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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作自受
作者：白芥子
内容简介
 情敌失忆了，现在他是我老公 捡到出事故脑震荡的情敌，姚臻正要张嘴嘲笑。 梁既明睁着无情眼，冷酷问：你谁？ 姚臻想起即将跟这人结婚的白月光，鬼使神差答：你老公。 梁既明不信自己品味这么差，会看上个一无是处的纨绔。 姚臻拿出所谓证据，证明他们就是一对。 梁既明沉默。 行，他接受这个设定，但老公必须是他。 - 若干个月后，梁既明的记忆回来，但忘了失忆后发生的那些。 日子照常过，他按原定计划准备结婚。 那屡次挑衅他跟他不对付的纨绔找来，红着眼睛问他：老公，你不要我了吗？ 梁既明：？？ 梁既明 x 姚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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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是你老公
四月的翡静岛，阳光烈得能晒脱人一层皮。
姚臻瘫在沙滩边的躺椅上，墨镜遮住大半张脸，露出个线条漂亮但写满不耐烦的下巴。
加冰威士忌喝了一半，冰凉的液体滑进他喉咙里，浇不灭心头那团邪火。
手机震个不停，狐朋狗友正在群里刷屏，相约晚上去新开的场子耍，有人特地艾特他。
姚臻越看越糟心。
【滚蛋，少爷我在享受人生，没空跟你们这群土鳖玩。】
发完他把手机往旁边一扔，屏幕朝下，眼不见心不烦。
享受个屁。
他明明是被流放了。
就因为跟那群土鳖半夜飙车扰民进了局子，被他老子一怒之下打包扔到这破岛上的度假酒店，美其名曰“学着管点正事”。
两个多月了，这鬼地方除了沙子就是海水，白天晒成人干，晚上闲出鸟来。
别人的旅游度假胜地，他像在坐牢狱。
每天的工作除了签文件，就是听酒店经理汇报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剩下的时间只能变着法子给自己找乐子。
土鳖们原本说这两天组团来探监陪他花天酒地，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天气预报喋喋不休，反复强调台风正在逼近，所有航班取消。
“这什么鬼地方。”姚臻低骂了一句，把墨镜推到头顶，眯眼看了看天。
天色确实不对，灰蒙蒙的，远处海平线上云层开始堆积，太阳慢慢藏去了云后面。
海风里带上了黏腻的潮气，吹得人烦闷无比。
他拿起手机一划拉，酒店经理发来一串紧急通知和应急预案。
扫了一眼直接关掉，这种东西他才懒得看。
台风在入夜后如期而至。
狂风呼啸掠过海面，卷起数米高的巨浪，凶狠拍打在沙滩上。暴雨如注，密集地敲着玻璃窗，发出阵阵令人心悸的声响。
整个酒店都陷入了紧张的氛围中，工作人员来回穿梭，检查着各处设施。
姚臻躺在套房中央的大床上，戴着降噪耳机，在游戏世界里大杀四方。
外面的狂风暴雨反正与他无关。
后半夜他才扛不住睡意，在风暴喧嚣声中迷迷糊糊睡去。
再醒来，天已蒙蒙亮。
大风大浪过去，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没完没了。
姚臻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起身，推开阳台的玻璃门。
咸腥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眼前的景象让他一怔。
海滩和园林区一片狼藉，几株高大乔木被连根拔起，歪歪斜斜地倾倒在地，沙滩上随处可见被冲上来的海草、断木和各样的垃圾。
酒店经理打来电话：“小姚总，公共沙滩那边受损最严重，堆积了大量垃圾和漂浮物，需要立刻清理，不然会影响后续营业……另外，刚接到海警通知，附近有一艘私人游艇在台风中失联了，搜救队正在搜找……”
“知道了，”姚臻打断他，散漫说，“清理的事你看着办，按流程走，失联游艇又不是我们酒店的，关我们屁事，有消息再说。”
挂断电话，大少爷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虽然不想管，但作为名义上的酒店负责人，样子总要做一做。
洗漱后他套了件防水的冲锋衣，趿着人字拖，慢悠悠地乘电梯下楼。
酒店大堂里，工作人员行色匆匆，滞留的游客聚在一起，议论着昨晚的台风和那艘倒霉的失联游艇。
姚臻无视这些，径直走向通往沙滩的侧门。
一推开门，冷风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激灵。
海滩的状况比从阳台看下去更糟，工人们穿着雨衣，正在忙碌地清理打扫。
姚臻皱着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湿软的沙滩上，心里咒骂着这该死的天气。
他举着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想着回头发给他老子卖卖惨，余光忽然瞥见前方不远处一堆杂乱的海草和破碎木板中间，似乎趴着个人？
他眯起眼，下意识走近了几步。
果然，是个男人，面朝下趴在沙滩上，浑身湿透，白色衬衫紧贴着脊背，勾勒出宽阔的肩线，深色西裤上沾满了泥沙。
一动不动的，都不知道还有没有气。
姚臻吓了一跳，赶紧蹲下，小心翼翼地伸手，把人翻过来。
一张苍白却极其英俊的脸露了出来，这人闭着眼，唇色淡得几近透明，额发湿漉漉地耷下，额角有一处已经凝血的伤口。
虽然狼狈，这张脸的轮廓却清晰利落，格外抓人眼球。
姚臻心里咯噔一下。
这张脸，他可太熟悉了！
梁既明。
大律师，眼高于顶的臭屁男人，他的情敌。
但怎会是这个姓梁的？他怎在这里？还搞成这副鬼样子？
震惊、疑惑、幸灾乐祸，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在姚臻脑子里飞速闪过。
“喂！醒醒！”他拍了拍对方冰凉的脸，又探了探鼻息，很微弱，但还有气。
虽然很想把人丢这里自生自灭，算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算你命大，”姚臻嘀咕着，咬咬牙，招呼不远处正在清理沙滩的工人，“过来搭把手，把这倒霉蛋抬回酒店去！”
半小时后，酒店顶层，姚臻的私人套房内。
抬回来的男人被工人换上了干净的睡衣，安置在客房床上。
家庭医生刚来看过，结论是头部受创，有轻微脑震荡，身体几处软组织挫伤，失温，需要静养。至于为什么昏迷不醒，除了身体虚弱，可能还有别的原因，要进一步观察。
姚臻坐在客厅里，端着杯咖啡，正在神游天外。
他竟然捡到了梁既明？老天爷这是耍着他玩吗？
他是真不喜欢这位梁大律师，第一次见到这人，是在沈家的私宴上，对方轻飘飘落向他的目光里，明晃晃地写着对他这个纨绔公子哥的不屑。
大律师了不起，看不起他这样不学无术的纨绔，但少爷我拿钱就能砸死你。
姚臻腹诽着，对这位抢了他“白月光”，要做沈家乘龙快婿的大律师，印象也差到了极点。
静禾姐哪里都好，就是挑男人的眼光太差。
这厮一看就是个野心写在脸上的，做沈大状的徒弟不够，还要登堂入室做女婿，目标根本就不是沈静禾，是她爹手里的那些资源和人脉。
他真担心等哪天沈大状两腿一蹬，这厮就要把沈家吃干抹净了。
姚臻胡思乱想间，助理过来小声说：“少爷，人醒了。”
大少爷慢悠悠地搁下咖啡杯起身，两手插裤兜里，挪步走进客房。
梁既明已经醒来，靠坐在床头。
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深邃的眼睛睁开，里面是惯常的冷静锐利。
看着走进来的姚臻，他眼神陌生，带了一丝警惕。
姚臻不爽他审视自己的目光，什么人啊，自己救他一命，一句感谢的话没有，还这副态度。
姚臻抱臂，也盯着这位梁大律师的脸打量了一阵，隐约察觉到不对，却习惯性地对着他言语带刺：“一睁开眼就精神气这么足，看来是死不了了。”
再想讽刺几句，却见梁既明微微蹙眉，睁着无情眼，冷酷问他：“你谁？”
姚臻：“……”
不是，我俩好歹算认识，我长得也不是那种丢人堆里过目就忘的，至于问这么侮辱人的问题吗？
姚臻懵了一瞬，对上面前男人审量意味更重的眼睛，忽然反应过来是哪里不对，脱口而出：“你知道你自己是谁吗？”
梁既明的眉蹙得愈紧，显而易见的，他不知道。
医生过来，又一番检查，说他这个失忆状况是脑震荡引起的，至于什么时候能恢复不好说，还得去医院再做个CT或者核磁什么的。
“不过他忘得这么彻底，连自己名字都不记得，估计短时间内恢复记忆的可能性不大。”
这一句医生没有当着梁既明的面说，出门后才小声叮嘱姚臻：“最好还是尽快带他去医院做个详细检查。”
姚臻听得心不在焉，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在不断重复，梁既明失忆了、失忆了……
他把梁既明救回来，难道还要帮他联系家里，看着沈静禾梨花带雨地飞过来，有情人经历磨难后团聚，上演一出感天动地的真爱戏码？
当然不！
一个荒谬大胆，甚至可以说邪恶的念头冒出来——
梁既明失忆了。
他不记得自己是那个衣冠楚楚的大律师，不记得沈静禾，不记得所有。
现在他知道的一切，都将由自己来告诉他。
姚臻的嘴角几乎抑制不住地想要上扬。
这样绝妙又带了报复和恶作剧性质的游戏，想想就好玩。
送走了医生他重新走进客房，强压下那股快要溢出来的恶劣兴奋感，脸上切换成一种混合了担忧、心疼和气愤的表情。
往前走了几步，姚臻在床边坐下，故作深情地看向始终冷然警惕的梁既明。
片刻，他伸出手，轻握住对方放在被子上的手。
梁既明的目光几不可察地一动。
姚臻放轻柔了声音：“你叫阿明。”
顿了顿，他带了嗔怪的语气继续道：“我们昨天吵架了，你负气跑出去，遇到了台风……”
他注视梁既明即使失忆也格外黑深沉静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说道：“我们是恋人，在一起很久了。”
“我是，”大少爷鬼使神差地说出最后三个字，“你老公。”
作者有话说：
梁攻姚受
攻跟未婚妻是各取所需的关系，没实质没感情的哈
攻受不对付是真的

第2章 心都掏给你了
姚臻嘴里念出的名字，普通且陌生。
梁既明的脑子里像罩着一团雾，神经突跳，不断隐隐作痛。
听着姚臻说出口的话，他本能不信，出奇地冷静。
姚臻说罢眨眨眼：“听懂了吗？”
梁既明的眼里不见波澜，依旧静静地，审视意味十足地看着他。
他的目光过于锐利，即便在虚弱中，也透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压迫感，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人心。
姚臻被他盯得有一点心虚，没有表露出来：“……你真不记得了？”
梁既明没去握他伸过来的手，将自己的手自他掌心抽回，明确地表达疏离和拒绝。
“你怎么证明？”梁既明开口，嗓音沙哑，但字句清晰有理有据，“张嘴便嘲讽我死不了，我不认为这是对待恋人应该有的态度。”
姚臻脸上那些装出来的担忧和深情瞬间凝固。
嚯，不愧是大律师，脑袋撞坏了逻辑倒是分明。
他脑子也转得飞快，脸上神情迅速转换成被误解后的委屈，还夹杂一丝恼怒在其中：“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我骗你？”
他指着梁既明额头上的伤口，语气激动起来：“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要不是我把你从沙滩上捡回来，给你叫医生，你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呢！我骗你图什么？图你失忆了生活不能自理，多个累赘吗？我嘲讽你还不是因为你跟我吵架，台风天跑出去把自己搞成这样，我生气不行吗？！”
姚臻气红了眼，将被恋人质疑的愤懑委屈和担忧表演得淋漓尽致。
梁既明的眼神却没有松动。
他眉头紧蹙，剧烈的头痛再次袭来，抬手用力按了按太阳穴，片刻后再抬眼，目光依旧冷冽。
“感激你的救助，”梁既明开口，语气镇定地陈述，“但这与我们之间的关系，似乎没有必然逻辑关联。”
在姚臻再次出言辩驳前，他说出自己的结论：“你救我，可能出于善意，也可能另有所图。”
姚臻牙都酸了，这厮好准的直觉。
他深吸一口气，迎上梁既明质疑的目光：“好，你要我证明给你看是吧？”
姚臻像是被伤到了，声音冷下，赌气道：“你手机里……算了，你手机估计也掉海里了。”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手指飞快地滑动相册，随便找出张几个月前狐朋狗友聚会的合影。
照片里人影攒动，光怪陆离，他指着角落里亲密相拥的身影，信誓旦旦地说：“这是去年我生日，在我们常去的那家会所，别人抓拍的……”
照片里的人糊得连五官都看不清，所谓的亲密更像是光影错位。
梁既明的目光在那模糊的影像上停留了两秒，未置可否。
姚臻不等他开口，又立刻说：“你只喝手冲咖啡，不加糖不加奶，你口味清淡，不吃重油重盐的东西，更喜欢吃西餐，你睡觉习惯朝向右侧，而且睡眠极浅，有一点光都睡不着，还有很多，你所有的生活习惯我都知道……”
这些都是他结合之前远远瞥见过几次的印象，胡乱编造或猜测的。
反正一个失忆的人也无法验证这些细节事情的真伪。
梁既明沉默着，依旧没说话。
那双眼睛像深潭，让人看不透其中情绪。
姚臻瞪着他。
空气一阵死寂。
片刻，梁既明似乎因为精神不济，微微阖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戒备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抱歉，我累了。”他淡淡地说，结束了这场短暂的对峙。
他没有承认姚臻的说法，但也没再反驳。
这就够了，姚臻心中得意。
只要梁既明没立刻拆穿他，这个游戏就能继续玩下去。
等到这厮信以为真了最好真的爱上他，他再不留情面地把人踹了，哦豁！
梁既明睡下，在头疼欲裂里很快又闭了眼。
姚臻走出客房，叫来自己助理小卫，叮嘱：“去海警那边问问到底怎么个情况，这人不是失踪游艇上的乘客？跟他们说人找到了，是我朋友，我会安顿，让他们不用管。”
他老子是这翡静岛最大的投资开发商，这么点小事那些海警不会不给他面子。
交代了事情，姚臻拿出手机发消息。
钟骅是他小学同学，在沈志杰律师事务所实习，梁既明是这间律所最年轻的高级合伙人，也是他这老同学的偶像。
【你偶像最近在忙什么？】
老同学回：【少爷你三天两头找我打听梁律的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暗恋他呢。】
姚臻随手发了两张自家公司旗下高端酒店的代金券过去。
对方秒回：【少爷阔气。】
姚臻：【说人话。】
老同学：【他这段时间手头工作都暂停了，要去瑞士参加一个高级学者研修项目，为期三个月，我们主任推荐他去的，能去的都是精英，靠大佬引荐才能拿到入场券，去提升资历、拓展人脉的。】
姚臻嗤之以鼻，还没嫁进门呢，这就啃上未来岳父了。
他眯起眼，但既然这样，梁既明又怎会出现在这里？
不过……三个月研修吗？
他妈前几天跟他打电话似乎提过，沈太太要陪沈大状去美国做一个心脏手术，这半年都会留在那边。
而沈静禾是学考古的，最近去了大西北参与一个新的研究项目，每次一忙起来关机几个月是常有的事。
这样一来，梁既明就算失踪了，短时间内都不会有人发现。
天助他也。
姚臻恶劣地想着，他可真是没道德。
可谁叫他是不学无术没心肝的纨绔呢，栽他手里算梁既明倒霉。
一小时后，小卫回来，已经把情况打听清楚了。
梁既明是一个人来这边度假的，住在岛上另一间酒店，原本打算今天退房。
昨天中午他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租了艘游艇出海，那游艇老板估计觉得台风不会来这么快，接了活，结果返程的时候出了意外，一整艘游艇上就梁既明一个人命大活了下来。
小卫已经摆平了事情，海警不会再来找麻烦。
梁既明留在入住酒店的行李箱和身份证件也拿过来了。
“他原本约了车今早去机场，似乎是要飞苏黎世。”小卫说道。
姚臻扫了眼摊开的行李箱，一台笔记本电脑、一沓公文资料、几件换洗衣物，和一些零碎生活用品，没了。
最后他拿起旁边的护照本翻开。
梁既明，男，三十岁，中国籍。
护照照片上的脸长得倒是人模狗样，但狼子野心，不是个东西。
姚臻之前当面质问过他接近沈静禾是否目的不纯，那时梁既明的语气冷漠且轻鄙，只说了两句话：“是又如何？与你何干？”甚至不在乎他按下录音键。
事后他将录音拿给沈静禾听，沈静禾听罢却说自己心中有数，让他不要管这些，依旧没跟这人分手，甚至今年底就要结婚。
他怀疑这厮给沈静禾下了蛊。
他必须救静禾姐于水火。
姚臻放下护照，又交代自己助理：“去买两枚戒指。”
小卫一愣。
姚臻举起左手晃了晃：“一枚我戴的，另一枚——”
回忆了一下先前握住梁既明手指时大致的感觉，他道：“比我这枚大一个圈号。”
梁既明一直在昏睡中。
姚臻百无聊赖，酒店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自有经理他们去处理，但这台风天，他也没别的地方可去，硬是守着人打了一整天的游戏。
直到傍晚，梁既明再次醒来。
听到客房里传来动静，大少爷起身过去推开房门。
梁既明已经起身，坐在床边正在喝水，目光落过来，在走进来的姚臻脸上顿住。
姚臻上前，挑了挑眉：“醒了？记得多少事情？”
梁既明慢慢将杯中水喝完，始终盯着他，半晌，搁下水杯淡声道：“我们是一对，你说的。”
姚臻点头：“现在信了吗？”
梁既明没表态，他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但基本的认知还在。眼前的这个大少爷漂亮得甚至有些扎眼，他却本能地不认为自己会喜欢上一个男人。
姚臻伸出手，在他面前摊开手掌。
梁既明的视线落过去，干净掌心里躺着两枚镶嵌碎钻的对戒。
“这我们的订婚戒指，”姚臻脸不红心不跳地胡诌，“你的这枚在你换下来的裤兜里找到的，幸好没被海水冲走，你看看。”
梁既明默然凝视那两枚戒指，片刻，伸手拿过其中一枚，很简单的款式，戒圈内里刻了字母“Z&M”。
姚臻解释：“这两个字母，姚臻，我的名字，阿明，你的名字。”
坐着的梁既明抬眼看向他：“你早上没戴戒指。”
脑子都撞傻了观察力倒是敏锐，姚臻干笑：“你昨天跟我吵架跑出去，我担心了一晚上，还不能生气摘了戒指吗？”
梁既明问：“为什么吵架？”
姚臻张嘴就来，理直气壮地指责他：“我把心都掏给你了，为了你放弃继承家业被发配来这破岛上，你还总是疑神疑鬼乱吃飞醋，你说你是不是要跟我道歉？你还冤枉我，觉得我说谎骗你，你太过分了。”
梁既明沉默。
姚臻一抬下巴，示意他：“道歉。”
梁既明起身，将手里那枚戒指随手搁到床头柜上，没理会他，去衣柜拿衣服。
先前他昏睡时，姚臻早有先见之明让助理去买来东西，把这套房布置成他们共同生活的模样，梁既明的衣物用品也都买了新的，他原来的那些，为防他想起来什么，姚臻没打算给他。
被他无视，姚臻有些不悦：“喂，我说你——”
梁既明拿了换洗衣服，进浴室前忽然停步回头，问他：“要不要一起洗？”
姚臻：“？？？”
梁既明平静说：“我们既然是一对，一起洗澡有什么问题？以前没洗过？”
“……”
妈的，耍什么流氓。

第3章 百亿少爷
姚臻面不改色，贴过去，一只手搭上梁既明肩膀，盯着他眼睛轻声问：“你才刚醒，额头上又不能碰水，真要去洗澡吗？我担心你一会儿在浴室里晕倒，也好，我跟你一起洗吧，乖，脱衣服。”
贴得太近了，梁既明几乎能感知到他呼吸间的热气，视线落在近在咫尺的这张脸上。
这位少爷确实长得极好，一双眼睛尤其。
眼型是标准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眸子里跳动着看似担忧实则不安分的光。
左颊颧骨上一颗小痣，很是灵动狡黠。
梁既明却并未被蛊惑，或者说他看着这张脸，虽然自美学角度上十分欣赏，情感上却无半分波动。
他还是不太相信姚臻嘴里说的他们之间的恋人关系，方才的话不过一次随意的试探。
“不必了，”须臾，他退开，“我自己能洗。”
姚臻目送他进浴室，关了门，得意笑开。
走着瞧，少爷我跟你慢慢玩。
梁既明洗完澡出来，姚臻已经让人送来晚餐，站在餐厅那头拖着嗓音喊他：“老婆，来吃东西。”
梁既明没理人，环顾了一下这一整间套房，迈步走向客厅阳台，推门出去朝外看去。
前方是一片沙滩，再远一点的地方是不见尽头的海，风还在呼啸，推着海浪不断拍打岸边。
空气里弥漫着海的咸湿气息，分外黏腻。
梁既明定定看着眼前的景象，脑子里偶尔闪过几个片段，全是游艇触礁时触目惊心的断续画面。
再要细想，便只剩一片空白和神经钝痛。
身后响起抱怨声：“这么大的风，你一直站这里干嘛？吹得脑袋不痛吗？”
梁既明耷下眼，转身回去客厅，拉上了玻璃门。
姚臻站在一旁，貌似担忧地看着他。
梁既明回视过去，目光微滞，伸手，轻擦上他颊边的痣。
姚臻一愣，本能厌恶地侧头避开。
梁既明手指一顿，问他：“你躲什么？”
姚臻皱了下眉：“你干嘛摸我？”
“不能摸？”梁既明泰然问，“我们这种关系，摸一下也犯法？”
犯你个头，老子想打爆你的狗头。
大少爷腹诽着，生气道：“不能，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根本不想承认我们的关系，我凭什么让你摸？”
梁既明收回手，不摸也罢。
但姚臻的反应，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他确实有些拿不准。
坐上餐桌，各怀心思。
梁既明喝着汤，问：“我的全名叫什么，做什么的？这里是什么地方？我的身份证件在哪？”
姚臻随口诌道：“梁大明，你本来是我的保镖，我俩谈上了，被我爸发现，把我逐出家门，流放来这里。这里是东南亚的翡静岛，你的护照你昨天随身带出去估计也掉海里了，这边补办不了，以后再说。”
说罢他面露不快：“你问这些做什么？想抛弃我跑路吗？”
“……”梁既明沉默一阵，说，“没有。”
姚臻哼道：“你最好是没有，我为你舍弃百亿少爷的身份，偌大的家业都不要了，你要是敢抛弃不要我，我打断你的腿。”
梁既明语滞，那句“你可以回去”到嘴边，默默咽下了。
台风来得突然走得也快，雨停之后风势渐弱。
转天一早，姚臻让小卫安排车，带梁既明去岛上的医院做详细检查。
“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不就得做鳏夫，”坐上车，姚臻张嘴便胡言乱语，“总不能我为你放弃一切，到最后钱没捞着人也没了，人财两空，我多惨啊。”
梁既明似乎已经免疫了这些荒唐胡话，耷着眼不做声，指尖摩挲着那枚戒指。
昨晚回房后他特地试过戒指，大小倒是合适，但戴在手上的触感分外陌生，他手指上也没有任何一点戒痕。
仅凭这样东西，和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很难说服他。
等姚臻说够了，他才开口：“你今天又没戴戒指？”
姚臻振振有词：“我还没原谅你，为什么要戴戒指？”
梁既明顺着他的话问：“所以你要怎样才肯原谅我？”
姚臻耍无赖道：“除非你记起我，承认我们的关系，我就原谅你。”
他要把自己包装成感情关系里被辜负的那一方，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梁既明，从心理上拿捏他，再慢慢蚕食他的情感防线。
大少爷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梁既明忽然问：“你刚刚说……鳏夫？”
“怎么，”姚臻没觉得哪里不对，“你有意见？”
梁既明回头看去，目光自他眉飞色舞的眼滑至唇，停了一秒，视线瞥开。
姚臻有些莫名其妙，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梁既明只是想起昨日自己头疼欲裂时，他说的那句“我是你老公”。
呵。
这座度假岛不大，车开到岛上唯一的私立医院，不过十几分钟车程。
一小时做完全部检查，拍片显示梁既明脑部并无明显异常，医生给出的解释是脑震荡引起的神经功能异常。
“一般来说，患者会遗忘事故发生前数分钟到数年的记忆片段，这种情况通常能在几个月内自行恢复，但像他这样忘得这么彻底的比较少见，什么时候能记起来不太好说，如果没有其他方面的问题，例如头疼呕吐之类的，倒是不用太担心。”
姚臻一点都不担心，死不了就行。
梁既明蹙着眉也没多问，他现在的记忆一片空白，即便问，也不知道要从何问起。
最后医生也只开了一盒治疗神经炎的药，叮嘱他过段时间来复诊。
问诊结束时，老医生想到什么，又提醒了一句。
“海马体损伤可能会导致新记忆难以形成，你们多注意点，若是有现在发生的事情无法记住的情况，还要再来医院做检查。”
姚臻没放在心上，他昨天说的话这厮又没忘，不至于。
回程姚臻接到酒店经理电话，跟他报告台风造成的损失情况。
姚臻不耐烦听：“你看着办就行，不用跟我说，哦对了，钱多报点，让集团多批点。”
他都被他老子丢来这里了，不多抠点钱过来都对不起他自己。
电话挂断，他用力戳了几下手机屏幕。
梁既明余光注意到他的动作，问：“被流放发配，还能做这里豪华度假酒店的负责人？”
姚臻面露悲戚：“你又在怀疑我，我都说了我原本是百亿少爷，百亿，你懂不懂啊？现在呢，这破地方一年能赚几个子？被流放到这里跟打发叫花子有什么区别？你根本就不知道我究竟为你放弃了什么。”
梁既明不懂，也不太想懂。
他不觉得自己是恋爱脑，更不觉得自己会爱上一个恋爱脑。
真有百亿做点什么不好，何必呢？
姚臻扭开脸，佯装生气，再不理他。
一路无话。
车开回酒店，姚臻依旧在赌气。
先下了车的梁既明弯下腰，看向车内的姚臻：“少爷，要我抱你下来吗？”
他的语气太过亲昵，眼神也是，目光静静落在姚臻的脸上，不再像昨日那样威压逼人，不错眼地注视姚臻，甚至算得上……温柔。
姚臻身上鸡皮疙瘩一颗一颗起立，直觉这厮又在试探他。
僵了片刻，他一笑，手臂抬起靠过去，两手勾住了梁既明的脖子：“好呀。”
反正被抱一下又不会少块肉，恶心不到自己恶心的就是别人。
他的反应在梁既明预料之内，梁既明自若搂过他，搭在他肩上的手揉着他滑下去，按在了后腰上。
被按到腰窝敏感处，姚臻还在笑，笑得近乎咬牙切齿。
梁既明揉他的手法过于色情，他心里已经把这人从畜生禽兽到猪头王八骂了个遍。
梁既明视若无睹，另只手勾起他的腿，将他打横抱下车。
姚臻个子不矮，一米八几，但梁既明可能有一米九，比他高半个头，身上有伤也不影响，轻松抱他迈步进酒店，穿过大堂，径直走向电梯。
小卫跟进来，目不斜视，赶紧按下楼层和关门键。
姚臻感觉自己身上长了虱子，但不想输掉阵势，凑得梁既明愈近，对着他耳后吹气。
“老婆，你这个地方好敏感，每次我一舔你就软了。”
小卫：“……”他就不应该在这里。
梁既明淡定偏头，对上姚臻满是戏谑的眼睛，盯住他不动。
姚臻有意挑衅，压着嗓子说：“真的，要不要试试？”
梁既明问：“现在原谅我了？”
姚臻：“……你想得美。”
小卫没有跟进房间，帮他们开了门自觉滚蛋。
梁既明把姚臻抱到沙发边，仍未松手。
姚臻觉得没意思：“你放我——”
梁既明看向他：“我是少爷的保镖，当初是怎么入了少爷的眼，上了少爷的床？”
姚臻心说少爷我瞎了都不可能看上你，他微笑：“你跪下来求我垂爱，我勉为其难。”
梁既明松开手。
姚臻猝不及防掉下去。
背砸进沙发里，疼得他龇牙咧嘴：“你干嘛？”
梁既明凉道：“你对我如果是这种玩一样的态度，不如趁早回去继承家业，继续做你的百亿少爷。”
姚臻没好气，他倒是想，那也得他能回去。
梁既明不再理他，转身进去客房。
姚臻：“……”
王八蛋，他就不回去，他老子亲自来请他也不回去。
不把这个王八蛋骗到手再狠狠甩了，他这辈子就在这破岛上生根发芽！

第4章 软饭先吃着
清早，姚臻睡得正香，被电话吵醒。
经理打来求助，说有滞留的游客在楼下大堂聚众闹事，请他下去看看。
大少爷洗漱完骂骂咧咧下楼，才走出电梯，一看到眼前这乌泱泱的阵势就头疼。
这两天因为突来的强台风，岛上的小酒店旅馆和民宿受灾严重，很多地方都停了电，几间大型度假酒店被当地政府征用安顿游客，也包括他们这里。
政府买单，临时安置过来的人不用自己花钱，房型基本都是最低一档，一家几口挤一间，酒店服务享受不到，除非自掏腰包，他们不满。
原本就入住酒店的客人觉得空间被侵占，花了冤枉钱，没有享受到应有的服务和待遇，他们也不满。
姚臻听着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乱七八糟地吵成一团，只觉麻烦，很想溜回楼上装死。
经理一再解释台风是不可抗力，酒店会尽可能保证每一位客人的利益，没人信。
有人认出姚臻这位酒店负责人，将矛头转向他：“我们花了钱你们酒店服务不到位，我们要求赔偿不过分吧？”
姚臻没兴致跟他们掰扯，直接说：“酒店已经满房，没法升级房型，可以发代金券补偿，想要退房费甚至要求几倍现金赔偿不可能，再有不满要在这继续闹的我们只能报警了。”
这些人闹事无非就是想狮子大开口讹他们，他才不惯着，这破酒店倒闭了更好，他也不用留这里了。
他语气和态度过于强硬，当场激怒众人。
“你们酒店方这是什么态度？！”
言语冲突很快升级，有脾气暴躁的甚至想动手，挥拳就冲上来。
保安没拦住，拳头近到姚臻面前时，他后方伸过来的一只手强硬扣住了对方手腕。
突然出现的梁既明用力把人制住，冷言提醒：“这里不是国内，你要是真动了手，在这里我们可以告你赔到倾家荡产，你打算在这边坐牢？”
被他一恐吓，对方脸上闪现惊慌，犹豫收回手后退了一步，嘴上却不肯示弱：“所以你们酒店是这里的地头蛇，有恃无恐，就打算拿几张代金券打发我们是吗？！”
“机场关闭、航空公司延误、酒店房间被政府征用，都不是我们酒店这边能控制的。”
梁既明语气平淡地陈述事实：“只要酒店的基本服务提供到位，你们要求的现金赔偿缺乏合理的依据，就不可能得到支持，闹事也没用。”
姚臻看他一眼，要不是知道梁既明有多看不上自己，绝无可能挺身而出帮忙，他都怀疑这厮已经恢复了记忆。
闹事的人不忿：“你谁啊？他们服务不到位，就得赔！”
“纠缠这些解决不了问题，”梁既明的声音平稳，不容置喙，“你们继续这样以聚集施压的方式提出超合理范围的要求，事情的性质可能会变，酒店方完全有理由寻求正当途径维持秩序，对所有急于离开的客人来说，只会增加不必要的麻烦和记录，你们考虑清楚。”
或许是他个人气质太强烈，简单几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竟也威慑力十足。
先前想动手的那个张了张嘴，愣是没敢再喊。
经理见状赶紧说起代金券不限制用途，又一再保证会加派人手，做好游客滞留酒店期间的各项服务，让众人稍安勿躁。
气氛不再像之前那样剑拔弩张，随着经理解释劝说，闹事的人群逐渐分散开，有第一个带头去前台领代金券的，很快便陆续有人跟上。
一场闹剧，就这样在梁既明三言两语间化解了。
梁既明的目光转向姚臻：“解决了。”
姚臻愣了一下，问他：“……你是不是记起来了什么？”
梁既明声音一顿，抓住他语气里的关键：“你很不想我记起来？”
“我有什么想不想的，”姚臻冷飕飕地道，“我巴不得你记起来，我的阿明才不会那么绝情，不想要我了，还让我回去。”
他把赌气和那一点点委屈表演得太好，梁既明又开始拿不准。
姚臻哼了声，撇开脸。
“……”梁既明索性转移话题，“我要个手机。”
吃软饭吃得这么理直气壮，姚臻也算开眼了，大少爷撇撇嘴，叫来小卫去给他买。
经理适时过来，这边的麻烦差不多解决，但还有一堆文件等着姚臻签，毕竟他才是这酒店负责人。
姚臻烦躁得很：“走走，去办公室。”
他回头叮嘱梁既明：“老婆，回房间等我，不许乱跑。”嘴上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梁既明只做没听到，姚臻一离开，他也转身出酒店，打算去外面走走。
今天外头的风更小了，估计很快这台风天就能彻底过去。
他的脑子里依旧一片空白，周围所有看在他眼里都是全然陌生的，没有半分熟悉感。
走酒店正门出去，往前一段是一条商业街，大多是卖当地特产的小店。
梁既明站在街头，盯着十几秒变换一次的红绿灯，出神了片刻。
身后忽然有声音叫他：“这位先生？”
他回头，目露些许困惑，对方是街边商店的店主，操着一口口音浓重的中文有些不确定地问：“你前几天来买降噪耳塞，我店里当时没有，说第二天早上给你拿，你后来没来了，耳塞你还要吗？”
梁既明的神色一动，问：“你见过我？”
店主打量着他，确认自己没认错人，点头：“你当时来我这里，说要买坐长途飞机能用的降噪耳塞，这边就我店里有卖，你说第二天就要离岛，我特地去仓库给你找来的一副。”
梁既明眯了眯眼……他原本是要离开这里的？
办公室里，姚臻鬼画符一般快速将文件签完，打发了经理。
扔了笔，起身时他又似想到什么，把人叫住，叮嘱：“我救回来的那位，以后是我的人，他要是问起你们，你们就统一口径说他是跟着我一起来这里的，别的都不知道，听懂了吗？”
经理有些慌，这位集团总部派来的祖宗平日里不靠谱折腾他们就算了，现在这是还要故意藏匿人口？这也能干？
姚臻斜眼过去：“怎么，你有意见？”
经理忙说：“没有。”
姚臻道：“那就按本少爷说的办。”
经理：“……知道了。”
姚臻走出办公室，看见自己助理回来，问：“他人呢？”
小卫一愣：“我刚买手机回来，去楼上敲门，房间没人，我以为他在少爷这里。”
姚臻皱了下眉，真是不听话，说了不许乱跑这又跑哪里去了？
梁既明回到酒店，刚到前庭外就见姚臻匆匆出来。
他停步，看着这个自称是他恋人的人大步朝他走来，站住没动。
“你去哪了啊？”姚臻语带责备，面似担忧。
也确实担忧，梁既明要是就这么跑了，他这游戏还没开始呢就玩完了，那多没趣。
梁既明看着他，沉默须臾，说：“我们的事情被你爸发现，你被他流放来这里，我跟着你来的？”
“是啊，”姚臻一脸无辜，“怎么了？”
梁既明问：“所以我为什么打算走？”
姚臻：“……你要走？”
梁既明平静道：“我原本打算出事第二天搭长途飞机离开这里。”
姚臻心下一跳，差点又以为他想起来了，然后很快意识到不对，梁既明要是想起来了直接就拔腿走人了，哪还会来跟他掰扯这些。
他迅速稳住心神，眼里先是流露出迷茫，然后似不可置信地问他：“你要离开这里？飞去哪？”
“……”梁既明也想问，他要去哪。
他怀疑面前这位大少爷谎话连篇，姚臻此刻的反应却不是被他揭穿的心虚，反倒是全不知情的惊讶和不可思议。
梁既明微蹙起眉。
姚臻吸了口气，自嘲说：“原来你之前跟我吵架，早就想好了要走，你是真的不想要我了。”
梁既明看着他渐渐红了的眼：“……”忽然语塞了。
姚臻的眼睫快速颤动着，跟要哭了一样。
论演技，他虽然不是科班出身，但从小学的卖惨装可怜哄骗爹妈长辈，可谓炉火纯青，现在哄个失忆了的傻子而已，信手拈来罢了。
他的眼泪恰到好处地盈满眼眶，要落不落，哽咽出声：“难怪你昨天让我回去，原来你早就想好了要离开我，你是不是其实根本没失忆，故意装作不记得我了，就是想跟我分手？”
倒打一耙四个字，被姚臻演绎得生动极致。
梁既明的喉结滚了一下：“不是。”
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否定什么，刚回来时，他其实已经笃定自己被这位少爷耍了，但是现在被姚臻这样红着眼睛一指责，他又变得不确定，甚至面对对方生出了一点心虚。
如果姚臻没有说谎，他把人忘了还这样再三质疑，是不是确实挺伤人的？
姚臻低头，把快破功的笑硬生生憋回去，再抬眼，还是那副泪汪汪的委屈模样，看向梁既明：“你真不要我了吗？”
梁既明有些不适应他这样，愈发想不明白自己失忆前怎就招惹了这么个麻烦精：“……不会。”
他现在就算说不要，也不知道能去哪里。
还是算了，走一步算一步。
软饭先吃着。

第5章 是我老婆
进门梁既明想回自己卧室，见姚臻依旧满脸幽怨，无奈收住脚步，在客厅坐下。
小卫送来刚给他买的手机，注册了当地的电话卡，还很体贴地帮他申请了一个新的微信号。
手机对现在的梁既明来说等同查资料的工具，他虽然失忆，基本的认知和常识都有，倒不至于生活不能自理，有个手机方便些。
姚臻伸脚过来，踢了踢他。
梁既明抬头。
大少爷点开微信名片递到他面前：“加一下。”
交换了联系方式，姚臻哼了哼，把备注改成【老婆】。
梁既明问他：“我以前的微信号不能用？”
姚臻反问：“你记得登录密码吗？”
不等梁既明说，他摊手：“密码不记得，以前的电话卡也丢了验证不了，还怎么用？”
真让你用了，我这戏还怎么往下唱？
梁既明不再说，垂眼看着联络人里姚臻的名字，心情有些复杂。
自前日他睁开眼到现在，世界始终一片空白，唯独这位不着调的大少爷，是如今他现实认知里唯一的链接点。
这种感觉很奇怪，也很微妙。
刷屏一样的转账信息忽然蹦出来，姚臻连着给他转了五笔钱，每笔二十万最大限额，一共一百万。
“零花钱，拿着。”
梁既明无言以对，百亿少爷好像是真的，一百万对他来说也只是毛毛雨。
姚臻心安理得，他最爱做的事情就是拿钱砸人，高兴了砸，不高兴也砸。
一百万而已，当嫖资了。
梁既明犹豫了一下，身无分文确实不行。
他本来只想收一笔，但一想到刚才姚臻梨花带雨、含嗔带怨的模样又头皮发麻，不想再被他抱怨纠缠，索性都点了接收。
姚臻不再搭理他，开电视机窝进沙发打游戏。
梁既明继续摆弄自己的新手机，也没什么好玩的，他只装了几个最基础的app，能用就行。
不经意间抬眼，瞥见姚臻搭在沙发边白花花的一条腿，翘着脚，脚趾随他游戏中的兴奋情绪微微蜷缩，白得晃眼——梁既明移开视线，落回自己手机屏幕上。
他也将备注改了。
【金主】
“……我家里人是什么情况？”梁既明没话找话地问，“我跟你来这边，他们知不知道？”
姚臻的眼睛没有离开过游戏画面：“你家里没人，父母早去世了，大学都没念就出来打工。”
梁既明：“……”
姚臻这话也不全假，梁既明是他情敌，他当然要知己知彼，这人吃百家米长大，天性冷漠，所以狼子野心，眼里只有利益算计，一心想攀高枝。
但书是念了的，还念得很好，名校法学院毕业的高材生，本科阶段就进了沈志杰律所实习。
毕竟攀高枝也不能只靠一张脸，他静禾姐也不是那么肤浅的人。
梁既明又问：“我们怎么认识的？”
姚臻信口胡说：“你在安保公司工作，被外派到我家公司，后来成了我的私人保镖。”
他说着忽然想起昨日梁既明问的问题，目光终于挪过来，伸脚，脚趾蹭了蹭梁既明大腿：“又想问你是怎么被少爷我看上的？”
梁既明不出声地看着他。
姚臻歪了一下头，说：“长得不错。”
他盯上梁既明这张帅过了头的脸——利落流畅的轮廓，眉骨压着深邃的眼，英俊得无可挑剔。
也就这点长处了。
“你以前很听我的话，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姚臻笑吟吟地说，“我让你往东你绝不往西，我让你跪着你绝不站着……”
“少爷这是找了个男朋友还是养了条狗？”梁既明冷言打断，语带讥讽。
姚臻轻踹他一脚：“你以前也从来不会动不动就呛我、气我。”
梁既明按住他动来动去的脚踝：“所以只要愿意给你做狗，就能上少爷你的床？”
“你说什么呢？”姚臻还想踹，被梁既明先发制人按住了，他不悦质问，“你把我当什么了？我是那样的人吗？你这不是在看低我，是在看低你自己！”
梁既明原本面沉如水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松动，沉默下来，放开了他。
姚臻心道这还不轻松拿捏，脚趾依旧蹭在梁既明腿上：“老婆，你在想什么？”
梁既明掀起眼皮：“少爷真喜欢我？”
“……”不，我可讨厌死你了，姚臻面不改色，“不喜欢你我能带你来这里？我每天在这鬼地方发霉发烂，要不是有你早过不下去了，倒是你，总觉得会耽误我害了我，想要跑，有你这样的吗？”
他给他们之前的“吵架”，和梁既明想要离开的举动找了个完美的借口，果然这话一出，梁既明便没法反驳了。
如果梁既明还是没失忆前那个能洞察一切的精明大律师，姚臻这点小伎俩他分分钟就能拆穿，可惜现在的他跟张白纸也差不多。
虽然隐约还是觉得怪异，但对他们的关系，梁既明已然信了七八分。
……就是不太能接受。
姚臻坐起来，放大的面孔毫无预兆地往他面前凑。
“老婆，你怎不问问，你有多喜欢我呢？”
梁既明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双得意又狡黠的眼睛，麻木吐出声音：“有多喜欢？”
“你啊，”姚臻抬手，手指在他心口画圈圈，“说爱死我了，什么都能给我，为了我去死也愿意。”
梁既明微不可察地拧眉，这也太恋爱脑了。
他好像更不能接受了。
梁既明这副一言难尽的表情把大少爷给看爽了。
逗傻子玩果然有趣。
下午，经理又拿来两份合同，要姚臻签。
姚臻翻了个白眼，提笔直接翻到合同最后，梁既明见状出声：“你看都不看一眼就签？”
姚臻才懒得看，把合同推给他：“阿明，老婆，你帮我看吧，你看了就等于是我看了。”
梁既明道：“我做保镖的，能给你看合同？”
姚臻点头：“我说可以就可以。”
他倒是想试试这人究竟失忆到什么程度。
梁既明问：“这里既然一年赚不到几个子，你还挥金如土，工作不上紧，解决客人矛盾时也不耐烦，不怕坐吃山空？”
姚臻支着下巴冲他笑：“担心我啊？”
梁既明幽幽道：“零花钱一百万一给，我怕你破了产，我找不到第二个这样的金主。”
一旁装透明人的经理闻言惊呆了。
出手就给一百万零花钱？
换他被藏起来他也干啊！
姚臻乐不可支：“那老婆，你要伺候好我，哄我开心了，我还可以给你更多。”
一百万而已，他回头跟他妈撒个娇，随随便便就到手了。
经理羡慕张开的嘴又默默闭上，算了，没这脸没这身段，这钱一般人真没法赚。
梁既明无视他的胡言乱语，翻开了递过来的文件。
两份都是服务采购合同，用中文写的，梁既明看得很仔细，他没有记忆但专业本能还在，对着手机上搜索出来的当地相关法律法条，拿了支铅笔在合同上圈圈画画。
经理起初没当回事，后来倒真的震惊了，法务部过了两三遍的合同，竟还给他挑出了几处细节漏洞。
“小姚总，他……”
经理想问这你从哪里捡来的宝贝，被姚臻丢了眼刀子，话又憋回去，不敢再多嘴。
梁既明将改过的合同递回来，姚臻扫了眼，扔给经理：“养你们有什么用？”
经理语塞，无话可说。
打发了人，姚臻冲梁既明竖起大拇指，夸的却是他自己：“我眼光真好。”
梁既明微微摇头。
他这几天才一直在怀疑自己的眼光和品位。
当着金主的面，还是不说了。
纨绔群里，狐朋狗友正在刷屏，问姚臻台风走了没有，他们好飞过来“探监”。
姚臻懒洋洋地打字：【赶紧来，少爷我脱单了，给你们看我心肝宝贝[龇牙]】
众纨绔：【卧槽！】
【臻少可以啊！开窍了这是？yoyoyo~】
【都叫上心肝宝贝了？是甜心还是辣妹？】
【洋妞！金发长腿前凸后翘的洋妞最好！】
【赶紧的，照片怼过来给兄弟们验验货！】
姚臻笑骂：【滚~】
他把刚抓拍的梁既明的侧脸照随手发进群里。
拍的时候他手机没拿稳，照片有些糊，但眼睛没瞎的都看得出姚臻这心肝宝贝是个男人。
众人：【！！！】
纨绔们的沉默震耳欲聋。
姚臻才懒得解释，反正他爽了就够了。
赵老三私聊他：【卧槽卧槽卧槽，照片里那谁是不是梁律？他在你那里？你们竟然搞一起去了？你俩不是情敌吗？！】
别人不认识梁既明，这赵子华是认识的，梁既明是他家公司的外部法律顾问，他跟着老爹没少跟梁既明打交道。
他更知道姚臻因为沈静禾跟梁既明水火不容。
刚群里照片刷出来，他特么还以为姚臻中邪了！
姚臻：【[微笑]】
赵老三：【/狗头】
姚臻：【别问，也别多事，缝上嘴装什么都不知道。】
赵老三：【你先告诉我是不是他？】
梁既明去水吧冲咖啡，过来递了一杯给姚臻，搁茶几上推到他面前。
姚臻扬眉。
梁既明淡定说：“伺候少爷应该的。”
当恋人难以接受，他当伺候金主，尽量让这位大少爷满意。
姚臻眉开眼笑，端起咖啡杯。
顺手回复赵老三。
【是我老婆。】

第6章 分手，绝交！
纨绔们是在两天后的傍晚到的。
音响震天的越野车呼啸而至，引得路人纷纷侧目，这帮奇葩就这样一路高调招摇过市，自机场自驾过来。
纨绔们一个个从车上蹦下，穿着花里胡哨的度假衬衫，戴着夸张的墨镜，人未到声先至：“臻少！我们来看你和你的心肝宝贝——”
姚臻上前，一人踹上一脚：“别他妈在这里扰民，赶跑了我酒店客人你们赔。”
众人：“切~”
他们看到姚臻身后的梁既明，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手肘撞着姚臻，嘻嘻哈哈挤眉弄眼。
更有人轻佻对着梁既明吹口哨。
这群人来之前，姚臻特地叮嘱过他们不许在梁既明面前乱说话，别给自己露了馅。
纨绔们满嘴答应，除了赵老三他们都不认识梁既明，只当姚臻见色起意耍着人玩，很给他面子没拆穿他。
这会儿见了人，全都一脸促狭。
极品啊，还是跟他们想象中完全不一样类型的极品，难怪能叫大少爷看上眼。
原来大少爷的口味这么别出心裁，失敬失敬。
姚臻一看这群人笑得满脸淫荡，就知道他们没憋好屁，懒得理他们。
梁既明面无表情，冲姚臻说：“你们聊我回房。”
姚臻不太高兴：“回去干嘛啊？”
梁既明看他一眼，说：“少爷你自己玩吧，我上去了。”
姚臻撇嘴，梁既明不等他再说，转身直接进去了。
他一走，便有人怪腔怪调地吊起嗓子，模仿刚姚臻娇滴滴的语气：“回去干嘛啊~”
一片哄笑声。
姚臻两手插兜里，没好气地又踹了人一脚。
纨绔们不以为意，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行啊臻少，这真你捡来的？质量这么高，难怪是你心肝宝贝呢！”
“你小子原来好这口，早说啊，哥哥我早给你介绍了~”
“算了吧，你那里的那些货色哪有这个极品，别磕碜我们臻少了。”
“臻少这新鲜玩具真不错，就是看着脾气不怎么样，不给我们臻少面子，还得再调教调教——”
姚臻骂道：“滚蛋，一个个都把嘴巴给我闭紧咯，少在他面前胡说八道，坏了少爷我的好事我弄死你们。”
众纨绔一边笑一边保证不会，这么好玩的事，他们可都等着看热闹，说穿了那多没意思。
赵子华抻长脖子看梁既明背影走远，再看向面前一脸嚣张得意的姚臻，有点无语。
他印象里这位梁大律师可是厉害能耐得很，在一帮老油条中老登里周旋游刃有余，真做了沈志杰的乘龙快婿日后必定前途无量。
现在狗血失忆了不说，还被姚臻这小子当傻子耍，这可真是……
但他也想看热闹，对不住了。
纨绔们不是单身来的，还带了一堆漂亮妹妹，女生们都在后面的车上，也下车过来跟姚臻打招呼。
大少爷随便一点头，没什么兴趣。
他虽然爱玩，但一心一意心里只有静禾姐，除却巫山不是云，看不上这些小女生。
再说了，他现在是有老婆的人，不收敛着点老婆跑了，那还玩个屁。
入夜以后姚臻带这帮人在沙滩上开烧烤趴，现场有乐队助兴，一群纨绔们很快吃high玩high了。
姚臻在这里坐牢两个多月，今天才算活过来，豪迈地一口烤肉一口酒，跟着乐队的激情嗨唱摇头晃脑，整个人生龙活虎。
这特么才是人过的日子。
梁既明上楼后一直在房间里看书，书是昨天去酒店附近的书店闲逛时，随便买的，都是外文书籍。
大少爷对此很嫌弃，当时看他买下书，还问他：“你看得懂吗？”
梁既明原本也担心自己看不懂，毕竟在那位大少爷嘴里，他只有高中学历。
但真正翻开以后，他发现自己并无英文阅读障碍，看下来很顺畅。
只是这会儿静不下心，外头不时有闹哄哄的音乐声飘进来，吵得人心烦。
他搁下书，起身走去阳台，朝前看去。
前方沙滩上正热闹，台风彻底过去后到处都点缀了灯带，乐队演出，驻足围观的人很多，另边连成片的沙滩伞下，是那群正在吃喝玩乐的少爷小姐。
隔得太远，只能看见一片晃动的人影。
姚臻大抵也在其中。
梁既明眯起眼盯着那些模糊的影子看了片刻……他始终无法理解为什么失忆前的自己会喜欢上男人，尤其是喜欢上这样一个只图吃喝玩乐、不学无术的大少爷。
可惜空白一片的记忆给不了他答案。
姚臻发来消息：【下来跟我们一起烧烤喝酒。】
梁既明看了眼，回：【不去。】
姚臻：【下来。】
那边没再回复，姚臻“嘁”一声。
旁边有纨绔脑袋凑过来，正瞥见这两句，挤兑他：“臻少，你不行啊，你这心肝宝贝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你，让他下来陪你还拿乔，休了他算了。”
“就是！”另一人附和，大着舌头嚷，“我说臻少，你这回玩真的假的？以前没听你说过喜欢男的啊？还是这样——”
这小子贱兮兮的，举手展示了一下胳膊肌肉，说下去：“这么强壮的，少爷你受得住吗？”
谁还听不懂他这荤话，又是哄笑一片。
姚臻喝了酒，已经有些微醺，涨红了脸：“说什么呢你！滚！”
“臻少还害羞了，哈哈~”
纨绔们的笑声愈响。
有不怕死地问：“说真的，你俩到底谁上谁下？都心肝宝贝了，你把人骗上床了吗？那小子究竟什么来头？”
“都滚蛋，瞎打听什么！”姚臻倒没真怒，就是有些恼，“他是我老婆，你们懂个屁。”
“哦~老婆~”这群人跟唱戏一样，一起吊起声音重复他的话，然后又嘻嘻哈哈笑开，显然不信的。
“光说不练糊弄谁，”赵子华搂住他脖子笑怼他，“这么不听话的老婆，你这老公做的也是真没面子，人都叫不出来算了吧。”
“别是你单相思，看人脑子坏了就连哄带骗，人根本不理你吧！”
“那没办法，谁叫我们臻少还是纯情处男，这么猛的搞不定啊哈~”
纨绔们你一言我一语，起哄得愈起劲，姚臻感觉脸上发烫，酒精本就让他不清醒，被激得飘飘然：“你们等着……”
他重新拿起手机，在众人的注视和口哨声中，拨出语音通话。
响了几声才接通。
“老婆？”姚臻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酒意和刻意营造的亲昵，“在干嘛呢？你下来，快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梁既明平静无波的声音，在一片喧嚣的背景音中格外清晰：“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儿，”姚臻嘟囔，“没事，你快下来，来嘛老婆~”
他拖长的声音带了近似撒娇的意味。
“你不来我生气了啊。”
十分钟后，梁既明下来。
跟这群花孔雀开屏一样的少爷们很不一样，他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衣和麻质长裤，却气质卓然，那几个女生都不由多看了他几眼。
姚臻倍觉有面子，拍着身边座位示意他坐下，给他塞烤串和啤酒。
梁既明把烤串拿在手里，没吃，啤酒倒是喝了一口。
姚臻笑嘻嘻地跟他介绍自己这群朋友，梁既明神色淡淡，冲他们点了点头。
众人：“……”
先前还不觉得，姚臻这小子真是，怎么找了这么朵高岭之花。
这些纨绔年纪都不大，梁既明即便失忆了，气场也比他们强不少，这群人本能感觉出他不太好招惹，插科打诨几句自觉岔开了话题，不再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梁既明也无兴致说话，安静听姚臻跟这些人吹牛打屁。
一群二世祖，话题除了吃喝玩乐、花天酒地就没有别的，梁既明听着没任何想法。
如果是以前的他，对这群人的评价大抵只有六个字，活着浪费空气。
天色更暗以后，梁既明搁下空了的啤酒罐，转头问姚臻：“走不走？”
大少爷不乐意：“这才几点呢……”
梁既明起身：“我先上去了，你继续玩吧，注意安全。”
他起身回去，进电梯里按下楼层按键。
门正要合上，姚臻闯进来，冲他抱怨：“老婆你跑那么快干嘛？”
梁既明重新按下关门键，淡道：“不是才几点？”
大少爷笑着撞了撞他胳膊：“我不跟他们玩了，我就想跟你玩。”一群土鳖哪有一个傻子好玩。
电梯上升，梁既明没理他，盯着不断增加的楼层数字。
姚臻问：“你想什么呢？”
电梯门开时，梁既明回答：“想我以前到底喜欢少爷什么。”
姚臻：“？？？”
梁既明已经迈步走出去。
“喂！”大少爷回神，大声喊。
梁既明回头，他冲上来：“你什么意思？”
梁既明心平气和道：“没什么意思。”
姚臻质问：“你刚就不耐烦跟我朋友玩，你是不是看不起他们也看不起我？觉得我们只会吃喝玩乐一无是处？”
梁既明：“……”你自己说的。
他没吭声，但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就是这个意思。
姚臻原地爆炸，这次是真生了气。
这个王八蛋失忆前就这样，把对他的蔑视都写在脸上。
他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从来众星捧月，除了这个姓梁的，没有谁敢这样鄙夷他，没有！
“你太过分了，我要跟你分手，绝交！”
大少爷丢下这句，转身跑了。
梁既明一愣，下意识伸手，没把人拉住，姚臻已经冲回电梯里，关了门。
电梯往下去，梁既明伸在半空的手尴尬收回。
把人气跑了，他身为“恋人”是不是得去哄？
……可他好像不会哄人。

第7章 人工呼吸
一连几天，梁既明都没再见到姚臻的人影。
大少爷跟那帮狐朋狗友夜里花天酒地，白天关上门补眠，作息日夜颠倒，神出鬼没。
梁既明偶尔问起他助理，得到的回答要么在哪里开派对，要么游艇出了海，要么去了山路上飙车，没个消停。
梁既明对此不能苟同，但以他和姚臻那经不起推敲的所谓关系，他似乎也没资格指手画脚。
“少爷他们晚上在酒吧玩，不知道几点能回来。”
小卫将文件送来给梁既明，顺口说道。
自从上回梁既明帮忙看出了那两份合同漏洞，酒店经理便觍着脸隔三差五地麻烦他，重要合同文件全要让他过目一遍才放心。
梁既明翻着文件，有些心不在焉。
有这么个爱玩没正形的“恋人”，实在让人如鲠在喉，和大少爷之间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他既不能视若无睹，又难免心生烦躁。
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本能叫梁既明不喜，他愈发不能理解失忆前的那个自己。
他甚至怀疑，可能在失忆以前，他也是抱着伺候金主的态度跟那位大少爷搅合在一起。
这个答案他反而更能接受些，唯利是图没什么不好，他虽然不记得，自己本质是什么样的人他还是感觉得到的。
如果是这样，似乎他所疑惑的那些事情便都能解释得通了。
十点半，梁既明手里的书看到最后一页，姚臻还没回来。
或者说，于那群大少爷们而言，这个点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乌烟瘴气的酒吧里，姚臻正跟人拼酒，有纨绔笑问他：“这都几天了，臻少还没把你那心肝哄好呢？”
“人都不带理他的，我看他啊，就是白费心思。”
“以前都没看出来，原来我们臻少怕老婆啊哈~”
所有人都在笑，一人一句挤兑姚臻是妻管严。
他懒得理，靠沙发里给小卫发消息：【找个借口让他过来。】
分手绝交只是一时气话，他还没玩够呢，就这么放过梁既明太便宜他。
梁既明手里端着杯咖啡，站在阳台上正阖目养神。
这是他最近养成的习惯，夜深以后独自在这里站片刻，拂面的海风能让他头脑清醒些，偶尔脑子里还会闪过一些模糊画面。
虽然抓不住，断续不成片段，但也许用不了多久，他就能记起之前的事情。
门铃声响起，会乖乖按门铃的显然不是姚臻。
梁既明搁下咖啡杯，过去拉开门，小卫神色尴尬说自己晚上吃坏了东西闹肚子，少爷让他来拿手表送过去，他怕是去不了，问梁既明能不能代劳。
梁既明点头：“你回去吧。”
小卫如蒙大赦，道谢完立马溜了。
梁既明在水吧台上找到姚臻的手表，几百万的表就这样随处乱扔。
他拿起表揣兜里，出门下楼。
其实可以找个工作人员送过去，梁既明想想还是决定自己走一趟，去亲眼看看大少爷他究竟疯成什么样了。
酒吧在酒店另侧的娱乐区，闹哄哄的，音乐震耳欲聋。
进门扑面而来的烟酒味，梁既明避开不时靠过来勾搭他的男人女人，一路走进去，看到舞池中央玩疯了的一群人。
姚臻也在其中，正随着鬼哭狼嚎的摇滚乐蹦跶，跟个身材火辣的姑娘贴身热舞。
狐朋狗友在卡座里吹口哨、尖叫起哄。
梁既明站在一旁冷眼看了片刻，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与这位大少爷，始终是两个世界的人，格格不入。
姚臻彻底玩high了，跳完舞回卡座，跌进沙发里，立刻有人递上酒，他看也没看就灌了一大口。
有人眼尖，发现了站在灯光暗处的梁既明。
“哟，来了啊！”赵老三最先叫起来，一副夸张看好戏的语气，“臻少快看，你家那口子来查岗了！”
姚臻捏着酒杯的手一顿。
他循着目光看去，对上梁既明无声盯着自己的眼睛，愈觉身上燥热，笑嘻嘻地冲人招手：“过来。”
梁既明迈步过来，周遭起哄声更响。
“来了就得喝！哥们儿，来坐这！”
“就是！臻少这几天可想你了，你看他都瘦了~”
“这么不给我们臻少面子，必须罚酒！”
这群人都喝高了，忘了梁既明这朵高岭之花跟他们不是一路的，只想看热闹。
姚臻在这些人的怂恿和酒精驱使下，脑子不太清醒，也想在梁既明面前找回场子。
他抓起一瓶刚开的烈酒，倒满一杯，摇摇晃晃地起身走到梁既明面前，酒杯塞他手里。
“喝！”姚臻扬起下巴，眼神带着挑衅，“我朋友他们敬你的，你必须喝。”
梁既明垂眼，看了看手里那杯几乎要溢出来的酒，又抬眼看向姚臻。
大少爷脸上泛着醉酒后的红晕，眼神迷离，直勾勾地盯着他。
周围的闹哄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梁既明什么也没说，接过酒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仰头，喉结滑动，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灼烧感，他的脸色丝毫未变，只有眼底神色更沉了一些。
“好！爽快！”
“再来一杯！”
梁既明放下空杯，没看起哄的那些人，目光锁在姚臻脸上。
他伸出手，直接抓住了姚臻的手腕。
力道不轻，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跟我回去。”
梁既明的声音不高，在那些嘈杂喧嚣里却格外清晰。
姚臻挣了一下，没挣开：“我才不要，我还没玩够。”
梁既明不再废话，径直拉他走。
旁边有纨绔想拦，触及梁既明淡漠扫过来的目光，一愣，下意识让开了道。
“你干嘛？”姚臻被他攥得手腕生疼，抱怨挣扎。
梁既明充耳不闻，强硬把人攥出了酒吧。
一路推扯至露天泳池边，姚臻骂骂咧咧。
“放开我！”他用力甩开梁既明的手。
“你既然这么爱玩，”梁既明开口，压着声音里的情绪，“这么离不开你的这些朋友和这种生活，完全不必留在这里，我说过的，你大可以回去继续做你的百亿少爷。”
哪怕是伺候金主，他也不想伺候这么个一无是处混日子，毫无前途可言的废物。
姚臻抬头，酒精让他的反应有些迟钝，梁既明语气里的嫌弃他却听懂了。
“你算个什么东西？”他瞬间气红了眼，愤而骂道，“我给你脸了是吧？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管得着吗？你看不上我，我还看不上你呢！都是你把我害成这样！”
他确实是在无理取闹，明明他都揭穿了这厮的真面目，沈静禾还是不肯跟这个王八蛋分手，他要不是心情不好怎会半夜跟人大马路上飙车扰民，又怎会被他老子发配来这里反省？就是梁既明害他！
“我只是陈述事实，”梁既明的语调平稳，耐着性子说，“你既然不耐烦留这里，为你自己好，不如回去。”
“你从来就看不起我，你凭什么看不起我？你滚——”
姚臻酒精上头，踉跄后退了一步。
他没注意到身后就是泳池边缘，一脚踏空。
“啊——！”
惊呼声中，姚臻整个人向后栽去，“噗通”一声重重跌入深水区。
水花四溅。
姚臻在冰冷的池水里剧烈扑腾，他喝了不少酒，脑子本来就晕，突如其来的溺水恐惧让他彻底慌了神，手脚乱划，却只会往下沉。
他根本不会游泳，四面八方而来的水迅速淹没了他。
岸上的梁既明见状瞳孔骤缩，原本平静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慌乱。
他快速踢掉鞋子，纵身跃入水中，几下游到正在下沉的姚臻身边，用力把人攥住。
求生的本能让姚臻手脚并用地缠上来，拖得梁既明也不断往下坠，足足半分多钟，姚臻挣扎的幅度渐弱，梁既明艰难才将他托出水面，带向泳池边。
被拖上岸时，姚臻几乎失去意识，脸色惨白，嘴唇发紫。
梁既明跪蹲在他身侧，快速为他检查呼吸脉搏。
没有时间犹豫，他捏住姚臻的鼻子，俯身，覆上那冰冷泛紫的唇，做人工呼吸。
一次接一次，规律而用力地向内吹气，再进行胸外按压。
夜风很凉，吹在他们湿透的身上。
泳池的水光晃动，映着梁既明紧绷的侧脸和不停动作的身影。
“咳——！咳咳咳——！”
姚臻猛地呛出一大口水，剧烈咳嗽起来，恢复了呼吸。
梁既明停下动作，脱力跌坐下去。
姚臻蜷缩着咳水，睫毛湿漉漉地耷下，再没有了先前盛气凌人的气势。
他慢慢缓过来，睁开眼，视线模糊地聚焦在梁既明脸上。
他看到了梁既明眼中的沉黯，看到了他滴水的头发和紧抿的唇。
刚才在水下的冰冷和窒息感还未完全散去，梁既明靠近的呼吸和温度又格外真实。
大少爷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微弱，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和哽咽。
“你……你刚做了什么？”啊？！

