在紧急抢修。”
孟枝枝没听明白，“新闻联播出了故障，和春晚有什么关系？”
赵明珠目光沉了下来，她喃喃道，“枝枝，新闻联播和春晚用的是同一套直播系统。”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
孟枝枝瞬间明白了过来——如果直播系统出了故障，那春晚就无法正常直播了。
如果春晚不能直播。
那他们的广告——
孟枝枝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响。
一百台电视机。
五十台二十寸彩色电视机。
五十台黑白电视机。
这几个月来所有的筹划、准备、投入、期待……
全部都将付之东流。
“不会吧。”孟枝枝的声音有些发紧，“不会这么巧吧？”
那么多年的春晚都没事，怎么会就今年的春晚出事了？
赵明珠没有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后台的气氛越来越紧张，明台长的脸色已经铁青了。
他站在监播室里，盯着技术组的人一通忙活，手背青筋暴起。
“到底什么时候能修好？”
“台长，主控设备的信号输出模块烧了，备件不够……”
“那就去调！给我从别的地方调！今天是除夕，全国人民都等着看春晚，你跟我说设备坏了？播放不了春晚？”
“姓陈的，你知道这话一旦对外说代表着什么吗？”
对方没有回答，明台长就已经替他回答了，“这代表着我们首都电视台从上到下，所有人的乌纱帽都要掉一掉！”
陈岚的脸色瞬间白了，“台长。”
“喊我台长没用。”
明台长大吼道，“我恨不得喊你台长，你告诉我，现在怎么办？”他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距离春晚播放还有五十分钟，你告诉我，怎么办？”
他掐着眉心，转着圈，当即下了死命令，“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今天的春晚必须播出去！”
技术组的人急得满头大汗，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硬件坏了就是坏了，不是软件上能修补的问题。
陈岚喃喃道，“那我们再试一次，但是台长，从来没有这样，真的从来没有这样过。”
“我们只能尽力而为。”
明台长猛地抬头看了过来，眼神威压到了极致，“尽力而为？那我们所有人都会被开除！”
孟枝枝就站在监播室的门口，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赵明珠站在她旁边，也是一脸惨白，“枝枝，如果今天的春晚不能顺利播放，那我们前期投入了一百台电视机，是不是白投入了？”
更别说，为了这个春晚她和枝枝两个人，已经在首都待的快有一个月了。
而长红制造厂那边更是备齐了零件和货物，如果没有春晚广告的加持，那意味着他们这些货物，全部都会成为库存。
电视机也最怕库存，放久了里面的显示器，高压包都会受潮。
孟枝枝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有些痛，但她没说话。在赵明珠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孟枝枝终于开口了
孟枝枝深吸一口气，“不会白投入。”
“这一百台电视机从放到首都电视台开始使用起来，就代表着这一笔投入已经开始了，它们所带来的价值也会慢慢显现。”
这会的孟枝枝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明珠，就算是没有春晚，从这一批机器进入央视电视台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给我们带来了广告效益。”
只是，没了春晚，这个广告效益会变慢而已。
与此同时，羊城办公室周闯他们也发现了异常，到了七点五十以后，按理说会有春晚预告节目的。
但是春晚的预告节目却没出来。
不止如此，电视屏幕上的画面突然定格了，紧接着出现了一段“请稍候”的字幕。
“怎么回事？”刘建往前凑了凑，似乎想看清楚几分  。
周闯的脸色一变，哗啦一下站了起来，“信号断了？”
孟玉树推了推眼镜，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屏幕上还是那三个字，没有出现任何雪花屏，也没有出现任何故障。
孟玉树微微皱眉，他得出了一个结论，“按理说不是信号断了，是电视台那边的直播系统出了问题。”
作为搞技术的人，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判断出了问题的根源。
顾明远啪的一下把花生米放下了，“那孟姐她们投放的广告呢？”
一百台电视机呢？
如果春晚出了问题，那他们捐赠的一百台电视机怎么办？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司徒怀在躺椅上的嗑瓜子动作也停了，他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恨不得能夹死蚊子。
整个办公室都陷入了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闯喃喃道，“那这个春晚还能顺利播放吗？”
这简直是问出了灵魂问题。
还能正常播放吗？
没有人知道的。
也没有人能够回答。
首都电视台，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后台的空气闷热得令人窒息。
孟枝枝如同一个木头人一样站在走廊过道，脑子里面翻来覆去都是同一个念头，要冷静要冷静。
现在更着急的不是她，而是明台长他们。
不过说不着急，那是假话。
毕竟，她这边一意孤行，给首都电视台捐赠了一百台电视机。
一百台电视机的投入，数月的筹划，春晚最大的广告位。
如果这一切都打了水漂，她回去怎么和厂里交代？
怎么和股东们交代？怎么和那些加班加点赶库存的工人们交代？
孟枝枝抿紧了嘴唇，指甲几乎要掐出血来，但是她却不能露出任何惊慌来，因为明珠也在等着她。
她的情绪会传染给明珠的。
“明珠，如果最差的结果——”
孟枝枝花还没落下，
监播室里面传来了一个声音。
很急促，带着几分慌乱，但又有几分惊喜。
“台长！台长！”
孟枝枝下意识地转头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年轻的技术人员冲了进来，他浑身冒着汗，但眼睛里面带着光，声音急促，“台长，我有一个办法！”
明台长铁青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松动，“说。”
那年轻技术员一口气说了出来，“现在我们的情况是主控室的信号输出模块烧毁了，短时间内无法修好，但是——”
他指了指监播室里面那一排崭新的长红牌彩色电视机，就如同希望的光一样，静静的陈列在这里。
技术员强压着激动，他深吸一口气，“但是这批新电视机自带高频信号接收模块，如果我们用这些电视机的信号接收端作为中转，重新搭建一条备播链路，理论上是可以恢复直播信号的！”
这话一出，整个监播室瞬间安静了。
明台长看着那排长红牌电视机，又看向那个技术员，带着几分犹疑，“你确定？”
“我确定！”技术员语气斩钉截铁，他喃喃道，“我刚才测试过了，这批电视机的信号接收灵敏度极高，比我们台里之前用的老设备好得多。”
“只要给我二十分钟，我就能搭好备播链路！”
明台长几乎没有犹豫，“做，现在就做！”
他扫了一眼周围的人，声音高昂，“从现在开始所有人配合他，给我在二十分钟之内把直播信号恢复！”
整个监播室瞬间沸腾了起来，技术人员全部动了起来，搬电视机的搬电视机，接线的接线，调试的调试。
孟枝枝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她的心脏几乎是从谷底一瞬间弹到了天花板上。
该怎么说呢。
就好像是在坐过山车一样，这短短的两个小时，孟枝枝的心脏也随着过山车一起起伏。
赵明珠也看到了，她猛地转头看向孟枝枝，眼睛里面不可置信，“枝枝，他们在用咱们的电视机？”
她语气结巴了下，“用咱们的电视机进行中转直播？”
这代表着什么只有她们自己才知道。
孟枝枝声音有些发颤，她眼神明亮，透着几分欢喜，“——是。”
“明珠，峰回路转啊，峰回路转啊。”
谁能想到还能有这个办法呢？
如果这一次春晚真的全部都用长红电视机，进行中转直播的话。她怀疑甚至都不需要说广告词了，因为这一次的中转直播就是最好的广告啊。
显然赵明珠也想到了这里，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孟枝枝的袖子。
她心跳如鼓。
二十分钟。
说是二十分钟，实际上那个年轻技术员只用了十五分钟。
当备播链路搭建完成的那一刻，监播室里面所有长红牌彩色电视机的屏幕上，唰的一下子，所有的画面同时亮了起来。
春晚的舞台画面清晰地出现在了每一台电视机上。
色彩鲜明，信号稳定，画面流畅。
“有了有了有了！”
“信号恢复了！”
“可以直播了！”
监播室里面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春晚可以正常播放了。”
当这一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有些人更是直接哭了出来。实在是之前那短短一个小时的压力，给到了他们在场的所有人。
对于他们来说，春晚可以正常播放了，那等于是劫后重生。
连带着明台长紧绷的脸终于松了下来，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后转头看向走廊里面的孟枝枝。
两人对视。
昏暗的灯光下，孟枝枝有些看不清楚明台长的神色，不，又或者是他好像擦了下眼睛，动作极为细微，紧接着便飞速不见。
明台长深吸一口气，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朝着孟枝枝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这一个点头，胜过千言万语。
孟枝枝的眼眶热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强行把那股酸意压了回去，她朝着明台长比了一个胜利的姿势。
赵明珠喃喃道，“枝枝，可以播放了，我们捐赠的一百台电视机，从这一刻开始便正式显现效果了。”
春晚直播恢复了。
但这一次恢复直播，却和之前的方案完全不同。
因为整个直播链路是通过长红牌电视机搭建的，这也就意味着在直播画面的最下方，在每一个镜头切换的间隙，在监播室的每一个角度——
长红牌电视机的logo，都以一种不可忽视的方式出现在了全国观众的面前。
不是生硬的广告。
也不是刻意的植入。
而是——
它就在那里。
它就是支撑这台春晚能够播出去的底盘。
当晚八点整，一九八五年春节联欢晚会正式开播，当主持人出现的那一刻，现场观众席瞬间产生了欢呼。
饶是在后台的孟枝枝和赵明珠，也听到了外面的欢呼声。
当主持人说完开场白后，很自然的调侃了一句，“今天我们春晚在筹备的过程中出了点故障。”
“不过很快就解决了。”
潘主持实话的接了过来，“大家想不想知道，我们是怎么解决的？”
随着下面一阵热烈的“想”字落下，潘主持手握着话筒，面带微笑，春风拂面，“我们的直播线路出了故障，按照正常情况来说，今年的春晚差一点就和大家无法见面了。”
“但是也是凑巧，我们电视台今年引进了国产长红牌电视机，这才避免了这一场故障。”
下面的人都很好奇，“春晚和电视机有什么关系？”
潘主持道，“问得好，春晚和电视机有什么关系？我之前也是这样想的，可是当我们电视台的直播线路出了问题后，长红电视机完美地承担了我们的备用线路。”
“我这才惊觉原来我们的国产电视机，技术已经这么先进了，自带高频信号接收模块，能够完美地匹配我们电视台的接收信号。”
“就这一点我想说，国产电视机，长红电视机就是牛啊。”
后台，孟枝枝知道在潘主持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全国的人民都知道了，长红电视机就是牛啊。
这简直比他们之前商量好的广告词，更有说服力，也更有震撼力。
果然，如同孟枝枝所料的那样，当潘主持这话一落，观众席下面瞬间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长红电视机？没听过啊？”
“我好像在报纸上看到过，不过我还以为是小牌子，也不敢信任。”
“不过，央视电视台都用的是长红电视机，连带着人家潘主持都说长红电视机很牛，要不等看完春晚后，我们也去买一台吧。”
这种对话藏在无数个角落。
同一时间，羊城长红制造厂办公室里，周闯他们也看到了这一幕——长红电视机的logo不断出现在大屏幕上。
周闯的呼吸都跟着加重了几分，“那是我们长红电视机？”
“是不是说，这下全国人民都知道了？”
再也没有任何东西，比在春晚上出现更有说服力了。更别说，潘主持还调侃春晚出了故障，差点没播放出来，但最后是长红电视机——这款国产电视机拯救了这场故障。
这简直是长红电视机的高光时刻啊。
孟玉树强压着激动，他嗯了一声，“全国人民都知道了。”
“春晚结束后，我们长红电视机就要家喻户晓了！”

第149章
春晚还没有结束呢， 长红电视机就已经家喻户晓了。
绥市驻队大礼堂特意组织了跨年夜，看春晚的活动，此刻不管是战士们， 还是家属院的家属， 都坐在礼堂内， 观看着台上的电视机。
绥市驻队一共安装了六台电视机， 这些也都是长红牌电视机， 此刻每一台电视机下面都挤满了人， 大家纷纷仰头观看。
等观看到关键点的时候， 一直没说话的安安突然站起来， 指着电视机说道，“那不是我妈妈吗？”
“那不是我妈妈单位的电视机吗？”
这话一落，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面对这么多目光， 安安有些脸红， 她抓着周涉川衣袖，“那就是我妈妈啊， 我刚看到镜头上有出现她。”
周涉川肯定了她的话， “我也看到了。”
镜头流转的很快， 只是在播放到后台的时候，他瞧着孟枝枝和赵明珠坐在那， 仪态万千。
两人明明什么都没说，可在周涉川眼里，那一刻她们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何政委下意识道， “这不能吧？”他有些近视眼，电视又离的远，所以他看得不是很真切， 不过却第一时间给否认了。
“春晚可不是普通人能上去的。”
安安听到这话，有些生气，她瞪着大眼睛，“何叔叔胡说，我妈妈才不是普通人。”
她指着电视上切出来的电视机Logo，义正言辞，“看到了吗？那些长红电视机，都是我妈妈厂子里面生产出来的。”
何政委尴尬地搓搓手，旁边的许爱梅一巴掌打过去，“让你说人家枝枝普通，我就问你，普通人能给驻队一次捐赠这么多彩色电视机？”
“普通人能够让我们驻队这么多人，都能看上春晚？”
开玩笑。
其他驻队连黑白电视机都没用上呢，他们驻队却用上了彩色电视机。
这可和驻队没有关系啊，完全是人家孟枝枝和赵明珠，在给首都电视台捐赠彩色电视机的时候，顺带给驻队也捐了几台。
何政委解释，“我那不是随口说的？”
“随口你也别说了，平白让孩子生气。”许爱梅看着春晚上的节目，她喃喃道，“枝枝和明珠是真厉害啊。”
“都把电视机给放到了春晚上，今天一过长红牌电视机怕是要爆了。”
这几乎是在场每一个人的感受。
其他人则是不自觉的看向周涉川，以前家属院里面还有流言蜚语，说孟枝枝不顾家，天天到处跑，怕是在外面有了人。
直到这一刻，所有的流言蜚语都跟着烟消云散。
这哪里是外面有人啊。
这是在搞事业把电视机都搬到了春晚上，连带着她们自己也上了春晚。
“老周啊。”
邱团长忍不住拍了拍周涉川的肩膀，羡慕道，“这一碗软饭你是吃上了。”
周涉川，“……”
他顿了下，抬眸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怎么？你羡慕？”
邱团长噎了下，没说话。
倒是旁边的周母忍不住，逢人就炫耀，“看到没？电视机上的那个是我儿媳妇，两个儿媳妇都在上面呢。”
“还有她们生产的电视机，也都在春晚上呢。”
“我儿媳妇真牛批。”
“我这辈子能给她们当婆婆，真是走了狗屎运。”
其他人，“……”
大可不必。
周母见大家不信，她又自言自语，“不止我两个儿媳妇在长红制造厂呢，我二儿子也在里面，还有我三儿子，三儿子是负责研发什么来着，二儿子是负责厂子里面的事务。”
“这样来看，我周家一半的人都在长红制造厂呢。”
说到这里，她看了一眼周野和周涉川，“就你俩在驻队当和尚。”
周野没理她，因为从看到赵明珠画面的那一刻，他脑子里面就是那一幅画了。
他的明珠好漂亮，好体面的出现在电视机上。
而他却见不到对方。
他好想她啊。
这一场组织看春晚的活动，足足两个小时等到春晚结束后，驻队这边大礼堂便跟着解散了去。
在回家属院的路上，周野突然问周涉川，“大哥你怕吗？”
月色下，白茫茫的一片，周涉川穿着靴子踩在地面上，发出一阵咯吱咯吱的声音，他反问，“怕什么？”
周野幽幽道，“怕嫂子不要你。”
周涉川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那你怕赵明珠不要你吗？”
他也没想着周野会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对方的性格向来是争强好胜。
可是，让周涉川失策了，下一秒，周野回答了，“我怕。”
他看着天空，雾蒙蒙的一片，看不清楚前路，“大哥，我怕我被困在这一方天地里面，而我家明珠却在外面张扬热烈。”
“我怕，我怕她有一天不要我。”
周野这话一落，周涉川沉默了下，“不会的。”
“如果大嫂有一天不要你了，你怎么办？”
回答他的是周涉川的一顿暴揍，十分钟后，周涉川面不改色的穿上大衣，扣上衣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会说话吗？”
“不会说话我教教你。”
周野摸着刺痛的鼻子，半天都直不起来腰。
周涉川似乎也不在乎，落雪染白了他的双鬓，越发显得眉眼冷峻，“周野，你与其在这里想乱七八糟的事情，还不如提升提升自己。”
“把赵明珠的大后方照顾好，比什么都重要。”
周野不是不知道，他就是害怕，“大哥，长红电视机一炮而红，明珠和大嫂的身价都会翻倍。”
“而我们两个就是穷当兵的。”
真是穷当兵的，配不上她们。
周涉川斜了他一眼，“那是你。”
“我不是。”
“对了，忘记告诉你，我要升职了。”
从副团长到团长，他走了七年才走到这个位置。
周野听完，一拳头砸在树干上，“感情就我是小丑。”
大哥升了团长后位高权重。
他呢？
他就还是一个大头兵。
到时候他怎么办？
长红电视机肯定会越来越好的，他的明珠也会越来越好，而他还是个拖油瓶。
周野瞬间不安起来。
拖油瓶该怎么奋起，才能追上老婆的脚步啊。
*
春晚后台等到所有的节目都结束后，孟枝枝打了个哈欠，也跟着起身，“明珠，今天这一仗打完了，走了回家了。”
她要睡觉了。
高强度的用脑会导致人特别的疲累。
赵明珠回头看了一眼后台，这会从前台上表演完节目的人，也都陆陆续续下来了。
“回家。”
说到这里，她突然顿了下，“也不知道周野在做什么？”
这话一落，孟枝枝眼神瞬间清明了起来，她摇头，“不晓得，我也不晓得我家周涉川在做什么。”
自从她和明珠忙事业了以后，连带着过年团聚甚至都成了奢侈品。
赵明珠，“算了，管他们在做什么，我们把钱赚了就行。”
她掰着指头算，“等我赚够了钱，我就退休养老了，什么都不管了。”
每天吃吃喝喝睡睡，再顺带打骂下人，赵明珠觉得这种日子就很悠闲。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回头看了一眼电视台，喃喃道，“我们是可以休息了，但是厂子那边怕是有一场硬仗要打了。”
赵明珠不解。
孟枝枝问，“当你得知了一个全新的品牌后，你会做什么？”
赵明珠下意识道，“上网查它。”
这话一落，才反应过来这个时代并没有网。
赵明珠立马改了口，“要不就是打电话打听消息，或者和周边的人打听。”
说到这里，她自己反应了过来，“打电话？”
“对就是打电话。”
孟枝枝说，“所以我才说厂子那边有一场硬仗要打。”
也确实如同孟枝枝说的那样，有些脑子聪明反应快的人，便开始四处搜寻长红制造厂的电话号码，准备拨打厂家电话了。
自从长红制造厂生产了电视机后，便在电视机的后壳子左下方的位置，写上了厂家联系电话。
于是，有聪明机灵的人在当天晚上就直接打电话到了厂家。
从十点钟开始到凌晨五点，办公室的电话几乎都没停下来过，周闯接电话接了一夜，接到虚脱的地步。
每一通电话他都要讲，“我们是厂家，如果有需要电视机的，可以去当地百货大楼，供销社买。”
“你们当地百货大楼没有？没有的话，也可以来我们厂家直接采购，再或者是把所在地址告诉我，我会让人尽快去当地开发新市场。”
挂了电话后，周闯躺在椅子上，黑眼圈十足，精疲力尽，朝着外面喊了一声，“刘建，过来。”
刘建这晚上也没回家，而是选择睡在办公室外面，听到周闯喊他，他顿时一激灵便醒过来了。
“周闯。”
他一喊，刘建就跑了过来，“怎么了？”
周闯打了个哈欠，“我熬不住了，接下来你来听电话。”
他们谁都没想到春晚播放以后，第一个爆的是他们厂子的电话号码。
刘建点头，“周闯，你去休息，接下来交给我。”
周闯点头，“你喊玉树过来给你帮忙，我估计顾工怕是没时间了。”
春晚的广告爆了，顾明远作为生产车间的负责人，这一段时间他怕是都要待在车间里面了。
刘建点头，等周闯前脚离开，后脚办公室的电话再次响了起来，他立马接了起来。
整整一天办公室的电话都没停下来过。
周闯明明困得要命，但是大脑皮层却分外活跃，满脑子都在想事，到最后索性不睡了，开始统计这次电话的地点和名单。
这些都是需要长红制造厂待开发的地方。
同一时间，首都日报社最先拿到了独家新闻，陈科长兴奋的睡不着，他一个电话打给赵明玉，赵明玉连夜赶稿。
第二天一早，首都日报头版头条。
标题是——
《除夕惊魂：长红电视机力挽狂澜，护送春晚顺利播出》
新闻里面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写得清清楚楚。
长红制造厂最开始捐赠一百台电视机给首都电视台，原本只是一次普通的商业赞助行为，但谁也没想到，这批电视机在关键时刻承担了直播备播任务的重任。
如果没有这批长红牌电视机，一九八五年的春晚可能真的播不出去。
这条新闻犹如一颗炸。弹一样，瞬间在全国范围内引爆了。
看到报纸的老百姓们议论纷纷。
“长红电视机？就是那个羊城的长红制造厂？”
“对对对，就是他们家的电视机，春晚就是靠他们的电视机才播出来的。”
“连首都电视台都用他们的电视机，那肯定是好东西啊。”
“他们还有二十寸的彩色电视机？这也太大了吧？”
一时间长红电视机这四个字，如同一阵旋风席卷了全国。
远在羊城的长红制造厂，周闯本来是睡不着在统计信息的，恰逢送报纸的人过来，他接过来随便看了起来，在看完后，他愣了好几秒，然后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玉树！顾工！刘建！”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你们快来看！”
孟玉树和顾明远闻声赶来，三个人围在报纸前面，看着上面的内容被一字一句地念出来。
孟玉树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顾明远直接红了眼睛。
刘建更是激动得直拍大腿，“我就说嫂子她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一百台电视机换来的这个效果，这是花多少钱打广告都打不出来的啊！”
司徒怀，听到这些消息后，他沉默了许久，这才喃喃道，“所以我说，你们长红制造厂最厉害的不是技术。”
他看向孟玉树，“是孟枝枝。”
酒香还怕巷子深。
但是因为孟枝枝，他们便不再怕了。
孟玉树没反驳。
因为这是事实。
大年初三。
接连着三天从春晚结束开始，长红制造厂的电话就被打爆了。
来自全国各地供销社，百货大楼，企业单位的采购电话，排着队地打了进来。
周闯一个人接了一上午的电话，嗓子都快冒烟了。
“对对对，长红牌电视机，对，就是春晚上的那个。”
“有货，有货。”
“彩色电视机暂时缺货，黑白的有。”
“您排队，对，排队，前面还有三十多个单位呢——”
他挂了电话，整个人瘫在了椅子上。
刘建端了一杯茶过来，“闯子哥，喝口水。”
周闯灌了一口，然后看着桌子上密密麻麻的订单记录本，他突然笑了，“刘建，你说我大嫂她是不是早就算到了这一步？”
刘建想了想，“我不确定嫂子有没有算到直播事故，但我确定嫂子算到了春晚的效果。”
“不管有没有这个事故，咱们的广告都会在春晚上播出来。”
“事故只是让效果翻了十倍而已。”
周闯喃喃道，“何止十倍啊。”
他又想起了大嫂当初说的那句话——看的不是现在，而是未来。
全国各地的电视台，那些来首都开会、参观的地方台负责人，他们看到了首都电视台全部在用长红牌电视机。
他们回去以后会做什么？
答案显而易见。
他们都会参考首都电视台的订货标准，来给自家电视台采购电视机。
想到这里，周闯精神一震，“让顾工这几天盯着生产线，势必抓紧生产。”
“让货物跟上。”
大嫂不在，他要把整个厂子的运营支撑起来。
这一波机遇他们决定要抓住了！
首都，大年初五。
孟枝枝和赵明珠还没来得及离开首都回驻队，明台长便派人来找她们了。
“孟同志，明台长想见你。”
孟枝枝和赵明珠再次来到首都电视台。
这一次的氛围和上次截然不同。
上一次来的时候，她们是来送电视机的——送的是礼，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和忐忑。
而这一次，她们是被请来的。
来的也是明台长的办公室，他的办公室窗户很大，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笼在明台长身上，他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窗户外面有一棵腊梅树，越是寒冷，花开得越发旺盛。
孟枝枝看到这棵腊梅树时，心想这何尝不是长红制造厂的写照呢？
“看看这是什么  ？”
明台长的话，把孟枝枝的思绪给拽了回来，她顺着明台长指着的方向看了过去。
只见到办公桌的角落里面放着一台——长红牌二十寸彩色电视机。
孟枝枝瞄了一眼那台电视机，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明台长看到她的目光，笑了笑，“这台是我自己挑的，就放在办公室里面用。”
他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孟枝枝面前，这一次他没有握手，而是郑重地朝着孟枝枝鞠了一躬。
这个动作让孟枝枝和赵明珠都愣住了。
她立马抬手去扶，“明台长，你这是——”
明台长直起身子，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孟同志，这个躬，是我代表首都电视台全体工作人员向你鞠的。”
“除夕那天，如果不是你们长红制造厂捐赠的那批电视机，一九八五年的春晚就播不出去了。”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孟枝枝没说话，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对方。
明台长的声音低了下来，面色也跟着沉重，“春晚是全国人民的春晚，是除夕夜所有家庭团聚时最重要的节目。”
“如果春晚播不出去，全国老百姓除夕夜看什么？”
“而且——”他顿了一下，语气更重了几分，“这不仅仅是一台晚会的问题，这关系到首都电视台的公信力，关系到我们所有人的饭碗。”
“是你们的电视机，救了我们。”
孟枝枝摇头，“不是我救了你们，是你们自己救了自己。”
这也不是她出手救的，而是电视台的技术人员，哪怕是到了最后一刻，他们也没放弃。
这才会有如今这个结果。
想到这里，孟枝枝的声音更加笃定了几分，“明台长言重了。”
“是你们不放弃，这才有了后面的机会。”
只这一句话，明台长就知道孟枝枝的为人了，不居功，不自傲，是个实在人，也是一个能继续合作下去的人。
明台长看着她的目光也越发赞赏了几分，他绕过办公桌，从抽屉里面拿起一份文件，递了过来。