第8章 他真的喜欢我
姚臻缩在被窝里睡得昏昏沉沉，半梦半醒间，被贴过来的手掌探上额头。
他的睫毛颤了颤，呻吟出声。
“醒了起来吃点东西。”梁既明出言提醒。
拿开你的狗爪子。
姚臻在心底无力呐喊。
昨晚他掉进泳池呛了水，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惊吓，回来半夜便开始发高烧。
家庭医生来看过，诊断是轻度吸入性肺炎，开了点药，让他多休息。
姚臻慢吞吞地爬起来，不想理梁既明。
梁既明也没说什么，去了外面客厅找医生问情况。
姚臻撇撇嘴，进卫生间刷牙胡乱洗了把脸，坐回床上，小卫给他送吃的进来。
清汤寡水的粥，他本来就没胃口，看着更不想吃，勉强尝了两口推开碗。
“不要了。”
小卫犹犹豫豫告诉他，早上他昏睡时，赵老三那些人来过，看他没醒就没进来，说他们今天下午就回去了，告知他一声。
姚臻黑了脸。
果然一个个都是没义气的，这就扔下他跑了，要你们有什么用？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这群没心肝的东西还在群里嘻嘻哈哈刷屏，笑他柔弱不能自理。
他回复了一个竖中指的表情包，不再搭理这些人，滑掉微信，随手点开手机摄像头。
镜头里他一脸衰样，脸白得跟鬼似的，真就倒霉催的。
梁既明再进来时，姚臻重新躺下了，瞪着天花板正发呆。
瞥见走进来的人，他直接背过身去。
梁既明走上前，停步床边居高临下地看他：“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姚臻不吭声。
静默一瞬，梁既明将他的表递过去：“掉水里，坏了。”
姚臻：“……”
他还能更倒霉一点吗？
“昨晚的事情，抱歉。”在他枕边搁下手表，梁既明稍一犹豫，说出这两个字，昨晚姚臻落水，他多少得负点责任。
见姚臻无甚反应，他声音微顿，问：“你是不是很不高兴？”
姚臻连瞪他的力气都没了，这不废话吗？无缘无故差点被淹死换谁能高兴？
他眼睫耷下，无意识地颤动着，在苍白面色衬托下，显得格外脆弱。
也不理梁既明。
这副模样看起来很像是心灰意冷，梁既明垂眸凝视他半晌，昨夜种种浮现，又想起之前他红着眼指责自己故意装失忆想离开他，眼中神色逐渐变得复杂。
如果姚臻不是在玩。
如果他的难过都是真的。
如果他是有意表现出纨绔的一面跟自己置气。
如果自己对他心思不纯，而他的确为自己放弃养尊处优的生活被迫来到这里。
如果他玩世不恭背后藏的是真心，自己却一再质疑他，贬低他，看不起他。
这些纷杂的念头一旦冒出来，梁既明忽然开始变得不确定。
哪怕笃定自己是在伺候金主，他却摸不准姚臻的心思。
于是也格外心虚。
“你再睡会儿吧，我就在外头，有哪里难受随时叫我。”
梁既明放温缓了声音，俯身帮他掖了掖被子。
姚臻闭起眼，拒绝交流。
……才不要一看到这张脸就想起自己活到二十三岁，初吻竟然被他最讨厌的人以人工呼吸的方式拿走了，被那群土鳖知道了非笑掉头不可。
他怎不索性也失忆呢？
客厅里，小卫在跟医生确认几种药的用法。
送走了医生，梁既明把人叫住，直言问：“我跟少爷，是什么时候来的这里？”
小卫：“……”
这能说实话吗？当然不能啊！
他想了想，硬着头皮说：“两个半月前。”
“少爷是被他爸流放来这边的？”梁既明又问。
小卫“唔”了声，回答：“是没错，姚总不满少爷的种种行径，少爷又不肯低头服软，姚总一气之下就把少爷丢来了这里。”
他说得含糊，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剩下的都让梁既明自己去脑补。
梁既明微蹙起眉：“他家里人知不知道，我也跟着来了这里？”
小卫：“……不知道。”
这个是真不知道，要是知道姚臻在这里坑蒙拐骗，拐骗的还是这位梁大律师，只怕大少爷的狗腿都要被他老子打断。
梁既明沉默下去，没有再问。
他别有目的勾搭了这位大少爷，大少爷被他家里放弃后，他觉得捞不到想要的好处了，打算抽身离开。
很合理，也很像是他能做得出的事情。
可能老天都看不过眼，他才会出外遇上台风，弄成现在这样。
姚臻低烧没退，头还晕着，翻来覆去又睡了过去。
睡得也不踏实，他坠入混乱而逼真的梦境里，冰冷的池水淹没他，拖着他不断下坠没顶窒息。
梦里梁既明一时站在岸上冷眼旁观，他张嘴想要求救，触及对方冷漠目光，仿佛在说“你这个骗子活该”，他在绝望中沉没。
一时又是梁既明俯身下来，温热的气息渡进他嘴里，那双总是平静冷淡的眼睛变得含情脉脉，仿佛在亲吻他。
姚臻倏然睁开眼。
坐在床边的梁既明回头，按开了床头的一盏灯：“醒了？你出了好多汗，做噩梦了？”
姚臻的眼珠子缓慢转动一圈，落向梁既明的脸，停住。
梦里的场景，无论哪一种，都是噩梦。
简直堪比恐怖片。
他的眼尾泛着生理性的红，愣愣看着梁既明，半晌没有回神。
梁既明却误解了他这副神态，以为这是病中的姚臻最真实的情绪流露——伤心、委屈和怨愤。
一时便也语塞。
不知道失忆前的自己，是怎样心安理得对待这位大少爷的，现在的他只觉得棘手。
“……对不起。”犹豫再三，他说出这几个字。
姚臻这时才有了一点反应，眼皮动了动。
这人先前跟他说“抱歉”，现在竟然连“对不起”都说了？鬼上身了吗？
梁既明解释：“之前不是说要我跟你道歉？对不起，我忘了你。”
“……”
他的言语过于诚挚，看自己的眼神也是，姚臻被他盯得不太自在，目光有些飘。
梁既明继续说：“不但忘了你，还反复质疑我们的关系，质疑你，是我的错，我跟你道歉。
“我没法跟你做保证，因为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想起来，我只能尽量。
“我可能不是一名合格的恋人，不过可以试试看，要是有做得不好的地方，还请少爷多包涵指教。”
这是他刚独自一人坐在外面客厅里发呆时，思考许久后下定的决心。
既然是姚臻把他救回来的，既然他一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这个人，既然他的空白记忆里也想不起其他，不如选择接受现状。
哪怕是演戏，他尽量演好自己的角色就是了。
姚臻：“…………”
他脑子还晕得很，被梁既明这一番话忽然给整不会了。
呆呆张着嘴，这下真不知道要怎么接话。
梁既明看着他，大少爷这副呆愣模样倒是有几分乖巧，比张牙舞爪时讨喜得多。
他心神一动，靠近过去，俯身低头，额头贴上了姚臻的额头。
姚臻的眼睛瞬间睁圆了。
梁既明凑过来时，他几乎以为梦里的场景成了真，这家伙真要亲他。
倒也不必……
额头相抵，梁既明的目光停住。
也不过几秒钟，他退开，轻声说：“烧好像退了。”
姚臻根本提不起力气骂人，眼睫快速抖着，气红了脸。
他这副反应梁既明却自动理解成了另一层意思。
大少爷原来也会害羞，跟昨夜和人贴身热舞时浪荡放纵的模样截然不同。
也许这才是姚臻的本性？
但姚臻的这个反应，恰恰给了他答案。
这是梁既明又一次的试探，也是最后一次。
梁既明想。
他真的喜欢我，不是玩。

第9章 还！给！我！
入夜，姚臻靠坐在床头，无聊玩手机游戏。
梁既明不时进进出出，送药送水，殷勤周到。
姚臻偶尔用余光斜他一眼，又立刻瞥开……这么体贴，真就是被鬼上身了吧？
集中不起注意力，游戏连输几把。
他觉得没意思，退出滑开微信，给置顶的沈静禾发消息。
【姐，你去那么偏远艰苦的地方搞研究，那位梁大律师都不去陪你的吗？他怎么做你男朋友的？】
那边隔了二十几分钟回复过来，语气很是无奈。
沈静禾：【你怎么这么爱挑他毛病，他很忙的啊，上周去了苏黎世研修，要三个月才回来。】
姚臻：【他果然把自己前途看得比姐你重要，这种人要他干嘛。】
沈静禾：【[微笑]】
姚臻戳着手机屏幕，静禾姐哪里都好，就是被梁既明这厮下了蛊，被蒙蔽了双眼，看不清他真面目。
大少爷心思一动，又发去一条：【那你们这段时间有联系过吗？】
沈静禾：【没，我每天工作都很忙，他在那边研修也是封闭式的，还有时差。】
沈静禾：【不说了，我去开会了。】
男女朋友做到这个份上真是够了。
姚臻难以理解，这都不分手？
不过也好吧，要是他们真如胶似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自己这戏也唱不下去。
梁既明推门进来，姚臻动作极快地滑掉微信对话框，重新点开游戏界面。
梁既明走来床边，看他一眼，伸手又探上他额头。
姚臻贴着床头往后仰：“干嘛？烧都退了，别摸来摸去。”
梁既明问：“你很抗拒我碰你？”
“……”
他也不能说是，没好气道：“我还没原谅你呢。”
梁既明点了点头，说：“热度没有反复，挺好，我去帮你叫吃的，想吃什么？”
姚臻肚子是真饿了，嘟囔：“反正不喝粥。”
梁既明：“嗯，乖乖等着。”
梁既明转身出去了，姚臻摸了摸胳膊上起立的鸡皮疙瘩，肉麻得很。
他又点回微信界面，想起月底就是沈静禾的生日，发消息提醒自己助理：【去问问我定制的香薰做好了没有，你这两天去拿一下。】
小卫：【收到。】
退出时，他随手把沈静禾的置顶取消，要不哪天一个不小心被梁既明看到了，也是个麻烦事。
半小时后，梁既明再进来，姚臻仍在打游戏。
被推门声分散了心神，他手一抖，这把又输了。
听着如丧考妣的游戏结束音响起，大少爷撇撇嘴，有些不痛快。
梁既明上前，顺走他手机，姚臻一愣，伸手便去抢。
梁既明已经重新点开了一局游戏，快速上手，不几分钟帮他解决了大boss。
大少爷目瞪口呆。
梁既明把手机递还回去：“半小时前是这局，半小时后还卡在这局，玩游戏也玩不好？”
姚臻伸爪子挠人：“你又嘲笑我。”
梁既明按住他的手，将他两只手腕并一起轻松钳住：“生病了还挺有力气。”
姚臻：“……”果然以为这个混球转性了都是他的错觉。
梁既明看他气呼呼的，放开他，又顺手揉了一把他头发：“去吃东西吧。”
不知道他们以前的相处方式是什么样，记不起来梁既明也不强求，但他既然已经接受了俩人这种关系，那就顺着他自己的想法来。
姚臻有些懵，等梁既明转身才反应过来，想发作又生生按捺住。
行，这厮已经完全相信他的话，他第一步算成功了，牺牲一点色相而已，忍忍就好。
等到梁既明真正投入角色里爱上他，就是他揭穿真相反过来狠狠嘲笑对方，再把人甩了的时候。
想想就兴奋呢。
想通这点，姚臻头不疼脑也不热了，坐到餐桌前胃口大开，一碗面吃得飞快。
梁既明先前吃过东西，就坐在旁边陪他，看他狼吞虎咽，冷不丁地问：“上次你给我看的那张照片能不能发我？我们还有没有别的合照？”
“咳——”
姚臻一口面汤差点呛到，抬起眼看他：“你要干嘛？”
梁既明道：“之前医生说的，看以前的东西，有助于恢复记忆。”
姚臻镇定回：“那照片是赵老三他们抓怕的，糊得妈都不认识，屁用没有，我已经删了。”
关键照片里那俩根本不是他和梁既明，是他抓拍的别人，用来捉弄人的，之前丢手机相册里忘了删而已。
发给梁既明让他多看几眼，没准被他看出来不对呢？自己又不是傻子。
梁既明皱了下眉：“别说脏话。”
姚臻忍着翻白眼的冲动，说：“别的没有了，之前怕我家里人发现，我们没拍过合照，来这里以后你总跟我闹别扭，我们又三天两头吵架，谁要理你。”
梁既明却问：“我跟你吵架，是怕耽误你害了你？”
这是姚臻先前胡乱诌的借口，他半点不心虚：“是啊，你多伟大，怕拖了少爷我的后腿，总想要我回去。”
“……”梁既明沉默，失忆前的他应该是在骗这位大少爷，他想跑，想姚臻回去，大抵是没得到想要的东西而已。
姚臻警告他：“你要再敢跑，或者赶我回去，我真会打断你的腿。”
梁既明又问：“我们在一起多久了？”
“也没多久吧，就一年多。”
姚臻张嘴就来：“但我们都打算结婚了。”
梁既明目露些许异色：“……我们怎么结？”
姚臻笑了一下：“这边可以啊。”
“不过你现在别想，”他笑过又立马变脸，补上一句，“我说过你不把我记起来，我是不会原谅你的，道歉也没用。”
梁既明问他：“你是不是年纪很小？”
姚臻挑眉：“你是想讽刺我幼稚？”
“没有，”梁既明哄着他这时不时冒头的少爷脾气，“随便问问而已。”
姚臻掷地有声：“马上二十三，你有意见？”
梁既明松了口气，还好不是未成年。
要不他可真是造孽。
姚臻却讽刺起他：“你倒是年纪大，老牛吃嫩草，三十岁的老男人，也就少爷我看得上你。”
姚臻说着忽然想起之前看过的护照信息上，明天就是这人生日，倒是巧了。
梁既明淡定点头：“多谢少爷看得起。”
“……”你不要脸。
小卫第二天就去把姚臻要的东西拿回来，是姚臻特地找人定制的一款香薰，出自东南亚这边一个很有名的调香大师之手，等了两个月，今天才拿到。
这是姚臻打算送给沈静禾的生日礼物，太昂贵的东西静禾姐不会收，这个正好。
木质的冷调香，有安神的作用，很适合工作辛苦劳累的沈静禾。
小卫送东西上来，看到梁既明在一旁，很有眼色地没立刻拿出来，说起他早上把那块进了水的表送去专卖店修，店里说要返厂，维修费估计得几十万。
姚臻毫不在意：“能修就修，修不好拉倒。”
梁既明插进声音：“别总是这么挥霍，钱还是省着点用吧。”
姚臻睨他：“你比我爸管得还宽。”
“为你好，”梁既明淡声说，“你挥金如土的日子过惯了，一时改不过来，但这毛病也得改，你爸把你流放来这里，还会让你跟以前一样随意挥霍？”
他爸是不让，但他有他妈啊~
姚臻笑嘻嘻地挪过去往梁既明身边凑：“老婆，我要是真破产了，你会养我吗？”
梁既明的视线从他过于晃人的笑眼上移开：“看你表现。”
啧，还拿乔。
少爷我玩你都是看得起你。
姚臻故意逗他：“那我听你的话？”
梁既明不信：“你真听了再说吧。”
他不再跟大少爷说这些废话，看酒店经理又发消息来找他，起身说：“我下去一趟。”
姚臻随意挥了挥手。
经理今天倒不是找梁既明帮忙看文件，是要给他办入职手续，这样他每个月可以从酒店这里领工资，虽然还是吃软饭，总比之前强一点。
“是小姚总的意思，让你入职行政部，挂个副经理的职位。”
经理解释，其实以梁既明这能力，直接进法务部都行，奈何学历门槛没达到，只能作罢。
梁既明点了点头，没什么意见。
他看到经理手里一份自己的简历，问对方要过来：“这也是少爷给你的？”
得到肯定答案，梁既明快速浏览了一遍手中简历，跟姚臻说的差不多，高中学历，在安保公司干了七年，后来成为大少爷的私人保镖。
他一眼晃过去，看到自己的生日，竟然就是今天。
楼上，姚臻接过小卫拿回的东西看了看，很满意。
他拿了张贺卡，提笔写上“生日快乐”，落款自己的名字，交代：“尽快寄出去。”
时间刚好，今天寄出，沈静禾生日前一两天应该能收到。
小卫还有事要做，说一会儿来拿。
姚臻随手将东西在茶几上搁下。
他妈打来电话，他回去主卧里接。
梁既明回来，进客厅一眼看到茶几上搁的东西，本没打算动，坐下时瞥见旁边卡片上龙飞凤舞的字，目光一顿，伸手拿过来。
姚臻打完电话出来，见状一愣，提起声音：“你干嘛乱翻我东西？”
梁既明抬眼看过来，静了静，说：“谢谢。”
“……”姚臻瞬间哑了。
梁既明已经拿起他准备送给沈静禾的礼物。
不儿，不是你想的那样！
还！给！我！

第10章 碰了碰他的唇
才在经理那里知道今天是自己生日，回来就看见茶几上的生日礼物和祝福卡片。
梁既明很自然地就认为这是大少爷送给他的。
没有任何怀疑。
姚臻长一百张嘴都没法解释，解释了梁既明一准要再质疑他们的关系。
只能将错就错默认。
算了，反正少一份生日礼物静禾姐不会跟他计较。
虽然他很不爽就是了。
大少爷一屁股在沙发里坐下，见梁既明低头还在看那张贺卡，伸脚踢了踢人：“理我。”
梁既明重新抬眼，看着他说：“字写得挺好看。”
“你夸人都不会夸，”姚臻嗤道，“我提前两个月特地找人给你定制的礼物，你就只注意我字写得好不好？”
梁既明微顿：“真的？”
姚臻毫不脸红心虚：“那不然呢？”
闻言，梁既明心头生出一点微妙触动，拿起手边包装精美的礼盒，慢慢拆开。
造型简约但精致的玻璃罐握在手里，他拨开盖子送至鼻尖，嗅到沁入心脾的冷调香气。
“很好闻。”
“我可是托了人才找到这个调香大师，有钱都不一定管用，很是费了些工夫他才答应亲自动手调制这瓶香薰精油，给你安神用的。”
姚臻咬牙切齿地邀功：“你就说我对你好不好吧。”
梁既明的目光落到他脸上，停住片刻。
先前总以为这位大少爷脾气大，张牙舞爪，不好伺候。
其实也没那么难相处。
小孩子闹别扭而已，本性还是好的。
梁既明似乎理解了自己失忆前为什么选择这样的一个金主，但是想想大少爷随性坦率、直来直去。
自己的欺骗好像显得格外没道德？
姚臻被他这样盯得心里发毛：“你——”
梁既明温声道：“谢谢少爷。”
姚臻：“……”
倒也不必这么含情脉脉。
啊，不对。
他不就希望梁既明这样吗？他要钓的鱼这是快上钩了！
姚臻瞬间乐了，贴过去，手指在梁既明心口绕了一圈，再重重一点：“算你识相。”
小卫来的不是时候，敲门后刷卡进来正好撞见这一幕——
少爷软若无骨像趴在人怀里。
梁既明淡定转开眼，低头继续看手里的生日礼物。
姚臻无知无觉，坐起身，目光剜向走进来的助理。
小卫一愣，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然后看清楚梁既明拿在手里已经拆开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心中叫苦。
想脚踏两条船弄巧成拙的是少爷你，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可真冤。
姚臻见他跟块木头一样杵在那里就有气，开口赶人：“没你的事了，你走吧。”
小卫犹犹豫豫问：“少爷，还要不要买别的……”寄去给那位沈小姐？
姚臻气结，还买个屁。
梁既明问：“买别的什么？”
姚臻回头冲他挤出假笑：“你要不要生日蛋糕啊？”
梁既明问：“你想吃？”
姚臻心说吃个鬼，少爷我更想毒死你。
“你过生日嘛，你说要就要。”
梁既明对过生日没兴趣，但不想拂了大少爷的好意：“嗯。”
蛋糕不用买，酒店餐厅直接让厨师做就行。
姚臻爱吃甜食，六寸的生日蛋糕大半进了大少爷肚子里。
梁既明象征性尝了两口搁下叉子，姚臻抬眼见状，舔了舔嘴角奶油：“刚好像忘了给你机会许愿。”
梁既明好笑说：“蛋糕快被你吃完了，现在才想起来？”
姚臻眨眨眼：“现在补上也一样，许吧。”
没有蜡烛，没有生日歌，空口让人许愿，大少爷这浪漫细胞大抵是没发育完全。
梁既明道：“机会让给你要不要？”
姚臻莫名其妙：“你过生日，许愿的机会让给我？”
梁既明无可无不可地说：“我们都这种关系了，都一样。”
姚臻腹诽谁跟你这种关系，嘴上道：“那我真许了啊。”
梁既明点头，示意他直接说。
姚臻的睫毛抖了一下，出乎梁既明意料地轻声道：“我要你再爱上我。”说罢他故作不自在地低头，继续大口吃蛋糕，像在掩饰自己的那一点羞恼。
“……”梁既明问他，“你是不是很介意我忘了你？”
姚臻没有抬眼，嗔道：“换我忘了你试试，你能不介意吗？”
梁既明有些语滞，换做他可能真的不太介意。
察觉到他理亏心虚、无言以对，姚臻心里乐开了花，这还不手到擒来？
入夜，梁既明回房，停步床边，鬼使神差地拉开床头柜抽屉，取出了姚臻给他的那枚戒指。
戒指捏在指间摩挲，触感依旧陌生，梁既明猜想自己对这枚戒指是没什么特殊情感的，但想起先前姚臻颤着眼睫说出的那句话，又不免心烦。
他将戒指丢回去，重新推上抽屉。
大少爷病好后又变得生龙活虎，大概没人陪他玩闷得慌，不时来敲门，一会儿问梁既明还要不要吃宵夜，一会儿拉梁既明陪他打游戏。
梁既明耐着性子敷衍，不吃不玩，提醒他病刚好别又胡吃海喝和熬夜，早点睡觉。
姚臻不喜欢听他跟自己老子一样管着自己，踹他一脚，跑了。
房里终于清净下来，梁既明手里的书翻了几页，没怎么看进去。
他拿起床头柜上姚臻送的那瓶香薰，拨开盖子插入扩香棒，淡淡木质香气晕开，还挺好闻。
安神的作用却不见得有多少，他今晚总有些头疼不适，脑子里持续嗡响，又什么都记不起来。
睡不着梁既明索性起身，看一眼手机，快零点了。
走出房间时看到姚臻的主卧里还亮着灯，他没在意，推门去了外头阳台上。
姚臻打游戏打得天昏地暗，半夜出门去客厅水吧找水喝，瞥见阳台上的人影，吓了一跳。
以为房里进了贼，再一看是梁既明那个混蛋，不睡觉也不开灯，大半夜在外头装神弄鬼。
“你在这里干嘛？”
姚臻推开玻璃门，海风扑面而来，吹得他一个激灵，脸上全是不满。
梁既明回身，靠着扶栏，指间竟然还夹了支烟。
姚臻皱了下眉，嫌弃道：“你竟然背着我抽烟，臭死了。”
梁既明问他：“我以前没抽过？”
姚臻凶道：“没有。”
他最讨厌抽烟的臭男人，那群土鳖跟他玩时都不敢在他面前抽，没想到梁既明竟然也是个烟鬼，静禾姐真是瞎了眼。
梁既明将旁边桌上一只空了的咖啡杯当烟缸，伸手随意掸了掸烟灰，看向面前气呼呼瞪自己的姚臻。
他烟瘾不大，这烟是前几天出门随手买的，偶尔头疼了才会抽一支，大少爷不知道，应该是他以前瞒得好。
“你你你，不许抽烟，”姚臻指指点点，“我不喜欢烟味，你要是再抽烟，我把你休了。”
梁既明垂眼，忽然轻笑了声。
姚臻质问：“你笑什么？”
梁既明在杯子里捻灭烟，摊开手：“不抽了。”
“以后也不许抽，”姚臻强调，“这烟你必须戒了。”
他才不要跟一个满身烟臭的男人谈恋爱，假的也不行，降低他的格调。
梁既明问：“少爷休了我，舍得吗？先前不还许愿要我再爱上你？”
姚臻：“……”你屁话真多。
梁既明觉得他被自己呛得语塞的模样还挺有趣：“少爷真喜欢我？”
姚臻不耐烦：“你之前不是问过了？”
梁既明偏要问：“有多喜欢？”
姚臻又挤出那种假笑：“想听我跟你表白啊？”
不等梁既明说，他接着道：“别想，我说了除非我原谅你。”
“要是一直记不起来怎办？”梁既明问得直接，“我如果再爱上少爷了，少爷能不能原谅我？”
他的语气太认真，姚臻这下真有点不会了。
狗男人还挺会说，就是靠这种甜言蜜语把静禾姐哄到手的吧？！
“……那也等你再爱上我再说。”
梁既明今夜似乎格外有兴致，又问他：“我们以前是怎么谈恋爱的？能说说吗？”
他其实很难想象自己跟人谈恋爱是什么样，哪怕只是哄着这位大少爷的，多少也有些好奇。
姚臻当然不会说，他也说不出来：“你慢慢想呗，别问我，就我一个人记得，说起来我就伤心。”
梁既明盯着他波光闪动的眼睛，嗓音轻缓了几分：“你的愿望，我试试尽量让你实现。”
姚臻干笑：“哦。”
梁既明将他的这个反应当做不好意思，扔了烟忽然倾身往前，贴至他面前。
姚臻一愣。
梁既明注视他眼中细微的神色变化，确实只是想试一试，微微侧过头，唇覆上去，碰了碰他的唇。
姚臻：“…………”
混蛋刚做了什么？
啊？啊！！

第11章 老公必须是他
蜻蜓点水的一个吻，稍纵即逝。
姚臻瞬间红温，残存的温热触感提醒他，刚发生了什么。
在他做出反应前，梁既明就已退开。
不是上一次情急之下的人工呼吸，短暂的唇瓣相触，这却是一个真正的吻。
梁既明的目光漆黑，看着快要炸毛的姚臻：“不能亲？”
姚臻骂人的话到嘴边，噎住了。
说不能亲显得自己大惊小怪，容易露馅。
但是——
呸呸呸！
谁要跟你亲！
大少爷皮笑肉不笑：“我都说了我还没原谅你，谁让你占我便宜的？”
梁既明点头认错：“下次不这样。”
虽然接受了他们现在的关系，对这种亲密行为他其实也有些心理上的排斥，只想试一试而已。
试过就算了，慢慢来吧。
还下次，美得你。
姚臻不理他，转身进去了。
回房他直接进卫生间洗嘴巴，搓得一张嘴起皮发白才停下，大少爷抬头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倒霉样，恶狠狠地在心里给梁既明记上一笔。
虽然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但错的一定不是他，是梁既明那个王八蛋。
这笔账以后一起算，走着瞧。
周一早，酒店部门例会。
梁既明挂了个行政部副经理的职，也被要求参加。
姚臻进门坐下掏出手机就开始打游戏，他向来这样，工作全是走过场，扮演吉祥物和签字机器。
酒店经理过来梁既明位置边，提醒他去姚臻身边坐。
“小姚总的意思，你还要兼职他秘书。”
梁既明听懂了，这个秘书就是大少爷要做甩手掌柜，所有原本该他做的事情都扔给自己。
他起身走去姚臻身边空位坐下，姚臻自手机屏幕里分了个余光给他：“躲我这么远干嘛？”
梁既明淡定说：“没有，怕少爷看到我不高兴，误会我又想占少爷便宜。”
“#@#*&%……”姚臻想骂娘，他怀疑这人一本正经在开荤腔。
梁既明自若翻开经理让人分发的会议资料，推了一份到姚臻面前：“开会了，少爷也别一直玩游戏。”
姚臻才不听他的，换了个舒服姿势靠座椅里，翘起脚挂上蓝牙耳机继续。
各部门负责人到齐，经理轻咳一声，开始今天的会议。
每周一早上的例会无非就是总结上一周的运营情况和财务表现，再安排新一周的计划，通常一小时左右就能结束。时间要是再长一点大少爷第一个不耐烦，他们只能废话少说只讲重点提高效率。
“这是总部那边刚发下来的新季度考核指标，上个季度我们排名已经落到后面了，大家得加把劲……”
经理忧心忡忡，内部竞争落了下乘，总部不看重，就会砍他们开支预算，他们的业绩更难上去，恶性循环，没准哪天这酒店就关门转让了，到时候他们大部分人可能都得失业。
但姚臻是无所谓的，酒店业务只是他家公司其中一块，何况这间没了还有别间，就算全砍了也影响不到他。
再说了，他不指手画脚添乱，已经是给这些人帮忙。
大少爷沉浸在游戏世界里，被身边忽然伸过来的一只手顺走手机。
梁既明气定神闲地摁黑他手机屏幕，反扣在桌上，搁到自己另侧手边，在姚臻抬眼瞪过来时又伸手摘下了他耳机，一并没收。
“……”姚臻无语了。
梁既明指了指正在说话的经理，示意他认真听。
姚臻桌子下的脚直接踹过去。
梁既明不为所动，瞥开眼。
一直到会议结束，姚臻还在闹别扭，爪子拧上梁既明的大腿。
……太硬了，拧不动。
参会的人陆续离开，会议室里最后只剩下他们。
姚臻伸手去拿自己手机，梁既明这次没再拦着，主动递还给他，但是说：“下次开会不许玩手机，不像话。”
姚臻气道：“你是我老婆不是我老子，你搞清楚你的身份。”
梁既明问：“如果你能在这边做出点成绩让你爸刮目相看，他会不会让你回去？”
姚臻立刻警觉：“我说了你不许再赶我回去——”
“不是，”梁既明解释道，“你也不能在这里待一辈子，你爸要是真觉得你有用成器了，也许能开恩，对我们的事情不说接受，至少睁只眼闭只眼。”
“这个嘛……”
姚臻想想他爸的目的本来就是让他来学着长进些，他要是真能如他爸所愿改过自新，当然有用，问题是做出点成绩哪有那么容易？
“你这么想我回去到底是为什么？”大少爷奇怪问，“就跟我留在这里不好吗？”
“我是为你好，”梁既明也懒得隐瞒，实话说，“少爷你有前途，我跟着你才更有前途，在这里我就算做到顶也只是一个酒店经理，回去要是能进少爷家总公司，不是更好？”
“……”他服了啊。
脑子都坏了眼里还是只有一个“利”字，果然江山易改禀性难移。
“黄经理他做得挺好的，你才入职几天呢，就想着取代他的位置。”
姚臻心道这人真是可怕，满脑子都是精明算计，可不能让静禾姐落入他手里了。
梁既明淡道：“我随便说说的。”
姚臻趴到桌上，掀起眼皮冷冷看着面前一派从容的男人：“你图的就是少爷我能给你的好处？”
梁既明不动声色问：“如果是呢？少爷还会喜欢我吗？”
姚臻沉默一阵，骂道：“……混蛋，你可真是伤透了少爷我的心。”
梁既明看着他这样，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所以少爷还是喜欢我？”
才不。
姚臻说：“你明知故问嘛。”
梁既明将他的嗔怪当做撒娇：“嗯。”
姚臻一哂：“也没你说的那么容易，我家里的情况比较复杂，我爸妈是老夫少妻，我爸原配给他生了三个儿子，最小的哥哥也比我大七八岁，公司里赚钱的生意都被他们分的差不多了，哪有我的份，我能拿点干股混日子就不错了，这样对大家都好。”
哦对了，他三哥跟这位梁大律师关系还挺好来着，叫那什么，臭味相投。
梁既明倒是不以为然：“少爷就这点志气？”
“是啊是啊，我胸无大志，你去找个能让你飞黄腾达的金主抱大腿呗。”姚臻站起来，不想理他了，提步准备走人。
梁既明伸手拉住了他胳膊。
姚臻回头，凶道：“干嘛？”
梁既明看着他认真问：“生气了？”
姚臻点他：“我最讨厌你看不起我。”
梁既明道：“没有，我是真心为你好，暂时也没想换个金主。”
姚臻提起声音：“暂时？”
梁既明改口：“少爷要是肯听话，可以一直不换。”
看看这叫什么，蹬鼻子上脸，你还反过来拿捏上我了，什么东西？
“消消气吧，”梁既明松开手，“少爷要是真心喜欢我，是不是也应该为我考虑一下，一辈子这样没名没分没将来地跟着少爷吗？”
“……”你个绿茶白莲，怎还卖上惨了？
偏姚臻又被这番言论堵得无话可说，要维持住自己深情被辜负的人设，不情不愿地表态：“……我尽量。”
梁既明点头：“以后对工作上点心，别总是这么贪玩。”
他见好就收，不再说这些烦着姚臻：“走吧，十一点半了，去吃午餐。”
起身时，梁既明瞥见姚臻的衬衫后领有些折进去了，脚步一顿，很自然地靠过去，抬手：“别动。”
姚臻有些迷糊，不明所以。
梁既明的手指掠向他颈后，轻轻帮他将卷进去的衣领翻出捋平，温热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后颈皮肤，一触即分。
姚臻差点跳起来。
梁既明退后半步，目光平静：“好了。”
姚臻抱怨：“你干嘛啊？”
梁既明提醒他：“少爷散漫惯了，在外人面前还是要注意点形象。”
姚臻指了指自己：“我这张脸就是形象，犯得着在意那些细节吗？”
梁既明的目光锁在他脸上——张扬的眉眼，颊边痣灵动。
他对这位大少爷的第一印象，就是这张脸漂亮得过于招摇扎眼，现在也是。
“不害臊。”
“你说谁？”姚臻不服，“你就说我说的对不对吧。”
梁既明颔首，顺着他道：“少爷说得对。”
姚臻“嘁”一声：“还有啊，谁是外人谁是内人，你承认你是我老婆了吗？”
梁既明默了默。
姚臻看出他眼神里的古怪，扬起下巴：“怎么，你有意见？”
梁既明问：“我们真上过床？”他有点怀疑这事的真实性。
姚臻：“……”滚犊子。
梁既明大约觉出不对：“没有？”
“当然有，”姚臻不慌不乱地强调，“上过，不止一次，又不是小孩子，谁要跟你玩柏拉图。”
梁既明直白问：“谁上谁下？”
姚臻立刻道：“都说了你是我老婆，我是你老公……”
梁既明的眼神里摆明写着不信：“我不记得了。”
姚臻：“所以呢？”
“以前的不算。”
梁既明扔出这句，没打算再说：“走吧。”
他转身先走。
姚臻追上去，戳他后背：“以前的什么不算？你这人怎说话说一半的，讨厌鬼。”
梁既明反手捞过人，钳住大少爷不安分的爪子，轻松带着往外走。
他接受他们之间的关系。
前提是，老公必须是他。

第12章 他太过混账了
吃完饭，梁既明去了一趟办公室，姚臻回房照旧瘫沙发上打游戏。
半小时后梁既明回来，大少爷窝沙发里睡得正香，手机滑落，掉在旁边地毯上。
梁既明上前，拿起搭在一旁的羊绒毯帮他盖上，弯腰顺手捡起他手机。
锁屏上弹出来一条微信群消息。
【臻少眼光这高，看你能坚持几天不腻哈~】
梁既明看着皱了下眉，摁黑他手机屏幕，搁到茶几上。
姚臻只打了个盹，不多时翻过身睁开眼。
模糊视野里瞥见坐在沙发另侧自己脚边的梁既明，垂着眼正专注在看手中文件。
姚臻盯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看了片刻，脑子逐渐清醒，伸脚踢了踢他：“老婆——”
梁既明没理人。
姚臻偏不安分，光着的脚趾头戳着他大腿：“看我。”
梁既明的手按上大少爷乱动的脚踝，依旧没有从那些文件里挪开视线，只提醒他：“你朋友给你发了消息。”
姚臻眉毛一挑，撑起上半身摸过茶几上的手机滑开屏幕。
他睡过去之前那群土鳖在群里吹牛打屁，说他们昨晚去那间新开的场子，里面除了公主少爷，还有壮汉猛男，特地拍了几张照片给他看，问他喜不喜欢眼不眼馋。
大少爷的白眼不够翻的，让他们有多远滚多远：【没一个有我老婆好看，看个屁[白眼][白眼][白眼]】
群里一片哄笑，各种表情包乱飞。
然后他手机一扔就睡着了。
姚臻的目光落回梁既明没有表情的脸，挣开被他按住的脚，又踢了踢他：“你干嘛偷看我手机？”
“你自己不放好。”梁既明的声音平淡，依旧没有从文件里抬头。
“你真是的，”姚臻坐起身，贴向他，滑了一下自己的手机给他看聊天记录，“你看我夸你呢。”
虽然是跟那群土鳖斗嘴，但他说的都是事实。
单说长相，狗男人的确长得好，要不也不能骗走他静禾姐。
这一点姚臻每每想起来就恨得咬牙切齿，几次三番心思阴暗地想挠花梁既明这张俊脸。
梁既明瞥了眼那些聊天记录，脸色并没有好转多少，转眼看向他：“少爷如果不是玩，以后少让你那些朋友调侃你我的关系，你也少在他们面前用这种轻佻语气提起我。”
“……”真难伺候。
“知道了，”姚臻难得没争辩，“笑一个。”
梁既明没笑，将手里文件递给他，是几份之前的采购合同存档。
姚臻不明所以：“给我看这个做什么？”
梁既明说：“采购部那个经理，私底下吃供应商的回扣，默许供应商以次充好，这几份之前签订的采购合同都有问题。”
他先前帮着看那些合同文件时就已觉出不对，入职行政部这两天审核各部门季度运营报告，更是发现问题严重得很。
正好他有行政部权限，特地查了查仓库系统和之前的采购合同存本，抽出几份有问题的，这才拿来给姚臻看。
这还只是冰山一角，这种吃回扣的情况估计早就有了。
姚臻脸上毫无惊讶，文件懒得看，也不在意：“吃就吃呗，哪有那么干净，别太过分就行了。”
梁既明凉声说：“可惜他们就是做得太过分了，采购部、工程部、餐饮部应该很多人都有参与，少爷要是无所谓，这酒店早晚等着关门。”
姚臻是真的无所谓，酒店关门那不正好，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回去。
但是想想算了，他才答应了好好工作，总得做做样子，自己骗来的老婆，哄着呗。
“那你说吧，要怎么办？”大少爷很好脾气地问。
梁既明道：“少爷想要在这里做出点成绩，先解决这些蛀虫，从内部整顿开始。”
跟野心家“谈恋爱”真累人，姚臻想着，都失忆了还惦记着力争向上呢。
他笑嘻嘻地提醒：“你说的这个采购部经理，包括跟他一起的那些，都是这边本地人，从开业那会儿起，在这酒店里干了十几年了，是这边的地头蛇，黄经理也压不住他们，你要把他们都解决了，没准会有麻烦，你确定要吗？”
大少爷并非两眼一闭什么都不知道，他对这破酒店里的弯弯绕绕其实清楚得很，睁只眼闭只眼懒得费心思而已。
梁既明向来不怕这些：“那就试试。”
“随你咯。”姚臻不喜欢他这样过于锋利的眼神，抬手挡住他眼睛。
察觉到贴近的掌心覆上来的温热，梁既明皱眉眨了下眼，拉下他的手：“老实点。”
姚臻嬉笑抱怨：“你这人真是，好没情趣。”
梁既明问他：“少爷原谅我了吗？跟我讲情趣？”
姚臻哼道：“你这副态度，少爷我这辈子都不原谅你了。”
梁既明便说：“少爷别自己偷偷躲起来哭就好。”
姚臻真伸手去挠他了，但没来得及往脸上挠，照旧被这厮的蛮力钳住。
大少爷横眉冷对：“我真生气了啊。”
梁既明抬手按了一下他脑袋：“少生点气吧，脾气够差的。”这种个性他是真的爱不起来，脸再好都没用。
姚臻骄矜道：“那你笑一个。”
梁既明不肯。
大少爷坚持：“笑嘛。”
梁既明敷衍扯了扯嘴角。
“……”
笑起来倒是好看。
就是人太讨厌了。
下午，姚臻陪梁既明去医院复查。
先前开的药已经吃完，梁既明的情况没怎么好转，依旧没有连续的记忆，头疼的情形倒是减轻了点，没一开始那么频繁。
医生检查过后问了他几个问题，他答不上来，只说：“我好像对法律文书一类的东西比较敏感，最近脑子里偶尔会闪过几个画面，也都是类似的东西……”
姚臻正无聊在玩手机，闻言手指一顿，抬了眼。
医生问：“你失忆前是从事相关工作的？”
梁既明摇头：“应该不是。”
医生道：“也可能是之前发生过跟这方面有关的记忆深刻的事情，无论如何这是个好现象，慢慢来吧，也不用把自己逼太紧，过度用脑对记忆恢复可能会起反作用。”
梁既明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并不失望。
医生这次没给他开药，只叮嘱他多休息，放松身心松缓神经，有益于记忆恢复。
走出医生办公室，姚臻挂着脸，有点不开心。
“……你之前没跟我说过你想起来了这些。”
他们走到电梯间，梁既明伸手按下行键，解释：“没想起来多少，一些零碎的画面而已，也很模糊，没什么好说的。”
“那你也得告诉我啊，”姚臻不满道，“你什么都不说，我怎知道你的情况有没有好转呢，还是你根本就不想跟我说，才故意不说。”
梁既明无奈：“嗯，我的错。”
“……”一点都不诚心，敷衍谁呢。
姚臻不理他，电梯到一楼开门，迈步先走出去。
回程一路无话。
姚臻开了车窗，一直望着窗外，浮动的光影不时掠过他脸侧，长睫遮住了眼中藏的情绪。
梁既明几次转头看他，欲言又止。
大少爷看似没心没肺，有时候其实挺敏感的，梁既明自我反思，自己这样是不是真的有点伤人？
姚臻的睫毛不时颤两下，不声不言。
梁既明不知道的是，大少爷这会儿其实在迎风思考，一会儿要是梁既明问起他想起来的那些画面是什么，他要找个什么借口给搪塞过去，不让这人起疑。
太过入神，以至于没有反应。
姚臻越想越慌。
这也没多久，怎就想起来了呢？
这还让他怎么玩？他是不是应该加快点游戏进度？
车已经开回酒店，停在了没有客人通行的一个侧门外。
姚臻的神思勉强回来，推门下了车。
梁既明跟下去，叫了他一声：“少爷。”
姚臻立刻警觉，回身抬眼看向他。
梁既明忽然语塞，姚臻眼圈通红，眼里似含了泪，难怪先前在车上一直在眨眼睛。
“你……”他张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姚臻的睫毛又抖了几下，刚眼里吹进沙难受得很，眼泪都快出来了，但他现在顾不得这些。
见梁既明眼神怪异，姚臻讪讪解释：“你之前其实拿到函授学历了，原本还想考法考，一直在做准备，然后我们的事被我爸发现，你跟着我来了这里。”
梁既明了然，这样他之前想离开便更说得通了，跟着一个被发配了没有前途的少爷，还不如另谋出路。
“之前没说，是怕我走？”他问。
……你还挺会想。
大少爷借坡就下：“你冷淡我，打算离开我，还说是为我好，不能害了我，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不舒服的眼睛适时多眨了几下，姚臻的眼眶仿佛被风吹得更红。
梁既明看着他这样，心潮起伏，格外复杂。
大少爷先前生气生病时也是耀武扬威的，少见这样可怜兮兮的委屈模样，像害怕被人抛弃的小狗。
那一点心软冒出来，到底还是他太过混账了。
梁既明上前一步，在姚臻做出反应前，伸手将他拉入怀，抱住了他。
姚臻：“……！”
干嘛啊！

第13章 这换谁顶得住
突然被抱住，姚臻整个人都是懵的。
……这剧情走向怎么跟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梁既明抬手，轻拍了拍他后背，算作安抚。
小卫出来接他们，看见这一幕收住脚步，犹豫不敢上前。
梁既明瞥见对方，放开了怀里的姚臻，后退开。
“没事了，上去吧。”
姚臻心说少爷我有事。
但现在不是挑刺骂人的时候，他被梁既明牵住手腕拉着一起走进酒店里，目光从梁既明后背滑至他们牵在一起的手：“……”
就无语。
进电梯，他装作不经意地抽回手插兜里，抬头满脸平静目视楼层数字不断往上跳。
梁既明回头看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姚臻松了一口气。
这关可算混过去了。
甚至接下来几天，梁既明对待他方方面面都温柔了不少，伺候大少爷殷勤备至，陪吃陪玩陪打游戏。
姚臻都习惯了身边多出这么个大号挂件，毕竟他一个人在这破岛上坐牢是真的很无聊，对梁既明也从怎么都看不顺眼变成了至少这张脸赏心悦目。
失忆了的狗男人也就这么唯一一点可取之处。
而梁既明得到姚臻首肯，通知了经理一声，随即开始整顿酒店内部问题，先就打算解决员工勾连供应商拿回扣这事。
证据收集齐全后，他直接给所有有份参与者下发解雇信，无论对方是靠什么关系进来、资历有多深厚，通通不留情面地辞退。
之后又以几个供应商违反合同以次充好为名，全部解约，追讨赔偿。
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经理有心想劝，劝不动，大少爷不闻不问，摆明了随便梁既明这个“妖妃”折腾。
和经理的忧心忡忡不同，姚臻倒是觉得他老婆挺有本事。
“他不是这么快就找到替代的合作商了，不会影响酒店运营就随他去呗。”
经理担忧道：“也不知道他新找的这几家靠不靠谱……”
这事姚臻先前听梁既明提过，新的供应商是他通过来这里度假的一位侨领牵线介绍的。至于靠不靠谱，法务部起草的新合同梁既明亲自盯着改了几遍，总不至于让他们酒店方吃亏。
姚臻伸着懒腰，无所谓地说：“让他试试嘛，又不是亏不起。”
经理：“……”
他们真的亏不起，再亏下去这间酒店的业绩排名要倒数了。
姚臻才不管经理在想什么：“放心，他很有本事的，你看着就是了。”
经理不敢放心，他怀疑大少爷色令智昏，但他不敢说。
姚臻这会儿其实在想另一件事，梁既明这才来他这里多久，就有了自己的关系网，看着闷声不响，还会勾搭客人，啧，他想把人扣在这里还真是一点都不容易。
想到这个，他问：“他人呢？怎半天不见回来？”
经理无奈道：“他这几天一直在餐饮部那边亲自盯着……”
姚臻不太高兴：“有什么好盯的，都不来陪我，真过分。”他还等着梁既明回来带他游戏上分呢。
经理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接话。
梁既明回来得很及时，姚臻正在抱怨，他恰巧刷卡进来。
“你怎么才回来？”大少爷冲他招手。
梁既明走过来，看了眼欲言又止的经理：“有事？”
经理：“……没有。”
也不好说他是背地里来找少爷告状的。
梁既明自己主动说：“被解雇的那些人不死心，这两天一直私下联系留下的员工，想煽动他们罢工闹事。”
姚臻道：“你惹出来的麻烦，你自己解决。”
梁既明点头：“嗯，少爷这几天别到处乱跑，免得被那些人盯上。”
姚臻漫不在乎：“反正有你嘛。”
经理自觉自己有点多余，找了个借口先走了。
梁既明过去姚臻身边坐下，其实已经猜到：“黄经理是来告状的？”
姚臻睨他：“你还好意思说，你这么雷厉风行地搞出这些事，弄得他如临大敌。”
梁既明平淡道：“他做事不够有魄力，瞻前顾后怕麻烦，就他这样这间酒店的业绩想要提高，没戏。”
“你倒是有魄力，”姚臻笑嘻嘻地刺他，“那些员工真罢工影响了酒店运营怎办？你负责吗？”
梁既明却不这么想：“到不了那一步，酒店给的工资高，谁也不会跟自己饭碗过不去。等这事过去完善一下员工绩效考核制度，该发奖金的发奖金，不达标的辞退，他们会更卖力给少爷你干活。”
姚臻听罢有点无语：“老婆，你比我这个资本家少爷还黑心一点。”
梁既明问他：“我这样少爷不喜欢？”
姚臻没个正经：“你带少爷游戏上分，少爷更喜欢你。”
梁既明耐着性子陪他玩了几把，经理打来电话，说被解雇的那群人刚突然出现在酒店外举牌抗议、骚扰客人，嚷着要见小姚总。
挂断电话，姚臻冲梁既明摊手：“乌鸦嘴，闹事的这就来了。”
梁既明起身道：“我去就行，你在这待着吧。”
姚臻反正也闲得无聊：“走吧，怎么说我才是负责人，他们要见的人也是我。”
梁既明问：“刚不是还让我自己解决？”
“哎呀，”姚臻一会儿一个主意，逗他，“你是我老婆，我哪里舍得让你一个人去被人刁难。”
他说这话时嬉皮笑脸，纯属胡诌。
梁既明却似当了真，目光在他晶亮的眼睛上多停了一秒，移开：“走吧。”
等电梯时，姚臻又给经理打了个电话，交代：“让他们要赔偿还是谈其他条件，都去会议室，一直堵在外面影响酒店做生意，什么都别想拿到，跟他们说少爷我不怕酒店倒闭关门，不信就试试，到时候他们一毛钱都别想拿到。”
他说完挂线，梁既明站在他身后，抬手按了按他肩膀：“少爷又打算拿钱解决？”
姚臻理直气壮道：“我爸说的，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反正只给最低标准补偿，多了没有。”
其实以这些人做的这些事，他们直接报警把人送进去都行。
但强龙不压地头蛇，姚臻又讨厌麻烦，能解决就解决了吧，费那个心神干嘛。
梁既明虽然不认同，还是道：“少爷说了算。”
下楼他们先去办公室喝了杯咖啡，等了半小时，经理把闹事的那伙人请到会议室了，才起身挪步过去。
会议室里闹哄哄的，一群人或站或坐，凶神恶煞，用带着本地口音的英语和中文混杂着高声控诉姚臻这个无良资本家。
进门姚臻掏了掏耳朵，直接走到主席位一屁股坐下，随意扫了一圈这些人，没理他们。
来的路上经理已经把他们的诉求告知，无非是说酒店无理解雇、构陷员工，违反劳工法，要讹他们高额赔偿。
经理满头大汗劝说众人：“各位都冷静点，你们这样大吵大闹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大家更难堪。”
那位前采购部经理拍着桌子，大骂：“老子工作都没了，还怕难堪？你们今天必须给我们这些人一个交代，我们都在这里干了十几年，劳苦功高，凭什么他一个外来的能把我们都踢走！他是个什么东西！”
被指着鼻子骂的梁既明平静开口：“你们勾连供应商以次充好拿回扣牟利，所有证据材料副本在你们离职面谈时都向你们出示并给予了申辩机会，解雇决定是基于确凿证据和酒店内部制度做出，合法合规。”
他顿了顿，目光凌厉地看向对方身后那些眼神闪躲的前员工：“对你们，酒店管理层念在旧情，调查清楚后并未追究法律责任，也没对外公开细节，已经是给予余地，适可而止吧，酒店行业的圈子很小，尤其是在这个岛上。”
最后这句话，他说的很慢，但正中这些人软肋。
这些人的气势明显一滞。
他们或许是被鼓动想讨要所谓赔偿，但并不想之后在这里彻底混不下去。
梁既明的语气稍稍放缓，立场却丝毫不退：“如果你们对解雇程序有任何异议，我建议你们寻求法律途径解决，而不是在这里聚集，影响酒店正常运营和客人体验，安保部已经报警，警方很快会到。”
听到“报警”，那几名跟班明显慌了，眼神开始游移，看向为首的那位前采购部经理。
这人面色铁青：“少说这些吓唬人的东西！这里不是你们的地盘，不给够让我们满意的赔偿，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们这酒店开不下去！”
姚臻“啪啪”拍了两下手：“赶紧把你的办法使出来，助力这破酒店尽快关门，做不到我都看不起你。”
闻言，这些闹事的人脸色变了又变好不精彩，碰上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混不吝老板，他们那些撒泼耍赖的伎俩是一点都用不上。
“你们这个态度，是根本就不想谈了？”有人提声质问。
“倒也不是，”姚臻漫不经心地说，“你们肯配合不闹事，可以赔偿你们三个月工资，多的没有，你们自己选。”
“三个月工资，你当打发叫花子？！”带头闹事的那个气得瞪眼。
可不就是打发叫花子嘛。
姚臻笑了一下：“你们拿回扣那事，少爷我以前是不想管，真当我是傻子？这位梁经理已经把证据都整理齐全了，随时可以报警，要不要试试啊？”
梁既明接话：“愿意拿钱的跟着黄经理去签字，过期不候。”
众人面面相觑，签字还有钱拿，不签字恐怕要惹上官司……
很快有三三两两的人跟着经理离开，最后还坚持闹的只剩那么几个。
姚臻不再搭理他们，起身准备走人。
转身时那前采购部经理突然发难，冲上来，从兜里掏出把水果刀猛地划向他。
梁既明余光瞥见，瞳孔倏然一缩，一步上前，抬手用力扣住了对方手腕。
一众保安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扑上来按下了骂骂咧咧大声叫嚣的恶徒，抢下他手里的刀。
这人骂得实在难听，梁既明踹了他一脚，沉声交代：“报警。”
闹事的人被带走，姚臻愣了一下，开口道：“你手流血了……”
梁既明看了眼自己被划伤的手臂，不是很在意：“小口子，少爷没事就好。”
姚臻：“……疼不疼啊？”
他似乎第一次生出了一点欺骗玩弄人的心虚。
梁既明见他目光闪烁，以为他担心自己，看着他温缓声音说：“没关系，不是很疼，真的。”
姚臻瞬间更心虚了。
靠，要不要这么温柔，他好像知道狗男人怎么把静禾姐哄到手的了。
这换谁顶得住……

第14章 仰头吻上去
梁既明的小臂被划伤，缝了两针。
姚臻默不作声地又给他转了一百万零花钱。
梁既明看了眼手机，没收，问他：“少爷这是什么意思？”
“你都为我受伤了，我转你钱怎么了，拿着。”少爷别的不会，只会拿钱砸人。
梁既明皱眉问：“我们的关系，需要计较这些？少爷既然说我是你保镖，我做的本也是应该做的。”
姚臻的良心有点痛，嗫嚅道：“我心疼……”
梁既明将他这副不自在的模样看在眼里，伸手拉过他又抱了他一下。
姚臻：“……”
已经麻木了。
梁既明放开他，认真说：“没事了，谢谢少爷关心。”
姚臻语塞，半晌，干巴巴地道：“不许这么肉麻。”
梁既明嘴角浮起点笑：“好。”
无论如何，这一出闹剧算是解决了。
剔除了蛀虫，后面的许多事情都好办得多。
由行政部牵头，制定完善内部考核制度，先提升各部门的运营效率和服务质量。
酒店经理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从先前的怕惹事怕麻烦到现在积极配合，他虽然没什么魄力，但执行力强，能把梁既明交代的事情都安排妥当，这就足够。
至于姚臻这个大少爷，看似不管事，但大方，批钱的时候痛快，酒店内部那些老旧设施用具该换换，该重装的重装，从来不眨眼。
短时间内不说酒店业绩有多少起色，至少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的面貌焕然一新。
梁既明每天忙忙碌碌，一众员工把他当做姚臻这个老板的眼线，都不敢怠慢他。
倒是姚臻自己，要么在房里打游戏，要么一个人去外头无聊溜达，日子变得跟他刚到这里那两个月一样。
不同的是现在再有文件给他签，他还不能随便签签了事，梁既明会盯着他把文件仔细看完，让他了解全部细节再签。
大少爷深觉这日子没法过，他不是捡了个老婆，是找了个活爹回来。
梁既明还振振有词，一切都是为了他好，让他学着长进点，没准哪天他老子就开恩，肯放他回去。
理是这么个理，但他懒散纨绔了二十几年，本性难移，哪有那么容易改。
傍晚，不想再被活爹烦着，姚臻关机独自去外面海滩转了一圈。
大少爷躺在沙滩椅上看日落发呆思考人生，有穿着比基尼的漂亮小姐过来搭讪。
对方笑问他是不是一个人，姚臻反应迟钝地偏过头，看了人一眼，面无表情说：“我有老婆，他好凶的。”
漂亮小姐：“……”啧，年纪轻轻就成了妻管严。
漂亮小姐离开，姚臻叹了口气，只觉无聊透顶。
坐了一阵，愈发没意思，他起身准备走，身后忽然有人叫他：“小姚总？”
姚臻回头，走上前来的男人看到他面露欣喜：“小姚总真是你，幸会幸会，我刚还以为看错了，你也是来这边岛上度假的？”
见姚臻没反应过来，对方自报了家门，说带老婆孩子忙里偷闲来这边度假玩几天。
姚臻浆糊一样的脑子半天才想起来，这人是一间材料公司的老板，跟他们家公司有生意往来，他之前跟着他老子去参加商业酒会时见过一次。
对方热情跟他寒暄，他没什么兴致应付，脸上端着假笑说：“我爸让我来这边管理酒店，长点经验，李总你回头跟前台报我的名字，我让人给你房费打个折。”
“那多不好意思，”这人当然也不在乎这点房费，只想跟他套个近乎，“难得在这里碰上就是缘分，要不我晚上请小姚总吃饭吧，小姚总赏个脸。”
姚臻才不想跟这种别有所图的生意人吃饭，拒绝：“不了，我一会儿还有工作，先回去了，你们玩。”
对方十分遗憾，再三邀请，姚臻坚决摇头，走人。
快走回酒店时，他忽然顿住脚步，想到什么。
刚那李总说他公司叫什么来着？哦，盛宇。
想起来了，前段时间他妈跟他聊八卦，说沈大状接了这公司的一个合同纠纷案，拿给梁既明去打，本来必输的官司被这位梁大律师找到合同漏洞扭转乾坤，坑了人原告几千万。
他妈之所以跟他聊到这些，是为了感叹沈静禾找了个有本事的好对象。
他听完却只觉得梁既明这厮是个讼棍，专帮有钱人坑蒙拐骗耍流氓。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李总他必然认识梁既明。
姚臻一拍脑袋，怎么就这么巧！
这要是让他们碰见了，自己不就全露馅了？
大少爷脑子转得飞快，正思考要怎么以防万一，就见梁既明自酒店侧门出来，特地来找他。
他快步上前，挽住梁既明胳膊，不着痕迹地拉着他背过身，避开沙滩那头可能的视线。
他嘴上问：“干嘛啊？”
梁既明才想问大少爷古里古怪的又想干嘛：“你又跑出去偷懒？手机也不开？”
“没电了，什么叫偷懒啊，”姚臻不服争辩，“我去看夕阳而已，天天待这破酒店里都要发霉生锈了。”
梁既明没有张嘴就说让他回去工作惹毛他，看了看时间，提议：“去吃晚饭。”
姚臻立刻道：“回房去吃。”
梁既明不同意：“去园林餐厅，那边今天更新菜单，去试菜。”
姚臻不乐意，万一那李总一会儿也去那边的餐厅呢？
“试菜也可以送回房……”
“顺便看看他们的服务还有哪里要改进的地方，”梁既明说，“走吧，吃个饭而已，耽误不了少爷你晚上玩乐。”
姚臻说不过他，被梁既明拉去了餐厅。
酒店一共四间餐厅，园林区这间主打的是东南亚地方特色菜，自助式的。
姚臻从坐下后就跟做贼一样，眼珠子四转不时巡视四周，梁既明起身去拿吃的，他也跟着去，走哪里跟哪里，梁既明拿什么他也拿什么。
梁既明察觉到大少爷的反常，停步餐台边接了杯苦死人的黑咖啡，这小子丝毫没意识到不对，也接了杯一模一样的。
梁既明看他一眼，没有提醒，回去餐桌。
坐下后姚臻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得差点直接吐出来，勉强咽下后嫌弃搁下杯子：“你是不是故意的？”
梁既明递奶和糖给他：“喝不了为什么要跟我拿一样的？”
姚臻没好气：“你就捉弄我。”
梁既明问：“你刚在想什么？”
姚臻干笑：“没有，吃你的东西吧，问那么多干嘛。”
餐厅的菜品、口味和服务都肉眼可见提升了不少，成本却不增反减，这都是梁既明的功劳。
姚臻不走心地夸了他几句：“可惜我爸不识货，错过了你这么个有本事的儿媳妇。”
说起这个，他忽然想到他爸他妈似乎都很欣赏这人，只恨静禾姐不是他们亲女儿，女婿是别人家的。
“……”
有那么好吗？
姚臻抬眼，不自觉地打量了一下面前的狗男人。
长得确实人模人样的，也是有那么点色相资本……
不了，他不好男色，这蛊还是不要种他身上了。
正在切鸡排的梁既明忽然抬眼：“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姚臻端起加过奶和糖的咖啡又抿了一口，压下心头那一点微妙：“看你好看呗。”
梁既明道：“你不如回去照镜子。”
……你真是一点都不会夸人。
这一顿晚餐终于吃完，姚臻悬着的心放下一半。
从餐厅出来，是一条绿植密集的林荫道。
天色渐暗，来用餐的客人也比先前少了。
姚臻正想说话，眼尖瞥见前方过来的李总一家几口，顿时心头警铃大作。
他立刻转身，将梁既明按向一旁灯光暗处的树干上，抬手抱住他。
梁既明惊讶了一瞬，察觉到什么，下意识抬眼朝前看去。
姚臻一下慌了，忘记了是李总认识梁既明，梁既明根本不记得那位李总。
他扯着梁既明领子拉人低头，仰头不管不顾地吻上去。

第15章 少爷在勾引我？
姚臻因为心虚心慌，亲人的动作有些莽撞，嘴唇撞到一块，牙齿磕碰，不成章法。
人声、脚步声自他们身边过，逐渐远去，李总一家几口已经走远。
大少爷茫然睁着眼，撞进正被他亲吻的这个男人沉黑眼眸中，愣了愣。
梁既明也没想到姚臻会毫无预兆地亲上来，直视他的眼睛像一汪深潭，冷冽沉静，藏住了其下那些无声的波澜。
姚臻被他这样的目光盯得头皮发麻，心口怦怦跳，全然忘了反应。
梁既明先动了，微微侧过头，贴着姚臻的唇轻轻一吮，给了他一个带有安抚意味的吻，后退开。
姚臻脑子里“嗡”一下，整个人都麻了：“你、我……”他张口结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梁既明先问他：“少爷没原谅我，为什么要亲我？”
姚臻到嘴边的话咽回，红着脸故作凶恶：“亲就亲了，你有意见？”
“没有。”
梁既明只当他这个反应是恼羞成怒、想亲又不愿承认，有些想笑，抬手轻捏了一下他发烫的耳垂：“少爷开心就好。”
姚臻瑟缩，撇过脑袋……
真特么丢人。
回房大少爷立刻滚进卫生间，又一次把自己嘴唇搓得起皮，原地转了两圈，拿起手机给小卫打电话，让他去前台查那位李总到底要在这酒店住几天。
十分钟后，小卫回复他：“他们是今天办的入住，开了两间房，预定了四个晚上。”
姚臻：“……”
这不成，绝对不成。
第二天一早，梁既明正准备出门，难得早起的大少爷自主卧出来，连衣服都换了。
梁既明有些意外：“少爷今日没睡懒觉？”
姚臻伸着懒腰：“去收拾一下，一会儿跟我出门。”
梁既明问：“去哪？”
姚臻答：“望城。”
半小时后，他们出现在楼顶停机坪，来接他们的直升机停在这里等。
这是昨夜姚臻特地让助理安排的，四天而已，出去躲躲就是了。
“把事情交代给黄经理，不用你事事盯着，他才是这酒店经理，放宽心，你陪少爷我出去。”
姚臻笑嘻嘻地说着，拉梁既明上飞机。
梁既明问：“去望城做什么？”
姚臻只说：“去了就知道。”
梁既明拗不过他，抬手按了一下他后背：“走吧。”
引擎轰鸣声中，直升机起飞。
姚臻戴上耳机，用口型冲梁既明说了几个字。
大少爷扭头兴致勃勃地看向机舱外，梁既明慢了两秒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去度蜜月。”
望城是这边半岛上的一座海滨城市，也是当地首府，自翡静岛乘直升机过去，二十几分钟就能到。
小卫昨晚就已预定了这边的酒店，到了之后他们先过去放行李。
电梯上行，两手插兜里的梁既明忽然问：“度蜜月为什么还要分两间房？”
“……”刚只是故意逗他的姚臻哪里想到他这么刁钻，“你难道还想睡少爷我？”
梁既明没想法，他就是觉得这位大少爷怪别扭的，想又不承认，口是心非得厉害。
照旧是一间大套房两间卧室，说来度蜜月的姚臻其实只为了换个地方睡觉。
他昨晚熬夜打游戏到凌晨三点，今早又起得太早，困得睁不开眼。
“我先去睡一觉，下午我们再出去玩，”姚臻交代完，想了想又不放心，叮嘱梁既明，“你一个人不许出门，别被坏人拐跑了。”
梁既明好笑问：“哪来的坏人？”
坏人不一定有，但没准又碰上什么熟人。
姚臻强调：“总之，不可以。”
梁既明没往心里去：“去睡你的吧。”
姚臻进去卧室，倒头就睡，再醒来已经是下午三点以后。
他爬进卫生间洗漱完，出来却没见到人，站那里正发呆，房门自外刷开，说不许乱跑的人从外头回来。
“醒了，再不醒天都黑了。”梁既明走进来，看着他指了指墙上的挂钟。
姚臻有点不高兴：“我说了你不许独自出门。”
“没出门，”梁既明上前，在餐桌上搁下给他打包回来的下午茶，都是姚臻爱吃的点心和糖水，“去楼下餐厅吃了个午饭，在酒店沙滩上转了转，顺便找这里前台打听了一下这边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刚又去餐厅给你打包了点吃的。”
姚臻是真饿了，不再计较，过来餐桌边坐下，看着梁既明拆开餐食包装袋，犹豫问他：“你有没有碰到什么人？”
梁既明问：“什么什么人？”
姚臻胡言乱语：“搭讪的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少爷，”梁既明打断他，“我三十岁了，不是三岁，不会随便被人拐跑。”
姚臻拿起勺子，嘟囔：“那谁知道。”
梁既明见他这样，以为他是没有安全感，还担心自己会抛下他离开，有些无奈。
伸过来的一只手罩住自己头顶，姚臻莫名其妙，抬了头。
梁既明看着他，以目光抚慰：“别胡思乱想，我答应了你不会走。”
姚臻：“……哦。”都说了别这么肉麻，怎么不听的。
傍晚他们才一起出门，去附近商圈逛了逛。
这边有个香氛展，姚臻很有兴致地说过去看看。
展出位于这里的一处现代艺术馆内，空间不大，但设计精妙。
光线柔和的室内，一座座发着光的展台呈花瓣状排开，陈列了形态各异的香瓶。
芬芳弥漫，隐秘而挑逗。
姚臻兴致勃勃，拉着梁既明穿梭其间，寻宝一样逐个嗅闻试香纸。
“你也闻闻？”他将一张试香纸递到梁既明鼻下，扬了扬下巴，笑看着人。
梁既明依言嗅了嗅，前调是浓郁的草木气息和湿润清新的雨水味，还挺好闻。
他看了眼这瓶香的名字“雨后青绿”，点点头：“很写实。”
“写实啊？”姚臻啧了啧，又拿起另一张，“这个呢？好怪的味道，竟然有香氛的气味闻起来像墨水。”
他嘴上嫌弃，却又忍不住皱着鼻子多闻了几下。
梁既明看着他这有些孩子气的举动，目光在他神采飞扬的脸上多停了片刻。
鼻尖萦绕幽香，但到底只是浅薄虚妄的感官刺激。
甚至不如身边这个人鲜活的气息和温度更为真实。
“你再试试这个……”姚臻将手中试香纸凑近梁既明。
身后一道声音忽然响起：“姚先生？”
两人转头，热情笑着的年轻男人上前来跟姚臻打招呼：“真是姚先生，我刚还以为看错了。”
姚臻愣了一下，想起来这是他之前给沈静禾定制生日礼物时，找的那位调香大师的助手。
当时为了说清诉求，自己还跟他们视频通话过几次。
他好像这会儿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刚进来时瞥见的这个展举办人的名字，就是那位大师。
“……”好巧。
对方笑问他：“姚先生是特地来给老师的展出捧场的吗？”
姚臻也不好说不是，随便跟人寒暄了几句。
年轻人大大咧咧，顺嘴便问：“对了，上次老师亲手调的那支‘谧境’，姚先生你说要送人的，那位小姐还喜欢吗？”
空气一瞬间凝滞。
梁既明瞥了眼大少爷，没做声。
姚臻反应迅速，一把挽住他胳膊，回答人：“喜欢，当然喜欢，我送给他，他可喜欢了~”
对方明显愣了一下，那支香虽然气味偏中性，但当时他特地确认过是送给女生的。
不过这种事情谁也不会追根究底，这人也聪明，很快回神笑着道歉：“啊，原来如此，不好意思是我先入为主了，这位先生喜欢就好。”
助手还要招待其他客人，跟他们闲聊几句便说失陪。
姚臻尴尬得很，没了再逛下去的兴致。
走出展厅时，梁既明问他：“你找人定制礼物，连送男人还是送女人都不跟别人说清楚？”
“不好意思说，”姚臻眨眨眼，“我害羞。”
梁既明道：“刚抱着我胳膊怎么不害羞？”
姚臻不再理他，拆开了刚临走时拿到的每人都有的香氛小样。
梁既明也岔开话题：“这个展出挺有意思的，我们酒店是不是也可以办类似的活动，在酒店里弄一个艺术长廊，不定期地请人来办展，各种类型的展出都可以。”
姚臻问：“到哪里去请人？”
“少爷不是人脉挺广的？”梁既明问，“你那些朋友，应该也不是只会花天酒地吧？上次听他们聊天，一个个都很懂得玩，会玩也是种本事，他们也许有这方面的路子。”
姚臻意外道：“我还以为你看不上他们呢。”
梁既明懒得说，不认同他们的生活态度是一回事，但这些人天生就会投胎，那些普通人接触不到的资源往往就只是他们一句话的事情。
姚臻有些看不惯梁既明这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傲慢，拨开手中香氛小样，直接喷到他领子上，凑过去嗅了嗅。
清新的海水与柑橘的气息纠缠，出人意料地好闻。
于是他又贴着梁既明多闻了几下。
梁既明站定没动，垂下眼，盯着往自己颈边拱的毛绒脑袋。
片刻，他轻声开口：“少爷是在勾引我？”
“？？”姚臻后退开，踩了他一脚，“才没有，别想。”转身就走。
梁既明不以为意，慢悠悠地跟上。
色厉内荏，口是心非，炸毛小狗。
梁既明心道，或许还应该加上一句——
有点可爱。

第16章 ……有点燥
到望城的第二天，姚臻带梁既明去这边的游艇会码头。
“少爷我带你去见识见识我的人脉，给酒店拉点客。”
梁既明闻言有些意外，他还以为大少爷来这里只为了玩。
原本倒确实是，也是临时起意。
被人邀请来这游艇会，玩一玩和顺便做点正经事又不冲突。
车到码头，刚刚中午。
半岛上最大的游艇会就在这边。
整片码头都浸在耀目天光下，私人浮桥随波轻晃，栈桥两侧的泊位挤得满满当当，空气里浮动着海水的咸腥和淡淡机油味。
姚臻迈步走上甲板，游艇主人正揽着个大长腿身材火辣的姑娘靠在船舷边亲热。
“我操，臻少！”男人松开姑娘，张开双臂迎上来，“来了这边都不说一声，三请四请才肯赏脸过来，你真是好大的面子。”
姚臻上前跟他撞了下肩膀，懒洋洋地笑：“滚蛋，见你干嘛，你不都有伴了？叫我来做电灯泡啊？”
“这话说的，再有伴也没兄弟你重要啊，”对方揽着他肩膀，挤挤眼，转向身后，“介绍一下，莉莉，模特。”
又拍拍姑娘的腰：“叫臻少。”
“臻少好。”姑娘的声音甜得发腻。
姚臻随意点头，手插在兜里没伸出来，他一扬下巴，也介绍自己身边人：“阿明，我老婆。”
对面两人目露惊奇，男人哈哈笑起来，冲姚臻挑眉：“你小子逗我呢？”
姚臻一本正经：“没逗你，真是老婆。”
男人笑着朝梁既明伸手：“叫我阿Ben就好。”
梁既明神色自若地跟他握了握手。
随便寒暄几句，这人带他们进船舱。
游艇推开水浪，缓缓驶离码头。
早就醒好的酒倒出来，姚臻端起抿了一口，惬意靠进沙发里，跟人闲聊。
这个阿Ben是他以前在英国念书时认识的朋友，是这间游艇会的少东家，现在在游艇会里任总监的职。
说来也是个纨绔二世祖，但这人是家中独苗，混得要比姚臻好不少。
阿Ben只知道姚臻是被他老子流放来这边的，具体原因今天还是第一次听说，顿时佩服得五体投地：“兄弟，你这玩得有点大啊。”
姚臻的脸皮早已厚如城墙，笑道：“你不懂，这在我们中国人的古话里，叫做除却巫山不是云。”
哥们快被肉麻死了，搂着怀里的姑娘，摇头：“不懂，也不想懂。”
梁既明神色平淡，大少爷的炫耀里带着漫不经心，听听就算了。
阿Ben继续给他们倒酒，顺便介绍手上这瓶特殊年份的酒。
姚臻就是冲着他的酒来的，这人家里收购了好几个欧洲顶级酒庄，手里什么好酒都有。
一杯酒下肚，他愈发兴致勃勃，梁既明出声：“少喝点，一会儿还要用午餐。”
姚臻靠过去，笑瞅着人：“好嘛，那你帮我喝啦。”
梁既明移开眼，拿过他手里的酒杯。
阿Ben受不了地冲怀中莉莉说：“看到没，臻少比你还嗲一点。”
姑娘也笑：“那我跟臻少多学学。”
姚臻骂他哥们：“闭嘴吧你。”
“说正经的，”阿Ben叼上雪茄，莉莉乖巧地帮他点火，“你昨天说要跟我一起做什么生意来着？电话里也没讲个明白。”
姚臻翘着二郎腿靠回沙发里，指了指身边的梁既明：“我老婆跟你谈，他管这摊子事。”
阿Ben的目光这才正儿八经转向梁既明：“说来听听呢。”
梁既明大致说起他们的想法，由酒店跟游艇会合作，做深度绑定服务方案。
这边的会员乘游艇上岛，他们酒店免费为游艇做保养和补给，提供高端吃喝玩乐一条龙服务。
“听起来挺有吸引力，”这位游艇会的少东家掸了掸烟灰，没怎么走心，“但说白了就是让游艇会给你们酒店介绍客源，我们拿点佣金回报，老实说我是无所谓的，但我老子未必看得上这点小恩小惠。”
梁既明承认，来的路上姚臻就说过游艇会这些会员都是高净值人群，是他们酒店的理想目标客户群，他们的目的的确是为了从对方手里挖客源。
他解释说：“我们酒店可以和游艇会一起策划主题航旅季，做周边隐秘岛屿探索之类的品牌活动，对游艇会来说也是提升会员忠诚度，进行推广宣传的好机会。”
阿Ben依旧兴致缺缺，品牌推广这方面的事根本不需要他这个少东家亲自操心，除非有能看得见的实际利益摆在他眼前。
姚臻从梁既明手里拿回酒杯，又喝了一大口，说：“我爸准备把集团旗下的酒店业务整合打包上市，到时候让你们在Pre-IPO轮进行优先投资要不要？”
阿Ben闻言一挑眉，倒真来了些兴趣。
游艇会只是玩票，他家主要是做投资基金的，姚臻这个大少爷的家底他也知道，这种规模的集团旗下业务要上市那就不是闹着玩的，哪怕现在全球酒店行业都不大景气，那也有搞头。
不过那就不是这一间酒店的事了，他怀疑这小子根本在信口开河忽悠他。
“是不是真的？你小子能做得了主吗？”
姚臻矜傲道：“我爸还能把我扔这里一辈子？他让我来这就是打算以后把酒店业务交给我，到时候我帮你向投行引荐。”
梁既明默默看他一眼，没拆穿他。
阿Ben想想算了：“你开空头支票我也认了，谁让我俩哥们，行吧，让你老婆把合作计划书做一份先给我。”
姚臻满意了，跟他碰杯：“多谢Ben哥捧场。”
梁既明没再说话，起身去了酒吧台那边。
姚臻继续跟阿Ben闲聊，喝完这杯酒阿Ben搂着女伴去了甲板上。
他便也起身，过去酒吧台，在高脚凳上坐下。
“老婆，你看看人莉莉伺候Ben哥多殷勤，你就不能学着点吗？”大少爷一手撑着下巴，另只手里还晃着自己空了的酒杯，笑吟吟地看向正在调酒的梁既明。
梁既明冷淡道：“少爷喜欢那样的，也可以去找一个。”
“我才不要，”少爷拒绝，张嘴便调戏人，“那还是我老婆更好看一点。”
梁既明没理他，收缴了他手中酒杯，给他另外调了杯鸡尾酒。
“要喝喝这个。”
姚臻接过去，白朗姆加椰奶和菠萝汁调的鸡尾酒，甜得发腻，与其说是酒，更像菠萝椰子奶昔。
也勉强能喝吧。
“老婆，你是不是有点不高兴？”他看似没心没肺的，其实很敏锐地就察觉到了梁既明的情绪。
梁既明站在吧台后，随意问他：“少爷刚说的上市投资的事是真的？”
“嗯哼，”姚臻说，“差不多吧，这间酒店是真不赚钱，等上市的时候像这样业绩差的店就只能砍了，要不影响估值，所以我爸才把我扔这里来随便折腾。”
梁既明皱眉，姚臻看着往吧台前方凑：“你是不是觉得浪费了你一腔心血？这不是还没砍嘛，你要是能帮我把这里的酒店搞起来，没准我爸一高兴，改变主意了呢。”
“没有不高兴，少爷能回去更好，”梁既明淡声回答他先前的问题，“就是领会到了金钱游戏才是这个世界本质规则，其他说再多都是白搭。”
所以你是个野心家咯。
这句姚臻没有说出口，继续调戏他：“那你更要抱紧少爷我的大腿了。”
梁既明一哂：“喝你的酒吧。”
傍晚时分，游艇驶入一片相对平静的海域，晚霞碎散在蔚蓝海面上。
姚臻拽着梁既明溜进下层的驾驶舱，催着舵手让了个座。
他把梁既明按座椅里，说要好好玩玩，反正刚下来前阿Ben大手一挥让他们自便。
“这片海域没障碍，自动驾驶也开着呢，出不了事。”姚臻没正形地半趴在宽大台面上，手指胡乱点着闪烁的屏幕。
梁既明沉默坐着，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操作台。
“哎，你别光看啊，上手！”姚臻绕到他身后，不由分说地抓住他的手，直接按在了舵轮上。
大少爷几乎整个人趴在梁既明背上，凑近他耳边，声音里带着玩闹的亢奋：“握紧点，这玩意儿轻飘飘的没手感，就得使劲！快快快，往右打！看见那边那群海鸥没？吓唬它们一下！”
姚臻玩心一起，航行规范全抛去脑后，只想找乐子。
梁既明的手在他的蛮力带动下转动舵轮，游艇的航向猛地偏转。
船体倾斜带来的惯性让姚臻没站稳，整个人更结实地撞到梁既明背上，他非但没慌，还放声笑起来。
“刺激吧？”姚臻愈觉兴奋，“这船改装过的，这马力可都是烧钱烧出来的。”
梁既明无奈提醒他：“别闹了，看雷达。”
“看那个干嘛，”姚臻不屑一顾，“开这玩意儿就凭感觉，感觉来了，油门一加，什么烦恼都追不上你！”
他说着腾出一只手，还想去够旁边的油门控制杆。
梁既明眉心一跳，反手捉住了他那只乱动的手，制止他的动作。
“别动那个。”梁既明沉声强硬道。
姚臻动作一滞，眨了眨眼，看着自己被扣住的手腕，又抬眼看向梁既明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好吧，”大少爷拖长了调子，没抽回手，就着这个被按住的姿势，把下巴重新搁回梁既明肩上，嘴唇几乎贴着他耳朵，声音压得更低，带出玩味笑意，“老婆都这么说了，行吧，听你的，那你教我，要怎么玩？”
他嬉皮笑脸的，吐息间的热气直往梁既明耳朵里钻。
那股横冲直撞的纨绔劲过去，又开始挑衅和撒娇。
梁既明松开手，将注意力放回前方海面，声音恢复了平静：“看着航向，慢一点。”
姚臻笑嘻嘻地重新把手覆上他手背。
引擎平稳轰鸣，游艇一路推开碧浪。
姚臻依旧在耳边聒噪，活力无限。
梁既明忽然问：“你喷了香水？”
“哪有，”姚臻贴着他笑，“你怎么闻出来的？”
早上换衣服时，昨天拿的香氛小样洒了点到他衬衣上而已。
梁既明淡淡“嗯”了声，继续操纵手中舵轮。
感官却被牵动，滞留在背后那具温热躯体和耳边灼热的气息上。
……少爷好像真的在勾引他，有点燥。

第17章 他确实是gay
入夜，引擎关闭，游艇漂浮海面上，随波逐流。
白天的喧嚣和暑热褪去，微凉海风拂面，难得惬意。
姚臻走上飞桥，趴在扶栏边缘朝下看，阿Ben和他女伴在甲板泳池里鸳鸯戏水，正玩得high。
他哥们一抬头看到他，冲他招呼：“臻少下来一起呗？”
姚臻拒绝：“滚蛋，少爷我是正经人，我老婆还在呢。”
阿Ben：“嘁~”
梁既明端着两杯刚调的鸡尾酒上来，递了一杯给他。
姚臻尝了尝，这次是蜜桃马天尼，也很甜。
“你怎么又调这么甜腻的酒，”大少爷抱怨，“是你自己想喝吧？”
“这酒适合少爷。”
梁既明一扬下巴，看着他一本正经说：“又甜又辣，跟少爷一样。”
妈的，哪学来的。
姚臻腹诽着，提醒他：“你别学坏了，油嘴滑舌。”
“你Ben哥说的。”梁既明随口说完，也尝了一口杯子里的酒，酒水入喉，滋味难言。
他不经意地岔开话题：“少爷不去游泳？”
“你们都取笑我，”姚臻晃了晃脑袋，“才不去，他俩鸳鸯戏水，我去干嘛，少爷我是那么淫乱的人吗？”
梁既明问：“喝醉了？”
从上船到现在，他陆陆续续地喝了不少酒，没醉大抵也有几分微醺。
“哪有。”姚臻摇着头，不肯承认。
梁既明拆穿他：“少爷其实是不会游泳吧？”
“……”知道你还说，真是讨厌。
姚臻懒洋洋地站直身，抬手摸了一下梁既明的脸：“不许笑话少爷，不然休了你。”
梁既明拉下他作乱的爪子：“老实点吧。”
姚臻没理人，抽回手走去了前方船头看夜景。
这边没有遮挡，视野开阔。
点缀了碎星的夜幕压近，夜下的海风平浪静，星辉落于海面上，轻轻漾动。
风有点凉，四周很静，能听见海水拍打船舷的声响。
姚臻也安静下来，靠着扶栏仰头看夜空，不时抿一口酒。
他身上那种惯常的张扬气质收敛，整个人慵懒放松。
梁既明站在他身旁半步远的地方，看了他片刻，将杯中酒倒进嘴里。
“盯着我看干嘛？”大少爷转头，带笑的面庞在夜色里生辉，“少爷我是长得很好看，你也不用看入迷了吧。”
梁既明静静看着眼前人，星辉便也沉入他深邃眼眸里，半晌，他轻声问：“不能看？”
……看都看了，还问。
姚臻忽然生出想法，拿出自己手机，点开了相机。
他凑过去，手臂挨着梁既明的手臂：“来拍一张。”
不等梁既明同意，大少爷径直举起手机，调整角度，以璀璨星空为背景。
“看镜头，不对，你看星星就好。”
姚臻的声音近在耳畔，气息温热：“笑一个嘛……算了，不笑也行，就这样也挺好。”
梁既明没有看镜头，他侧过头，目光落在了前方海天相接的光影模糊处。
姚臻按下快门，这一刻星光太温柔，海风也静谧，连带着梁既明脸上冷峻的线条都缓和了几分。
姚臻迫不及待地低头看照片。
浩瀚星空下，他俩各自拿着杯鸡尾酒并肩依偎在扶栏前，他自己的脸被光映得清晰，笑得有点傻气，而梁既明只有小半张侧脸浸在微光里，看不清表情，但紧绷的下颌线是放松的，那双先前还深不见底的眼睛在星光映照下，流露出一种近乎温和的专注。
姚臻啧了啧，把照片留下了。
甲板上的人鸳鸯戏水结束，姚臻去找他哥们继续喝酒。
梁既明没再管大少爷的事，先回了房间。
他反正没事做，索性开了船上的笔电写计划书。
外头闹哄哄的音乐声和说笑声不时飘进来，梁既明慢吞吞地敲着键盘，有些心不在焉。
姚臻显见的又喝高了，大着舌头嚷：“别在少爷我面前亲来亲去，辣眼睛，就跟谁没有伴一样……”
阿Ben笑他：“那你去叫你的伴出来，也嘴一个给哥哥我看，别光说不练，他人都躲起来了，不给你面子~”
姚臻骂：“滚。”
梁既明听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声音，有些心烦，这游艇说是造价昂贵，隔音却不怎么样。
想去把喝醉了的家伙拎回来，起身时又犹豫，自己好像没什么立场。
大少爷说过的，还没有原谅他。
姚臻一直玩到凌晨以后才回来，醉醺醺地摸黑进房间，梁既明已经睡下了。
游艇不大，只有两间卧室，他俩自然睡一起，姚臻不太乐意，但这会儿他喝高了，脑子不清醒，也就没想那么多。
去浴室胡乱冲了个澡，大少爷爬床上，钻进被子里摸到热源还没反应过来，手贴着梁既明的胸肌揉了几下，嘿，还挺结实。
下一秒他被扣住手腕攥下去，跌进床里被死死按住，梁既明欺上来压住他，没好气地出声：“不许动。”
醉鬼偏不，另只手从梁既明胸肌一路滑到腹肌：“你睡觉不穿衣服，不要脸……”
梁既明的嗓音愈沉：“少爷跟我睡过几次？之前不知道我睡觉不喜欢穿衣服？”
倒也不是没穿，他下身套了条长裤，习惯了睡觉裸上半身而已。
姚臻的眼睛逐渐适应黑暗，看清楚梁既明藏了戏谑的目光，反应迟钝地颤了颤睫毛。
“……你不要耍流氓。”
梁既明将他的两只手一起钳住：“谁耍流氓？谁钻进来就乱摸？”
姚臻装傻：“我喝醉了。”
梁既明不吃这一套：“喝醉了不是耍无赖的借口。”
大少爷索性自暴自弃：“摸摸怎么了，你是我老婆我不能摸？就摸。”
梁既明还想教训他，楼上忽然传来隐约的动静——女人断续的呻吟、暧昧的皮肉碰撞，再是规律的床铺晃动声。
“…………”
姚臻的脑子还迷糊，没转过弯：“什么声音？”
梁既明沉默了一瞬，压低嗓子：“你说是什么声音？”
这破游艇隔音是有够差的，阿Ben他们的主卧在上面一层，那些让人面红耳赤的声响就是从楼上房间传下来的。
被梁既明这么一问，姚臻还真竖起耳朵认真听了一阵：“……”
楼上的动静愈激烈，反反复复，好吧，这下他酒也全醒了。
太特么尴尬了。
尤其这会儿梁既明还压着他，呼吸就贴在他耳边。
姚臻本能地察觉到这厮的气息有些重，心里骂着娘，狗男人这也能发情？
他伸脚便踹。
梁既明预判了他的反应，动作迅速地压下去按住了他脚踝：“还要动？”
本来是没什么，但这位少爷毫无顾忌地在他身下乱动乱蹭，他是正常男人，不是柳下惠。
姚臻快疯了，什么东西在顶他的腿！滚啊，滚！
“你他妈别乱发情！”大少爷凶恶骂出口。
“我们既然是恋人，”梁既明开口，嗓子有些哑，但声线还算平稳，“我会对你起反应很奇怪？”
姚臻心里把这王八蛋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少爷我要是知道你真能对男人起反应，才不会跟你扯上这种关系！
“不许碰我，”大少爷气急败坏，“我说了我还没原谅你。”
梁既明完全体会不到他内心的震惊和难堪，沉声道：“闭嘴吧。”
姚臻：“滚！”
黑暗中气氛陷入微妙僵局，楼上传下的那些糟心声响却还在继续。
“……我不要，放开我。”姚臻先服软，怂了。
梁既明没再吭声，压着他，挣扎片刻，最终挫败起身，进去了浴室。
听着浴室里传出的水声，姚臻背过身，拉高被子。
装死。
结果就是他这一整晚翻来覆去，瞪着眼睛就没睡着过。
楼上那俩精力好过头，一整夜不知道搞了几回。
也真是不怕精尽人亡。
等到快天亮楼上终于消停了，大少爷才在被折磨得神经衰弱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睡到了中午。
他伸着懒腰推开房间玻璃门，梁既明在外头甲板上正抽烟，游艇已经驶回码头。
听到动静，叼着烟的人回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醒了？”
“……”姚臻有些尴尬，这人昨晚从浴室出来就离开了房间，不会一夜没睡吧？
“我说了你不许抽烟，你怎么回事啊？”大少爷不满数落人，试图转移自己的那一点不自在。
梁既明在桌上烟缸里捻灭烟，说：“你Ben哥给的，不抽了。”
姚臻想想没问他昨夜到底睡没睡觉，也不再提那些尴尬的事，移开眼：“走吧，去吃东西。”
大少爷转身先走，梁既明自若跟上。
他昨夜蜷缩在客厅沙发里，也是后半夜才睡着。
倒不是真就对这位大少爷有什么想法，只是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会对男人起反应。
他确实是gay。
好像，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第18章 我老婆爱我
清早六点，被强挖起床的姚臻半梦半醒中，游魂一般跟随梁既明乘电梯下楼。
“哪有一大早天没亮就把人从被窝里拽出来的——”
电梯门开，梁既明示意他看外头：“你自己看看天亮了没。”
姚臻不满：“这才六点。”
梁既明接腔：“已经六点了。”
但大少爷从没在十点之前起过床，打着哈欠，满心怨念。
前一晚在游艇上没睡好，昨晚他倒是睡得挺早，不至于起不来，习惯了跟梁既明抬杠而已。
“说来这边度蜜月，躲房间里打游戏算什么？”梁既明道，“走吧，带你出去玩。”
“……”你怎么还当真了？
他们去的地方，是当地的码头渔市场。
两条街外就能闻到渔市的气息，码头边渔船刚刚靠岸，工人们正大声吆喝，卸下一筐筐活蹦乱跳的海货。
朝阳初升，人声鼎沸。
姚臻站在市场入口，嗅到空气里的鱼腥味，看向地上湿滑的水渍，嫌弃皱眉。
“来这里干嘛？”
梁既明两手插兜里，微一扬下巴：“进去看看。”
他们随着人潮往前走，大少爷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虽然嫌弃但也好奇，打量着四周，到处是堆积如山他叫不出名字的海货，摊主们操着当地方言吆喝叫卖讨价还价。
梁既明带他走进一处面摊，在塑料矮凳上坐下：“吃早餐。”
“哎呀，”姚臻坐也没个坐相，勾着腰歪过脑袋，“你这是带少爷我出来体验生活？”
梁既明说：“当地人推荐的，这里的食材新鲜，来尝尝。”
姚臻觉得很有意思，不是这个地方有意思，是梁既明这一副臭屁精英派头的大律师，竟然喜欢来这种地方尝鲜，这可真是……
摊主老太太很快端来两碗海鲜面，奶白色的汤，浮着鱼丸和虾蟹贝。
姚臻挑了一筷子送进嘴里，烫得直吸气。
梁既明看他一眼，默默把自己的碗推过去，拿筷子仔细挑出里面的香茅和柠檬叶。
他早发现大少爷不喜欢这些香料。
“干嘛？”姚臻盯着他的动作。
“你不吃这些。”梁既明说，语气理所当然。
姚臻一愣，哦。
他夹起自己碗里最大的那颗鱼丸，直接塞梁既明嘴里：“闭嘴，吃东西。”
鱼丸很烫，梁既明皱了皱眉。
得逞了的姚臻笑出声，清早的阳光落在他弯起的眼睛里，梁既明看着，眉目逐渐舒展，慢慢咀嚼起嘴里的食物。
从渔市出来，附近便是这座海滨城市的老城区。
之后一整个上午，他们都在这边纵横交错的窄巷小道里转悠。
这里的建筑带着明显的旧殖民时期风格，彩色的外墙，精致的铁艺阳台，碎石路的地面，在阳光下各自泛着不同色泽。
偶有电驴呼啸而过，一派鲜活气息。
梁既明没看地图，凭直觉带姚臻走哪算哪。
沿街有飘着香味的特色咖啡屋，卖特产的小店一间连着一间，摆满鲜花的街角转过去，能看到墙边小小的圣母像壁龛……
大少爷的度假向来只有狂欢和派对，对这些也觉得新鲜，举着手机不时拍照。
他手中镜头一转，恰转进梁既明微仰头注视前方教堂尖顶的侧脸，轻眯着眼的男人神情格外专注，被快门按响声惊动，偏头望向他。
姚臻做鬼脸，连续按下快门：“呔！妖精！看俺老孙勾魂摄魄！”
梁既明问：“你几岁？”
姚臻心说要你管，你也就脸能看，少爷我多拍你几张照片怎么了？
梁既明没理他，迈步走向他身后的一间书店。
“喂！”姚臻跟上去。
梁既明推开门，门上的风铃轻响，很小的一间书店，堆满旧书，没有人。
梁既明信步逛了逛，姚臻跟在他身后喋喋不休。
“我们回不回去啊？我累了。”
“老婆，你怎么这么闷？”
“真不知道我怎么看上你的。”
梁既明自书架上抽下一本皮革封面的旧笔记本，随手翻开，纸张已经泛黄，边缘微微卷曲，上面是用蓝色墨水写下的英文字迹。
这是一本旅行日记，1976年，日记的主人在这边旅居的所见所感。
文字简洁生动，偶尔还会配上简单的手绘插图。
再往后，日记的主人在这边认识了一个男孩，字字句句全是对男孩的赞美和爱慕。
梁既明一直翻到最后，这页只有一句话——
【今日在望城，我牵了他的手。】
字迹有些凌乱，之后全是空白页。
梁既明的手指轻轻拂过那行字，若有所思。
他手背上忽然一热，是姚臻的手覆上来，抽走了他手中笔记本。
“哇，五十年前的爱情日记，”大少发出夸张惊叹声，摇头晃脑，“切，写的这么感人，不就是旅行途中见色起意，没准等打过一炮吃到嘴里了回头就把人忘了。”
梁既明问他：“你是对爱情过敏？这么不屑一顾？”
“我说的不是实话吗？”姚臻无辜道，“那个年代能跑来这边追寻浪漫的欧洲佬，有钱人呗，什么爱情啊，写得这么清新脱俗，我才不信他会把人带回去，这日记不都丢这里了。”
梁既明沉默，拿回笔记本合上，放回了书架上。
姚臻凑过去：“干嘛啊？”
梁既明睨他：“少爷很了解有钱人对待爱情是什么态度？”
少爷尴尬笑了笑，抱住他手臂：“我不一样，他未必会把人带回去，但我可以抛下所有跟你来这里啊。”
梁既明心头一动，鬼使神差地问：“所以少爷爱我？”
“……”你真是要死了。
姚臻眨眼：“你猜。”
他笑得过于招摇，梁既明抬手一按他脑袋：“走吧。”
梁既明先转身，姚臻一哼。
真够难哄的。
中午他们在街边找了间餐馆，吃过饭继续在这老城区里逛。
姚臻抗议，但抗议无效。
梁既明让他走不动就先回去，他想想算了，人不在他眼皮子底下他不放心。
下午的阳光更炽热，他们走进老城区边缘的一座寺庙。
名为寺庙，其实只是一个本地社区供奉的小佛堂，隐藏在一条安静的小巷尽头。
寺庙也很小，只有一间主殿和一个种着菩提树的小院，没见游客的影子。
姚臻对这种地方没兴趣，往树下的石凳上一坐，说什么也不肯再走。
梁既明没管他，一个人进去了殿中。
大少爷嘟囔了一句“无聊”，靠着树干闭眼打瞌睡。
这一睡便不知天地为何物。
再睁眼他依旧坐在树下，枕着梁既明的肩膀。
姚臻沉重的眼皮子动了动，缓缓睁开。
快黄昏了。
梁既明的目光自他脸上移开，沉声提醒他：“醒了就起来。”
姚臻一抹下巴，抱怨：“我睡多久了？我们到底回不回去嘛？”
“懒鬼。”梁既明低骂，按下了心头那些隐秘的躁动。
姚臻伸脚就踢。
梁既明站起来：“走了。”
姚臻追上去：“老婆，你刚是不是趁我睡着了一直盯着我看？”
梁既明没承认。
那就是了，姚臻有点得意，你完了，你陷入爱河了。
走出寺庙，拐了个弯，这条街的尽头就是海边公路。
夕阳沉落，在远方海平面上晕开一片绚烂晚霞。
见梁既明还想沿着公路继续逛，姚臻蹲下耍赖：“我真不走了，说我是懒鬼也没用。”
梁既明停步在他身前，高大身影罩下：“真不走？”
姚臻抬头，委屈巴巴像被人欺负了的小狗：“你是不是故意捉弄我？”
梁既明垂眼看着他，目光顿了片刻，说：“去租个车。”
租什么车啊，大少爷的词典里就没“租”这个字，他直接花一千美金，跟路过的当地人买了辆小电驴。
梁既明想阻止：“要不了这么多钱。”
姚臻大手一挥：“少爷我乐意。”
被宰了也乐意，他就喜欢拿钱砸人的快感。
梁既明想想懒得再劝，坐上电驴，安全头盔扔了一顶过去：“坐后面。”
大少爷跨坐到他身后位置：“你会不会开啊？别把我摔了——”
梁既明拧动油门，电驴猛冲出去。
姚臻猝不及防，尖叫抱住了他的腰。
车沿着海边公路疾驰，风吹得耳膜嗡嗡作响。
姚臻没话找话，用喊的声音问：“老婆，你刚在寺庙里求了什么？”
梁既明漫不经心地答：“求佛保佑，我早点想起以前的事，少爷能原谅我。”
姚臻忽然语塞了。
我老婆爱我。
啊哈。
他的那一点心虚刚冒头，梁既明下一句说：“少爷太难伺候，还是让以前的我来伺候吧。”
姚臻抬手捶他后背，王八蛋。
大少爷带笑的声音散进风里：“你惹少爷我生气，你犯天条了！”
梁既明没有再说，嘴角上扬，将油门拧到底。
记不记起来其实无所谓，现在这样也不错。
他只想留住这一刻。

第19章 听着有点酸
回翡静岛的第二天，姚臻接到他妈杜嫚秋女士的电话，告知他的“青梅竹马”过两天会来这边岛上度假，让他接待一下。
“绵绵听说你去了那边，想去看看你顺便采风，你好好招待人家，你爸最近口风已经松动了，你要是肯安分下来先成家，他也能让你回来。”
“打住，”姚臻立刻打断他妈，“招待可以，别的免谈。”
他妈妈在电话里唉声叹气：“你这孩子真是的，绵绵不挺好的吗？你们一起长大的怎就这么不来电呢？妈咪还想着喝她这杯儿媳妇茶呢，早点娶老婆不好吗？”
姚臻打着哈哈敷衍，老婆我有了，男儿媳妇的茶您喝不喝？
可惜他老婆眼里根本没有他，一心惦记工作，回来岛上几天又跟消失了一样。
剩他一个人整天在房间里躺尸打游戏。
无聊透顶。
杜嫚秋交代的事情姚臻没往心里去，跟小卫说了声很快抛去脑后。
就这么又过了两天，傍晚时他正趴床上补眠，被电话吵醒。
大少爷按下接听，闭着眼睛不耐烦问：“什么事？”
小卫听出他声音里的怨气，有些尴尬：“少爷，姜小姐来了。”
“来就来了。”姚臻嘟哝，睡眼惺忪。
电话那头的声音换了一个，轻快的女声传来：“姚大少爷，这都几点了？还赖床呢？大小姐我来了，还不滚起来接驾？”
姚臻直接挂断。
半小时后，酒店主餐厅里。
姚臻慢悠悠地吃着东西，听姜绵叽叽喳喳。
这位大小姐是杜嫚秋的太太团朋友家中的千金，跟他从小就认识，现在在巴黎念书。
双方家里是有过把他们凑对的想法，姜绵从前还跟姚臻表白过，但姚臻喜欢沈静禾那样温柔知性的大姐姐，很干脆地拒绝了。
姜绵突然跑来这里，他懒得猜大小姐又想干嘛，直接说：“你别打我主意。”
姜绵一噎：“你要不要脸？以前那是我年少不懂事，留下的黑历史，我早看不上你这样的好吗？”
姚臻随意颔首：“那你来干嘛？”
姜绵无语道：“我放暑假刚回国，我爸就给我安排相亲，什么玩意儿，我跟他说我对你余情未了，来你这躲躲。”
姚臻：“……”是不是真的啊？别是真对我余情未了找的借口吧？
大小姐一眼看穿他的想法，很是嫌弃：“少自作多情了，谁会喜欢你这种就一张脸能看的花花公子哥。”
姚臻撇嘴，脸能看就已经碾压百分之九十九的男的了，你懂个屁。
梁既明刚跟餐厅经理交代完事情，自后厨出来，一眼看见坐在窗边和女生谈笑风生的姚臻。
原本打算走人，姚臻也已看到他，冲他挥了挥了手。
梁既明神色一顿，迈步过去：“少爷。”
姚臻招呼他一起坐，介绍道：“姜绵，我朋友，来这边玩的，他是这里行政部的梁经理。”
他没说别的，要不姜绵这大嘴巴回去跟他妈一说，又是一堆麻烦事。
梁既明没有坐下，目光落向女生，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眼，客气问：“姜小姐觉得今日餐厅的菜品如何？”
姜绵见到他眼神明显亮了，笑道：“好吃，你是国内过来工作的？”
梁既明跟她聊了几句，又问起她菜品和服务还有没有哪里需要改进的地方。
姜绵嘴里说着“都好”，目光直勾勾的，问他要名片。
姚臻皱了下眉，想阻止，梁既明已经将自己的名片递过去，也是他上任行政部副经理后才印刷的。
大小姐开心收下：“那有空联系。”
梁既明点了点头，让他们慢用，告辞离开。
见大小姐还盯着梁既明走远的背影，姚臻没好气地抬手在她眼前晃了一下：“看什么看，人都走了。”
姜绵的视线这才收回，意犹未尽：“没想到你这里还藏着这种极品，看来我来对了。”
姚臻干笑：“他不也就只有一张脸能看，什么极品至于吗？”
姜绵不觉得：“很man很酷啊。”
姚臻听着不爽：“他你就别想了。”
“为什么啊？”大小姐不服。
姚臻才懒得解释。
“总之，不行。”
入夜，梁既明上楼回房，姚臻盘腿坐在客厅沙发上正打游戏。
听到声响，姚臻斜了他一眼，梁既明去倒了杯水，走过来，随口问：“今晚怎在外头玩？”
大少爷要打游戏回卧室里也能打，坐客厅里，像是特地在等他。
姚臻把游戏手柄一扔，质问：“你为什么要给姜绵名片？”
他不高兴，很不高兴，那位大小姐起了色心，他老婆竟然还顺钩上。
狗男人野心勃勃，没准姜绵那个小妞招招手给点什么好处，他就跟着跑了。
那我还玩什么？！
梁既明却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做服务行业的，客人主动要名片，没有不给的道理。”
就你道理多，姚臻不忿道：“总之你离她远点。”
梁既明不做声地看着他。
大少爷撇开脸，冷冰冰地说：“她是家里安排给我的联姻对象，不知道我跟你的事。”
梁既明的目光沉了几秒，视线凝在姚臻凉若冰霜的脸上，淡下声音：“知道了。”
他在茶几上搁下喝空了的水杯，转身回去了客卧。
姚臻：“？？”你知道什么你就知道了？
算了，反正他不会把自己的玩具拱手让人。
之后几天，姚臻也开始早出晚归，陪大小姐出门去耍。
他本来也无聊，姜绵勉强算个不错的玩伴，虽然要他哄着伺候，但能转移这位大小姐的注意力，让她没工夫惦记梁既明，在这玩几天新鲜感过了就滚蛋最好。
于是例会翘了，需要签字的文件也先堆着。
梁既明几次问起，小卫的回答都是少爷又陪姜小姐去了哪儿哪儿玩，每每说完面对的都是梁既明的黑脸。
小卫十分无语，他夹在其中才是最倒霉的那个。
傍晚时分出海的游艇回来，姜绵一路抱怨姚臻一个大男人还怕水，潜水都只能她自己一个人玩，好没意思。
姚臻不以为然：“不是有教练陪你？”
“谁要跟教练一起玩啊！”大小姐眼珠子一转，就开始提要求，“借你那位梁经理给我玩两天呗？”
“什么叫给你玩两天，你怎么说话的？”姚臻才不惯着她，“不行，免谈。”
“什么啊，”姜绵推他手臂，“你怎么一提到他就跟老母鸡护食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有一腿呢。”
“我就是跟他有一腿。”姚臻张嘴便说。
“？？”姜绵惊讶睁大了眼睛。
姚臻幽幽道：“我本来不想让外人知道的，他之前是我保镖，我跟他的事被我爸发现了，我爸才把我发配来这里，我爸妈都不知道他也跟着来了，你回去可不要给我泄了底。”
“啊……”大小姐惊呆了。
为了断这位大小姐的念头，姚臻索性豁出去，看向她认真说：“拜托了。”
“……”
姜绵有点尴尬，撞了撞他肩膀：“诶你不要这样嘛，你早说啊，早说他是你男人，我是那种会打好姐妹男人主意的人吗？”
这就好姐妹上了，这位大小姐的接受能力也是一流，而且迅速给他俩定位准了关系。
姚臻按住她，皮笑肉不笑地跟她确认：“说好了啊？不许再打他主意。”
“放心放心，”姜绵用力点头，“这有什么好说的，我还会帮你们遮掩，绝对不告诉杜阿姨和我妈。”
梁既明带人到码头抽验食材供应商刚送来的货物，远远看到游客码头那边“打情骂俏”十分亲密的俩人。
他看了两眼收回视线，不再理会。
酒店经理拿着采购单逐一核对完，过来说：“小姚总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这还一堆文件等着他签呢。”
梁既明淡淡添上一句：“那也要他有这个心思，成天不务正业只知道玩。”
经理没敢接腔……这话好像听着有点酸？
交接完事情，梁既明直接回去办公室。
跟游艇会那边的合作协议差不多弄好了，大少爷不上心，只能事事都由他来做。
他起身泡了杯咖啡，走出阳台。
酒店的办公楼是一栋三层小楼，也临海，站在阳台上就能看到海边露天餐厅那头。
姚臻和姜绵坐在风景视野最好的位置，就着海风吃烧烤。
不知道说了什么，不时大笑。
梁既明抿一口咖啡，左手握着手机滑拨了几下屏幕，拨出姚臻的手机号。
大少爷正听人讲圈子里谁谁的笑话，手机铃声响起，他一看是梁既明打来的，得意冲姜绵炫耀：“我老婆找我。”
姜绵做了个呕吐的表情，很受不了他这秀恩爱的劲。
姚臻按下接听，拖出声音：“喂~”
电话里梁既明沉默了一秒，说：“我房卡不见了，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要回房拿份文件。”
姚臻房间的房卡前台也没备份，只有他俩和小卫手里各有一张。
“小卫好像出去买东西了。”
梁既明淡声说着。
姚臻才刚吃上呢，有点不情愿：“你很急着要吗？”
“合同明天要发给游艇会那边，今晚要再过一遍。”梁既明说。
姚臻无奈：“行吧，等着。”
挂断电话，看着那头姚臻已经起身往这边过来，梁既明移开眼，转身进去。
裤兜里的房卡摸出来，被他随手丢进脚边垃圾桶里。

第20章 你是在吃醋？
姚臻回来时，梁既明正在一楼大堂的电梯间等他，低着眼在看手机。
姚臻迈步过来：“你怎么回事啊？丢三落四的，我还在吃东西呢……”
梁既明没理他，直接按了电梯上行键。
电梯门开，他俩进去，没有其他客人。
大少爷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梁既明一声不吭，只看着不断上行的楼层数字。
姚臻再迟钝也觉察出他是故意不理自己，推了他一下：“你干嘛不理人？”
梁既明抽过他捻在指间的房卡，平淡说：“少爷继续去吃东西吧，不用跟着上去。”
“……”刚进来电梯前你怎么不说？逗我呢？
电梯到顶层开了门，梁既明先一步出去。
姚臻想想跟了过去：“喂，你干嘛阴阳怪气的？我又得罪你了？”
梁既明看他一眼，刷开了房门：“跟大小姐吃喝玩乐开心吗？”
丢出这句，梁既明没再说别的，进门直接去客厅。
姚臻站在玄关处，愣了愣，有点莫名其妙。
酸死人了……
梁既明快速拿了文件又出来，打算回去办公室继续干活。
重新进电梯后，姚臻才似反应过来，质问他：“你又想惹我不高兴？”
梁既明看也不看他，凉声说：“我也不高兴，少爷跟别人吃喝玩乐，丢下一堆工作全是我在做，我到现在也没吃晚饭。”
姚臻瞬间哑了。
他其实想说没谁让你这么勤快上进，话到嘴边又觉得真这么说好像挺不是东西的。
“那你先去吃饭嘛，跟我一起去呗？”
“不去，”梁既明直接拒绝，“把活干完再说。”
姚臻彻底没话说了。
下午酒店经理还催他有一堆文件没签，狗男人这是又在点他。
出电梯后他默默跟着梁既明往办公楼的方向走，给姜绵发了条消息让她自己先吃，晚点再去找她。
姜绵：【有同性没人性，你真好意思。】
姚臻：【哄老婆，好意思。】
梁既明问：“跟着我做什么？”
姚臻摁黑手机抬头，脸上挤出笑：“吃东西哪有你重要，老婆你肚子都饿着，我怎么也得陪着你。”
梁既明看着他的笑脸，喉结慢慢滚了一下，说：“我没要求你。”
姚臻尽挑好听的话哄人：“我自愿的嘛。”
梁既明沉默下来，移开眼，朝前走去。
可算把这位“大小姐”哄好了，姚臻心想着，啧了啧，迈步跟上去。
回去办公室，他先把拖欠了几天该自己签的字都签了，然后便往旁边沙发里一躺，戴上耳机打游戏。
梁既明坐回办公桌前，目光不时往他身上飘，集中不起注意力。
合同其实不用再改了，他本也是找个借口把姚臻叫回来而已。
现在人就在这里，他又觉得怪没意思的。
梁既明关了电脑，起身。
姚臻见状摘下耳机：“你就干完活了？”
梁既明道：“嗯，走吧，去吃东西。”
“……”还以为有多急呢，这也就不到半小时就搞定了，刚才先去吃完东西再来弄能怎样？
姚臻嘀嘀咕咕，梁既明随手拿起颗办公桌上的巧克力递过去，是下午他帮客人解决了一点小麻烦，对方小朋友送他的。
姚臻不明所以。
梁既明剥开包装纸，顺手将巧克力塞他嘴里：“吃你的，少抱怨。”
大少爷被堵了嘴，含糊骂人：“#@#*&%……”
梁既明抓过他手腕，拖着他离开。
海边餐厅这里，姚臻的位置已经被人占了，姜绵很会给自己找乐子，搭上了几个国内来的游客，正在一起烧烤，都是女生。
“谁叫你们磨磨蹭蹭不下来，没你俩的份了。”大小姐笑着调侃，实则是不想做电灯泡。
姚臻喊冤：“又不是我不肯下来，是这个人，工作狂。”
姜绵跟梁既明打了个招呼，即便没了多余的心思，但帅哥看着也养眼。
那几个女生见到他俩也都眼前一亮，有人热情提议：“一起坐呗，挤一挤就是了。”
这会儿是用餐高峰期，周围没有空的桌子，姚臻只想填饱肚子倒是无所谓，别人都邀请他们了，他却之不恭。
他叫来侍应生加椅子加餐具，又加了一堆菜和酒水饮料，主动请客。
坐下聊了几句，嘻嘻哈哈间姚臻很快跟人混熟了，还跟几个女生交换了联系方式。
有人想加梁既明的微信，他淡淡说了句“没带手机”，拒绝的意思明显。
姚臻笑嘻嘻地冲人女生说：“你们别理他，他就这样，臭屁得要命，你们加我就够了。”
梁既明随手拨开大少爷按在自己膝盖上的爪子。
姚臻吃烧烤、喝啤酒，跟漂亮姑娘们聊天吹牛，才懒得再理他。
兴头一起，众人相约明日一块出海，姚臻满口答应，梁既明冷不丁地插话：“你会游泳？不会游泳你出海玩什么？”
姚臻听着这话顿时不高兴了，扭头冲他说：“不会游泳就不能出海？我还可以喝酒钓鱼看夕阳，我们又不是没有一起出过海！”
梁既明沉目盯着他，没再接腔。
夜幕已经笼下，四周点了灯。
梁既明的目光浸在半明半暗间，姚臻被他这个眼神盯得有些不自在，想起之前他们一起出海发生过什么，撇开脸。
什么嘛，莫名其妙的。
那一点微妙的僵持大抵只有他们自己察觉，姜绵也出言取笑姚臻：“跟你一起出海是有够无聊的，你根本就是换个地方打游戏，让我一个人去浮潜，你早说你不会游泳啊，我还可以教你嘛。”
姚臻不屑：“谁要你教，别想着趁机占少爷我的便宜。”
大小姐受不了他这自恋的德性：“哎呦你算了吧。”
其他女生问：“那明天还要不要一起去啊？”
“去，当然去！”姚臻原本只是口嗨，但刚被梁既明一嘲讽，他心里正冒着火呢，他还偏非去不可了。
梁既明没再参与他们的话题，点了碗面快速吃完，放下筷子：“你们玩，我先回去了。”
他说完起身，姚臻扣住他的手用力将他攥下：“你又要丢下我就跑？”
梁既明皱眉。
女生们齐齐愣了愣，姜绵意识到什么，犹豫开口劝：“喂，你俩不要吵架啦……”
姚臻没理她，死死瞪着梁既明，扣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这个王八蛋，阴阳怪气就算了，还总这样在外人面前不给他面子！
梁既明抬眼，眼里的烦躁在触及大少爷委屈不满和不解的目光时滞住，忽然语塞。
……算了。
再开口，他的语气缓和下来：“吃饱了没？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你早说啊，真是的。
姚臻其实没吃饱，但都这样了。
他撇撇嘴，勉为其难。
回房后大少爷打电话叫餐厅送餐。
梁既明看着他狼吞虎咽，有点无奈：“没吃饱刚为什么不说？”
“你给我机会说了吗？”姚臻没好气，“说走就走，还摆张臭脸给我看。”
梁既明沉默了一瞬，说：“你家里给你安排联姻对象，她也来了这里，说明你爸还是想给你机会，你要是肯听他的话，他应该能松口让你回去。”
“咳——”
正大口吃面的姚臻差点噎着，掀起眼皮：“听什么话？”
梁既明看着他，语调平静地说：“听你爸的话，和他安排的人联姻。”
“你有病吧，”姚臻张嘴就骂，“我要是愿意，我一开始就不会来这。”
梁既明道：“少爷跟那些女生聊天不是挺开心的？也并不排斥那位大小姐，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试试？”
“我……”姚臻眼珠子一转忽然想到什么，扔了筷子侧身往梁既明面前凑，盯着他的眼睛。
“老婆，你这一晚上都气呼呼的，其实是在吃醋啊？”
梁既明看着他越凑越近满是得意的脸，没做声。
吃醋吗？
够不上，但也确实有些不爽。
他已经接受了自己与这位大少爷的关系，理所当然地将姚臻划作他的人，但姚臻有的时候的确没有这个自觉，招蜂引蝶，毫无边界。
姚臻将他的反应当做默认，心花怒放，心情瞬间好了。
这不就快把人钓上钩了吗？！
“吃醋你直说啊，别扭什么？”
梁既明也懒得解释，只提醒他：“少爷既然不想接受家里的安排，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就处理好，也少在外沾花惹草。”
这醋还吃得挺厉害……
姚臻当他面掏出手机，给姜绵发消息，说自己明天不去了，让她们玩得开心，出海的费用他全包。
“这样行了吗？”做完，大少爷歪过头，笑吟吟地瞅着人，“我跟她彼此都没这个意思，这瓜强扭不了，她也知道我们的关系。”
他俩依旧贴得近，姚臻粲然笑颜就在眼前。
梁既明的目光自他明亮的眼掠至颊边那颗痣，顿了顿。
姚臻伸手，手指在梁既明肩膀上点了点：“老婆，下次吃醋直接点说出来，扭扭捏捏的我又不知道，我可没有沾花惹草，你少冤枉我。”
梁既明拉下他的手，面无表情道：“吃你的东西。”
姚臻笑了一阵，坐回去，心里美得很，继续大口吃面。
狗男人跪下来抱着他大腿向他求爱的那天就在眼前，他到时候一定要录下来，等这厮记忆恢复了，反复放给他看。
哦豁！