孟枝枝还有些不解，下一秒就听见明台长说，“这是我们电视台拟的一份长期合作协议。”
孟枝枝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瞳孔骤然缩了一下。
赵明珠凑过来一看，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协议上面写着——
首都电视台与长红制造厂建立长期合作关系。
长红制造厂作为首都电视台的指定电视机供应商。
未来每年由长红制造厂为首都电视台提供最新型号的电视设备。
作为回报，首都电视台将在每年的重大节目中为长红电视机提供品牌露出机会。
合作期限——五年。
赵明珠的手都抖了。
五年啊，足足五年。
首都电视台的指定供应商。
每年重大节目品牌露出。
这三个条件叠加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长红电视机在未来五年内，将会以首都电视台官方合作伙伴的身份，出现在全国所有人的面前。
这不是广告。
这是加冕。
孟枝枝的手微微发抖，但她的声音却稳得出奇，“明台长，这份协议——”
“不需要你们再额外捐赠。”明台长主动说道，“以后每年的设备更新，我们按照市场价格采购。”
“这份协议是我们电视台对你们的感谢，也是双方互利共赢的合作。”
孟枝枝深吸一口气。
她转头看向赵明珠。
赵明珠对上她的目光，狠狠地点了一下头。
孟枝枝转过身来，郑重地伸出了手，“那么——明台长，我们合作愉快。”
明台长握住她的手，嘴角带着笑意。
“合作愉快。”
从首都电视台出来的时候，孟枝枝和赵明珠走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
赵明珠突然停下了脚步。
“枝枝。”
“嗯？”
“你当初决定捐赠一百台电视机的时候，你真的想到了今天这一步吗？”
孟枝枝想了想，然后笑着摇了摇头，“没有。”
她抬头看向那蔚蓝色的天空。
“我只是想，既然决定做了，那就把能做的事情做到最好。”
“至于结果——”
她的眼睛微微弯了起来。
“老天爷会看到的。”
赵明珠看着她的侧脸，突然笑了出来。
“那老天爷这次看到了。”
这一次长红电视机的热潮，足足持续了小半年，这就是春晚的魅力，直接让全国人民都知道了长红电视机。
这比孟枝枝之前在报纸上，做的一万次广告都要出彩。
这六个月里，长红电视机足足出货二十万台，创下新的历史，直接取代了熊猫电视机的龙头大哥位置。
而且对方还是节节败退。
面对这个趋势，熊猫电视机也是无奈，“谁能想到呢？一次春晚的效果竟然有这么好。”
“我们能不能也联系春晚的人，一九八六年的春晚，让我们熊猫电视机露面？”
这话一落，对方就说，“你以为我没联系？我已经联系了首都电视台，但是对方说他们和长虹电视机已经签约了五年的协议，在这五年内首都电视台只会推长红电视机。”
这话一落，大家都跟着沉默了起来，“长红电视机的命怎么这么好啊？”
从捐赠电视机到春晚出事故，再到长红电视机力挽狂澜，它成为春晚顺利播出的保障。
这里面天时地利人和，真是少一样都不行。
熊猫电视机口中好命的长红电视机，此刻也在算账。
会计快把计算器给按冒烟了，却依然有些算不过来，一连着算了足足十几遍这才说道，“这一次我们长红电视机的销售收入破千万了。”
春晚一次的曝光，抵得上他们之前十年的销量。
这话一落，办公室内瞬间安静了下来，刘建咽了下口水，“小李啊，你确定自己没算错？”
李会计摇头，“没有，我足足算了十二遍，都是这个结果。”
孟枝枝接过账本看了一眼，“利润在多少？”
“利润在八百七十三万。”
“这是刨去了一切成本费用以及固定资产投资之外的净利润。”
孟枝枝从头看到尾，她心里瞬间有了数，“这个钱先别急着分。”
见大家都看了过来。
孟枝枝语气不变，“这一次备战春晚的货，我们厂子的不足点很明显，厂房不够，车间不够，仓库不够，宿舍不够，食堂也不够。”
“主打一个什么都不够。”
刘建抓头，“孟姐，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们厂子的发展速度太快了，就连把三分厂全部合并过来，现在还有些不够用。”
孟枝枝放下账本，她抬手敲了敲桌面，“那就买地扩建。”
见大家都看她，她语气不疾不徐，“从宿舍到厂房，再到仓库，再到休息的地方，一口气全部建完。”
刘建有些为难，“可是周围没有地了。”
他们厂子所在的位置好，以至于周围都有人住。
孟枝枝看了他一眼，“该拆的拆，该赔的赔，如果这都不行，那就去找街道办，他们一年拿了长红制造厂这么多的分红，不该是白拿的。”
“告诉他们，我们长红制造厂最少还要三千平的地，让他们想办法给我们划出来。”
孟枝枝知道现在不扩建，等到了后期羊城这个地方越来越发达，越来越寸土寸金，那么长红制造厂在想扩建，几乎等于零。
现在扩建占的地盘越多，未来的风险也就越小。
如果长红制造厂将来经营不善，那么这些地皮会是他们最后的救命稻草。
刘建，“成吧，我去试下。”
他都要离开的时候，又问了一句，“那账面的这些钱？”
孟枝枝，“把地拿下来，把固定资产建好了，剩下的钱才能继续分。”
“不然，所有人都别动。”
这是逼着上面要给他们批地了。
刘建哎了一声转头出了办公室，他一走，周闯便立马问道，“大嫂，为什么一下子要这么多地？”
他不明白。
孟枝枝喝了一口茶，舌尖的味觉都给唤醒了，她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因为地会越来越贵。”
“而长红制造厂的未来会有越来越多人。”
“所以趁着便宜屯地，这几乎是大势所趋。”
周闯心说，这哪里是大势所趋了，起码他都没看出来，也就是他的大嫂厉害，所以才能看到这一步。
刘建去的快，回来的也快，街道办那边自然是不同意一次划拨这么多地，给长红制造厂的。
他们不提申请，厂子这边就不分红。
一时之间僵持了下去，最后还是国土规划局的人出面，把长红制造厂后面的那一块荒地，以及河沟一起给了他们。
也就是说这一块地是向后发展，而不是向前发展，这样就能避免大面积的拆迁。
孟枝枝得到这个结果，她去实地看了下，感觉这一块还不止三千平，如果把那长长的河沟全部填起来，怕是面积也不小的。
她这边便顺利的答应了下来。
双方一答应，会计便为这次新场地开发做好了账单，孟枝枝让她预留了足足一百万。
剩下的钱则是全部分了去。
光孟枝枝和赵明珠两人，一人分了一百五十六万，说实话当算出来这个分账的金额后。
孟枝枝自己都有些意外，但是又觉得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春晚的大爆，给他们长红电视机带来了巨大的收益，连带着她和明珠也在八十年代，成为了百万富翁。
不，应该说是两百万富翁了。
两人手里本来就攥着一大笔钱。
为此，孟枝枝还从这次的分账里面拿出了六万，她带头后，赵明珠，周闯，刘建每个人都取出来一部分的钱。
足足凑够了三十六万出来。
给了顾明远十二万，孟玉树十二万，司徒怀十二万。
他们的分红金额，虽然比不上孟枝枝他们的，不过大家都很满意。
要知道孟玉树还是学生，他目前在学校还属于纯花费，没有进账的阶段。
而司徒怀虽然是教授，他一个月工资也只有两百二十块。
至于顾明远，他就更不一样了，他以前工资一百来块，自从来到了长红制造厂，收入翻了一百倍。
对此，顾明远表示自己很满意。
越分钱，越尽责，以至于顾明远恨不得一天到晚都住在厂子才好，对厂子付出一切！
长红制造厂也忙碌起来，一边是抓生产，抓质量，一边是扩建新厂子。
新厂子足足投入建设了两年，这才慢慢收尾。
至此长红制造厂的生产车间，足足比之前扩大了三倍，也成为同时能够容纳下三千人的大厂。
宿舍楼这边更是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在原先的宿舍楼基础上，又多建设了七八栋楼出来，全部都用来作为宿舍使用。
只要在长红制造厂上班的工人，达到了申请房屋的要求，均可以申请宿舍。
对于条件特别差的工人，孟枝枝还成立了一项个人补助。
这下不说，长红制造厂的高层了，就是下面的工人都对长红制造厂死心塌地。
尤其是出去后，说他们自己是生产长红电视机的人，绝对会被人高看一眼的。
而孟枝枝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她觉得长红制造厂能够发展到今天，绝对是达到了她心目中的要求。
一九八七年冬。
孟枝枝瞧着长红制造厂的电视机，彻底打出名声，具有强烈的品牌效应后，她便慢慢开始放手，基本上退居幕后，把手里的权限大部分都交给了周闯和刘建，每个月只拿分红。
她觉得自己赚够了钱，是时候开始想想怎么花了！
此时，全国都在出国热，她和赵明珠却死心塌地的待在国内捡漏，因为她们知道未来历史走向。
现在为了出国卖掉的房子，等他们未来再次回国时，全都成了他们高攀不起的了。
果然在四处都是出国热的时候，首都也不例外。
赵明珠几年前托赵明玉关注的房子，终于有消息了，赵明玉一个电话打了过来，“明珠，你快回来，我们对门的楚家，他们家要准备出国卖房子了。”
赵家在二环内，住的是四合院，周围的人家也都是独门独院，这种房子很难遇到出手的机会。
一旦有机会，赵明珠自然不会错过。
她当即便说道，“大哥，你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挂了电话后，她迅速定了回首都的机票。
从羊城直飞首都，至于一百二十八块的机票钱，如今对于赵明珠和孟枝枝来说，都是毛毛雨了。
当她们落地以后立马便直奔赵家，今天是周六，也就是赵明玉的休息时间。
他特意一大早就在门口等着，为此，赵母还冷嘲热讽地说，“你那个妹妹回来的时候，也不见你有这么热情。”
赵明玉面色不变，“明珠回来不啃我，明秋回来拖家带口啃我，这里面的待遇自然是不一样的。”
更别说，从一开始赵明玉就和赵明珠这个妹妹的感情好一些。
赵母哑口无言，“你做大哥的帮衬下妹妹也是应该的。”
赵明玉没理，他如今在电视台上班了，从幕后慢慢转台前了，整个人的气势也不一样了。
他不咸不淡道，“我爸也是做大哥的，让我爸也多帮衬下叔叔姑姑他们。”
赵母听到这话就气了个半死，索性不待门口了，她怕自己再听下去，会被儿子当场气死。
上个月才准备好的棺材，怕是这个月就要派上用场了。
她走了，赵明玉没有挽留，反而还有一种松口气的感觉，过了片刻后，刚到十二点。
赵明珠和孟枝枝就结伴回来了。
赵明玉立马迎了过去，“明珠枝枝。”
他没说废话，“走，我现在带你们去看房子。”

第150章
这是连邀请她们进屋都不邀请了， 直接带着她们去看房子。
赵明珠多聪明的人啊，一下子就猜中了事实，“妈又吵你了？”
赵明玉顿了下， 这才点头， 倒不是生气而是一种陈述事实， “她觉得我出来迎接你， 是偏心你， 另外一个妹妹回来我却不搭理， 嫌我嫌贫爱富。”
赵明珠嗤了一声， “她自己都不帮扶自己的兄弟姐妹， 转头来却要求我们相亲相爱，互帮互助。”
这本身就是一个悖论。
兄弟姊妹之间互相帮助的原因， 要不双方相依为命长大的， 要不一个心善， 一个感恩， 他们之间既有感情，也有血缘关系。
因为心疼对方， 所以才会去帮忙。
就像是赵明玉对赵明珠。
同样的， 赵明珠对赵明玉也是这样的。
赵明玉点头， “好了，不说他们了， 有些糟心。”他在前面带路，“我直接带你们去找楚老爷子吧。”
赵明珠嗯了一声，跟着他出了胡同， 胡同里风大，卷着哨音，刮在脸上生疼生疼的。
赵明珠拉紧了自己的衣领子， 又回头看了一眼孟枝枝，刚准备叮嘱她把衣服拉紧点，就瞧着孟枝枝的注意力被旁边的电线杆子上吸引过去了。
赵明珠定睛一看，只见到路边电线杆子上贴满了出国劳务的牛皮癣广告。
到处都是“美国梦”和“日本淘金”
孟枝枝似乎察觉到赵明珠的目光，她这才撕下来了一张广告贴，“明珠，你看。”
赵明珠接过去一看，她喃喃道，“这些人是疯了吗”
这才过了多久，从难出国到现在的出国热，周围四处都是广告贴，这让就算是不想出国的人，也怕是要心动了。
孟枝枝说，“这些人不是疯了，而是想发财。”
赵明玉嗯了一声，“我认识的不少人都下海经商了，还有直接出国的。”
赵明珠突然问了一句，“那你呢？”
“我？”赵明玉指着自己的鼻子，他笑了笑，“我吃不惯外面的饭。”
他就习惯了北京的饭菜，但凡是换个地方，他怕是都生活不下去。
赵明珠，“你这样也挺好的，就待在首都一辈子，端个铁饭碗上个班，到时候你的退休金高的吓死人。”
赵明玉笑了笑，也没当真，而是说起了正事。
“今天要卖房子的人是楚家，楚家老爷子现在急疯了，全家都要去美利坚，机票钱现在还差一截，这房子要是再卖不掉，他们得急得跳河。”
听到这话，赵明珠和孟枝枝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都没说话，因为她们知道现在对方越着急，对于她们来说才是最有利的。
在去了胡同口的时候，瞧着胡同对面新开的信用合作社，孟枝枝想了想，“等一会，我们先去合作社取钱。”
赵明珠也觉得要先取钱。
两人只交换了一个眼色，便迅速有了决定。
赵明珠取了三万，孟枝枝取了两万，五万块是她们买下这个四合院的最高价。而且这五万块两人还会分开拿，不会全部都拿在一个人的手里，因为这是后手。
一刻钟后，她们从合作社出来，一人拎着一个黑色的皮包，起码从外观来看，是看不出来里面装的是什么的。
这种取钱的时刻，赵明玉自然不会一起跟进去，他直接在门口等着，瞧着赵明珠和孟枝枝出来后，他顿时迎了上去，目光扫了一眼，便问，“解决了？”
他甚至都没敢问取到了？
怕有心人听了去。
赵明珠嗯了一声，“走了，现在过去。”她拎着的是三万的那个黑色皮包，而孟枝枝拎着的是两万的那个黑色皮包。
赵明玉心里有数，他便拐了个弯，在前面带路。
孟枝枝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个黑色的皮包。
包很沉。
里面全是刚从银行取出来的大团结。
楚家离赵家不算远，走路过来也就五分钟，有赵明玉带路过来的也很顺利，他们到的时候。
楚家的院里面乱糟糟，到处是破报纸和碎瓷片。
楚老爷子穿着棉猴，因着怕冷，还戴了雷。锋。帽，蹲在台阶上抽旱烟，一脸愁苦。
“楚叔，人带到了。”赵明玉喊了一声。
楚老爷子抬头，看了看孟枝枝和赵明珠。
他皱眉，有些看不上，“就这两个小姑娘？”
听听这话，就知道他有些看不起自己，孟枝枝没说话，赵明珠往前走了一步，轻笑了一声，“老爷子，你可是看不起我？”
这人直白，直接把话都给问了出来，这让楚老爷子有些尴尬，他抬头看了一眼赵明珠，总觉得她有些熟悉，却想不起来了。
赵明珠自报家门，“赵明珠，赵明玉的妹妹。”
赵明玉是谁，整个胡同的人都知道了。赵家平反后，赵明玉是胡同这一代年轻一辈里面，第一个有体面工作，并且如今去了央视电视台的人。
听说，赵明玉最开始的工作，还是赵家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妹妹赵明珠介绍的。
这下，楚老爷子知道对方是谁了，“明珠丫头？”
赵明珠点头，“是我。”
听到还真是她，楚老爷子都有些恍惚了，他意兴阑珊的站了起来，双手背后，瞧着那偌大的圆子，恍惚道，“真是时过境迁啊。”
他楚家要卖房出国。
而赵家的丫头却要买他们楚家的祖宅院子，这搁着前面数十年，赵家人想进楚家都是需要人通传的。
时过境迁，真是时过境迁。
楚老爷子还有几分不可置信，他又确认了一遍，“你真要买？不跟我老头子开玩笑？”
赵明珠点头，“我人都来了，不至于拿这种事情和您老开玩笑。”
楚老爷子观察了她一会，他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磕了磕，这才说道，“我这院子开价三万，少一分都不行，你们拿得出钱？”
三万块，在八七年的北京，能买一火车皮的猪肉。
普通职工攒一辈子也攒不到这个数。
楚老爷子也就报个价，想让她知难而退，并不指望她能拿出来。
谁知道下一秒，赵明珠直接把手里的黑色皮包往石桌上一搁。
拉链拉开。
一捆捆扎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露了出来。
楚老爷子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自从家里出事后，他就在也没见过这么多现金了。
他没说话。
“钱在这，房本呢？”赵明珠话不多，直接切入正题。
楚老爷子没说话，他端着搪瓷缸疯狂的喝水，一边喝一边自言自语，“我这院子地段好，房子保养得也行，要不是急着办签证凑保证金，三万我都不卖。”
赵明珠没理会他的这些废话，而是转头看向孟枝枝。
孟枝枝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青砖灰瓦，正房厢房格局规整，院子里还有一棵粗壮的石榴树。
这可是二环内的二进四合院。
放在后世，少说也是按亿计算的资产。
孟枝枝心里狂跳，面上却不显，她黑色皮包往前推，冲着楚老爷子说道，“这套院子我们要了。”
甚至都没有还价，楚老爷子愣住了，他低头看了看钱，又抬头看了下她们两人，问，“真要？三万，现金？”
孟枝枝点头。
“今天就能去街道办过户，钱一次性结清。”
楚老爷子激动的搓手，“那我们现在就去办。”
这房子挂出去很久了，但是问的人多，买的人却很少，没想到到最后两个他觉得最不可能买房子的人，把房子给定了下来。
楚老爷子生怕赵明珠和孟枝枝反悔，火急火燎地拉着她们去街道办和房管局办手续。
八十年代的房屋买卖手续相对简单。
只要双方同意，带着户口本和证明，交了契税就能过户。
不到下午三点，崭新的房产证就拿到了手里。
赵明珠摸着房产证上自己的名字，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北京的四合院啊。
她和枝枝终于在首都有了属于，一套自己的房子。
这是两辈子的愿望。
孟枝枝似乎知道赵明珠在想什么，她捏着她的手，微微紧了几分，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心满意足。
双方办完手续。
他们再次回到楚家院子，需要在交接下钥匙，以及屋内其他事宜。只是再次回来双方的心情却完全不一样。
孟枝枝和赵明珠则是高兴，而楚老爷子则是难受，没了之前卖出房子的欣喜，这会反而还有些不舍，他抬头看着屋内的一草一木，曾经嫌弃的低矮平房。如今瞧着倒是舍不得了。
他仔细的看了下屋里屋外的每一个地方，这才把钥匙交给了赵明珠，他语气郑重，“这房子是我楚家百年老院子了。”
赵明珠挑眉，“我知道，百年老房子。”
一句话，把楚老爷子给噎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赵明珠说的不无道理，若不是百年老房子，儿女也不会这般嫌弃。
儿子也不会立刻马上让他卖房了。
楚老爷子本来一堆的话，到了嘴边却又再次咽了回去，“算了，这房子给你了，往后你爱护一些。”
赵明珠嗯了一声，“我的房子我自然会爱护的。”
她心说四合院这么好的房子，她肯定不会糟蹋的，起码不会像是现在这样，满院子的东西放的到处都是。
起码在赵明珠看来，她没看到楚老爷子对这房子有半分珍惜。
应该说满满的都是嫌弃还差不多。
楚老爷子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他叹口气没说话，只是沉默着让人收拾东西该卖的卖，该扔的扔。
他若是去了美利坚后，这辈子大概率不会在回来了。
楚家收拾东西的时候，门是大开着的，周围的邻居也很自然就看到了这边的情况。
有人好奇，“楚老爷子，你家房终于卖了啊？”
楚家这房子对外公布的消息有一段时间了，但是来看的人多，买的人却少。
楚老爷子嗯了一声，他有些意兴阑珊，“卖了卖了，以后跟大伙儿做不成邻居了。”
有人在恭维他，“那不一样，和我们做不了邻居，但是你不能和美国人做邻居吗？”说到这里，对方羡慕道，“到时候你住高楼大厦，吃西餐，可别忘记了大洋彼岸，你还一群老邻居啊。”
这话会所的舒心，捧的楚老爷子心里也舒服，他心里最后那一丝不舍也跟着烟消云散了。
是啊。
他是要出去过好日子的，这里的烂房子烂瓦片，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想到这里，楚老爷子的心情也跟着舒畅了几分，他笑了笑，“等我再美国站稳脚跟了，到时候给大家寄明信片。”
这话说的敞亮，大家都跟着笑着恭喜他。
“谁买了你家房子？”
赵母是最晚来的，她之前和赵明玉赌气回到了家里，所以一点都不知道外面的事情，出来看赵明珠怎么还没回去的时候，这才发现楚家门口堵着许多人。
便顺嘴问了一句。
楚老爷子看了一眼她，“你不知道吗？买我房子的人就是你闺女啊？”
赵母，“不可能，我闺女穷的揭不开锅。”
她下意识地否认。
或者说在她的印象里面，她的闺女就是赵明秋，如今日子过的极差。
还惦记着娘家的房子，她怎么可能买得起楚家的房子啊。
楚老爷子更奇怪了，“你家赵明珠买我家房子，这么大的事情没和你说？”
“你说什么？”赵母吃惊，眼珠子都瞪大了几分，“我家赵明珠买你家房子？”
她这辈子都没想过明珠能够买得起楚家的房子，要知道楚家的房子，比他们赵家还多一进的院子呢。
别看一个胡同里面住着，但是这里面区别可差太多了。
比方说，楚家现在有门路卖房子去美国，他们赵家就没有，只能待在国内。
楚老爷子看稀奇一样看着她，“你还真不知道啊？”
恰逢赵明珠拿着钥匙，把每个房间的门都打开看了一遍刚好出来，楚老爷子就把她拽了过来，“你和你妈说，是不是你买了我家的房子？”
赵明珠慢吞吞的收起钥匙，语气冷静，“我买房子不用和她说。”
“赵明珠！”赵母生气赵明珠在外面这么不给她面子，“你还把不把我当妈？”
赵明珠没理，她转头问孟枝枝，“不是说要换锁吗？我们现在去找个换锁匠过来换锁。”
这是把赵母忽视了个彻底。
赵母急赤白脸的，抓着赵明珠的手不让她走，却被赵明珠一把甩掉了，“赵明玉，你走不走？”
院儿里面的其他人都面面相觑，实在是没想到赵家母女之间的矛盾，如今能闹成这样了。
赵母站在原地，被这么多人看着，她脸色热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也下意识地解释，“这孩子打小就叛逆。”
“叛逆算啥，人家有出息啊。”
几句话怼的赵母落荒而逃，简直是待不下去的那种。
赵明珠瞧着了扯了扯嘴角，转头拉着孟枝枝离开，两人的速度很快，请来了换锁匠把屋子的锁全部都换了一遍后。
赵明珠看着门口的门牌，她瞬间让人拆了去，她才不要什么楚家门牌，转头拆了以后，上面就什么都没了。
孟枝枝还问她，“你不加个赵家？”
赵明珠翻了个冲天白眼，“我加赵家？那是给赵家增光，又不是给我增光，我干嘛加赵家，就像是现在这样写个数字门牌号就行了。”
“槐花胡同146号，以后就是我赵明珠在北京的家。”说到这里，她抬手搂着孟枝枝的肩膀，“也是我家枝枝的家。”
赵明珠和孟枝枝从来都不分彼此。
孟枝枝笑了笑，“那我等你给我留一间上房。”
赵明珠嗯了一声，“这是必须的。”她的速度很快，请人用了三天时间把前后院子，全部都打扫了出来。
当看着那焕然一新的院子，赵明珠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等下次周野那货回首都陪我过年，我就不用带他回赵家了，而是回自己的家。”
“还有你和周涉川也是，到时候前院儿归我们，后院归你们，后面还有果树，平平和安安肯定喜欢。”
孟枝枝也喜欢后院儿，她也没和赵明珠客气，“我去买四合院了，也分你一半！”
这叫有来有往。
赵明珠不在乎，但是她知道孟枝枝的性格，便说，“无所谓，反正我有房，哈哈哈哈哈。”
是那种张牙舞爪的笑，得意洋洋。
她转头就去和周野打电话，“周野，我在首都买房了，就买在我娘家隔壁，今年过年回首都过年？”
周野听到前半句的时候，还没有反应过来，但是等听完后半句已经下意识的答应了，“可以，你在哪里过年我就在哪里过年。”不过这话说完后，他立马反应了过来，“不对啊，明珠，你买房了？你在首都买房了？”
首都的房子多贵啊，在也没有比周野更知道的了，他可是实打实的首都人。
在他的记忆里面，全家都挤在二十来平的房子里面，属于打呼都能震的隔壁都能听到的那种。
赵明珠笑嘻嘻，“买了，八百平的大房子，二环内，站在房顶看天安门。”
“周野，你老婆喊你回来住大房子！”
周野倒是没有自尊心受挫，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反应，这一碗软饭他干了！
挂了电话后，周野的腿脚还有些轻飘飘的，他打着摆子走到隔壁，周涉川在给安安辅导作业，显然有些气不顺。
周野过来的时候，就说了一句话。
“大哥。”
“干嘛？”
周涉川的语气很是不善，但是周野全当没听见，他就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大哥，我家明珠给我买了一套八百平的房子。”
说到这里，他还顿了下，特意补充，“在首都！”
“她喊我回家过年。”
周涉川，“……”
周涉川表示自己并不想听，可是周野很炫耀，“怎么办啊大哥？明珠给我在首都买了一套八百平的房子，我要不要回去过年啊？”
这语气就很欠揍了。
周涉川表示自己并不想听，他低头看了一眼卷子上一堆错题的安安，他掐了掐眉心，“要不，你还是滚吧。”
周野难得好脾气，关切的替他关上门，“那你好好辅导安安功课。”
“我出去一趟。”
周野出门后，走路像是在踩棉花，他第一个遇到的是何政委，何政委提着公文包，一脸愁容，瞧着周野那笑容满面的样子。
他觉得有些扎眼，“周野，你这是捡钱了？”
周野摇头又点头，“如果真是捡钱，我或许还没这么高兴。”
何政委纳闷，“那是什么？”
周野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嘴角忍不住的往上翘，“我家明珠在首都，买了一套八百平的四合院，邀着我回去过年呢。”
说到这里，周野自己就傲娇了起来，“老何，你以后可要对我好着点，你要是对我不好。”他呵呵道，“我一不开心就回去吃软饭了。”
这话说的，何政委沉默，他默默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就不觉得吃软饭丢人？”
周野，“吃软饭有什么丢人的？我老婆养我，我巴不得高兴才是。”
“在说了，有些人想吃软饭，还吃不到呢。”
“是不是啊，何政委？”
这话真是过分，何政委扭头就走，放下一句话，“你过年的年假我不批。”
周野，“……”
周野瞬间炸了好吗？
一连着缠着何政委好多天，这才求来了年假和调休假，一共十来天他全部放到了一起。
就为了攒着放年假了，好回首都过年。
周母也听到了这个消息，她和周涉川打听，“涉川，我们今年过年能不能回去？”
她已经在家属院过了好几个年了，都没回去看看老伴。
周涉川想了想，“这件事我还说不准，不过我尽量去调休，看看能不能整个假出来。”
不说每年回去过年，三年回去也行啊。
还真如同周涉川说的那样，为了攒年假调休假可以回去过年，他真是拼了老命了，这才攒了十三天假。
当消息说给平平和安安的时候，俩孩子都兴奋的睡不着，“爸爸，我们真回首都过年吗？”
其实在俩孩子的记忆里面，回去首都过年的次数屈指可数？
如今都十岁了，也才回去了一次，最多也不过两次而已。
周涉川点头，“回去。”
“回去带你们找妈妈。”

第151章
孟枝枝接到消息， 周涉川要带着孩子回首都过年的时候，已经是临近年关跟前了，按照她原本的计划， 今年赵明珠或许能留在首都过年， 但是她家周涉川来不了， 她还是要回家属院过年。
却没想到临门一脚， 周涉川今年也能回来。
说实话， 孟枝枝是有些高兴的， 她找到赵明珠， 语气难得有些欢快， “明珠，我家周涉川今年也带平平安安回来过年。”
其实严格算起来， 她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和孩子们一起过年了， 当然也包括周涉川。
赵明珠瞧着她那开心样， 就忍不住说， “到时候我们就在新家过年，热热闹闹的吃个暖屋饭， 一人挑一个房间。”
孟枝枝， “成！”
她回答的没有任何犹豫， 显然比起去周家那种小房子，她更喜欢住在大房子里面过年。
一说周涉川他们要回来过年， 孟枝枝就跟盼星星盼月亮一样，掰着指头开始算，好在很快就到了他们抵达车站的这天。
孟枝枝和赵明珠一早便抵达到了北京火车站， 腊月的首都冷的出奇，寒风顺着领口往里灌，吹得人直缩脖子， 翘首以盼。
两人都是并排站着，目光盯着闸口，只见到一个个的旅客提着大包小包出来，但是还不见周涉川和周野的身影。
孟枝枝有些着急，还是赵明珠仗着身量高，跳起来看远方，这一看还不打紧，还真让她看到了，她忙说一句，“出来了，都出来了。”