第21章 有点吃这一套
姚臻三言两语哄好了人，每天该玩还是玩。
姜绵这位大小姐也没白来，听说他们酒店打算弄长廊展厅，主动提出帮忙。
她在巴黎学珠宝设计，家里也做这方面生意的，有背景有人脉有资源，积极帮忙联系，计划在酒店办一场珠宝展。
时间有些仓促，但项目推进得很顺利，展出的开幕日定在一个周末，为期半个月。
送来参展的珠宝多出自欧洲的独立设计师，不同风格的作品噱头十足，很是吸引了一批珠宝爱好者前来观展。
酒店这边下血本宣传营销，完善配套服务，效果显著，加之与游艇会的合作正式上线，客房入住率增长创新高，经理每天笑呵呵的，走路都带风。
当中功劳最大的当属梁既明，大少爷不愿干活，大部分事情都是他和酒店经理在做，姚臻只用做拍板签字的那个。
好处是，大少爷十分配合，从来不提反对意见。
反正梁既明是他大少爷的人，他老婆做的就代表他做的。
凌晨一点，梁既明站在只有地灯还亮着的展厅中央，手里拿着一份核对清单。
明天就是开幕日，连续几十个小时的布展、协调、确认，让他的太阳穴传来阵阵钝痛。
展厅很大，名为长廊，实则占据了一整层原本的宴会厅改造的面积。
八个主题展区，几百件参展的珠宝，动线规划、照明设计、温湿度调控、安保措施，作为主办方负责人，他必须把关确认所有细节。
总算现在一切都就绪了。
明早十点，媒体和第一批vip客人就会走进这里。
梁既明此刻只觉得疲惫。
他放下清单，闭眼揉了揉太阳穴。
展厅里格外安静，唯余空调系统运作时的低沉声响。
落地窗外，海岛的夜晚已然沉寂，只有远处码头的信号灯在有规律地闪烁。
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梁既明立刻睁开眼，下意识转身。
姚臻的身影闯入视野。
大少爷站在几米开外，展厅侧门的阴影里，没开那边的灯，整个人几乎融在了昏暗光线里。
梁既明愣了愣，声音因为疲劳有些干涩：“你怎么在这里？”
姚臻自阴影里走出来，趿着拖鞋，身上穿的是睡衣。
“这话该我问你，你怎么还在这里？”他走到梁既明面前，环顾四周，“都几点了，这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就你，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这里偷鸡摸狗。”
梁既明解释道：“最后核对一遍，马上就回去了。”
姚臻把一直拿在手里的马克杯递给他：“嗓子都哑了，至于吗？”
梁既明没有立刻接，目光落过去，杯子里飘了两片柠檬，杯口泛着丝丝热气，清甜的蜂蜜香气扑鼻。
“这什么？”他问。
“毒药，”姚臻没好气地说，又把杯子往前送了送，“鹤顶红拌砒霜，喝不喝？”
大少爷抬起下巴示意，梁既明看着他，终于接过杯子。
温热的触感自掌心传来，恰到好处的温度。
他慢慢尝了一小口，柠檬的微酸平衡了蜜水的甜腻，也缓解了他喉部的不适，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舒缓。
“……谢谢。”
“谢个屁。”姚臻走去一旁展柜看那些珠宝。
梁既明跟过来，大少爷转头睨他一眼，摸下他别在衣兜旁的激光测距仪，对准前方展柜的射灯，眯起一只眼睛看读数。
“你在看什么？”梁既明问他。
“这个射灯角度好像有点偏差，”姚臻很随意地说道，“看珠宝不就是看火彩、色泽和切工这些，白天看不出来，但晚上这种全暗环境下，一点细微偏差都能让钻石反光缺失切面，不能呈现最完美状态，明早还得再叫人来调整一下。”
梁既明站在原地，手里握着杯子，些微惊讶：“你会看这个？”
他还是这几天为了布展跟别人现学的，也只学了点皮毛，大少爷倒看着比他更懂些。
“我不是草包你很意外？”姚臻笑了声，“我自己还能调灯呢，玩珠宝嘛，不是你说的，会玩也是种本事，我在国外念书时选修过相关课程。”
梁既明道：“……你上课真能学进东西也很难得。”
“混蛋，”姚臻骂他，“你讨打是吧？”
梁既明竖起一根手指至唇边：“小点声音，大半夜的动静闹大，一会儿触发报警了。”
姚臻挥了下拳头，放过了他。
大少爷的目光很快被下一个展柜里的一枚珍珠胸针吸引，凑过去细看。
主体是一颗葡萄大小的南洋白珠，在灯下泛着柔和的银白色光泽，形态温润如一滴将凝未凝的夜露，也似一枚未经雕琢的微型月亮。
珍珠被几缕极细的铂金丝线托起缠绕，底座也是雾面处理的铂金，勾勒出抽象且流畅的叶片轮廓，没有任何多余的累赘，静静烘托着中心那颗独一无二的珍珠。
“月露，”姚臻念出旁边的名卡上这枚胸针的名字，吹了声口哨，“真漂亮。”
“喜欢？”梁既明与他并肩站在展柜前，看见前方玻璃倒影中，他们的身影模糊重叠，心神微动。
姚臻笑了笑，转头面向他眨眼：“老婆，我说喜欢，你会买下来送我吗？”
“买不起。”梁既明实话说，这枚胸针折合人民币二十几万，他倒是有这个钱，但那是大少爷给的零花钱，领了工资后他便再没动过。
姚臻“嘁”道：“你可真是扫兴，哄哄我怎么了。”
梁既明又喝了一口蜂蜜水，温热的液体流过喉咙，甜味在舌尖蔓延开。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问：“蜂蜜水你调的？”
“不然呢？”姚臻邀功，“当然是少爷我，这里难道还有别人？”
大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平常自己喝的东西都要别人动手为他做，梁既明很意外，随即又想到他似乎就是这样，玩世不恭的表象下不经意流露的，才是最真实赤诚的那一面。
姚臻瞥开眼，才不是，他就是刚打游戏到半夜出来找水喝，看客卧门开着梁既明不在，猜到人还在这里，他反正睡不着才下来看看。
至于蜂蜜水，他冲给自己喝的，嫌加的柠檬太酸了，顺手拿来塞给梁既明而已。
“不用太感动，顺手的事。”大少爷漫不在乎地说。
梁既明只当他是不好意思，按下了心头漫开的情绪，默不作声地将杯中蜜水喝完。
“走了，回去吧。”杯子见底，梁既明回身先走。
姚臻又看了眼那枚珍珠，跟上去。
出门时，梁既明将地灯连同展柜的灯光一起关闭。
展厅瞬间陷入黑暗，姚臻抱怨：“干嘛都关了？留盏灯又不浪费你家的电费。”
梁既明带上展厅大门，在一旁签到台上搁下杯子，转过身。
姚臻猝不及防后退一步，背靠向身后墙壁。
他眼睁睁地看着梁既明欺过来：“……你做什么？”
“少爷，”梁既明的气息靠近，轻声问他，“你是特地下来的？”
落地窗外掠进的光扫过梁既明的脸，在这个瞬间映亮了他分外黑深的眼睛。
姚臻怔住，竟然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是特地下来找我的？”梁既明坚持问。
“……”
平时也没见你话这么多。
梁既明将姚臻的沉默当做默认，眸色更深，黑暗中很认真也很温柔地伸手将他拉入怀，抱紧了他。
大少爷回过神，再想挣扎也来不及了：“……又抱什么抱？”
梁既明没做声，他其实也说不清楚。
紧绷的心神在姚臻出现后慢慢松弛，那一杯蜂蜜水缓解的并不仅仅是他身体上的疲劳。
心头的那些波澜和未定的情绪难以忽略，他只是遵循了自己的本能。
姚臻感觉有些别扭，脑子里天人交战要不要蛮力推开他。
许久，梁既明忽然笑了，清晰笑声裹夹在温热呼吸里，落在姚臻耳边。
“你笑什么？”大少爷不快问。
“蜂蜜水，”梁既明说，停顿了一秒，“很好喝，谢谢。”
这句“谢谢”里似乎带了点格外不一样的意味。
姚臻只觉得肉麻。
“不要抱了，你放开我。”
梁既明侧头，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他鬓边，在姚臻抗议前后退放开他。
“走吧。”
到电梯间才有灯。
等电梯时姚臻抬手揉了揉耳朵，看到前方电梯门映出自己红了的脸，有点尴尬。
……他一定是太热了才会这样。
再看一旁气定神闲的梁既明，姚臻有些气，他凭什么这么游刃有余？我俩到底谁玩谁？
狗男人肉麻起来一套一套的，难怪能追到静禾姐。
哦，这厮对着男人也能起反应，说不定以前还谈过男朋友呢。
想到这个，大少爷好像更气了。
“你在想什么？”梁既明忽然问。
姚臻撇开脸：“没有。”
电梯门已经打开，梁既明自然地牵过他的手，语气温沉：“困了也别梦游，撑一会儿，上楼回去睡。”
他把姚臻的种种不自在当做犯困后的迟钝，出言提醒，怕大少爷走路撞到，索性牵着他。
姚臻的心尖颤了颤。
“……”
要死，虽然肉麻，但他好像有点吃这一套。

第22章 ……还挺性感
下午五点，姚臻开车出酒店，送姜绵去机场。
大小姐在岛上玩了快一个月，腻了，打算回去。
姚臻反正闲得没事，好人做到底，亲自送她走。
“这里虽然风景不错，短时间度假还可以，真待上几个月半年谁不发疯，我真佩服你。”
大小姐一路感叹，不能理解姚臻这小子竟然为了爱情牺牲到这个地步，真见了鬼了。
姚臻不理她，装出一副爷就乐意不与你等凡人语的高深莫测样。
恋爱脑就恋爱脑吧，闯祸被老子厌弃流放这种事情，他哪好意思嚷嚷得人尽皆知。
“我说啊，你要不跟我去巴黎吧，我看你跟我‘私奔’了，你爸妈可能还更高兴，他们不是一直想把我俩凑对吗？巴黎总比这里好玩。”大小姐很仗义地提议。
大少爷却嫌弃得很：“不去，我说了你不许打我主意，少爷我另有所爱。”
姜绵翻白眼：“你能不能别这么自恋？我是说你带上你那心肝一起去。”
“那我更不去了，”姚臻不感兴趣，拒绝，“谁知道你什么心思，说不定还打我心肝主意呢，别想。”
姜绵：“……”好心当成驴肝肺，她就不该吃饱撑的多管闲事。
“反正不去，”姚臻在红灯前停下，摇了摇手指，“我不去，我心肝也不去，你把加他的联系方式删了，快点。”
姜绵无语，被他盯着不情不愿地拿出手机，删了梁既明的微信：“你自己还加一堆姐姐妹妹呢，真好意思。”
“那不一样，我对她们又没想法。”姚臻理直气壮的。
大小姐骂人：“你要不要脸？”
姚臻一看红灯转绿了，重新踩下油门，悠悠说：“脸哪有我老婆重要。”
“行吧行吧，怕了你，”姜绵彻底服气了，“我要是得了这么个心肝宝贝也舍不得让别人碰，不过你小子挺有意思的啊，以前不是说自己喜欢温柔大姐姐喜欢静禾姐吗？他看起来也不怎么温柔嘛，性别就更不对了。”
“你懂个屁。”姚臻才懒得说，就不许他尝点新鲜的吗？哦不对，他只是玩玩而已。
在姜绵眼里看来，他这就是被爱情冲昏了脑子，大小姐又嫌弃又有点羡慕：“他在床上是不是特别猛？”
“闭嘴吧，这是你一小女生该打听的？”
大少爷哼了声，却莫名想起上次在游艇上，顶住自己大腿的尺寸和硬度……那应该是挺厉害的。
姜绵瞥见他红了的耳根，嘻嘻哈哈地笑开，这可太有意思了。
插科打诨间，姚臻的手机铃声响起，梁既明打来电话，问他在哪里。
“送姜绵去机场，一会儿就回去了。”
“好嘛，我知道了，我一个人能跑去哪。”
“别动不动就吃醋，乖乖等少爷我回去陪你吃晚饭啊。”
姜绵默默把头扭向窗外，摸了摸手臂上起立的鸡皮疙瘩。
姚臻这小子，怎么能这么……娇，他自己没感觉的吗？
嘴上是在调戏别人，其实句句都像在撒娇，好可怕。
姚臻确实没感觉，他就是满嘴跑火车，逗梁既明而已。
撒娇怎么了？
能被他大少爷撒娇，那是狗男人的福气。
挂断电话，梁既明走回展厅里。
开展第四天，来观展的人络绎不绝，不仅有游客，还有各地慕名而来的珠宝爱好者和藏家，带动酒店客流量暴涨。
经理前两天红光满面地报告喜讯，说要是能维持住现状，他们酒店这季度的业绩排名将大幅提升，前途一片光明。
梁既明乐见如此，这边的改变能被上头看到，大少爷才有回去的希望。
他是大少爷的人，大少爷好他也才能好。
梁既明又去看了看那枚“月露”，那晚姚臻半真半假的一句话，他当时虽然拒绝了，其实记在了心上。
参展的珠宝在展出结束后有一部分会进行公开售卖，这枚胸针也是可售卖品其中一件。
但这个价格对现在一穷二白的梁既明来说，的确有些困难。
月露在灯下泛着温润光泽，像封存了月光在其中，叫人挪不开眼。
确实很漂亮，难怪姚臻喜欢。
他安静看了片刻，转身离开，去办公楼找酒店经理。
梁既明开门见山地说出来意，他想预支半年的工资。
“少爷不知道这事，不用跟他说，是我自己的意思，麻烦行个方便。”
要是换做别人才入职一个多月就提这种无理要求，经理肯定让他有多远滚多远，但现在说这话的是梁既明。
经理有些为难：“这不太合规矩，要是小姚总能签字倒是没问题……”
“我不想让他知道，”梁既明直言说，“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经理想想算了，这位的功劳苦劳大家都看在眼里，自己总不能不近人情，何况等这个季度结算，他能拿到的奖金提成估计也不只这半年工资。
经理带他去了财务部，让人直接拿钱给他。
梁既明没有银行卡，工资拿的都是现金。
看着他签字确认，经理忽然有些不确定：“……你不会拿了钱跑路吧？”
梁既明抬眼：“黄经理说笑了。”
经理有些尴尬。
这位是大少爷捡来的不明人士，能力越强他其实越觉得不靠谱，那份简历上的内容看着就假，谁知道哪天人想起来自己是谁就走了，大少爷骗才骗色也不怕被天打雷劈。
他替梁既明可惜，但他不敢说。
梁既明并不知道这位黄经理在纠结些什么，拿到钱便走了。
这两天打听月露的价格感兴趣想买的人不少，他打算先下手为强。
之前看到姚臻的证件，生日就在下个月，当给大少爷一个惊喜。
姚臻傍晚才回来。
梁既明在房间阳台上看日落，他刚回房放下预支的工资，想起姚臻电话里说的一起吃晚饭，索性就在房里等。
大少爷进门，咋咋乎乎的声音也自客厅那头传来：“老婆我回来了~”
梁既明没有回头，仍在阳台上抽烟。
姚臻找过来，玻璃门后探出脑袋，皱了皱鼻子：“烟鬼，你怎么又在抽烟？”
梁既明偏头看向他，懒声道：“这烟不一样。”
大少爷嘟囔着“有什么不一样”，嗅到空气中漫开的甜味，愣了一下。
“……你偷吃糖了？”
梁既明没做声，目光凝在他脸上，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那股清凉香甜的气息愈浓，姚臻觉得稀奇，贴上去凑近他嗅了嗅：“哪儿来的味道？”
梁既明垂眼，盯着大少爷这有些莽撞的动作，像被一只毛茸茸的小狗扑上来蹭。
他往后一步，跌坐进身后藤椅里。
姚臻猝不及防，也被带着跌下去，不偏不倚坐到了梁既明一条腿上。
“靠——”他挣扎想起来，被搭上腰间的手臂禁锢住。
梁既明揽着他，沉声提醒：“别动。”
姚臻被按到腰间敏感处，瞪过去：“干嘛？”
梁既明不以为意，那支烟夹在指间递给他，直视他的眼睛：“甜味的，尝尝？”
姚臻迟疑接过，他是讨厌烟味，但这烟似乎还怪好闻的，虽然狗男人咬过了，但反正他们又不是没亲过……
他学着梁既明的样含住烟，却不知道下一步要怎么做。
“别急，”梁既明靠近，托住他的手，温声到，“先正常吸一口。”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际，姚臻觉得有些痒，依言照做，清凉的薄荷气息先漫上来。
“这里头有爆珠，”梁既明的指尖轻点他手背，教他，“咬破一颗。”
姚臻觉得好玩，慢慢咬下去，牙齿碾碎那颗珠子。
“噗”一声细微轻响过后，饱满的水蜜桃甜味迸发，与薄荷清香交织，随烟雾在他唇齿间漫开，漫过喉咙，漫进肺腑。
这才是真正的顶级过肺。
姚臻在这种甜腻烟气包裹里飘飘欲仙，尝试着抽了几口，不得要领，又差点呛到。
梁既明被大少爷这副模样逗笑。
这种爆珠烟是前两天他去买烟时看到，鬼使神差下买下的，特地挑的水蜜桃味，是因为知道大少爷会喜欢这个味道，果然。
其实这位大少爷也很像那裹满了香甜汁水的蜜桃，待人采撷一口吞下，他自己却还浑然不知。
“不许笑。”姚臻不悦。
梁既明没再说话，接回他手里的烟，深吸一口。
姚臻看过去，愣了愣。
远处的夕阳不知几时沉去了海平面下，天色彻底暗了。
梁既明轻吐出烟，喉结滑动，下颌到锁骨的线条在明明灭灭的火光里若隐若现。
烟雾吻过他高挺的鼻梁，散落的额发，还有垂眸时微微颤动的眼睫。
……还挺性感。
姚臻怔怔看着，一时忘了言语。
最后一缕烟散尽，梁既明在烟缸里捻灭烟蒂，转过头来。
姚臻还在看他，目光没有收回。
“看什么？”梁既明的眼里仍像蒙着一层雾，沉着难以明辨的情绪。
姚臻忽然似如梦初醒，猛地自他腿上站起来。
“不想理你。”大少爷丢下这句，落荒而逃了。
姚臻的背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内。
梁既明垂眼，慢慢摩挲了一下手指。
感受到残留指尖的温度，他轻轻一“啧”，唇角上扬，又笑了。

第23章 一个舌吻
十分钟后，梁既明起身去敲主卧的门。
姚臻慢吞吞地拉开房门一条缝，堵在门边凶巴巴地问：“干嘛？”
梁既明的语气平常：“去吃饭吗？”
姚臻想了一下，说：“你叫人送，我不想再下去了。”
梁既明问：“想吃什么？”
“随便。”大少爷丢下这两个字，“砰”一声重新带上门。
哦，这是害羞了。
梁既明无所谓地转身，去打电话叫客房服务。
姚臻倒回床里，耳朵上还挂着耳机，背景音里喊打喊杀的游戏声他一句没听进去。
脑子里不断浮现刚才烟雾缭绕间梁既明半隐半现的侧脸，他抬手用力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
要命，他怎么能被狗男人的色相勾引？还有没有做人的底线了？！
大少爷用力闭起眼睛，试图将梁既明的脸从脑子里赶出去，努力去回想沈静禾温婉动人的笑脸。
他是直的，他有喜欢的人，才不会对一个讨人厌的王八蛋见色起意——
不会，绝对不会！
半小时过去，梁既明又来敲门。
“晚餐送到了，出来吃东西。”
姚臻磨磨蹭蹭出门坐到餐桌前，依旧戴着耳机低头在打手机游戏。
伸过来的一只手拂过耳边，姚臻动作极快地撇开脸。
梁既明看着他。
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姚臻尴尬得想死，硬撑着问：“你又干嘛？”
梁既明摘下他耳机，又顺走他手机摁黑反扣到一旁桌面上：“吃饭专心吃，别玩手机。”
姚臻烦躁道：“你又不是我爸，管我那么多干嘛？”
“我是你老婆，”梁既明自若接上一句，“你说的。”
姚臻：“……”
真有你的。
可少爷我也不想做妻管严好吧！
他默默拿起筷子，不吭声地开始吃东西。
梁既明盛汤给他，顺口说道：“等珠宝展结束，下一个展出主题我跟黄经理商量过，可以接着办香氛展，上回望城的那个展出就很不错，我们可以多邀请些知名调香师来参展。酒店配合推出不同的香氛主题套房和活动，跟这次珠宝展一样，给vip和游艇会客人提供优先权益。”
姚臻道：“珠宝展才开始呢，不必这么快就计划着下一次主题吧？”
梁既明解释说：“趁热打铁，而且这次珠宝展筹备时间太短了，各方面都很仓促，还是有许多细节没有协调好，下一次的主题尽早开始安排，争取做得更好一些。”
姚臻无话可说了。
完美癖的事业型工作狂，不是他能理解的。
梁既明这样的人，做哪行都能出人头地，被他骗在这里打黑工，才真是屈才了。
“可以吗？”梁既明问。
“你看着办呗，你觉得可以就可以。”大少爷有点心虚地说。
“嗯，”梁既明点了点头，又道，“这个周六周日两晚的沙滩摇滚派对，我这边没有太多时间盯着，少爷喜欢这种活动，多上点心亲自过问一下。”
姚臻晃了晃脑袋：“这都是酒店常规活动了，黄经理他们能安排好。”
“少爷，”梁既明提醒他，“这次请的是知名乐队，宣传阵仗也不同，来的人会很多，你还是多少花些心思把活动办好吧，每天窝房间里打游戏有意思吗？”
姚臻被他一直盯着，人麻了：“……知道。”
梁既明将汤碗递过去：“吃饭。”
姚臻接过，忽然问他：“你那个烟，哪里买的？”
“你不许抽，”梁既明直接打消他的想法，“别问。”
偶尔拿来逗逗这大少爷可以，逗猫棒一样的东西，给多了就没意思了。
姚臻桌子下的脚踢过来。
梁既明不为所动，伸手按住他膝盖：“乖点，听话。”
“……”
姚臻哑了。
这特么真的顶不住。
之后两天，大少爷也真干了点活，亲自过问起派对的筹备情况。
这次的活动不同以往，请的是这边的一支知名摇滚乐队，预计到时候现场会来上千人，堪比一场小型演唱会。
从前期宣传准备到当天的场地布置、舞台设备和后勤保障，每个环节都需要烧钱，姚臻批钱批得很痛快，反正就是砸也要砸出个水花来。
转眼到了周六，派对在晚七点夜幕落下时准时开始。
音乐、鼓点、篝火、啤酒，空气里的躁动迅速被点燃，随之沸腾。
梁既明是在派对进行到一半时过来的，他站在参加派对的人群边缘，看到了前方玩得正高兴的姚臻。
大少爷穿了一件骚包的印花衬衫，勒出一段漂亮的腰线，牛仔裤随意地卷到脚踝，赤脚踩在沙子里，正在跟人学打康加鼓。
篝火的光在他脸上跳跃，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野性又快乐的光芒。
梁既明安静看了他许久，被他一举一动牵着心潮起伏。
姚臻似乎感觉到了，忽然抬头，隔着攒动的人群，精准捕捉到梁既明的目光。
然后，大少爷笑了。
纯粹的、灿烂的、格外鲜活的一个笑。
他举起手中鼓槌，朝梁既明的方向虚虚点了一下。
梁既明只觉这一下不偏不倚地点在自己心口，无序的震颤随之漫开。
他自路过的侍者托盘里拿了杯啤酒，冰凉酒水滑入喉，却难浇熄心头那团邪火。
姚臻扔了鼓槌，趿上拖鞋逆着人潮挤出来，挤到他身边。
“老婆，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干嘛躲这么后面？”
梁既明看着他在灯火下格外粲然的笑脸，没做声。
姚臻嘻嘻哈哈地往他面前凑：“说话啊，干嘛不理我？”
贴得太近了，要不是知道这位大少爷是什么没心没肺的德性，梁既明一定会以为他是故意的。
笑吟吟的漂亮脸蛋怼到眼前，梁既明的目光似被烫着一般，移开眼。
他又抿了一口手中啤酒，以尽量平稳的声线说：“刚干完活，过来看看，前面人太多了不想过去。”
舞台上的乐手在激情嗨唱，人群在狂欢，这样的场合，他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姚臻就看不惯他这一本正经的做派，偏要拉他放纵。
他顺走梁既明手中酒杯，将剩下半杯啤酒一口喝了，空杯搁回侍者托盘里，拉着梁既明的手挤回人群里：“我们去前头玩。”
梁既明无奈，被姚臻拖着，只能跟着他往人多热闹的地方去。
姚臻带他挤到靠近舞台的那一块区域才停下，周围是随着音乐扭动狂欢的人群，舞台的斑斓射灯不时晃过头顶。
大少爷笑着撞了撞梁既明肩膀：“你看看这里有多少人？是不是比你预期的还多？黄经理一直说这两天客房爆单了，便宜了竞争对手。”
音乐声太响，姚臻必须凑近他耳边说话，要不就只能用喊的。
梁既明微微侧过头，没怎么专心听姚臻在说什么，视线缓缓扫过他上扬的唇和含笑的眼。
姚臻推他：“不许盯着我看。”
梁既明这一刻想的却是，真挺好看。
他一直知道这位大少爷长得漂亮，今夜才真正感受到这张过分漂亮的脸带来的冲击力。
既然姚臻非要凑过来他避不开，索性看个够本。
而且，他们的关系摆在这里，他本来就是可以看的，不是吗？
他和这位大少爷是恋人，上过床的那种。
也许是这里的气氛过于燥热，也许是空气里散发的荷尔蒙太过浓郁，也许只是那一点酒精在作祟。
这一认知清晰浮起，让梁既明在这个瞬间忽然感受到心底某处隐秘的激荡，他甚至有些恼恨自己怎就忘了，连现在想要回味都无从想起。
台上的演出已经进行到最高潮。
互动环节的Kiss Cam将现场气氛推向顶峰。
摄像机镜头四处扫过，人群爆发出阵阵尖叫口哨声，出现在led大屏幕上的情侣热情拥吻在一起。
他们竟也被镜头捕捉，周围是一浪高过一浪的兴奋起哄。
乐队助兴的鼓点随之响起。
姚臻愣住，茫然盯着屏幕上忽然出现的那两张脸。
不知哪方传来一句中文的高喊：“亲一个！”
大少爷终于醒神，僵硬扭头看向面前的梁既明。
梁既明也在看他，夜色浓稠，这个男人眼里沉着姚臻看不懂的深黯情绪，让他本能想逃。
梁既明却没给他机会，先他一步动了，一手揽过他的腰将他拉近，侧头，亲吻上去。
姚臻倏然睁大了眼睛。
不再是浅尝辄止地试探，梁既明的这个吻热情、狂野、来势汹汹。
被咬住唇珠，姚臻吃痛闷哼，下意识启开唇，梁既明的舌趁机强硬闯入。
唇舌碰撞、气息纠缠，姚臻甚至做不出任何反应，唯一能感知到的，只有这个人的舌挤进来，卷起他的舌吸吮、舔舐、碾磨时，那样湿热黏腻的触感。
这是一个真正亲密无间的吻。
一个舌吻。
属于梁既明的气息强势灌入，姚臻很快喘不上气，心脏狂跳，喘息急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攫夺自己的呼吸。
直到梁既明抬手，遮住了他过于慌乱无措的眼睛。
姚臻的眼睫无助地颤动着，一再扫过贴上来的温热掌心。
亲吻还在持续，他终于如梦初醒，理智在快要断片的狂乱里重新接回。
啊啊啊！！
狗男人把什么伸他嘴里了？！！
你去死！！！

第24章 真是亏大了
摄像镜头已经移走，周围因他们而起的喧哗声也已远去。
姚臻的呼吸凌乱急促，感觉自己快疯了，嘴里作乱的舌却不肯退开。
他气急败坏，不管不顾地用力咬下去，推搡着紧搂住他的梁既明。
舌尖被咬住，梁既明吃痛蹙起眉，揽在姚臻后背的那只手轻抚他给予安慰，最后一吮他的唇。
唇舌分离。
贴在眼睛上的温度也随之撤去，姚臻的眼睫快速眨动，红着眼眶死死瞪向面前人。
梁既明的眸色深沉，将他这样的反应看进眼里，静了静，哑声开口：“走吗？”
姚臻直接甩开他的手，转身往人群外挤。
梁既明跟在气自闭了的大少爷身侧，帮他挡开比先前更拥挤的人潮，护着他朝外走。
出来便是园林区的入口，姚臻一头扎进去，加快脚步，一句话也不想再和身后还跟着他的梁既明说。
音乐灯光和人群喧嚣都已远去，园林区这里几乎只有他们和路灯下婆娑的树影。
除了他们自己的脚步声，也只剩偶尔穿过的一阵风带起的枝叶唰响。
姚臻越走越快，闷着头不辨方向地往前。
梁既明见状提步上前，攥住了大少爷一条手臂：“我们聊聊。”
姚臻停下，条件反射一般再次甩开他的手，后退了一步。
“我亲你会让你这么难堪？”
梁既明的动作一滞，嗓音也沉了些。
姚臻别过脸，避开他的目光，干巴巴地开口：“我没让你亲，你凭什么亲我？”
他过激的反应超乎了梁既明的预料。
方才的那个吻确实是梁既明冲动之下的举动，他没有想太多，遵循了自己的本能欲望而已。
他也并不觉得这么做有什么错，姚臻整天将“老婆”两个字挂在嘴边，他们本来就是这样的关系，他又为什么不能亲？
但很显然，大少爷不是这么想的。
面对姚臻的质问，梁既明忽然生出一种不被认可的极度不舒服感，心头那团邪火非但没灭，还有愈烧愈旺的趋势。
大少爷的唇张张合合，依旧在控诉他：“你太过分了，我什么时候说了你可以这样亲我？你要不要脸——”
梁既明上前一步，用力拽他入怀，偏头对着那张吐不出好听话语的唇，再次亲吻上去。
他一只手压住姚臻后背，另只手插进他后脑的发丝里，将他完全地禁锢在怀按向自己。
比刚才更激烈蛮横的一个吻，不顾姚臻的挣扎，梁既明凶恶咬开他的唇，舌头闯入，在他嘴里强势搅弄。
上颚被蛮力入侵的舌尖强硬扫过，姚臻头皮发麻难以自抑地浑身战栗，嘴里每一处都被碾过，这样胡搅蛮缠的亲法更像是侵吞占有，属于他自己的气息都被驱逐，被霸道灌进的梁既明的气味取而代之。
梁既明的动作近乎暴戾，变换着角度，更深重地亲吻怀中人，姚臻的舌头被挤压、被蹂躏，唾液来不及吞咽，从被迫张开的唇角狼狈淌下。
黏腻水声自喉咙深处被带出，混进沉重的呼吸里，姚臻几要被唇舌交缠间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濡湿声响逼疯。
他根本无力反抗，唇舌被咬破，很快在缺氧的眩晕中尝到了血腥的涩味，却避不开，脚软得几乎站不住，只能靠禁锢住他的这个人支撑身体的力量。
从一开始还能发出一点挣扎的呜咽，到后面便只剩下沉重的喘息。
这个吻究竟持续了多久，大少爷完全宕机的脑子早已感知不清。
而梁既明只是凭着本能，想让他闭嘴，想教训他，想把他拆吃入腹。
沙滩上开始放烟花，璀璨花火升空，绽开的瞬间也映亮了他们各自的眼睛。
姚臻湿漉漉的睫毛无力颤动着，在这一刻恍惚看清楚了面前这个男人眼中惊心动魄的欲念。
……他不该招惹这个人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姚臻几乎要崩溃了，他开始喘不上气，浑浑噩噩地大睁着眼睛，被迫承受对方一而再无休止地深吻。
梁既明终于放开他，在他彻底窒息之前。
额头贴着额头，梁既明的呼吸也格外重，放轻了动作，舔着他早已麻木失去知觉的唇。
姚臻已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生理性的泪水挂在睫毛上，颤颤巍巍将坠未坠，真正被欺负狠了。
梁既明看着他这样，理智逐渐回来，皱了皱眉：“你……”
姚臻忽然回神，伸手拼尽全力推了他一把。
梁既明被推得踉跄后退一步，松开了钳住他的手。
没了支撑，姚臻也再站不稳地跌下去。
梁既明见状瞳孔一缩，伸手想去扶他，被姚臻用力拍开。
“别碰我。”
大少爷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埋下脑袋，不想看他，又憋屈又气愤。
王八蛋、畜生、禽兽……
姚臻心里把这人骂了百八十遍，万分后悔当初就该不管他，让他自生自灭最好。
梁既明也蹲下，手按在他肩膀上：“抬头。”
姚臻不肯理人，依旧埋头在自己膝盖上，瓮声道：“你滚。”
梁既明的手转过去，贴上他的颈，再抚上脸侧。姚臻立刻想避开，终于抬了头，通红的双眼狠狠瞪着他：“你还要做什么？”
“……别哭了。”触及他湿漉漉的眼，欺负了人的那个终究也没那么有底气。
“谁哭了？”大少爷像被踩着了痛脚，“你离我远点！”
梁既明不听，手掌轻抚他的脸，抚过那颗颊边痣，指腹贴上眼尾，轻拭了拭：“不害臊。”
靠！
姚臻想扑上去跟他打一架，撸袖子之前想起刚才的事又怂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他才不会傻乎乎地送上门第三次。
“谁不害臊？”大少爷红着眼睛质问，“你哪里来的脸亲我？你想起我们之前的事情了吗？”
梁既明手指顿住，无奈问：“你还是不肯原谅我？一定要我想起来？”
“不然呢？”姚臻的脑子也回来了七七八八，拿话堵他，“或者你自己说的，你重新爱上我了，我就原谅你，那你说啊，说你爱我，现在就说，说了我立马原谅你，让你亲个够。”
“……”梁既明嘴唇动了动，语塞。
他是对这位大少爷有了想法，但还到不了那个份上。
他的确可以说出那三个字哄哄人，但大少爷如此在意这件事，他也不想把感情当儿戏。
“……抱歉。”
姚臻心中冷笑，他就知道，狗男人对他就是见色起意，爱个屁。
他刚那点破罐子破摔索性说出真相的念头瞬间打消，现在说了非但看不到这个王八蛋痛哭流涕，还白让王八蛋占了便宜，他才不！
“道歉没用！”大少爷凶道。
梁既明认命问：“少爷要怎样？”
姚臻顺杆子就上：“你不爱我以后不许随便亲我，等你什么时候真爱上我了，我们再和好。”
他要把人吊着，又要捍卫贞操，这是最好的借口。
梁既明沉默一瞬：“一定要这样？”
姚臻倔强坚持：“我不跟不爱我的人亲嘴，是你也不行。”
梁既明静静看着他，烟花持续绽放，光影明灭，不时映亮他泛红的眼和被亲吻得晶亮的唇。
……还想亲。
这个念头恍然浮现，梁既明的眼神更深。
他的手指最后在大少爷眼尾处按了按，收回手，选择了妥协：“好。”
姚臻松了口气。
总算是混过去了。
梁既明先站起身，朝他伸出手：“起来。”
大少爷不想再被他碰，没理他，撑着膝盖想自行爬起来。
奈何腿软得太厉害，他浑身一点力气没有，身形晃了晃没站稳又跌下去。
梁既明料到如此，眼明手快地伸手把人扶住，姚臻踉跄了一步，狼狈跌进他怀里。
“……”
没救了。
大少爷自顾自地懊恼悔恨、恼羞成怒。
梁既明看着，忽然又笑了，低笑声落在他耳边：“站好了。”
挣不脱索性认了，姚臻将身体重心完全压向梁既明，报复一般：“我腿软，站不住。”
“嗯。”梁既明稍一弯腰，就着搂住他的姿势，打横将他抱起。
姚臻愕然：“你——”
“别乱动，”梁既明提醒他，“摔了我不负责。”
大少爷那些骂人的话硬生生地咽回，终于老实了。
算了，抱就抱吧，爱抱抱着，让你抱个够。
梁既明抱稳他，从容迈步。
回酒店、进电梯、上楼，他没有松手。
进门姚臻的力气差不多恢复了，立刻从抱着他的梁既明身上滚下来，回卧室用力带上了房门。
大少爷站在浴室镜前，这才看清楚自己被蹂躏成了什么样，眼睛红、鼻子红、脸颊红、嘴唇也红。
唇上被咬破的地方还在渗着血丝，又麻又肿。
这次洗嘴巴都没用，他舌头也被咬了，舌尖先前被吮了太久，嘴里全是梁既明那个禽兽的味道和强吻留下的灼痛感。
真是过分。
姚臻这会儿脑子清醒了，才真正意识到刚发生了什么——
狗男人这么会亲，经验一定很丰富吧。
大少爷酸溜溜地想着，也不知道他跟静禾姐亲过多少次。
再想想自己都没跟别人亲过，真是亏大了。
“……”
靠，好生气。

第25章 看得着吃不着
姚臻这一整晚都没睡好。
乱七八糟地做着梦，他梦到狗男人和沈静禾，他们含情脉脉相拥、对视、靠近。
梦里他这个旁观者眼睁睁地看着，无力阻止急得跳脚，大声喊：“静禾姐你放开他，他不是好东西！”
下一秒视角转变，他变成了沈静禾，或者说，与狗男人深情相拥的人变成了他。
梁既明藏了爱欲的眼睛近在咫尺，他被这样的目光定在原地，手足无措彻底忘记了反应。
那双眼睛渐渐贴近，唇上传来温热触感，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砰砰乱撞，身体里点了一把火，他下意识启开唇，与紧紧拥抱他的这个人唇舌相触，纠缠深吻。
反反复复亲了一次又一次。
梦里的场景过于清晰真实，他沉浸在其中，只感觉魂都被吸走了，甚至分辨不出自己是谁、对方又是谁。
仿佛他与他真正是爱侣，做着最亲密平常的事情，心甘情愿、天经地义。
睁开眼，大少爷瞪着头顶的天花板，发呆了足好几分钟。
阳光自窗帘间隙进来，他眯起眼翻过身，终于回魂，下床滚进了浴室里。
“操……”
脏了的内裤脱下直接扔垃圾桶，淋浴打开，冷水浇头而下。
大少爷冻得一激灵，很好，这下彻底清醒了。
冲完澡他也没出卧室的门，蹲在床边抓过手机，在搜索框输入：【梦见和男人接吻还梦遗是什么意思？】
搜索结果乱七八糟的，跳出来一堆标着“周公解梦”、“科学释梦”的网站，花里胡哨的广告弹窗挤满了他手机屏幕。
大少爷烦躁地划拉着，最后点进一个号称“即时真人专家解梦”的链接，看也没看直接选了最贵的套餐，跳转、付钱一气呵成。
半分钟后，专家客服上线：【尊贵的客人，感谢您的信任，请详细描述您的梦境，越真实解读越精准。】
姚臻皱着眉，输入：【就……梦见跟个讨厌的家伙接了吻，我好像不太情愿，但又没推开，场面有点失控，完了。】
对方秒回：【“讨厌”是关键词，但梦常是反的，或揭示隐藏真实，您梦中主动了吗？感受如何？厌恶，还是有其他情绪？】
姚臻手指一顿。
他主动了吗？昨晚他两次被强吻都是被迫的，但是梦里，好像确实挺主动来着……
至于感受，除了缺氧，就是那种过电般的、让人头皮发麻的战栗，就，只能说，狗男人吻技太好了。
他回过神，暴躁地打字：【问那么多干嘛？你就说什么意思吧。】
客服输入状态显示了半天，发来一大段解析，姚臻一目十行看过去，只看到最后一句：
【简而言之，此梦并非预示冲突，是揭示您内心深处，可能对这位“讨厌的家伙”怀有超出敌意的别样情愫，您愿意甚至渴望跟他之间的亲密接触。】
大少爷：【你放屁。】
客服淡定回：【客人，梦境是心灵的镜子，我们的分析全部基于专业理论，祝您早日看清内心，接受真正的自我。】
“……”
得，八百块白花了。
扔水里还能听个响呢，这钱花的，只够买气受。
大少爷不信邪，叉掉这破网站，想了想，在网上搜索沈静禾的名字。
沈静禾是京大考古学的博士生，搜索引擎里直接输入她名字，能搜到几张她做项目时的工作照和简历照片。
姚臻一张一张看过去，试图找回对他静禾姐怦然心动的感觉。
沈静禾一如既往的温婉动人、美丽大方，他看着看着却又开始走神。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前，搜索框里的名字已经变成了梁既明。
大少爷一愣，想要删除，页面却已自动跳转。
梁既明是知名商事律师，网上同样能搜到不少他的相关信息。
第一条便是这厮去年帮某知名企业打赢一场跨国仲裁案后的新闻报道，配图里有他跟人公司总裁的合影，器宇轩昂意气风发。
姚臻盯着照片里的这张脸看了几秒，默默点击关闭新闻页面。
……没事长那么帅干嘛，大律师了不起哦，骚包。
敲门声响起，外头传来梁既明的声音：“醒了出来吃早餐。”
姚臻摁黑手机，又在房里磨蹭了片刻，拉开门出去。
“这都九点了，你今天怎么这么晚还没出门……”
坐到餐桌前，大少爷干笑，他现在一点都不想面对这人，怎么没点自觉的？
梁既明把他的那份早餐推过来：“还早，一会儿下去。”
哪早了？你故意的吧。
姚臻抬眼，见梁既明盯着自己看：“干嘛？”
梁既明收回视线，淡声说：“你嘴唇破了。”
姚臻：“……”你怎么好意思说的？我嘴唇破了是因为什么？
他低了头吃东西，坚决不再理人。
梁既明也没再逗他，快速吃完早餐喝罢最后一口咖啡，起身：“我先下去了，少爷慢慢吃吧，晚点去趟办公室，还有几份文件要你签。”
姚臻不咸不淡答：“哦。”
梁既明扔了支唇膏给他：“没用过的。”
姚臻瞥了眼，伸手快速抓过塞兜里，然后又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继续吃东西。
梁既明看着他的动作，忽然隔着桌子倾身往前弯下腰：“少爷。”
姚臻一抬头便对上他靠近的眼睛，瞬间以为梦里的场景成了真，惊得身体倏然后仰，差点连人带椅一起朝后栽下去，被梁既明反应迅速地用力拽回。
“别一惊一乍的，”梁既明将他按住，沉声提醒，“坐好了。”
大少爷生了气，拍他的手：“还不都怨你！”
梁既明顺势扣住他手腕拉下，盯着他的眼睛：“怨我什么？”
怨你梦里还占少爷我的便宜。
姚臻涨红了脸，没好意思说，僵了几秒，不耐道：“你赶紧滚。”
梁既明的目光自他愠怒的眼扫向昨晚被自己咬破的唇，大少爷这副模样，确实让人想欺负他。
顿了顿，梁既明站直起身，放开他。
“走了，回见，润唇膏记得用。”
姚臻松了口气，可算是滚了。
梁既明让他去签文件，他一直拖到下午才下楼。
刚进办公室坐下，小卫送文件进来，顺便告诉他梁既明交代，让他把内容都仔细看了再签。
姚臻问：“你是他助理还是我助理？谁给你发的工资？”
小卫尴尬道：“少爷，他说你答应他了，会好好工作。”
“……”行，活爹说了算。
小卫离开，姚臻开始埋头看文件。
但专心是不可能专心的，小卫出去时没把门带上，留了条缝，外头行政部大办公室不时有说话声进来。
梁既明也在外面，正在跟人交代一份法务合同要修改的细节，大少爷一抬眼便看到他——站在一处办公桌边，侧脸的轮廓在午后光线下利落分明，说话间喉结滚动，下颌线收紧又松开。
比照片里拍的好看，这副皮相是真不错。
可惜是头披着人皮的狼。
属禽兽的那类。
姚臻的心思有些飘，盯着人半晌没移开眼。
甚至梁既明抬手递文件给别人时，他看着那骨节分明的宽大手掌，想到的却是这只手揉在自己腰背时的力量和感觉，现实和梦境好像重合了。
……打住，不能再想了。
大少爷一甩脑袋，有些哀怨。
梁既明似乎察觉到了，忽然转头，朝他看过来。
四目对上，姚臻怔了怔，后知后觉地眨了一下眼睛，隔着门缝偷窥人被抓包，好像有点太丢脸了。
梁既明冲他努了努嘴，示意他专心工作。
姚臻脸上挂不住，起身去把门推上了。
坐回去后，他更没了心思，趴办公桌上发呆一阵，想到什么，摸出兜里梁既明给的那支润唇膏，拆开，在还不时隐隐作痛的嘴唇上抹了一遍。
大少爷对着手机镜头看自己，明明是无色唇膏，怎么涂嘴上后唇色好像更红了？
这唇膏也一股水蜜桃味，狗男人是什么品味，故意的吗？
他咂咂嘴。
不过还挺好闻的。
他勉为其难，用着吧。
他又盯着镜头看了一阵，按下快门，拍了张趴着的自拍，顺手发进朋友圈，选择只对梁既明可见。
梁既明刚跟人说完正事，一滑开手机便看到大少爷发的这条。
一整张照片里只有他凑近镜头的脸，敢不带滤镜用前置镜头这样怼脸自拍，除了姚臻这样对自己相貌绝对自信的，大概少有。
梁既明却不得不承认，他的视线在这一刻完完全全被这张照片占据了。
大少爷对着镜头眯起一只眼，略浅的瞳孔里藏着几分狡黠笑意，唇色红润，下唇的咬痕还在，像饱满蜜桃尖上熟透了的一块。
很诱人，想咬一口。
不确定大少爷是不是故意的，这种照片发在朋友圈又有多少人会看到。
梁既明的手指摩挲上去，在他唇瓣的位置停住片刻，给这张照片点了个赞。
办公室里，姚臻看着那忽然冒出来的一颗心，得意笑了，满腔郁闷一扫而空。
狗男人才应该早日看清内心，承认爱上他。
就让你看得着吃不着，憋着吧。

第26章 少爷爱我
傍晚时，姚臻那群狐朋狗友之一的赵子华又来了岛上。
这次他一个人来的，满脸衰相，一副逃难过来的模样，求大少爷收留。
大少爷很嫌弃：“你也被你老子流放了？”
其实也差不多，这小子主持他们家公司一个收购案失败，被公司董事会质疑，被家里老子骂没点屁用，受了打击索性玩失踪，躲来这里思考人生。
赵老三两眼泪汪汪：“臻少我就只有你了啊——”
“滚，”姚臻一阵恶寒，“我有老婆的人，说什么呢你。”
“嘁，”这小子瞬间变脸，也嫌弃得很，“你还没玩腻啊？你到底打算把人梁律扣这里多久？拐卖人口犯法的你知道吗？你也真不怕惹上官司……”
“要你管。”
姚臻才不想跟他说，什么叫拐卖人口把人扣这里？他明明是做好事助人为乐捡到失踪人口，包吃包住还给工作，这世上还有比他更乐善好施的良心资本家吗？没有！
“一口一句老婆你倒是喊得起劲，真跟他啵一个给哥们我看看呢？真就光说不练，笑死个人。”赵子华当然懒得管，他现在自顾不暇，哪来的心思管别人的闲事，但不代表他不能嘴上挤兑人。
姚臻：“呵呵。”
是你没眼福，我们不但啵过了，还啵得很激烈呢。
他老婆来得很及时，俩人正斗着嘴，梁既明出现。
先前听小卫说大少爷又有朋友来岛上，梁既明嘴上没多问，干完活就特地过来了一趟。
这会儿他们坐在海边餐厅里吃晚餐，姚臻其实不想看到这个冤家，赵子华倒是很热情，挥手打招呼：“梁——”
后面那个字生生拐了个弯，这厮话出口猛然想起来梁既明现在是大少爷藏的娇，讪笑着改口：“帅哥这边坐。”
梁既明认出他是上次来的那群纨绔中的一个，淡淡点了点头，走去姚臻身边位置坐下，给自己点餐。
姚臻：“……”
你不是应该客气一下然后说还有工作你们吃，头也不回地离开吗？
梁既明神情自若，他跟赵子华这样的公子哥也不是完全不能聊，说起酒店里的珠宝展，让对方有空可以去看看，又说今晚还有一场摇滚派对，也可以去参加。
大少爷对“摇滚派对”这几个字过敏，默不作声谁也不想理。
赵子华听着却来了劲，兴致勃勃地问：“七点？那不是还有不到半小时就开始了？一会儿一起去看看呗？”
“不去，”姚臻拒绝得很干脆，“要去你自己去，我不去。”
打死他今晚都不再去了。
赵子华不理解：“为什么不去？不对啊，你小子不是最喜欢这种热闹？”
姚臻皮笑肉不笑的：“反正不去，我嘴巴疼。”
赵子华：“？？”
他眼神困惑，又看向梁既明。
梁既明吃着东西，平静说：“我也不去，我也嘴巴疼。”
大少爷桌子下的脚踢过来，梁既明镇定按住他膝盖，无动于衷。
赵子华虽然听不懂，但感觉自己被塞了一嘴狗粮。
“好巧，你们怎么还一起嘴巴疼了，这都能传染？”
大少爷一句话堵回他：“单身狗不配知道这些。”
“……”
你清高你了不起，小心我拆穿你，让你没得玩。
他也不再理大少爷，找着梁既明聊天，问岛上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梁既明随便说了几句，姚臻嗤笑：“你问他干嘛？你看他像是知道玩的人吗？”
梁既明看他一眼，不再说话。
赵子华觉得姚臻这是故意针对自己，骂骂咧咧：“你小子真是小气，我不就跟你老婆多聊了几句？至于这么横竖看不顺眼的？哥们我这么惨，一败涂地，还被自己的妞给甩了，你就不能有点同情心？人性呢？”
姚臻叫人来给他开酒：“喝你的，少说屁话。”
这小子喝着酒，开始颠三倒四絮絮叨叨地抱怨，愤愤说起自己的收购案本来都快谈成了，只差最后签字，被不讲武德横插一脚进来的美国佬抢走。
几杯酒下肚，赵老三一抹脸，愈发自怨自艾：“我难得想做点正事，结果还给搞砸了，我就是衰透了，哪哪都比不上我那两个有本事的哥哥，我爸本来就看不上我，现在更看不上我了……”
姚臻听着不得劲：“至于吗？不就是项目没做成，别弄得跟死了老婆一样。”
赵子华本想把那句“你才死了老婆”骂回去，又想起人老婆就在旁边坐着，对比自己孤家寡人形单影只，更伤心了，喝红了眼：“你小子只会看我笑话，狼心狗肺不是个东西！”
大少爷无语，他要真是狼心狗肺压根就不会坐这里听这些废话。
赵子华继续骂：“你有老婆了不起，秀什么秀，秀恩爱分得快。”
“……”他就应该把这厮扔海里去醒醒脑子。
身边梁既明忽然笑了声，姚臻幽怨看过去。
你很开心吗？
倒也不是，他就是觉得姚臻在朋友面前拼命秀的模样，很有意思。
梁既明的神色收敛，若无其事地继续吃东西。
赵子华嫌杯子太小，索性拿洋酒当啤酒，直接对瓶吹。
他很快喝高了，迷瞪眼大着舌头一拍桌子：“你们都笑话我，连梁律你也笑话我——”
姚臻猛地咳嗽起来，声音之大几乎盖过了赵子华的话。
“你少发酒疯，”他高声说，用力踹了赵子华一脚，“喝不了别喝！”
前方音乐声和欢呼声响起，今晚的派对也开场了。
赵子华的注意力被转移，没再揪着他们不放，又开始骂抢他生意的美国佬。
姚臻这莫名其妙的动作让梁既明多看了他一眼，大少爷心虚，撇开脸没理人。
刚那一下太吵了，赵子华的声音也含糊，梁既明其实没听清楚他说了什么，只觉得大少爷的反应有些奇怪。
赵子华把一整瓶高度洋酒都灌下肚，很快醉得不省人事，趴桌上一会儿哭一会笑，抱怨这个世界太残酷，所有人都对不起他。
梁既明没兴致再听，他向来看不惯这些纨绔二世祖们的做派，明明出生就中了特等奖彩票却只会挥霍浪费，正事干不成那是自己太废物，有什么脸在这里怨天尤人抱怨这那的。
但这个人是姚臻的朋友，所以他面上没有表露分毫内心真实想法。
大少爷没辙，搞不定喝多了发酒疯的醉鬼，打电话叫自己助理来搬人。
赵子华这厮二百来斤，壮得跟头牛一样，小卫一个人搬不动，还得靠梁既明帮忙，一左一右把人扛回去。
醉鬼一路又哭又闹，姚臻受不了地伸脚踹他屁股：“你他妈够了啊，有完没完！”
赵子华嚎啕大哭，甩自己巴掌：“我真没用，做什么都失败一事无成——”
这会儿他们已经进了房间，醉鬼闹得太厉害，梁既明彻底没了耐性，把人一甩，一带一拧，动作利落地把他整个按进沙发里，手腕反锁到背后，按住了他不能再动弹。
赵子华的腮帮子抖着，喘着粗气，迷迷糊糊间似乎看清楚了制住自己的人是谁，想骂娘：“梁——唔唔——”
姚臻迅速伸手捂住醉鬼的嘴，反应极快地用力一推他脑门：“我老婆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你给我闭嘴！”
他真后悔前两天电话里同意了这厮过来，一来就给他找麻烦。
梁既明没有生疑，只是很不耐烦应付这发酒疯的人。
赵子华被按着，还在奋力挣扎，扯着他的姚臻猝不及防被他蛮力掀开跌坐下去，下意识以手撑地。
梁既明见状立刻松开了醉鬼，伸手去扶他。
姚臻轻“嘶”，皱了下眉，他手腕似乎拧到了，疼得很。
赵子华闭着眼睛继续喷酒气，嘴里嘟嘟囔囔，然后脑袋一垂，趴沙发上彻底昏睡过去。
姚臻被梁既明扶起来，气不打一处来，又对着醉成一摊死猪的人屁股踹了几脚。
“手，我看看。”
梁既明扶住他手臂，示意。
姚臻哼了声，抬起手，左手手腕上红了一圈，梁既明伸出两指钳住他腕骨，大少爷疼得“嗷嗷”叫：“你干嘛？故意报复是不是？！”
“知道疼了？”梁既明说完，转头示意小卫，去买外伤药来。
姚臻抽回手，不想跟他肢体接触，扭头就走。
梁既明自若跟上去。
上楼回房，姚臻进门便躲进卧室里。
二十分钟后，梁既明来敲门，大少爷没理人，敲门声响了两下，梁既明直接推门进来。
姚臻靠坐在床头玩手机，斜了他一眼，视线落回手机屏幕上。
梁既明走上前，在床边坐下，手里拿着一瓶小卫刚送来的药油。
“伸手。”
姚臻不悦道：“这我房间，我没让你进来，谁允许你进来的？”
梁既明直接拉起他左手，药油倒自己掌心里，贴上他手腕。
冰凉的触感让姚臻下意识想挣开，随之而来的是这个人掌心的热意，梁既明握住他手腕，动作有些粗鲁。
姚臻被弄得生疼，很不满：“你轻点。”
梁既明不理他，大少爷生了气，伸脚踢人：“你就是故意的吧？我问你，你刚是什么态度？你是不是觉得我跟我朋友都很没用？”
他有时候确实挺敏感的，梁既明有几分漫不经心，反问：“少爷，你不只一次问我过这个问题，你很在意我对你和你朋友的看法？”
姚臻冷冷瞅着他。
梁既明道：“知错能改，还有得救。”
“你真讨厌。”大少爷含嗔带怨的。
梁既明将他的抱怨当做撒娇，丝毫不在意，放轻了动作帮他揉按伤处，语气也温缓下来：“别动了，听话。”
“……”
姚臻感觉舒服了，盯着他耷下的眼，瞬间没话说了。
好怪。
突然这么温柔干嘛？
要命，是不是知道他就吃这一套？
许久，垂着眼专注手上动作的梁既明又开口：“看什么？”
姚臻立刻想否认，想想他又索性说：“不能看？我看我老婆光明正大。”
梁既明也抬眼看向他：“少爷这是双标吗？我不能对你做别的，你却可以为所欲为？”
少爷理直气壮：“是你忘了我，又不是我忘了你。”
梁既明的目光锁在他脸上：“所以少爷爱我吗？”
“……”
梁既明坚持问：“爱吗？”
姚臻绷着脸：“这种问题你不知道？”
梁既明耍无赖一般：“不知道，我忘记了。”
果然还是很讨厌。
姚臻腹诽着，问喜不喜欢他还能糊弄，但这个字，让他怎么说出口？
而且凭什么他说，他牺牲这么大不就是想听狗男人说爱上他，现在被逼着说这个字的人成了他，简直倒反天罡。
但被梁既明一直盯着，大少爷只能敷衍应付：“爱爱爱，你烦死了。”
这人却得寸进尺：“少爷怎么证明？”
……这特么还要证明？
梁既明凑近，握着他手腕没松开，纠缠的呼吸也贴近：“少爷证明给我看。”
姚臻无言以对，彻底不会了。
他怀疑狗男人在勾引他，但他没有证据。
“……你离我远点。”大少爷皱眉推拒。
梁既明看着他闪动的目光和红了的耳根，静了数秒，本意只是想逗逗这位大少爷，姚臻的反应却当真让他生出了像昨晚那样不管不顾亲上去的念头。
算了，见好就收，也不能逗太过了。
姚臻却忽然扯住他领子拉过他，侧头快速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再把他推开。
“行了吧？”大少爷面不改色。
梁既明一顿，有些意外：“不是说不让亲？”
姚臻磨着牙根，假笑：“是我能亲你，你不能亲我。”
欲拒还迎才能让人欲罢不能，他又不是傻子。
梁既明勾引他，他也一样在钓梁既明。
梁既明垂眼，轻声笑起来。
“好吧。”
“以后不许再问这种问题。”姚臻凶道。
梁既明愉快点头：“嗯，知道了，少爷爱我。”
“……”不要脸。
梁既明帮他搽完药油，自觉起身离开。
房间里安静下来，姚臻手麻了，人也麻了。
他看向自己右手腕上的手表，自从上次那破表进水送去返厂维修，他就换了块运动手表，上面会显示他的实时心率。
靠，都一百二了……