她眼尖，瞧着人群里那个高大的身影，朝着孟枝枝指了指。
只见到——
拥挤的人群里面，周涉川一手拎着个巨大的帆布包，另一手牵着平平。周野则把安安扛在脖子上，身后跟着裹着厚棉袄的周母，步履急切。
平平最先看到孟枝枝，甩开周涉川的手跑过来。
“妈妈！”
像是葫芦娃喊爷爷一样，声音清脆，还带着几分依赖和思念。
孟枝枝蹲下身，一把接住儿子，眼眶微热，“平平，妈妈的平平。”
安安看到这一幕，顿时急不可耐地从周野脖子上挣扎下来，一路飞奔穿过人群，挤到了孟枝枝的怀里，“妈妈，妈妈妈妈。”
安安更娇一点，连带着说话也是，和平平粗声粗气的喊妈妈完全不一样。
孟枝枝搂着她的脖子，贴着脸，亲的不行。
周涉川走上前，目光定在孟枝枝身上，瞧着她和孩子亲热的样子，他目光晦涩，最后强行让自己移开目光。
孟枝枝似乎知道他所想一样，她怀里明明搂着的是孩子，但却像是心有灵犀一样，抬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两人都没说话，却胜过千言万语。
如果眼神能分暧昧的话，那么他们两人此刻那互相黏腻的眼神，或许是十级。
连带着赵明珠这个外人，都察觉到了那视线里面的暧昧，以及，甚至她觉得若不是场合不对，或许下一秒就是活色生香的春宫图了。
当然，不光是她闺蜜的两口子这样，她和周野也差不多。
果然，如同赵明珠所料的那样，下一瞬，落在后面的周野就像是大狼狗一样，黏黏糊糊的跑到了她面前。
周野没说话，向来阴沉的脸上，此刻却笑得嘴角咧到了耳根处，“媳妇，我回来了。”
话落，也不顾这是大庭广众之下，转头就给赵明珠来了一个结实的熊抱。
赵明珠拍开他伸过来的手，她有些被勒得喘不过气来，忍不住骂了一句，“老实点，大庭广众的。”
周野嘿嘿笑，“老实不了，一点都老实不了，见到媳妇还让我老实，这不是把我当柳下惠吗？”
他周野这辈子都不可能是柳下惠！
这话真流氓，赵明珠瞪了他一眼，“这是火车站，不是你家，说话注意点。”这也是如今男女作风没那么严格了，不然按照周野这做派，怕是当场就能被人抓走的。
周野黏黏糊糊点头。
周母从最后面走过来，瞧着他们小两口都这般亲热，她神色有些犹豫。
还是孟枝枝站了起来，左手牵着一个，右手也牵着一个，她瞧出了周母的欲言又止，这才问，“妈，怎么了？”
周母犹豫了下，搓手，小心翼翼，“我想先回趟老房子，看看你爸和红英。”
这是不想先去赵明珠买的新房子了。
孟枝枝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成，先回家里看看也是应该的。”
周母去家属院帮她带孩子的那两年，把周父和周红英几乎都是丢在家里的。
赵明珠蹙眉，但是瞧着枝枝答应了，她也不好拒绝的，“行吧，先回去看一下，但是先说好，如果要住的话，我还是要去住我的大房子。”
有了大房子，再让她去住三个平方的小房子，她就有些不习惯了。
周母点头。
有了决断，一行人转道去了周家老房子。
这也算是荣归故里了，周母其实有两年没回来了，如今再瞧着那狭窄的胡同道，她倒是有些不适应了。
一路上她走在前面，和邻居打了招呼，这才总算是到了家。
孟枝枝他们则是落在后面，到了周家门口，周母原本打算拿钥匙开门的，一瞧着木门的门锁没有落上，她顿了下，紧接着就敲了门，“老头子？”
屋内没动静，周母就直接抬手去推，推的太猛了，以至于门框上的木头渣子，也跟着落了下来。
门一开，屋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屋子光线本来就不好，周父坐在马扎上抽闷烟，地上扔了一地的烟头。
里屋传来压抑的哭声。
作为母亲，周母一下子就能听出来里面是谁在哭
周母心里一紧，赶紧往里屋走，“老头子，红英怎么了？”
说是不关心，可是当母亲的哪里能不关心的？
周父像是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一样，他只是沉沉地叹口气。
周涉川皱眉，大步走进里屋。
周红英坐在床沿上，眼睛肿得像核桃，看到周涉川进来，瑟缩了一下。
“怎么回事？”周涉川声音发沉。
周母拉着周红英的手，“你还知道回来？你不是和陆长城一起吗？你回来做什么？”
周红英不说话，无声的流泪。
到底是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周母深吸一口气，“红英，你跟妈说，是不是陆长城欺负你了？”
周红英捂着脸，哇的一声哭出来。
“妈，我又怀上了。”
屋里瞬间安静。
周涉川脸色铁青，“又怀了？这是第几个了？”
周母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死丫头，你不长记性啊！大夫上次怎么说的？你这是第六个了！再打，你这辈子都当不了妈了！”
周红英哭得喘不上气，“他说他不管。”
陆长城是大院里的子弟，家里条件好，平时就爱玩。跟周红英在一起，根本没打算结婚。
周涉川声音冷静，“你明知道他不管，这么多年你还跟着他？”
周红英一顿，没说话，只是低头哭。
周涉川攥着拳头没说话，周野虽然没吱声，但是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还是孟枝枝开口，“红英，事情已经这样了，哭没用。你现在只有两条路。”
周红英抬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孟枝枝。
“第一，生下来，自己养。第二，打掉，以后可能永远生不了孩子。”孟枝枝语气平静，“你自己选。”
周母在一旁抹眼泪，“枝枝，这怎么选啊，生下来没名没分的，打掉又毁了身子。”
周红英咬着嘴唇，眼里闪过一丝不甘。
“我要给长城打电话，我要问问他。”
她挣扎着起身，跑到外屋去拨电话。
一家人都站在原地，看着她拨通那个号码。
电话接通，周红英带着哭腔开口，“长城，是我。我有了，大夫说不能再打了。”
电话那头传来陆长城不耐烦的声音，虽然没开免提，但屋里安静，大家都能听见个大概。
“红英，别闹了。我还没做好当爸爸的准备，我家里也不会同意的。你拿点钱，自己去解决了吧。”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周红英拿着话筒，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慢慢放下话筒，转过身，眼里最后的一点光也灭了。
“哥，嫂子。”周红英声音嘶哑。
孟枝枝似乎不意外这个结果，如果陆长城和她有结果，七年前就已经有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孟枝枝一个字没说，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屋内的气氛似乎有些凝滞。
她问道，“那你的选择是什么？”
周红英声音嘶哑，“我选打掉。”
孟枝枝看着她，心里没有多少同情。路是自己选的，怪不了别人。七年前周红英和陆长城，她就不看好。
应该说是整个周家的人都不看好，但是架不住周红英一意孤行，非要和陆长城待在一起。
七年，刚好七个孩子。
想到这里，孟枝枝轻轻地叹口气，“行，你自己决定就好。”孟枝枝转身看向周涉川，“我们走吧。”
不管周红英这个孩子要不要，孟枝枝都不打算留在这里太久。
赵明珠在一旁冷笑一声，没说话。
还是周母拉住孟枝枝的袖子，“枝枝，你们去新房子吧。我和你爸留在这，红英做小月子，得有人伺候。”
孟枝枝点头，“好，妈，有事您打电话。”
周涉川和周野一人抱起一个孩子，跟着孟枝枝和赵明珠走出了周家老房。
四个大人两个孩子，出了周家的门后，才觉得那一股子死气沉沉消散了几分。
外面风刮得大，周野把赵明珠扯到身后，他突然来了一句，“要不我去把陆长城打一顿？”
这话一落，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赵明珠一巴掌扇过去，“你闲得慌”
周野冷笑，“总不能让那小子白白欺负了我妹妹。”
赵明珠没说话，还是孟枝枝说，“要不你去把这话说给周红英听？”
周野向来不服输，他当即说道，“去就去。”
他转头就再次回到了周家，三分钟后，周野灰头土脸的出来了，赵明珠摸着下巴笑话他，“怎么样？有结果了吗？”
周野没说话。
还是赵明珠自己玩起来猜一猜，“她是不是说，陆长城不是故意的，让你不要去打他？”
这话一落，周野一脸神奇，“明珠，你怎么知道的？”
他进去说了这话后，妹妹周红英脸色巨变。
赵明珠翻了个白眼，“因为她喜欢啊。”
“她要是不允许，人陆长城能这样对她？说到底这一切还不是她愿意的？”
“她把陆长城当成宝呢，你要去打她的宝贝，她还不跟你着急啊？”
周野搞不懂，赵明珠淡淡道，“搞不懂就对了，搞不懂就不要搞懂，远离这样的人就是了。”
周红英这样的人不值得同情。
周野沉默了下，他抬头看向赵明珠，孟枝枝，甚至还有周涉川，三人表情都是如
出一辙。
他突然问了一句，“你们是不是都知道？”
孟枝枝似笑非笑，“在屋内的时候，你大哥问了那话，她不就回答了吗？”
周野一脸茫然，“什么话？”
他那会只顾着生气了，忘记大哥说什么话了。
还是赵明珠推着他走，“算了，甭管他说什么了，走吧，我带你去看新家住大房子。”
周野这才被转移了注意力。
孟枝枝瞧着他们这两口子的反应，有些想笑，只能说，他们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安安捂着嘴笑，旁边的平平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妈妈，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啊？”
完全没听懂的样子。
孟枝枝抬手打了下他脑袋瓜，“没听见干妈说的吗？听不懂就不要再去问了。”
平平去看安安，安安吐了吐舌头，“笨，笨的要命。”
她都听懂了，就平平没有听懂。
好在车子来了，大家的注意力顿时被转移了。四十分钟后，抵达到了槐花胡同146号。
赵明珠拿出钥匙，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这会还是下午呢，午后的阳光刚好把前屋后院都笼罩了进去。
周野站在门口，看着宽敞的院子，青砖灰瓦，正房厢房错落有致。
他咽了口唾沫，“媳妇，这真是咱家？”
赵明珠白了他一眼，“不然？我去给你偷个房子过来？”
得到了准话，平平和安安欢呼一声，冲进院子里，当看到里面的一切，俩孩子都忍不住欢呼了起来。
“哇，好大的院子！还有树！”安安围着那棵石榴树转圈。
孟枝枝笑着看他们闹，“去挑房间吧。”
安安拉着平平往东厢房跑，“周宁平，我要住这里！”
平平点头，“周宁安，那我住你隔壁。”
话落，两人跟着跑了进去，推开门一看，瞧着那大大的房子。
安安在东厢房里转了一圈，跑出来抱住孟枝枝的腿，她小声说道，“妈妈，房间好大，我害怕。”安安仰着头，“我今晚想跟妈妈睡。”
孟枝枝摸摸她的头，“好，今晚跟妈妈睡。”
周涉川听到这话，他把行李放下，冲着安安说道，“来之前不是说好了吗？要自己独立睡觉。”
安安还有些害怕。
平平已经开始嘲笑她了，“周宁安，你平时打我的时候可有劲了，怎么还怕黑啊？”
十二岁的小朋友，可受不得这种激将法啊。
安安当即回击，“你才怕黑呢？”
“你不怕黑，你能黏着妈妈一起睡？你还不是个胆小鬼。”
周宁平忍不住嘲笑她，气得安安追着他一直打。
瞧着俩孩子闹腾，周涉川低头含情脉脉地看了一眼孟枝枝，哑声道，“枝枝，你让安安跟你睡，那我呢？”
孟枝枝抬头看他，一眼就瞧着了他的目光，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周涉川这一双温柔的眼睛，真的很难拒绝。
那是看狗都深情的眼睛。
尤其是平日里面冷着别人，属于他的独有温柔，只有她才有。
那种小情绪，也只有孟枝枝能体会，她笑了笑，调侃，“安安来跟我睡，你也可以跟我睡。”
周涉川不要，他只想跟枝枝睡觉，他才不要久别重逢，还要带着孩子一起睡！
孟枝枝瞧着他这样，忍不住小声道，“你怎么还越活越回去了呢？”
她记得周涉川以前可严肃了。
周涉川笑了笑转移了话题，冲着周野说，“我把东西收拾一下，你们先歇着。”
赵明珠拉着周野往西厢房走，“我们住这边，前院归我们，后院归你们。”
周野跟在后面，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赵明珠的背影，很快就追了上去，如果是黑暗的话，能够看得出来，周野的眼睛绿油油的。
像是一头饿了三个月的狼。
周野和赵明珠离开后，周宁平和周宁安也不打闹了。到了晚上安安有些害怕，孟枝枝过去陪她，
孟枝枝一直等安安睡熟了。
孟枝枝给她盖好被子，这才披上棉衣，转头回到正房，周涉川已经洗漱完，坐在床边等她。
屋里生了炉子，很暖和。
她还没过来，周涉川就问，“孩子睡着了？”
孟枝枝点头，回答的很微妙，“睡沉了。”赶了三天的路，又对新鲜地方热闹了一下午，不困才怪。
这会睡着了以后，外面就是打雷都不一定能把安安给吵醒。
听到这话，周涉川彻底松口气，他冲着孟枝枝直勾勾地看了过去。
孟枝枝刚走近，就被周涉川一把拉进怀里。
男人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枝枝。”周涉川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思念。
孟枝枝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
“怎么了？”
周涉川没说话，低头吻住她的唇。
这个吻来得凶猛急切，带着久别重逢的渴望。
孟枝枝闭上眼，双手攀上他的脖颈，回应着他的热情。
衣服一件件滑落。
床板发出轻微的声响。
周涉川的动作带着克制，却又忍不住加重力道。
孟枝枝咬着唇，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屋内的温度不断升高。
西厢房。
赵明珠刚洗完脸，周野就从后面抱住了她。
“媳妇。”周野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像只讨好的小狗。
赵明珠推了推他的脑袋，“别闹，累了一天了。”
周野不依不饶，手不老实地在她腰间游走。
“我不累。媳妇，我想死你了。”
赵明珠转过身，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真不累？”
周野猛地把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床铺。
“用行动证明。”
赵明珠被扔在柔软的被褥上，还没来得及起身，周野就压了上来。
他吻得很急，带着一股子不容拒绝的霸道。
赵明珠被他亲得喘不过气，伸手捶他的肩膀。
“属狗的你！”
周野轻笑一声，抓住她的手腕按在头顶。
“汪。”
赵明珠气笑了，随后便被卷入了一场热烈的风暴中。
整夜晚上，不管是东西厢房都热闹了一晚上，一直到了凌晨四点多，这才慢慢停了下来。
隔天是腊月二十八，他们这还是新家，什么年货都没办。
孟枝枝和周涉川说好了，早上早点起来去买年货，结果昨晚上两人闹的太狠了，等她醒来的时候都十点多了。
她听到外面孩子的嬉闹声，这才用着酸酸的胳膊，拄着腰慢慢的起来，她一动，浑身都跟被打了一顿一样，酸软的厉害。
孟枝枝忍不住骂了一句，“禽兽。”
话落，却发现周涉川竟然在衣柜里面收拾东西，他偏头看了过来，“在骂我吗？”
孟枝枝忍不住瞪一眼，“难道不是吗？”
周涉川挑眉，给她从衣柜里面找了干净的衣服拿了过来，“不是。”
“这应该说是——”他没说话。
孟枝枝换衣服忍不住问他，“是什么？”
“是干柴烈火，是久别重逢。”
孟枝枝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多看了他两眼，“周涉川，这还是你吗？”
这话是从周涉川的口中说出来的。
她怎么就这么不相信呢。
周涉川瞧着她穿衣服费力，便帮她一起穿了衣服，他一本正经的反问，“为什么不能是我？”
他在给她扣内衣的扣子，孟枝枝的皮肤很白，后背白皙细腻，他忍不住低头轻轻的在上面啄了下，“枝枝，昨儿的周野有一句话说的很对。”
孟枝枝问，“什么？”
周涉川道，“他说他不是柳下惠。”说到这里，他目光晦涩了几分，“同样的，我也不是。”
孟枝枝顿了下，她还没说话，外面就传来一阵声音，“妈妈妈妈，有人找。”
“干妈说隔壁也要卖房子了，问我们要不要？”

第152章
孟枝枝推开窗， 冷风扑面，
脑子清醒了大半，脑子里面响起来的却是安安的话， 她立马说了一声， “我和爸爸马上出来。”
周涉川收起衣柜里的杂物， 走过来把窗户关小， 把卧房门给打开了。
安安正站在院子里， 拍着两只小手， 冻得鼻尖通红， 瞧着是爸爸， 她还有些失望，往后看了过去， “妈妈， 快出来， 许叔叔在门口等着呢。”
孟枝枝顾不上腰酸， 套上厚棉袄，趿拉着棉鞋出了门， 一边走一边问， “具体是什么情况？”
安安揉揉冻得发红的小脸蛋， “我和平平出去玩呢，干妈让我把你喊起来， 说是隔壁的邻居也要卖房，一大早来问干妈还要不要房子。”
她就是个传话的。
孟枝枝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过了片刻后， 她去了门口。一大早呢，清冷冷的，连带着空气中都带着寒冷的薄雾。
赵明珠和周野立在门口， 还有一个男人，瞧着二十七八穿着灰色的呢子大衣，正缩着脖子往里张望。
是许向阳。
这人是周闯的兄弟，以前周闯在首都百货大楼跑业务，全靠许向阳在里头接应。
孟枝枝其实见过许向阳，但是她和许向阳的接触不多，因为平日首都这边的生意都是赵明珠和许向阳对接的。
她正纳闷的时候，赵明珠就在旁边介绍，“向阳说，他们家的老房子打算卖了，问我们还要不要？”
许家是大院儿子弟，这件事孟枝枝早都知道，但是她有些疑惑，“向阳，我记得你家不至于卖房子吧？”
许向阳苦笑，“嫂子，我这是没办法了，今年打算结婚了。”
“我爱人不想住这种潮湿的老房子，想去买一套锦湖园的楼房。”
锦湖园是首都这边开发的第一个商品楼房，而且还允许对外出售，这下好了，整个首都的有钱人怕是都抢疯了。
孟枝枝一听就明白了，“所以你要把家里的老房子卖了？你家的父母长辈能同意？”许家房子她见过一次，那成色不比楚家差。
许向阳有些尴尬，“我爷爷奶奶年纪也大了，想住住采光好的楼房。”
剩下的话，他不用说，孟枝枝就知道了。
孟枝枝没说话，她和赵明珠交换了一个眼色，赵明珠点点头，孟枝枝这才说道，“那我们去看看吧，向阳，我先把丑话说到前头，这房子不一定会买，如果真到买了以后，那就双方买定离手。”
许向阳点头，“那是自然。”
他在前面带路，许家就离这里没多远，走路过去还不到三分钟，孟枝枝这才惊觉，原来条件好的人家，对方都是扎堆住的。
不管是曾经的赵家，还是现在的许家都是一样的。
不到片刻，他们便走到了许家门口，比起楚家，许家一直有人住，所以房子保养得很好。
孟枝枝看完还是不明白，“你家这房子不小吧？”
许向阳嗯了一声，“前后院子九百来平，比楚家的房子大，而且这房子保养得好，这么多年来一直有人住。”
那孟枝枝是真不理解，“你把这房子卖了，去买锦湖园能买多大的房子？”
许向阳搓搓手，“我想买两套呢，一套一百五十平那样，买两套一套我结婚用，一套给爷爷奶奶住，他们年纪大了。”
他指着身后的老院子，“这地方太大了，冬天烧煤球都暖和不起来，公厕也远，上个厕所还得跑胡同口，老人年轻人都嫌受罪。”
显然他们家都是看上了楼房，采光明亮，室内还有厕所，在冬天的时候不管是老人还是年轻人，都少受上厕所的罪。
这下，孟枝枝全部明白了。
她没说话，赵明珠和许向阳更熟悉一些，便拉紧了身上的大衣问，“向阳，你这院子可是祖传的，真舍得？”
许向阳苦笑，“舍不得也得卖，楼房那边催着交全款，我身上只有一套房的钱，还差一大截呢！”
他买楼房结婚搬走了，总不能把爷爷奶奶还有父母都丢在这里，到时候怕是被戳脊梁骨。既然这样，还不如一起搬走。
这才动了卖房子的念头。
有了这话，孟枝枝这才推开隔壁虚掩的木门，抬脚走了进去。
这院子比楚家那套还要气派，是标准的三进大院。
影壁墙上的砖雕还算完整，抄手游廊绕着院子转了一圈。
说实话，看完这院子孟枝枝心说，这房子真不错，怕是只有古代达官贵族才住得起这样的房子。
见她俩看得专注。
许向阳跟在后面介绍，“这院子足足有九百八十平，快一千平了。后头还有个小花园，就是荒了些。”
孟枝枝转了一圈，心里有了数。
这地段，这面积，搁在三十年后，那是按亿算的。
恰逢许家爷爷奶奶出来，许向阳给她介绍后，这才说道，“我爷爷奶奶也是年纪大了，离厕所太远他们实在是不习惯，这才决定卖房子。”
许爷爷和许奶奶也点头，“这房子我们原本是真舍不得。”
“老祖宗传下来的。”
要不是万不得已，他们是舍不得卖的。
孟枝枝心里有数，她站定脚步，看着许向阳，“开个价吧。”
许向阳伸出一个巴掌又加了半截，“五万五，现钱。”
这价格在八七年的北京，绝对是天价，能买下好几套商品房。
赵明珠吸了口凉气，忍不住皱眉骂她，“许向阳，你这是把我们当猪宰呢？”
这都快比楚家的房子贵一倍了。
要知道她前几天买的房子，也才三万五呢。
许向阳搓着手，有些尴尬，“嫂子，我知道贵。但这院子大，地段正，我也是急着用钱才开这个口。”
孟枝枝往屋内走了走，许家的房子家具用也好，她又抬头瞧了瞧，窗户有些年头了，瞧着很是古朴。
她想了想，还价，“要是五万，我就要了。”
这房子要比明珠那套贵一万五，但是孟枝枝瞧了这房子值得。
许向阳愣了一下，他似乎在犹豫，因为孟枝枝一口气就还了五千块没了。
还是许奶奶反应得快，“五万就五万，我们卖！”
老太太都拍板了，许向阳这才说，“听我奶的。”
孟枝枝也是个果断的，当即便说，“周涉川，去拿纸笔，我们双方写个协议。”
周涉川点头，回屋取了红格纸和钢笔，不过才五分钟就走了过来，把东西递给了孟枝枝。
孟枝枝站在石桌旁，边写边说，“向阳，咱们是熟人，有些话得说在前头。”
“这房子买了就是我的，以后要是不管是赔了还是赚了，你不能回来闹，同样的若是我买了以后，这房子跌了，砸手里了，我也不和你闹。”
许向阳拍着胸脯保证，“嫂子你放心，我许向阳不是那种人，买定离手，绝不反悔。”
有了这话后，孟枝枝这才放心了去，她当场拟定了两份协议，一份是房屋买卖协议，一份是承诺书。
承诺书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房产永久转让，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索回。
双方签了名，按了鲜红的手印。
孟枝枝回屋拎出一个黑色的提包，里面是刚从银行取出来的五万块现金，全是扎捆的大团结。
许向阳接过包，他的脸色有些复杂，其实在这一刻，他才承认他和周闯之间的差距早都拉开了。
当年周闯选择南下，他选择留在首都，后面帮长红制造厂搞定首都百货大楼，但他到底是中间人，能赚钱但有限。
他这些年靠给长红制造厂当中间人，赚了四万多，按理说这一笔钱是不少了，但若是想一口气买两套商品楼，这还有些不够看。
再看孟枝枝和赵明珠，不管谁拿钱买房，都是眼睛都不带眨的那种。
许向阳轻轻叹口气，他垂下眼睫，压住百般情绪，过了好一会才说，“嫂子，房本在屋里，咱们这就去房管局过户。”
孟枝枝嗯了一声，许家是有些实力的，连带着房管局都有他们自己人，所以手续办得异常顺利。
等孟枝枝拿到写着自己名字的新房本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许向阳拿着钱，心情复杂地离开了，“嫂子，那房子就归你们了。”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没卖房之前他异常羡慕高高的商品楼，但是如今把房子卖了，反而还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孟枝枝似乎知道他所想一样，“我也先提前恭喜你，住上自己喜欢的房子。”
这话一落，许向阳脸上这才多了几分笑容，转头就请来搬家的人，把家里该搬的东西一起搬走了。
和这些家具一起走的还有许向阳的父母和爷爷奶奶，他们都对着住商品房带着几分憧憬。
等着许家人走了以后，孟枝枝喊了赵明珠，周涉川，还有周野在里面帮忙。
里面家具是没了，但是卫生还要打扫。
大人忙的时候，俩孩子满院子跑，从看房到买房其实也不过才一上午的时间而已，对于俩孩子来说，其实还有些接受不了。
“妈妈，这房子真是我们的啊？”安安扎着两条小辫子，一脸好奇的问。
仿佛还要在和孟枝枝确认一遍一样。
孟枝枝点头，“是我们家的了，前面院子归我们，后面院子给干妈家，你俩快去选自己的房间，选好了就过来帮忙打扫卫生。”
得了这话，俩孩子高兴的跳起来，可不就乐疯了吗？
家属院的房子就才两室一厅呢，俩孩子后面虽然打了个隔断间出来，但是那里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好吗？
那种感觉不一样的。
瞧着他们都在忙，孟枝枝倒是想起来了一件正事，趁着许家的电话线还没被拔，她走到客厅的拨盘电话旁边，拿起电话拨通了羊城长红厂的长途。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找哪位？”是周闯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
“周闯，是我。”
“大嫂？”周闯的声音瞬间拔高，“你那边出啥事了？”
孟枝枝很认真道，“没事，就是告诉你一声，我把许向阳家那套三进院子买下来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半分钟，才传来周闯粗重的呼吸声。
“大嫂，你真买了？”
孟枝枝嗯了一声，“刚办完过户。”
周闯沉默了好久，他下意识地喃喃道，“我在许家门口蹲过许多次。”
“那会儿我看着那大门，心想这辈子要是能住上这样的房子就好了。”
“后来我给许向阳当狗使唤，给他当小弟，给他当打手，问他喊大哥。”这里面的心酸再次提起来，周闯心里还会有些难受，“没想到，现在这房子被你买了。”
那种感觉该怎么说呢？
那是他年少时期仰望过的东西，如今却成了他大嫂的，是他大嫂的，不就是他的吗？
孟枝枝就知道他会这
个反应，她轻声邀请，“周闯，要不今年回来过年吧。”
“你大哥二哥也在，咱们全家在新房子里吃个团圆饭。”
周闯还有些犹豫，“你等我先把工作安排下，如果能忙完，我就买一张机票回去。”
孟枝枝嗯了一声，“不强求你回来过年，你看着安排就行。”
挂了电话，孟枝枝走出客厅。
院子里，周涉川正领着平平在扫雪。安安蹲在石榴树下，拿着小铲子挖冻土。
周野和赵明珠在西厢房门口拌嘴，在为家里放什么样的床吵架。
孟枝枝看着这一幕，内心突然有一种圆满的感觉，她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安静地瞧着。
周涉川停下手里的活，看向孟枝枝，“周闯怎么说？”
孟枝枝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扫帚，“他坐飞机回来。”
周涉川挑眉，有些惊讶，“这小子，现在阔气了。”
都坐得起飞机了。
孟枝枝白了他一眼，“你家没阔气？你家没阔气能买得起这么大的院子？”
比起坐飞机，这显然是更小的事情。
周涉川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低眸看着她，“枝枝。”
“嗯？”
周涉川是想说谢谢的，但是一家人又说不出口，他索性来了一个狂野的动作，直接把孟枝枝竖着打横抱起来，像是抱孩子一样，把她抱进了屋内。
孟枝枝下意识地去看孩子，只见到安安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还不忘把平平的眼睛捂着，“别看了，在看会长针眼的。”
平平从指头缝看过去，“我就看看妈妈会不会打爸爸。”
显然这俩孩子已经习惯了父母的恩爱了。
孟枝枝张了张嘴，一口咬在周涉川的肩膀上，“还不放我下来？让孩子看笑话？”
周涉川扛着她进屋，“孩子看的不是笑话，是爸爸妈妈感情好。”
这人简直就是在强词夺理。
气的孟枝枝没咬他胳膊，而是咬在周涉川的脸颊上，周涉川吃痛，他倒吸一口气，目光瞬间晦涩起来。
得了，孟枝枝这一口还咬出了贪念来了。
她瞬间不敢动弹，周涉川把她放在屋内，“外面冷，你来例假了就在屋内待着，我们在外面打扫就行。”
孟枝枝顿了下，心思也跟着柔软了下来。
本来说的腊月二十八出去买年货的，结果成了打扫新屋子，这不行啊，家里还什么都没有呢。