第27章 关心则乱
之后两天，大少爷又没了影，跟赵子华出去到处耍。
每来一个朋友上岛，都是他光明正大翘班的借口，梁既明看着一整天见不到人的办公室，也只有无奈。
大少爷秉性如此，要掰过来实在不容易。
傍晚之前，梁既明碰到来办公室拿东西的小卫，顺口问：“他们今天又去了哪？”
“好像是南山那边，”小卫说，“说去爬鲸息崖。”
梁既明闻言皱眉，鲸息崖是这翡静岛上很出名的一处景点，地处岛上最高峰，密林深处，观潮观日出日落的好地方，但上去下来的山路陡峭难走，一般游客不会过去，只适合那些寻刺激的探险家。
两个咋咋乎乎的二世祖不做准备就跑去那里？找死吗？
“他们有没有带向导？”梁既明问。
小卫尴尬说：“应该没有，少爷自己开车出门，就他们俩，拿了张地图就去了。是华少爷坚持想去，华少爷昨天跟少爷抱怨被女朋友甩了，他女朋友嫌他没本事，干不成大事也连玩也不会玩，他说要证明他给女朋友看，要去爬鲸息崖。”
“……”
这被甩了真是一点不冤枉，纯属活该。
梁既明的电话进来，姚臻他们刚爬上山顶。
大少爷一屁股席地坐下，累得直喘粗气，这一路上来他跌了两跤，手脚都磨破了，要不是赵老三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求他，他是真不想来，真就是舍命陪君子，呸，陪疯子了。
赵子华那厮却很激动，迎风抹泪振臂狂呼，仿佛他凭着双手双脚爬上了这传说中的魔鬼崖，就能自欺欺人证明他不是个只会躺平吃喝玩乐的废材。
手机铃声响起，姚臻瞥见来显，抬手揉了揉被风吹痛的耳朵，按下接听。
梁既明开口便问：“什么时候回来？”
“看完日落一会儿就回去了，”大少爷嘟哝，“你自己吃晚饭吧，晚点再陪你吃宵夜。”
电话里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提醒他：“天黑了下山的路不好走，容易出意外，别等日落了，现在就下来。”
姚臻不肯，虽然他是被迫跟来的，但好不容易爬上来了，哪有屁股都没坐热又下去的道理：“来都来了……”
梁既明的嗓音沉了些：“听话下来。”
山上信号不好，电话里的声音断断续续，也很模糊，后头梁既明又说了什么，姚臻也没听清楚。
“行啦，知道了，我会注意安全，一会儿就回去了，也不差这点时间。”他随便敷衍道。
那边静了须臾，直接挂线了。
姚臻看着已经挂断的通话界面，有点无语。
脾气这么大的吗？我的大小姐？
赵子华发疯吼了一通，发泄够了，凑来他身边，一脸贱笑地撞他肩膀：“又被老婆甩脸子了？我发现你那老婆真是一点不给你面子啊？”
“滚。”大少爷没好气。
这厮自己失恋了，还要找着由头的揶揄他：“你说你以前一天天的对人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什么情敌啊，我看你其实根本一开始暗恋的就是这位梁大律师吧？这是找着机会趁人失忆故意把人扣自己身边呢？大少爷你还真是一百八十个心眼子，这招高，实在是高……”
别人不知道，赵子华可是知道的，大少爷从前没少在他面前说梁既明的坏话，每次提起自己心有所属，三两句话重点就能转到情敌身上，然后没完没了。
真虐恋情深。
“我掐死你，”姚臻很不爽，“少侮辱少爷我的品味。”
“口是心非。”
人才不信呢，问他：“记得你静禾姐长什么样吗？”
“……”
姚臻张了张嘴，怎么不记得，前两天还在网上搜过照片看。
但他没有说，说出来肯定又要被这厮无情嘲笑。
“你烦不烦？你就是嫉妒我有老婆。”大少爷直接开启精神胜利大法，不再理人。
赵子华怪笑几声，拿起相机开始三百六十度各个角度自拍，毕竟来都来了。
姚臻坐着没动，看向前方，这鲸息崖是一处临海的陡峭悬崖，前方便是蔚蓝无际的海。
潮落时分，夕阳也逐渐沉下海平面，晚霞烧红整片天际，洋洋洒洒延伸至不见尽头的远方。
他也举高手机，点开了摄影模式。
这么漂亮，拍回去给狗男人……哦不，给静禾姐看。
最后时刻，只剩下海平线上一抹余晖，天色随之暗下。
姚臻的手机坚持到这一刻没电，自动关机了。
七点半，梁既明结束工作，再次问小卫：“少爷回来了没有？”
“没呢，”小卫有些担心地说，“我刚打他电话，关机了，华少爷的手机也一直没人接。”
梁既明神色冷沉，直接拨打姚臻的手机号，果然关机了。
他看了眼外头初降的夜幕，没有犹豫：“去找他们。”
小卫也有这个想法，他们当下出发，小卫开车，一路上梁既明反复拨打姚臻和赵子华的电话，一个关机，一个没人接。
大少爷这会儿正在山上踹赵子华这头猪：“你出门都不带手机的？有你这样的吗？”
赵子华叫屈：“我来这里逃避伤心事来散心的，为什么要带手机？你自己把手机玩没电了怪我？”
姚臻快气死了，要不是这头猪坚持要来，他吃饱了撑的来爬这破山？
现在倒好，好不容易摸黑下来了，结果停在山路上的车子扎破轮胎漏气，没有后备胎，手机用不了联系不上外头，这山路上又除了他们连个鬼影都看不到，他俩只能站车边干瞪眼。
姚臻骂骂咧咧：“我就该掐死你，你这衰人，真是活该被甩，别把我也带衰了。”
“你怎么说话的？”赵子华不服，“行了你，一惊一乍的，等着呗，大少爷你一直没回去，还能没人来找你？你不是有老婆的人吗？你老婆要是不来，直接休了算了。”
姚臻不高兴听这话：“你放屁，我老婆怎么可能不来找我，他肯定第一个来。”
他话音落，前方一束车灯落过来。
姚臻转头，眯起眼，就见梁既明推开副驾车门，下车大步朝他走来。
他得意冲赵子华抬起下巴，看到没，我就说我老婆会来~
大少爷嘴角的笑容刚刚扬起，走上前来的梁既明出口却是质问：“为什么关机不接电话？我说了让你早点下山回去为什么不听？”
他的语气过于严厉，姚臻脸上笑意一滞，下意识说：“手机没电，车胎破了——”
“没做好准备，你们出来爬什么山？你们多大的人了？连这点常识都没有？”梁既明的眉宇间凝结了冷意，脸色难看，刚他忍了一路，担心姚臻出了什么事，却见到这人还是这样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怒火腾地就起来了。
“你这么凶干嘛？”
姚臻被他劈头盖脸的诘问弄得一脸懵：“我怎么没常识了？我们这不是没事吗？你吃炮仗了？你……”
“山上好玩吗？”梁既明冷言打断他，张嘴便是讽刺，“你去照照镜子看看你们现在这是什么样，这也叫没事？是觉得自己没弄出个好歹活着下来了命大？下次还可以继续来逞英雄？”
他俩这会儿模样确实没法看，下山的时候大少爷一脚踩空，差点从山坡上滚下去，得亏赵子华人壮实，接住他给他做了肉垫子，饶是这样也折腾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赵子华愣愣张着嘴，有心想解释，但争执中的两人完全无视了他，根本没有他插话的余地。
姚臻听着这句句带刺的话，顿时气血上涌，回怼：“我要你管了吗？我就逞英雄怎么了？关你什么事？！”
梁既明的视线扫过他涨红的脸和怒气冲冲的眼睛，最后落向他颈侧泛着血丝的枝叶刮痕上，眼神愈沉，出口的话也愈尖锐：“你们不是没常识，也不是蠢，只是自以为是随心所欲惯了，想玩就玩，做什么事情都不用考虑后果，反正到最后折腾的也是别人，谁又敢对你们这些大少爷有半句怨言。”
姚臻那些还想冲口而出的骂人的话，在听到最后这句时止住，他瞬间冷静下来，脸上神色也冷了：“你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梁既明沉声说下去，“少爷从来只顾自己高兴，什么时候考虑过别人的感受？”
“说来说去，你还是骨子里就看不上我们这样的人，觉得我们都是只会玩和给别人添麻烦的废物，是吗？”
姚臻冷笑，微微发红的眼睛却更似愤怒和委屈。
梁既明一愣，他没这么想。
大少爷虽然贪玩，但人聪明，游艇会的合同是大少爷谈来的，该他做的事他也会做，那些看过的文件合同他心里也都有数，并非一问三不知。
梁既明承认起初自己是对这位大少爷有偏见，其实早已改观，他此刻的气急败坏更多只是焦急担忧下的口不择言。
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度，郁结于心的那口气瞬间散了。
被姚臻这样红着眼睛瞪着，梁既明一时语滞。
僵持中，赵子华和跟过来的小卫都不敢做声。
姚臻迈步上前，肩膀撞开梁既明，走向车边。
车回酒店，依旧是小卫开车。
赵子华看一眼身边木着脸不吭声的姚臻，又看了眼副驾上兀自沉默的梁既明。
“……”
你俩原来是来真的？真情侣吵架啊？
事情起因在他，赵子华想想还是得解释一下，开口打破了车中沉寂：“那什么，是我坚持要来这里爬山，臻少也不愿意，被我拖来的，是我玩心重没做准备就头铁来了，跟臻少无关，帅哥你就别跟臻少置气了，回头他不开心哭了不还得你来哄？”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姚臻幽怨出声。
“我不说话我憋着难受，”赵子华这人向来没脸没皮的，继续劝说前座默不作声的梁既明，“臻少还特地在山崖上拍了日落给你看，你也大度点嘛，看在他这么念着你的份上，就别生气了。”
“谁说是拍给他的？”姚臻不悦，他明明是要拍给静禾姐看的，说什么呢你？
“你就问问你自己是不是吧。”赵子华摊手，说你狼心狗肺还不承认，哥哥我自己失恋了还没忘记给你俩做和事佬，你还不领情。
梁既明始终一言不发。
“……”
姚臻扭头，谁也不想再搭理，毁灭吧。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酒店侧门旁。
下车时梁既明忽然伸手，拉住了迈步就准备走的姚臻，将他攥回。
姚臻不耐皱眉：“放开。”
“我跟你道歉，”梁既明的声音有些滞涩，看着他认真说，“上个月有游客在鲸息崖坠亡，我只是担心你。”
“担心我你还上来就凶我？”大少爷瞬间支棱起来，“有你这么担心人的？”
“抱歉。”
梁既明坦诚道歉，他确实关心则乱了。
“不接受。”姚臻觉得丢脸，尤其在一脸看戏表情的赵子华这厮面前，丢了他大少爷的面子。
“……要怎样才肯接受？”梁既明目光深深，眼底神色难辨。
大少爷无知无觉，继续说着：“凭什么你说抱歉我就要接受？你骂我的时候爽了，也没考虑过我的感受——”
梁既明拉他入怀，用力抱住了他。
姚臻的声音戛然而止。
这个拥抱过于紧密，梁既明的呼吸落近，在他耳边再次呢喃：“抱歉。”
姚臻想推开，推不动，反被抱得更紧。
“……王八蛋。”
小卫抬头望天，自觉当自己不存在。
赵子华嘴巴张得比鸡蛋大——是他孤陋寡闻，这是真谈上了。
大少爷不自在，小声骂：“你抱什么抱，我让你抱了吗？”
梁既明没有松手，胸腔的热意鼓噪，让他的情绪一直吊在理智之外，无论是先前的心慌意乱，还是此刻的心猿意马。
他知道自己这样不太正常，但他的脑子本来就不正常，他不太想挣扎。
“就抱一下。”
梁既明的声音愈低。
大少爷犹豫片刻，终于扭扭捏捏抬手回抱住他：“下次再凶我真不理你了，混蛋。”
梁既明：“嗯。”
被当做空气的俩：“……”
没眼看。

第28章 喜欢甜的
回房姚臻又想躲回卧室里，被梁既明拉住。
“去沙发坐着，我帮你清理伤口搽药。”
姚臻撇撇嘴，走去客厅，往沙发里一坐，顺手插上手机充电。
梁既明翻出药箱，大少爷太过跳脱，三五不时磕磕碰碰，自从前两天他拧到手腕，梁既明就特地留了这个药箱有备无患。
除了颈上被树枝刮了几道口子，他手掌和膝盖也有擦痕，梁既明先帮他清洁消毒。
药水有些刺激，姚臻皱着脸瑟缩了一下。
梁既明看他一眼：“疼？”
姚臻提起声音：“你自己试试疼不疼？”
“知道疼下次就注意点，”梁既明点他，“别没事就逞能。”
“你又教训我，”大少爷很不高兴，“不许说了。”
梁既明莫名笑了下：“豌豆公主。”
娇气还敏感，可不就是。
姚臻瞪眼：“你说谁呢？”
“谁气呼呼的就是谁。”梁既明说着抬手，手指轻擦了一下他脸上污脏。
大少爷扭开脸：“不许碰我。”
他不再理人，低头玩起手机。
赵子华也回了房，手机终于派上用场，发微信来笑他：【你们两口子是在演偶像剧？哥们我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姚臻回：【不服憋着。】
梁既明伸过手，顺走他手机，快速帮他回复了一句“与你无关”，摁黑屏幕扔到一旁。
姚臻不悦问：“你干嘛？”
“我上次说过，少让你那些朋友调侃你我的关系，”梁既明道，碘伏棉签用力按到他颈侧，“少爷又忘了。”
“……”你好烦。
姚臻本就憋了一肚子火，刚是被梁既明那个拥抱强行打断了，这会儿火气又被勾起来，无处发泄。
他抓起梁既明的手，对着手腕用力一口咬下去。
梁既明的目光动了动，盯着他毛茸茸的脑袋……果然是只炸毛小狗。
姚臻松开口，呸了呸嘴。
这么硬，根本咬不动。
梁既明看向手腕上被他咬出的牙印，不以为意地拉下衬衣袖子。
搽完药，他问姚臻：“真的拍了日落给我看？”
姚臻冷哂：“没有，别想。”才不是拍给你看的，你算哪根葱。
梁既明坚持问：“真没有？”
被他黑漆漆的眼睛一直盯着，姚臻不自在地飘开视线：“……手机你刚自己扔了。”
梁既明捡回他手机，递过来：“解锁我看看。”
大少爷不情不愿地解锁手机，点开相册。
一整条视频将近二十分钟，拍下了完整的日落过程。
很壮观，很漂亮。
梁既明没有快进没有倍数也没有拖进度条，看得很认真。
姚臻开了游戏机，心思却有些飘，玩着游戏不时瞥他一眼。
梁既明将视频看完，沉默须臾，说：“拍得挺好。”
“我举了二十分钟手机，手都酸了，”大少爷顺杆子就上，“你还不领情，见到我就凶我。”
梁既明把视频发自己手机上，说：“下次不会了。”
“那谁知道，”姚臻才不信，抢回手机，“你这人，每次都伤我的心。”
梁既明自知理亏，他忘记了之前的事，本就是他的错：“道歉不接受，补偿要不要？”
姚臻哼道：“那要看你怎么补偿。”
梁既明问：“补偿真心给你要吗？”
……那你倒是搞快点，少爷我等的就是这一天。
姚臻不置可否：“看你表现。”
梁既明轻声笑起来。
大少爷被他笑得愈不自在：“也不许笑了。”
梁既明笑过，又正儿八经地问他：“每天跟人出去晃，有意思吗？真有那么好玩？”
姚臻抱怨：“那你又不陪我玩，我不就只能找别人一起玩。”
他本意只是为了堵梁既明的嘴，梁既明听罢却好似认真想了想，说：“以后我陪你玩。”
姚臻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是不是真的？
梁既明点头：“嗯，真的。”
大少爷有点怀疑。
他这是转性了？
梁既明不再多说：“去洗把脸换件衣服，先吃东西。”
姚臻：“哦。”
小卫帮他们叫客房服务送餐，折腾了这么一通他俩都还没吃晚餐。
赵子华那厮闻着味找上来蹭饭，姚臻虽然嘴上嫌弃他，实则对朋友仗义得很，要不今天也不会豁出去莽莽撞撞地陪人去爬鲸息崖。
梁既明看着他们互相斗嘴，想到自己和大少爷已经好几天没能单独一起吃饭，微微有些不爽。
他帮姚臻盛汤，赵子华的饭碗也伸过来，笑嘻嘻地说：“帮我也来一碗，谢谢。”
梁既明还没开口，姚臻先骂：“你自己手断了？使唤我老婆干嘛？”
“嘁，真是小气。”这厮嘟哝了两句，老老实实自己拿起汤勺。
梁既明在姚臻身边坐下，也没搭理这人。
赵子华吃着饭，又撺掇起姚臻明天要去哪哪玩，大少爷兴致平平，但也没拒绝。
梁既明几不可察地皱眉，忽然开口问：“你们那个收购案，是不是还没有最终尘埃落定？”
赵子华愣了一下，有些讪：“是还没有，不过美国佬给出的报价比我们高十个点，我们反正是输定了，算了，还提这事干嘛……”
“你那天不是说价格不是决定因素？”梁既明又问。
这厮刚到的那天喝高了发酒疯，一边抱怨一边把事情说了个七七八八，虽然颠三倒四的，梁既明倒是大体听明白了。
他们打算收购瑞士一家生物传感器公司，本来都谈得差不多了，突然冒出来一间美国的投资基金跟他们抢，报价比他们高不少，还承诺收购后会把核心数据库迁移到美国的服务器上。
相比之下，赵子华这边给出的条件便没有太大的吸引力。
“我们是打算在瑞士本土建立独立数据中心，还可以保留他们全部员工，对他们来说明明是好事，但他们公司董事会只想快速变现拿钱，说什么数据迁移是行业常规操作，更经济高效，根本看不上我们的方案。”
梁既明道：“如果美国公司给出的收购方案存在法律风险呢？”
赵子华瞪大了眼睛：“不会吧？”
姚臻偏头看向梁既明：“你有办法？”
梁既明简单解释：“这两天查了查，欧盟法院之前受理过类似的跨国商业纠纷案，当时裁定涉及生物特征衍生数据，即便匿名化，也适用技术性不可分割原则，视为敏感个人数据。”
赵子华挠头：“这什么意思？”
“意思是，”梁既明说，“根据欧盟的通用数据保护条例，如果瑞士这间公司接受了美国那边的收购方案把数据迁出，一旦被查，很大可能会被强制召回，还要面临天价罚款，甚至业务禁令。”
赵子华拍桌而起：“真的假的？！”
姚臻差点被震出来的汤水溅到，无语：“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他哪能不激动，梁既明三两句话简直叫他绝处逢生，当下两眼放光，只差没朝着梁既明扑上去：“你确定吗？！”
梁既明淡声说：“不确定他们的核心技术有没有涉及这些敏感数据，但做生物传感器的，八九不离十，你们既然打算收购他们公司，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些。回去你找个欧洲的律师，出具一份法律风险警示给他们董事会，他们肯定会有所顾虑，你们还有机会。”
赵子华顿时兴奋了，在餐桌边来回走了两步，椅子一推：“你们吃，我回房间去处理事情。”
然后他也不等姚臻和梁既明再说，风风火火地离开。
总算清净了。
姚臻有些狐疑，瞅一眼梁既明：“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啊？你不是诓他的吧？”
梁既明反问：“我有必要？”
“……你什么时候变这么热心了？”大少爷还是难以置信。
当然是为了把电灯泡送走。
梁既明懒得说：“吃你的东西。”
姚臻到底心虚，梁既明是大律师，失忆了专业嗅觉也格外灵敏，自己编的那些漏洞百出的谎言，也不知道还能骗他多久。
他低了脑袋，心里忽然有些不得劲。
吃完饭，大少爷也不打游戏了，蹲阳台上发呆看夜景。
梁既明收拾了餐桌过来，抬手一按蹲着的小狗脑袋：“在想什么？”
姚臻拉下他的手，有些不耐：“别动，我在思考人生。”
梁既明笑起来，大少爷蹲这里思考人生？新鲜。
大少爷仰起头，眼神里全是不满：“你又取笑我。”
梁既明问：“思考出来什么了？”
那当然是没有的。
姚臻看着他，帅过头的一张脸，褪去了从前的那些倨傲和冰冷，其实也没那么讨厌。
“看着我就能思考出来？”梁既明的眼里生出一点戏谑。
姚臻又低了脑袋，错觉，果然还是很讨厌。
梁既明也在他身旁屈膝半蹲下，偏头看向他。
姚臻眯着眼，从睫毛缝里觑过去：“干嘛？”
梁既明不依不饶：“少爷还没回答我，到底思考出来了什么？”
姚臻骂：“思考出来你是个王八蛋。”
梁既明问：“我又惹了少爷不高兴？”
“……”他哪里都不高兴。
他刚一个人蹲在这里，其实是在想等谎言说破这场游戏结束，他把狗男人狠狠嘲笑戏弄一顿，然后呢？
然后他去告诉静禾姐狗男人移情别恋被他耍了，你别要他了吗？
……他好像有点太坏了。
“你不要一直盯着我，”姚臻的声音有些闷，“我不想看到你。”
“但我想看到少爷。”梁既明似很随意地说道，索性靠着身后墙壁席地坐下了。
姚臻心头一动，泛起微小的一点波澜，没再接腔。
梁既明自兜里摸出烟，问他：“要不要？”
大少爷看了眼，是上次他尝过的会爆珠的那种，骄矜点头：“你点。”
梁既明将烟咬进嘴里，滑开打火机点燃。
姚臻依旧蹲着，侧头愣愣看着他，梁既明的脸在火光明灭里显得有些不真实。
他忽而抬眼，轻吐出烟圈：“又在发呆？”
鬼使神差地，姚臻脱口而出问：“老婆，你的理想型……你喜欢什么样的？”
梁既明没想到他会抛出这样一个问题，眉梢一动：“不是少爷这样的？”
……是就怪了。
“不说算了。”姚臻抢过他的烟咬进嘴里，以掩饰自己的那一点尴尬。
他直接咬破烟嘴里的爆珠，蜜桃的甜香混进薄荷烟味里，流窜在口鼻间，压下了他心头那些莫名的躁动。
大少爷胡乱抽了两口，又嫌弃道：“太甜了。”
“像你，”梁既明直白说，“少爷也很甜。”
这是他第二次说起这种话，梁既明的语气自然，并不轻佻轻浮，甚至有几分漫不经意，姚臻却“唰”一下红了脸：“你胡说什么呢？”
“没有胡说，”梁既明坚持说，“我就是觉得。”
姚臻把烟塞回他嘴里：“抽你的，少说话。”
梁既明笑了下，自若捏住烟，咬破了里头另一颗爆珠。
确实很甜。
姚臻收回视线，想起身走，蹲了太久的腿肚发麻，刚站起来又脚下一软跌回去。
梁既明料到如此，伸手接住了他。
“……”
大少爷只觉丢人。
梁既明一手夹烟，另只手把人搂住：“走什么，陪我坐会儿。”
姚臻拍开他的手，想想算了，磨蹭着在他身边坐下了。
梁既明盯着他的脸，目光凝住。
姚臻：“……干嘛？”
“搽了唇膏？”梁既明问，大少爷嘴唇亮晶晶的，应该也很甜。
姚臻下意识舔了舔唇。
梁既明贴过去，咬住了他的唇。
姚臻愣住了。
等他回神，梁既明已经咬开他的唇，舌抵进来，在他嘴里搅弄，烟味交缠，也尝到了他唇上的味道。
姚臻气急败坏，用力咬下去。
梁既明的舌尖被咬破，他自若退开，咂舌。
“你又亲我！！”大少爷气红了眼。
亲就亲了，梁既明一副无赖相，说：“尝尝什么味。”
“我跟你拼了——”姚臻伸手想掐他。
梁既明又笑了声，钳住他的手拉下，示意：“看前面，星星出来了。”
姚臻顺他视线方向看去，渐渐停住了挣扎。
夜沉以后海面上空一丝云也没有，漫天星斗浮现，自前方海平线一路散至天际。
整片海都浸在了星空的倒影里。
姚臻愣了愣，安静下来，听着海浪起伏的声响，出神看了片刻。
梁既明问他：“好看吗？”
姚臻缓慢眨了一下眼睛，也忘了再跟他算账：“……没我拍的日落好看。”
“嗯，”梁既明认同，“是没有。”
毕竟那是大少爷跌了跤，艰难爬上山崖，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才拍到的波澜壮阔。
他没法不动容。
半晌，姚臻想起他刚才的恶行，心里还是有气，硬邦邦地说：“你自己坐这里看吧，爱看看个够。”
他站起身，踢了梁既明一脚，先进去了。
转身时大少爷舌尖舔了下唇，有点嫌弃。
呸，又被亲了。
好不要脸的人。
梁既明坐着没动，慢慢抽完了手里这支烟。
想着刚姚臻问他，他没有正面回答的那个问题。
喜欢什么样的……
烟灰抖落，那点烟雾的香气还萦绕在鼻尖，唇舌上尝到的滋味更叫人回味。
他大概，喜欢甜的吧。

第29章 醋精转世
转天傍晚，大少爷正老老实实在办公室干活，消失了一整天的赵子华打来电话，兴奋说买了机票提前回去，一会儿就走了。
姚臻下楼去送，赵子华已经叫了车，说好的要在这里玩几个月，昨天听了梁既明三言两语的话，他这就打算回去了。
姚臻还有些怀疑：“那事真有戏？”
“有！”赵子华一扫前两天的颓废，倍儿有精神，他昨晚连夜联系国内的法务团队，确定了梁既明说的法子有用，峰回路转，当然要回去扳回一城。
“等我拿下了这个收购案，回头再来找你们庆祝嗨皮。”
那你还是别回来了，大少爷有点嫌弃。
司机还在搬行李，赵子华连声感叹：“还是梁律有本事，脑子不记得了，还能帮我解决麻烦，所以你说你是人吗？要不是你把他扣这里，哥们我至于弄这么被动？”
这话姚臻可就不乐意听了：“他这几个月本来就要去欧洲研修，跟我有什么关系，而且他是诉讼律师，他就算在国内也不会帮你搞收购案。”
“你这话说的，”赵子华反驳道，“我们好歹长期合作的顾问关系，他随便给点指导意见不定早就发现问题了，人去研修那也不会失踪啊，说来说去还是你不做人。”
大少爷赶人：“你赶紧滚，不许再惦记我老婆。”
“嘚瑟死你，滚就滚呗。”嚯，还恼羞成怒了。
“你小子迟早玩脱了，等着自作自受吧。”赵子华一挥手，自觉上车滚蛋，留车尾气给大少爷。
姚臻皱了下眉，手机屏幕上接连弹出微信消息。
【哥们说真的，你悠着点吧，人梁律师也没真得罪你，犯得着把人当日本人整吗？】
【杀父之仇也不过这样吧？你真好意思？】
【你要是真爱他爱到变态，当我没说过。】
关你屁事。
大少爷很不高兴，他就乐意玩，怎么了？
“又站这里发呆？”
身后不期然地响起梁既明的声音，姚臻手一抖，整个删除了跟赵子华的聊天对话框，摁黑手机揣兜里转身。
不知几时出现的梁既明看着他扬了扬眉，手里拿着个冰淇淋甜筒。
姚臻有点尴尬，嗫嚅说：“赵老三回去了，我刚送他上车。”
梁既明毫无意外，走了正好，再也别来了。
他把手里的冰淇淋递过来：“泳池那边的冰淇淋屋今天试营业，我刚过来顺便买了个，尝尝。”
姚臻的视线下移，看着他递过来的双球奶昔甜筒，想着刚赵子华说的那些话，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你自己买的，给我干嘛？”
“少爷喜欢吃这个，买给少爷的，”梁既明随意说着，“拿去吧。”
姚臻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
“你别看着我。”
梁既明再次说：“尝尝。”
姚臻被他盯得头皮发麻，不情不愿地伸舌舔了一口。
“好吃吗？”梁既明眼里浮起点笑。
大少爷嗤道：“好不好吃你自己吃一口不就知道，问我做什么。”
梁既明的目光锁在他脸上，伸手指腹拭去他嘴角沾到的一点冰淇淋，再又动作自然地送自己嘴边舔去。
姚臻：“…………”没让你这么吃。
“还可以，”梁既明的面色如常，“走吧，沙滩那边有人举行婚礼，去看看。”
今天天气好，整片沙滩被金色霞光与鲜花铺满，正是热闹时。
音乐声与人群阵阵笑声传来，姚臻的心神有些飘忽，手里的冰淇淋已经吃完：“我们来凑什么热闹，你认识结婚的新人？”
“不认识，”梁既明放慢脚步，说，“礼宾部忙了好几天策划的婚礼，来随便看看。”
他们顺着海岸线朝前走，姚臻走在外侧，上涌的海水冲刷着海边细沙，不时漫过他脚踝。
他趿着拖鞋，踩了一脚的沙，海水退下去，露出他被冲得发白的脚掌。
梁既明低眼看去，问他：“不难受？”
姚臻抬脚，踢掉拖鞋，故意去踩梁既明，把脚上的沙蹭这人皮鞋上。
梁既明由着他：“好玩吗？”
姚臻看着面前装模作样的人，另只脚上的鞋也踢掉，光着两只脚丫子一起踩上去。
脚踩着脚，大少爷蓄意报复，加重力道。
梁既明岿然不动，两手插兜里，神色散漫，纵容他的蛮劲。
看在姚臻眼里，梁既明这副态度却如同挑衅，叫他很不爽：“你——”
踩着人重心不稳的大少爷话刚出口，身形晃了晃，就要跌向后。
梁既明眼明手快地伸出一只手将他揽腰捞回。
姚臻没站稳，整个人摔进梁既明怀里，被他一只手圈住：“站好。”
“……”
他依旧踩在梁既明脚上，被梁既明抱着，过于亲密的姿势，摔过去时鼻尖相触呼吸也纠缠在一块。
大少爷自觉丢脸，凶起来：“放开我。”
“谁先贴上来的？”梁既明问，不让他的恶人先告状得逞。
被这样近距离盯着，感受到一点久违的压迫感，姚臻愈觉不痛快：“那你也放开我。”
“少爷，”梁既明提醒他，“你不是小孩子了，不要总是口是心非。”
少爷生了气：“你滚。”
梁既明不错眼地看他片刻，沉沉笑起来：“滚不了，我长了两条腿，只会走不会滚。”
“……”妈的，没事笑这么好看干嘛，别笑了。
“别动，”梁既明低下声音，再次说，“站好。”
他们贴得太近，姚臻为了稳住身体，两手下意识攀上梁既明手臂，眼瞳里映出他贴近的脸，呼吸微滞，怔了怔。
梁既明静静看着他，没再说话。
姚臻也没出声，他的脑子这会儿有些乱，一时是赵子华走时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一时是面前梁既明愈贴愈近的脸。
……他才不是变态，狗男人明明乐在其中，主动得很。
他们这叫愿打愿挨。
大少爷的眼睫颤了颤，忘记了反应。
前方忽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新娘开始扔手捧花。
他们身处人群后方，梁既明掀起眼皮，只见粉白花束在半空中画出一道弧线，恰落向他们方向。
他便顺手接了，新人和宾客们纷纷回头，看见他们姿势亲密搂抱在一块，响起一片友善的笑声。
梁既明接了手捧花，抬手向新娘新郎致谢。
这一出插曲过去，婚礼继续，姚臻回过神，也从梁既明怀里退开：“你抢别人的花做什么？”
梁既明看了看手里的捧花，饱满的浅粉色绣球花点缀小苍兰和茉莉，很清新的色调：“挺好看的。”
姚臻想刺他几句，却听人群欢呼声又起，头顶大片彩色气球放飞升空，他抬头看了片刻，视线收回时，梁既明手里的花递过来。
大少爷挑起眉：“这也送我？”
“送你，”梁既明注视着他，眼底神色温沉，“要吗？”
姚臻有些别扭，他一个大男人，收什么花。
而且还是这个人亲手抢到的新娘手捧花，这多冒昧啊。
“……你知道拿到手捧花送人的意思吗？你就敢送？”
梁既明问：“什么意思？求婚？”
姚臻：“……”你说的，我没说。
梁既明清楚捕捉到他眼里转瞬即逝的尴尬，忍笑：“少爷之前说，我们原本打算结婚了？”
姚臻瞬间化身哑巴。
好像他之前满嘴跑火车的时候是有胡诌过，不是，你记这么清楚干嘛？
“所以当时是少爷向我求的婚，还是我向少爷求的婚？”梁既明兴致勃勃地追问。
这让大少爷怎么说呢，他其实更想知道狗男人跟静禾姐是谁向谁求的婚，他好酸。
虽然他也说不清楚他到底在酸什么。
好吧，赵子华那头猪说得对，他确实毫无道德底线不做人。
哪怕打着拯救静禾姐于水火的幌子，本质他也是在违法乱纪边缘蹦跶。
姚臻张了张嘴，还是语塞。
梁既明便自己理解了他的意思：“是少爷求的婚？”
这个答案倒也正常，梁既明想，如果他失忆之前对这位大少爷不是真心，的确走不到这一步。
“……我都说了你现在别想，”大少爷勉强找回场子，“谁让你不记得了。”
梁既明手里的花又往前送了送：“拿着吧，当我补给少爷的。”
沉默两秒，姚臻终于勉为其难地把花接了：“回去，不看了。”
他扭头先走，手里拿着花，送鼻子下嗅了嗅，还挺好闻。
又有点嫌弃，像拿着个烫手山芋，哪怕梁既明没再跟他说什么求不求婚的话，他自己心虚。
梁既明跟上他，神情比先前更放松。
酒店里，大堂经理刚送走一行vip客人，转头见他们自侧门进来，又看到姚臻手里拿的花，笑着上前去打招呼：“小姚总拿到新娘的手捧花了吗？运气真好。”
姚臻笑笑：“好看吗？”
对方竖起大拇指：“真漂亮。”
姚臻本就拿着这东西不自在，索性潇洒送出去：“我要着也没用，给你吧，一起沾沾喜气。”
大堂经理也是名年轻女性，当下有些喜出望外：“这怎么好意思？”
姚臻顺手将花递过去：“喜欢就拿走。”
下一秒，梁既明伸过来的手却先接走了花。
“不好意思，花是我拿到的，不方便送人，抱歉。”
他开口，语气客气，态度疏离。
对方尴尬道：“没事没事，我本来就不应该要，你们忙吧，我也先去干活了。”
人离开，姚臻有些不满：“你怎么回事啊？有没有绅士风度？”
梁既明凉凉瞥他一眼：“你知道拿到手捧花送人的意思吗？你就敢送？”
大少爷：“……”有你这么学人说话的？
这根本不是一回事吧！
梁既明没理他，迈步先走向电梯间。
姚臻追过去：“喂！”
电梯还没下来，梁既明站定，没有看他，只说：“少爷以后还是少做这种事，免得让别人误会。”
姚臻根本没想那么多，他刚就是随手一送，虽然这会儿也意识到有些不妥，但反正又没送出去。
“你好烦。”
梁既明直接把花扔进了电梯前的垃圾桶里。
姚臻一愣：“你干嘛扔了？”
“你不要，那就扔了吧。”梁既明无所谓地说。
电梯门已经打开，梁既明先一步走进去。
姚臻看向垃圾桶，犹豫了一下，跟进电梯里。
电梯上行，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大少爷憋不住：“……你吃醋就直说，至于这样吗？”
短暂沉默后，梁既明这次索性承认：“我就是吃醋了，少爷要怎么办？”
他转身，直直看向姚臻：“少爷把我送你的花随手送给别人，我不能吃醋？”
被他这样眼神直白地盯着，姚臻气势虚了一截，声音含糊：“那你说要怎么办吧——”
梁既明上前一步，做了先前在沙滩上时就想做的事情。
他抬手按住姚臻后颈，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低头亲了上去。
大少爷毫无准备，被咬住唇，惊愕睁大了眼睛。
也不过几秒，电梯到顶层，“叮”一声开了门。
这个吻来不及深入，梁既明在他唇上惩罚式地用力一咬，放开了他。
姚臻回神，手背擦上自己嘴唇，涨红了脸：“你答应了不许随便亲我，你怎么说话不算话，一次又一次犯规？”
梁既明盯着他的动作，沉声道：“这次不算。”
姚臻骂：“你要不要脸？”
梁既明镇定回：“学少爷的。”
姚臻怒目而视：“你再说！”
梁既明转开眼，先出了电梯。
大少爷跟上去，伸手戳他后背：“小气鬼，你是醋精转世吧？”
梁既明没有回头，反手拉下他的爪子，将人往身前带，禁锢住：“知道我会吃醋下次我给你的东西别随便送人，跟别人保持距离，不要到处招蜂引蝶。”
姚臻喊冤：“我什么时候招蜂引蝶过？”
梁既明问：“做不做得到？”
“……”大少爷在他目光注视中败下阵来，“哦。”
梁既明放过了他，松开手。
进门姚臻才想起来刚自己又双叒叕被强吻了。
……算了，一回生二回熟，又不是没亲过。
梁既明去打电话叫人送餐。
姚臻想了想，拿出手机给小卫发消息，让他现在去楼下垃圾桶把花捡回来。
十分钟后，小卫送花上来，垃圾桶是半小时前刚清理过的，很干净，重新整理过的鲜花依旧娇艳欲滴。
姚臻将花插进茶几上的花瓶里，终于满意了。
多好，扔了干嘛，暴殄天物。
梁既明换了件衣服出来，看到姚臻在摆弄那束花，目光一顿。
“为什么又捡回来？”他问。
大少爷得意道：“免得我老婆气上头，半夜想起来还伤心吃醋，咬着被角偷偷哭。”
梁既明没理会他的胡言乱语，示意：“过来。”
姚臻凑过去，梁既明伸手一捞，把人带进怀里，在他挣扎之前另只手贴上他脑门轻轻一弹，笑了：“小王八蛋。”
姚臻捂住额头：“你家暴我还骂我。”
梁既明靠过来，额头相贴快速蹭了一下，放开手：“去吃饭。”
他先转身走向餐桌，大少爷愣了愣，无意识地摸着自己额头。
他怎么好像又要发烧了？

第30章 玩火自焚
下午，姚臻磨磨蹭蹭地刚下楼，接到梁既明的电话，让他现在去游艇码头那边。
“来了就知道，快点。”
大少爷嘴里叼着根棒棒糖，很给面子地去了。
梁既明在甲板上伸手向他示意：“上来。”
姚臻问：“干嘛？”
梁既明道：“带你出去玩。”
大少爷一口咬碎嘴里的糖，哈？新鲜。
上次梁既明说以后陪他玩，他没当回事。
他老婆竟然是认真的？
梁既明拉他上船，偏头靠近，鼻尖贴他唇边嗅了嗅：“吃糖了？”
姚臻撇开脸：“不给你吃。”
梁既明轻笑出声。
他先进去船舱，姚臻跟进去问：“我们去哪玩？”
梁既明让舵手开船，回答他：“去浮潜。”
“……”
大少爷全身上下都写着拒绝，梁既明见状问：“没玩过？”
“浮潜有什么好玩的，不去。”
上回陪姜大小姐去玩这个，最后他就无聊躺船上打游戏，再也不去了。
梁既明问他：“你不会游泳又怕水，来这岛上做什么的？”
姚臻心说你以为我想来：“反正我不玩，我走了。”
梁既明将他按住：“不会游泳也可以浮潜，我教你。”
大少爷很嫌弃：“谁要你教，你是不是也想趁机占少爷我的便宜？”
梁既明点头：“上了船，没有反悔余地了，老实待着吧。”
姚臻：“！！”岂有此理。
游艇没有开太远，停泊在浮潜点，一片平静的内湾里。
午后阳光倾泻在海面上，光影碎散随波晃动。
海水是透明的果冻蓝，能清晰看见水下白沙的纹理，偶尔有彩色鱼影掠过。
姚臻被迫换上一套崭新的浮潜装备，浑身僵硬地站在船舷边，两手死死抓着扶栏干瞪眼。
梁既明已经先一步下水，仰头看向他伸出手，声音沉稳：“下来。”
姚臻不肯：“……我不，水太深了。”
他对水的恐惧根深蒂固，小时候有过一次不愉快的溺水经历，上回又差点在泳池里嗝屁，是真的怕。
“不深，我踩得到底，”梁既明踩着脚下的沙地，比了比自己胸口，“你看，就只到这里，我们只在这片浅水区，不会往深处去，我保证。”
阳光落在他坚毅面庞上，水珠折射着光，让他这张脸看起来分外可靠。
姚臻做了几个深呼吸，胸口起伏，被梁既明此刻脸上的神情鼓动，颤颤巍巍地跨过船舷，海水冰凉的触感让他一哆嗦。
梁既明立刻上前，两手扶住他的腰，将他半托半抱地接进水里。
“哇——”落进水中姚臻还是吓了一跳，手臂慌乱地攀住梁既明肩膀。
“怕什么，我在这，沉不下去，”梁既明的声音在他耳边，带了点笑，手臂也横在他背后，稳稳托住他，“先习惯漂着，放松向后仰，我在下面托着你。”
“你不许笑我。”大少爷僵硬地后仰，身体被海水和梁既明的手臂托住，闭紧眼睛，面镜下的睫毛紧张地颤动。
“睁开眼，”梁既明温声劝哄，引导他，“看看天空，感受一下，海水在托着你，不是要吞掉你。”
姚臻试着睁眼，映入眼帘的是湛蓝如洗的天，再然后，他对上面前梁既明沉静温和的一双眼睛。
大少爷怔了怔，身体漂浮的感觉很奇异，感受到背后手臂支撑的力量，恐惧似乎也变得可以忍受。
“好，现在试试把脸埋下去。”
梁既明调整了一下位置，将他扶正，提醒他，“记住用嘴呼吸，呼吸管是通气管，别用鼻子，我会一直扶着你。”
姚臻看着眼前的水面，还是害怕，迟迟不敢低头。
“看着我。”梁既明示意，他自己先微微吸了口气，把脸埋进水里，然后抬起，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
“就像这样，很简单的，别怕。”
姚臻犹豫再三，不想被看扁，心一横，模仿着梁既明的动作，猛地将脸扎进海水里。
四面八方的水涌上来，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被隔绝，他屏住呼吸，不敢睁眼，几乎立刻就想抬头。
梁既明伸手托住他腹部，另一只宽大的手掌覆上他的后脑，没有用力，就这样贴着给他安抚。
姚臻稍稍镇定了些，勉力按下自己的本能反应，尝试着极其缓慢地用嘴吸了一口气。
没有呛水！
大少爷一喜，小心翼翼地吐出气泡，缓缓睁开眼。
透过面镜，他第一次真正看见了水下的世界。
阳光穿透海面，白沙在碎散的光影下晶莹闪烁，珊瑚也在光中摇曳，色彩斑斓的鱼群就在他不远处，他伸手，鱼群一摆尾，眨眼又消失不见。
恐惧退去，他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梁既明点了点他肩膀，示意他抬头。
姚臻冲出水，张开嘴呼吸，脸上写满兴奋：“我看到了！好多鱼！珊瑚！还有光！”
梁既明笑问：“好看吗？”
大少爷眉飞色舞，用力点头：“漂亮！”
这一刻他神采飞扬的模样也格外漂亮。
“很好，”梁既明不错眼地看着他，鼓励他道，“记住这种感觉，再试一次，这次我松一点手，你自己找平衡。”
姚臻把脸埋下去，时间从几秒，到十几秒，直至更长。
梁既明牵着他的手，用简单的手势和眼神跟他交流，指引他与鱼群接触，去看那些色彩各异的珊瑚，举着防水相机四处为他拍照。
姚臻逐渐习惯了在水下游动的感觉，愈发从容，胆子也大起来，抽出被梁既明握住的手，就想作妖。
他指着前方更深处的一片珊瑚群，摇头表示自己不敢过去，要梁既明游去那边拍给自己看。
梁既明不太放心，但拗不过大少爷，示意让他就在这里等，独自朝前游去。
姚臻看着他身影远去，等了片刻，悄悄吸足一口气，手脚停止划动，身体朝水底沉下去。
他沉得很快，耳边只剩下水流声和他放大的心跳。
梁既明不时回头看，几乎立刻意识到不对，心头一震猛地调转方向速度极快地游回来。
姚臻被梁既明带入怀，胸膛禁锢在他手臂间，被他以极大力量带着，顷刻间破水而出。
哗啦一声，水花巨响。
姚臻闭着眼，能感觉到梁既明的呼吸又急又重，喷在他颈侧，紧勒住他的那条手臂甚至在微微发抖。
他被半抱半推地弄上船，倒在甲板上。
“少爷！少爷！”梁既明的声音完全变了调，惊慌失措，彻底失去了冷静。
他慌乱摘下姚臻的面镜，抹开他脸上的水，拍打他的脸。
湿透的发梢滴下水珠，带着梁既明的体温，砸在姚臻脸颊上。
要忍住，不能笑。
大少爷用尽全部演技，维持着没有破功。
梁既明的身形罩下，似乎又想给他做人工呼吸。
温热急促的呼吸即将落至唇上，姚臻猛地睁开眼，咧嘴吐舌眨眼，冲着他做了一个湿漉漉的鬼脸。
“噗哈哈哈——”
空气瞬间凝固。
梁既明的动作滞住，他撑在姚臻身体两侧的手臂不再发抖，肌肉绷紧至极致，脸上的焦急和惊慌尚未退去，有须臾的怔忡，直直看着大少爷此刻得意洋洋的笑脸。
一秒、两秒，梁既明眼里所有翻涌的情绪消失，松开了禁锢住姚臻的力量，脱力向后跌坐下去。
大少爷的鬼脸和笑容也僵住了。
梁既明坐在那里，胸膛剧烈地起伏，嘴唇紧抿成一条线，低着头发梢依旧在滴水。
气氛陷入一种诡异的僵持中，寂静突兀得叫人心慌。
姚臻坐起来，尴尬笑了一下：“我刚逗你的……”
梁既明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没有预想中的恼羞成怒，没有责备，一句话都没有，起身进去了船舱里。
姚臻跟进来，梁既明正在换衣服。
他脱去上身的泳衣，露出精悍的一段腰线，姚臻瞥了眼，目光烫着一般挪开：“你生气了啊？我不就跟你开个玩笑吗？至于反应这么大吗？要不要这么小气……”
“好玩吗？”梁既明的声音冷飕飕的。
姚臻争辩道：“你说陪我出来玩，我不就是在玩。”
“你是在玩我？”梁既明问，沉沉看着他，眼里有愠怒，也有疲惫，“把我当傻子耍很有成就感？大少爷，将别人的紧张和担忧当做好玩？你到底有没有心？”
这话太重了，姚臻脸上挂不住，转身跑了。
梁既明闭了闭眼，有些无力。
他确实紧张过了头，从意识到发生危险到他将姚臻从水里拖出来，统共也只有几十秒的时间，他的心脏几乎停跳。
相似的场景，却和上一次截然不同的感受，他没办法否认自己心境的变化。
想陪大少爷一起玩，想让他开心，所以特地带他出来，教他浮潜。
结果还是搞砸了。
姚臻这会儿蹲在甲板上吹海风，身上的泳衣还没脱，脸被风刮得有些疼，脑子却清醒了。
他的玩笑好像是不太好玩。
得意忘形，外加想看梁既明因为自己失态失控时的表情，恶劣心思作祟，冲昏了头。
他其实也有些后怕，他可真勇啊，才学会点皮毛呢，就敢那样往下沉，真是把自己玩死了都没处说冤枉。
吹风吹到最后他打了个喷嚏，全身都冷，又抱着胳膊站起来。
大少爷在舱门边探头探脑，见梁既明正在冲咖啡，试图弄出点窸窣声响引起注意，人根本不理他。
姚臻有点憋屈，慢吞吞地挪进去，贴到吧台边。
梁既明终于看了他一眼，递了杯咖啡过来。
姚臻赶紧端起喝了一口，皱起一张脸：“呸呸，咖啡里怎么还加生姜？你是不是故意想毒死我？”
梁既明的语气里依旧没什么情绪：“去换衣服。”
姚臻不听，放下咖啡杯，两手撑在吧台上向他讨饶：“老婆，我错了嘛，你还要生气多久啊？”
梁既明看着他，沉默一会儿，开口：“错在哪里？”
“……”你真是我活爹。
大少爷晃了晃脑袋，给自己找借口：“我没有分寸，玩过了头，我以为水这么清，你肯定能看出我在装……”
“我看不出，”梁既明沉声打断他，皱着眉嗓音生硬，“我什么都看不出，我只看到你沉下去，一动不动，海水再清也有反光和波动，你以为很好分辨吗？少爷，人在真正溺水的时候，大多是安静沉下去的，没有那么多挣扎给你看。”
姚臻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你逞什么能？”梁既明语气变得更严肃，“你会游泳吗？刚学会浮潜就敢装溺水，还是在海里，你以为这是可以拿来玩的事情？你知不知道哪怕只是几秒十几秒的误判，后果是什么？你不是在玩我，你是在玩你自己的命。
“上次也是，跟别人什么准备都不做就去爬山，一次又一次，不把自己的安危当回事，你以为你有几条命能让你这么玩？”
姚臻被他训红了眼，除了觉得丢脸，更多的是无所适从。
他能应对这个人的冷嘲热讽，但这种夹杂着关心关切的指责，却让他心虚、心慌，更心乱。
他的脑袋耷拉下去，哑声道：“上回我摔进泳池里，你也没这么大反应……你真爱上我了吗？”
他没去看梁既明的表情，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期望得到一个什么答案，如果这个人说了是，他顺势揭穿真相，游戏结束——
可他好像有点不想就这样结束。
梁既明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竟然被姚臻的问题给问住了，没法再像之前那样斩钉截铁地说不是，说还没到那个份上。
可能他自己也不清楚，根本给不出准确的答案。
沉默之后，梁既明搁下咖啡杯走上前，拿起旁边自己的冲锋衣兜头将姚臻罩住，连衣服带人拉进了怀里。
不想姚臻看自己，不想面对那双眼睛又说出口不择言的话，索性不看不说。
姚臻愣了愣，眼前陷入黑暗，他埋头在梁既明肩膀上，感受到梁既明略重的呼吸，接触到他的体温，心跳开始失序。
玩火自焚。
这几个字在脑子里冒出来，姚臻更觉无力。
他真的不该招惹这个人……
他错了，大错特错，错得离谱！

第31章 会努力想起来
梁既明的心情大抵不是很好，放开姚臻后再次冷着脸示意他去换衣服。
大少爷心里有些埋怨，也不太想理他了。
换了衣服，那杯加了姜的热咖啡又送到眼前：“喝了，驱寒。”
“……”
想毒死我你就直说。
被梁既明盯着，姚臻捏着鼻子把咖啡一口闷了。
梁既明拿走空杯，没再管他。
姚臻窝进沙发里打游戏，目光不时飘向船舱外，梁既明去了甲板上看海，安静靠在扶栏边，只有一个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少爷心里不舒坦，自作孽不可活。
他算是尝到滋味了。
游艇在海上飘了一圈，黄昏之前回去。
今日天黑得早，才五点多，天色阴得厉害，要下雨了。
姚臻上楼回房，洗了个澡。
从浴室出来，外头已然暴雨如注。
梁既明不在房中，小卫在客厅里收拾东西，大少爷随口问起，被告知梁既明同黄经理他们一起去了货运机场那边。
“刚一批明天婚礼要用的食材送到，突然下雨怕来不及卸货转运，会出问题，他们一起过去处理了。”小卫解释。
明天酒店这里又有人办婚礼，这次还是国内来的明星，是给酒店宣传的好机会，食材都是特地空运来的。
但这场暴雨来得突然，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要是之后哪个环节出了错，不太好交代。
姚臻抓了下头发，自己这个酒店负责人不去看一眼，好像不太说得过去？
犹豫再三，他也下楼，开车出酒店。
货运机场就在岛上的民用机场旁边，很小的一块地方，姚臻下车，很快有工作人员迎出来。
他撑着伞进去走了没几步，就看到跑道上梁既明他们，穿着一次性塑料雨衣，正在指挥工人搬运货物做交接。
风大雨大，大少爷即使撑着柄硕大厚实的伞，也不时有雨水打进来，脸上沾湿了一大片，更别说梁既明他们，塑料雨衣在身上，有等于没有，全都湿透了。
但即使这样狼狈，梁既明依旧是其中最镇定的那一个，正在有条不紊地安排事情、指挥众人。
姚臻的目光跟随他的身影，睫毛上挂着水珠颤了颤，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
梁既明何必这样，他是大律师，这个时候本该在瑞士研修，喝着咖啡晒着太阳，接触的都是上流精英，而非像现在这样因为失忆被自己哄骗，被扣在这里，替他打工卖命。
他真不是人。
梁既明一转头看到他，视线一顿，大步过来。
“你怎么也来了？”
大少爷吸了吸鼻子，压下满腔情绪，佯做洒脱：“来看看呗，好歹我才是负责人，总不能不闻不问。”
梁既明抬手一握他抓着伞柄的手：“手冰凉的，我看着就行，你先回去吧。”
“那你呢？”姚臻有些生气，看着他满脸的水，湿发一缕一缕贴在额前，更觉刺眼，“你手不凉？”
梁既明平静道：“少爷心疼我，回头给我加点工资吧。”
“……”
你可真讨厌。
姚臻回去了车上，但没有立刻开走，他趴在方向盘上发呆片刻，就这么等着。
半小时后，梁既明他们出来，看到大少爷的车，梁既明径直过来，敲了敲车窗。
姚臻降下车玻璃，示意他：“上车。”
“我跟黄经理他们的车回去，”梁既明说，“身上都湿了，别把你车搞脏了。”
“搞脏了我不会让小卫明天开去洗？”
大少爷冷着脸，又一次说：“上车。”
雨还在下，梁既明不再坚持，脱去身上雨衣，拉开车门上了车。
姚臻将纸巾盒扔过去，一句话没再说，发动车。
梁既明慢慢擦拭着自己脸上的水，也没做声，沉闷车厢里不间断回荡的，只有窗外无歇止的雨声。
雨刮器来回刮着前方挡风玻璃，片刻清晰很快又重新变得模糊，梁既明轻吐出一口浊气，也在这样的压抑狭促里有些烦闷。
这种心境从下午在船上起一直延续到现在，说不清道不明的，总归没那么痛快。
回酒店梁既明冲了个澡换过身衣服又出了门，明天的婚礼宾客和媒体众多，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把节奏全部打乱，酒店这边还得多方沟通调整流程重新做安排。
姚臻自己吃了晚饭，一晚上都在房里打游戏，到凌晨才听到外头梁既明回来的动静。
他也没出门去看，睡不着继续玩儿游戏，快三点才觉困顿，迷迷糊糊爬起床去外头客厅想倒杯水喝，却见客卧的门没有闭紧，有一点隐约的灯光透出。
……不会这人也还没睡吧？
大少爷走过去轻敲了敲房门，没回应，他犹豫了一下，直接推门。
眼前的景象让姚臻不由一愣，梁既明倒是睡下了，但睡得很不好，整个人陷在被褥里，侧身蜷缩起身体，睡梦中也眉头紧蹙。床头灯开着，映出他额头鬓角的冷汗和脸上不正常的潮红。
意识到什么，姚臻快步过去，伸手一摸他的脸，果然滚烫的。
“喂！你醒醒！”
大少爷有些慌，去翻箱倒柜找来上次自己用过的体温计，都快上四十度了，退烧药感冒药消炎药一股脑地塞进梁既明嘴里，这人除了配合地咽了咽喉咙，就再没了其他反应。
做完这些姚臻脱力跌坐在床边，才想起来要找医生。
床上，梁既明轻动了动，缓缓睁开眼，无意识抓住了他的手。
姚臻靠过去，有些紧张问：“……你还好吧？”
梁既明重复地闭眼又睁开，眼神似茫然又似审量，一直看着他，抓着他的手也没有松开。
姚臻莫名心慌：“你说话啊？”
半晌，梁既明疲惫耷下眼皮，好似又睡了过去。
姚臻又摸了摸他的脸和额头，似乎没先前那么烫了。
他也没走，就在旁边守着，想想去外头找来冰袋给这人物理降温，每隔一会儿试一次体温。
大少爷第一次这样伺候人，手忙脚乱，分寸全无。
他这两天一直怀疑自己要发烧了，结果发高烧的人是梁既明这个冤家。
也不知道到底谁逞能，谁是豌豆公主。
到后半夜梁既明的体温趋于平稳，姚臻才终于能歇下喘口气。
困得厉害他却不敢去睡，怕梁既明一会儿又烧起来，真烧成傻子他不但罪过大了，还得负担傻子一辈子。
在床边安静坐了片刻，他拿起床头柜上下午时梁既明带下水的相机，随手点开。
梁既明拍了不少水下浮潜的照片，构图很专业，画面很漂亮。
姚臻一张一张翻过去，手指忽然顿住，手里这张是梁既明拍的他，他像鱼一样在水里吐泡泡，有些傻气。
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偷拍的，他盯着照片看了一阵，心情复杂，默默关闭了相机。
清早，梁既明在落进房间的晨光中醒来，依旧头疼不适，睁开眼先看到的，却是趴在自己身边睡得无知无觉的大少爷。
他有片刻怔神，手指插进了姚臻后脑头发里，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一动姚臻也睁开眼：“醒了？”
大少爷凑过来，又探了探他额头：“总算退烧了，你躺着别动，我叫医生来看下保险点。”
梁既明从睁眼起就没有说话的机会，目光一直跟着姚臻转，看着他一会儿打电话叫医生，一会儿给自己塞药，一会儿又去找助理送早餐，忙得团团转。
家庭医生来得很快，给梁既明做检查，不出意料是昨天淋雨感冒加上过度疲劳引发的高烧，烧退了继续吃药就行。
“你最近头疼的情况怎么样了？”医生随口问了这么一句。
梁既明回答：“之前已经有段时间没犯了，昨晚可能因为发烧，又有些不舒服，我好像还梦到了一点失忆前的事情，模模糊糊的不是很清楚，但我感觉应该就是之前的记忆。”
姚臻刚拿了早餐进来，听到这句蓦地止住脚步。
医生闻言道：“你这个情况应该是失忆的状况在逐渐好转了，不用太在意，会慢慢记起来的。”
梁既明微微颔首：“但愿。”
医生离开，姚臻走上前，将餐盘搁到床头柜，状似不经意地问：“你梦到什么了？”
梁既明想了想，答不上来。
刚睁开眼那会儿，他好像还记得梦到了什么，但目光触及趴在自己身侧的姚臻，梦里的场景很快就像泡影一样散去，怎么也回忆不起来。
但无外乎一些人和一些事，记不起来了想必也不重要，就算了，反正唯一清晰出现在他梦里的面孔，其实只有姚臻。
对上姚臻疑惑又隐约有些忐忑的目光，梁既明终于说：“你。”
姚臻愣了愣。
他回神干笑：“老婆你梦里还念着我啊？什么样的？”
张牙舞爪、盛气凌人。
梁既明想着，换了个词：“挺有活力。”
“……”
感觉不像好词。
姚臻放下早餐就准备走，被梁既明伸手攥坐下：“少爷昨晚在这里守了多久？”
“不记得了，后来睡着了。”他才懒得说，他其实到快天亮才趴下眯了一会儿。
梁既明看着他，大少爷并非没有心，他很好，是自己昨天说的话太重了。
“不许盯着我。”
姚臻心里其实很烦躁，梁既明好像就快要恢复记忆了，他的游戏不想结束也必须得结束了。
他不开心，很不开心。
“累吗？困不困？”梁既明的嗓子是哑的，语气却温存。
“……”知道我累和困你还抓着我不放，姚臻哼道，“你别生病惹我生气就不会累到我。”
梁既明点头：“下次不会。”
他的言语神态都过于纵容，姚臻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泄了气。
始终不高兴，又抓起梁既明手腕，用力咬下去。
梁既明也由着他，这么爱咬人，果然是属小狗的。
姚臻或许觉得没意思，松开口，耷下脑袋，依旧闷闷不乐。
“……你会不会想起以前的事？”嘴比脑子更快一步，话出口姚臻自己先噤声，有些懊恼，也没抬眼看被他问的人。
梁既明伸手过来，托住他后脑，迫他抬头。
姚臻眉皱着，有些不悦。
梁既明的目光凝在他脸上，认真说：“我会努力想起来，我保证。”
你还是别想起来了吧。
大少爷张着嘴，在梁既明这样近似含情的目光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最后变成了一个出口的喷嚏。
“阿嚏——”
他果然对浪漫过敏。
姚臻揉了揉鼻子，有点尴尬，又装凶：“都怨你，传染我了。”
梁既明提醒他：“不是你昨天在船上捉弄人，半天不换衣服又吹冷风，自己吹感冒的？”
“反正就怨你。”大少爷耍无赖。
“少爷，”梁既明哄他，“笑一个。”
姚臻没好气：“你看我这两个黑眼圈，笑起来能好看吗？”
梁既明的手转而抚上他脸颊，指尖停在他眼下的乌青处：“好看。”
“……”神经。
手机铃声适时响起，是酒店经理打来找梁既明。
姚臻不耐抓起他手机按下接听，开口先说：“他生病了发高烧，今天不下去，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没要紧事别来烦。”
经理说起今天外头的情况，姚臻随便交代了几句，直接挂断，关机。
“你以后不许这么拼命，这破酒店不值得。”
大少爷理直气壮的。
梁既明问他：“少爷昨天才答应给我加工资，我现在就开始偷懒，好意思吗？”
姚臻有点无语：“我什么时候答应了？明明是你自说自话。”
“少爷没反对就是答应了。”
梁既明心说，他缺钱。
珠宝展明天就结束了，他已经预定了姚臻想要的那枚珍珠胸针，预支了半年工资，得尽快还上。
姚臻懒得理他：“你吃点东西再睡会儿吧，今天反正不许出门，我也去睡觉了。”
梁既明没再留人：“嗯，回房间去好好睡吧。”
姚臻起身，出门前又转头，有些犹豫说：“……你要是真想起来了什么，先跟我说一声。”
我好做个准备，怕你真家暴我。
梁既明应：“好。”
姚臻扭开脸，走了。
好个屁好，他一点都不好。