孟枝枝索性就请人来帮忙了，她则是和赵明珠出去买年货，足足买了两大袋子，把槐花胡同146号的厨房都堆满了去。
她俩这才作罢。
到了腊月二十九的下午三点多，孟枝枝在厨房炸油条的时候，周闯和孟玉树一起回来了，和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司徒怀。
孟枝枝接到消息的时候，下意识地把要炸的东西全部炸完了，才熄了火，把最后一锅炸好的圆子捞出来，控干油，顾不上解围裙就往大门口走。
胡同口，三个人正从出租车上往下搬行李。
周闯穿着一身黑色的呢子大衣，头发理得短促利落，整个人比在羊城时又稳重了不少。
孟玉树跟在后头，怀里抱着个大纸箱子，司徒怀则拎着个公文包，正推着眼镜打量这条胡同，显然带着几分新奇。
孟枝枝快步迎上去，拍了拍周闯的肩膀，“真坐飞机回来的？”
昨天说的忙完，今天就能回来，这百分百是坐飞机了，不然坐火车哪能这么快？
周闯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大嫂发话了，我哪敢耽误，这不，紧赶慢赶回来了。”
孟枝枝打了下他肩膀，“皮！”
她这才转头和孟玉树以及司徒怀打招呼，紧接着朝着赵明珠说，“明珠，你先领着玉树和司徒老师回146号，把东西放下，喝口热茶压压惊。”
赵明珠点头，拉着孟玉树就走，“走，带你们瞧瞧咱们的新房子”
孟枝枝没跟着动，她转头看向周闯，“跟我去个地方。”
周闯似乎有些了然，他把东西都搬完后，交给了自家大哥二哥，他跟着孟枝枝一块去了许家。
这一条路周闯记得，他年少时期如同野狗一样，无数次徘徊在这个街道，就期盼着里面的人能够施舍他点吃食。
一路上周闯都没说话，好在两家离的也不远，两人走了没几分钟，停在了一座朱红大门前。
这宅子比146号还要阔气几分，门墩石刻得精细，透着一股大户人家才有的底蕴。
周闯站在门口，整个人愣住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门匾。
这是许家以前的房子。
当年他还没去羊城的时候，路过这条胡同，只能隔着门缝往里瞅一眼。
孟枝枝掏出钥匙，直接捅进锁眼里，嘎吱一声，门开了。
“进来
吧。”
周闯迈步进去，脚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的声音清脆扎实。
院子里已经打扫过了，虽然还没添置什么家具，但那股子气派遮不住。
周闯喃喃道，“这里面和当年还是一样的。”
孟枝枝嗯了一声，“我没改变它以前的格局。”说话间，便领着他穿过垂花门，指着东厢房的一间屋子，“这间房，我给你留的。”
周闯停住脚，转过头看她，嗓子眼里像堵了团棉花，“大嫂，你这是？”
孟枝枝神色平淡，“周闯，这是我们的家，也是你的家。”
周闯走到那间房门口，伸手摸了摸门框上的漆。
冰凉的触感传到手心，他却觉得心里烫得厉害。
周闯眼眶有点发热，他赶紧低头，用力吸了吸鼻子。
“大嫂，我以前做梦都没敢想过这事。”
孟枝枝笑了一下，“梦没想到的，日子想到了，去看看屋里，缺什么回头自己添。”
周闯进屋转了一圈，空荡荡的屋子，在他眼里却好看极了。
他在屋里站了良久，再出来时，眼里的那点感性已经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干劲。
“大嫂，这院子还得再扫一遍，墙角那点枯草得除了。”
孟枝枝要的就是这话，房子还没收拾完呢，这回来了一个现成的壮劳力不用白不用。
她也不客气，“行，你先在这儿忙活，我回去准备年货，晚上都去146号吃饭。”
周闯二话不说，脱了大衣往架子上一搭，挽起袖子就开始找扫帚。
一边扫，他一边看着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他实在是不明白，这么好的房子，许向阳为什么要卖？
对于周闯来说，许家的房子就如同他年少时期的白月光一样，离得太远，摸不着，也够不到。
可是如今，曾经的白月光房子里面却有一间属于他。
这让周闯怎么说呢？
到现在为止，他还有几分不真实的感觉。
*
兵分两路忙，孟枝枝，赵明珠，周涉川，周野四个人总算是把年货给准备齐了。
年三十早上，天还没亮，孟枝枝就催着周涉川回一趟她娘家，接她父母过来，再回周家看看周母和周红英的情况。
他们先回的石头胡同，孟家，陈红梅早就穿上了那身压箱底的枣红色新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孟得水蹲在门口抽旱烟，一边抽，一边说，“有些想我闺女了。”
陈红梅说，“你就想着吧，枝枝忙着呢。”
孟得水叹口气，“年年过年都是我们两个，过久了有些腻了。”
陈红梅听到这话，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要是不想和我过年，我就去找枝枝了。”
说曹操曹操到。
孟枝枝刚好从外面回来，她听了一半，便从门前钻了过来，笑容满面，“妈，爸，上车，咱们去新房子过年。”

第153章
孟枝枝这话一落， 陈红梅愣了下，“接我和你爸去过年？”她下意识地摇头了，“我们不去了。”
“你婆家地方也不大， 我们去了反而更伸展不开了， 我和你爸就在自己家过年就行。”
孟枝枝笑了笑， “要真是去我婆家过年， 我也不会来接你们了。”
就她婆家那两间房， 别说接她爸妈了， 就是他们自己那几个人在， 也都有些住不下。
“我和明珠都在槐花胡同买了四合院， 接你去新房子过年，帮我们长长人气。”
这下， 陈红梅愣了下， 她下意识道， “什么？”
她站在原地好一会都回不过神， 还是孟枝枝嘘了一声，陈红梅这才作罢， 只是脑子里面反复回想的就是孟枝枝说的那一句话。
见父母都接受了， 孟枝枝这才催促， “爸，妈， 去拿东西吧，拿上东西我们就走。”
陈红梅拍拍身上的灰，脸上红扑扑的， 显然还在震惊之前的消息，她还有些激动，“我去收拾。”
孟得水把旱烟袋往腰上一别， 转头也跟着进屋，拿了两罐麦乳精出来。
孟枝枝不想要，孟得水却说，“给孩子们带的礼物。”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顿，“枝枝，别拒绝我。”
他也就只有这个条件了，比不上闺女，但是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带，空手去闺女家过年。
孟枝枝知道这是孟得水的大男子主义，她垂了下眼睫，这才说，“那行吧，走了。”
她给周涉川使了个眼色，周涉川很自然地伸手接过孟得水手里的重物，“爸，我来提，车就在巷口。”
四人走出院门，胡同里几个老街坊正凑在一起晒太阳。
胡奶奶眯着眼瞧，看着孟枝枝和周涉川这通身的气派，忍不住开口，“哟，得水，这是要上哪儿去？接去婆家过年啊？”
孟得水挺起胸膛，嗓门都亮了几分，“枝枝接我们去新房过年。”
胡奶奶笑呵呵地看向孟枝枝，“去亲家那边？那是得早点去，别让婆家人等久了。”
孟枝枝拉开车门，扶着陈红梅坐进副驾驶，她笑了笑没说话，陈红梅却有些骄傲，“不是去这孩子的婆家过年，是我家枝枝在二环内买了四合院，她和女婿接我们过去过年。”
这话一出，胡同里瞬间静了。
胡奶奶手里的针线活都停了，眼珠子瞪得老大，“买房了？还是二环的院子？”
陈红梅隔着车窗应声，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是啊，三进的大院子，枝枝说让我们过去住宽敞点过个好年。”
邻居们交换了个眼色，都从这一句话里面得到了很多的信息，接着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站在小车子前面，就开始恭维，“红梅啊，你可真有福气，当年我就看枝枝这孩子是个聪明的，没想到如今这么出息。”
“还有得水，你这闺女真是没白养，这辈子你是享着大福了。”
“当初谁说养闺女没用的？看看人家这排场，比生十个儿子都顶用。”
孟得水上次腰板挺这么直，还是孟玉树成为高考状元的时候，他这人自卑惯了，没想到老了老了，孩子一个比一个出息。
他嘿嘿直笑着摆手，“走了啊，大家过年好。”
轿车发动，喷出一股尾气，消失在胡同口。
胡奶奶叹了口气，对着旁边人感叹，“这老孟家算是熬出头了，得水两口子命真好。”
“谁说不是呢？”
有人酸溜溜道，“早些年孟得水要不上孩子，被人骂绝户头，后面养了枝枝，紧接着半路又要了一个儿子，这俩孩子一顶一的出挑。”
“要我看孟得水是真有福气。”
过了一刻钟，胡同里面起风了，晒太阳的邻居们哗啦一声都回到自己家去了。
没多久，孟老太太缩着脖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胡同，冻得鼻尖通红。
孟成才跟在后头，手里拎着两瓶廉价白酒，一脸的不情愿。
“奶，大伯真能让咱留下过年？他那脾气……”孟老太太瞪他一眼，“他是我亲生的，他敢不让？再说了，他没亲生儿子，以后还不得指望你养老送终？”
两人走到孟得水家门口，发现大门紧锁，上面挂着一把冰冷的大铁锁。
孟老太太上去拍门，“老大！得水！开门！”
拍了半天，只有隔壁的狗叫了两声。
胡奶奶听见动静，从对面探出头，“别拍了，得水一家早走了。”
孟老太太愣住，“这大过年的他们能上哪儿去了？”
胡奶奶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羡慕，“人家枝枝在二环买了四合院，接亲爹亲妈过去享福了。那可是大宅子，三进三出的，听说得好几万块钱呢。”
孟老太太手里的布口袋啪嗒掉在地上，里面的干菜撒了一地。
“买房了？二环？四合院？”
孟成才也傻了眼，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胡奶奶，你没看错吧？孟枝枝哪来那么多钱？”
“人家现在是大老板，长红电视机听过没？那是人家的厂子。”胡奶奶一脸嫌弃地扫了这祖孙俩一眼，“行了，赶紧走吧，这儿没人。”
孟老太太站在冷风里，脸皮一阵抽动。
她想起以前，为了给孟成才攒钱，她没少从老大手里抠搜，甚至想过让孟枝枝和孟成才结婚，这样的话就是亲上加亲。
那时候陈红梅不同意，她总骂陈红梅是不下蛋的母鸡，骂孟枝枝是迟早要泼出去的水。
结果现在，她最看不起的丫头片子，买了她这辈子做梦都住不进去的四合院。
“奶，咱大伯真不管咱了？”孟成才咬着牙，心里那股酸劲儿往上翻。
孟老太太看着紧锁的木门，半晌才吐出一口浑浊的气，她喃喃道，“如果孟枝枝没发达还好，你大伯肯定会管我们，但是孟枝枝发达了，你大伯又是个耳根子软的。”
说到这里，她自己都跟着难受了起来，却又不得不认清一个事实，“你大伯以后有依靠了，咱……咱以后别来了。”
她转过身，步子有些踉跄，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孟成才没动，他盯着那把铁锁，心里翻江倒海。
当初孟老太太想过把孟枝枝许给他，他那时候还想着孟枝枝漂亮是漂亮，但是太瘦了，没个福相，不是个好生养的。
却没想到如今造化弄人，孟枝枝一个丫头片子竟然这么有钱了。
这么有钱了。
这么有钱了。
孟成才一连着咀嚼了好几遍，他心说，要是那时候点头了，现在开轿车、住二环四合院的人，不就是他孟成才了？
他越想越觉得心口堵得慌，悔得肠子都青了，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
“成才，走啊！”孟老太太在前面喊。
孟成才恨恨地踢了一脚墙根，这才垂头丧气地跟了上去。
他一边走一边回头看那房子，突然问了一句，“奶奶，你说孟枝枝都这么发达了，也把大伯给接走了，这房子——”
自己养大的孩子，他一开口，孟老太太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她当即掀了掀眼皮，这是这么多年老太太第一次对自己养大的孩子多了几分刻薄。
“孟成才，你想死不成？”
“孟枝枝当年混的不好的时候，我们姑且都没把那房子给抢过来，她如今混的好了，你想把她爸的房子给抢过来。”说到这里，孟老太太眯了下眼睛，倒三角的眼睛瞧着极为刻薄，她冷笑一声，“孟成才，你想死不要拖累我。”
这话一落，孟成才瞬间一身冷汗，冷风一吹，他整个人都跟着清醒了下来，“我知道了。”
有些东西不该痴心妄想，就是不该痴心妄想。
他起了贪念，但是好在他奶奶把他点醒了。
*
小汽车上，周涉川负责开车，孟枝枝坐在副驾驶上，而陈红梅和孟得水则是坐在后面。
陈红梅还好，她在家属院的时候，坐过不少次小汽车，但是对于孟得水来说，这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他有些拘谨四处摸了摸，“这是你们买的？”
孟枝枝点头，“之前买的。”
孟得水没说话，他低头细细的打量着每一个角落，过了许久，他这才说道，“枝枝，你现在真厉害。”
他的闺女做到的这些事情，是他这辈子仰望都仰望不到的。
孟枝枝回头，她眉眼温和，“爸，你也很厉害。”
“你和妈能把我养的这么好，真的很厉害。”
孟得水傻笑，他没说话。
车子一路疾驰，没有直接去槐花胡同，而是先去了一趟周家，孟枝枝既然来接自己的父母了，自然也要去问问公婆的。
在对方对他们不错的情况下，孟枝枝自然不会做出厚此薄彼的事情。
车子停在周家胡同门口，孟枝枝没让陈红梅和孟得水下车，而是选择她和周涉川回去问。
年三十的上午十点多，饶是大杂院也热闹得很，家家户户都是红红火火的贴上了对联，唯独周家情绪不太好。
周母提着一个煤炉子在屋檐底下炖鸡汤，那鸡汤是用来给周红英坐小月子的。
周母愁眉苦脸的，孟枝枝就是这个时候上门的，她喊了一声，“妈？”
周母抬头看到是她的时候，倒是多了几分欣喜，“枝枝？你们这是？”
“接你回家过年。”孟枝枝很坦然，“周闯也回来了，全家今年都在槐花胡同过年，我就想着把您和爸也接过去。”
周母是想去的，但是她不放心闺女周红英，想到这里，她到底是拒绝了，“我和你爸就算了，家里过年也不能没人，我们就在这里过好了。”
“而且——”她顿了下，回头看了一眼屋内，压低了嗓音，“而且红英这坐小月子实在是晦气的很，你们那是新房子，我就不带她过去凑热闹了。”
“你们自己过年过的开心就行。”
孟枝枝还想再劝一劝，周母却已经心意已决，能看得出来她和以前的区别很大，“枝枝，你们自己去吧，我不去了，也免得把红英带过去影响大家的心情。”
孟枝枝和周涉川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眼看劝不动，这才作罢，临走的时候，孟枝枝给周母留了一千块，“这钱你留着过年。”
也是如今手头宽裕了，所以她出手也大方。
周母也不太想要，孟枝枝说了一句话，“妈，你这么多年带孩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钱你应该拿。”
一句话说得周母想哭，她不明白明明孟枝枝只是她的儿媳妇，却能让她这般省心，却能体贴她，体谅她。
而她的亲闺女周红英，却恨不得屡次要她的命。
想到这里，周母眼泪就落了下来，她喃喃道，“枝枝啊，要不是有你们，我是真不想活了。”
亲手送了小闺女一次又一次去打胎，这场面当妈的真受不了。
可是，她又劝不动。
完全属于没办法的那种。
孟枝枝上前抱了抱她，轻声说，“我给周红英请个人照顾，你去我们那边过年？”
周母摇头，她擦泪，“她是个怪脾气，我走了，怕是要把家都给砸了。”
“你们去吧。”
孟枝枝从周家离开的时候，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朝着周涉川说，“要不要等下以权压人试下？”
周红英如今彻底陷了进去，成了一个恋爱脑。既然这样，那就只能从陆长城那边掐了。
孟枝枝只有钱，怕是压不了陆长城，所以她便想着从周涉川这边出手。
周涉川自始至终都没说话，听到这话他回神，“我想过。”
“一会我送你们回去后，我去找下陆长城。”
解决不了周红英，只能从陆长城这边解决了。
孟枝枝嗯了一声，“我瞧着周红英也不蠢，怎么现在就成了这样？”当年周红英和陆长城在一起的时候，还有几分理智。
那是奔着攀高枝去的。
如今倒是赔了个底朝天。
周涉川没说话，孟枝枝就自己回答了，“陷入爱情的女人，好像都被冲昏了头脑。”
周涉川抬头看着她，四目相对。
孟枝枝似笑非笑，“你是想问我也是吗？”
周涉川点头。
孟枝枝，“你觉得呢？”
周涉川没说话，他想说，他觉得枝枝不是。
他甚至觉得枝枝是一阵风，一阵他抓不住的风，就像是随时都会消失不见一样。
但是这话他不能说，这话说出来太伤感情了。
他没多言，只是随着孟枝枝上了车子，周涉川的情绪并不平静，车子一路疾驰抵达槐花胡同146号。
周涉川目送着他们下车，他则是开着车子，直接去了陆家，说起来陆家其实离他们这边并不远。
开车转个弯就过去了，走路也不过十来分钟的时间。
陆家很热闹，朱红色的门口贴着红彤彤的对联很是喜庆，说一句张灯结彩也不为过，陆家在欢天喜地的过年。
周家的门口却连对联都没贴，周母没心情。
周父也没心情。
所以，陆家和周家简直是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
周涉川站在门口，他没说话，还是陆家的人出来送客，见到了周涉川本想赶走他，但是瞧着他气质不凡，这才犹豫了下，“同志，你找谁？”
周涉川看了他一眼，“我找陆德维。”
陆德维是陆长城的爹，也是陆长城能够潇洒至今的依仗。
对方听到他张口就喊自家当家人的名字，当即皱眉，“同志，我家陆同志不随便见人的。”
周涉川抬眸看了他一眼，淡漠的眼神带着几分威压，“现在不见，那下次见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模棱两可的话，却给人一股无声的威压，对方顿了下，立马说道，“您贵姓，我回去和我家陆同志说一声。”
“姓周。”
这话一落，对方立马知道他是谁了，拔腿就走，三分钟后，陆德维和陆长城一起出来了。
一路上过来，陆德维就有些生气，把陆长城给骂了一个狗血淋头，在看到是周涉川的时候，他脸色顿时巨变，回头狠狠地瞪了一眼陆长城。
陆长城低垂着眉眼，他没说话。
陆德维走在前面，主动冲着周涉川伸手，“可是周团长？”
他调查过周红英的家世，她出身小户人家，但家里这几年出了几个厉害的兄弟姐妹。
周涉川低头看了一眼陆德维伸过来的手，他没接，而是直接忽视了，这让陆德维有些不是滋味。
陆长城向来被人捧着，哪里遇到过这种场景，他当即便忍不住说道，“我知道你是周红英的大哥，你不必来我们这里摆脸色。”
“周红英的一切，都是她志愿的，我从来没有强迫过她任何事。”
周涉川鹰隼一样的眸子，紧紧地盯着他，北风呼啸，吹起了他的头发，也露出了一张过于冷峻肃然的面庞。
今年三十七的周涉川，已经有了不怒而威的气势，他语气冷淡，“若她不是自愿的，你以为你还能活到今天？”
这话一落，周围的气势瞬间变了，甚至有了几分剑拔弩张。
这让陆长城脸色巨变，“你什么意思？”
周涉川没看他，因为陆长城还没有资格和他说话，他把目光看向了陆德维，“陆长城乱搞男女关系，同样，陆主任也中饱私囊了不少。”
“如果我想——”他指着陆家的门第，“陆家的靠山应该没了。”
陆家没了靠山，还拿什么傲气？
陆长城下意识道，“你敢！”
周涉川没回答他的话，只是和陆德维安静地对视着，明明他还年轻一筹，可是他的气势却完全压过了对方。
陆德维到底是败阵下来，“周团长，请。”
他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大年三十谁都不想闹得太难看。
周涉川拒绝了，“就在门口吧。”
事到如今，他也不嫌家丑不可外扬了。
陆德维瞧着周围的邻居，都在张望，他额头青筋乱蹦，压低了嗓音，主动求和，“周团长，我知道你担心你妹妹，千不好万不好，都是我家长城的错，这样成吗？”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身段，“我让我家长城娶了你的妹妹？”
其实，他早都有这个意思了，但是架不住陆长城自己不愿意。
能免费白玩这么多年的女人？
为什么要娶回家？
周涉川冷笑了一声，“他娶？我妹妹就嫁？”
陆长城对这方面很有信心，“我确定，只要我愿意娶，周红英一定愿意嫁。”
这是他和周红英能拉扯这么多年的关键。
周涉川拒绝的干脆，“她愿意，我不愿意。”
冷风吹起了他系在胸前的围巾，露出了一张过于淡漠的面庞，“陆长城，你该不会以为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我是来让你娶我妹妹吧？”
陆长城愣了下，“难道不是？”
不是的话，周涉川为什么这般大费周章？
陆长城不懂。
周涉川，“我只有一个要求陆长城滚出首都，不许再出现在周红英的面前，也不能和她有任何联系。”
“但凡是让我知道，你和周红英还有任何藕断丝连，你放心，陆家到此为止。”
周营长拿陆家没有办法。
但是周团长可以。
到了他这个地步，有点人脉关系真不难，但是周涉川向来不爱以权压人。
直到今天，他终于破例了。
陆长城下意识道，“我才不要离开北京。”
他是北京土著，背靠陆家在北京的话，那简直是如鱼得水，可是离开北京的话，那就等于是自断一臂。
周涉川，“你以为我是和你商量？”
他抬头看向陆家门框上的牌匾，语气冷淡，“那陆家就做好准备吧？”
做什么准备？
陆长城没听明白，但是陆德维听明白了，他当即从台阶上追下来，“周团长，周团长，有话好好说，实话说宁毁十桩庙，不毁一桩婚，既然俩孩子互相喜欢，不如就让他们结婚好了。”
周涉川，“早干嘛去了？”
但凡是陆家早些年提出这个要求，必然不会是今天这个结果。
“现在？一切都晚了。”
周涉川的语气很平静，“陆长城滚，陆家在，陆长城不滚，陆家不在。”
“你们自己做选择！”
陆德维还有选择吗？
周涉川早已经把他们的后路给堵死了，他喃喃道，“周团长，我敬你也是个人物，我们双方也是井水不犯河水。”
周涉川是军部的，而他是单位的，两人根本不是在一个系统。
周涉川没听他说什么话，只是冲着陆德维说，“明天早上大年初一，关于你中饱私囊的证据，会在余纪检的办公桌上。”
这话一落，陆德维的脸色巨变，“周团长，有话好好说。”
一下子就变了脸色，一点都看不出来之前还想商量的样子。
他当即一把拽过还没有反应过来的陆长城，不用周涉川说，一脚就踹了上去，“还不给周团长道歉？”
这一脚踹得狠，陆长城当场跪在青石板上，噗通一声，他痛得面目全非。
“爸！”
声音都跟着凄厉了几分。
陆德维却像是没看见一样，“周团长，你放心，明天一早我就会把他给送走，这辈子他都不会出现在北京。”
周涉川没说话。
陆德维只能退一步，“下午，今天下午，我就让他离开。”
周涉川还是没说话。
陆德维实在是没有办法了，“现在立刻马上，我现在就送他走。”
周涉川盯着他看了一会，“你的答案给的太迟了，我不满意。”
他走上前，一脚踩在了陆长城的脚踝骨上，咔嚓一声，“我要你一条腿！”
这只是利息。

第154章
陆长城惨叫一声， 陆德维脸色巨变，他猛地上前一把把陆长城护在身后，“周团长， 你不会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
周涉川收了脚， 他面色冷静， “过分？陆长城在外面玩女人的时候， 你有没有觉得他过分过？”
这下， 陆德维瞬间哑口无言。
自家儿子在外面的风流债， 他是知道的， 但是大多数时候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玩可以，但是娶进陆家的媳妇必须是门当户对的。
以前也都是没问题。
直到这一次， 不止是被人威胁， 还被打上了门， 陆德维觉得自己的老脸都跟着丢尽了。
他深吸一口气， 冲着周涉川说，“周团长， 做人留一线， 日后——”
他话还没说完， 周涉川掀了掀眼皮子，“需要我把周红英这么多年来打掉的孩子， 送到你们家门口吗？”
这话一落，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别说陆德维了，就是陆长城都忘记了痛， 他的唇抖了下，“周周周、团长。”
他和周红英之间这么多年，打了六七个孩子了， 如果真按照周涉川说的，给他送到家里来。
那他这辈子可能都出不了这个门了。
他担心自己出了门，就被这群孩子给生撕了去。
因为周红英每一次怀了孩子到最后问他要不要，陆长城都说不好。
从头到尾从来都没有改变过主意。
以前做的时候也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如今
被周涉川这么一提，他反而还有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了。
周涉川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只是抬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也知道害怕？”
他还以为这个男人，这么多年打掉数个孩子，早已经习以为常了。
陆长城没说话，周涉川低头看了看手表，“今天之前，他如果没离开首都，明天早上陆主任的秘密，一定会出现在余纪检的办公桌上。”
这是最后通牒。
说完这话后，周涉川不去看对方是什么脸色，转头就直接离开了。
徒留，陆德维一个人站在原地，呼吸此起彼伏，到最后终于是忍无可忍，他终于是一巴掌扇在了陆长城的脸上，大吼一声，“看你干的好事，老子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陆长城本就腿疼，这会还挨了一巴掌，一直没敢出来的陆母跑了出来，一把护着了儿子，转头朝着陆德维说，“你不敢对姓周的发脾气，只敢对我家长城发火。”
陆德维气得又想扬起巴掌了，他厉声喝道，“慈母多败儿，要不是你惯着他，他至于成为现在这样吗？”
陆母不背这个锅，瞧着自家儿子脸色通红，她就有些心疼，“这孩子是这样的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那个周红英就是狗肉上不得台面，谁知道周家那个破落户，这两年能够起来成这样的？”
到了现在为止，她还是不觉得自家儿子有什么错。陆德维算是明白了，自家好好的一孩子为什么被养成这样了。
他掐着眉心，深吸一口气，“现在立刻马上，去把他给我送走。”
陆母愣了下，“还真要听那个周团长的？”
陆德维咆哮，“不然呢？难道你想着我掉乌纱帽吗？”
这下陆母也意识到严重性了，她喃喃道，“今天年三十呢，就不能过了年三十再走？”
“不能。”
陆德维扬起巴掌，“现在立刻马上把他给我送走，往后他要是再出现在陆家，我告诉你，我陆家完了。”
他这个年纪了还怎么可能往上升了？
但是周涉川不一样，他还年轻意味着他还有着无限可能。
听到这话，陆母虽然不舍，但是也只能把陆长城送走，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骂，“我都说了，让你找个小户女，这样也好拿捏下。”
“你不听，非要和周红英藕断丝连，这下好了，连老家都待不下去了。”
陆长城内心苦涩极了，他和周红英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走到最后，开始也有两年的甜蜜日子，可是到了后面他就腻了。
但是架不住周红英是个偏执狂，怎么都甩不掉。
他就只能勉强继续下去，可是这么多年下来，他也不光只有周红英一个女人，这件事周红英也知道。
陆长城不明白，事情为什么就发展成了今天这个地步？
可是，腿上传来的痛意，真切地告诉了他，他没有回头路了。
周涉川的出现一下子把他的后路都给斩死了。
陆长城喃喃道，“爸，周红英很听我的话，你说我要不要——”
他还没说完，就被陆德维给一口打断了，“你想都别想，你以为周涉川在乎他那个妹妹吗？他不在乎的，他在乎的是周家的脸面受到了损伤。”
“陆长城我告诉你，如果你还再去找周红英，真惹急了周涉川，我怕他手刃你的心思都有了。”
“你以为当兵的都是白当的？像是周涉川这种白手起家，一路爬到团长位置的男人，谁手里还没沾上过几条人命了？”说到这里，他猛地提起陆长城的衣领子，“你要是真想活，那就快点滚。”
陆长城咽了下口水，跌跌撞撞地转回院子去收拾东西，腿疼得厉害走路也是一瘸一拐的。
陆母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陆德维猛地瞪了过来，“你在求情，你也滚！”
到了这个地步，这些人心里真是一点儿数都没有。
陆母这才作罢，她喃喃道，“实在不行，就不能让长城把周红英给娶了吗？”
陆德维冷笑了一声，“你想娶，人家肯嫁吗？”
“按照周涉川的意思，他妹妹就是烂在家里，也不会嫁给长城了。”
这下，陆母也没了声音。
*
周家，周红英自从把这个孩子打了以后，整个人都是郁郁寡欢的，以前她也打过孩子，但是那都没放在心上。
因为知道自己还年轻，还有无数个可能。
可是这一次打完孩子后，大夫清楚地告诉她，她以后在也不能生孩子了，这对于周红英来说，绝对是一种致命的打击。
因为她不能生孩子以后，她非常确定陆长城不会再要她了。
“还哭什么？”
周母看得心烦，“这一条路不是你自己走的吗？当初我就和你说了，陆长城不是良配你不信，非要和他厮混，现在这个结果不是你求仁得仁吗？”
作为最亲的人，她总是知道对方的软肋在哪里，而且还会拿着最为锋锐的刀子，把对方扎的鲜血淋漓。
周红英眼泪唰的一下子下来了，“妈！”
她喊妈，周母却不想听，她也低头抹泪，“我真是恨不得打死你，你看你大嫂二嫂多清醒，再看看你这个恋爱脑，我真是恨不得没生你。”
她这么多孩子里面最是偏疼周红英，可是过的最不好，最让她操心的也是周红英。
周红英哭得不行，周母问她，“你以后想怎么办？”
周红英下意识道，“等我好了，去找陆长城。”
周母听到这话，她就忍不住冷笑一声，“你去找吧，周红英，我告诉你这是最后一次。”
“你妈我这最后一次伺候你小月子，你觉得我还能活几年？”
“以后你有个三长两短，陆长城又不要你的时候，你打算怎么办？”
周红英没说话，周母气得要命，转头砰的一声关上门，出去吹冷风冷静去了。
只是，看着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再看到就他们家门口光秃秃什么都没有的样子，周母就忍不住悲从中来。
正当她哭的时候，周涉川开车回来了，瞧着周母在哭，他便把周母一起领到了屋内。
周红英也在哭。
周涉川对于这一幕熟视无睹，他瞧着人都齐了以后，他这才冷静地说道，“我刚去了陆家。”
这话一落，大家都跟着看了过来。
周涉川轻飘飘道，“打断了陆长城的一条腿。”
这下，周红英瞬间从炕上坐了起来，“哥！”她声音很是不满，“你怎么能打断陆长城的腿？”
周涉川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那目光从周红英的脸上，最后移到了她的肚子上，“你为了他打了这么多孩子，他不心疼你，我打断他一条腿，你就心疼了吗？”
“周红英，你天生就是这么贱的吗？”
周涉川这人在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寡言的，他也不会去干预兄弟姐妹做的决定。
除非对方遇到了危险。
一如当年的周闯和周玉树，又如现在的周红英。
周涉川这话着实不算是客气，这话一落，周红英的脸色瞬间苍白了下去，她死死地抓着被褥，手背上青筋泛起，“大哥！”
几乎是咬着后牙槽说的这句话。
“你这样做，我和他不会有以后了。”
到了这一步，周红英还是固执己见，她甚至都没想过和陆长城分开。
周涉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们不会有以后了。”
“陆长城会彻底离开首都，他如果出现在首都，陆家就完了。”
说到这里，他语气极为冷静，像是在陈述事实一样，“周红英，你说在陆长城的眼里，你和陆家谁重要？”
周红英怎么可能比陆家重要。
她在陆长城的眼里就跟一个玩物一样。
“大哥！”
周红英拿着枕头扔了过来，往周涉川身上砸，“谁让你管我的事情的？这是我和陆长城的事情，谁让你管的？”
枕头没砸到周涉川的身上，被他避开了，他没说话，只是提起周红英的衣领子，就要把她给扔出门外。
却被周母给拦着了，她苦苦哀求，“老大，你妹妹还在坐小月子，她吹不得冷风。”
周涉川，“她吹得。”
他就把周红英给丢了出去，“既然嫌弃我们不该管你的事情，那你就不该回来。”
“毕竟，我们不是一家人。”
周红英被扔在了外面，她坐在地上冻的浑身发抖。
周母还想求情，周涉川抬头看了过来，“她是被你一手惯成这样的。”
“不是你，周红英如今不会这样。”
这话一落，周母就像是原地生根了一样，再也没敢动半步，她喃喃道，“我没想过会这样。”
周涉川没接话，而是看着被冷风吹到脸色发白的周红英，“想清楚了吗？”
“知道我为什么能管你的事情吗？”
“因为你每次出事，都在找周家人兜底，等你什么时候，不用周家人给你兜底的时候，就是我不用再管你的时候。”
周红英被冻得牙巴骨都在打颤，她想裹紧身上的衣服，但是没用，周围的冷气抑制不住地往骨头缝里面冒。
“周红英，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你擦屁股。”
周涉川留下这话，他转头就走，周母立马扶着周红英往屋内走，一边走一边说，“你也是的，又不是不知道你大哥的脾气，你何苦在这种事情上和他争论？”
周红英被冻得发麻，她喃喃道，“妈，我就是生气，他凭什么打断陆长城的腿？凭什么把陆长城赶走？”
这话一落，周母也忍不住了，抬手就扇了她一巴掌，“我真恨不得你大哥是打断了你的腿！”
这一巴掌扇过来，周红英也懵了。
周母深吸一口气，“你如果还是这般执迷不悟，就如同你大哥说的那样，这是最后一次，周红英，如果还有下次，周家的这个大门你还是别回来了。”
次次擦屁股，擦到最后周母自己也不想擦了。
周红英躺在床上落泪，她给自己找衣服，“我去见一面陆长城。”
周母是真觉得她执迷不悟，她转头一把把房门给锁了，又喊来了周父，“你看着窗户，我看着门，今天周红英要是能跑出这个家，不是她死，就是我死。”
看得出来周母已经被周红英这个女儿，伤透了心。
房间内的周红英在听到这话后，整个人都倒在了床上，她蒙在被子里面哭。
她对陆长城投入的太多了。
她没有回头路了。
*
周涉川再次回到槐花胡同146号，这边很是热闹极了，俩孩子满院子的跑，一边堆雪人，一边摘腊梅。
孟枝枝，赵明珠，陈红梅，都在厨房忙活，周野在收拾零碎的东西。
周闯在劈柴，孟玉树在帮俩孩子搭雪人。
孟得水在扫雪。
看到这一派繁忙的景象，周涉川心里那最后的一点戾气，也跟着散了。
他一进来，就被周宁平和周宁安发现了，两人飞快地跑了过来，“爸爸，你去哪了啊？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周涉川挨个牵着，“我回了一趟奶奶家。”
至于去陆家的事情却没和孩子说。
周宁安问，“奶奶不来吗？”
小姑娘开了年就十三岁了，眉目如画，亭亭玉立，很是漂亮。
周涉川摸摸她的头，“她不来，奶奶在家照顾姑姑。”
周宁安立马明白了，“姑姑还舍不得那个男人对吗？”
虚岁十三岁的周宁安，已经开始接触这些了，她其实想不明白小姑姑，为什么会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的。
周涉川嗯了一声，他很认真道，“安安，以后不要像你小姑姑那样。”
周宁安吐了吐舌头，“我才不会这样呢。”
她觉得没有哪个男人，会值得她来伤害自己的身体。
而且还是反复伤害自己的身体。
周涉川看了她一眼，似乎在探究她这话里面的真实性，周宁安理所当然道，“爸，我不耍别人就好了，你觉得有哪个男人能耍我？”
周宁安的情商几乎是继承了孟枝枝的，而且，因为条件好的缘故，周宁安其实有些眼高于顶。
她有自己的傲气。
宁愿注孤身，也不会让自己弄到小姑姑这样，头破血流，还伤害身体的地步。
周涉川一想也是，周宁安可是四岁去读托儿所的时候，就能把那一群小男生溜得不知道北。
周涉川想了想，“话先别说的这么早，等你将来要是有喜欢的人了，先记得带回来给爸爸妈妈看一看。”
孟枝枝听到动静出来，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句话，她有些无奈，“周涉川，安安过了明天才勉强虚岁十三。”
周涉川，“趁早教，我怕教晚了。”
别到时候晚了，就一切白搭了。
周宁平趁机说了一句，“爸，还是别担心安安被别人耍了，我要是你，我就担心安安耍别人耍太多了，到时候被上门来找负责。”
反正在他看来自己的这个妹妹，是有点渣女属性在身上的。
周宁安，“……”
上去就把周宁平一顿狂揍。
看到她这般不开窍的样子，周涉川反而还放心了不少，他冲着孟枝枝说，“我们家出一个周红英，就足够让人头疼了。”
要是他家安安也是这样，周涉川怕是连头顶的帽子都不要了，恨不得把对方给杀了去才好。
安安可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啊。
孟枝枝翻了个白眼，“放心，不会的，你闺女精的跟猴一样。”
“她才不会做周红英这种蠢事的。”
周涉川希望是这样的。
孟枝枝问他，“怎么样了？”
周涉川简单的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孟枝枝蹙眉，“杀人犯法，让陆长城离开北京，确实是最好的办法了。”
“至于周红英，既然她脑袋还是不清醒，那就不要管她了。”
“让爸妈也想办法，从北京离开，他们都走了以后，周红英没了依靠，尝尽了人情冷暖，自然会清醒的。”
打不醒，骂不醒。
这种事情只有她自己想开了，才有用。
至于别人的办法，都只是隔靴挠痒。
周涉川嗯了一声，“她的事情，就此作罢了。”
因为周红英，周家的几个孩子其实从小过的都不算好，周玉树更是以命换命，成了孟玉树。
对于这个妹妹周涉川实在是喜欢不起来。
孟枝枝歪头，“过年吧。”
“今年过年在新家，难得这么热闹。”
周涉川点头，他得承认有孟枝枝在的地方才是家，连带着氛围都是不一样的。
和周家的死寂不一样，这个家鲜活，热烈，温暖。
这一顿年夜饭除了周父和周母没来，几乎所有人都聚集在这里了。
就连身体不太好的司徒怀，都跟着喝了一杯温黄酒，一杯黄酒下肚，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司徒怀昏昏沉沉的，双脚打飘，还是孟玉树送他回了卧房，孟枝枝在前面带路，“你俩的房间在一起就隔一道墙，玉树，晚上多看着点司徒老师。”
孟玉树点头，等孟玉树把司徒怀安置好后，他一回头瞧着孟得水在门口等着他，那目光也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孟玉树如今越走越高，越走越远，对于孟得水来说要不是，户口本上还清晰地多了一个名字。
孟得水几乎要忘记了，他还有一个儿子了。
孟玉树轻轻地关上门，他冲着孟得水喊了一声，“爸，我们去喝一个？”
这正中孟得水下怀，他点头，“好。”
孟玉树去了厨房，转头烫了一壶黄酒，至于那个二锅头被他单独收了起来，孟得水年纪大了，已经不适合喝二锅头了。
厨房里面还有切好的卤煮火烧和花生米，他端了两盘子出来，和孟得水一起坐在堂屋，生了一个炭盆子。
烤着火，喝着酒，吃着花生米。
这是孟玉树少有接地气的时候，“爸，我研究生毕业了，现在在我老师手底下读博。”
孟得水听不懂这些，他就只觉得孟玉树读了好多年的书了。
他下意识地问了一句，“读博是什么？”
孟玉树给他倒了一杯酒，语气不骄不躁，“就是读书，一直在读书。”
“读书很费钱的，你有钱吗？”
孟得水朝他走了一杯酒，顺带问了一句  。
孟玉树点头，“有。”
“我姐给我分了不少红。”
孟玉树一个学生手里就攒了十多万块钱了，这是普通人一辈子都不敢想的钱。
在孟得水面前他喊的是姐，但是在周涉川面前，他喊的是大嫂。
说到这里，孟玉树从身上掏出来了个信封，朝着孟得水推了过去，孟得水下意识道，“这是什么？”
孟玉树没解释，只是把信封又往前推了推，“爸，这是我给你的养老钱。”
他笑了笑，眼里闪着光，那个曾经阴郁自卑到绝望自杀的周玉树，如今好像彻底变了一个人一样。
“以后我养你啊。”

第155章
孟得水不知道该如何来形容自己现在的情感， 他这辈子子女缘分薄，可是老天似乎待他不薄。
哪怕他这辈子不需要儿女来养，可是在听到这话后， 心里还是会高兴， 会感动。
孟得水没说话， 一连喝了三杯酒， 三杯酒下肚， 整个人都晕乎乎起来， 他看着孟玉树在那傻笑， “我孟得水这辈子有你， 有枝枝，是我的福气啊。”
“而我的福气都是红梅带来的。”
好像他这辈子从娶了陈红梅开始， 日子就慢慢好过了起来。
陈红梅和孟枝枝在门后面， 听到这话， 孟枝枝去看陈红梅， 陈红梅低头擦眼泪，“你爸这人最在乎别人说他绝户头。”
“如今老了老了， 反而儿女双全了， 我敢确定现在就算死了， 也死而无憾。”
孟枝枝呸呸呸了两口，“大过年的不兴说这种话。”
陈红梅嗯了一声， 等了一会瞧着孟得水把心里话吐的差不多了，也醉的够呛后，她这才出去把孟得水给扶了过来， 到了房间里面，安置好了这才出来。
要守年夜呢。
喝醉的人都进屋休息了，唯独留下没喝醉的人都在堂屋看春晚， 堂屋里面放着的是一台二十寸的彩色电视机。
这是周闯从羊城回来的时候带的，也是他和孟玉树，送给嫂子搬新家的礼。
二十寸的彩色电视机在堂屋里面打开的一瞬间，春晚便开始播放了，当瞧着那画面上不断切放的长红电视机logo，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定格聚焦在电视机画面上。
周闯喃喃道，“大嫂，去年的春晚的广告，到今年都还有用。”
孟枝枝喝了一口水，她目光却没移开过，“当初明台长和我说的是五年。”
也就是说这种广告会给他们打五年。
从一九八七年到一九九二年，过了这个时间以后，他们还可以继续和电视台续约。
周闯，“那今年春晚过后，我们长红电视机又要迎来一波出货量增长了。”
孟枝枝嗯了一声，“那出货量够吗？”她放了两个橘子，几个花生放在炭盆子里面烤。
周闯，“够的，现在长红制造厂的生产链已经完全自给自足了，有顾工在基本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这是经过多年的磨合才有的效果。
“除此之外，我们平日里面也有攒库存，平日的库存也足够我们支撑过春节这一波销量高峰期。”
有了这话孟枝枝就放心了。
她晓得长红制造厂这边已经彻底步入正轨，她拿着火钳给橘子翻了个面，空气中烧出了一种酸酸的水气，这才不紧不慢道，“既然长红制造厂有人管，那今年就在首都多住一段时间。”
她笑了笑，“这么多年大家都是在忙忙碌碌，几乎很少有停下来休息的时间。”
这是实话。
这些年不管是她，还是明珠，又或者是周闯，他们都在紧急的奔跑当中。从未停下来过，也不敢停下来。
周闯顿了下，他给安安剥了一个烧橘子，自己手弄的脏乎乎的，给安安的橘子却是干干净净的。
他说，“我想想，看看顾工如果能搞定的话，我就在首都多住一段时间。”
孟枝枝点头，也没有勉强他，她看完了春晚后，这才回去睡觉。
他们屋子里面十多个人，几乎每一个人都能分到一个房间，而且还是宽阔，体面的房间。
这在十多年前，是所有人都不敢想的事情。
周涉川不敢想。
周野也不敢想。
甚至包括周闯和孟玉树，他们都很难想象在多年后的北京，他们能够有一间真正属于自己的屋子。
这是少年时代的他们，从未敢想过的事情。
以至于这一晚上，不管是周涉川，还是周闯，他们都有些内心复杂。
唯独周野没有反应，他躺在大炕上，从这头滚到那头，忍不住朝着赵明珠扑过去，“明珠，软饭真好吃啊。”
这辈子他爸妈没做到的事情。
他没做到的事情。
他家明珠做到了。
他还吃上了。
赵明珠翻了个白眼，不想理他，想直接睡觉，但是周野却是个不安分的，开始上下其手起来。
赵明珠按着，周野委屈，他睁着一双桃花眼，三十多岁的周野多了几分岁月沉淀才有的气质。
是洁净，也是倜傥，又或者是张力。
“明珠，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在一起了。”
赵明珠，“昨晚上才在一起的。”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周野在赵明珠面前从来都不要脸，他说完后就扑了过来，这般一弄，赵明珠身上也有几分燥热。
两人很自然地就滚在了一起，到了最后一哆嗦，赵明珠突然反应了过来，“你是不是没带套？”
周野眼神迷离，“我们不是好多年没带过了吗？”
反正也怀不上，既然如此，那就放飞自我好了。
赵明珠这才想起来，她掐了掐眉心，大口大口地呼吸，周野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低声问她，“明珠，你是不是想要孩子了？”
赵明珠今年三十五了，不算是年轻了。
同样的周野也是。
赵明珠没说话，她抬手捂着周野的眼睛，好一会才说，“我俩在一起挺好。”
周野没说话，只是趴在她的脖颈处，低声说道，“明珠，对不起。”
明珠是可以生孩子的，但是他不行。
以至于拖累了明珠这么多年。
赵明珠看得很开，“我们现在就挺好。”
这是实话，她看到了枝枝好多次都是因为孩子而妥协，而她不会。
她和周野不管在任何时候，优先考虑的都是自己。
这就是区别。
作为枕边人周野没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两人抱着就像是相互取暖一样。
隔天一早大年初一，按理说他们这种新家应该是不会有人过来拜年的。
就连里面住着的人也是，也没啥亲戚。
他们就是一群聚在一起的亲人，有些人有血缘关系，有些人没有血缘关系。
不过，却因为三观脾性相投，所以才能在一起过年。
在孟枝枝看来，他们在一起过年的人，或许更像是他们亲手筛选过的亲人。
以至于，孟枝枝甚至都没想到过，大年初一早上会有人和他们拜年。
当然，赵明珠也没想到过。
可是，确实是有人来了。
是赵明玉，他提着挂得满满当当的大包小包，一个人敲开了槐花胡同146号的大门。
听到敲门声的时候，孟枝枝和赵明珠其实都有些意外，不过在看到门口立着的赵明玉时，他明明是个极为体面的人，此刻却浑身上下透着不体面。
手腕上挂着长长的一块五花肉，足足有小一米，其他的还提着一包又一包的牛皮纸，里面装的有桃酥，牛肉。
以及两瓶茅台，两袋白糖，两瓶罐头，两罐麦乳精，一盒巧克力。
这些东西足足把赵明玉给装了个严严实实，他整个人躲在东西后面，探出头，露出一张年近四十却依然文雅的面庞。
“明珠，新年快乐。”
这应该是赵明玉和赵明珠在一起这么多年，第一次给对方拜年。
而且还是上门拜年。
砰的一声。
赵明玉的那一张脸，和他的声音，以及他带来的这些东西，似乎在赵明珠的脑袋里面绽放出了一阵烟花来。
赵明珠垂下眼睫，压住了百般情绪，她这才抬头看了过来，“大哥，新年快乐。”
若是赵明玉细看，似乎还能发现赵明珠泛红的眼角。
赵明玉提着大包小包进去，周野站在一旁顺势接了过去，赵明玉扫了一眼院子，这才感慨道，“我早都想和你拜年了，但是这么多年来，我们兄妹两人一直分隔两地，想拜年也拜不了，如今倒是好了。”
他似乎很喜欢眼前的这一幕，他冲着赵明珠说，“往后你若是住在这里，我随时下班了都可以过来串门子。”
赵明珠顿了下，她一脸真诚，“只要我在家，你随时都可以过来串门子。”
赵明玉嗳了一声，“那不介意我中午留一顿饭吧？”
赵明珠领着他往屋内走，一听这话就知道发生了什么，“赵明秋来了？”
赵明玉点头，“她来了，把她的老公孩子全部都带来了，还有她的公婆也来了。”
林家人几乎占了赵家半壁江山。
连带着他这个赵家正经人，都没地方待了，索性还不如出来给妹妹拜年，还能乐呵乐呵。
赵明珠听完这话，端详了下他，赵明玉被看的不自在，他便扯了扯袖子，“怎么了？我今天穿的不体面吗？”
赵明玉如今从日报社转到了电视台，算是出现在台前的人了，如果不体面那可不行。
“那倒是没有。”
赵明珠问他，“你有没有想过结婚生个孩子？”
林家人之所以敢这般肆无忌惮地想要吃绝户，无非是觉得赵家后继无人，不管是赵明玉，还是赵明珠都没有孩子。
唯一有孩子的便是赵明秋，她有三个孩子，这三个孩子将来回到赵家，就能继承赵家目前的一切。
以前赵明珠问这话，赵明玉都是拒绝的干脆，唯独这次，他有些脸红，赵明珠和孟枝枝都看了过来，异口同声道，“这是有情况啊？”
赵明玉轻咳一声，白皙的面容上泛着红，清俊文雅，“有一点，我过去后领导给介绍了个同事，对方是播音员，我想着和对方试一试。”
“这是好事啊。”
赵明珠几乎想也不想地说道，“你如果有合适的对象就结婚，顺带再要个孩子，等你有了孩子以后，赵明秋和林家人的那些想法，就全部都没了。”
赵明玉若有所思，“那我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赵明珠看的很直接，“解决现在问题的最好办法，就是你结婚生孩子。”
赵明玉，“那我下次把对方带过来给你看下。”
赵明珠，“你俩合适就行，不用带给我看，不过，你真有这个想法就速度，别耽误了人家女同志。”
赵明玉心里有数，他这人也是厉害，大年初五这天就把他女同事给带到了槐花胡同146号。
赵明珠还懵了下，但是在看到那个女同事的时候，她也懵了下，“于同志？”
当初她和枝枝在电视台的时候，还和于同志对接过。
于同志点头，她下意识地去看赵明玉，“你妹妹是赵同志？”
赵明珠同志？
整个电视台是没有人不知道孟枝枝和赵明珠的。
赵明玉点头，“是她。”
于同志生了一张银盘脸，大眼睛，是那种很大气的五官，她好一会才说，“如果你早点说你亲妹妹是赵同志，或许我们两个孩子都有了。”
赵明玉，“……”
赵明珠，“……”
赵明珠绝对没想过有一天她大哥结婚，对方是冲着她来的。
见他们两人不信，于同志说，“真的。”
场面安静了下，赵明珠和孟枝枝都不知道说什么，还是于同志自己是个勇敢的人，当场就说，“赵明玉，你看看要是不讨厌我，我们下午就去领个证吧。”
于凌霞是七七年的高考生，后面被分配到电视台，这几年一直想着往上爬，这一耽误就是五年，错过了最佳结婚年龄。
今年已经三十四了，在别人看来她就是个没人要的老姑娘。
但是架不住后面电视台来了一个赵明玉，三十七还没结婚，长得也不磕碜，还挺爱干净，又是首都本地人。
其实到了于凌霞这个地步，她已经不太挑了。
在她看来说喜欢有些奢侈了，但是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赵明玉都是最适合她的人了。
当然了，她也不讨厌对方就是了。
赵明玉脸色通红，“于同志，这会不会太快了？”
于凌霞，“我还嫌慢了。”
赵明玉，“……”
她这人干脆，便直接问了，“我今年三十四岁了，若是今年结婚，运气好年底生一个崽子，刚好满三十五，接下来的时间我就要去投入工作了。”
“孩子生了给你父母带，能答应这个条件，我就和你结婚。”
赵明玉没说话。
赵明珠拍了他一巴掌，“孩子生了，没人带我给你俩请保姆，还让我父母带做什么？多一层婆媳关系，还多好多事。”
像是于凌霞这样干脆的人，错过就没有了。
所以赵明珠比赵明玉果决多了，“嫂子，我说的话都是真的。”
“你要是看得上我哥，你俩下午就去领证。”
于凌霞非常喜欢赵明珠这样的人，她喃喃道，“我先看上的是你。”
就赵明珠这个性格当小姑子，绝对不会给她找麻烦。
赵明珠，“……”
赵明玉，“……”
三十多岁的赵明玉，已经不像是二十出头那般优柔寡断了，他瞧着既然明珠这样看得上，他也不讨厌对方，那就试下。
“那我们下午去领证。”
他答应的也干脆。
于凌霞嗳了一声，“结婚后住你家可以，住单位给我分的房子也行。”
于凌霞比赵明玉先来电视台六年，职别还比对方高，所以一早就分了房子。
赵明玉，“可以，但是先回来住，免得赵家那么大的房子被外人抢了去。”
这个外人不是赵明秋，而是指赵明秋身后的林家人。
于凌霞一听就皱眉，“还有人抢你房子？”
她是个雷厉风行的女强人，当即冷笑一声，“这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吗？”
要不怎么说是个文化人呢，骂人根本不带脏字的。
“走了，我带你去搞。”
两人就这样风风火火的离开了。
赵明珠抱着胳膊在旁边看了一阵热闹，她冲着孟枝枝说，“我大哥这样的人，就得找于同志这样的性格的老婆。”
当初她和枝枝在电视台投广告的时候，就是和于同志对接的，当初她们三人也算是一见如故。
都觉得对方很合脾气。
孟枝枝想了想，“确实。”
“就是不知道会在你们家闹出什么样的风波来？”
她揣了一把瓜子，喊赵明珠，“去看看？”
赵明珠，“看看就看看。”
反正这几天没事，两人还喊了孩子一起，至于周涉川和周野，则是留在家里干活了。
赵明珠和孟枝枝过来的时候，赵明玉和于凌霞已经领了结婚证，按理说人家民政所还没开呢。
但是架不住于凌霞有面子，单独找了熟人让对方给她走了后门。
大年初五的就把结婚证给领了。
拿了结婚证的第一件事，赵明玉就带着于凌霞回家了，赵明秋带着林家人大年初一来家里拜年，这都大年初五了，还没离开呢。
林家人多啊。
上面两个公婆，下面有赵明秋和她爱人，下面还有三个孩子。
浩浩荡荡的一家子全部都吃赵家的，住赵家的，主打一个分币不出。甚至，他们还把赵家的财产看成了自己的。
没见到吗？
赵明秋在给最小的孩子成成使眼色，“成成，去给姥爷再拜一个年，祝姥爷身体健康，平安顺遂。”
拜一次年，给一次红包。
赵明
秋这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成成刚要拜年，赵明玉和于凌霞就回来了，于凌霞高声好奇地问赵明玉，“你妹今白天回娘家拜年啊？”
赵明玉很自然道，“没有，她是初一回来拜年的。”
“那就奇怪了，怎么这都初五了，还在让孩子给姥爷拜年？”
这话一落，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赵明秋脸色顿时跟打翻了的调色盘一样，她深吸一口气，看向于凌霞，“你是谁啊？管我们赵家的事做什么？”
“你还知道你姓赵啊？”
于凌霞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来之前她就已经清楚了赵家的情况。
所以她也不客气。
“你是姓赵，这一屋子的人都姓赵吗？”
于凌霞十分纳闷，“这天底下闺女回娘家拜年的，带老公孩子也正常，但是带公婆一起啃娘家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话一落，一下子把赵家最后一点遮羞布，也给撕了下来。
赵母虽然不喜欢小闺女把公婆带回来过年，但是也知道小闺女日子不好过，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她之前的装聋作哑，却被于凌霞一下子给撕开了。
“这是我赵家的事，和你没有关系吧。”
赵母不认识于凌霞，赵明秋当然也不认识。
于凌霞嗤了一声，朝着赵明玉说，“赵明玉，早知道你家是一本烂账，我就不和你领结婚证了”。”
她扯着赵明玉的手腕子就往外走，“走了，现在去离婚。”
“对了，你们把赵家的牌匾也改一下，改成姓林是最好的。”
“还有，把这三个孩子的姓改一下，让他们也姓赵。”接着不等他们回答，于凌霞扫了一眼，皮笑肉不笑，“你们是这三孩子的爷爷奶奶吧，我一说让孩子改姓，瞧瞧你那脸色都跟死了爹娘一样。”
“既然不愿意让孩子改姓，这也简单啊。”
于凌霞冲着赵明玉说，“回去啊，给你家祖宗改姓啊？把你爷爷奶奶，曾爷爷曾奶奶的姓全改了，改成姓林的多好？”
“这一改，到时候你爸和你也把姓改了，都是林家人，都是一家子。”
“刚好，你和你爸在外面上班打工赚钱，也还能养了林家的孩子，反正也不是外人，大家都姓林，对吧，公爹？”
这话就很杀人诛心了。
赵父的脸色都绿了，而且还绿的可怕。
他要是敢把祖宗的姓从赵，改成姓林，怕是祖宗的棺材板都按不住了。
就怕祖宗从棺材板里面跳出来打他。
赵父深吸一口气，强压着脾气，“明玉，这位是？”
赵明玉微笑，“这是我刚领证的媳妇，于凌霞。”
赵母刚准备指责自己儿子怎么能胡乱娶媳妇呢？
他们这种门第可不是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
下一秒，就听见赵明玉说，“凌霞在首都电视台上班，是一级主任，也是我顶头上司的上司。”
这话一落，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谁都没想到于凌霞的来头这么大。
赵母当即就干笑了一声，“儿媳妇啊，我瞧着你就是人中龙凤——”
这真是一急什么话都说出来了。
于凌霞淡淡道，“人中龙凤不至于，不过——”她扫了一眼赵明秋，还有林家其他人，“我今天倒是见到了真正的人中龙凤。”
“女儿出嫁后，带着公婆上下十多口人来啃娘家，我还是第一次见。”
赵明秋的脸上火辣辣的，她能带这么多人回家吃饭，住在娘家，完全是因为大哥赵明玉没结婚。
而且她和自己爱人也算计的很好，她大哥这辈子大概率是不会结婚了，赵明珠也没有孩子。
那么赵家的未来肯定要有人继承。
赵家这三个孩子里面，只有她赵明秋结婚有孩子了，这不就是现成的继承人吗？
可是，于凌霞的到来一下子把他们的如意算盘给打空了。
这下好了，赵明秋实在是待不下去了，她便主动提出，“既然大哥领了新媳妇回来，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她给自家爱人使了一个眼色，对方当即就去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可是，大人懂这里面的关卡，孩子却不懂。