第32章 顺从自己本心
姚臻几乎一夜没合眼，回去主卧倒头便睡。
中午爬起来吃了两口东西，梁既明过来看他，他迷迷糊糊抓着人贴上去额头碰额头，看梁既明的情况没有反复也就没问，吃完又躺下继续睡了。
梁既明在床边坐了片刻，静静看着熟睡中的姚臻，大少爷这辈子吃过最大的苦，可能就是昨晚熬夜照顾他。
这一认知让梁既明心口饱胀，那些沸滚的热意囤于胸腔，渗进肺腑，他也已清楚感知。
静默须臾，他敛下心绪，帮姚臻掖起被子拉紧窗帘，起身离开。
清早就停了雨，今天是个大晴天。
梁既明滑开手机，工作群里弹出一堆消息，忙中有序，他随意看了眼，摁黑屏幕。
少爷不让他拼命，那就听少爷的吧。
到傍晚，他才出门一趟，去楼下展厅。
珠宝展今天最后一天，六点结束，之后会有三天的公开售卖期，大部分可售卖品之前就已陆续被人预定。
梁既明去现场签下购买合同，拿到了自展柜里取出的那枚胸针。
自然光下珍珠的光芒没那么夺目，但更适合姚臻，大少爷本身就已足够耀眼，不需要再佩戴过分张扬的配饰。
这样的就刚刚好。
梁既明收起包装好的礼物，心情也放松下来。
走出展厅时，他正看手机，忽然有人喊他：“梁律？”
梁既明其实没意识到是在喊自己，只是听到声音抬头，面前是名四十左右衣着时尚的女性，看到他面露笑意：“真是你，好久不见，梁律，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你是来这边度假的？”
梁既明神色微顿，他当然不认识对方，对方嘴里的称呼让他本能地心生警惕。
女人却认识他，她是国内一间娱乐公司的副总，来这里参加婚礼，梁既明两年前帮她代理过一个经济纠纷案，算是有过交道。
女人笑道：“刚巧我朋友最近有个合同纠纷想打官司，我还说想请你帮忙，梁律你什么时候有空我约他一起去你办公室谈？”
梁既明脑子里一瞬间闪过诸多念头，出口的话却是：“抱歉，你认错人了。”
对方一愣，目露错愕。
他没再多说，与人错身过，走进了前方电梯里。
电梯门阖上，梁既明耷下眼，脸上神情渐渐绷紧。
对方没有认错人，他能感觉得到，他脑子里偶尔闪过的一些东西，都在提醒他他可能确实是个律师。
昨晚那些乱七八糟的梦里隐约回忆起来的，似乎也大多是工作相关的画面。
但他不想去向一个陌生人求证。
姚臻一觉睡到天昏地暗，醒来已经快晚八点。
大少爷爬起床，直接滚进浴室里冲澡，终于神清气爽。
出来客厅时，却见昨晚还发高烧的人又在外头阳台上吹风抽烟，姚臻大步过去拉开玻璃门，提声质问：“你病好了吗？就跑出来在这里吹冷风，还敢抽烟？要不要命了？”
梁既明回头，看着他没做声，烟雾背后那双眼睛里的情绪晦暗不明。
姚臻心头没来由地一震，上前一步抢过烟，捻灭丢烟缸里：“不许抽了。”
梁既明轻声问：“少爷做什么？”
“我问你在这里做什么才对，”姚臻有些生气，“你怎么回事？教训我的时候一套一套的，轮到你自己呢？你晚上还想发烧？你别想我又伺候你一晚上。”
虽然语气嫌弃眼神埋怨，他的关心却不似作伪。
梁既明的将他这些反应全看在眼里，渐渐温缓了神色：“少爷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姚臻撇嘴：“也就十几个小时吧。”
“这个点才起来，晚上还睡得着？”梁既明又问他。
姚臻凉道：“睡不睡得着是我的事，但你别想我再给你守夜，没门。”
梁既明偏要问：“可我要是晚上真的又发烧了怎么办？”
“……”你就说你这人讨不讨厌吧。
大少爷贴过去，凑近打量他，脸色没早上那会儿那么差了，就是有点怪怪的，盯着人的模样让人心里发毛。
“你——”
他犹豫了一下，试探问：“头还疼吗？”
梁既明注视着近在咫尺的这双眼睛，除了关切或许还有一些小心翼翼的探究在其中，他不动声色地开口：“少爷想问什么？”
“我关心你嘛，”姚臻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怕你不舒服又不肯跟我说，就会逞强。”
沉默一瞬，梁既明问：“真关心我？”
姚臻用力点头：“当然啦，你是我老婆，我不关心你关心谁。”
梁既明的目光微动，顿了顿，终于道：“少爷，我好像想起来一点之前的事了。”
大少爷脸上的表情滞住，眼睫轻轻抖了一下：“想起什么了？”
尽管心里翻江倒海的，他面上却表现得十分镇定，梁既明看着，又有些不确定。
良久，他在姚臻疑问目光里转开眼，淡了声音：“没什么，不重要的东西，也记得不是很清楚，算了。”
大少爷的心神一松：“哦。”
他主动岔开话题，问梁既明：“你衣服都换了，之前是不是又出门了？我不是说了今天不让你工作，你怎么不听话的？”
“没工作，”梁既明也松弛下来，姿态闲散地靠向身后扶栏，“下去拿了点东西而已。”
姚臻还想问，海滩上传来音乐声，婚礼的晚间派对开始了。
烟花腾空，呈千百朵绽开，如梦似幻。
大少爷仰头看去，眼睛里倒映出花火斑斓的色彩，无意识地咬住唇，上一次——
上一次海边放烟花，是摇滚派对夜。
那些迷乱的晕眩的湿漉漉的画面，至今回想起来还令人心悸。
不行……不能再想了。
梁既明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看到他眼里闪动的光亮，也看到他莫名红了的耳尖。
“少爷在想什么？”
姚臻回神凶道：“要你管。”
梁既明或许猜到了，垂眼笑了声，说：“我刚看群里说，这个放烟花的环节原本是没有的，是少爷早上跟黄经理交代，送给新人的？”
姚臻无所谓地说：“反正上次的烟花又没放完，留着也没用，结婚的这俩据说是什么流量明星，就当帮我们酒店做点宣传呗。”
本就是他那些朋友之一介绍来这里办婚礼的，大少爷一贯大方，不但送了场烟花秀，还在珠宝展上定了一套昂贵首饰送给新娘，只要新人的结婚vlog里能出现几秒他们酒店的镜头，就不亏。
梁既明也不知道是夸赞还是笑他：“少爷好大方。”
少爷其实不太高兴：“我本来还想买那枚月露呢，被人抢先定走了。”
“那真可惜，少爷运气不好。”
梁既明的语气敷衍。
姚臻听着感觉他又在笑自己，不想再跟他说，就要进去，刚转身又被梁既明伸手攥回。
他被拽得脚下踉跄，毫无准备地向前跌进了这人怀中。
梁既明两手环住他的腰，沉声提醒：“站稳了。”
大少爷瞪他：“我是因为谁才没站稳？”
梁既明丝毫不脸红：“我。”
你知道就好。
梁既明依旧揽着他，滑开手机：“拍张照。”
没有给姚臻拒绝的机会，他举高手机，镜头里是他们靠近的脸，背景是被花火映亮的夜空。
这是他们一起拍的第二张合照，比上次在阿Ben的游艇上时更亲密的姿态，这一次主动的人是梁既明。
姚臻瞅了瞅照片，刚拍的时候不情不愿，这会儿又眼馋：“发我。”
梁既明看他一眼，随手点开微信。
姚臻一看他给自己的备注竟然是“金主”，当即不悦，戳着他手机屏幕：“什么叫金主？你什么意思？你一直把我当你金主？有你这么伤人心的吗？”
梁既明问：“那少爷觉得应该叫什么？”
姚臻抢走他手机，快速改了备注。
【老公】
梁既明：“……”
你开心就好。
他拿回手机，把照片发过去。
在大少爷继续追究这事前，梁既明冷不丁地抛出问题转移他注意力：“少爷上回问我，理想型是什么，那少爷呢？少爷的理想型又是什么？”
姚臻冷哂：“你上次也没告诉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反正不是你这样的。
理想型。
当然是静禾姐……
沈静禾的笑脸在大少爷脑子里淡得就剩个模糊影子，他用力回想了一下，有点泄气。
他最近好像是不太正常，都怨狗男人。
梁既明凑近他：“真不肯告诉我？”
“你好烦人，”姚臻不耐烦，“放手，我肚子饿了，要去吃饭。”
“那能不能亲一下？”梁既明直白问。
“……？”你怎么好意思开口的？
“不能，”姚臻拒绝，“我说了——”
“不想起来不能亲？不承认爱上你不能亲？”梁既明先拿他的话堵他。
姚臻一怔。
身后烟花不间断绽放，梁既明眼里的光色比之更炽热更明亮。
仿佛下一秒他就会脱口说出那几个字，大少爷心慌意乱，先一步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别说，”姚臻低下声音，也不敢再对视这个人的眼睛，“别说了……”
梁既明深深看他，眼里又浮起笑，拉下姚臻的手，抱他入怀：“不能亲，抱一下行吗？”
大少爷语塞，他真是没辙了。
梁既明没再得寸进尺，气息将他包裹，安静抱了他片刻。
烟花秀结束，天幕下又只剩点点繁星。
姚臻心跳快得要爆炸，努力回想静禾姐的样子，更想不起来了：“……还要抱多久？”
梁既明在他耳边轻笑，姚臻瞬间感觉自己被耍了，用力推了这个混蛋一把，后退开。
“不抱了。”
梁既明却忽然闷哼一声，蹙眉按住自己太阳穴，整个人晃了晃，站不稳地蹲了下去。
“……喂！”姚臻被这变故弄得一愣，下意识道，“你少来这套，刚才不是还挺能耐？”
梁既明没有抬头，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微微绷着，闷哼出声，听着不似作假。
姚臻抿了抿唇，立刻也蹲下，伸手去扶他肩膀。
“真疼啊？”大少爷的声音低下去，有些慌，不确定地问，“怎么突然又头疼了？要不要去看医生？”
他边问边忍不住偏头，想凑近去看梁既明的表情，贴得愈近时，手腕却猛地被扣住。
蹲在地上的人抬头，脸上哪还有半分痛苦神色。
趁着大少爷愣神，梁既明用力将他往怀里一扯。
姚臻猝不及防低呼一声，失去平衡跌坐在地，再次撞进梁既明怀中，被他结结实实地环住。
“你——！”姚臻反应过来，气得耳根通红，挣扎着要起身，“王八蛋！你又耍我！”
“别动了，”梁既明的下巴抵在他发顶，手臂收紧，“耍人也是学少爷的，少爷可以耍我，我也可以耍少爷，至少我没像少爷那样不要命地往水里沉。”
“……”
姚臻的气势瞬间矮了一截：“你不要脸。”
梁既明又笑起来，声音似格外愉悦，他低头，在姚臻唇上快速亲了一口。
一触即分。
大少爷扔白眼：“少腻歪，说了你别把病传染给我。”
这次他坚决推开梁既明，起身进去了。
小卫去给他拿了晚餐送上来，姚臻接过直接躲进了自己卧室里吃，免得再被狗男人骚扰。
进门之前还没忘了提醒梁既明：“你的那份在桌上，记得吃完吃药。”
再“砰”一声，带上房门。
梁既明重新滑开手机，又看了片刻刚拍下的照片。
姚臻的眼睛里有惊讶，有不耐，但眼神很亮，很漂亮。
盯着看了许久，他将微信备注重新改了。
【小狗】
梁既明的身体其实还是不太舒服，没什么胃口吃东西，也直接回了房间。
他拉开床头柜抽屉，将兜里的珠宝盒放进去，搁下东西时瞥见一直在抽屉里的那枚戒指，顺手拿起。
冰凉的戒圈在他指间转了转，他轻轻摩挲着戒圈内的那几个字母，心神渐渐平静。
大少爷或许瞒着他一些事情，他已经不太想计较。
无论他以前究竟是什么人，反正，他迟早会自己想起来。
在这时这刻，他只想顺从自己的本心。

第33章 ……你哭了？
梁既明病了两天，迅速好转。
姚臻闲不住，看他没事了又拉他出门，说带他去别处玩。
这边有很多没人的荒岛，大少爷刚到这里那两个月经常开快艇出海四处转悠，差不多把这片海域逛了个遍。
“少爷我带你去海上流浪，感受一下真正风的速度。”大少爷兴致勃勃吹牛逼，拉着梁既明出现在码头。
梁既明站在他身后，看向前方的小型快艇，眉头微皱，有些怀疑：“你确定会开？”
姚臻得意道：“放心，我除了不会游泳，玩这些专业的。”
他先迈步上去，向梁既明招手示意：“快点。”
梁既明看着他过分招摇的笑脸，沉默两秒，抬脚踏上了微微摇晃的快艇甲板。
“坐好了。”
引擎启动，姚臻动作熟练地解开缆绳，操控方向盘。
快艇推开水浪，驶离码头。
傍晚的阳光自云隙间泻下，海面波光粼粼。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迎面吹来，吹走了那些燥热的空气，也吹散了梁既明心中那一点疑虑。
姚臻姿态潇洒地站在驾驶位，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手臂。
他不时侧过头，指向远处某个方向，示意梁既明看。
梁既明靠在座椅上，目光掠过不断后退的海岸线。
度假酒店和游客海滩在身后逐渐缩小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原始的海岸景观，陡峭的崖壁、茂密的热带植被和偶尔掠过的海鸟。
这里确实和酒店那片精心打理过的沙滩截然不同，有一种野性未经雕琢的美。
“看那边，”姚臻指向左前方，“看到那片红树林了吗？涨潮时水位会淹没树干，只露出一片树冠，很有意思。”
梁既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目光在那片红树林上停留片刻，问：“少爷来过这边几次？”
姚臻得意忘形，差点脱口而出之前经常一个人来，话到嘴边又迅速改口：“你也来过，我们之前一起看到的，你不记得了而已。”
梁既明的视线挪开。
他确实不记得，连一点模糊的印象都没有。
少爷说是就是吧。
姚臻笑着打哈哈，快艇继续向前，已经离开了常规的航线范围。
周围的海域逐渐空旷，除了偶尔可见的礁石，几乎看不到其他船只的踪迹。
梁既明问：“我们去哪？”
“这次去更远点的地方看看，”大少爷兴奋说，“来都来了。”
“……”
这位大少爷一旦心血来潮，十有八九都不靠谱。
梁既明心道，但愿是他想多了。
注意到仪表盘上某个指示灯一直在闪烁，梁既明不确定地问：“导航正常吗？”
姚臻一眼扫过去：“一切正常，放心，这里的海域我闭着眼睛都能开出去。”
梁既明没法放心，姚臻嘴上逞强，却开始频频查看仪表盘。
又过了大约二十分钟，他忽然轻轻一啧。
“奇怪，”他喃喃自语，手指敲了敲电子导航屏，“这玩意儿怎么不动了？”
梁既明探身向前，看到屏幕上代表他们位置的光标静止在一个点上，周围的海图信息像是卡住了，不再随船只移动更新。
“出故障了？”梁既明问。
“可能只是暂时的信号问题。”姚臻故作轻松地说，眉心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梁既明抬眼望向远处的海平线，先前还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积聚起大片阴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他们这边蔓延，风雨欲来。
“变天了。”他面无表情地说。
姚臻也看到了，咬了咬唇，脸上第一次露出不确定的神色：“不应该啊，我早上查天气预报明明说今天是晴天……”
他话未说完，一阵突如其来的强风掀起海浪，快艇猛地颠簸了一下。
大少爷慌忙握紧方向盘，试图稳住船身。
风势越来越大，海面不再平静，开始翻涌起白色的浪花。
“我们得找个地方避一避。”梁既明的声音一紧，提醒他道。
姚臻立刻调转方向，朝最近的一处岛屿驶去，但失去了精准的导航，他只能凭借记忆和目测判断方向。
快艇在风浪中艰难前行，浪头不间断地打过来，船身剧烈摇晃。
梁既明用力抓住座椅扶手，目光快速扫过四周，试图寻找可以躲避的地方。
“那边！”他提起声音，指向一处高耸礁石之间的狭窄水道，那后方是一片荒岛，“去那里！”
姚臻操纵快艇朝那个方向驶去，风浪太大，船身几乎不受控制。
就在他们即将进入水道时，船底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引擎嗡响，然后彻底熄火了。
快艇瞬间失去了所有动力，被浪推着在海面上打转。
姚臻一下慌了神，试图重启引擎，毫无反应。
一个大浪打来，将船身高高抛起，又狠狠摔下。
梁既明的身体被甩向一侧，本能地伸手抓住船舱内壁。
一阵尖锐的疼痛升起，他的小臂不知道刮到了哪里，立刻有温热的血渗出。
“小心！”姚臻惊呼。
“我没事。”梁既明咬紧牙关，低头看去，衬衫袖子划破了，还好伤口不是很深，流了点血不算要紧。
又一个巨浪袭来，这次直接将快艇推向了前方的石滩，卡在了礁石间停下。
“弃船，”梁既明当机立断做出决定，“趁潮水还没涨上来我们赶紧走，船上有什么能用上的东西？”
姚臻环顾四周：“有两瓶水，急救包，还有，等一下……”
他弯下腰，快速从座位底下拖出了一个工具箱，里面是一些基本的应急工具。
梁既明动作迅速地将所有东西一起塞进防水背包里，催促道：“快！”
姚臻率先跳下去，左脚接触到湿滑的礁石没踩稳，身体失去平衡朝前栽去，单膝着地。
梁既明瞳孔一缩，立刻抓起背包跟着跳下船，冲上前去将他扶住。
大少爷闷哼出声，神色痛苦。
梁既明见状两手一起搀扶住他：“还能不能走？”
姚臻咬紧牙关，试图站起来，稍一用力就痛得倒抽一口冷气，额头也渗出冷汗：“左脚好像扭到了。”
梁既明迅速评估了一下形势，潮水正在上涨，他们所在的这片石滩很可能会被完全淹没。
“我们得去更高处，忍着点，我扶着你走。”
他说罢蹲下身，抓起姚臻一条手臂搭上自己肩膀，用力把人扶起。
大少爷痛得面色发白，咬着牙没吭声，任由梁既明半扶半抱着带他往上走。
梁既明也不好受，姚臻的身体重量压在他身上，他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却又必须保持冷静，目光快速扫过四处搜寻合适的避难处。
他们顺着石滩往上走了一段，终于发现了一处还算宽敞的岩洞，在较高处，即使涨潮也不太可能被淹没，可以稍微遮挡即将到来的暴雨。
“那里，”梁既明朝那个方向示意，“再坚持一下。”
艰难抵达岩洞，姚臻几乎虚脱地滑坐在地上，梁既明也累得大口喘气。
他顾不得自己，蹲下拉起姚臻的裤腿：“我看看你的脚。”
大少爷左脚脚踝红肿了一大片，被梁既明的手一碰，又疼得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梁既明打开背包，翻出急救包里的冷敷袋，按照说明敷在他肿胀的脚踝上，再用弹性绷带缠上去，进行固定包扎。
姚臻疼得声音都没了力气：“你的手……”
梁既明帮他处理完脚上的扭伤，才又翻出碘伏和无菌布，快速包扎自己手臂的伤口。
岩洞外的天色逐渐暗下，阴云已经完全覆盖了天空，急浪不断拍打着礁石。
风越来越猛烈，带着雨水的湿冷气息。
暴雨将至。
姚臻一直盯着梁既明的动作，垂头丧气整个人都蔫了：“你不骂我吗？”
“骂你有用？”梁既明低头清点背包里的物资，语气平淡，没再像前几次那样跟这位大少爷置气。
姚臻心里却很不得劲，脚上的疼痛和身体的疲惫叠加，再加之看到梁既明受伤的手臂时冒出的愧疚感，让他分外挫败难堪：“……对不起。”
梁既明扬了扬眉，颇觉新鲜：“少爷竟然会跟人道歉？”
姚臻低着脑袋，情绪低落：“我不该带你来这里，你说得对，我太自以为是了，做事随心所欲，从来不考虑后果，只会折腾别人。”
“知道就好，”梁既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示意他，“看看手机。”
姚臻回神，从口袋里摸出自己手机，摁亮屏幕。
“没有信号。”他有些绝望。
梁既明的手机也同样信号全无，尝试拨打紧急号码，只有忙音。
实在是不走运。
“这几天时不时的都有暴雨，天气预报也不一定准，这下真成海上流浪了，”梁既明关掉手机的非必要功能，节省电量，“我自己没上心，同意跟你出来，我也有责任，不用说对不起。”
姚臻怔怔看着他，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梁既明抬眼，神色轻松地逗人：“笑一个。”
“……”
大少爷勉强扯开嘴角，笑得实在不好看。
外面，第一滴雨落了下来。
很快暴雨倾盆而至，雨点大而密集，砸在岩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风卷着雨水灌进岩洞，带来阵阵寒意，姚臻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梁既明自应急包里翻出一条保温薄毯扔给他。
看着外头越下越大的雨，梁既明的神情也逐渐冷峻起来。
这会儿才不到七点，雨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他们也许得在这里过夜，在这种环境下一旦失温，情况只会更糟糕。
他的目光落向远处石滩上半搁浅的快艇，忽然想到先前登船时，瞥见过船尾发动机上卷着一大块厚重的防水帆布，也许能拿来用。
他没有多犹豫，立刻做出了决定，交代姚臻：“你在这里待着，我出去一趟，回快艇上拿点东西。”
姚臻一愣，不可置信地问他：“这么大的雨，下面涨潮了，你要去拿什么？”
“拿防水帆布，”梁既明的语速加快，脑中飞速盘算着，从工具箱里找出了一把多功能刀，“潮水还没彻底涨上来，现在去还来得及，把东西拿来铺开可以挡风挡雨，要不一直这样没有遮挡等入夜以后降温了，会更麻烦。”
姚臻瞬间清醒，立刻反对：“不行，不能去，浪太大了，现在去很危险，而且你才刚病了一场手上还有伤，不能再去淋雨——”
“你待在这里，我去去就回。”梁既明打断他，将保温毯整个裹在他身上，站起身。
姚臻下意识想把人抓住，脚踝的剧痛却让他动弹不得。
梁既明已经冲进了雨中。
外面仿佛世界末日。
暴雨如注，狂风几要将人掀翻。
梁既明低着头，艰难地朝快艇方向移动，海水已经涨高了许多，靠近快艇时几乎没过他的膝盖。
船身歪卡在礁石间，他摸索着爬上去，那块帆布果然还在，被风雨拍打得紧贴在甲板上，固定它的弹力绳在颠簸中缠得更紧。
梁既明趴在湿滑的甲板上，用多功能刀拼命切割拉扯缠绕的绳索，巨浪打来，船身猛地倾斜，他差点被甩出去，死死抓住帆布一角才稳住。
他也只敢停下喘息片刻，又继续手上的动作。
岩洞里，姚臻因为脚伤动不了，也看不到外面的场景，却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恐惧风雨声。
他屈起没有受伤的那条腿，埋头在膝盖上，几乎要被心头涌上来的懊恼和自责淹没。
他天不怕地不怕，但不想害人……他究竟都做了些什么混账事情？
如果梁既明出了事……
不，他不接受，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
不知过了多久，浑身湿透的梁既明终于拖着那卷帆布回来。
听到脚步声，大少爷绷了许久的脊背骤松，却没有抬头。
梁既明示意他帮忙，没有听到回应。
察觉到什么，梁既明转头，上前一步，在姚臻身前蹲下。
“少爷？”
许久，姚臻终于缓缓抬起头，泪光闪烁，双目通红。
梁既明狼狈模样映入他眼帘，他的眼睫快速眨动着，眼眶里滑出泪。
梁既明一愣。
“……你哭了？”

第34章 画地为牢
姚臻的睫毛又抖了几下，回神抬手粗鲁抹去自己脸上的泪，自觉丢脸：“谁哭了？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
梁既明冰凉的手贴上他的脸轻轻一掐：“行了，我没事，哭什么。”
大少爷扭开脸，不想再看他。
梁既明虽然狼狈，人却很从容，他快速脱去上身湿透的衬衣，重新处理包扎了一下自己的伤口。
姚臻又不自觉地瞥过去，目光闪烁，欲言又止。
“真没事。”梁既明低着头对付伤口，无所谓地说。
姚臻开口，语气生硬：“你现在说没事，要是夜里又发烧怎么办？”
“急救箱里有药，”梁既明道，“真发烧了辛苦少爷再伺候我一晚。”
“……”确定了，这人还是很讨厌。
梁既明处理完自己，起身拿起那卷帆布，看了看四周，很快选定了位置。
“帮忙。”
姚臻坐在原地给他递工具，梁既明找到岩缝上方的一处突起，将帆布一端牢牢捆缚固定，再展开覆盖住最潮湿迎风的区域。
“左边，压住。”他简短指示。
姚臻立刻摸索着，将手边的一块大石头推到帆布边缘。
梁既明半跪在地上，用刀和碎石在帆布边缘敲打出小孔，穿入绳子，寻找一切可以固定的突起和缝隙。
姚臻出不了太多力，只目光紧紧跟随他，不时滑过他赤裸的后背，递上工具绳索，在他固定时帮忙拉住帆布一角。
梁既明的动作麻利，不多时便已在他们身前拉起一块相对避风的空间，再将剩余的帆布铺在身下，隔断了地上升起的刺骨湿冷。
狂风暴雨被阻挡在外，不再像之前那么可怖。
做完这些梁既明才坐下，疲惫闭了闭眼，长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肌肉终于稍稍放松了些。
姚臻将身上那床保温毯扔过去，示意他：“我刚看到那边堆了些枯枝，你看看能不能生个火。”
梁既明也有这个想法，他又爬起身，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些相对干燥的枯枝和苔藓，自工具箱里翻出打火石。
火堆很快生起来，但估摸着烧不了几个小时，聊胜于无。
梁既明将保温毯还给姚臻，蹲在火堆旁，一边烤火，一边烘自己湿透了的衣服。
姚臻静静看着他在火光映照里有些冷肃的侧脸，又觉得先前笑着说“没事”的那个梁既明竟似不真实。
梁既明忽然偏头，对上他的目光：“少爷又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姚臻有些怔然，喉咙滚了滚，咽回那些难以言说的情绪，尴尬冒出一句：“我饿了。”
梁既明翻了翻应急包，找出唯二的两条能量棒：“只有这个吃不吃？”
……吃就吃吧，总比饿肚子强。
大少爷苦着脸就着矿泉水，艰难咽下干巴巴的能量棒。
梁既明也三两口吃了自己那份，看衣服已经烤了个半干，随手搭在旁边一块石头上继续烘着，靠着岩壁坐回去。
姚臻又窸窸窣窣地将保温毯递过来：“还是给你吧。”
梁既明看他一眼：“少爷不要？”
“你都没穿衣服，”大少爷很没意思地说，“我也不想真再伺候你一晚上。”
其实有挡风帆布有了火之后，已经没先前那么冷，忍一忍就好了。
梁既明没跟他客气，直接裹上毯子。
姚臻低着脑袋，沉默半晌，闷道：“……我以后都老老实实，再不逞能了。”
风雨声未停，火苗也不时噼啪作响，他的声音尽管不大，夹杂其中却也清晰可闻。
梁既明蓦地笑起来，心情似乎还挺好。
姚臻被他笑得耳根发烫，愈觉憋闷：“你笑什么？”
“没什么，”梁既明点了点头，“少爷终于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积极改正，也挺好吧。”
“……”他就多余说这些。
梁既明示意：“过来。”
大少爷慢吞吞地抬头。
梁既明拍了拍自己身边位置：“坐这里来。”
姚臻犹犹豫豫地挪过去，不敢动静太大，怕碰到自己受伤的脚。
梁既明抬起没伤到的那只手，揽腰拉近他，将保温毯分过去一半。
贴得太近了，这人上身还裸着，姚臻哪哪都觉得别扭，想跟他保持点距离，被梁既明直接按进怀里：“别乱动。”
大少爷挣不开，索性认命：“我脚好疼。”
他虽然认了错，到底还是娇气。
“我手也疼，”梁既明丝毫不解风情，“怎么办？”
姚臻顿时又心虚起来，闭了嘴。
梁既明侧过去，扶住他膝盖，温声说：“我看看，真疼？”
先前固定住他脚踝的绷带没有挪位，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大概只是大少爷的心理作用。
“看着还好，忍忍吧，只能这样了。”
姚臻愣了愣，梁既明说话时连带着呼吸间的热气一起贴近，他一滞，有些不自在地转开脸。
“少爷，”梁既明轻道，“看着我。”
沉默一瞬，姚臻的目光转回来，对上他的眼睛。
“真很疼？”梁既明又一次问。
大少爷含糊出声：“嗯。”
梁既明提议：“那我抱着你？”
虽然不知道这跟缓解脚上疼痛究竟有什么关系吧，而且他本来也已经被梁既明抱进怀里了。
姚臻也只犹豫了一秒，就在梁既明的目光蛊惑下靠过去。
梁既明搂得他更紧，让他枕着自己肩膀。
姚臻慢慢调整了一下坐姿，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靠在梁既明怀中，适应之后身体的熨帖让他分外受用，脚上似乎也真没那么疼了。
折腾这么久，他累得够呛，迷迷糊糊贴着梁既明，几乎就要睡过去。
梁既明却问他：“少爷刚为什么哭了？”
少爷心说你好烦：“……都说了没有。”
“我看到了，”梁既明偏要问，“眼泪都流出来了，哭就哭了，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
姚臻：“……”他大少爷不要面子的吗？
“真的担心我？”梁既明又问。
大少爷嘴硬道：“怕你有个三长两短，我真要做鳏夫。”
“那不行，”梁既明也故意逗他，“我做鬼也得缠着少爷。”
姚臻伸爪子，在他腰上抓了一把，哪里都硬，没劲，老实靠人怀里不动了。
大少爷耷下眼，也在想刚自己为什么要哭，他都多少年没真正哭过了。
大概是看着梁既明冒雨冲出去，情绪一下没绷住就那样了。
虽然嘴上嫌弃，但还好这人没真的出事。
贴得这么近，姚臻几乎能听到梁既明胸腔里心跳的动静，他自己一颗心也七上八下的，不正常到他甚至没法再自欺欺人。
玩游戏把自己玩进去，实在够丢脸。
但他这会儿太困了，懒得多想那些，不多时便已安心在梁既明怀中睡去。
梁既明摁亮手机看了眼时间，才八点多。
他低头看去，大少爷在这种环境下都能睡得着，心大果然也有好处。
其实很奇怪，虽然他记忆缺失，但本能地不认为自己会喜欢大少爷这种个性的麻烦精，可事实是，他此刻怀抱着姚臻心里生出的竟全是喜爱。
对他们之间的这段关系，他也从一开始的排斥到现在坦然接受，还想更进一步。
火堆烧了两个多小时渐渐熄灭，梁既明把干了的衬衣穿回，继续抱着熟睡中的姚臻，将保温毯大半都盖到他身上。
暴雨在凌晨之前转变成淅淅沥沥的小雨，风还在刮，好在有厚实的防水帆布遮挡，不至于让人太难受。
梁既明这一整晚断断续续地不时醒来，不敢睡得太死，直到外头有熹微晨光落进。
雨终于停了，风也平息，只剩下海浪轻柔拍打礁石的声响。
他小心地挪动身体，放开姚臻，起身走到岩洞边缘朝外看去。
朝阳初升，天朗气清。
海面恢复了平静，潮水已然退去，露出下方大片石滩。
快艇还在那里，倾斜的角度更大，所幸没被完全冲走。
姚臻睁开眼，稍一动，脚踝的疼痛立刻提醒他现在的处境，叫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撑着身体坐起来，环顾四周，梁既明却不见了。
十几分钟后，梁既明回来，见大少爷靠坐在石壁边发呆，扬了扬眉：“醒了？”
姚臻看着他走进来，半晌，扯开嘴角：“我还以为你扔下我跑路了。”
“倒是想，”梁既明在他身前蹲下，检查了一下他的脚踝，肿胀没有加重，应该没什么问题，“刚去下面把搁浅的快艇推下水试了试，还是没法发动引擎，我也不会修，只能算了，没法跑路了。”
他说着把还剩下的半瓶矿泉水递过去，发呆中的姚臻醒神，狠狠剜了他一眼。
大少爷昨晚把他当肉垫子，睡得十分舒坦，这一醒来又有精神了。
梁既明没把小狗的装凶当回事，说：“你再歇会儿吧，我去外头看看，刚看到这个岛另一侧是沙滩，我想去那边转一圈，看有没有过路的船。”
他说罢便要起身，姚臻伸手攥住他：“别去。”
梁既明一顿，姚臻抬头看着他，可怜巴巴的，像当真害怕他丢下自己跑路。
梁既明心软了半截：“我去去就来，很快。”
大少爷执拗拉着他的手不肯放。
梁既明无奈，不出去也不行，要不搜救船来了也发现不了他们。
他索性扶起姚臻，半蹲下让他趴自己背上：“我背你出去，出太阳了，去外头走走也好。”
姚臻有些犹豫：“你的手……”
“没事，上来。”梁既明示意他。
姚臻确实不想一个人被丢下，哪怕明知道梁既明那句是玩笑话，他乖乖趴过去，任由梁既明将他背起。
出岩洞往另个方向下去，朝前走一段，便是一大片白沙滩。
海岛昼夜温差大，这会儿早上八点多，阳光就已炽热得有些过分。
梁既明背着人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姚臻一抬眼便看到他额边渗出的汗，小声问：“是不是很晒很热？”
“少爷别乱动，就不会这么热。”梁既明道。
大少爷在他身上也不安分，动来动去，他不热不燥才怪。
姚臻毫无自觉，在他耳边叹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人来找我们，要是一直没人来怎么办？水喝完了吃的也没有，我们不会困死在这里吧？”
梁既明没好气：“你闭嘴少说两句吧。”
大少爷偏不：“老婆，我不想跟你在这里做一对饿死渴死鬼。”
要不是看他脚上有伤，梁既明当场就得把他扔地上去。
姚臻贴在他颈侧闷笑。
热气直往自己脖颈间钻，梁既明有些无言。
他好像更燥了。
到海边梁既明把人放下，大少爷愈不安分，单脚跳了几步，心情放晴：“这地方的沙滩真漂亮，我果然还是没带你白来。”
昨夜恹恹说着以后老老实实再不能逞能的话，又被他抛去了脑后。
梁既明将他按坐到地上，拿了根枯枝绕着他周身画了一个圈。
姚臻问：“这是什么？画地为牢？”
梁既明点头：“知道就好，老实点。”
姚臻笑他：“老婆，你怎么这么幼稚？”
梁既明扔了树枝，跪蹲在他身前，看着阳光下他眼中闪动的神采，问他：“少爷，现在开心了吗？”
姚臻想了想，本来是很郁闷的，但他的情绪向来来得快去得也快：“马马虎虎吧，要是能早点有人来找我们更开心，回去我得大吃一顿。”
他唇角上扬，脸上笑意生动明亮。
梁既明没再接话，就这么专注凝视他脸上那些细微的神情变化。
姚臻仿佛感知到了什么，怔了怔，心跳得有些快，整个人轻飘飘的。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中的自己，也能感知到对方温热的呼吸。
姚臻的目光微微下移，落在梁既明的唇上，又飞快抬起，看进他的眼睛里，瞬间失了神。
时间仿佛被静止拉长了。
梁既明的气息逐渐贴近，姚臻心跳擂鼓，长睫颤动着垂下。
远处这时传来船只的引擎轰鸣声，突兀打断了这个瞬间的微妙暧昧。
梁既明的身形一顿，回头看去，是海警的救援船。
来人了。
他先站起来，看向逐渐靠近的船只。
大少爷还有些恍惚，低了头。
……来的真有够及时的。
晚点能怎样呢？

第35章 主动去亲他
荒岛一夜就这么结束了。
登上救援船，梁既明去与海警沟通说明情况，姚臻也不知道是遗憾还是意犹未尽，进去船舱坐下后便一直愣愣的没做声。
片刻，梁既明回来，递水和面包给他。
“小卫昨晚发现我们一直没回去报了警，海警出动在附近海域搜找了一整夜，夜里风雨太大，耽搁了些工夫，所以这会儿才找到我们，那艘快艇之后他们会再派船来拖回去。”
姚臻心不在焉：“哦。”
梁既明道：“一会儿回去了我们先去医院。”
见大少爷没兴致听这些，他也不多说，坐下吃东西。
姚臻抬眼，觑见他喝水时上下滑动的喉结，忽然有些口干舌燥，也赶紧拧开矿泉水瓶。
梁既明目光瞥过来，察觉到大少爷的那些不自在和别扭，微抬下巴：“吃你的。”
姚臻根本不想吃面包，虽然他确实很饿，水倒是灌了大半瓶，勉强压下自己那些躁动的心绪。
梁既明其实也有些食不知味，视线不经意地扫过来，掠过他沾了水亮晶晶润湿的唇，忽然有些可惜。
一小时后，船回翡静岛靠岸，小卫焦急在码头上等，看到姚臻被梁既明搀扶着下船，差点哭出来。
“少爷……”
“你少爷我还没死，”姚臻嫌弃道，“哭哭啼啼做什么。”
梁既明把人扶稳，有些想笑，昨夜哭哭啼啼的也不知道是谁。
上车后他们直接去医院，梁既明手臂的伤口重新包扎处理，缝了两针。
姚臻脚上拍了片子，韧带拉伤，没伤到骨头，少走少动养十天半个月就能好。
“听到了？少走少动，以后安生点。”梁既明顺着医生的话奚落他。
“……”知道了。
大少爷这次是真遭了罪，人也彻底老实了。
回到酒店已经是中午，梁既明推开车门先下车，弯下腰想把姚臻抱下来。
姚臻没肯：“你手臂刚缝了针，别绷开了。”
这已经是梁既明第二次因为他手臂受伤缝针，他是真的有点心疼。
“那我背你？”梁既明看着他的眼睛说。
早上就背过了，大少爷这会儿反而扭捏起来，大概是先前那个差一点发生的吻让他一直心猿意马，就不太好意思。
梁既明问：“少爷，你在害羞什么？”
看清他眼中促狭，少爷瞥开眼，果然含情脉脉的狗男人就是自己的错觉。
梁既明伸手直接把人捞过，拉起他一条手臂搭上自己肩膀：“上来。”
姚臻也不挣扎了，将身体重量完全压过去，趴到了梁既明背上。
梁既明轻松把他背起。
全程被遗忘的小卫尴尬收回想要帮忙的手，挠挠头跟上去。
少爷变了，比之前更娇气了。
所以昨夜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回房姚臻嚷着要去洗澡，梁既明问他：“你怎么洗？要不要我帮你？”
小卫适时递上刚他特地从医院买来的腋拐：“用这个。”
梁既明默默退开，姚臻默默接过。
大少爷干笑夸赞自己助理：“你小子也难得有机灵的时候。”
有了这玩意儿，他勉强能走吧。
真是谢了。
姚臻慢吞吞地拄着腋拐挪回房，进去浴室，关上门翻了个白眼。
得，自己伺候自己吧。
他行动不便，折腾了快四十分钟才洗完这个澡，站在浴室镜前抬眼，看着镜中自己被水汽熏红了的眼尾和鼻尖，默了默。
脸还是这张脸，怎么就不直了呢？
先前在荒岛的沙滩上，梁既明凑过来的时候，他像是福至心灵，忽然就清楚意识到自己栽了。
不想承认都不行。
他已经记不起来当初为什么喜欢沈静禾，这才几个月，竟然就变了，满脑子就只剩一个男人，还是他之前怎么都看不顺眼的梁既明。
这要是传出去，说他趁人失忆撒谎把人扣下来，真不是因爱生妒，只怕也没人信。
可他以前真的对梁既明清清白白，虽然现在也真的不清不白。
他好像理解静禾姐了。
狗男人真的会下蛊。
这游戏没法玩了。
他现在一点都不敢说出真相，稍微想一想说破之后梁既明可能生出的失望和怨恨……他有点接受不了。
姚臻唉声叹气，还是想挣扎一下。
浴室里的热气蒸得大少爷脑子不太清醒，他拿起手机，想找人问一问自己该怎么办。
微信联络人划拉一番又不知道能问谁，知道他和梁既明之前的恩怨，又知道他做的这些荒唐事情的，只有一个赵子华，但找那头猪问吗？别被他笑死。
而且那厮平均三个月换一个女朋友，找他咨询感情问题根本没有半点可参考性。
姚臻胡乱戳着手机屏幕，点开搜索引擎，他之前咨询过的解梦网站又跳了出来。
想起来了，上次他花八百块买的至尊套餐，还包一个月售后。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大少爷顺手点进去，召唤专家客服：【还在吗？】
半分钟后，客服上线：【在，尊贵的客人，感谢您的信任，很荣幸能够再次为您服务，请问有什么能帮到您？】
态度还挺好，大少爷犹犹豫豫地打字，发过去：【我跟他差点又接吻了，他靠过来的时候我不太想拒绝。】
客服：【客人您又做梦了吗？】
姚臻：【没，现实，我是说现实里发生的事情。】
客服秒回：【上次说过梦境是心灵的镜子，客人，您应该尽早学会跟自己内心的欲望和解，放下包袱，自我接受。】
姚臻不信：【我还想挣扎一下呢？也许只是当时气氛太好了我才被影响了呢？我也不一定是真想跟他亲呢？】
客服：【这边建议您可以主动尝试一次呢。】
姚臻：【……怎么主动尝试？】
客服回复一个微笑的表情：【您试着主动去亲他，由您来主导，将外部环境影响降到最低，看看您能不能真正接受跟他接吻呢。】
姚臻：“……”
这对吗？
客服：【客人，祝您早日看清自我，敞开心扉。】
姚臻：【呵呵。】
这八百块还是太好赚了点。
大少爷关闭网页退出，继续一下一下漫无目的地滑拨手机，点开了相册。
入眼便是他和梁既明的那两张合照，一张是在阿Ben的游艇上他自己拍的，一张是那夜放烟花梁既明拍下发给他的。
他来回滑着两张照片，看自己，看梁既明，越看越觉得……他俩好像还挺般配。
他这样貌没埋汰了狗男人，狗男人也长得人模人样的，很能入他的眼。
他这算是见色起意吗？
好像也不对，他以前还真挺讨厌这人的，真不是口是心非，主要这人总是一副看不起他的德性，让他很不爽。
至于这“意”是什么时候起的，他自己也说不清，嘴上占便宜叫了人老婆两个多月，他好像真的有点把梁既明当自己老婆了。
主要是吧，失忆了的梁既明比那位梁大律师讨人喜欢得多，虽然有的时候也烦人爱管着他，但温柔起来他是真的顶不住。
这真不能怪他定力太差。
梁既明也洗了个澡，又等了十几分钟，没见姚臻出来，推门进主卧，去敲浴室的门。
里头传出“砰”一声东西倒地的声响。
一阵窸窣动静后，大少爷裹着浴袍拉开半边门，整张脸皱起来：“你干嘛？吓我一跳，我刚差点又滑倒了。”
“你在做贼？这么心虚？”梁既明问，看到倒地的是他的腋拐，也没打算捡，直接弯腰将他打横抱起。
姚臻正要怼人呢，瞬间哑了，两手下意识抱住了梁既明的脖子。
梁既明把他抱床边放下：“坐着别动。”
上次大少爷扭到手用过的那瓶药油又派上用场，梁既明去把东西翻出来，在姚臻身前蹲下托起他受伤的左脚搁自己大腿上，药油在掌心揉开，搽上他还肿着的脚踝。
姚臻轻“嘶”：“你轻点……”
梁既明低着头，专注手上的动作，说：“少爷自己答应了以后再不逞能，下次记住了。”
“……”
说这么多，你难道还能管我一辈子？姚臻想着，忽然很不是滋味。
别说一辈子，这就快三个月了，之后肯定会有人找他，自己做的这些事情不定还能瞒多久，想想就心酸。
没听到大少爷吭声，梁既明抬头，见他垂着眼一副情绪不高的模样，神色一顿，问：“疼吗？”
姚臻低着脑袋，半晌小声说：“你轻点我就不疼。”
“嗯。”梁既明依言放温缓了动作，小心翼翼的，耐性十足。
姚臻更酸了，心里愈不得劲。
梁既明有所察觉，帮他搽完药，起身去洗了个手，回来见大少爷依旧低着脑袋坐那一动不动地发呆，走上前重新在他身前蹲下。
“又不开心？”梁既明伸手，捏住他下巴让他抬头。
姚臻看过来，烦躁道：“是啊是啊，少爷我不开心，你打算怎么哄我？”
梁既明问：“为什么不开心？不是说回来要大吃一顿？”
可大少爷现在根本没胃口，他就是觉得不舒坦，那些复杂纠葛的情绪堆叠，无处诉说，让他分外沮丧。
“……不想看到你。”他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梁既明不信：“我真走了，你会哭鼻子吗？”
“……”
姚臻恍惚以为他言有所指，当然是错觉，但一想到梁既明知道真相后一定会头也不回地离开，没准还会报警，他好像确实有点想哭。
完蛋，他怎么恋爱还没谈，先多愁善感上了。
看大少爷这副呆愣模样，梁既明有些无奈，也不知道他怎么一会儿一个心情，变脸比变天还快点。
“我要是真哭鼻子了，你能不走吗？”姚臻莫名问。
梁既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哄着他：“好。”
听着就挺敷衍的，分明不可信。
姚臻也不好说让他指天发誓，怏怏道：“你最好记得你说过的话。”
梁既明的指尖擦上他面颊的那颗痣：“少爷这么怕我离开你？”
姚臻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便又信口胡诌：“你又不是没有前科。”
梁既明只以为是自己失忆前做过的事情太混蛋，有些心软：“以后不会了，我保证。”
他的语气真诚了许多，姚臻看着他，心中涌起冲动。
也不是没亲过，想亲为什么不能主动？
他不想再挣扎了，大少爷的字典里写的从来都是随心所欲，他就要顺着自己的心意。
管他的呢。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前，姚臻已经贴上去，唇瓣撞在了梁既明的唇上。
他睫毛颤抖着耷下，完全豁出去了。
大少爷不会亲人，只凭着本能去咬梁既明的下唇，想挤开他的牙关。
梁既明的惊讶只有一瞬，被扑过来的小狗又舔又咬，他拒绝不了也不想拒绝。
手掌转去姚臻脑后插进发间，梁既明拿回主动权，含住姚臻的唇轻吮着让他别这么急，待大少爷被亲得迷糊了启开唇，他的舌也顺势闯进去，勾住姚臻柔软的舌不断吮吻。
姚臻闷喘着，搭在梁既明肩膀的手不知不觉间变成了环住脖子的姿势，迎合这个强势但温柔的吻。
嘴里每一处都被对方温软的舌碾过，大少爷被亲吻得头晕目眩，不断吞咽下梁既明灌进的气息。
他急促地喘息着，陷在梁既明的怀里，沉溺于这样的温柔缠绵中。
心跳的声音混进那些暧昧响动里，鼓噪在耳边，姚臻终于认命，彻底放弃了抵抗。
他栽了，栽得彻底。
察觉到姚臻快喘不上气，双唇稍稍分开，梁既明与他额头相贴，手指轻拭去他唇角滑下的口涎，又在他唇瓣上慢慢啄了几下。
姚臻轻喃：“我……”
梁既明的亲吻重新覆上。
这一次他亲得更凶，长驱直入，强势扫荡过姚臻的口腔，舌尖逗弄下颚的软肉，姚臻很快受不住，无意识地呻吟出声。
梁既明却不管不顾，呼吸粗重，掠夺攫取，一再深入。
姚臻只觉得自己将要被他吞吃入腹。
直到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小卫的声音：“少爷，我把饭菜拿来了，你现在要吃吗？”
姚臻的眼睫颤了颤。
梁既明慢吞吞地停下，最后在他唇缝上一舔，放开他：“我去开门。”
姚臻回魂，在梁既明起身时又猛地把人拉过，一口咬在唇上。
他烧红了脸，哑道：“……去开门吧。”
梁既明轻声笑起来：“好乖。”

第36章 我来陪你睡觉
一周后。
梁既明进门，姚臻正在打游戏，听到动静把手柄一扔，坐直身眼巴巴地瞅着他。
梁既明走进客厅，上前俯身在大少爷唇上印了个吻，轻声问：“今天这么听话？”
姚臻红了脸。
梁既明看着觉得有趣，之前没发现，炸毛小狗原来这么容易害羞，他稍微做出亲密一点的动作，就能看到大少爷脸红耳根红，有时候眼尾也红。
这么纯情，他有时候都怀疑他们以前真上过床吗？
“你干嘛？”
姚臻轻咳一声，撑起气势：“别亲来亲去。”
梁既明问：“不能亲？”不亲你又不高兴。
大少爷那句“不能”噎住。
“坐着别动。”梁既明蹲下，撩起他裤腿查看他脚踝的伤。
情况还不错，红肿退去，养了这么几天已经好多了，走路也不成问题，别跑跳就行。
姚臻安静下来，垂眼盯着这人神色专注的脸：“……老婆，我每天不能动在房间里打游戏，好无聊。”
梁既明故意笑他：“少爷本来就爱打游戏，这样不是正合你意？”
“……”是也没错，但一天到晚不出门也真的很没趣好吧？
“你的脚还要养一周，”梁既明说，“等你全好了我再带你出去玩。”
一句话把人哄好了，姚臻眼神直勾勾的，看着梁既明不做声。
梁既明眉梢一动，贴过去又碰了碰他的唇。
姚臻觉得有些痒，一口咬下去。
梁既明由着他，含住他的唇，缠绵吮了片刻，再又放开，轻声提醒：“我叫了人送餐，去吃饭吧。”
起身时却被姚臻拉下去，大少爷凶狠撞上来，咬着他的唇还想继续。
大少爷表达渴求的方式就是这样简单直接，梁既明轻笑出声，抬手把人抱住。
姚臻启开唇，迫不及待地勾住他的舌，贴了上去。
最后还是交换了一个深吻才结束。
分开时各自的气息都有些喘，姚臻小声抱怨：“舌头咬破了。”
梁既明问他：“怨谁？”
姚臻立刻说：“怨你。”
梁既明点头，少爷说了算。
门铃声适时响起，是客房服务来送餐，他起身去开门。
姚臻也站起来，挪回房间躲进了卫生间。
他直接开冷水，弯腰往自己脸上泼。
太上头了，这就是谈恋爱的感觉吗？
抬头又盯上前方镜子里自己的脸，红得好厉害，要冒烟了，鬼迷心窍、神魂颠倒，说的就是现在的他。
偏他还乐在其中、没法自拔，这可比先前骗人的游戏更让他上瘾。
虽然他跟梁既明的关系，其实好像还算不上谈恋爱。
抱过亲过，但也仅限于此，没有表白没有明确也没有更进一步。
他没谈过恋爱不知道别人是怎么谈的，梁既明脑子坏了似乎也指望不上。
……真是要命。
在卫生间里磨蹭许久，姚臻才慢吞吞地回去餐厅。
梁既明将餐盘摆上桌，抬眼见他额发上沾的全是水，伸手把人拉近，抓了一把他的湿发：“怎么全弄湿了？”
姚臻甩了甩脑袋，甩去那些不自在：“我乐意。”
不想这么腻歪，他撇开脸，拉开椅子坐下。
这顿饭吃到一半，姚臻的手机铃声响起，杜嫚秋打来电话，开口便说：“乖宝，妈咪一会儿飞你那边，傍晚到，去陪你过生日。”
“咳——”姚臻毫无心理准备，乍听到他妈说要来，嘴里的饭咽下去惊得差点呛到。
梁既明见状起身，绕去他背后给他拍背：“小心点吃东西。”
电话那头杜嫚秋关切问：“你怎么了？身边有人？”
“没，”姚臻立刻说，“妈你怎么突然想到来这里，这边又不好玩，之前也没听你说一声。”
“给你个惊喜啊，妈咪特地飞去陪你过生日，开心吗？”杜嫚秋自己很开心。
姚臻：“……”惊喜没有惊吓是真的。
哪有人二十几岁还非要妈妈陪着一起过生日的，但他也不能说不让她妈来，否则他妈妈一定打破砂锅问到底，他兜不住。
“你什么时候到？”大少爷无奈问。
杜嫚秋报了航班和时间。
姚臻只得说：“我让小卫去机场接你。”
他头大地挂断电话，梁既明坐回去，递水给他，问：“又有朋友来？”
姚臻接过水杯，握手里幽幽道：“不是朋友，我妈。”
梁既明有些意外：“你妈妈要来这里？”
“是啊，”姚臻硬着头皮说，“来陪我过生日。”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妈认识梁既明啊！要是杜女士知道他把梁既明扣在这里，还跟梁既明搅合在一起发展出这样的关系，他妈一准要疯咯。
梁既明问：“你之前好像说你爸妈不知道我跟着你来了这里，要我回避吗？”
姚臻笑得有些心虚：“你也不想我爸妈知道了，又棒打鸳鸯吧？”
梁既明沉默看他一阵，点了点头：“好。”
姚臻提议给他另开一间房，让他先搬出去：“你这几天就不要随意走动了，我妈最多在这里待一周，等我生日过了她肯定就回去了。”
梁既明说算了：“不用另外开房间，我搬去办公楼，那边有休息室，暂时住那里好了，工作也方便。”
大少爷听着不是滋味：“休息室住着多不舒服啊……”
“没关系，”梁既明无所谓地说，“少爷心疼我，以后对我好点就行。”
姚臻更不好受了。
他可真不是个东西，他怎么就这么坏呢？
见他满脸沮丧，梁既明夹菜给他：“别想那么多，吃饭。”
姚臻郁闷低下脑袋：“哦。”
吃完饭，梁既明拿了几件换洗衣服，准备搬去办公楼。
姚臻送他出门时很是依依不舍，这下真像那害怕被抛弃的小狗了。
梁既明回身抱了他一下：“我也没走，就是搬出去几天而已，别这样。”
姚臻埋头在他肩膀上，半天憋出一句：“我尽快把我妈哄走。”
梁既明笑起来：“好。”
杜嫚秋搭乘的航班在傍晚时分落地，她也只带了一名助理，来这里陪儿子几天，等姚臻过完生日，她就会飞去欧洲，约了其他太太们一起看秀看展。
姚臻脚伤的事情没敢让小卫跟他妈说，但这事瞒不住。
杜嫚秋一见到他就看出不对，这才几个月，宝贝儿子不但在这鬼地方瘦了一大圈——她的错觉，还弄伤了脚，她的脸色当下就不好了。
“没人欺负我，我这是自己不小心跌了一跤弄成这样。”姚臻有些尴尬，他妈联想力太丰富，总觉得他是个任人欺凌的小可怜，从小就一直担心他那几个哥哥会欺负他，实际上他跟那三兄弟关系不算亲近，但也没那么差。
他爸总说他这不学无术的德性是他妈惯出来的，一半一半吧，大少爷很有自知之明，他自己不学好，怨爹妈实在没道理。
杜嫚秋快要出眶的眼泪又憋回去，教训他：“你这死小子就是这么不省心，一个人在外头把自己搞成这样，也不跟我和你爸说一声，有你这样的吗？”
姚臻讪道：“说了也没用，我又回不去。”
“那不行，”他妈妈很不高兴，“回头我一定跟你爸说，不能再让我儿子留这鬼地方了，你再忍忍，我会尽快让你爸点头准你回去。”
姚臻：“……”
他不想回去呢。
以前有多不想待这里，现在就有多不想回去，他选择做鸵鸟，自欺欺人，能拖一时是一时。
大少爷一本正经道：“再说吧，爸铁了心要让我长进，我不做出点成绩他哪肯让我回去。”
杜嫚秋问：“我听人说，你在这边也做了点事情，这间酒店这几个月业绩增长挺快的，你爸特地过问过，好像还挺满意，是不是真的？”
那都是梁既明的功劳，姚臻敷衍说：“不值一提，跟别人比起来差远了。”
他妈却不这么想：“我儿子可不比别人差，你这张脸蛋就是妈咪最大的面子。”
姚臻无语。
那他还是觉得他老婆长得更好看点。
情人眼里出西施，不允许反驳。
之后几天，姚臻陪着第一次来这岛上的杜嫚秋四处逛，他虽然行动不便，但出了门可以坐车上等，让小卫带他妈妈去岛上的各处景点打卡拍照。
大少爷百无聊赖，坐在车中给已经三天没见的梁既明发消息：【老婆我好想你[亲亲]】
那边没有回复，他玩着手机游戏，不时退出来看一眼微信，毫无动静。
姚臻心里不得劲。
他果然还是被抛弃了。
六点多，他们回酒店，在餐厅用晚餐。
明天就是姚臻生日，杜嫚秋怕自己儿子在这边吃不饱穿不暖，又转了一大笔钱给他。
姚臻对此表示麻木，心里还是念着想跟梁既明一起过生日。
“上次绵绵在你这里玩了挺久的吧？”杜嫚秋忽然提起这桩事情，随口问他，“你们玩得好吗？”
姚臻知道他妈在想什么，直接杜绝她念头：“我俩没可能，妈你别想。”
杜嫚秋唉声叹气：“都不知道你喜欢怎样的，像静禾她也就比你大三岁，年底都要订婚结婚了，你倒是好，二十好几了，还跟没开窍一样。”
姚臻吃东西的动作一顿，咽了咽喉咙，问她：“……这么快啊，静禾姐不是去了西北做研究项目吗，你之前不还说她妈陪她爸去美国看病了？”
他妈与沈太太是闺蜜，也并不知道他之前对沈静禾的那些心思，很随意地说道：“老沈的手术进行得很顺利，估计再有一两个月就回国了，静禾也该从西北回来了吧，反正年底肯定要先订婚，他们一家人都对未来女婿很满意，老沈一心想把衣钵传承给女婿，好早日退休享清福的。”
说到最后，杜嫚秋又老生常谈地艳羡道：“可惜我没个女儿，要不也找个梁律那样一表人才有本事的女婿多好。”
姚臻默默闭了嘴，你没有女儿，你有儿子。
你儿子可以给你找个那样的儿媳妇。
他妈妈却不肯放过他：“所以儿子，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跟妈说说，妈回头再广撒网帮你找找？”
姚臻干笑，他喜欢他老婆那样的。
“妈，你真觉得梁律一表人才有本事吗？”
杜嫚秋没多想：“当然啊，你爸和老沈都很欣赏他，他就是家庭背景差了点，别的方面又没有短板，不过这样也好，正好入赘老沈家，更合他们心意。”
姚臻点头：“我也觉得他挺好。”
干嘛要入赘沈家，嫁给他不是更好，他都百亿少爷了。
“我就喜欢有本事的。”
姚臻说完，也不管他妈妈什么反应，埋头继续吃东西。
杜嫚秋愣了愣，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奇怪？
吃完晚饭姚臻回房，收到梁既明回复来的消息。
梁既明：【刚一直在忙没看到，吃饭了吗？】
姚臻：【老婆，我想见你。】
梁既明：【忍忍吧。】
大少爷心说他忍不了。
杜嫚秋在他这里待到九点多，回去自己房间睡觉。
姚臻松了口气，立刻起身，出门下楼。
他妈妈的到来让他生出了危机意识。
不能再拖了，他要立刻马上做实他和他老婆的关系，直接生米煮成熟饭。
休息室在办公楼二楼，大办公间最里面，这边的员工下班后锁了门，没有钥匙只能从里头开门。
姚臻敲了几下，没回应，估计梁既明没听到。
他出来得太匆忙，没带手机，也不想再回去拿。
于是又下楼，直接绕去小楼后方。
这栋办公楼是一栋南洋风格的建筑，外墙砖缝凹凸处可以借力的边边角角很多。
两层而已，也不是很高。
大少爷完全忘记了自己脚伤的事，反正也好差不多了，他目测了一下高处，先爬上楼边的花坛，再抓住落水管，脚蹬在石砖上，发力攀爬上去。
左侧脚踝处依然有些隐痛，但可以忍受，他打小偷鸡摸狗惯了，身手敏捷，几下便攀到了二楼窗台的位置，伸手敲窗玻璃。
梁既明刚从浴室出来，听到声音回头，窗外夜色下姚臻灿烂笑脸突如其来闯入他视野。
他的心提起来，快步过去推开窗，两手扶住了莽莽撞撞出现在他眼前的人。
姚臻冰凉的手捧住他的脸，笑容贴近。
“老婆，我来陪你睡觉，惊不惊喜开不开心？”