最小的成成不乐意离开，当即便哭闹道，“我不走，我要住大房子。”
“爷爷不是说了吗？姥姥家的房子就是我的房子。”
童言无忌。
说起来也没个把门，当他这话一落，赵明秋想去捂着他嘴也来不及了。
赵家的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赵明秋下意识地解释，“孩子不懂这些。”
慢悠悠从外面进来的赵明珠，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是啊，孩子不懂这些，肯定是大人教的。”
又是一安静。
赵明秋当场眼泪就下来了，“是，我是惦记这娘家的房子？”
“我不能惦记吗？我不是赵家人吗？你们都过的好，都有自己的工作，我呢？我龟缩在林家那不到十五平的房子里面，前后住了十一个人，我想过好日子有错吗？”
赵明珠，“没错，但这不是你吃绝户的理由。”
吃绝户这三个字一落，所有人都跟着安静了下去。
赵父和赵母都知道，赵明秋拖家带口回来的意思，就是奔着吃绝户来的。
赵明玉也知道，但是他们之间还有一层兄妹关系。
他也看不过自己的妹妹日子过的可怜。
但是她后来得寸进尺。
赵明秋哑口无言，“我没有吃绝户。”
“嗯，你想吃也吃不到了。”赵明珠冷冷淡淡道，“大哥娶了媳妇，大嫂也会生孩子，生姓赵的孩子。”
说到这里，她低头看了一眼赵明秋的三个孩子，“他们算什么东西？一个姓林的，也来想抢姓赵的东西？”
这骂的不是孩子，而是大人。
也就是赵明秋的老公，还有赵明秋的公婆。
林东泽脸色巨变，“赵明珠，你有必要把话说这么难听吗？”
赵明珠薄唇一掀，冷冷地笑道，“我说的难听？你们做的不嫌难看吗？”她指着大门口外面，“知道巷子里面怎么评价赵家吗？”
“马上就要被鸠占鹊巢了，一个出嫁的姑娘自己回来就算了，还带着丈夫孩子公婆一起回来，这是干什么？别说你们是担心我爸妈过的太孤单了，你们是来陪他们的。”
“真要是来陪他们，你们来的时候，带了粮票肉票钱票吗？”
“吃白食就是吃白食，吃绝户就是吃绝户，别给自己披上一层来帮忙的皮，真恶心啊。”
赵明珠其实早都看不惯了，只是她不乐意管赵家的事情。
更何况，她如今还有了自己的房子，就更看不上这点歪瓜裂枣了。
林东泽被气得面皮抽搐，整个人都在发抖。
赵明秋去拽他胳膊，“我们走。”
林家公婆脸色难看，但是瞧着赵家门口有不少人看热闹，到底是忍了下去。
他们一起收拾东西离开。
赵明珠还在叭叭叭，“哥，你和嫂子结婚了，三年抱俩，一儿一女，赵家今后多子多福。”
“就没有那些乌龟王八蛋，来惦记赵家的这点薄产了。”
赵明玉有时候是真佩服妹妹这张嘴，反正他说不出来，哪里料到于凌霞比他妹妹的嘴巴还厉害。
“必须啊，三年抱俩，孩子姓赵，我还不用让孩子他爸，孩子他爷爷，孩子他祖宗改姓。”
已经离开的林家人都走到门口了，听到这话，顿时脚步一顿，差点没摔倒出去。
这话真是太刻薄了。
林家孩子还在哭，却被赵明秋给一把捂着嘴，带走了，太丢人了，太丢人了。
他们走了，赵家屋内才安静了下来。
赵明珠吃了一手新鲜的瓜，溜达着准备离开，离开之前还不忘警告赵母，“我这位嫂子是我大哥定投上司的上司，如果你要是拿婆婆的谱，小心我嫂子在单位给我大哥穿小鞋啊。”
也是在这一刻，她才发现给自家大哥娶个比他职位还高的嫂子，这一手是真妙啊。
赵母脸色顿时一阵青白，“你放心，我不至于做这种事情。”
就是再糊涂也意识到了，儿媳妇生的孩子姓赵，女儿生的孩子却要他们全家上下都改姓。
就这么大的区别。
赵明珠嗯了一声，又朝着于凌霞说，“嫂子，我妈这人欠欠的，说了什么你不高兴的话，直接收拾就是，不必留面子。”
赵母，“……”
真是恨不得撕了女儿的嘴。
于凌霞却很冷静道，“放心不会的，我这人在工作上能撕那么多人，一路爬到这个位置，我想我这个婆婆也是乖觉的。”
“如果不乖也简单，我把赵明玉带到我单位分的房子去。”
“我俩关起门来过日子。”
说到这里，于凌霞轻飘飘地看了一眼赵母，“到时候就把爸妈给赵明秋送去，他们这么偏疼她，想来赵明秋肯定会给他们养老。”
这是在做梦。
赵明秋绝对不会给他们养老。
这下，赵母瞬间安静如鸡，要不怎么说，打蛇打七寸呢。
赵明珠一听这话，就知道让于凌霞嫁给赵明月，这绝对是她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选择。
有了于凌霞的存在，她几乎不用再担心赵家了。
赵明玉从赵家离开的时候，她还在和孟枝枝说，“我大哥娶了大嫂，我感觉赵家以后我都不用管了。”
虽然之前也没管过，但是有了于凌霞，怎么说呢。
这人就像是定海神针。
孟枝枝点头，“确实，赵家几乎可以告一段落了。”
“这段时间陪我，把我的那套房子该装修的装修，到时候明年争取还回来过年。”
赵明珠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孟枝枝的那套房子还挺大，快一千平呢，她装修的时候，喊了周闯也来帮忙。
周闯从头跟到尾，他有些感慨，“我不明白许向阳为什么，要把这么大的房子卖了？去买鸽子笼？”
周闯自己住的都是筒子楼，住久了也挺烦的。
每天爬楼梯是真的挺烦。
住在五楼上下楼不方便也很烦。
而且五楼是顶楼，夏天很热，他就更烦了。
这种鸽子笼哪里有这种四合院好啊，冬暖夏凉。
孟枝枝倒是很能看得开，她语气冷静，“你不明白是因为你曾经拥有过，而许向阳没有拥有过，他自然就喜欢了。”
“更何况，他们家有老人，非常需要室内有厕所这一项需求，自然就换了房子。”
孟枝枝抬手拍了下周闯的肩膀，“好了，快收拾吧，这段时间让你二嫂也帮你盯着点，若是有其他人卖四合院了，你也整一套。”
孟枝枝致力于带着家里人一起发财。
包括不限于周闯，孟玉树，还有其他人。
周闯点头，眼睛一亮，“我也买一套。”
就算是不住放着也开心，毕竟，买这种四合院也是他年少时期的念想了。
孟枝枝嗯了一声，“就在二环内买，其他地方若是有合适的，能捡到便宜，你也就收下了。”
因为北京这种地方，不管他们八八年在哪里买房，对于二十年后来说，都会是赚的。
周闯若有
所思。
孟枝枝这边装修房子，周涉川则是领着俩孩子先回了家属院，俩孩子要开学了。
周野也去了驻队，只留下赵明珠在这里参加她大哥赵明玉的婚礼。
赵明玉和于凌霞的婚礼是定在二月十八，特意挑的好日子，赵家也算是大办一场宴席了。
这是赵家从出事到现在十多年以来，第一次办这么大的事。
再加上他们家娶的儿媳妇也厉害，不少人都过来送礼凑热闹。
赵明珠和赵明玉的关系本来就不错，所以她自然要回来的，和她一起回来的还有赵明秋。
不知道是不是赵明秋这一次学聪明了。
她一个人回来的，没带林家那一大家子。
这让赵明珠有些意外，她还打量了一眼赵明秋，赵明秋若无其事的端了一杯茶，喝了一口。
说实话，她们两人明明赵明珠才是姐姐，但是两人站在一块，赵明秋瞧着却比赵明珠大十岁还不止。
赵明秋自然也察觉到这点了，她轻轻地叹口气，“我比你老很多。”
赵明珠摸了下脸，“你生孩子了，我没生孩子。”
赵明秋没说话，她看着赵明玉和于凌霞过来敬酒，她突然说了一句，“我知道你看不起我。”
赵明珠扯了扯嘴角，并没有言语。
赵明秋自言自语，“等你到了我这个位置，你不一定有我做的好。”
这是实话，她养了三个孩子，而且还没有工作，住在林家那种地方，抬头是公婆，低头是小叔子和小姑子。
中间还有丈夫和孩子。
赵明珠不置可否。
赵明秋知道她不赞同自己的说法，便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会给赵明玉介绍对象？”
“爸妈一直偏心，如果赵明玉不结婚，不生孩子，赵家将来会是我们的。”
赵明珠纠正她，“是你的，或者说是你孩子的。”
“可不要拉上我，我赵明珠自始至终都没有惦记过赵家的财产，惦记赵家财产的是你——赵明秋。”
赵明秋瞬间咬紧了牙关，“那是你有本事，你能挣钱，你要是在我这个位置——”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赵明珠给打断了，“打住，我赵明珠这辈子都不会在你这个位置，知道为什么吗？”
“我喜欢走一步看三步，我喜欢过自己的日子，我喜欢尊重自己的想法，我还喜欢爱我自己。”
说到这里，赵明珠目光凉薄地看着她，若是细看，还能看出里面的一丝很难以察觉的同情，“赵明秋，你从来不爱自己。”
赵明秋自私。
她抢东西，却不是在给自己抢的。
而是为她的孩子、为林家抢东西，目的是向林家证明自己还有用。
她是可悲的。
赵明秋听完这话，她整个人都僵在原地，指骨捏的发白，“我不是，我没有，我很爱自己。”
赵明秋一直都很爱自己。
她比傻乎乎为家里付出的赵明珠聪明。
她也比优柔寡断的赵明玉聪明。
赵明秋才是赵家最聪明的孩子。
但是她不明白，自己明明是最聪明的那个，为什么却是赵家三个孩子里面过的最惨的。
赵明珠嗤了一声，在给赵明玉和于凌霞塞了一个大红包后，转头离开，“那你就继续保持你的这个想法。”
她转头离开，赵明玉结婚有了老婆，他还会有自己的孩子。
赵家今后和她都不会有太大的关系。
赵明珠在离开后，便和孟枝枝准备收拾收拾回一趟家属院。
孟枝枝这边把新家已经装修好了，该补的补，该买的买，该修的修，基本上算是一个正常的家了。
但是这里面不住人不行。
房子不住人到最后就会因为少了人气而破败。
为此，孟枝枝还特意去找了陈红梅和孟得水，拜托他们两个过来住一段时间，不做别的，就让家里多点人气，平时收拾一下破败的地方。
陈红梅不愿意过来住，她觉得这是女儿的房子。
孟枝枝却说得很明确，“妈，你不过来住，我的房子破败了，请人过来修理房子也不止这点钱。”
“还不如你和爸先搬过来住，平日哪里有坏的，你们帮我多盯着点，自己修了，也是替我解决麻烦。”
当父母的都是为了孩子考虑，陈红梅一听这话，二话不说就把孟得水喊了过来，先住进来。
不过她也就说在前面，“我和你爸只是暂住，你们回来了，我还是住我们原先的老房子。”
人家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也不过是如此。
孟枝枝也没勉强，“成。”
当陈红梅和孟得水住进来后，孟枝枝和赵明珠则是打算回家属院的，正当她们收拾东西要离开的时候。
羊城林娇娥打来电话，而且还是打到了槐花胡同，她单刀
直入，“枝枝，明珠，刘建老家南山村滩涂湾，现在有人卖滩涂和房子，你们要吗？”

第156章
这话太过明显了， 是一道标准的粤普，以至于孟枝枝就是想不听见也难。
孟枝枝顿了下，“娇娥姐， 你仔细说， 说慢点。”
林娇娥喝了口水， 这才一股脑全部说完， “刘建老家南山滩涂湾， 如今允许对外出售了， 有些养蚝的年轻人吃不了这个苦， 都想着去做生意， 老一辈的人也老了。如今滩涂这边对外出售，连带着石屋也是。”
她还记得之前孟枝枝和她说过的事情， 只要南山滩涂湾对外出售， 一定要和她说一声。
孟枝枝迅速明白了， “娇娥姐， 我下午的飞机，直接去羊城， 你在厂子那等我， 我和你一起回一趟南山村。”
挂了电话， 孟枝枝朝着赵明珠说，“明珠， 我们暂时回不去家属院了，要先去一趟羊城。”
电话筒不隔音，赵明珠几乎全部听完了。
“去吧。”她倒是冷静， “南山村我们是一定不能错过了。”
后半辈子能不能财富自由就看这一次了。
孟枝枝点头，两人立马转了行程，先和家属院打了电话通知了一声， 又去买了机票。
从首都飞羊城的机票一张一百三十二，她们上了飞机上空姐还给她们发茅台喝。
对此，孟枝枝表示拒绝，她连可乐都拒绝了，年纪大了，要抗糖了。
赵明珠倒是喝了一杯可乐，两人睡了一觉便抵达到了羊城。
她们刚一出机场，林娇娥就在外面等着，瞧着两人出来，林娇娥立马挥手，“枝枝，明珠，这边。”
自从赵明珠离开后，门店干海货的生意也都全部交给了林娇娥。
再次和林娇娥见面，她已经有了女强人的风范，身穿着一件白色真丝衬衣，胸前系着一个大蝴蝶结。
下面穿着一条黑色九分裤，一双水晶凉鞋，很有气质。
乍一看，孟枝枝都有些没认出来，她上前忍不住拍了拍林娇娥的肩膀，“娇娥姐，你可以啊，如今这般时髦。”
林娇娥有些不好意思，她笑了笑，“这是我们家海珠做服装生意，她给我配的衣服，我自己是不好意思穿这些衣服出来的。”
刘海珠今年十八岁了，她比安安要大好几岁，她读书成绩不好，加上羊城这种风气，她自小就练就了一身做生意的本事。
后面也无心读书了，索性就做起来了服装生意。
孟枝枝瞧着林娇娥这样，她就知道对方日子如今是熬出头了。
“娇娥姐，你的福气还在后面。”
林娇娥笑了笑，一行人直奔鹏城，她这才把事情的经过说清楚，“其实最主要的是刘建家里人，瞧着他如今做生意成了，赚了不少钱。”
“下面的兄弟姐妹都不想要滩涂湾，也不想要石屋，所以便想着把这些东西都转出去。”
“刘建不想便宜外人，就想着卖给他算了。”说到这里，林娇娥冷笑一声，“他同意我还不同意呢，如果他的兄弟姐妹真打算把滩涂湾卖给他，那肯定要比市场价格高，所以我这才想着问问你们，想借你们的手把刘家的滩涂湾和石屋都买下来。”
孟枝枝瞬间明白，“先去看看。”
“其他人家有卖吗？”
“卖。”
林娇娥苦笑一声，“自从年轻人出去做生意赚到钱了，都看不上滩涂和石屋，基本上荒芜了大半了。”
只剩下一些老人了。
但是后面老人也被带出去了，摆摊赚钱做生意这种事极为缺人的，让外人来帮忙不放心，到最后不都是自己家里面的人上手？
孟枝枝强按着激动，“那我们一家家的去看。”
等孟枝枝再次来到南山村的时候，这里和上次来的时候区别很大，她们上次一过来南山村门口，滩涂湾上到处都是人。
男女老少都有，全部都在滩涂湾上干活，但是这次来滩涂湾上的人却寥寥无几。
甚至可以说是没有。
孟枝枝一看这情况就明白了，“没人养蚝了对吗？”
林娇娥点头，“是啊，我们这里养蚝是祖祖辈辈的事情，但是现在没人养了。”
这才是最恐怖的。
祖祖辈辈的养蚝基业基本上后继无人，所以这才出现了卖滩涂，卖祖屋的事情。
“所以除了卖了，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大家都想搬到城里，大家都不想当泥腿子，既然这样，那就只有卖了这一条出路了。
孟枝枝沉默了下，她看着那空空的滩涂湾，想了想，“那就进去看看吧。”
她们到的时候，石屋这边也没多少人，只有刘建在这里用本地方言和他们交谈，是那种速度很快的粤语。
饶是孟枝枝在南方待了这么多年，也听不懂这种又急又快的粤语，以至于她在旁边干瞪眼。
还是林娇娥偶尔帮忙翻译下，等刘建和对方交谈完了以后，他这才开口，“孟姐，这位是我们南山村的村长，现在每家每户的滩涂和石屋要对外出售，都是经过村长的同意。”
孟枝枝这下知道对方是谁了，她冲着刘村长点头，“你好，我们是来买滩涂和石屋的，我想知道下你们具体是怎么卖的？”
刘村长不会普通话，他只会说粤语，几乎全程都是刘建来翻译的，“先说桑菊家的，他们家一共有十三亩滩涂，外加两座石屋。”
说到这里，被林娇娥打断了，“刘家只有一座石屋，那是桑菊他们自己建的，至于我和刘建的那个石屋，是我们结婚了以后，我为了分家出来，自己一点点找石头垒起来的。”
“所以刘家就算是要卖祖产，也卖不到我和刘建结婚的那一座石屋上。”
这下，刘村长有些尴尬，“这件事要桑菊来了一起谈。”
过了片刻，基本上要卖滩涂、卖石屋的人都过来了。
桑菊就在其中，说实话哪怕是林娇娥和她分开了这么多年，但是一见面还是会觉得浑身发抖。
那是曾经过往的恩怨，她本以为自己放下了，可是在此刻却再次浮现上了心头。
孟枝枝紧紧地攥着林娇娥的手，和她对视了一眼，林娇娥微微怔了下。
桑菊走了过来，“娇娥，我知道你还在埋怨我。”
“但是过去的事情，就让她过去吧，我们毕竟还是一家人。”
林娇娥被恶心得想吐，孟枝枝拍了拍她的手，微笑着说，“既然是一家人，桑菊婶不如把家里的祖屋和滩涂，都给娇娥姐？”
“毕竟，都是一家人了，不给娇娥姐这着实有些说不过去。”
桑菊一僵，都六十多岁的人了，这会却被人拆穿了假面，她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
孟枝枝笑了笑，“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桑菊婶既然什么都不给娇娥姐，那就别说是一家人的漂亮话了。”
桑菊尴尬地搓搓手。
刘村长看不下去了，便说，“那就按照正常的来吧。”
“刘建和林娇娥结婚后的那个石屋，属于他们自己的，和桑菊你这边无关。”
桑菊下意识道，“他们都去了城里，也在城里有了房子，这房子理应——”
“理应什么？”
林娇娥呛声，“既然你要抢我和刘建结婚的房子，那我和刘建也有资格去抢隔壁的祖屋，对了，还有刘家的滩涂，四个孩子本来就该平分，更别说，我家还多俩孙子辈的孩子，按照人头来分，怎么看都是我家分的多。”
桑菊不说话。
她发现了林娇娥现在不是省油的灯，她下意识地去看刘建，那个向来逆来顺受的大儿子。
刘建没说话，应该说当厂长的这些年，刘建看明白了许多事情，面对母亲的求助，他深吸一口气，“妈，我是不是家里的大儿子？”
桑菊顿了下，她不想点头，却不得不点头。
“既然我是大儿子，那我是不是有权利分配家里的东西？”
桑菊气得不说话，“你如今都这么有钱了，你还惦记着家里的这点破屋子？你怎么当大哥的？”
这是说给外人听的。
也是说给林娇娥听的。
林娇娥冷笑，孟枝枝按住了她，她这人向来不喜欢拖泥带水，“既然今天不卖石屋和滩涂，那我们下次再来。”
她提出告辞，“刘村长，这是你们家务事，我就不参与了。”
话落，她转身要走，赵明珠自然是跟着和她一起离开。
刘村长眼看着金主要走了，他顿时气得瞪了一眼桑菊，转头冲着孟枝枝跑过去，“孟同志，实事求是，我们就按照实事求是来卖滩涂和石屋。”
“至于桑菊家也是，桑菊不同意，还有我这个村长呢，我会压着她按照公平来分，不能一颗老鼠屎，害了一锅汤。”
孟枝枝停下脚步，她回头看了一眼桑菊，这才冲着刘村长说，“村长，你确定能做得来桑菊的主？”
刘村长点头，“我能做得起村子里面每一家人的主。”
这就是区别。
在南方这种地方，村长的权力是高于一切的。
桑菊就是不情愿，也只能答应。
有了孟枝枝这一条釜底抽薪，接下来就顺利了许多，刘建和林娇娥结婚的房屋归属于他们自己。
他们自己不愿意卖，那就留着。
其次，刘家原有的石屋和滩涂，按照桑菊和四个孩子共五人来平分成五份。
刘建和林娇娥得其中的三亩滩涂，他们得了滩涂以后，往后就正常给桑菊养老。
这一点林娇娥不愿意，孟枝枝却掐了掐她的手，对她使了个眼色。
林娇娥瞬间秒懂，枝枝这是让她把三亩滩涂地给拿到手，她便不再提出反对意见。
她虽然不明白枝枝为什么让她拿下三亩滩涂地，但是却清楚听枝枝的话一准没错。
她选择沉默。
桑菊却不同意，“老大家的条件好，如今又是开厂，又是拿分红，他们和弟弟妹妹抢这三亩滩涂地做什么？”
刘建是有些难受的，他条件好不是他放弃这些的原因。
刘村长，“那刘建放弃这些，将来也放弃给你养老？”
桑菊，“那不行。”
刘村长冷笑，“桑菊，你不能既要又要。”
“如果你要是这样的话，那你们家的石屋和滩涂，就不卖了。”
“直接换下一家谈。”
这下好了，桑菊瞬间不说话了，滩涂和石屋要卖，如果就他们家不卖，留久了这些玩意就成了废物。
他们家也不可能不卖。
桑菊咬着牙，只能答应下来。
接下来谈判就很顺利了，石屋不值钱七百块就给贱卖了，这还是给的高价。
紧接着就是滩涂了，滩涂按照五
百一亩的价格，十三亩滩涂一共是七千五。
这点钱对于孟枝枝和赵明珠来说，甚至包括刘建和林娇娥都不多，但是对于桑菊来说，这钱绝对不少了。
当听到前后快有八千来块的时候，桑菊的眼睛都在发亮，“要这么多。”
“我就要这么多。”
她真是激动得语无伦次，把内心的真实想法都给暴露了。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桑菊也意识到自己的人设崩了，她可是人畜无害老太太。
桑菊僵了下。
还是刘村长打圆场，“按照之前说好的分，一共分为五份，桑菊你自己得一份，剩下的四份分给孩子们。”
桑菊不情愿，可是她的意见这会没有人在意。
刘村长直接做主分成了五份，桑菊得了四份，包括她自己的一份和下面三个孩子的三份。
刘建和林娇娥得了一份，他们只分滩涂的钱，不分石屋的钱，所以其实也就一千多块。
说实话对于桑菊来说这钱很多，但是对于林娇娥来说，这钱还没她一天赚的多。
虽然不多，但是她就是要，恶心也要恶心下对方。
林娇娥顺利地接了过来，朝着刘村长转头又递过去，“村长，我和刘建的那份您收着，拿去给村子里面没爹没妈的孩子用。”
桑菊，“……”
桑菊眼珠子都瞪大了，“林娇娥。”她还没吼起来，就被刘村长给打断了，“人家娇娥是好心，你想收回也没用了，再说了这是娇娥的钱。”
村子里面的孩子需要帮忙的确实多。
刘村长想也不想地就接了过来，冲着林娇娥说，“以后遇到难处了来找我，我活着一天，就会帮你们做主一天。”
有了这话，林娇娥彻底放心了。
接下来的谈判很顺利，林娇娥和刘建帮忙翻译，因为有这两个本地人，刘村长这边要价也没坑孟枝枝和赵明珠。
两人一人要了一百五十亩的滩涂，外加村子里面被遗弃的石屋，和要卖的石屋，全部都被孟枝枝和赵明珠给拿下了。
孟枝枝这边花了八万左右，赵明珠花了七万五。
几乎把这一块废弃的石屋和滩涂全部要了下来，双方当场进行买卖交割。
并且签订了承诺书，一经买卖，不允许任何一方反悔。
一式三份，双方盖章，到最后孟枝枝和赵明珠各拿一份，一份给了卖方，另外一份留在了刘村长的村部这边。
这一手操作属于把所有的后路都给堵死了。
孟枝枝拿到合同后，便和赵明珠去巡视了他们买下的这一片滩涂。
南山村的滩涂很大，几乎一眼望不到头。
海风吹过，脸上带着一股海咸味，空气中的湿度也大。孟枝枝和赵明珠说，“明珠，买完这块地，我们就可以退休了。”
赵明珠摇头，“还没呢。”
孟枝枝第一次看向她，“还有啥？”
赵明珠笑了笑，“光有地还不够，这些石屋该推的都推了，要重新建。”
她扫向四周，“把我们买下的地盘建成，别人完全认不出来的样子，这样才能杜绝麻烦。”
不然买了石屋放在这里，等将来这一片若是值钱后，那些人回来看到自己的祖屋，不一定会没有想法。
赵明珠这话，还真给孟枝枝提了个醒，“那就推了吧。”
她瞧着那一栋栋石屋，如今因为鹏城发展，许多人都进城了。
以至于这里几乎慢慢衰败了，她们来了这么久，都没见到哪个石屋里有人出来过。
两人商量完细节，都是行动派，转头就去找了刘村长。
孟枝枝便请来了之前给长红制造厂盖宿舍楼的施工队，施工队这边也算是熟手。
直接连人带工具一起从羊城赶到了鹏城。
孟枝枝也不做别的，她不想当房地产开发商，也不想去赚这个钱，她就想囤着地皮慢慢养老。
只要保证这一块地皮是她的就行。
所以她的要求也很简单，把这些石屋推倒后，直接全部盖成了两层楼。不为别的就为了把地方占着。
“为什么不盖成五层楼？”
施工队的人很是不解。
“鹏城这边的人越来越多，房子也越来越不够住，你们盖成五层楼的房子，就算是不卖对外出租也好啊。”
显然施工队的人比孟枝枝和赵明珠更了解鹏城的情况。
一九八八年的鹏城，已经改革开放好多年，许多人都是一窝蜂的往这边拥挤，只是因为南山滩涂湾这边属于荒无人烟的地方。
所以这才没有人过来。
但是没地方居住的人，他们是不在乎偏远的，只要能有个落脚的地方，再远他们都会过来住的。
“你们把价格租得便宜点。”曹队长说，“这样的话，你这边的房子肯定不愁租。”
见孟枝枝没说话，曹队长直言，“像是我们施工队的人，住不起城里的房子，这里的房子如果便宜，我们肯定是愿意过来租房的。”
孟枝枝想了想，“你让我和赵明珠考虑考虑。”
她们两人的初衷是为了把石屋推倒，使其没有原来的样子，避免石屋原来的主人过来抢房子。
但是曹队长这话，给了孟枝枝一个全新的视野。
孟枝枝和赵明珠两人都知道，鹏城未来会发展起来，但是她们两人如今不想操心了。
手里的钱和房子，也足够她们后半辈子躺平，甚至她的孩子也可以躺平。
而曹队长的话，给了她俩一个全新的思路。
孟枝枝和赵明珠走在外面，“你是怎么想的？”
赵明珠，“我都无所谓，钱是赚不完的，我手里的分红和长红制造厂的股份，足够我和周野在未来生活的很好。”
“但是枝枝，你不一样。”赵明珠的话说的很白，“你有两个孩子，做父母的谁不想给自己的孩子多留点东西？”
孟枝枝嗯了一声，“那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把这里房子盖起来，哪怕是收租也好，每个月收的不多，但是这或许是她能给孩子留下躺平的最好方式。
当然，她的理想是希望她的孩子在未来是超过她的，但是作为一个普通的母亲，她是希望自己留下的东西，可以足够她的孩子躺平一辈子。
不用吃经济的苦，就能过的很好。
孟枝枝，“那就在操心最后一次，把这些房子都盖起来，收租这方面我到时候喊个人帮忙就行。”
再不济她一年跑个两次就够了。
果然，没有人嫌弃钱多。
孟枝枝也不例外。
她和曹队长商量了后续的情况，这些石屋全部推倒在原来的基础上，盖成筒子楼。
筒子楼也很简单，大的要两室一厅，大部分都是一室一厅和单间为主。
只是这里面的证件很难跑，孟枝枝拖了刘建，然后又借着长红制造厂的名头，这才顺利把剩下的证件给跑了出来。
手续齐全后，曹队长这边就开始修房子了。
为此，孟枝枝还提前把钱给准备好了，这年头盖房子也是需要钱的。
孟枝枝这一抽调，几乎把她账上的钱抽走了一半，赵明珠瞧着这样不是事，便主动出了另外一半。
亲闺蜜明算账。
孟枝枝当场写了一个合同，南山村开发的筒子楼有赵明珠的一半，按照出资比例来划分。
赵明珠知道孟枝枝的性格，也没和她在这方面客气。
搞定了自己人，接下来就是修房子了。
曹队长他们是专业的施工队，孟枝枝甚至连带着现场都不用盯着，直接把刘建和周闯给抓壮丁过来了。
他们两个人换班，厂子里面不忙就过来盯梢，除此之外，她还把刘村长也算了进来。
孟枝枝和刘村长相处过，知道这人还行，心性也不算坏。
所以几乎是半包出去，这边房子修着，她则是两边跑，一边跑家属院，一边跑羊城。
偶尔还回下首都。
这房子一修就修了一年多，其中孟枝枝又追加了两次资金，还跑了不少建材市场，这才勉强把房子收了个尾。
南山滩涂湾这边本来很破很烂，但是孟枝枝和赵明珠在这一块盖起了筒子楼。
一下子就像样了。
一时之间还有不少人过来问孟枝枝的房子卖不卖。
这让孟枝枝哭笑不得，她盖房子的初衷本来就不是为了卖，而是为了保住这一块地。
若是卖房子的话，那就和她的初衷相背离了。
所以对于买房子的人，孟枝枝全部都拒绝了，南山滩涂湾的房子只对外出租。
若是有需求的，可以和刘村长联系。
经过一年多的考察，孟枝枝觉得刘村长这人还挺好，挺负责，而且他这人的志向，这辈子就是死守滩涂湾。
他哪里都不去。
就类似守村人一样。
孟枝枝便把这一方面的权利，都给了他，出租房屋基本上联系刘村长，刘村长这边记录了情况，再和周闯和刘建。
再不济是和她说都行。
她这边半年查一次，基本上流程上是没啥问题的，至于实际上若是再遇到问题，他们再次解决就好了。
南山村滩涂湾，她一共建了四个单元楼，层高为五，房子有四百多间。
若是按照以前的划分，孟枝枝怕是都成为大地主了，好在如今政策好了。
她这种人最多就算是小资主义，而且也没人管。
孟枝枝把这边捋顺，给第一批租房的人走完程序并交给刘村长后，这才得以安心。
这才算是把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
而孟玉树那边也都毕业了，他在司徒怀手底下从本科读到了博士，如今博士也毕业了。
按照他如今的职别，可以彻底留在学校接司徒怀的班了，顺带在指点指点长红制造厂。
为此，孟枝枝亲自去了一趟沪市，还问了孟玉树，学校分不分房子。
学校分房子，但他们只有居住权，最后还是要还给学校。
孟枝枝一看不是事啊，她当场押着孟玉树在学校周围买了一套房。
一九八九年的沪市，早已经出现了商品房，因为沪市房价太高，将来孟玉树可能买不起，为了以绝后患。
孟枝枝领着他去售楼部，一百五十平的房子直接要了两套。
沪市的房价还不便宜，在年初的时候静安寺的房子能卖到三千一平。
而到了下半年则直接腰斩了。
只能说，赶得巧不如赶得好，当初陆家嘴一千二一平的房子，现在也跌到了六百八。
孟枝枝领着孟玉树直接在陆家嘴这边要了两套，一套一百五十平左右，算下来一套也要十万多了。
孟玉树有些舍不得，“大嫂，买两套就是二十万了。”
“我这些年分红加起来也就二十万出头。”
等于说买完这两套房子，他身上所有的钱都干净了。
孟枝枝语气淡定，“你现在不买，未来更买不起。”
“买吧，我都没说让你买四合院。”
因为她知道按照孟玉树上班的情况，他未来大概率会留在沪市，不太会回首都了。
既然这样，还不如把家安在沪市。
孟玉树喃喃道，“房子未来会长这么贵吗？”
“按照现在的人口发展，沪市未来的房子必涨。”孟枝枝这话很直白，“玉树，现在不买，未来更买不起。”
孟玉树心一横，“那我要两套。”
孟枝枝道，“这才对。”