第37章 你太坏了
姚臻嘻嘻哈哈的，凑近自己老婆嘴角响亮地亲上一口。
梁既明揽住他的腰，用力拽他入怀，把人抱进来。
落地时大少爷没站稳，直接扑进梁既明怀里，牵动脚上的伤轻“嘶”出声。
梁既明将他按住，沉声呵斥：“站好了，谁让你来爬墙的？你脚好了吗？”
果然他信这位大少爷改过自新了，才真是个傻子。
“我想你嘛，刚在外头敲门半天你又没听到，我忘了带手机出来，”姚臻两手挂在他脖子上，讨饶，“求求了，别这么凶，我又没事。”
梁既明瞬间没脾气了，原本还想教训小混蛋几句，便也作罢。
“真想我？”
“想，”大少爷诚实点头，“茶不思饭不想，就想你了。”
虽然这话着实夸张了些，但梁既明很受用，两手一提把人抱上旁边的柜子，靠过去。
他眼里翻涌热切，不再似平常那样冷静。
姚臻看着，心潮也澎湃，在他的吻落下来之前，轻声问：“老婆，你想不想我？”
“嗯。”梁既明应他。
大少爷不满意：“不许说‘嗯’。”
“很想。”梁既明清晰吐出字音，灼热亲吻落下，吃他嘴上的唇膏。
姚臻的睫毛颤动着耷下，启开唇，回应了这个吻。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三天不见，他都快犯相思病了。
这可怎么是好，他老婆能不能一辈子别想起之前的事情。
梁既明察觉到他的情绪，咬他的唇，贴着他呢喃：“不专心？”
目光交触，大少爷近距离地凝视盯着自己仿若带了钩子的这双眼睛，强压下心头那些时不时冒头的酸楚，热情回吻上去。
缠绵亲了许久，梁既明终于放开他，让他坐着别动，弯腰检查他的脚。
被梁既明握住脚踝施力按压，姚臻闷哼一声：“疼，你是不是故意的？”
片刻，梁既明松开手：“知道疼下次就别做这种事，你怎么总是不长记性？”
姚臻郁闷道：“我就是想见你，没考虑那么多。”
梁既明看着他，心头生出些许触动。
先前转头的那刻，看到出现在窗外夜色下的姚臻，他也确实是欣喜的。
一直想着念着的人奔向他而来，冒冒失失，又这样热忱坦率。
“去约会吗？”他开口。
姚臻一愣：“约会？”
梁既明说：“我们好像没约会过，要不要试试？”
大少爷动了心，反正，他妈妈都回房间睡觉了。
他跟他老婆约会，为什么不可以？
虽然他其实更想直接睡，行，先约会！
九点半，他们出门，酒店这段时间搭了个小型放映厅，现在过去还能看今夜的最后一场晚间场。
人不多，三三两两地填满放映厅各处，晚间情侣场，放的也是一部缠绵悱恻的爱情片。
他们挑了最后一排的角落位置坐，看什么电影不重要，反正只是找个地方约会。
姚臻的心思也根本不在电影上，抓着梁既明的一只手，一直在勾玩他手指和掌心。
梁既明倒是挺专心，安静看着前方荧幕。
姚臻不时偏头，以视线描摹昏冥光影里他侧脸的轮廓。
大少爷想，电影里的主角男帅女美，但还是他老婆更好看。
梁既明没有回头，反握住他的手。
姚臻自觉偷看人被抓包，有点丢脸，不情不愿地将目光转向前方。
剧情没看进去多少，却见大荧幕上情侣亲得激情四射，直至全裸上阵。
姚臻呆呆看着，缓缓眨了眨眼。
梁既明伸过来一只手盖住了他的眼睛。
大少爷一愣，身边人的气息靠近，在他耳边说：“别看。”
姚臻侧头，对上梁既明黑沉沉的眼，用口型问：“干嘛？”
梁既明的声音依旧在他耳畔，带了一点笑：“非礼勿视。”
“……”操。
他不让姚臻看，自己却抱着欣赏学习的态度，把整段激情戏看完了。
姚臻拉下他的手，一口咬在他手腕上。
梁既明浑不在意，纵容地捋了一把大少爷的头毛。
看完电影出来，已经十一点半。
梁既明问夜班员工借了辆电驴，载着姚臻出酒店，往海边公路去，顺海岸线朝前慢行。
零星的路灯与天幕下的亮星交织，影影绰绰的光芒闪烁，似浮动的人心。
姚臻靠在梁既明后背，两手环住他的腰，被风吹得有些迷糊。
他侧头盯着梁既明下颚的一道弧线，怔神片刻，不由地问：“老婆，你以前跟别人也是这样谈恋爱的吗？”
梁既明问他：“我跟别人谈过恋爱？”
大少爷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懊恼咬唇，含糊说：“我怎么知道，我们也没在一起多久。”
“那我也不知道，”梁既明不甚在意道，“不记得了，我的记忆里就只有少爷。”
他的嗓音温沉，理所当然的语气，姚臻听着，没了言语。
……真这样就好了，就不知道等哪天你想起来我们之前究竟是什么关系，会不会想掐死我。
到这段海边公路尽头，是一大片无人区海滩。
梁既明带着姚臻爬上耸立海边的巨大礁石，大少爷又兴奋起来，被拖住手也不老实，贴过去朝梁既明颈边哈气。
梁既明按住他：“别乱动，你又想扭到脚？看前面。”
前方远一点的地方，那一片皆是度假酒店，灯火顺着左右两侧海岸线延展，倒映在夜海中，比星辉更亮。
这个视角看夜景，很难得的有意思。
姚臻以为这破岛上他早逛遍了，再没什么新奇的东西，却是开了眼。
“你怎么发现这地方的？”大少爷好奇问。
梁既明站在他身后，帮他挡住背面来的风：“之前有一次去见供应商，回来时路过这里，偶然看到的。”
姚臻又问：“那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约会？”
梁既明说：“这里没有人清净，夜景也不错。”
姚臻盯着前方看了片刻，说：“星星挺亮的，就是没有月亮，感觉缺了点什么。”
梁既明偏头笑了一声：“那你闭上眼，我帮你把月亮变出来。”
姚臻不信：“老婆，我二十三岁了，不是三岁，你骗谁呢？”
也差不多吧，反正比三岁的更能闹腾。
“真的，”梁既明轻声哄他，“闭眼。”
大少爷依言做了，缓缓耷下眼帘。
梁既明在他耳边数：“三、二、一。”
姚臻重新睁开眼睛时，梁既明手中多出了一枚珍珠，举高在他前方，这样黯淡的夜色下，珍珠内里也流淌着润泽的光，像月亮一样。
姚臻一喜：“月露？”
梁既明将月露递到他面前：“生日快乐，我的少爷。”
零点了。
姚臻愣了愣，回神：“月露你买了？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梁既明问他：“喜欢吗？”
大少爷很意外：“这还挺贵的吧，你还真买啊？”
梁既明道：“独一无二的珍珠送给臻少爷，少爷喜欢就好，我攒了工资，有钱。”
怎么这么会说话啊，还怪不好意思的。
姚臻自他掌心接过宝贝，在指间摩挲了一下，眼中漾开笑意：“老婆，你真好。”
“少爷，”梁既明注视他，眼里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之前说的，我要是重新爱上你了，你就原谅我，还算数吗？”
姚臻陷在他这个眼神里，一颗心软绵绵地被泡发。
“……那你爱上我了吗？”大少爷艰声开口，心里有欢喜也有难以自抑的心虚。
梁既明点头，坦然说：“是爱你。”
姚臻有些呆，太过纠葛的情绪超过了他的承受阈值，他眼眶发酸，想哭又想笑，感觉自己没救了。
梁既明只以为他是太过激动，伸手揽他入怀。
姚臻埋头在怀抱着自己的梁既明颈间，想说出真相的冲动撑不过一秒。
……以后再说，还是以后再说吧。
抱了片刻，梁既明稍稍退开，大少爷却又更紧地拥上来，抱着他不肯撒手。
梁既明问：“少爷在撒娇？”
姚臻的声音有些闷：“老婆，我原谅你了。”
等你知道真相的时候，也要原谅我，他在心里默默添上一句。
今天是撒娇的小狗。
梁既明也心软得厉害，侧头亲了亲他面颊：“谢谢少爷。”
姚臻感觉眼睛要尿尿了：“别说、别说了。”
梁既明笑着应：“好，不说。”
他先跳下礁石，去车上拿东西。
姚臻这才注意到梁既明先前借车时，放进车筐里的东西，一个小蛋糕还有几盒小型烟花盒。
蛋糕是梁既明提前让餐厅做的，原本准备零点时让客房服务给大少爷送去。烟花盒则是他下午清点仓库时发现还剩一些，留下几盒，先前心血来潮一块带了出来。
他先点燃了烟花盒，再点着蛋糕上的生日蜡烛。
火光映着梁既明温和沉静的脸，姚臻有些发怔，直到梁既明出声提醒他：“少爷，许个愿。”
姚臻拉回思绪：“……许愿真有用吗？”
“有用，”梁既明笃定说，“上回我生日，让少爷许的愿成真了。”
姚臻后知后觉想起来，那时他随口诌的要梁既明爱上他，的确成真了。
恍惚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其实就发生在两个月前。
梁既明再次示意：“许愿吧。”
姚臻看着他眼中花火的光色，终于说：“我要你一直爱我，无论之后发生什么。”
梁既明问：“这么简单？”
大少爷道：“简单吗？你先做到再说吧……”
梁既明一顿，心头冒出的那点怪异感稍纵即逝，他没有多想：“好。”
姚臻终于笑了。
二十三岁生日的这个夜里，他得到了他最心爱的生日礼物，不仅是那枚独一无二的月露，还有身前这个人出自真心的表白和承诺。他们一起分享生日蛋糕，放完烟花，又安静交换了一个带有蛋糕甜香的吻。
至少在这一刻，他真正得偿所愿。
姚臻很勉强地平复呼吸，贴着梁既明，小声说：“很晚了，我们回去吧，回去好不好？”
梁既明最后轻吻他额头：“好。”
回酒店，姚臻拉着梁既明，要他跟自己回去房间。
“我妈妈去睡觉了，她不会看到的。”
梁既明问他：“要是明早被她看到了怎么办？”
“那也明天再说。”大少爷有些急切，刚才回来的一路上他都在想这件事，他想跟梁既明上床，上了床也许等事情揭穿的时候，还有挽回的余地。
梁既明伸手一捏他耳垂，看懂他眼神里的意思，心头也起波澜，但故作镇定：“那就去吧。”
进门不等开灯，姚臻急不可耐的亲吻又覆上来。
梁既明揽他入怀，手指插进他发间，呼吸压下，直接拿回主动权。
他的亲法不比先前在外面时温柔，也很急，咬着姚臻的唇，舌头闯入强势扫荡搅弄他的口腔，灌下自己的气息。
姚臻很快不能呼吸，溢出模糊声音，也全数被梁既明吞下。
梁既明贴在他后背的那只手顺着脊椎大力揉下去，揉到腰窝处，再往下，真正让姚臻意识到这个吻跟之前的每一次都不同，那些直白灼热的欲望，梁既明根本没打算掩饰。
他有些难以招架，颤颤巍巍地抬手去解梁既明的衬衣扣子，闭着眼很艰难地才解开上面两颗。
梁既明抓住了他的手，顺势往下一拉，将下方的扣子一起扯开。
姚臻身上的T恤也快速被脱下，梁既明赤裸炙热的胸膛贴上来，皮肤相贴的直接触感让他不由一颤，被拥得更紧。
一路亲吻跌跌撞撞进去卧室，倒进床中时梁既明伸手按开了一盏床头灯。
姚臻的眼睫颤了几颤，缓缓适应了灯亮睁开，梁既明罩在他身上，两手撑在他身体两侧，垂眼正定定看着他。
那双眼睛点墨，沉了叫人心惊的欲。
姚臻的喉咙滚动，哑声问：“……为什么不继续了？”
梁既明开口，声音也不稳：“你这里有东西吗？我们之前用的那些？”
大少爷的脸似乎更红了些，目光有些飘，“用完了。”
梁既明轻“嗯”，手指拭了拭他泛红的眼尾：“我去楼下买。”
姚臻立刻说：“我跟你一起去。”
梁既明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住，片刻，倏忽笑了。
他俯身，在大少爷耳边问：“少爷，我们去买套，是该买你用的还是买我用的？”
姚臻彻底烧红了脸。
“……”
你太坏了。

第38章 “叫老公。”
大少爷抬手捂住脸，拒绝回答这种死亡问题。
梁既明偏不过放过他，声音带着吐息间的热气一字一字往他耳朵里钻：“少爷，我们以前，究竟是谁上谁下？”
“反正你是我老婆。”姚臻哼道，但底气不足。
他都被压在床上了，好像想争也争不过来吧。
至于以前……根本没有以前。
这让他怎么说呢？
欣赏了一阵他别别扭扭的神态，梁既明忍笑自他身上起来，顺手拉起他：“走吧，去买东西。”
先前的衣服是不能穿了，梁既明回去客卧换了件衬衣。
杜嫚秋在这边几天，姚臻另外给她开了间套房，她没进这客卧仔细看过，只以为是小卫住在这里。
“你妈妈真没起疑？”套上衬衣时，梁既明顺口问道。
姚臻也默默把自己被拽下来的T恤穿了回去：“没有，我妈以为我们早断了。”
梁既明看他一眼：“以后怎么办？一直这样躲着藏着？”
大少爷也头疼，只想一直装鸵鸟。
他贴过去，抱住了梁既明手臂：“老婆，你别这样嘛，我肯定不会跟你分开的，我爸妈要是不能接受，大不了我们就在这里待一辈子。”
这话其实是自欺欺人，梁既明绝无可能一直留在这里，他迟早会想起以前的事，但这会儿姚臻也考虑不了太多。
梁既明沉默扣起扣子，没接话。
姚臻心里有些打鼓，低了声音：“你是不是不愿意啊？”
梁既明的目光落回他，眼底的情绪转瞬即逝，伸手拉他入怀，在他额头上又印了一个吻：“愿意。”
哪怕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恋爱脑，但面对大少爷这样的语气这样的眼神，他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就这样吧，少爷开心就好。
姚臻闷道：“你别反悔。”
“不会。”
梁既明忽然想到什么，握住他的手，将一样东西塞进他掌心里。
姚臻低眼看去，竟然是那枚戒指。
梁既明看着他说：“少爷原谅我了，帮我把戒指戴起来好不好？”
少爷愈发没话说了。
这戒指也是他拿来欺骗梁既明的罪证，当初心血来潮让小卫去买来的东西，梁既明却当了真。
“……”
要是他没把自己玩进去，此刻他一定会狠狠嘲笑梁既明是个傻子，可他栽了，还栽得很彻底，梁既明是傻子，他自己也好不了多少。
姚臻觉得良心过不去，早知道当初买戒指的时候至少应该挑个好的。
他老婆穷兮兮的还攒钱给他买珍珠，他连送的戒指都是让助理随便去买的，毫无诚意。
他才是坏透了的那个。
梁既明见他垂着眼不做声，捏起他下巴，让他看着自己：“少爷？”
姚臻眨了眨眼，咽下满腔情绪：“你戴上了就不能再摘了啊。”
“嗯，不摘。”梁既明承诺。
大少爷故作潇洒地将戒指滑进他无名指，还挺合适。
梁既明问：“少爷的那枚呢？”
少爷尴尬说：“我去拿。”
他赶紧转身回去主卧，他的那枚，都不知道被他丢哪里去了。
梁既明去把剩下一半的蛋糕搁进冰箱，没跟进来，姚臻快速翻箱倒柜，最后在床头柜最下层的抽屉里翻出来。
幸好没弄丢，要不他真要哭了。
之前看都不想看一眼的东西，现在却成了宝。
姚臻回去客厅，轻咳一声，伸手摊开掌心，让梁既明看自己手里的戒指：“在这里。”
梁既明拿过，牵起他的手，也帮他戴上。
姚臻举起手，对灯看了看，满意了，也不是太差，这两枚对戒其实还挺贵的。
大少爷笑起来。
梁既明也轻轻莞尔：“走了。”
一起出门下楼，电梯下行，梁既明放松下来，姿态有些散漫，话题转回去故意逗人：“少爷还没回答我，要买谁用的东西？”
姚臻目不斜视：“去看看再说。”
他听到这个混蛋的笑声，笑得他耳根子又开始发烫。
酒店大堂通往沙滩的侧门外就有自助贩卖机，姚臻一眼看去眼花缭乱，他没买过这些东西，不知道要怎么下手。
梁既明看出他的窘迫，问：“你是第一次买这些？”
大少爷红着脸扯谎：“以前都是你买的，我又没买过。”
“哦。”
梁既明又想笑，这才认真看起玻璃橱窗里的物品。
除了必需品，还有不同种类助兴的喷雾、药剂和小玩具，还挺吸引人。
姚臻见他目光黏在那些东西上，赶紧说：“别买乱七八糟的。”
大少爷纯情得有些超乎梁既明的想象，他微一挑眉：“我们以前没玩过这些？”
“……”玩屁啊。
“没有，”大少爷面无表情，“我是正经人。”
倒不是他不想玩，毕竟第一次，就别搞太多花样了。
而且即便他刚一直没松口，其实已经做好了躺平的心理准备……他又打不过他老婆，算了。
但他毕竟是直男——两个月前是，第一次就躺下，多少得做点心理建设，哪能一上来就玩花样。
梁既明没再刨根问底，快速选择了必需品。
保险套就两个品牌，而且只有一个size，没得挑，他随便拿了一种，再选了一款润滑油，塞进硬币付钱，东西拿到手。
“走吧。”梁既明弯腰自出货口取出东西，冲姚臻示意。
他先转身，大少爷同手同脚地跟上去。
进电梯，梁既明拉过姚臻的手，掌心贴住掌心，摩挲他手指上的戒指：“放轻松点，要是太紧张了下次也行。”
“不要下次！就今晚！”姚臻立刻应激一般提起声音。
梁既明偏头，对上他光芒闪动的眼睛：“真有这么急？”
“你是不是不行？”大少爷脱口而出。
“……”
他就不该迁就这小混蛋。
上楼回房，梁既明没再说下次，在姚臻亲上来时主动提议：“先去洗澡。”
他们一起进去浴室，梁既明十分自若地开始脱衣服。
姚臻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肩线宽阔的后背逐渐在自己眼前袒露，眼睛有些不知道往哪里放。
他刚把人捡回来的那天，梁既明为了试探他说的那句“一起洗”竟然成了真，还怪不好意思的。
梁既明已经把自己脱光了，回头见他在神游天外：“少爷，你洗不洗澡？”
姚臻的目光不自觉地往下瞥去，眼皮子一跳。
这么大，他屁股真能遭得住吗？
梁既明把他拉去身前，又把他T恤给脱了，下面也扒光。
大少爷这下终于没心思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与贴过来的梁既明赤裸相拥在一起，交换热切亲吻。
梁既明开了淋浴，身上全湿了，浴室里热气蒸腾，将他们裹缠其中。
姚臻的脑子很快开始晕乎，梁既明的亲吻滑下去，顺着他的下巴滑到颈，大少爷有些受不住这样濡湿的吮吻，背贴在玻璃门上，喘得厉害。
梁既明拉起他一条腿圈到自己腰上，快速拆开了刚带进来的东西，倒了满手。
“少爷，”他贴着姚臻的唇，呢喃，“睁眼看着我。”
姚臻恍惚睁开眼，在水雾朦胧里看到他眼中沸滚的热意，声音不自禁地发颤：“……看什么？”
“少爷没说不行，我就当你同意了。”梁既明道。
他的手指滑向后，姚臻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他说的同意，是同意什么。
这根本就是先斩后奏耍无赖。
“你——”
拒绝的话却说不出口，大少爷的身体也软成了水，声音提起一个调：“你、你碰到我哪里？”
“是这里？”梁既明的手指多按了几下，感觉到他的骤然收紧，咬着他耳垂说，“少爷，你好敏感。”
姚臻吸着气：“别摸了，混蛋。”
“太久没做了，不多弄几下你一会儿会受伤，”梁既明安抚他，“乖点。”
大少爷感觉自己快要死了，才不是太久没做过，是从来就没做过，他真怕自己扛不住会露馅。
梁既明也没做过这事，但耐性十足，仔细观察着大少爷的神色变化，随时调整节奏。
在浴室里肯定不行，第一回实在有些局促，他自觉开拓得差不多了，关掉水，抽了条大浴巾裹住微微发抖的姚臻，将人抱回了卧室里。
湿漉漉的身体交叠倒回床中，梁既明撩开姚臻耷下的额发，看着他的眼睛。
“少爷，”梁既明的声音有些哑，呼吸也乱了，“可以吗？”
姚臻的睫毛快速抖着，咬住唇。
这人怎么这么讨厌，他都默认了，就不能干脆点直接上吗？
见他一直咬着唇不做声，梁既明无奈贴下，吻了吻他眼睛，认可了他的默许。
“你太紧张了，放松点……”
梁既明身上的水还没干，又出了汗，姚臻太过僵硬，直挺挺的，他进得很艰难，也不好受。
“我们以前，到底有没有做过？”
这个疑问在梁既明心里徘徊已久，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大少爷哽咽着，一半是疼和委屈，一半是心虚：“你不记得了，你还好意思问我。”
梁既明没招了，轻拍着他屁股让他放松，不断用亲吻安抚他，吻他的唇，吻他颊边的痣。
姚臻自觉丢脸，一再深呼吸，勉强自己松下紧绷的身体。
梁既明抓紧时机，索性一冲到底。
“唔——”
姚臻惊叫出声，被梁既明咬着唇堵住了嘴。
疼倒不是特别疼，就是有点胀，感觉好怪……
大少爷起初还有心思分神思考这些，被梁既明发觉。见他适应得挺好，梁既明不再客气：“少爷专心点。”
随之而来的是大开大合的攻城略地。
少爷这下真是死去又活来，这个混蛋好像是故意的，专弄他受不了的那个点，让他一下疼一下爽，快要升天。
“轻、轻点……”姚臻语不成调，两手扣在梁既明背后，用力抓着他紧绷的肌肉，试图让他不要这么凶蛮。
梁既明却不听他的，少爷说轻他反而愈重愈快，身躯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姚臻只觉自己魂都要被撞散了，哽咽变成了断续的呻吟，麻木之后逐渐适应，反而渐渐尝到滋味，愈发的难耐。
他本能地开始回应，跟随梁既明的节奏，大少爷其实很放得开，只要能伺候他舒服了。
梁既明却逐渐不再满足，他退出来，跪在姚臻身前，扯掉本就偏小还湿透了的那玩意。
“直接来，可以吗？”
他偏要问，问了又不给姚臻说“不”的机会。
姚臻喘着气，搂住他的脖子，勉强缓过来一些，嗔怨道：“你怎么这么会？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为什么还这么会？”
大少爷把人骗上床，又开始乱吃醋。
梁既明吮了吮他的唇：“少爷难道没看过片？”
姚臻一怔，想起先前梁既明挡着他眼睛，不让他看电影激情片段，这人自己背地里还不知道偷看过多少限制级的东西，一点都不老实。
大少爷气不打一处来，张嘴又去咬他的颈。
梁既明由着大少爷发泄。
他也是最近才看了这些东西，学习男人和男人应该怎么做。
看片的过程时常让他生理不适，他本能觉得自己应该不是天生的同性恋。
但是现在，他埋在姚臻的身体里，浑身大汗淋漓，还觉得不够，说自己不是，好像有些滑稽。
至少，他对这位大少爷有欲望，而且不只一点点，想入侵，想占有，想掠夺。
他扣紧姚臻的手，戒指碰撞。
姚臻的喘声陡然变调，直接来的感觉更磨人，身上所有的感官都被调动，神经也变得格外敏感，偏梁既明的动作还比先前更激烈，让他完全招架不住。
被推至最高点，姚臻快疯了，声音又黏又哑：“老婆……”
梁既明停下，吻去他额头的汗，低喃：“少爷叫我什么？”
“老婆。”姚臻无意识地重复。
梁既明提醒他：“换一个。”
大少爷的反应迟滞，睫毛湿漉漉地颤着：“换、换什么？”
梁既明沉声道：“叫老公。”
被撞到最难耐的那个点，姚臻一个激灵，拒绝的话硬生生咽回，整个人都迷糊了。
他终于哽咽出声：“……老公。”
“好乖。”梁既明吻着他，带他彻底入沉沦。

第39章 宁愿又争又抢
凌晨三点，姚臻裹着被子，盘腿坐在床中间，狼吞虎咽地吃先前带回来的蛋糕。
第一次被开苞，体力消耗太大，他肚子实在饿得厉害。
梁既明伸手拭去他嘴角沾到的奶油：“大半夜吃这个，还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不怕拉肚子？”
姚臻一嘴的蛋糕，声音模糊：“拉肚子怪谁？说了不许弄里面，你又不听，还弄那么多。”
他倒是不害臊，虽然是第一次，但把他搞爽了，去浴室清理时还主动拉着梁既明又来了一回，最后弄一肚子都是。
梁既明哄着他说：“下次注意。”
才不信呢。
在床上跟头狼一样，就会蛮干。
大少爷有点嫌弃。
梁既明弯下腰，凑近过来，伸舌舔去他嘴角的奶油。
“下次真会注意，我保证。”
姚臻一愣，对上他眼中促狭笑意，忽然又害羞起来，这就想着下次了啊？
好吧，他也挺想的。
梁既明轻道：“少爷，再叫一句来听听。”
“……叫什么？”少爷装傻。
梁既明提醒他：“刚才在床上，你是怎么叫我的，再叫一句。”
“……”
那都是被你逼的。
他当时人都快迷糊了，脑子跟浆糊一样，稀里糊涂就叫出口了。
之前他虽然一直嘴上占梁既明的便宜，也没真让梁既明喊他“老公”，这个混蛋倒是得寸进尺，真是岂有此理。
梁既明的目光直勾勾的，看着他：“不愿意？”
“你别烦。”大少爷不想理人。
梁既明偏不放过他：“少爷行行好，乖，就叫一句，我想听。”
姚臻瞬间红温。
真是的，怎么这样。
“……”
“……”
“……”
“……老公。”
他声音比蚊子还小些，从面颊到耳尖红了个透彻，梁既明倒是听清楚了，愉快轻笑起来。
还挺动听。
姚臻被他笑得浑身不自在：“别笑了。”
“好，不笑。”梁既明见好就收，嘴上答应，上扬的唇角却压不住。
大少爷看着不爽，搁下餐盘，两手扯住他的脸：“我说，你别笑了。”
他贴上去，直接堵住了这个混蛋的嘴。
梁既明乐得接受，手指插进他发间，把人按住，再跟他交换一个带了蛋糕甜香的吻。
姚臻被安抚，哼哧了几下，唇贴着唇呢喃：“我困了，你陪我睡觉。”
“睡这里？”梁既明倒是意外，在他记忆里，他还没跟大少爷同床共枕过，果然上过床就是不一样。
姚臻点头：“就这里啊，你陪我一起睡。”
梁既明想是想，好歹有点理智：“真被你妈妈发现了怎么办？我还是回去办公楼吧，等你妈妈走了再说。”
大少爷神情哀怨，但理是这么个理。
他其实不怕他妈知道他跟男的搞一起，但这个男的是梁既明，他不知道他妈能不能承受得住。
更怕梁既明发现真相，跟他玩完。
所以算了。
“那你走吧，”姚臻松开手，“赶紧走。”
梁既明叮嘱他：“不许再去爬墙了，赶紧睡觉。”
姚臻：“哦。”
看出他的依依不舍，梁既明扒拉过他脑袋，低头又在他脑门上亲了一口：“乖乖睡觉吧，等你妈妈走了我再来陪你。”
大少爷骄矜一抬下巴：“你走吧。”
梁既明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晚安，少爷。”
大少爷一抿唇角，也说：“嗯，晚安。”
人离开，姚臻坐着愣神片刻，倒进床里。
先前搞脏了的床单被梁既明扔去卫生间，换上了客卧里的那床，沾有梁既明的气息和味道。姚臻在上面打了个滚，举高左手盯着戒指看了一阵，又爬起来，从扔在地上的长裤兜里摸出那枚月露。
交换了戒指，还送了定情信物，以后就算梁既明想起来了，也不能再否认他们的关系。
大少爷胡思乱想着，万一梁既明到时候真翻脸不认人吃了不认账，他就撒泼耍赖，赖也要赖上去。
大不了就豁出去，不要脸了。
脸皮哪有他老婆重要。
想通这件事，姚臻美滋滋地倒头就睡，这一睡就睡到了快中午。
杜嫚秋对自己儿子这懒散劲实在有些无奈，问他：“你昨晚做贼去了吗？怎么搞得？今天这么晚才起？”
姚臻打着哈欠，敷衍说：“哪有，过生日太兴奋了而已。”
贼是没做，但做了生命大和谐。
以后他再不是那群土鳖嘴里嘲笑的纯情小处男，他也是有过经验的男人。
想到这个，大少爷大手一挥，很阔气地在狐朋狗友群里发了几个大红包。
纨绔们嘻嘻哈哈，抢着红包，刷屏给他送生日祝福。
【臻少昨晚做什么去了？都没见你冒头，真被你老婆搞得下不来床了？】
有人发这一条，下面跟了一堆起哄的猥琐表情包。
这群闲得无聊的二世祖看他一晚上没出来，在群里开了赌盘，都等着看他的热闹。
姚臻直接把群屏蔽了，虽然你们说的是事实，但话太糙，少爷我今天心情好，不跟你们这些土鳖计较，但是也不想理你们。
赵老三私聊他：【你不对劲，少爷你以往过生日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昨夜到底做什么去了？】
趁着杜嫚秋没注意，姚臻滑开相机，拍了张自己戴戒指的手发过去，配上一个得意万分的表情。
赵老三：【！！！】
赵老三：【来真的？】
赵老三：【你俩上床了？生米煮成熟饭了？】
姚臻：【是啊，你有意见？】
赵老三：【我没意见，但是少爷你还记得他是你静禾姐的男朋友吗？】
赵老三：【你现在告诉我你这是什么行为？】
赵老三：【原来你真的爱他爱到变态，失敬了。】
“……”
关你屁事。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姚臻顿时没了聊天的兴致，把手机熄屏，眼不见为净。
中午这顿生日宴就在房间里吃，他妈下午就要赶飞机离开，饭桌上再次叮嘱他在这边别太贪玩，安安分分几个月，年底之前一定让他爸点头同意他回去。
姚臻没什么心思听：“哦，再说吧。”
杜嫚秋觉得他有点奇怪，之前明明万分不情愿来这里，现在倒不急着说要走：“你怎么一时高高兴兴，一时又蔫儿吧唧的？谁又招惹你了？”
“没谁招惹我，”姚臻嘟囔，“是我招惹别人。”
他妈没听清楚，还想问，姚臻低了头看手机，梁既明发来消息：【起床了没有？吃没吃饭？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姚臻：【疼。】
梁既明：【哪里疼？】
姚臻：【心疼。】
梁既明：【……】
这位大少爷有时候的多愁善感实在来得莫名其妙，梁既明跟不上他的节奏，只当他在胡言乱语。
【没哪里不舒服就起来吃点东西，今天好好休息，别到处乱跑。】
一点都不解风情。
他才不要听这些。
但他想听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有些话又不能明着说。
他真是越来越矫情了，大少爷陷入自我嫌弃中。
杜嫚秋见自己儿子一会儿一个脸色，冷不丁地问：“谈恋爱了？”
姚臻瞬间醒神，倒扣下手机，不尴不尬地挤出笑：“哪有。”
杜嫚秋一看他这表情更肯定了自己的猜测：“难怪我之前怎么问你都不肯说，还瞒着我呢？说吧，找了个什么样有本事的？”
果然他昨天随口的一句话，就让杜嫚秋听出了不对。
姚臻摸着揣进兜里的戒指，试探问他妈：“我要是找个你跟爸不能接受的对象，你们会把我逐出家门吗？”
杜嫚秋淡定问：“什么样不能接受的？比你大十岁以上的？离异带娃的？长得特别不好看的？有一堆黑历史的？男的？还是干脆连人都不是的？”
“……”
您这想象力也忒丰富了点。
姚臻讪道：“哪至于连人都不是，也没比我大十岁，没离异没带娃，也没有什么黑历史，长得很好看……”
他妈秒懂：“那就是男的。”
大少爷瞬间化身哑巴。
“都什么年代了，找个男的又不犯法，”杜嫚秋在这方面很是开明，“虽然我确实不太喜欢，但不至于就要把你逐出家门，不过也得看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你要是真能像你静禾姐那样，找个梁律一样有本事的，我肯定不反对，还会帮你说服你爸。”
姚臻心神一动，问他妈妈：“梁律有那么好吗？”
杜嫚秋点头：“完美女婿啊，做儿婿也不错吧。”
妈妈你可真有眼光，大少爷心道。
他不是找了个像梁既明那样的，他就是找了梁既明本人。
但这话姚臻是一点都不敢说。
“说吧，你究竟找了个什么样的，是这里人？我好有个心理准备。”杜嫚秋道。
“没有，”姚臻神色愈讪然，“没谈恋爱，妈你想多了。”
他妈不信：“真没有？”
姚臻的声音含糊：“真没有。”
杜嫚秋看他这副反应，更不信了，但懒得拆穿他。
不肯承认那就是玩玩而已，不需要她操心，便只叮嘱了一句：“别玩过火。”
姚臻没再说话，默默吃起东西，但食不知味。
他才不是玩，他就从没这么认真过，比真金更真，比之前自以为的对别人的喜欢更真。
但是说这些，好像也没什么意义。
下午，送走杜嫚秋，姚臻躺沙发里心不在焉打游戏，沈静禾也发来消息祝他生日快乐。
大少爷盯着这简单的一句祝福语，心神有些恍惚。
他跟沈静禾从小就认识，情窦初开那会儿曾立下豪言壮语，将来一定要娶静禾姐，但沈静禾一直把他当弟弟，对他从没有过男女方面的心思。
毕竟他也不正经，嘴上说喜欢，行动上就没认真表示过，在国外念书回来知道沈静禾有对象了，才心心念念想一争高下。
那些竞争意识说到底，很大程度上是因第一次见面时，梁既明对他轻蔑不屑的态度才被激起。
他好像从一开始，就对梁既明关注过度了。
当然从前的讨厌是真讨厌，说他一直就暗恋梁既明，他是不认的。
但现在的喜欢也是真喜欢。
做人就是这么矛盾。
他随手给沈静禾回复了一句“谢谢”，想想又发去一条：【姐，我有个官司想找梁大律师帮忙打，你之前不是说他在国外研修，现在回来了没有？】
沈静禾回复：【你要打官司？我把他微信名片推给你，你自己跟他说吧，他应该还没回来，之前我给他发的消息也没回复。】
姚臻：【你们这么久都没联系吗？】
沈静禾：【都很忙。】
姚臻：“……”
梁既明接近沈静禾是别有用心，沈静禾似乎也对这个男朋友不怎么上心，两个多月没联系竟然也没发现哪里不对劲？
大少爷心思阴暗地想着，你俩本来就互相不在意，我才有机会趁虚而入，这怨不得我。
他没了心情再打游戏，坐在沙发上发呆片刻，起身回去卧室。
当时梁既明的那个行李箱被他扣下，一直在他衣柜里，姚臻翻出行李箱打开，盘腿坐下，重新检查梁既明的这些东西。
琐碎日用品和衣物没什么好看的，一沓文件应该是他准备带去研学的资料，最后就是那个笔电。
姚臻犹豫伸手拿过打开，还有电，也没设密码，直接跳到了桌面。
他胡乱划着触控板，点开了任务栏里的邮箱图标。
这是梁既明的工作邮箱，一眼扫过去未读邮件都是工作相关，应该不算要紧，梁既明出来之前就暂停了手上工作，要紧事不会找他。
姚臻在其中找到梁既明助理的邮箱地址，犹豫之后点开，发出了一封邮件。
他以梁既明的口吻，告知助理自己有一点私事要处理，要晚一个月才能回去，让助理帮他跟所里请假。
邮件发送，大少爷耷拉下脑袋，心绪杂乱，有点喘不上气。
他真的很坏很不是个东西，但他也实在没办法了。
他不想跟梁既明分开，只能用这种法子，哪怕只是再拖一个月，至少、至少等梁既明对他感情更深一点，更舍不得他一点，他再把真相说出来。
他满嘴谎言，没有道德，毫无底线。
他认了。
只要能得到梁既明，他宁愿就做坏人，不择手段又争又抢。

第40章 都是谎言
姚臻回神，把东西装行李箱塞回衣柜，起身出门，去了趟办公楼。
梁既明这会儿不在这里，晚上沙滩那边举办舞会，他去了现场盯着做准备。
姚臻被酒店经理拦住，有几份文件等着他签。
大少爷原本想敷衍，想起来他老婆不喜欢他吊儿郎当不务正业的样，又耐着性子坐下，花了点时间把文件看完，还难得过问了一下酒店这段时间的经营情况。
经理暗道稀奇，大少爷这是转性了？
工作全部处理完，已经六点多。
姚臻扔了笔，抓起手机给梁既明发消息：【我妈下午走了，你在哪？我跟你一起吃晚饭。】
那边过了十分钟才回复：【你自己先吃吧，我在沙滩这边盯现场，等舞会开始了再去吃东西。】
那不得到七点半以后。
姚臻心里不高兴，他生日还没过完呢，怎么吃到嘴就不上心了。
没良心。
他也懒得去餐厅了，回房间叫客房服务。
天色逐渐暗下，吃完饭大少爷有一搭没一搭地打游戏，最后把手柄一扔，一看时间，快八点，梁既明还没回来。
姚臻出现在沙滩上时，这边正热闹。
一簇簇的篝火点起，游客们聚集在周围，在欢快的音乐声里手牵手跳起圆圈舞。
梁既明果然还在这，在旁边正跟几个工作人员交代事情。
姚臻没有立刻走近，停步欣赏了一阵他在夜色灯火中神情专注的侧脸，心情又好了。
等那些工作人员离开，大少爷正要上前，有人先他一步。
是两名年轻女生，拿着手机主动搭讪，似乎想问梁既明要联系方式。
大少爷啧啧嘴，他老婆好抢手啊。
他便又止步，就这么看着。
梁既明直接拒绝了，举高左手，让对方看到他手上的戒指：“抱歉，我有对象。”
女生们面露尴尬，留下句“不好意思”，快速离开。
梁既明转身，对上前方不远处一脸看戏表情的大少爷，眉梢一动，快步过来：“你吃完饭了？怎么来了这里？”
“这里这么热闹，我不能来看？”姚臻笑着挤兑他，“不来我怎么知道我老婆这么受欢迎，有人想挖我墙角呢？”
“没有，”梁既明否认，“我拒绝了，别吃这种无聊的醋。”
姚臻偏不，往他身前贴：“可我真的吃醋了，老婆你一张脸没事长这么好看做什么？太会勾引人了……”
“勾引少爷了吗？”梁既明顺着他的话问。
姚臻诚实点头，梁既明要没这张脸，自己估计也不会这么鬼迷心窍。
他一口啵梁既明脸上，胡言乱语：“我一看到你就腿软，走不动道，想把你扒光——”
梁既明伸手把他拉近，侧头，堵住了他喋喋不休越说越没边的嘴。
姚臻微微睁大了眼睛。
大庭广众下，周围都是人，怎么招呼不打一声说亲就亲啊？
梁既明不但亲了，还咬他，唇舌纠缠，强势入侵，不给他推拒的机会。
大少爷这下真腿软走不动道了。
一吻结束，他被梁既明按在怀里，终于老实。
梁既明在他耳边低笑一声，贴在他后背的手向下揉了一把：“这里疼吗？”
姚臻差点跳起来：“在外头呢，别乱摸！”
“少爷刚说荤话不是挺能耐的？”梁既明抱着他没放手，“害什么臊？”
姚臻心说自己也就嘴皮子上下一碰厉害点，你是真老流氓不要脸。
场上的音乐又换了一曲，柔和的慢调，狂欢的人群三三两两相拥，漫步起舞。
那些黏稠的暧昧的气息逐渐在空气里发酵。
姚臻像上回那样，蹬掉脚上拖鞋，赤脚踩上梁既明的脚背。
“少爷要跳舞吗？”梁既明的声音贴近。
姚臻两手圈住他脖子：“老婆你抱着我跳。”
梁既明没有纠正大少爷的称呼，让大少爷嘴上占便宜，哄他高兴也挺好。
梁既明道：“我跳得不好，少爷多指教。”
姚臻勉为其难：“我不嫌弃你。”
梁既明抱紧他，相拥随音乐缓步摇晃旋转，在这时这刻，舞步不重要，节奏也不重要。
望进彼此的眼睛里尽是丝丝绕绕的热意，明明没有喝酒，姚臻却觉自己像喝大了，头晕目眩。
上一次就是在这里，梁既明接到结婚新娘扔的手捧花送给他，他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也说出了口：“老婆，我们要不要去结个婚？”
梁既明的目光轻动，之前姚臻确实说过他们快要结婚了，他一直以为那是大少爷的胡言乱语。
“想跟我结婚？”梁既明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意识到自己胡言乱语说了什么，姚臻红了脸，不太好意思地贴到梁既明颈边蹭，嗅到隐约的香气，转移话题：“老婆，你好香，搽了香水吗？”
小狗的鼻子好灵敏。
“没有，”梁既明低声解释，“下午在为马上要开的香氛展试香，可能蹭到了。”
“哦。”姚臻的声音模糊，伸舌去舔他，舌尖舔到喉结处时，再次被梁既明低头攫住。
亲吻比之前更热切，舌头被吮得发烫发麻，似不是自己的，姚臻不断咽着口水，已经有些站不稳，他踩在梁既明脚上，被梁既明捞在怀里勉强才支撑住身体。
大少爷喘得厉害，终于挣得一点呼吸，哑声求饶：“不玩了，回去好不好？”
梁既明额抵着他额头，气息也不稳：“……走吧。”
走进电梯里时，各自的心绪都平复了些，也或许是故作镇定。
梁既明问：“你妈妈真走了？”
姚臻舔了舔被他咬破的舌尖，抓着他的手挠掌心：“你现在才想到问这个？刚在外头怎么看到我就直接亲上来？”
“没忍住。”梁既明坦然道。
想亲就直接亲了，他记忆缺失，做很多事情都单凭本能，直白地顺从自己的欲望。
姚臻笑起来，算你诚实。
但这还不够，他要梁既明对他更痴迷上瘾，彻底离不开他。
回房间后都不再着急，这会儿才八点多，梁既明还没吃晚饭。
他叫人送餐，姚臻先去洗澡。
大少爷洗完澡裹着浴袍出来，看餐桌上晚餐已经送到，梁既明人却在外头阳台上吹风。
他也推门出去，上前抱住梁既明一条手臂：“你怎么不去吃饭？有什么好看的？”
前方沙滩上的舞会还在继续，比先前更盛大热闹，音乐声笑声回荡在风里。
梁既明收回视线，偏头看向姚臻，说：“有点头疼。”
姚臻一愣，抬手轻按住他太阳穴：“哪儿疼呢？”
“说不清，就是神经一跳一跳的，”梁既明说，“可能这几天在办公楼那边没休息好。”
姚臻埋怨道：“我都说了让你别搬去那，你昨晚回去是不是也没怎么睡？”
“嗯，”梁既明倒不是很在意，“说不定我记忆快恢复了。”
“……”
姚臻哑了一瞬，开口：“那恭喜你啊。”
梁既明看着他这有些别扭的神态，故意逗他：“这么不高兴啊？不想我记起来？”
“哪有，”姚臻不肯承认，“你记起来就记起来呗。”
“嗯。”梁既明随意拖出一个字音，他是知道这位大少爷瞒了他一些事的，也不想过多追究，算了。
姚臻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丢出句“进去吃东西”，就要转身，又被梁既明伸手攥回。
两个人都没站稳，一起跌坐进藤椅里。
梁既明两手把姚臻抱住，让他跨坐到自己腿上。
看着坐进自己怀里的人，梁既明想起刚在外头他问的那句“要不要去结婚”，哪怕只是大少爷的一时心血来潮，但梁既明承认，他确确实实被蛊惑了。
“干嘛？”姚臻才不知道梁既明在想这些，被拽扯得有些不满，这才注意到这人指间一直夹着根没点的烟，伸手抢过来。
是他喜欢的爆珠烟，他直接咬进嘴里，眼神示意梁既明给自己点。
大少爷的模样颐指气使的，梁既明却十分受用，从兜里摸出打火机，慢条斯理地拨开：“真想跟我结婚？”
姚臻一愣。
……你怎么还惦记这个呢？
梁既明再次问他：“要不要？”
想是想，姚臻按下心头一瞬间冒起的心虚，道：“你护照掉了，等补办了再说。”
梁既明“嗯”了声，帮他点燃烟。
姚臻咬开爆珠，蜜桃的香气漫开，他深吸一口，缓缓喷在梁既明脸上。
梁既明神色不动，一双眼睛似夜雾，沉沉凝视眼前人。
姚臻咬着烟与他对视，有一瞬间甚至觉得梁既明已经恢复记忆，看穿了他。
他嘴唇翕动，想说点什么，梁既明顺走他的烟，咬进自己嘴里。
姚臻看着他吞云吐雾，烟雾背后的那双眼睛始终深沉露骨，他莫名有种自己也将被梁既明吞拆入腹的错觉。
怔神间，梁既明唇舌覆上来，撬开他的唇，长驱直入。
烟雾在彼此口鼻间交换流窜，大少爷很快被呛出了眼泪，梁既明咬着他的唇不放，烟随手扔进烟缸，抱起他进去卧室。
倒进床中，姚臻两手撑住梁既明贴上来的胸膛，喘着气提醒：“你还没吃晚餐……”
“现在就吃。”
梁既明的身体罩下。
大少爷终于有所觉悟，他才是他老婆嘴里的珍馐美馔。
梁既明很有耐性地亲吻他，从脸上的痣，到不断滑动的喉结，再往下是他格外敏感的锁骨。
灼热的吻游遍姚臻全身，梁既明拉起他一条腿，轻吮上他颤巍巍的腿肚，忽然想起最初时他对这位大少爷的那点意动，本就带了见色起意的意味在其中。
所谓的不能接受也从那之后变成了顺其自然。
大少爷却受不住这种格外难耐磨人的滋味，脚筋抽动，脚趾也无意识地蜷缩起。
他提起声音呻吟，用力抓住了梁既明的头发。
“！！”舔他脚趾就算了，你在舔哪里！
梁既明含住他，按住他腿窝不让他动弹，尽可能地刺激取悦他，让他舒服。
本以为难以接受的行为，梁既明兴之所至很自然地就做了，甚至比姚臻更兴奋。
大少爷哪里经得住这个，断断续续的声音变了调，他死死咬住唇，整个人迷迷糊糊如坠云端，很快交代了。
姚臻彻底愣住，睫毛抖着，呆呆看着梁既明咽动喉咙，脑子里快要停止思考。
梁既明的亲吻重新覆上来，过于呛人的味道瞬间冲进他嘴里，终于拉回他的神智。
“……”靠！
就算是自己的味道他也不接受，姚臻撇开脸想躲，被梁既明钳住下巴，强制灌入。
大少爷的眼泪又被逼出来，太过分了。
梁既明将他的腿拉上自己的腰，吮去他眼角的泪。
“少爷。”
“干嘛？”少爷凶道。
“又哭了？”梁既明笑他，“这么爱哭？”
姚臻都想以头抢地了，要不要脸要不要脸？
梁既明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喉咙咽动，声音有些哑：“好甜。”
……妈的变态。
姚臻心里骂着，脸却烧红了，在梁既明的笑声里拉下他，仰头亲吻上去。
所谓的热恋从这天开始，之后半个月，姚臻每天像泡在蜜罐里，乐不思蜀，忘乎所以。
酒店这几个月业绩蒸蒸日上，大少爷虽然不在意，但面上也有光，爱情事业两丰收，他心情好，连带着身边所有人都受益。
梁既明工作依旧很努力，哪怕明知道自己不属于这里，哪怕只为了让他的少爷开心。
酒店这段时间在举办香氛展，梁既明每天会去展厅转一圈，之前姚臻送他的那款香薰他一直在用，这次他也想给姚臻定制一款香。
无论珍珠还是香，只要是好东西，他都想送给姚臻。
但大少爷花花蝴蝶做派，比起香薰送香水或许更适合他。
只是一直没挑到合心意的，这种东西似乎也要讲缘分。
入夜，姚臻发来消息问他在哪，梁既明正准备离开办公室去展厅，顺手回：【晚点回去。】
姚臻发来一个气呼呼的表情，梁既明看了有些想笑，没再回复。
出门他路过茶水间，里面传出说话声，是有员工在闲聊。梁既明起初没在意，听到他和姚臻一起被提起才下意识顿步。
一个声音问：“梁经理跟小姚总真是一对？难怪他能空降做行政部的副经理，他也是跟着小姚总从总部来的吗？”
另一人说：“当然不是，小姚总年初就来了这里，梁经理四月才上任，我听说他好像是那次台风出事故，在沙滩上被小姚总捡回来的，反正前两个月这里肯定没他这个人，也不知道怎么被小姚总看上眼了。”
“那倒不奇怪，”先前八卦的那人感叹，“梁经理长得好能力也强，小姚总那样的大少爷能看上他正常吧，看上眼了就把人留下来呗，我们羡慕不来。”
茶水间里的话题已经转开，梁既明的眉心却逐渐拧起。
……他不是跟着姚臻一起来的这里？
但当初姚臻不是这么说的，姚臻说自己是他保镖，他们的事被他家里发现，自己跟他来这里，台风前一天他们吵架他跑出去才出了意外。
其实连这些也是假的吗？
梁既明的神色慢慢沉下了。
所以姚臻告诉他的那些事情，包括他们的关系，究竟还剩多少是真的？
是不是所有一切，从头至尾都是一个谎言？

第41章 不是情人是情敌
大少爷这会儿正在跟赵子华发消息。
赵老三这张嘴虽然不中听，但姚臻没得选，关于他和梁既明的事，只有这厮可以问一问意见。
【你说我跟他在这边结婚怎么样？结了婚他恢复记忆也不能踹了我。】
赵老三：【你疯了？】
姚臻：【你才疯了。】
赵老三：【你应该去看精神科，你在国外跟他结婚，国内又不认，结婚证书跟废纸有什么区别？人家是律师，真恢复记忆了想踹少爷你分分钟的事情，你拿这种没有法律效力的废纸绑人家是在逗笑谁？】
“……”
你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
【老实点直接跟人坦白从宽吧，没准还能哄得他心软呢。】
赵子华又发来一条。
大少爷垂头丧气，他满嘴谎言，坦白都不知道要从哪说起。
他是真想跟梁既明领个证，哪怕屁用没有。
可惜他连梁既明的真名都不敢如实告知，更不敢拿出梁既明的护照。
所以他的想法也只能是想想。
梁既明上楼，去了展厅。
在望城见过一次的那位调香大师的助手也在现场，为举办这个香氛展，梁既明这段时日常跟人接洽沟通，也算熟识。
对方一见到他便笑着告知：“梁经理，老师今日也来了这边现场，你之前不是说想请老师帮忙调制一款香送朋友？我带你过去，你跟老师当面沟通吧？”
梁既明道谢，跟随前去，在vip会客区见到人。
这位颇有名气的调香大师其实是位笑眯眯的小老头，很好说话，先就称赞了一番他们酒店这个展出办得好，细节把控和嗅觉架构搭建很有水平。
梁既明客套接了几句场面话，展出办得好，说到底都是大少爷的钞能力在发挥作用。
大师的夸赞倒似真心，听闻他想定制香水送朋友，主动表示愿意空出档期，先帮他调制他想要的香，又问起他朋友有哪些特质，外貌、性格或者别的方面。
梁既明想起上次在望城的香氛展上，对方助手脱口说出的那句“那位小姐还喜欢吗”，忽然意识到这种定制款的香，调香师应该不至于连赠送对象的性别都搞错。
他不动声色道：“我有个朋友之前在老师你这里定制过一款香薰，名为‘谧境’，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
大师笑道：“谧境也是我的得意之作，我跟你朋友电话沟通过几次才定下的调配方案，那小伙子年轻气盛的，对意中人倒是很上心，谧境是茶香底，木质冷香，空幽淡雅，送给优雅知性书卷气质重的女性最合适。”
梁既明问：“……是他亲口跟你说的？送给女性朋友？”
大师没有察觉不对，肯定道：“当然。”
梁既明低眼沉默一瞬，很快敛去了眼底情绪，说：“我想定制一款甜一点的香，像蜜桃的汁水，我要送的人……他很生动很鲜活也很狡黠，我以为自己很了解他，其实根本捉摸不透，他也许是个骗子，却让我弥足深陷。”
大师闻言笑道：“这样的女人一定很有趣。”
“不，”梁既明沉下声音，“他是男生，我的意中人他是个男生。”
姚臻再次发来消息，梁既明刚与人沟通结束。
大少爷问他怎么还不回去，他扫了眼亮起的手机屏幕，没有回复。
从展厅出来，走到这边的走廊底，是一处露天缓台。
这里没有人，梁既明走去扶栏边，海风拂面，让他隐隐作痛的脑袋勉强保持清醒，他摸出根烟，点燃。
薄荷混着桃味的香在口鼻间弥漫，这种感觉很像在亲吻姚臻，一样的叫人上瘾。
梁既明试图让自己冷静思考，从当初姚臻跟他说的第一句话开始仔细回忆，其实漏洞百出，他明明早有察觉，却都忽略了。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姚臻要编这样一个荒唐莫名的谎言来骗他？
似乎到今天他才真正意识到，他其实一点都不了解那位大少爷。
从他失忆睁开眼到现在，他所知道的所有都是姚臻编造出来的故事，他也很难分辨其中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想到这些，梁既明颇觉如鲠在喉，咬着烟忽然就气笑了。
脑子里蓦地传来一阵刺痛，他弯下腰撑在扶栏上，抬手用力按住了一侧太阳穴。
闭起的眼前像走马观花一样闪过一些画面，许久，梁既明缓缓睁开眼，额头上已是冷汗涔涔，眼中神色格外深沉。
虽然都是些断续片段，但比从前每一次都清晰。
他确实不是大少爷嘴里说的高中毕业就出来打工的保镖，他是名校法学院毕业的正儿八经的商事律师，在这行应该已经干了很多年。
可惜的是这些画面里没有具体的人，他依旧想不起自己真名叫什么，又来自哪里。
十点多，将半包烟抽完，梁既明上楼回房。
走进电梯时，姚臻的电话进来，声音里藏了抱怨：“老婆，你怎么还不回来？你到底在干嘛？”
梁既明平静答：“现在上来。”
电话那头姚臻的语气稍缓：“那你快点。”
梁既明：“嗯。”
他先挂了电话。
进门前，梁既明在门外顿步片刻，房卡贴上感应器。
“滴”一声，门开，房中却一片漆黑。
梁既明眉心微蹙，带上门正要开灯，一只手缠上来按住他，姚臻温热急促的气息凑近，亲吻落在梁既明嘴角：“老婆，你是不是故意的？这么晚才回来，我要惩罚你。”
梁既明靠向身后墙壁，站着没动，也没出声，眼睛适应了黑暗，借着阳台那头落进的一点灯亮，看清了大少爷此刻眼中的得意。
他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到嘴边的话咽回，问：“怎么惩罚？”
姚臻贴在他颈边嗅了嗅，烟味过于明显：“原来你不回来，是躲外头抽烟去了？味这么重，你到底抽了几根？”
梁既明漫不经心地道：“不可以？”
“不可以，”姚臻凶道，“不可以背着我做这些事。”
静了一秒，梁既明问他：“少爷又背着我做过什么？”
“不许顶嘴。”姚臻没听出他语气里的意有所指，伸舌舔上他的颈。
梁既明的手刚要抬起，手腕上却搭上来一件东西，“咔嚓”一声，冰凉的触感压下，将他两只手铐在了一起。
是大少爷今天偷偷在那自助贩卖机上买的情趣玩具。
他还在舔着梁既明，舔梁既明的颈，舔他的喉结。
有意地挑逗，更像挑衅。
梁既明的嗓音喑哑：“好玩吗？”
“我说了，我要惩罚你，”大少爷贴在他耳边笑，“不许动。”
亲吻游移到梁既明唇边，姚臻咬住他，舌抵进他嘴里。
舌尖被咬破，梁既明也一声未吭，只是气息比先前更重。
好不容易拿到亲吻主动权，姚臻完全地投入其中，反反复复地碾磨啃咬梁既明的唇，吮他的舌，胡乱在他嘴里搅弄。
梁既明没有回应，也没拒绝，由着他主动。
姚臻亲得很急，很快乱了呼吸，喘得也厉害。
他逐渐放松警惕，没有意识到自己搭在梁既明腰间的手被按下，那件玩具手铐转移，铐到了他双手手腕上。
头顶的灯也亮了。
姚臻尚未回神，眼神有些迷蒙，红润的唇轻启，喘着气。
梁既明的声音平稳，提醒他：“少爷，轮到我了。”
他一愣。
梁既明自他裤兜里摸出钥匙，不但解开了手铐，还反手把他铐了起来。
梁既明的眸色深黯，眼中闪动着难以明辨的情绪。
姚臻看着，心头没来由地一悸：“你——”
亲吻压过来，梁既明抱着他调换位置，将他按在墙上，强势侵入，远比刚才更激烈凶蛮的一个吻。
大少爷被咬得生疼，唇舌全都咬破了，尝到嘴里漫开的血腥味，呜咽着挣扎。
梁既明不予理会，剥开他身上的衬衣，无法脱下来便就这样挂在他身上，一双手贴在他胸膛肆意妄为。
大少爷只撑了片刻，软在梁既明怀中，被他用力扛起。
姚臻似乎这才意识到危险，踢打着他：“你发什么疯，放我下来——”
梁既明充耳不闻，把人扛进卧室，扔上床，也没有开灯，三两下解开自己的衬衣扣子，衣服扔下地，炙热身躯压下。
姚臻一边骂人一边扭动，两只手被梁既明按到头顶，重新铐住。
他全身上下都被扒光，梁既明的亲吻落下，游走遍他的身体，并不温柔。
姚臻终于感知到这个混蛋在生气，故意折腾他。
至于吗？不就是一个玩具，有必要这样吗？
“你放开我，我不做了！”
大少爷的声音哽咽，梁既明依旧置若罔闻，亲吻里带上了咬，不管他受不受得住，在他身上留下一个一个深重印子。
姚臻挣动着伸脚去踹，被死死按住膝盖，梁既明低头，一口咬在他腿根处。
“混蛋，”大少爷的声音陡然变调，急喘，“你到底要做什么？”
梁既明撑起身，垂眼看去，姚臻被他欺负狠了，黑暗中睫毛快速抖着，脸皱起来，又愤怒又委屈。
他那些翻江倒海的心绪却压不下去：“少爷急什么？你想玩我陪你慢慢玩。”
“你别太过分了！滚！”姚臻愤而骂道。
梁既明的亲吻重新覆下，攫夺他的声音。
姚臻的双腿被大力拉开，无可躲避，梁既明撞上来，快要撞碎了他。
到今天姚臻才终于知道这人真正凶起来是什么样。
粗暴、蛮横、不留余地。
他根本没有挣扎反抗的余地，被动承受，痛感快感全部模糊，脑子里那根弦被拉紧到极致后绷断，理智随之溃散，无法再做任何思考。
那些骂人的话也被撞得七零八落，姚臻一时抽泣，一时求饶，终于崩溃。
梁既明摁开了床头灯，大少爷两手被铐住，难堪扭头想借手臂挡住自己泪眼迷蒙的脸，梁既明偏不让，钳住他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
“哭什么？”
“王八蛋你到底发什么疯？！”姚臻哽咽的声音吼出来。
梁既明也想质问他，想问他到底骗了自己多少，想问他究竟有没有真心。
但话到嘴边，他甚至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问起，也隐约不想面对那个可能让他失望透顶的真相。
沉默许久，梁既明低头，吮去姚臻眼角的泪，松开了对他的桎梏。
姚臻的双手得到自由，伸手推拒，被扣住手腕，亲吻重新覆下，不复之前的凶蛮。
这段时间早已熟悉的节奏回来，姚臻闷哼着，推他肩膀的手最终转变成环抱住他的姿势。
梁既明的声音贴下：“叫我。”
姚臻先是拒绝，又被弄了几下狠的才终于哽咽着乖乖喊出来：“老公……”
今夜的梁既明确实不比之前温柔纵容，一直折腾到后半夜，才肯放过几乎昏睡过去的人。
姚臻一觉醒来，十点多，梁既明已经不在房里。
他腰酸屁股痛，身上倒没多少黏腻感，但就是浑身哪哪都不舒服。
大少爷瞪着天花板发呆半晌，忆起昨夜种种，想破脑袋也想不通梁既明为什么突然发疯。
他勉强爬起床，洗漱完给自己冲了杯咖啡，走去外头阳台上想透口气。
赵子华打来电话，姚臻随手接听，摁开免提。
这厮开口就问：“少爷你真跟你老婆去结婚了？”
姚臻喝着咖啡，蔫道：“没有，没法结。”
赵子华“啧啧”几声：“我还以为以少爷你的风格，想一出是一出，今天就把人绑去领证了。”
“……”
他倒是想，但他哪绑得了梁既明，只有被绑的份。
赵子华乐呵呵的，调侃完他顺嘴说起之前那个收购案自己成功拿下了：“还是你老婆有本事，有机会我得好好感谢他。”
大少爷一句“恭喜”说得不怎么走心：“你不许找他。”
“哎哟，有必要这么藏着吗？”赵子华无语，很受不了他这个德性，“我又不会跟他说什么，你放心好了，我绝对缝上嘴巴，半句不会提你把他当傻子耍着玩，你俩根本不是情人是情敌的事。”
姚臻没好气：“滚。”
他懒得听这厮废话，直接挂线。
三两口喝完咖啡，身后蓦地响起声音。
“他说的是真的？”