她果断领着孟玉树去找了售楼部的人，只能说，这年头房子不好卖，甚至连带着限购都没有。
基本上你有钱就能买。
她让孟玉树买了两套，她自己也要了两套，孟玉树还有些不解，“大嫂，你今后又不在沪市待着，你要这么多房子做什么？”
据他所知，孟枝枝在首都还有四合院，在羊城还有职工宿舍楼，最近一年又在鹏城开了那么多地皮。
那些地皮如今上面也是房子。
他大嫂的这些房子真要是严格来说，这辈子都住不完的。
孟枝枝道，“给平平和安安留着。”
“他们也一年年大了起来，我也不晓得他们未来在哪里发展。只能说，我这个当妈的提前为他们考虑。”
“给他们四处各地先安个窝。”说到这里，孟枝枝笑了笑，她冲着孟玉树说，“将来不管是平平还是安安，若是来沪市了，玉树，你帮我照下他们。”
这是孟枝枝这个当妈妈的，提前为孩子们铺下的路。
或许他们现在还用不上，但是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们一定会用上的。
孟玉树点头，“姐，我会的。”
他喊的不是大嫂，而是姐。
这里面的情谊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
孟枝枝在沪市待了三天，在陆家嘴买了两套房，又去静安寺周围买了两套，敲定了四套房后。
她便和孟玉树提起来了未来，“你也不用专门从学校离开去长红制造厂。”说到这里，她顿了下很严肃道，“玉树，你所待的学校会比长红制造厂存在的久。”
“所以你要做的是保住在学校里面的工作，其次才是顺带给长红制造厂做做研发，升级下产品，但是你的重心还是在学校。”
“因为长红制造厂很难活到一百年，但是你所待的学校可以，它甚至能活到一百年，两百年，三百年。”
这是从来没有和孟玉树讲过的另外一个角度。
他呆了下，“你是说学校的工作才是铁饭碗。”
可是从事实来看，明明是长红制造厂的工作更吃香，也更赚钱。
孟枝枝点头，“是这样的。”
“所以玉树，你学校的工作高于在长红制造厂的工作。”
甚至孟枝枝都没想到，孟玉树能够走的这么远，成为整个周家，孟家这些人里面学历最高的那个。
而且还能留在复大教书。
甚至还能去接司徒怀的班。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孟玉树都走出了属于自己的那一条路。
孟玉树点头，“我知道了。”
他送孟枝枝去火车站，孟枝枝冲着他挥手，“玉树，你保重好自己。”
孟玉树点头，他喃喃道，“大嫂，你也保重好自己。”
*
孟枝枝从沪市离开后，直接回到了家属院。
她的日子也彻底安静了下来，周宁平和周宁安两人都读初中了。
周宁安的成绩好一些，周宁平是成绩和体力都不错，他算是取了两者之长。
一开始孟枝枝就给两人规划了路，周涉川更倾向于周宁平留在驻队，他这个人自小就是身子骨壮的跟小牛犊子一样。
再大点儿说得更直白些，他就是天生的当兵好料子。
周宁平完全遗传了周涉川的好身板，当周涉川提出让他留在驻队当兵时。
孟枝枝其实有些不太情愿，她蹙眉，“周涉川，当兵太辛苦了。”
周涉川当时是没办法，家里穷的揭不开锅，他也没有工作，只有去当兵。
可是他们家现在条件有多好，只有当事人才知道。
周涉川，“正是因为家里条件好，所以才要让他去当兵。”他看着孟枝枝的眼睛，“枝枝，孩子有孩子的路，驻队环境单纯，对于宁平来说会是最安全的一条路。”
到时候就算是周宁平手握金砖，只要在驻队就能护着这金砖。
孟枝枝沉默，“先问问孩子的意见。”
周涉川点头，等到晚上周宁平和周宁安放学回来后，孟枝枝便找到他们，“宁平，你未来是想和你小叔叔那样，一直读书读下去，还是？”
周宁平犹豫了下，“我还没想好。”
见孟枝枝看他，周宁平说，“我去学校看了小叔叔，挺喜欢学校的环境，但也舍不得驻队。”
他这人有些贪心，既喜欢待在驻队，但是也羡慕学校的环境。
这话一落，孟枝枝和周涉川对视了一眼，“这好办啊。”
两人几乎是同时想到了一块去。
“那你就去军校教书啊。”
这不既有驻队的环境，也有学校的环境。
周宁平，“啊？”
他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
孟枝枝的语气倒是平静，“现在说这话还早，爸妈只是给你规划一个方向，既然你两者都想要，那就既好好读书，也保持好体力。”
“未来如果两者都舍不得放弃，那就去军校教书好了。”
其实孟枝枝还挺喜欢这个方案的。
她的话，也给周宁平规划了一个未来，让迷茫的周宁平眼睛越来越亮，“妈，那我知道自己的路怎么走了。”
周宁平的性格有些呆板，说白了，就是没有周宁安的活泼。
相反，周宁安能言善道，天生就会来事。
“妈，那我呢？”
周宁安问孟枝枝，不等孟枝枝回答，周宁安就自言自语了，“妈，我想去摆摊。”
九岁那年去了羊城摆摊，以至于这么多年来，周宁安也忘不掉。
“妈，我喜欢摆摊。”
周宁安喃喃道，“我就喜欢摆摊和那些人打交道，把我的东西卖出去，把他们兜里面的钱掏到我兜里面。”
孟枝枝哭笑不得，“那你也不能一辈子摆摊呀？”
“而且就你现在的学历，出去摆摊算账都算不明白。”
周宁安眼神也逐渐坚定了起来，“那我就好好读书，把数学学好，将来努力去摆摊。”
孟枝枝，“……”
作者有话说：枝枝：夭寿了，我辛辛苦苦赚钱，我闺女的目标是摆摊。

第157章
孟枝枝是有些无奈的， 但是她却不能打击孩子的自信心。
她想了想，侧面提醒，“除了摆地摊呢？”
“总不能一辈子摆地摊吧？”
周宁安歪着头想了想， “先有钱， 再去想其他的事情？”
她现在的问题是还是个穷光蛋。
孟枝枝， “那行吧。”
她也没有过多的去安排孩子的路， 只能说， 她是孩子们最后的依仗。
在周宁安和周宁平去学校的时候， 许爱梅过来了， 许爱梅如今不年轻了， 鬓角也生了白发。
只是，她过来瞧着周家那院子内， 被收拾的整整齐齐的小花园， 她就忍不住感慨， “枝枝， 还是你会过日子。”
这个会过日子不是说孟枝枝节约，而是她会享受生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周家院子里面的菜园子变成了花园， 一半种花， 一半种青菜。
孟枝枝起身迎接，“家属院可有人说我不会过日子。”
“说好好的地不种菜， 留着种花也没有什么作用。”
许爱梅摆手，“日子不是这样过的。”五月的天气，绥市已经是春意盎然， 即将步入夏天，孟枝枝穿了一件淡蓝色长袖连衣裙，v领， 露出一片白皙的脖颈，说实话当真是漂亮。
许爱梅有些看得移不开眼起来，“枝枝，你说你和明珠是怎么做到的？”
她捏了下自己身上的肉，“像是我们过了三十五以后，身上的肉就像是发面馒头一样噗嗤一声胀了起来，但是你和明珠还跟未结婚的小姑娘一样。”
说这种话可能有些夸张。
孟枝枝笑了笑，“少吃，多锻炼，平日里面再加上一个少坐。”
许爱梅，“那我做不到，我人活一辈子就图一个爽快。”
孟枝枝说，“那你就不要在身材上焦虑了，反正人到最后都会老。”
这一句话把许爱梅给安慰到了，她四处看了一眼，“你家大黑呢？”
曾经的小黑，在孟枝枝和周涉川养了多年以后，成了大黑。甚至成了整个家属院的一霸，开始的时候很多人都惦记着大黑身上的肉。
到了后面看的久了，也慢慢的把大黑当做自家人了。
哪里还舍得吃大黑啊。
孟枝枝指了下方向，“周涉川打算把它给放了。”
她和周涉川都做不到杀了大黑去吃肉。
所以看来看去只有放了这一条路。
许爱梅意外，“放在野外，它能活吗？”
孟枝枝点头，“这几年周涉川出去的时候，经常把它带出去，所以它有野外生存的能力。”
大黑似乎知道孟枝枝在说自己，特意走了过来蹭了蹭孟枝枝的腿，孟枝枝给它抓了抓痒痒。
大黑舒服的直哼哼。
“放了也好。”
许爱梅瞧着大黑通人性这样，喃喃道，“要说想吃大黑肉的人也不少，只是大家明面上不说而已。”
如果哪天大黑在家里寿终正寝，周涉川和孟枝枝真要是把大黑拖出去埋了，那反而还会成为流言蜚语的中心。
还不如提前解决。
给大黑一条生路。
孟枝枝嗯了一声，“现在肉还是紧张的，大家都馋。”
都馋大黑身上的这一身肉，只是熟人下不去手，外人可没这么多顾虑。
“想好了放哪里吗？”
许爱梅问。
孟枝枝说，“周涉川打算放到我们当初抓它回来的地方。”
许爱梅掐
指一算，“那可不近啊。”
当初他们是去外面采集的时候，这才把大黑带回来的。
孟枝枝摸了摸大黑的脑袋，“放近了，它活不了。”
只有放远一点，放到深山里面，它才能活。
这是他们都知道的事情。
真要把大黑放走了，许爱梅还有些舍不得，她抬手去摸大黑的脑袋，“你往后在外面机灵点啊，别被人吃了。”
他们这些人都舍不得吃了。
大黑好像听懂了，它迟疑地点了下头。
等到周涉川回来的时候，他还借来了驻队的一辆篷布卡车，请了几个人过来，帮忙把大黑一起抬到了篷布卡车里面。
怕它路上跳车，还在车斗的地方做了一层封锁。
孟枝枝也跟着跳上了车子，她跟大家摆摆手，这才让周涉川开着车子往前走。
一连着开了三个多小时，孟枝枝都有些晕车了，她趁着停下来休息的时候，还特意去看了下大黑，大黑倒是精神头还不错。
反正看不出来有晕车的样子。
周涉川说，“我做拉练任务的时候，但凡是有空位置，就会把它带出来训练。”
大黑现在比前些年还好多了，不过，就是年纪大了。
孟枝枝这才放下心来，接下来一路周涉川就没停，一路开到了目的地，这才把车子停了下来。
他到了后面把车斗上的封锁全部都解开了，大黑顺势从车子上跳了下来，诺大的身躯跟着在原地抖了又抖。
周涉川蹲了下来，和大黑的眼睛平齐，“大黑，你自由了。”
大黑的绿豆眼，盯着周涉川看了一会，它叫了一声，和幼年期的吱哇乱叫不一样，它如今叫起来多了几分雄浑。
那是一头成年公猪所带来的压迫性。
孟枝枝也舍不得，她抬手摸了摸大黑的脑袋，“你在外面好好的啊，别和人打架，多数时候躲起来。”
大黑吱哇了一声，紧接着，便点了点硕大的脑袋。
它又不是猪。
它自然不会随意和人打架，打架太伤人了。
孟枝枝站在原地好一会，她没说话，只是目送着大黑一步三回头离开，一直到它彻底消失在丛林里面。
她这才问周涉川，“你说它还能活下去吗？”
周涉川点头，“能。”
“大黑很聪明，会动脑子，身手也不错。”
就是如今年迈了一些，可是它现在如果不离开，它以后就再也走不了。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这才上了篷布卡车，“希望它好。”
周涉川说，“我倒是希望我们回去后，宁平和宁安不要哭。”
送大黑离开这件事，其实周涉川早都该做了，但是两个孩子舍不得，可以说大黑是陪着他们从小长大的。
对于周宁平和周宁安来说，大黑就是他们家的一份子。
在最缺肉的那几年，他们都没想过把大黑杀了吃肉。
更别说现在了。
孟枝枝揉了揉眉心，“回去和他们好好说。”
等周宁平和周宁安放学后，回到家里满院子找大黑却没找到的时候，周宁安慌了，“哥，他们是不是把大黑吃了啊？”
连带着他们都知道，不少人都在惦记大黑身上的一层肥肉。
周宁平下意识道，“不会，我上午没听到猪叫。”
大黑很聪明的，如果真要杀它，一定会有声音的。
周宁安的眼泪都下来了，“我不想让大黑被别人吃掉。”
她自己也舍不得吃。
孟枝枝和周涉川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一看到他们回来，周宁安顿时扑过去，“妈，大黑不见了。”
“它是不是被别人吃掉了？”
周宁安眼神里面透着几分慌乱，但凡是换一头猪，她都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孟枝枝，“没有，大黑被我和你爸放回山林了。”
听到这话，周宁安一屁股坐在地上，她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比起大黑被人吃掉，她宁愿它回归山林。
起码后者它还能活着。
孟枝枝扶着周宁安起来，问她，“你不生气我和你爸自作主张，把大黑送走吗？”
周宁安擦眼泪，“不生气。”
她喃喃道，“妈，我知道早都该送了，我们驻队这边好多人都盼着大黑老死，它死了以后，好能分一口肉吃。”
周宁安从来没想过去吃大黑的肉。
孟枝枝摸摸头，“所以我和你爸才把大黑放走的。”
周宁安坐在凳子上，她抽噎道，“大黑走了也好，这样的话，就没有人惦记吃它的肉了。”
孟枝枝瞧着她这么伤心的样子，也难受。
她甚至在想自己当年是不是不应该养大黑了。
因为人会有感情，动物也有。
到了最后的结果无非是那样，两者一起伤心。
不过，孟枝枝想如果重来一次，她还是会养大黑的。
这是毋庸置疑的。
送走了大黑，日子一天天平静下来，孟枝枝陪着周宁平和周宁安备战初三，说实话，她当年读书的那些知识，几乎全部都还给老师了。
赵明珠也差不多。
最后两个臭皮匠没办法，趁着放假的功夫，请来了诸葛亮——孟玉树。
孟玉树也是不容易。
既要在学校里面任教，还要负责给长红制造厂做研发升级产品，到了晚上下班回家，还要电话里面给俩孩子做辅导功课。
每天晚上接近一个小时的辅导。
对于天才孟玉树来说，遇到了俩普通的学生周宁安和周宁平，着实有些为难。
到最后孟玉树没办法，头发都愁得掉了好多根。
其实很多问题，他都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这不是看一眼就会吗？
连着辅导了半个月，孟玉树请辞，“大嫂，我可以给他们辅导，但是我的教学办法不太适合他们。”
这话一听，孟枝枝就知道了，对于天才来说，她家宁平和宁安就是两个普通的孩子。
天才的学习办法根本不适合普通人。
孟枝枝，“那我再想想其他办法。”
“我会把初中知识点全部都统计出来，到时候单独给你寄过去，但是这还不够。”说到这里，孟玉树顿了下，他说，“我给你推荐个人。”
“谁？”
“宋绵。”
孟枝枝再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她还有些恍惚，太久了，太久了。
久到她都快忘记宋绵这个人了。
那边长久没得到回复，孟玉树还以为她忘记了这个名字，便提醒道，“宋绵就是当初在家属院的那个嫂子，后来不是离婚了，她就在高中部当老师。”
当初孟玉树请辞的时候，还推荐了宋绵去高中部。
“我和她有接触过，她的基本功挺扎实，我把初中知识点汇总后，你让宋绵给他们讲。”
宋绵其实比他适合当老师的，也比他适合教学生。
孟枝枝，“她还在驻队吗？”
主要是孟枝枝这一次太久没有听到宋绵的消息了。
孟玉树，“她还在，我和刘主任联系过，他说宋绵在学校教的学生很好。”
“驻队学校里面的高分学生，几乎都是她带出来的。”
孟枝枝瞬间有了主意，她挂了电话后，在原地思考了下，这才去买了东西，转头去找到宋绵。
宋绵现在不年轻了，她也有三十七八了，留着一头短发，瞧着很是干练。
明明都是在一个驻队，可是真的很神奇，这么多年来孟枝枝一次都没遇到过对方。以至于，在她的印象里面还以为宋绵早已经离开了驻队。
却没想到，她一直在这里。
只是这么多年来，两人一直没有互相交集而已。
宋绵在带最忙的高中部，早上五点半起来盯着孩子们跑操早读，晚上十点放学，回到宿舍盯着孩子们查寝。
这么多年来宋绵好像彻彻底底的成为了一个高中老师。
她忙碌的操持着一届又一届的高中学生。
宋绵再次见到孟枝枝的时候，她也有几分恍惚，不过，她还是一眼就把孟枝枝给认出来了，因为孟枝枝太好认了。
她和年轻时相比，似乎没有太大变化。
岁月在她眼角留下了痕迹，但是更多的却是雅致。
人过三十，年近四十，但是孟枝枝的眉眼却依然通透，肤色白皙，眼角眉梢依然带着温柔。
岁月似乎格外偏爱她。
若是二十岁的宋绵，肯定会嫉妒她。
嫉妒的要命。
可是三十七岁的宋绵，已经不在乎这些了，她更在乎的是她的这一届学生，能有几个孩子考好一本去。
能有几个孩子考到二本去。
再不济去上个大专也好，这些孩子未来的命运就会完全不一样。
想到这里，宋绵主动和孟枝枝打招呼，“孟同志，好久不见。”
孟枝枝恍惚了下，她回神，“宋老师，很久不见。”
谁都没想到，她们会是以这种场景再次见面。
十分钟后。
宋绵的办公室内，她给孟枝枝倒了一杯苦荞茶，倒不是为难对方，而是从很久之前，她就只喝苦荞茶了。
苦味能让她感受到一丝甜。
也能让她整个人清醒下来，送走一届又一届的学生。
“我这里只有苦荞茶。”她提着铁皮暖水壶，“一壶都是，要是喝不惯，我一会再去给你打一壶白开水？”
孟枝枝有些意外，她看了下铁皮暖水壶，果然从里面看到了浓浓的苦荞，“你一天到晚都喝这个？”
甚至连一丝白开水都找不到。
宋绵，“是啊，我要是留白开水，我就会馋一口白开水。”
“所以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断绝念想。”
这话好像是一语双关。
孟枝枝顿了下，她抬头去看宋绵，她的鬓角生了白发，鼻翼两处的法令纹也深刻了几分，唯独那一双眼睛透着几分坚定。
那是年少时期的宋绵，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孟枝枝如实道，“你似乎变了许多。”
家属院的嫂子换了又换，但是当初的那些人，走的走散的散，能够知根知底知道他们过去的人，并不多了。
但是孟枝枝和宋绵算是其中两个。
宋绵苦笑了一声，“不变不行了，人都会对生活低头。”
孟枝枝并没有打探私人消息的意思，但是宋绵似乎难得遇到了一个过往的老熟人，她自己就跟着往外说了。
她太需要一个发泄口了。
不用孟枝枝问，她自己就跟着说了。
“当年我离婚，搬出家属院，来到学校任职，我妈陪着我。”
“后来我参加高考，第一次还能说是受外力干扰，所以没考上。”
“等到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都落榜的时候。”宋绵语气顿了下，“孟枝枝，我就知道，我这辈子没有读大学的命了。”
她参加了四次高考，每一次都落榜。
再到后面她妈妈生病要用钱，大哥已经那样了，她就成为了家里的顶梁柱。
她放弃了高考，开始安安心心的成为了一名高中老师。
每个月的工资是她家的救命稻草，也是她妈的救命药。
五块钱一颗的安宫牛黄丸，她可以买十粒，十粒安宫牛黄丸可以救她妈的命。
就这么简单。
有些时候时运不济也好，梦想难以完成也好，都抵不过现实。
孟枝枝听完后，她没有说话，只是上前轻轻地抱了下宋绵。
那些年轻时的恩怨和厌恶，此刻在随着现实都跟着烟消云散了。
宋绵眼眶微红了下，不过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她又成了那个学生口中的灭绝师太。
“后来我安心上班，用每个月的工资多救了我妈三年的命。”
“再后来我要备考的时候。”她回头看着孟枝枝的眼睛，“我发现我舍不得那些学生了。”
她从高一开始带起来的学生，眼看着他们都要高三了，最重要的一年她却也要备考离开了。
宋绵舍不得。
她舍不得孩子们再重新换一个新老师，也舍不得孩子们在重新去适应。
于是，她就这样拖了一年又一年。
直到现在她彻底成为了宋老师，她也彻底离不开了这些学生。
这就是宋绵的一生。
孟枝枝不知道说些什么，她喉咙有些堵，“那你呢？”
“宋绵，那你呢？”
她曾经和明珠一样，都很讨厌对方。
但是看到现在的宋绵，她却有些心疼对方。
宋绵，“我啊。”
她站在办公室窗户面前，看着楼下跑操的学生，一个个雄赳赳气昂昂的喊着口号。
她回头冲着孟枝枝笑了笑，“我这辈子就守着他们了。”
“够了。”
宋绵的前半生想着嫁个好男人，留在驻队，拥有美满的婚姻，幸福地过一生。
宋绵的后半辈子发现，嫁个好男人不一定能幸福的过一辈子。
但是有个好工作却可以。
她热爱这个工作，也热爱这一群学生。
这就够了。
“孟枝枝。”
宋绵突然喊，“你说我死的时候，我的墓志铭上会不会是写着宋老师，而不是写着某某人的妻子？”
孟枝枝眼眶酸涩起来，她点头，“会的。”
“肯定会的。”
那个书里面的宋绵的命运好像因她改变了。
宋绵，“那就够了。”
孟枝枝在离开之前，又上前抱了抱她，她没有说让宋绵给自家孩子补课的事情。
说不出口。
因为现在的宋绵她的生活已经很满了，她从早上睁开眼再到晚上下自习，她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全部都投放在了学生身上。
她不会有多余的时间来帮周宁平和周宁安辅导功课了。
当然，孟枝枝也不想再去占用她的时间了。
她从高中部离开以后就站在门口许久，还是赵明珠问她，“怎么了？”
孟枝枝说，“明珠，你说时间对于一个人的影响能有多大？”
这个问题太过精妙了，这让赵明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没说话，而是好一会反问道，“你是说宋绵吗？”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现在好像成为了一根蜡烛。”
她只用说一点，赵明珠就能明白全部，她歪头，“这不好吗？对于宋绵来说，我想这或许是最好的结果。”
孟枝枝欲言又止。
赵明珠摇头，“枝枝，你是不是觉得书里面的宋绵，后面嫁给了周涉川，给四个孩子当了后妈，她就会过上幸福生活？”
孟枝枝还没有回答，赵明珠自己就否认了，“不会的枝枝。”
“年轻时候的我们总以为，嫁上男主就能过上好生活。”
“不会的。”赵明珠喃喃道，“如果宋绵真走那一条路了，晚年才是最艰难的，四个孩子三个妈，她养大的是别人的孩子，小孩子姑且认不清现实，但是如果成年人呢？”
成年人讲究利益，讲究溯源，讲究亲情。
那些过往的仇恨也会随着时间慢慢烟消云散。
“所以在我看来，这反而是宋绵最好的结果。”赵明珠说，“有一份工作，赚的每一分钱都花在自己身上。”
“她年轻的时候不用被吃，年纪大了也不用被吃，她的这一辈子随心随性随自己而活。”
“这已经是最优解了。”
孟枝枝豁然开朗，倒是自己着相了。其实并非她着相，而是因为她是局中人，身为局中人，总会有想不开的地方。
而赵明珠不是。
赵明珠是局外人，她声音倒是冷静，“枝枝，我们都走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而且都还挺好。”
孟枝枝抬眸看向她，想问些什么，但是却又闭嘴了。
赵明珠却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你想问我孩子的事情？孩子我随缘了，有了就要，没有我就和周野过也挺好。”
“至于你家两个孩子。”
赵明珠说，“枝枝，你忘记了最大的一个优势。”
“什么？”
“这俩孩子有首都的户口和房子，既然你觉得驻队高中他们不好出头，那就送他们回首都好了，顶级老师辅导，最好的学校，他们的基本功也不差，你要知道站在风口上的猪，也会飞起来的。”
其实，在她看来枝枝只是当局者迷而已。
作为母亲总会为了孩子的前途，失了几分平常心。
孟枝枝喃喃道，“你说的是。”
她是当局者迷。
从高中部回去后，孟枝枝一路上就想的很清楚，当天晚上她就和周涉川说，“我想等孩子初中毕业了，直接转回首都去读高中。”
“从首都来考大学。”
周涉川皱眉，“现在转回去怕是他们不太能适应吧？”
孟枝枝说，“他们可以去尝试适应。”说到这里，她抬头去看周涉川，“周涉川，高考是有地域性的差距的，首都的教育资源和录取名额，在全国来说都是一流的，我们既然有这个优势，为什么不用？”
周涉川没说话，过了许久，他说，“我尊重孩子的意见。”
有了这话孟枝枝就放心了，只要周涉川不反对。
那么这里面就有可以操作的空间。
等到周宁平和周宁安放学后，孟枝枝和他们商量这件事，“我想让你们初三之后转学到首都去读高中，你们两个什么意见？”
这个消息有些突然，周宁平和周宁安都有些回不过神。
孟枝枝把利弊都说清楚了，“回首都读高中你们将来的路会更平坦一些，那边的教育资源和录取名额也会更多一些。”
“留在驻队能和过往的老朋友在一起，但是缺点也很明显，你们两个人的上限很低。”
当要去给孩子找补课老师，转了一大圈没有合适的时候，孟枝枝就知道了，这就是教育的滞后性。
“我不急着你们两个现在给我结果，可以思考几天再给我回复。”
周宁平和周宁安对视了一眼，“妈妈，我现在可以给你答案。”
“我想转回首都。”
周宁安也说，“我也想转回首都。”
有了这话，孟枝枝就彻底放了心，“成，剩下的交给我，你们小叔叔寄过来了他整理的初中三年知识重点，你们把这个吃透了，我带你们回首都高中参加摸底考试。”
“能不能留在首都就看你们两个人的发挥水平了。”
这一下子像给俩孩子套了个紧箍咒，本来还有些懒散的，这下好了，瞬间跟着发力起来了。
不止是看孟玉树寄给他们的资料，连带着不会的地方，每天晚上打电话骚扰孟玉树。
孟玉树观察了一段时间，心说，这俩孩子的水平见长，总算是不问他蠢问题了。
只要不问蠢问题，那就是还能继续教下去的。
在周宁安和周宁平发力的时候，孟枝枝则是回到了首都，提前开始摸圈子了，他们住的是二环内，房子配套是有学校的。
这也是当初赵明秋为什么，会惦记赵家房子的原因。
因为赵家房子有学区划分。
孟枝枝他们这个房子也有，也就是配套的北京四中。
对于现在的首都高中来说，这算是能排进前三的高中了，绝对算是顶尖的高中之一了。
但是问题是他们家的两个孩子是中途转学回来的，对方不一定能收。
孟枝枝把情况打听清楚后，没想到到最后还用了许向阳家的关系，许向阳家在教育单位有人。
最后借着这个人脉，再加上他们家的房子也符合条件。
这才算是搞定了户口和转学接收问题，但是紧接着问题来了，北京四中的学生生
源水平很高。
就她家那俩孩子不一定能通得过摸底考试。
在这种时候有个学神亲戚的好处就来了。
孟枝枝特意把放暑假的孟玉树给接到了首都，除此之外，周宁平和周宁安也来了首都。
三个人在院子里面，孟玉树每天对俩孩子进行魔鬼培训。
好在初中三年的知识本来就不难，周宁平和周宁安的基本功也好，就是一些模糊和乱的地方，全部被孟玉树给拎清楚了。
等全部梳理了一遍后。
孟玉树就觉得差不多了，他和孟枝枝汇报结果，“嫂子，你放心吧，就这俩孩子的水平想要进北京四中肯定没问题。”
孟枝枝要和他道谢，孟玉树却摆手，“就等着结果吧。”
还真如同孟玉树说的那样，在周宁平和周宁安去北京四中参加考试的时候，两人顺利过关不说。
而且他们的成绩还非常不错。
就算是放在北京四中，这个入学成绩也能进前三十的那种，所以连带着录取的也很顺利。
当周宁平和周宁安被北京四中录取的时候，孟枝枝也跟着松口气，“好了，有了一个好高中，他俩将来只要不作妖未来就差不了。”
这三年她盯紧点就好了。
赵明珠问她，“那你要是盯着他们，周涉川怎么办？”
孟枝枝摇头，“从周涉川同意宁平和宁安来首都读书的时候，他就知道接下来三年我们会分居两地。”
“我和他见面多少次，取决于我什么时候回去看他。”
这完全全凭心情了。
至于周涉川就是那苦守寒窑十八年的王宝钏，只能说，孟枝枝不会是薛平贵就是了。
赵明珠想了想，“那你家周涉川真可怜。”
早些年因为孟枝枝要搞事业，所以和周涉川分居两地。
如今事业搞起来了，孩子也大了，但是孩子到了读高中的关键时期，这个时候又不得不和对方分居两地。
每一次选择当中，周涉川都是那个被牺牲的人。
孟枝枝倒是看得很开，她说，“谁让周涉川的职业注定了，他不能像是我这样到处跑呢。”
“等孩子这边安定了，我就回去找他。”
孟枝枝还真说到做到，等周宁平和周宁安熬过了最开始的三个月适应期，她便让陈红梅和孟得水，来照顾两个孩子的一日三餐。
基本上早上中午在食堂吃，晚上回家吃。
其他时间，还拜托了赵明玉，赵明玉也算是一个学霸了，让他每周帮忙给周宁平和周宁安检查下功课。
赵明玉答应的很干脆，“没问题。”
“到时候他俩要是学的不好，我给你打电话告状，你让明珠回来揍他们。”
也是这段时间熟悉了，赵明玉才发现其实周宁平和周宁安不害怕孟枝枝，这个亲妈，反而有些害怕赵明珠这个干妈。
因为惹急了，赵明珠这个干妈，她是真会揍人的。
而且还是会下死手。
反正周宁平和周宁安的成长过程中，都被赵明珠揍过，每次都是孟枝枝下不去手，周涉川又不在的时候。
就被赵明珠给捡漏了。
旁边的周宁平和周宁安听到这话，两人的脸都差点黑了去。
不过到底是不敢在打歪主意了。
有了这双重保险，孟枝枝这才和赵明珠再次回到了家属院陪自家男人。
当然，说的很好，想的也很好，但是现实是残酷的。
四十岁的中年男人，常年训练又禁欲，没得老婆的滋润，简直就是一头饿狼，堪比老房子着火。
孟枝枝走的这三个月，周涉川就如同一个苦行僧一样，外表看不出来有什么，反正驻队每天的训练最少是多了一倍。
等孟枝枝回来了，这可不得了啊。
周涉川就如同饿了三个月的狼看到了肉一样，整整三天啊，孟枝枝觉得自己好像都没下过床。
每次下床的时候，腰都跟着酸痛的厉害。
她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
她盘算着自己现在有钱，有房，有孩子，还有事业，孩子在首都，她若是去了首都，还能陪孩子顺带养养老休息休息。
想到这里，孟枝枝找到了赵明珠，瞧着她一脸菜色，便忍不住撺掇，“要不离了？”
“离了，我们俩在首都过，我带孩子你养老，每天种种花，晒晒太阳，数数钱，日子也挺好？”
赵明珠没说话。
孟枝枝已经开始畅享离婚后的美妙生活了，“你看，离了以后，我也不用内疚周涉川一个人在驻队了，你也不用担心周野没人陪了。”
“到时候就你我两个，外加俩已经成年的大孩子。”
“明珠，离了以后我俩的好日子还在后面呢！”
赵明珠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还是不说话。
“怎么了？”
孟枝枝也察觉到不对了。
赵明珠咬牙切齿，“离！”
“离了，我带着孩子和你过！”
孟枝枝，“啊？”
作者有话说：枝枝：有些没听清楚，哈哈哈，你说带谁和我过？

第158章
孟枝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啥？”
赵明珠喃喃道，“枝枝，我可能有了。”
孟枝枝觉得她是不是在和自己开玩笑， 于是忍不住看向赵明珠的肚子， “不会吧？你今年多大了？”
“三十八了。”
“是啊， 你结婚都十五年了， 都没要上过孩子， 你现在马上都四十了， 你和我说你有了？”
“赵明珠，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赵明珠摸了摸肚子， “可是我就觉得我有了。”她抓着孟枝枝的手去摸自己的肚子，“我好像感觉到她在踢我。”
孟枝枝， “……”
孟枝枝真是被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地把手缩了回来， 连名带姓地喊， “赵明珠，你不要吓我啊。”
“你例假最后一次是什么时候？”
赵明珠歪头仔细思考了下， “最少是过年的时候吧。”
孟枝枝， “……”
她掐着指头算， “过年的时候是二月份，这都五月份了， 也就是说你的例假最少有三个月没来了？”
赵明珠仔细思索了下，“确实，你也知道我这几年例假一直不稳定， 经常延迟很久。”
孟枝枝抓着她的手，“我俩在这里说这些没用，要去医院看了才知道。”
她二话不说带着赵明珠就去了驻队军医院， 找到了熟人沈大夫，沈大夫听完也有些意外。
“不应该吧？”
沈大夫这些年经历了给周野结扎，给周野复通，给周野调理，给赵明珠调理，但是最后的结果是不管怎么样看都要不上孩子。
现在十多年过去了，都是奔四十的人了，赵明珠和他说自己怀孕了。
饶是沈大夫也有些接受无能啊。
赵明珠，“你给我检查。”
她早上确实是感受到肚子里面的动静了。
沈大夫拿出自己的检查设备，二十分钟后，看着设备上面的显示，他陷入沉默，“赵明珠，你真怀孕了。”
“这都快四个月了。”
“这可真是老蚌含珠。”
这话真不中听，赵明珠瞪了他一眼，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还有几分不真实的感觉，“你再确定下，我真怀孕了？”
她早上确实是感受到了肚子里面的胎动，但那只是一刹那的事情，她还以为是自己错觉。
沈大夫把检查报告递给她，“你自己看，孩子都满三个月了，奔四个月了，不是——”他不明白，“你这孩子都这么大了，你之前一点都不知道？”
赵明珠摇头，“不知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周野为了要孩子那几年，喝了太多的中药，后面我的例假就全部紊乱了。”
一年能来四五次，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对于一个例假常年紊乱且多年未孕的人来说，绝对很难往这方面想。
沈大夫，“你这真是运气好。”
“怀相还不错，目前瞧着胎儿很好。”
他想了想，“不过，你这还
是高龄产妇，我是建议你从今天开始卧床休息。”
赵明珠，“你觉得我像是卧床休息的人吗？”
她反问回去，把沈大夫给问无语了，“那你去把周野喊过来。”
算了，交代不了孕妇，交代孕妇爱人算了。
十多分钟后，周野过来了，他跑得气喘吁吁，听人说他老婆在医院被人扣留了，这可把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周野给吓了个半死啊。
周野几乎是拿出二十岁年纪的奔跑速度，一路狂奔过来，“我家明珠怎么了？”
人还没到，声音就已经传到了医院这边。
沈大夫已经写好病历单了，“你家明珠好好的，就是怀孕了。”
这下，周野傻眼了，“你说什么？”
“她怀孕了？谁的？”
这话问的，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赵明珠死亡凝视着他，周野也意识到自己问出来了什么蠢问题，他当即扇了自己一巴掌，“我的错。”
“明珠，你怀孕了？”
等反应过来后就是狂喜。
周野和赵明珠这么多年来哪里都好，唯独就是没有孩子。
这对于两人来说，是不可提的存在。
赵明珠虽然嘴巴上没说什么，但是实际上周野知道赵明珠也喜欢孩子。
她每次把周宁平和周宁安当做自己亲生的孩子，周野就知道她对孩子的态度了。
赵明珠不想回答这个蠢问题。
周野接过沈大夫手里的检查报告，等他看完后，眼眶就忍不住红了起来，有欣喜，也有难过。
他抬头去看赵明珠，向来刚强的赵明珠，此刻被他这样的目光一看，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二人虽然对孩子不强求，但是结婚多年要不上孩子，确实是他们两人的心病。
如今难得怀上。
那种心情自然是不能同日而语的。
周野捏着赵明珠的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那里面的情谊，心酸，欣喜，只有他们二人才知道。
良久之后。
周野这才平复了情绪，他转头看向沈大夫，“沈大夫，我家明珠高龄怀孕，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多躺着休息，不要做重活，一切以孕妇心情为主。”
沈大夫说完，他自己都顿了下，“不过，这是平常的孕妇应该做的，我瞧着赵明珠身手矫健，一点都没有高龄产妇的样子，你平日还是多叮嘱她注意一些。”
周野一一记录下来，等他们出了医院后，他还有几分不真实的感觉，“明珠，我当爸爸了。”
“我当妈妈了。”
赵明珠倒是淡定，“消息先瞒着。”
才三个月她不想说出去。
周野顿了下，“那我让妈先来照顾你？”
他这话刚落，赵明珠就给拒绝了，“不用，有我和枝枝就够了，晚上你也在家。”
“该你学起来了。”
这下，周野也不反对，他也觉得比起让他妈来照顾，不如他自己照顾的周到。
孟枝枝也说，“明珠吃饭方面的我就包了，其他方面，你们俩来。”
别的不说，这么多年厨艺她可还没荒废过。
刚好如今再次派上用场。
赵明珠握着孟枝枝的手，她想道谢却谢不出口，孟枝枝摆手，“好了，自己人不说客气话。”
“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照顾好自己，平安把孩子生下来。”
赵明珠嗳了一声，她自己都有几分不可思议，以至于回去的路上，一直都在摸自己的肚子。
如今还算是平坦看不出什么，但是她早上的时候真切地感受到了胎动。
饶是医学也说不清楚。
赵明珠的本意是不想把自己怀孕的消息传出去，但是却没想到，她前脚从医院回来，后脚家属院的人就知道了。
赵明珠怀孕了。
这完全不是他们自己传出去的，而是军医院的护士大夫，还有过去看病的病人，说白了，这些人都是熟人。
有熟人在的情况下，这种消息自然是瞒不住的。
以至于赵明珠前脚到家里，后脚许爱梅她们就提着篮子过来了，各个的篮子里面都是放着红鸡蛋。
“明珠，听说你怀孕了，我们过来看看你。”
说实话，赵明珠都是懵逼的，“你们怎么知道的？”
她和枝枝这才刚到家，一路上碰到的人，她们更是谁都没说。至于周野直接去了训练队，那边他也不可能说出去。
许爱梅，“这事需要你们说吗？”
她把篮子放了下来，“你们前脚去了医院，刚好陈嫂子也在医院看病，就遇到你们了，还站在门口听了两句。”
刚好听到沈大夫说赵明珠怀孕了，这下好了，陈嫂子自己的病都顾不得看了，直接回来传八卦了。
说起来，家属院这些人比陈嫂子，甚至比赵明珠这个当事人还先把消息传了回来。
赵明珠听完，她沉默了，“下次我肯定要说陈嫂子。”
本来还想瞒着的，这下好了，什么都瞒不住。
“陈嫂子这一张嘴确实是快，不过就算是没有陈嫂子，你怀孕这消息也瞒不住。”
“为什么？”
“怀孕和没怀孕的人区别太大了，家属院住的这些嫂子是干什么吃的？大家都是过来人，谁还看不出来？”
赵明珠扶额，还是孟枝枝以她需要安静的养胎为理由，把这些人都给散了出去。
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赵明珠道，“消息这么快就传开了。”
孟枝枝道，“没关系，反正你也过了三个月了，接下来你就好好养胎就够了。”
“不知道你反应大不大？”
不过这倒是让孟枝枝白担心了，只能说身体好比什么都强。
赵明珠一直以来身体都特别好，连带着这次怀孕本是高龄孕妇，但是因为身子骨好的原因，她甚至只有偶尔晚上孕吐一下。
其他时候，都是饿的不行。
从头吃到尾，倒是和孟枝枝当初很像，完全就是饿饿饿。
一天到晚饿的不停。
这下好了，孟枝枝，周野，周涉川，三个人都想办法去弄吃的回来，得亏现在买东西不凭票证了，不然赵明珠这怕是还要饿肚子。
每天的鱼汤起码没断过。
到了七个月以后，周野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盒血燕窝，保证赵明珠喝一碗燕窝下去。
人家怀孕不是变丑就是变糙，赵明珠倒是好，这一连着几个月养下来，把她养得白里透红，红光满面的。
说她是孕妇，还真没人看出来。
就是外人看了，都忍不住说一句，“赵明珠，你是不是回春了啊？”
都快四十的人了，怀孕一场肌肤细腻的跟剥壳鸡蛋一样，脸颊带着粉，当真是嫩的能掐出水了。
赵明珠也奇怪，她摸了摸脸，“大概是每天睡的多，吃的好？”
她现在每天睡十二个小时以上，每天还各种汤汤水水补着，又不操心搞事业。
完全就是被养猪的状态。
“我怕你这胎怀的是闺女。”
“人家说怀闺女养妈妈呢。”
赵明珠倒是稀罕闺女，她还有些高兴，“行啊，到时候真生了闺女，借你吉言啊。”
许爱梅还怕赵明珠生气来着，毕竟她说错话了。
这个时代要是对于孕妇说怀的是闺女，这简直是在诅咒对方。
许爱梅小心翼翼，“你不生气？”
赵明珠，“我生啥气。”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如今七个月的肚子，倒是不太显怀，“我和周野都想要个闺女。”
儿子太糟心了。
许爱梅松口气，“那行，闺女好，贴心小棉袄，你看我家文武自从出去上班后，就再也没回来过了。”
反倒是文君上班了，也经常往家里跑。
这里面区别还蛮大。
赵明珠嗯了一声，等许爱梅走了以后，她摸了摸自己的肚皮，“闺女啊，你可争点气啊，妈妈可不想要带把的。”
孟枝枝在旁边听得想笑。
“生儿生女天注定，这哪里是我们想要啥就要啥的。”
赵明珠没说话，她只是问孟枝枝，“你说我这一胎是儿子还是闺女？”
孟枝枝端详着她，“反正不是儿子就是闺
女。”
这回答了就跟没回答一样。
赵明珠忍不住道，“你还是别回答了。”
孟枝枝哈哈笑，“等你生了不就知道是啥了？”
赵明珠一想也是，“快了，还有两个月就生了。”
预产期是十一月份，算一算也快了。
到了八个月以后，孩子每天胎动的厉害，就跟在赵明珠肚子里面打拳一样，拳打脚踢，肚皮上经常出现一个小脚丫。
周野一边心疼地教育孩子不要踢妈妈，一边又觉得神奇。
明珠肚子里面有了他的宝宝。
周野爱的不行，他每天必做的事情就是和孩子说话，“宝宝，我是爸爸。”
“你在里面多住两天，住满月了再出来啊。”
孩子哪里听得懂这些，赵明珠笑话他，周野却一本正经，摸着她的肚子，“你要多体贴体贴妈妈。”
“妈妈怀孕好辛苦的。”
“你在肚子里面养好了再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孩子听懂了，还真是周野说的那样，孩子到了预产期还不出来。
她真是足月了四十周，整整四十周零一天的时候，这才发动。
发动的时候，赵明珠的肚子有些痛，想要去上厕所，一连着跑了好几趟却还是尿急，等再次看的时候就见红了。
赵明珠有一种靴子终于落地的感觉。
她立马去找了孟枝枝，“枝枝，我见红了。”
孟枝枝这一段时间还在帮她给孩子做衣服呢，听到这话，立马精神了起来，“你坐着别动，我去喊人。”
十分钟后，周野，周涉川全部都回来了，一起回来的还有一辆吉普车。
周野的脸色惨白，“我家明珠呢？”
像是一阵风一样飞了进去。
周涉川到底是当过爸爸的人，比他稳当多了，“枝枝，拿一床被子过来垫在车上，我现在送她去医院。”
这些东西孟枝枝都已经准备好了，被褥，衣服，红参，月子帽这些全部都一起提了过来。
她出来的时候，周野已经扶着赵明珠去了车上，车子上铺了一层厚厚的被褥，坐上去很舒服。
但是赵明珠却怕把被褥弄脏了。
孟枝枝，“坐，这个时候就是弄脏了，也是好事。”
赵明珠这才坐了下去，从家属院去医院也不过是一脚油门的事情，可能还不到三分钟那样。
周野全程出冷汗，车子一停，他就把赵明珠给打横抱了起来，一路疾步快走，但是步子却稳得出奇。
愣是没让赵明珠感受到一点颠簸。
他进去后，找到沈大夫，“我媳妇要生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要是双腿不抖就更好了。
沈大夫发誓他当医生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狠人周野这般害怕的时候。
“去妇产科，你和我说做什么？我又不接生。”
周野，“妇产科在哪里？”
脑袋一片空白，手里动作却没松，自始至终都把赵明珠抱在怀里。
“跟我来。”
周野送了赵明珠去了妇产科，亲眼见到她进了手术室，眼看着赵明珠的背影要消失的时候，周野猛地追上去，“赵明珠，你要是有事，我死给你看。”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眶通红通红。
仿佛赵明珠敢不答应，下一秒，他就哭死给赵明珠看。
赵明珠有些无语，“周野，我生个孩子马上出来，你在外面要死要活，我就不让孩子问你喊爸了。”
太废物了。
她生孩子。
又不是对方生孩子。
他哭什么啊？
周野擦了一把泪，他一屁股坐在长条椅上，死死地盯着妇产科关上的大门，脑子里面却忍不住胡思乱想。
“一会大夫要是问我保大还是保小，我要保大。”
“我要保大。”
孟枝枝有些无语，“周野，你能不能不要自己吓自己了？”
“大夫还没说，你这个乌鸦嘴就开始说了。 ”
“我劝你还是闭嘴。”
真要是到了保大保小的时候，还用周野说吗？
她都会做选择。
任何人都没有她家明珠重要。
周野没说话，他想哭，眼泪一颗颗的往下掉，因为他听到了里面赵明珠压抑的叫声。
“要不不生了？”
周野这话一落，孟枝枝就瞪了过来，“你去找食堂的大夫，让他把红参熬水了送过来。”
“三分钟搞定能做到吗？”
她算过她家明珠不可能三分钟就生一个崽，这样的话，周野也能及时赶过来。
周野，“我不能走，万一我家明珠出来了看不到我怎么办？”
他去看周涉川，周涉川二话不说接过红参，就去找了医院后厨的人帮忙熬红参水。
等他端着红参水过来的时候
赵明珠那边还没有出来。
所有人都在门口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每多等一秒，周野就焦躁了一分，到了最后完全坐不住，整个人如同一个弹簧一样，在妇产科门口蹦来蹦去。
孟枝枝看的烦，“周野，你消停一会。”
她也等的着急啊，看着周野跟个弹簧一样上蹿下跳，她看着就烦。
周野，“我不能停，我一停就想哭。”
这下好了，说话间才几秒钟的时间，眼泪就哔哔的往下掉，根本忍不住。
孟枝枝，“……”
她倒是不知道周野什么时候，成了水做的了。
“孩子生了，孩子爸爸呢”
护士抱着孩子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找爸爸。
周野瞬间忘记了哭，起身就迎了过去，“我在这里？怎么这么快？我媳妇呢？我媳妇还好吗？”
连着这么多问题问下来，护士都不知道回答哪个好了。
“产妇还在产床上等一会就出来了。”
“这是孩子，是个闺女，六斤六两。”
护士把孩子递过去，周野低头看了过来，只见到襁褓里面有一个红彤彤，皱巴巴的小婴儿。
周野，“好丑。”
这话刚落，赵明珠从产房出来，她坐在轮椅上，正杀气腾腾地看着他。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去打仗了，而不是刚生完孩子。
周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抬手打了下嘴，转头把孩子递给了孟枝枝，自己则是屁颠颠的跑到了赵明珠面前，“明珠明珠，你还好吗？”
他眼眶还有些红，眼皮子也哭肿了。
赵明珠本来有些生气的，瞧着周野这样子，到底是气不起来了，她嗯了一声，“死不了。”
“周野，你要是再说我闺女丑，看我不揍死你。”
“我和闺女一起走，不要你了。”
周野顿时不敢吭气了，“你走哪里，我就跟哪里去。”
明珠他喜欢。
闺女他也喜欢。
赵明珠没理他，周野从护士手里接过轮椅，一路推着她去了病房。
赵明珠的身子骨好，生完孩子尚且还有力气，一进病房就让孟枝枝把孩子抱给她看。
孟枝枝不想让她提重物，便抱着孩子到了她面前，赵明珠低头看着孩子，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内心酸涩的厉害。
一颗眼泪砸在孩子的脸上。
孩子被烫的一激灵，下意识地要哭，却被孟枝枝轻轻拍了拍，又继续睡了过去。
赵明珠抬手擦泪，“枝枝，这个孩子来的太晚，但是也太及时了。”
在她和周野早都要放弃的时候，这个孩子却来了。
孟枝枝嗯了一声，“现在来的刚刚好。”她摸了摸她的小脸蛋，这才轻声道，“现在有钱有时间有自由，你可以有充足的时间陪着她长大。”
不像是她和孩子之间，其实严格来说，孟枝枝是错过了周宁平和周宁安的成长。
在他们成长的时候，她一直在外面为了事业奔走。
爱是亏欠。
这也是孟枝枝觉得亏欠孩子的地方。
但是赵明珠今后就不会有这种烦恼，因为她已经有事业了，也有时间，更有钱了。
在这种情况下，养孩子反而是一种乐趣和幸福。
赵明珠一想也是，“那我能陪着她长大。”
“不错过她成长的任何瞬间。”
“是啊。”
孟枝枝有些怅惘，“孩子长得很快的，不过一瞬间就不再需要爸爸妈妈了。”
像是周宁平和周宁安如今都是，去了首都读高中后，十天半个月都没有一个电话。
孟枝枝也知道孩子们长大了，她和周涉川要退出孩子们的世界，开始过自己的生活了。
赵明珠有些哭笑不得，“你和周涉川倒是能过二人世界了，我和周野要开始养娃了。”
还真是这样。
从月子里面就有些鸡飞狗跳，许是因为周宁晚来得晚的缘故，她有些格外的娇气。
从月子里面就不太好带，把赵明珠和周野给磨了个好歹出来。
一直等过了六个月，周宁晚才慢慢好带了起来，小姑娘粉雕玉琢，白白嫩嫩的，当真是好看极了。
饶是孟枝枝都有些忍不住母爱泛滥了起来，在赵明珠嫌烦的时候，都是孟枝枝帮忙带的。
孟枝枝瞧着周宁晚，她就忍不住和赵明珠感慨，“我当年第一次生小孩的时候，其实还没有这么强的母爱。”
也是到了后面，安安一天天长大，从襁褓里面的小婴儿变成了大姑娘，她这才惊觉错过的时间没有了就是没有了。
安安不会变小。
她只会一天天长大。
直到周宁晚的出现，她不是周宁安的替代品，而是承载了孟枝枝过往的那些亏欠。
她在想当初赵明珠在带安安的时候，是这个念头吗？
也不尽然。
因为赵明珠那个时候还没当过母亲，但是明珠却把安安当做自己亲闺女来疼，因为那个时候，周野确认不能生孩子。
赵明珠也认为自己这辈子不会有孩子，她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平平和安安。
严格来说，她更偏爱安安一些。
如今的孟枝枝就如同当年的赵明珠一样，她们都爱着对方的孩子。
赵明珠瞧着她这样，忍不住说，“你就不怕安安看到了，到时候吃醋？”
孟枝枝对周宁晚的照顾，要比赵明珠这个亲妈都要上心几分。
孟枝枝亲了亲周宁晚，她笑了笑，“安安也许会吃醋，不过，她也会喜欢晚晚。”
真如同孟枝枝说的那样。
在一九九零年夏天暑假的时候，周宁平和周宁安在首都得知干妈生了一个宝宝，那不得了，两人当即趁着暑假就买了火车票回来看孩子。
他们回来的时候，晚晚九个多月了，出了两颗牙，玉雪可爱。
周宁安看到晚晚这样，忍不住接过来抱着狠狠亲了两口，“妈，晚晚怎么这么可爱啊？”
周宁安十六岁了。
晚晚还不到一岁。
这是她们之间的年龄差。
孟枝枝含笑看着她，“你小时候也这么可爱。”
周宁安有些不好意思，孟枝枝说，“真的，那个时候妈妈抱着你，恨不得一天亲八百遍。”
就如同她现在对待晚晚一样。
周宁安呆了下，脸蛋瞬间爆红，“妈，我现在十六岁了。”
她都读高一了。
孟枝枝，“你别说十六岁，就是六十六岁，也是妈妈的孩子。”
周宁安愣了下，她把晚晚交给了赵明珠后，她上前轻轻的抱着了孟枝枝，“妈妈，我永远都是你的宝宝。”
孟枝枝点头，“对。”
旁边的赵明珠抱着晚晚，她忍不住道，“你妈妈对我们家晚晚可好了，安安，你吃醋吗？”
周宁安点头，“我吃醋，因为我只想要我妈妈对我好，但是——”她话锋一转，“干妈以前对我也很好，所以我妈妈对晚晚好是应该的。”
她有些吃醋，但是却很正常。
因为她也想对晚晚好。
她和哥哥两个人得到了干妈所有的爱，所以现在他们所有人都来爱晚晚。
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只能说，周宁安真的被教养得很好啊。
这让孟枝枝和赵明珠都忍不住对视了一眼，“安安真的长大了。”
周宁安有些不习惯了，自己都是大姑娘了，她们还用这种口气来和自己说话。
她上前逗着晚晚，“你快快长啊，等你长大了，你安姐给你补课啊。”
这是周家的传承了。
周宁晚还不知道，她这个魔鬼姐姐在她襁褓里面的时候，就已经惦记着给她补课了。
周宁安和周宁平在家属院待了一个暑假，便再次回到了学校，他们是读高中的，自然不可能缺课。
孟枝枝则是两头跑，一边回首都定时给自家俩孩子抽查课程，一边在家属院陪周涉川，还要帮赵明珠带孩子。
周母眼瞧着孟枝枝这样太辛苦了，她便趁着自己身子骨还能动，从首都来到家属院帮赵明珠一起带孩子。
有了人搭把手，赵明珠这边就轻松了许多。
也确实如同孟枝枝说的那样，在实现了经济自由后养孩子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
赵明珠不用出
差，不用奔事业，她每天就是带带孩子，养养花，年纪上来后，偶尔还会做点好吃的。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
到了一九九二年，也就是周宁晚满三岁了，而周宁平和周宁安也要参加高考了。
为此，孟枝枝提前开始长期定居在首都了，就为了在俩孩子高考的时候，她能够全身心地陪伴着他们。
赵明珠不放心，也带着周宁晚回首都住了。
而且住的还是槐花胡同146号，她当年买这房子的时候，周家只有周宁平和周宁安这两个孩子。
如今她再次回来的时候，连带着她自己也有了孩子。
这让赵明珠有些恍惚。
在孟枝枝陪考的时候，她带着三岁的周宁晚走街串巷，让她知道这是首都，是爸爸妈妈长大的地方。
连带着赵父和赵母也时常过来看孩子，赵母私底下和孟枝枝说，“你有了孩子，我死了，也能闭眼睛了。”
这么多年来赵家三个孩子都结婚了，唯独赵明珠之前一直没有孩子。
赵明珠看着周宁晚扎着两个冲天小辫子，满院子跑，她倒是淡定，“人死了都是要闭眼的。”
赵母被气了个好歹。
赵明珠，“我哥家两个孩子你还没带够？”
当年说什么赵家人丁单薄。
只有赵明秋一个人生了三个孩子，到了后面可不尽然。
赵明玉结婚后三年抱俩，一儿一女。
赵明珠自己紧接着也生了个闺女。
赵家如今说一句子孙满堂也不为过。
赵母，“那不一样。”她目光不错眼地盯着周宁晚，“他们都有孩子，你没有我就担心。”
赵明珠嗤了一声，却没说话。
赵母瞧着周宁晚摔了，她便跑过去扶，赵父走了过来，他如今为了带孙子，连带着烟也戒了。
身上没了烟味。
见他过来，赵明珠喊了一声爸。
赵父点头，看着周宁晚满院子跑，他说，“你还记得当初我给你的那一箱东西吗？”
记得？
怎么不记得。
那一箱子黄金现在还被赵明珠藏在家属院的房子底下呢。
赵明珠抬眸，“怎么？你现在要要回去？”
赵父瞪眼睛，“在你眼里你爸就是这样的人？”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笑的咯咯咯响的周宁晚，他说，“那东西就当是给晚晚的见面礼了。”
周宁晚。
是全家期盼了十五年才盼来的孩子。
这个孩子太珍贵了。
赵明珠顿了下，她神色有些复杂，“那我替晚晚谢谢姥爷。”
赵父摆摆手，“你和周野好好过。”
“带着晚晚一起过好日子。”
他这辈子就知足了。
*
一九九二年六月十八号，这是周宁晚和周宁安的高考时间，一早上孟枝枝就有些紧张的不行。
她亲自送了俩孩子去了考场，“你们两个好好考，心态放好。”
周宁安和周宁平都点头，“妈，你别紧张，我们都不紧张。”
孟枝枝嗯了一声，目送着他们进去。
三岁半的周宁晚捧着小脸蛋，冲着他们喊，“哥哥姐姐，考第一！”
小孩子奶声奶气，声音却不小。
这让周宁安有些脸红，她都走了两步了，又回头去捏了捏周宁晚的脸，“等着姐给你考第一回来。”
周宁晚捂着小脸蛋，“只要第一。”
“好！”
周宁安信步走进了考场，那种自信是孟枝枝从来没见过的一面，她朝着赵明珠说，“明珠，我家安安好像一下子不一样了。”
赵明珠，“都十八岁了，成了大人了。”
“而且脱离父母的孩子成长的本来就很快。”
周宁平和周宁安都是。
一连着考了三天，孟枝枝从头送到尾，等考试结束后，俩孩子在家就睡了个昏天地暗。
等他们休息好后，孟玉树这才打电话过来对答案。
对完后。
孟玉树便给了一个答案，“姐，放心吧，这俩孩子考的都不差。”
还真如同孟玉树说的那样，二十天后高考分数出来。
周宁安考了六百八十三分，顺利成为首都文科状元。
周宁平考了六百九十二分，成为首都理科状元。
简直是一门双状元。
当消息传出来后，瞬间引爆了全场。
周家一时之间热闹非凡，得到这个成绩的周涉川和周野，更是从驻队请假，千里迢迢回到首都。
除此之外，孟玉树，周闯，甚至包括司徒怀，刘建，林娇娥，也都从羊城赶了过来。
就为了喝周家的升学宴酒。
大家一见面就先是一顿夸，“周宁平，周宁安，你们两个真厉害啊。”
周宁平和周宁安有些不好意思。
司徒怀更是说，“没想到我的学生，又带出来了两个状元。”
“我这一门可谓是三杰啊。”
一门三状元。
这说出去不管是哪里都是会被人羡慕的那种。
孟玉树很是谦虚，“宁平和宁安是自己下了功夫，我的作用还没有那么大。”
“总的来说，他们两个能考上状元，真是靠他们自己的本事。”
大家在升学宴上热烈讨论的时候。
当事人孟枝枝还有些懵，她和周宁安一连确认了好几次，“安安，你真是文科状元啊？”
“是啊。”
周宁安哭笑不得，她特意从人群里面退出来，朝着孟枝枝小声说，“妈，你已经和我确认了三十多次了。”
孟枝枝张大嘴巴，她没说话，自己消化了好一会。
她又去看周宁平，周宁平也点头，“妈，我虽然是理科状元，但我不过是侥幸而已。”
他原本成绩其实没那么好。
但是他有小叔叔，高考最后的两道大题，都被他小叔叔押中了，就这两道大题，让周宁平和别人拉开了距离。
一举夺下理科状元。
孟枝枝揉了揉自己的脸，“总是有些不可置信。”
在她眼里，俩孩子一直都是天赋平平而已，这突然给她斩获了两个状元回来。
怎么看怎么都不相信啊。
周涉川倒是冷静，“他们两个到最后很努力，天分也不错，再加上有玉树在，又有你在。”
“天时地利人和，让他们全部占了。”
孟枝枝，孟玉树，还有这学校边上的房子，外加优越的经济条件，没有负面因素影响这俩孩子。
这才有了这个结果。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眼睛发亮，“周涉川，我们生了一双这么厉害的孩子。”
周涉川，“你生得。”
孟枝枝，“你养的。”
两人相视一笑，瞧着升学宴上宾客满座的场景，她家周宁安站在中间，丝毫不怯场。
周宁平虽然不说话，但是也是落落大方。
他们不需要父母在场，就能把现场安排得井井有条。
孟枝枝在这一刻，心里又酸又涩又满足又骄傲，“周涉川。”
“嗯？”
“我们把孩子养大了。”
“然后呢？”
“他们好像不需要我们了。”
周涉川摇头，他低头看着她，目光温柔缱绻，“枝枝，我还需要你。”
“我的往后余生都需要你。”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啦，明天开始更番外，大家有想看的吗？可以提出来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