第42章 老婆真的跑了
姚臻愣住，手里空了的咖啡杯掉落，“哐当”一声。
他猛地转过身，梁既明站在落地门边，目光漆黑深沉，看着他再一次问：“刚电话里你朋友说的，是不是真的？”
姚臻的嘴唇翕动，找回声音：“……你怎么在这里？”
梁既明看着砸在他脚边四分五裂的咖啡杯，皱了下眉。
姚臻赤脚站在原地仿佛毫无所觉，只紧张看着他。
梁既明上前去，动作有些粗暴地把人搂起。
姚臻吓了一跳，下意识攀住他，抓着他肩膀的手指收紧发颤，嘴巴张了几下，发不出声音。
梁既明也没吭声，冷着脸把人抱回客厅在沙发里搁下，转身去打扫收拾阳台上的狼藉。
姚臻看着他进进出出，心里那些不安的情绪堆叠，恨不能穿越回去把几分钟前的自己和赵子华一起掐死。
梁既明打扫完走回来，目光终于落回他。
姚臻心头一紧，站了起来：“你……不是出去了吗？”
梁既明的眼神格外复杂。
他是出了门，刚刚才回来。
他昨晚几乎一夜没睡，帮姚臻清理后出来客厅，在阳台上将剩下的半包烟也抽完，始终无法理智思考自己要拿这位大少爷怎么办。
直到天亮，睡不着他索性出门去外头走了走，后来又去办公楼的休息室勉强睡了两个小时，醒来时头疼欲裂。
他觉得自己似乎又想起了一点什么，只是脑子不清醒，回忆起来的东西也似隔着一层雾，始终模糊不清。
刚他发现有份文件落在房里，原本可以让小卫帮忙跑一趟来拿，到底不放心这位大少爷，所以他自己来了，想顺便看一看姚臻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进门却听到大少爷在阳台跟人打电话。
梁既明无意偷听，但电话声太过清晰，开的又是免提，字字句句都往他耳朵里钻。
他已经没办法再回避这件事。
“刚回来，”梁既明平淡开口，“听到你在讲电话。”
姚臻的脑子里开始嗡响，慌了神，他听到了，梁既明都听到了。
“……你听到了多少？”
“你把我当傻子耍着玩，我俩根本不是情人是情敌。”
梁既明直视他的眼睛，平静重复电话里赵子华说的这句：“是不是真的？”
姚臻立刻便想否认，但被梁既明过于锐利的目光直直盯着，他好像变成了一个哑巴，到嘴边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他被拆穿了，已经没办法再狡辩。
梁既明看懂了他的心虚和慌乱，自己给出答案：“所以是真的。”
“不是，我——”
姚臻试图解释，但梁既明没给他机会：“不是什么？我们本来就不是情人，还是你不是在骗我？”
姚臻哑口无言。
梁既明垂眼沉默两秒，掩去眼中的那些失望，重新看向他：“少爷，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你嘴里究竟有没有过哪怕一句真话？把我当傻子耍，看着我为你纠结反侧、心慌失措，很好玩吗？”
他说着讥讽责问的话，神色却过分冷静冷淡，姚臻被他这个眼神刺痛，惶惶不安多日，这颗雷终于还是爆了。
他下意识问：“……你要走了吗？”
梁既明微顿，反问他：“既然都是假的，我还有必要留下来？留下来继续被你耍着玩吗？少爷，你这样的人，到底有没有过一星半点的真心？”
姚臻怔了怔，脸上表情空白，做不出任何反应。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声音在不断提醒他，梁既明要走了，他们玩完了。
甚至这个人一句话就把他完全否定，不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就要这么走了。
触及梁既明渐渐退去温度的那双眼睛，他心头一震忽然醒神，气急败坏：“你凭什么质疑我没有真心？！”
梁既明质问：“那你告诉我，你的真心在哪里？”
梁既明是这样全然地不信任和质疑他，姚臻委屈也惊慌，气红了眼：“我——”
他心里积压多日的那些不安和担忧本能地转变成自我防御和进攻，脱口而出：“是，我是骗了你，那又怎样？我就是故意耍着你玩的，谁让你之前得罪了我，我看你不顺眼，你落我手里了，算你倒霉！”
梁既明的神色真正冷了。
“……我得罪过你？”
姚臻心口沉甸甸地坠着，快要喘不上气，却故作潇洒和玩世不恭，口不择言：“你没有得罪过我吗？你仗着自己是大律师了不起，眼高于顶目中无人，瞧不上我这样的纨绔，你不知道我一直就讨厌死你了，恨不得弄死你吗？
“你还抢了我喜欢的人，你接近静禾姐目的不纯，为了做她爸的乘龙快婿为了攀高枝，你这样的人，我凭什么不能讨厌你？
“你知不知道我当时捡到你，你变成个记忆全无的傻子，我说什么你信什么的模样有多蠢？对，我就是骗了你！”
姚臻激动提起声音，梁既明的脸色每更沉一分，他心里的惊慌和恐惧便更深一分，但越是这样越不想示弱，嘴上也越伤人。
“我骗你你是我保镖，让你以为我是为了你才来这里全是耍着你玩的！你一个大律师被我骗说是高中学历的保镖，苦哈哈地在这里给我当牛做马，我看着就想笑，你知不知道你的样子有多好笑？
“你原本还要去瑞士研修，我骗你，把你扣在这里耍得团团转，你还说爱我，哈哈，哈，你竟然爱我，你要是想起来你以前有多嫌弃我，你会不会恨不得把现在的自己给掐死？或者干脆永远丢失现在这段记忆？
“我当然没有真心，我这种在你眼里一无是处的纨绔怎么可能有真心！我早就跟我那些朋友说了，等我把你骗到手就踹了你，让你跪下来求我，真可惜竟然让你自己发现了，把你当傻子耍这么好玩的游戏我还没玩够呢！”
姚臻的语速很快，干笑着比哭还难听的声音，全都是没过脑子的话，伤人又伤己。
他破罐子破摔，一股脑地将真相说穿，让梁既明知道他到底有多坏，他也终于不用再每天提心吊胆，害怕梁既明会看穿看透他。
索性都由他自己亲口来说。
梁既明沉沉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等他说够了，才又开口问：“跟我上床，也是耍着我玩？”
姚臻很艰难地挤出一个讽刺的笑：“玩玩而已，怎么了？上床我爽到了又不吃亏，为什么不行？都什么年代了，上床跟吃饭一样随随便便有什么稀奇？”
“玩玩而已，”梁既明自嘲重复这几个字，“所以当时说定制送给我的香薰，其实也是送给别人的？”
姚臻张开的唇微微发颤，原来梁既明连这个也知道了。
“不然呢？”内心的绝望急遽蔓延，他彻底自暴自弃，“当然不是送给你的！我特地费心思找人定制的香薰，是为了送给静禾姐，静禾姐才是我喜欢的人，你算个什么东西？！”
梁既明的喉结滑动，声音更滞涩：“戒指呢？戒指是哪里来的？”
姚臻的眼睫快速抖了几下，咬着牙说：“让小卫临时去买的，也就你信了，你说你蠢不蠢？你还是大律师呢，我说什么你竟然就信什么，你不会真以为我想跟你结婚吧？怎么可能？我不想！一点都不想！”
大少爷吼完冲向前，肩膀撞开梁既明，冲回主卧里，用力拉开衣柜，翻出那个登机箱推去客厅，扔到梁既明面前。
“还给你，你的东西都在这里，你的护照也在，你要走就走吧，拿着你的东西，滚！”
梁既明低眼看向砸在自己脚边的箱子，静了静，目光重新落回他。
姚臻的双眼比刚才更红，眼眶里隐约蓄了泪。
梁既明看着，甚至不知道他这又是在表演什么。
可大少爷就是这样，姚臻从小到大都是这个个性，越是心慌心虚声音越大，越要强撑起气势发脾气，像一只被强行吹鼓胀大的气球，需要人为戳破他。
但梁既明并不足够了解他，或者说这三个多月的相处，梁既明自以为的了解到现在也在他一句句伤人的话里变成了不确定。
梁既明也不好受，一夜未眠，精疲力尽，神经一直在隐隐作痛。
姚臻的字字句句都在剜他的心，他确实是个傻子，轻易相信了大少爷满嘴的鬼话，爱上一个他自我认知里绝对不可能爱的人，被欺骗被愚弄真心被踩在脚底一文不值。
现在这位大少爷把他的东西还给他，说只是玩玩而已，说让他滚。
梁既明的怒火大概早在昨夜折腾殆尽，只余满心疲惫，他一句话没再说，拿起行李箱，回去了客卧。
房门带上“砰”一声响，姚臻才似如梦初醒……他刚才都说了什么？
大少爷一脚踹翻面前的一张椅子，颓然跌坐进沙发里。
梁既明靠墙站了片刻，听到门外传进的动静，才恍然意识到刚才发生的事情都是真的。
他眉头紧蹙，身心都疲倦至极，闭起眼耳边回荡的仍是刚才姚臻一字一句的话，不断提醒他像一个笑话，他的不计较和算了姚臻并不需要，只想赶他走。
他陷进一场精心构织出的骗局里，即使现在真相大白，更不能接受的却不是谎言，是大少爷没有真心。
许久，梁既明蹲下，手掌用力按住一侧太阳穴，这段时间他头疼的毛病又开始频繁发作，还有加重的趋势，他确实快撑不下去了。
脑子里突如其来的钝痛勉强过去，梁既明咬紧的牙根松开，低头沉默一阵，打开了姚臻还给他的这个行李箱。
里面的东西很少，衣物、生活用品、一叠工作相关的文件资料，再就是那本从前姚臻骗他说掉了的护照。
梁既明拿起护照翻开，看到姓名栏里他真正的名字，脑部神经又一阵刺痛。
他快速打开笔电连上网，在搜索引擎里输入名字，查看搜索结果。
律所官网里有他的简介和照片，他看着却无多少实感，很快便关闭网页，点进邮箱。
最新一封的未读邮件，是半个月前他助理的回复，说电话一直联系不上他，告知已经帮他请假，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需不需要帮忙，具体什么时候能回去。
请假邮件看时间是姚臻的代笔，大少爷为了继续这个游戏，当真用心良苦。
梁既明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感觉，只觉得荒唐、荒谬透顶。
他没有回复邮件，记忆的缺失让他没法将邮件对面的人对号入座，只能先作罢。
合上笔电，他怔神片刻，放下手中东西站起身，环顾四周。
除了行李箱里是他自己的物品，这间卧室里的所有其实都不属于他。
床头柜上的那瓶香薰进入视野，梁既明走过去拿起握在手里，微微收紧指节。
大少爷花费心思准备的生日礼物不是送给他的，是他自己误会了，但当初确实是在收到这件礼物以后，他才第一次真正对姚臻心软。
他一步步动心沦陷的过程皆是骗局，大概在大少爷眼里看来全都愚不可及。
片刻，梁既明将香薰放回去。
手上的戒指摘下，也搁到床头柜上。
他没再看别的，转身时脚步一顿，闭了闭眼，还是拿起戒指揣进了裤兜里。
这样东西哪怕是临时买的，至少不是送给别人的。
客厅里，姚臻弯腰抱膝坐在沙发旁，一动不动，一直保持这个姿势。
听到推门声和脚步声，他僵住的脊背才骤然绷紧，缓缓抬起头。
梁既明出来，拎着行李箱，停步看过来。
姚臻愣了愣，意识到他真的要走了，脸上神情在这一刻变得万分狼狈而无措，牙齿打着颤，艰声问：“你……现在就要走？”
计划好的撒泼耍赖缠上去，但面对此刻这样绝情冷漠的梁既明，他根本没有任何底气。
大少爷自以为脸皮厚、没心肝，其实不是，他生气、恼怒、难堪，更舍不得，但不知道要怎么说出口。
梁既明注视他的眼睛，问：“你希望我走吗？”
只要姚臻开口留他，他就不走。
姚臻张了张嘴，那句“别走”到嘴边，忽然瞥见他搭在行礼箱拖杆上的手，原本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已经摘掉了。
姚臻慢吞吞地眨了一下眼睛，确信自己没有看错，这才多久，他就把戒指摘了。
之前答应过不会摘戒指的话不算数了，姚臻如坠冰窖，心也跟着冷下。
“……你滚吧，别再回来了。”大少爷口不对心，眼眶惊红。
梁既明看着，或许觉得这句话不是姚臻的本意，但被这样欺骗，他也不能再纵容。
“你之前转我的零花钱，我没动过，转回去给你了，你接收一下，预支的工资等我回去后会跟黄经理联系，还回酒店账上，你好自为之吧，以后别再骗人了。”
梁既明哑声说完，顿了顿，最后道：“再见，少爷。”
姚臻像被抽了魂，完全听不进去他说了什么，玄关那头关门声响起，他才霍然起身，想追过去却没有力气迈开脚步。
他呆愣愣地在只剩他自己一个人的客厅里站了半晌，回神大步走进客卧。
衣柜中还挂着梁既明的衣物，买的那些书也都堆在书桌上，除了他自己的东西，梁既明什么都没带走。
老婆真的跑了，大少爷也真正要疯了。
他看到床头柜上的那瓶香薰，大步过去，抓起，直接砸向对面墙上。

第43章 撞晕了过去
梁既明离开酒店，乘车去机场。
出租车一路开过海边公路，海岸线在身后逐渐后退。
路过那夜他带姚臻看夜景过生日的那片海滩，他下意识朝窗外望去，巨大的礁石耸立在海边，海浪拍打，寂冷萧条。
同样的场景，截然不同的心境。
风吹过来，梁既明移开视线，靠着座椅疲惫闭起眼。
到机场后他看了眼时间，直接去服务台购票，递出护照问：“飞京市的航班是几点？”
国内来这边旅游度假的人一贯多，航班来来去去，光是飞京市一日就有好几趟。
客服查询过后回答他：“最早一班是下午两点二十，还有余票，您需要吗？”
梁既明似乎有些走神，没有做声，客服不确定地喊他：“先生？”
他的目光缓缓动了动，问：“有没有更晚一些的？”
客服道：“晚上七点十分，和零点十五最晚班的。”
梁既明耷下眼，沉默一瞬，做出决定：“买最晚班的。”
客服见怪不怪，红眼航班便宜，是不少普通游客的选择。
输入护照信息，出票，不到十分钟，梁既明拿到了他直飞京市的机票。
这会儿才中午，他没有立刻去安检，也没胃口吃东西，找了处座椅坐下，拿出手机。
联络人里除了姚臻，大部分是酒店员工，经理找他问起工作上的事，他随便回复几句，只字没提自己要走。
置顶聊天框的头像是大少爷做鬼脸的自拍，梁既明盯着看了片刻，点开，聊天记录停留在昨晚姚臻发来问他什么时候回去，他当时没有回复，便再没有了后续。
梁既明把记录往上滑，一直滑到最开始，再一条一条看下来。
大少爷满嘴跑火车，表情包乱飞，说的大多是胡话，聊天记录十条有八条都是姚臻发给他，而他插空才回那么一两条，也都很敷衍。
他这样的态度，大少爷还能耐着性子玩他三个多月，大概在这岛上确实太过无聊了。
退出微信，梁既明心神不定地来回滑拨几下手机屏幕，又点开相册。
里面全是姚臻的照片，那两张他们的合照、大少爷时不时发进朋友圈的自拍，和他偶尔顺手拍下的大少爷的抓拍。
梁既明看着这一张张生动鲜活的照片，当时拍下时的种种画面几乎就在眼前。
他的记忆缺失，从空白一片到再度填满，占据其中的全都是姚臻。
要从中剥离抽身，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最后他点开那次傍晚姚臻跟朋友去爬鲸息崖，拍下的海上落日。
半分钟后又点击关闭视频。
当时姚臻口口声声说不是拍给他看的，他以为大少爷在跟他赌气，现在想来也许那才是实话，冒着危险去爬山特地拍下的美景，从来就不是送给他的。
他会错了意，自作多情，令人发笑。
姚臻在房间里呆坐了一整天，中午饭没吃，一直到入夜，小卫打来电话问要不要给他叫晚餐，他抬起因为保持一个姿势太久已经僵硬的脖子，哑声开口：“不用了，我自己去餐厅。”
小卫听着他的声音有些担心：“少爷你没事吧？是不是感冒了？要不要我去买药？对了梁经理在吗？今天好像一整天都没看到他。”
姚臻蹙眉：“他滚了，以后别在我面前提他。”
小卫顿时不敢说话了。
姚臻挂线，强撑站起来，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白得跟鬼一样的脸和红肿的眼睛，自我厌恶感达到顶峰，胡乱把水浇上脸，闭了几下眼睛，再一甩头，直接出门。
下楼后他却没有去餐厅，在外面逛了一圈，晃进酒吧里。
没有狐朋狗友来岛上，姚臻一个人其实很懒得进这种地方，乌烟瘴气的，没什么意思。
但他今天心情实在不好，进都进来了，只想找酒喝。
坐在吧台前大少爷叫人开了两瓶最烈的酒，刚倒出来，就有人来搭讪。
还是个男人，高大魁梧，长相勉强能看，开口说的是中文：“一个人？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大少爷掀起眼皮，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片刻，冷笑：“想跟我约？”
可能没想到他这么直接，对方兴致很高地挑了挑眉，勾唇一笑：“那得看这位少爷你愿不愿意赏脸。”
姚臻心里作呕，连他老婆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的油腻货色，还敢来勾搭他，但嘴上说：“这两瓶酒，你都喝了，我就跟你约，要一滴不剩。”
这人视线扫向吧台上刚开的酒，面色微变：“这酒太烈了……”
大少爷轻鄙吐出声音：“孬种。”
当初梁既明来这里找他，被他要求喝这酒，可是眼都不眨一杯就见了底。
面前的男人阴了脸，姚臻转开眼，不再搭理他。
对方捏紧拳头，吧台后的酒保见势不对，赶紧上前隔开他们，指了指墙上的标识。
禁止斗殴。
男人骂骂咧咧离开，姚臻手支着脑袋，开始一杯一杯往自己嘴里灌酒。
酒保劝他：“小姚总，这酒真的很烈，你少喝点吧。”
姚臻充耳不闻。
小卫收到消息赶过来时，姚臻已经醉趴在吧台上，空了的酒瓶翻倒在一旁。
“少爷？少爷？”
小卫凑近去扶他，轻声唤他。
大少爷迷蒙睁开眼，看着眼前晃动的人影，不是他想见的人，他想见的人喊他“少爷”时也不是这样的语气。
梁既明嘴里的“少爷”时而亲昵，时而戏谑，甚至最后说再见时念出的这两个字，也像魔咒一样这一整天反复在他耳边响起。
姚臻十分失望：“怎么是你……”
小卫无奈，除了我还能有谁？少爷你想见的那个先前你自己说他滚了。
他搀扶起醉得站不稳的大少爷，拖着人往外头走。
姚臻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路过露天泳池时忽然甩开小卫胳膊，就要往里跳，幸好小卫眼明手快，反手死死拽住他。
他俩都不会游泳，真跳下去大家一起玩完。
小卫拖着姚臻，努力地劝：“冷静点，少爷，冷静点，梁经理不在，你真跳下去这次他也不会来救你。”
姚臻跌坐在地上，被小卫费力拖到远离泳池的安全区域。
大少爷发了一阵疯，抱着脑袋蹲在那里，忽然又一动不动了。
小卫劝他先回去房间，他好像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不吭声，耷下的脑袋也不肯抬起来。
“……”
小卫无法，咬咬牙，拨出了梁既明的手机号。
这会儿是晚上八点多，梁既明还在机场，依旧没有安检。
手机一直握在他手里，不时滑亮，又在片刻后重新熄屏，反反复复。
小卫的电话进来，他目光一顿，按下了接听键。
“梁经理，你还回来吗？少爷在酒吧喝醉了，刚一直发酒疯……”
小卫问得很犹豫，看大少爷这模样，猜到他大概率是玩脱了，自己一个助理不好掺和，但大少爷这么可怜兮兮的，他也真的搞不定。
梁既明听着小卫说的，静了片刻，问：“他为什么去喝酒？”
小卫尴尬道：“我也不知道，少爷好像心情很差，喝了很多酒。”
梁既明沉下声音：“你让他接电话。”
小卫蹲下，将手机递给蔫头耷脑的姚臻：“少爷，梁经理的电话。”
姚臻猛地抬头，凶道：“你打给他的？谁让你打给他的？”
小卫把手机往他面前送了送：“他说让你接电话，那你要不要接吧？”
下一秒，手机被大少爷抢走，直接摁了挂断。
他抬手用力一抛，将小卫的手机扔进了前方泳池里。
小卫这次没拉住，手机入水，报废了。
“明天去买个新的，三倍给你报销。”
大少爷丢出这句，挣开他的手，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往回走去。
小卫哭笑不得地跟上，护送祖宗回房间。
姚臻默不作声，进电梯后一直靠边站着闭起眼，勉强支撑身体。
小卫也不敢多说话，到房间门口，姚臻挥了挥手不让他再跟着，他虽然不放心也只能退开：“那少爷你进去早点休息，有哪里不舒服打我房间电话叫我。”
进门只剩姚臻一个，他才脱力靠着门在黑暗中滑坐下去。
昨夜他还在这里缠着梁既明接吻，今晚那个人就走了。
他喝得太多，脑子根本不清醒，反应过来他刚又把梁既明的电话挂了，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发呆片刻，姚臻哆哆嗦嗦摸出手机，终于还是拨出了梁既明的电话号码。
梁既明已经在排队安检，就快轮到他，看着来显里的名字，他沉默两秒按下接听，但没有出声。
姚臻也没做声，呼吸很重。
像是各自在跟对方较劲，梁既明脾气再好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让着这位大少爷。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八个多小时，姚臻若是不肯认错服软，他也没有再等的必要。
僵持间，姚臻听到电话背景音里的登机广播声，以为梁既明马上就要上飞机，急了，冲口而出：“别、别走。”
从早上开始强撑起的那股气被这一句话戳散，他自己先崩溃：“你回来，回来好不好？我再也不骗你了，别离开我……你说了不会走，不会反悔，你要说话不算话吗？”
他醉得太厉害，嗓子被酒精浸哑，哽咽抽泣，向梁既明讨饶。
电话那头梁既明的声音终于传来，情绪难辨：“不是你让我走的？”
“我胡说八道的，”姚臻带了哭腔的声音断续说，“……我怕你不要我，我故意向你发脾气，我其实想要你留下来，我说的话都是反的，我是骗了你，可我现在也真的喜欢你，只喜欢你，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浑话伤你的心，对不起，对不起，你能不能别走？”
大少爷从来没有这样低声下气过，他始终是骄傲的，如果不是醉得神志不清，这番话或许也难说出口。
梁既明听着，有种十分不真实感，但姚臻的哭声又这样清晰，他即使看不到也能想象出喝醉了红着眼睛哭泣的小狗，现在的模样究竟有多可怜。
梁既明承认自己心软了，在姚臻的三言两语和哭声里轻易心软了。
“真的喜欢我？不是玩吗？”梁既明自喉间滚出略沙哑的声音，还是想要一个确定的答案。
姚臻抽噎着，吐露真心话：“我没跟别人上过床，第一次接吻、上床对象都是你，我要不是喜欢你不可能做到这一步，我以前喜欢女生的，因为你我连性向都变了，我玩你把我自己玩进去了，我也是真心想跟你结婚，想拿没用的结婚纸绑着你……”
“少爷，”梁既明沉声截断他的话，提醒他，“我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骗我。”
“不会，真的不会了。”
姚臻慌乱做保证：“我真的不会再骗你了，你……可不可以回来？”
电话里的声音静了须臾，姚臻的哭声也渐渐止住，屏住呼吸等着梁既明宣判。
只要梁既明回来，他什么都能给梁既明，哪怕真的被他爸打死被赶出家门他也认了。
他只要梁既明回来。
梁既明最终认输，在姚臻面前，他大概真的没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
一句“我现在回去”就要出口，电话突然挂断，他手机没电了。
看着彻底黑屏的手机，梁既明皱眉，安检排队已经轮到他，身后人正在催促，他让开位置，没有犹豫地转身，拉着箱子大步朝外走去。
出租车开出机场，梁既明坐在副驾，有些心神不宁，一再催促司机加快速度。
司机是本地人，一边跟他说话一边踩油门，热情问他是不是来这里度假，要在这边玩几天，需不需要包车。
梁既明没心思多说，目光落向挡风玻璃前，忽然瞥见前方蹿上公路的一只野猫，提起声音：“小心！”
司机骂了声脏话，猛地往一侧打方向盘，车速太快，车直接滑出去，“砰”一声巨响，安全气囊弹出，副驾那侧撞上了路边石墩。
梁既明的身体被弹向前，再被安全带用力勒住，卡在了座位与安全气囊中间。
巨大冲击力推得他脑袋撞上侧边车窗，锐痛在脑子里轰开，他被撞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其实本来就是一次小情侣吵架，八个小时就和好了，毕竟都超爱，但是吧
恢复出厂设置中……

第44章 当做都没发生过
梁既明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从小到大的回忆走马观花，泄洪般疯狂涌进脑海里，将他现存的那些记忆冲散。
他本能地抗拒挣扎，身体好像被千斤重的巨物禁锢压制，难以动弹。
从前的回忆迅速占据他全部思绪，直到他自己也忘了为什么要挣扎，然后渐渐平息，听见有模糊声音在他耳边喊：“先生？先生？”
脑中最后闪过的画面，是一双通红倔强死死瞪着自己的眼睛，梁既明有种喘不上气的无力感，不及深究便已睁开眼。
他其实也就晕过去了二十几分钟，依旧在车中，副驾的车门框在撞击中变形，被救援人员强拆下。
叫醒他的人是一名警员，弯腰正打量他的神色，问：“你还好吗？能不能动？需不需要担架？”
梁既明的意识重回身体里，缓缓转动了一下脖子，哑道：“我想下车。”
他艰难撑起身，在对方帮助下挪下车。
前方警车大开的车灯格外刺眼，梁既明本能地抬手挡了一下，晕眩不适感让他几乎站不稳，只能走去路边蹲下。
身上的那些痛感尚且能忍受，脑子里一跳一跳的神经刺痛却很快叫他满头冷汗，他垂下脑袋，试图回忆，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他出海回程遇上台风，游艇触礁后落海的那一幕。
梁既明不由地皱眉，他现在这又是在哪里？发生了什么？
有医护过来为他做检查，让他上救护车，梁既明没动，只是问：“这是哪里？现在是哪一天？”
医生道：“翡静岛，你在出机场的公路上遇到车祸，今天是2026年8月2日，记得吗？”
梁既明的神情有一瞬间茫然，他的记忆里现在还是四月中旬，在别人嘴里竟然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而他还在这座岛上。
刚才叫醒他的警员走过来，将在车上捡到的他的护照和机票递给他。
梁既明稳住心神接过看了看，航班起飞回国时间是四个小时以后，那么他这个时候出机场又是要去哪里？
他的眉蹙得愈紧，问：“我的其他行李在哪？手机还在吗？”
另一警员也过来，递给他一只被碾压得不成样的手机，说：“这是在对面道路上捡到的，应该是撞击时从车窗飞出去被过路车辆碾过，已经坏了，是不是你的？”
梁既明看去，摇头：“不是，我不确定。”
也许是他丢失记忆的这几个月里新换的手机，但已经被压坏了，是与不是都没有意义。
医生再次提醒他：“你撞到头部，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器官受损，需要去医院。”
梁既明疲惫点头，接过自己的行李箱，跟着医护上了救护车。
岛上的公立医院就在机场附近，晚间只能做简单的检查。
等待结果时，梁既明坐下试图喘口气，脑子里却不断嗡响无法安静下来，让他十分不适。
他看一眼墙上的钟，快十点了。
关于他的失忆状况，医生也说不出所以然，确定了自己没有什么严重器官损伤，梁既明很快做出决定，直接回去。
从医院出来后，他重新叫车，直奔机场。
刚在医院他查看行李箱时，也顺便打开笔电看了看，看到了自己发出的那封让助理帮忙请假的邮件，他却没有任何印象。
想不起来只能作罢，最后他又发去一封邮件，让助理明早去机场接自己。
至于这三个月他在这座岛上做过什么，发生过什么，在他看来远没有立刻回国重回正轨来得重要。
飞机起飞时，他靠进座椅里，终于松懈下来，在疲惫和头疼中沉沉睡去。
八小时飞行时间不过闭眼睁眼的工夫。
梁既明醒来，怔神了许久。
他睡得并不好，神经始终在隐隐作痛，好像还做了一些光怪陆离的梦，但具体梦到了什么人什么事，醒来之后又全都忘了个干净。
空乘开始分发早餐，再有一个半小时飞机就要落地。
他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自己紧绷的面庞，无意识地拧眉。
莫名其妙冒出来的那些空落情绪来不及抓住，很快又在水流冲刷里悄无声息地被带走。
姚臻病了整整一周。
那晚电话挂断后他便像丢了魂一样，弯下腰脑袋埋进双膝间一动不动。
小卫第二天一早过来，刷开房门就发现他蜷缩在门边地板上，浑身已烧得滚烫昏迷不醒。
大少爷高烧晕厥，最后进了医院输液，折腾一整个星期才好。
姚臻彻底蔫了，他妈打电话来问，他也没说实话。
杜嫚秋心疼儿子，转头去找老头子拼命，打定主意这次怎么都得让她儿子回来。
梁既明离开后最一个头两个大的人当属酒店经理，硬是捱了一周，从小卫那里得知大少爷病好了，他才犹犹豫豫来问。
姚臻默然不语地握着手柄打游戏，只盯着前方屏幕，半晌才冷淡说：“他没来之前你们怎么做的，现在也怎么做就是了，没了他地球又不是不转了。”
地球当然还会转，但是吧，经理看他一眼，小心翼翼地说：“……他还欠我们四个月工资呢。”
姚臻皱了下眉：“他说会联系你把钱转到酒店账上。”
“那他也没联系啊，”经理无奈道，“我发消息他不回，打电话也不接。”
大少爷的声音愈冷：“到发工资日他还没还，从我这里报销。”
经理松了口气，也行吧，要不这账都没法做。
但还是很可惜，经理感叹着：“他在这里这段时间，几个展出和各种活动都办得很好，游客反响热烈，酒店业绩提高了不少，我本来以为他还能干个一段时间的……现在香氛展也快结束了，下一个展出如果不办了，我们酒店好不容易把这个特色搞起来，有点可惜。”
姚臻轻嗤：“黄经理，他时间再干长一点，你这个酒店经理留着还有什么用？他能办的事，你不会学吗？他有什么了不起，你们别一个个没了他跟没了老婆一样，丢不丢人？”
“……”
我们老婆当然有。
少爷你老婆是真没有了哦。
姚臻有些烦躁，挥了挥手，让他滚。
滚就滚吧，走之前黄经理最后问：“小姚总，他还会回来吗？”
姚臻冷笑：“人家是大律师，借的这半年工资可能还不到他一个案子代理费零头，你觉得他还会回来？”
律、律师啊？！
……知道人家是律师，你还敢坑蒙拐骗也是很厉害了。
黄经理彻底服气，不再触大少爷的霉头，自觉滚蛋。
姚臻心情不佳，人离开他也把游戏手柄一扔，倒进沙发里发呆。
生无可恋四个字虽然矫情，但差不多就是他现在的状态——做什么都提不起劲，玩着游戏其实根本没进入状态，是输是赢也不在意，每天浑浑噩噩混日子。
他举起左手，怔怔看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碎钻闪动在斑驳光影里，有些刺目，他的眼睛不太舒服。
拿起手机，姚臻无意识地滑动屏幕，重复解锁几次后，点开微信。
这几天他其实每天都有给梁既明发消息，不要脸地求过、骂过、威胁过，软话重话说遍了，但无论他发什么，除了没删除拉黑他，梁既明一句都没再回复过。
没有什么比沉默不理人杀伤力更大，他是真没招了。
谈恋爱不到一个月就失恋，还是这样断崖式地被甩，大少爷实在不能接受。
虽然他是自作自受，活该吧。
偷偷挤了两滴眼泪，他点开老同学钟骅的微信，打字：【你偶像回去上班了吗？】
那边回复得很快：【少爷你怎么又找我打听梁律的事，他也才刚回来一周，你这么快就知道了？】
姚臻心死了，梁既明真的回去做他的精英大律师去了。
恋爱脑不能自拔的果然只有自己一个。
姚臻：【……他跟以前有什么不一样吗？】
姚臻：【他现在在办公室吗？】
姚臻：【你拍一张他照片给我看看。】
老同学：【……】
老同学：【这不太好吧……】
老同学：【少爷你真的玩暗恋啊？】
姚臻：【回头送你台游戏机，最新款，你随便挑。】
老同学：【等着，老奴这就去帮少爷拍。】
十分钟后，聊天框里弹出一张梁既明远距离的侧身照。
他站在会议桌边，正在跟人说话，神色冷峻严肃，西装革履的精英派头，和在自己身边时的模样截然不同。
大少爷吸了吸鼻子，他好想老婆，可他老婆不要他了。
老同学：【梁律之前本来说要再多请一个月的假，现在又提前回来了，一回来就接了个大单，每天忙得很。刚有个关系户实习生准备材料出了点错，开讨论会时被他发现了，他在会上当众把人骂了一顿，说他最讨厌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他还挺不给人面子的，凶得很。】
老同学：【大少爷，你这样的暗恋他，我看一准没戏，算了吧。】
老同学：【关键人家是直男啊，听说他还是我们所主任看中的乘龙快婿呢。】
姚臻：“……”
你再说，再说游戏机不给你买了。
我怎么就没戏？我还跟他上过床呢……
好吧，他确实没戏了，梁既明根本不理他了。
他怀疑梁既明嘴里“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是在指桑骂槐骂他，老婆现在不但不理他还讨厌他，大少爷心里酸眼睛也酸，讪讪摁黑了手机屏幕。
“有什么了不起……”手臂抬起横在眼前，遮住了他湿漉漉的眼。
下午五点，梁既明提前一小时下班，去医院复查。
走出办公室，他余光瞥见有实习生在外面探头探脑，冷眼落过去。
钟骅被抓包，吓了一跳：“梁、梁律。”
这小子打了声招呼立刻就想走，梁既明问他：“刚在会议室，你偷拍我？”
钟骅白了脸，没想到梁既明这么敏锐，心下叫苦。
对不住了大少爷，他选择直接坦白：“我朋友让我拍的，我就随便拍了一张，没拍不能拍的东西。”
梁既明沉下声音：“你哪个朋友？”
“姚臻，”钟骅尴尬解释，“他也只是开个玩笑而已，没别的目的……”
梁既明黑了脸，姚臻他当然认识，不学无术的二世祖，活着浪费空气的那一类生物，为了沈静禾之前屡次挑衅他，这又是要做什么？
“我这就删了，”钟骅掏出手机，当着他的面彻底删除了相册里的照片，“对不起，我再不敢了。”
“要做律师，至少要有最起码的职业操守。”
梁既明懒得多说，扔出句“下不为例”，提步离开。
车开出地下停车场，在路口等红灯。
梁既明有些心神不定，“姚臻”这两个字毫无预兆地又在他脑中蹦出来，莫名其妙的。
他跟那位大少爷连熟悉都算不上，所有的交集都是因为沈静禾，他对大少爷唯一的印象只有皮囊不错，但个性不敢恭维，脑子大概率没发育完全。
红灯已经转绿好几秒，梁既明的车在最前排，旁边的车辆都已驶离，他才回神踩下油门。
这种时不时走神的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
回国这一个星期，每天的工作跟从前没什么不同，他却总有些微妙的不适应。
这种怪异感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源自何处，大抵三个多月的记忆缺失确实影响了他。
“情况看起来跟上次一样，没有什么变化。”
医生看过他刚拍的片子，说：“你这种情况是海马体损伤造成的，你的脑部经受过两次撞击，这段记忆还能不能回来不好说，每个人情况不同，我也很难给你作保证，我给你开的药你继续吃，多休息不要过度用脑，剩下的只能顺其自然。”
梁既明蹙着眉，问：“没有其他办法吗？”
医生道：“如果你一定想找回记忆，可以试一试催眠，但效果怎样也是因人而异，你的海马体损伤情况不明，催眠这种强刺激方式可能导致不可逆的认知功能损伤，需要谨慎对待，如非必要，我并不十分推荐。”
梁既明沉默下来。
他确实好奇之前三个多月的经历，但也不想冒险。
算了，顺其自然吧。
从医院出来，梁既明没有立刻去对街停车场拿车，走进了旁边的一间便利店，想买包烟。
店员问他要哪一种，他看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烟，语滞了一瞬。
他的烟瘾一般，压力大时偶尔抽一根，大多买来散给客户，固定买的也就那么一两个牌子，但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这些烟，似乎没有任何一种是他想要的。
他究竟想要买什么，却也说不清楚。
那种怪异不适感又冒了头，梁既明闭眼再睁开，神色恢复如常，要了从前惯买的一个牌子。
坐进车中，他将烟扔进扶手箱，没有抽的兴致。
手指无意识地贴上唇轻点了点，然后“啧”一声。
他不喜欢这种脱离掌控的失序感，无论那三个月发生过什么，若是在他的人生规划之外——
那就当做都没发生过好了。

第45章 我要杀了你
早八点，姚臻出现在办公楼，经理正跟人交代事情，看到他惊讶张大嘴巴：“小姚总早。”
姚臻随意一点头：“有文件要签拿来给我看。”
他走进自己办公室坐下，小卫去给他冲咖啡。
经理跟进来，手里拿着一份采购合同，是梁既明走之前就定了稿的，递给姚臻签字。
姚臻一页一页看得很认真，有不清楚的细节也会详细询问。
经理十分稀奇，大少爷这是转性了？
大少爷签完字，掀起眼皮，问：“之前说香氛展办完，你们下一个展出打算办什么？”
经理轻咳一声，说：“之前梁经理有提议过，办古代工艺品展，前期准备工作梁经理已经做了一部分，想跟几个博物馆合作，还在沟通。”
姚臻道：“那就办吧，他的工作我来接手。”
经理有些难以置信，回神应道：“好。”
这是真转性了啊……
姚臻将其他几份要他签字的文件也快速看了，还提了些修改意见，最后扔了笔起身，说：“走吧，去开会。”
从这天起，酒店上下都发现他们这位大老板变了。
不再像以前一样懒懒散散对什么事情都睁只眼闭只眼，他开始事事亲力亲为，盯人事、盯业绩、盯酒店方方面面的细节，要求严格，奖罚分明。
小卫更是清楚看到他家少爷的变化，游戏不玩了，懒觉也不睡了，每天不是在工作就是在工作。
实在不对劲得很。
姚臻的想法其实很简单，不愿再做梁既明眼里的那个废物而已。
就算梁既明讨厌他，彻底不搭理他了，他也想争一口气证明给梁既明看，他不是一无是处，他也不是只会玩，他有真心，他的感情也都是真的。
第三个季度结束时，大少爷终于得到他老子赦免，可以回国了。
他妈打来电话，让他尽快把这边的工作交接后回去，姚臻听完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挂线后他发呆片刻，滑开微信，看着依然沉默的置顶联系人，从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少爷心里头一次生出了胆怯。
都两个月了，他现在回去，梁既明还会理他吗？
要是老婆还是不要他怎么办？
姚臻蹲在阳台上吹海风发呆思考人生时，小卫进来给他送东西：“少爷，这是刚才本吉老师的助手送来的，说是两个月前梁经理跟他们定制的一款香水，他们联系不上梁经理了，所以送来了酒店。”
姚臻抬头，呆愣愣地接过小卫递来手边的东西，拆开包装盒，取出里面的香瓶。
“他们说梁经理当时交代的，这款香要送给他的意中人。”
姚臻慢吞吞地拨开盖子，喷出一点到自己手上轻嗅了嗅。
蜜桃与薄荷混合的甜香，掺进了海盐的气息，味道很特别。
这是梁既明打算送给他的礼物。
他送的香薰是给别人定制的，戒指是糊弄骗人的，但梁既明送他的珍珠和香却都出自百分百的真心。
……他真的坏透了，难怪他老婆再不肯搭理他。
小卫看他一副沮丧透顶的模样，安慰他：“少爷，回去以后你再去求求他就是了，当面求他肯定能心软。”
少爷抱头，耷拉着脑袋，半晌闷声问：“要是他不心软怎么办？”
小卫道：“烈女都怕缠郎，他一男的，定力能有多少，加油，少爷你可以的。”
“……”
他真的可以吗？
梁既明这会儿正陪沈静禾，一起跟刚回国的沈志杰夫妻用午餐。
沈志杰是他的师父和伯乐，当年他没满二十岁才大二就跟在沈志杰身边实习，是沈志杰赏识他破格给他机会，他才有今天。
梁既明很敬重沈志杰，知恩图报是一方面，沈志杰是这个行业的天花板，手里的资源和人脉都是最顶级的，梁既明从来不否认自己想往上爬的野心。
所以两年前沈志杰把自己刚研究生毕业的独女介绍给他时，即便他对沈静禾没有任何男女方面的想法，也选择了接受。
坐下聊了几句，沈静禾微微侧头眼神示意。
梁既明立刻会意，叫来服务生开红酒。
他和沈静禾一贯有这个默契。
他们起初不咸不淡地交往过一段时间，两个人工作都很忙，见面的机会屈指可数，也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后头便索性说开。
沈静禾跟他一样，觉得他们做朋友可以，做恋人实在勉强。
但他们都需要维持这段关系。
沈静禾是考古学的在读博士，她对这份事业很热爱很痴迷，但家里反对，沈志杰尤其不赞成她一个女生做这样艰苦回报又少的工作，多次要求她转行，或者干脆回家相夫教子。
沈静禾不愿意，沈志杰是封建大家长，她不想忤逆不孝，只能选择折中妥协，跟他父亲看好的乘龙快婿交往，步入婚姻，以换得沈志杰对她事业发展上的让步。
所以她和梁既明之间的关系，算是各取所需。
沈志杰今天很高兴，他半年前去美国做了一个心脏方面的手术，恢复得很好，女儿和未来女婿就在身边，他很想现在就退休，看着女儿结婚，让女婿继承衣钵，他能回家含饴弄孙。
沈太太温声提醒：“酒你少喝点。”
“就半杯，”沈志杰笑道，“我现在不喝，等静禾和既明结婚那天再喝。”
沈太太便也笑问沈静禾与梁既明：“你们选好日子了吗？”
沈静禾回答：“我们打算先订婚，结婚等明后年吧。”
女生对婚姻的态度到底还是谨慎一些，想用缓兵之计。
梁既明则是无所谓，沈静禾对他来说是一个合适的结婚对象，这就够了。
沈志杰夫妻倒也满意，能把婚事定下来就行。
用着餐闲聊，沈志杰问起梁既明在国外研修的收获，这个研修的机会是他推荐梁既明去的，但后续的联系都是梁既明自己在做。
梁既明随便说了几句，不打算让人知道他其实没去瑞士，这几个月一直在翡静岛上，并且出事故丢失了一段记忆。
他当初只身去翡静岛也不是为了度假，是帮沈志杰秘密送一份涉及跨国官司的灰色资料原件去公海上，这是沈志杰对他能力和胆识的最后一道考验，他必须完成。
跟对方约定的交易时间没法更改，他才不得不在台风天冒险出海，资料是送出去了，他却在回程途中出了意外。
但事情已经过去，现在也无谓再说出来让沈志杰多想。
他还特地托朋友从瑞士给沈太太和沈静禾带了礼物，做得滴水不漏。
沈太太夸赞他有心，对他这个准女婿很是满意。
沈志杰随口又问：“我听说你晚了半个月才回来，请假说是有私事要处理？”
梁既明镇定解释：“我一个姑姑去世了，涉及到祖辈的一点遗产纠纷，回去老家处理了一下。”
沈志杰是知道他的底的，父母早逝，家里亲戚关系也都一般，入赘做他沈志杰的半个儿子最合适不过：“都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一点小问题而已。”梁既明平静道。
“那就好，”沈志杰点点头不再多问，交代他们，“这周六的时间你们空出来，我约了老姚他们一起聚会打高尔夫，到时候你俩也一块去。”
姚臻搭乘回国的航班落地京市是周五下午，杜嫚秋亲自来机场接他。
大少爷一坐进车中就被他妈妈两手捧住脸，杜嫚秋看着自己儿子瘦了一圈还晒黑了些的脸蛋，心疼问：“你怎么回事？怎么比上次我去看你又瘦了这么多？”
姚臻面不改色地诌道：“太想妈妈了，吃不下睡不着。”
虽然这话很动听吧，但杜嫚秋当然是不信的，放开他：“失恋了？”
车开出机场，姚臻的目光飘向车窗外，自嘲：“都没恋过，失什么恋。”
他跟梁既明的关系就是一场骗局，梁既明只怕都不想承认跟他有过这一段。
所以就是失恋了。
情况似乎还挺严重，果然是年轻人。
杜嫚秋得出结论，安慰他：“算了，喜欢男人，下次妈咪给你介绍好的，我儿子长这么俏，什么好男人找不到。”
姚臻：“……”妈妈你开明过头了。
杜嫚秋没当回事，说起别的：“你爸好不容易松口同意你回来，回头见到他嘴甜一点，说几句软话，知道？”
姚臻：“哦。”
“刚回来这几天就别到处乱跑了，”杜嫚秋又叮嘱他，“明天陪我和你爸去跟老沈他们一起打高尔夫，你静禾姐上周从西北回来了，她也会去，你扮演好乖儿子，哄哄你爸开心。”
姚臻闻言一愣：“静禾姐回来了？”
杜嫚秋道：“是啊，刚回来的，她马上要订婚了，也该回来了，他们家里最近都在忙着筹备订婚宴的事情。”
姚臻愈发呆愣：“……他们还是要订婚吗？”
杜嫚秋奇怪道：“什么叫还是？这不是早就定下了的事情吗？要不是静禾一直在外面工作，老沈又去了国外做手术，订婚宴早该安排上了。”
姚臻的嘴唇翕动，下意识问：“梁律也同意吗？”
“当然啦，”杜嫚秋说，“毕竟他们也交往挺久了。”
“……”姚臻的目光落回车窗外，快速眨了几下眼睛，没让他妈妈看到。
真讨厌，沙怎么又吹他眼睛里了。
到家后姚臻也没进门，偷摸去车库拿车。
他一刻都不想等，现在就想见到梁既明要个答案，想问清楚他们之间是不是真就这么玩完了。
车开出去，路口等红灯时姚臻拿起手机给钟骅发消息：【他今天在不在？】
钟骅回复：【求少爷放过，我真的不敢再帮你偷拍了。】
姚臻：【不要你偷拍，告诉我他在不在就行。】
钟骅：【……刚从外头回来，应该会到下班再走。】
姚臻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直接导航去律所。
要是梁既明还是不肯理他——
他也再不理梁既明了。
车开进律所地下停车场，姚臻找到电梯口附近车位上梁既明的车，去年有一次他看到过沈静禾上这车，有点印象。
他靠边停车，就坐在车中等，看看时间，五点半了。
大少爷趴到方向盘上，心里有些难受，也有些心慌。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梁既明依旧要跟沈静禾订婚，他难道已经想起以前的事情了吗？
所以才一直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对自己这么冷漠？
一会儿见到人，他要说什么？直接上去质问吗？
……他好像没什么资格。
打着救静禾姐于水火的名义，本质他是做了第三者，现在被甩了只能自认活该。
可他真的不甘心。
姚臻胡思乱想间，梁既明的身影出现在电梯口。
他腾地坐起身，推门下了车。
感知到身后那道追着自己的视线，梁既明停步回头，看到姚臻神色微微一顿。
又是这位大少爷，过于扎眼的一张脸，他实在没法不记住。
这会儿还没到下班的点，姚臻没想到梁既明会这么快下来，还没想好见到他第一句要说什么，先触及他眼中的陌生和冷淡，一瞬间怔忡：“我……”
“臻少爷。”梁既明点一点头，就算打了招呼，虽然敬谢不敏，这位毕竟是姓姚的少爷，他也不想得罪太过。
但很显然，姚臻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仿佛又是来找他麻烦的。
梁既明已经拉开车门准备上车，姚臻脱口而出问：“你还是要跟静禾姐订婚吗？”
梁既明皱眉，脸色冷下：“我之前似乎说过，我跟她的事情，与你无关。”
姚臻没想到梁既明竟然是这种态度，哪怕气他恨他，也不该是这样好似不认识他一般，把他当做不相干甚至厌恶不已的陌生人。
他看着这样冷漠厌烦的梁既明，蓦地一愣，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十分荒谬的猜测，开口的声音甚至有些发颤：“你、你知道我是谁吗？”
“……”
梁既明只觉这位大少爷实在莫名其妙，顺着他的话问：“你是谁？”
并非故意气姚臻，他的眼神里真切写着不明所以。
除了是那位一再找我不痛快的纨绔少爷，你还能是谁？
姚臻脑子里嗡一声，真正懵了。
梁既明不认识他了，真不认识他了。
他猛地想起当时去医院，医生说的那句“海马体损伤可能会导致新记忆难以形成”，那时他没放在心上，原来早有预兆。
梁既明恢复了从前的记忆，但忘记了那三个半月里的他。
吵架时他口不择言的疯话一语成谶，成了真。
现在在他面前的这个人，用跟从前一样轻鄙不耐烦的语气问他是谁，彻底忘记了他。
当初他能笑着说出那句“我是你老公”，现在面对眼前这个梁既明，他却说不出口了。
姚臻张着嘴，脑子里气血上涌，千百个念头同时来回翻腾，他甚至想冲上去跟这个混蛋打一架，把人狠揍一顿看能不能把他记忆揍回来。
但梁既明没给他这个机会，在他怔神间已经坐进车中，带上了车门。
姚臻眼睁睁看着车在自己面前绝尘而去。
“……”
大少爷气红了眼，彻底破防了。
王八蛋，我要杀了你！

第46章 你要谋杀亲夫？
姚臻心情太差，开车在外漫无目的地闲逛，八点多才到家。
进门他刚脱下外套扔给管家，杜嫚秋迎上来，压低声音：“你这死孩子怎么回事，我一个没看住你就跑出去了，第一天回家就不在家吃饭，你爸刚在餐桌上脸拉得老长，你是不是忘了我之前跟你说的今天家里聚餐？”
姚臻“哦”一声，他还真忘了。
先前从机场回来路上，他妈妈提了一嘴今天他那几个哥哥会带老婆孩子一起回家吃晚饭，扮演父慈子孝，他人都回国了却又跑出去，他爸不生气才怪。
杜嫚秋提醒他：“赶紧去书房，你爸在里面等你，有事情要跟你说。”
姚臻磨磨蹭蹭进去书房，这会儿只有他爸老姚总和他三哥姚寻在。
听到敲门推门声，姚寻回头，笑着冲他打招呼：“回来了。”
姚臻乖乖上前：“爸，三哥。”
老姚总脸色很不好，问他：“刚回来又跑去哪里了？”
“……太久没回来有点想念，出去兜风，看看故乡。”姚臻讪道。
姚寻“噗嗤”一声笑出来，姚臻当没听到。
老姚总皱眉让他坐下，直接说起正事：“下周开始你去公司上班，跟你三哥一起跟进酒店业务板块分拆上市的事，有不懂的地方多学多问，别总是懒懒散散不像个样子。”
姚臻敷衍地应：“知道了。”
姚寻帮腔解围：“小臻这大半年在翡静岛听说做得挺好的，爸你不也是这么想的才答应让他回来，之前的事情过去就算了，别一直教训他了。”
老姚总“哼”了声，还是看不顺眼这个刺头小儿子，交代姚寻：“你跟他说。”
老头一走，姚臻才一屁股坐进沙发里：“靠，一回来就让我去上班，赶驴呢。”
姚寻笑问他：“在那边还没玩够？不想去公司？”
“也不是。”姚臻垂头丧气，去就去吧，他本来也打算改过自新了。
姚寻安慰他：“不用紧张，周一去了公司，我先带你去认认人，慢慢适应就是了，上市的事现在在做前期准备，主要就是资产剥离和梳理，以及财税重组这块……”
姚臻下意识问：“翡静岛的酒店，能留下吗？”
姚寻说：“那边的酒店是我们的自有品牌直营店，业绩不是太差应该都能保留，这两季度翡静岛酒店的财务表现还挺亮眼，爸其实也对你刮目相看了。”
姚臻没接话，他也没做什么，大多是梁既明的功劳，他真正干活了的只有梁既明离开后的这两个月。
姚寻没察觉出他的反常，继续说起团队搭建，跟投行、会计师所和律所之间的工作沟通。
姚臻的心思有些飘，听到“律师事务所”这几个字，才又开口问：“还是跟沈叔的律所合作吗？”
姚寻点头：“他们是其中之一，港股上市需要聘请多家律所，他们会负责处理上市子公司内地部分的法律事务。”
“那……梁律会不会参与？”姚臻直勾勾看着他哥。
姚寻：“……”
你小子不对劲，以前提起梁律就一副他挖了我们家祖坟不共戴天的架势，现在这是什么反应？
“他是诉讼律师，不会直接参与其中，但如果过程中有什么纠纷需要解决，也可能需要他帮忙。”
姚臻其实知道，他就是心里不得劲。
姚寻好奇道：“为什么这么问？”
姚臻挤出一个不尴不尬很勉强的笑：“私人恩怨，怕影响工作，我尽量克制。”
周六，大少爷一觉睡到快中午，把这两个月缺的睡眠一起补回来。
杜嫚秋来敲门，提醒他赶紧起来换衣服，一会儿准备出门。
姚臻不情不愿地爬起身，出门坐上车时想起他妈说的沈静禾今天也会去，所以梁既明肯定也在场……
他独自坐在后面一辆车上，有点想开溜，赵老三发来消息：【我看到你老婆跟你静禾姐了，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听说他俩还是要订婚？】
赵老三：【所以他记起以前的事情把你甩了？】
赵老三：【靠，我刚跟他打招呼，他怎么这么冷淡，他不是又忘了点什么吧？】
姚臻用力戳着手机屏幕，憋着一口气不知道要往哪里出。
去就去，凭什么他要绕着走，他就去！
一小时后，车开到城东的高尔夫球俱乐部，在一处山庄里。
老姚总是这边常客，时常约朋友和生意伙伴一起过来放松消遣，姚臻也跟着来过几次。
今天到场的都是老姚总的老朋友，好友聚会，各自都带了妻儿子女。
赵子华也是跟着他老子一起来的，刚见到姚臻就一副大惊小怪的样，把人拉到一边：“我靠我靠，快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你俩掰了？你老婆怎么好像记起以前的事了，但跟你的那一出他不是都忘了吧？还是他装的？”
姚臻抬眼朝前看去，梁既明跟在沈志杰身边，正和那些老头们寒暄。
大部分人其实都认识梁既明，但以沈志杰准女婿的身份被带进这个社交圈，今天是第一次。
梁既明在人堆里很突出，镇定自若游刃有余，今天出来玩特地穿的休闲装，气场却半点不输那些身家一大串零的老头们。
姚臻盯着他看了一阵，移开眼。
“是我甩了他。”
赵子华：“……”
你猜我信不信？
老头们去打球，女士们在场边遮阳棚下喝茶用点心闲聊天。
梁既明和赵子华去陪老头们，姚臻心情不佳，坐下便扣下头上的棒球帽遮住眼睛，靠座椅里一句话不说开始发呆。
不知谁起了个头，聊天的话题转到沈静禾与梁既明的婚事上，女士们纷纷恭维沈太太有福气，女儿女婿都能干，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又夸赞沈静禾眼光好，会挑男人。
沈太太很开心，沈静禾礼貌笑笑安静用茶点。
姚臻撇撇嘴，那是你们不知道梁既明这人有多绝情，说失忆就失忆，只要不记得就可以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他也想要这样呢。
被问起订婚宴要在哪里办，沈静禾言说还没决定，一位太太提议：“我看这里的场地就挺不错的，户外婚宴挺好，你们要是有意向，现在就可以叫他们经理来问问嘛。”
沈静禾说：“只是订婚而已，不想弄太铺张了。”
姚臻掀起一点帽檐，冷不丁地插进声音：“静禾姐，铺张怕什么，别想着给男人省钱，他不会念着你的好，只会觉得是理所当然。”
沈静禾笑着摇头，只当他在胡言乱语。
“哎呦你小子，”别的太太打趣姚臻，“这么懂的呢？以后谁家女儿嫁给你倒是有福气了。”
杜嫚秋哭笑不得，教训自己儿子：“你少说两句，有你什么事？”
姚臻哼道：“我又没说错。”
梁既明刚巧回来，还没走近便听到大少爷这番言论，没当回事，走去沈静禾身边坐下。
姚臻跟他的位置就隔着一张桌子面对面，微一抬下巴，挑衅一般：“梁大律师觉得我说的有理吗？”
梁既明只觉得他阴阳怪气，不想搭理他，与沈静禾说：“这里也可以考虑，要不先找经理问问？”
沈静禾没太大想法：“再说吧。”
姚臻盯着梁既明偏头与人说话时线条温和的侧脸，帽檐下的那双眼睛慢慢冷下。
先前调侃他的那位太太问起他喜欢什么样的，说要给他介绍。
姚臻举起自己左手，晃了晃手上戒指：“我有对象了。”
女士们纷纷打趣起他，问他有对象了怎没把人带来，姚臻没有起伏的声音说：“人没了，守寡中。”
女士们花容失色。
赵子华也刚回来，坐下正喝水呢，听到这句差点喷出来。
“咳——咳咳——”
梁既明偏头看姚臻一眼，对上他死死盯着自己近似哀怨的目光，几不可察地拧眉，转开眼。
杜嫚秋笑骂：“你越说越没边了，赶紧闭嘴吧。”
姚臻自动缝上嘴巴，不说就不说呗。
话题转开，几位女士们嫌这外头太阳晒，相约去休闲区做spa，遮阳伞下就只剩几个年轻人。
沈静禾好笑问姚臻：“你这张嘴真是，这种话也能乱说？”
姚臻冲她做鬼脸：“我就这样。”
赵子华看热闹，笑嘻嘻道：“其实这话也没说错，我们臻少确实失恋了，跟守寡差不多吧，大家理解理解。”
姚臻没好气：“你也可以闭嘴了。”
服务生送来新一道点心，是几款不同口味的蛋挞。
梁既明随手拿了一份焦糖核桃挞，搁到沈静禾面前。
不等沈静禾开口，姚臻先张嘴讽刺起他：“你怎么当静禾姐男朋友的？连她吃核桃过敏都不知道？就你这样不合格的男人，能照顾好静禾姐吗？”
这话出口，原本嘻嘻哈哈的其他人都噤了声，目光投向他们。
梁既明神色一沉，没理姚臻，问沈静禾：“真的过敏？”
沈静禾有点尴尬：“我吃别的吧。”
梁既明点头，将蛋挞拿过去，另换了一种口味的给她。
姚臻继续挑刺：“说是交往快两年了，结果连静禾姐吃什么过敏都不知道，还有脸求婚呢。”
“抱歉。”梁既明这句是跟沈静禾说的，依旧没搭理姚臻。
沈静禾道：“算了，不是什么大事。”
姚臻还想说，赵子华桌子下的脚踢过去，怕这小子当场闹起来。
姚臻瞪他一眼，终于闭嘴了。
吃瓜众人交换眼神，都觉得姚臻这是故意找茬，争风吃醋。
虽然他口称已经有对象又守寡，根本是看沈静禾要嫁人了在这疯言疯语。
唯一知道真相的赵子华憋得很难受，争风吃醋是真的，但这对象你们都搞错了喂！
沈静禾有些无奈，她其实知道姚臻对她的那点心思，但姚臻没正面说过，她也不好明确拒绝，她只把姚臻当从小就认识的弟弟，没有任何别的想法。
气氛一时有些僵，赵子华生硬岔开话题：“梁律，我其实一直想问你，你的英文名是叫Jimmy吗？哈哈……”
梁既明看傻子一样的表情看他：“不是。”
赵子华：“哦，不是啊。”
姚臻嫌弃道：“你在说冷笑话？你自己听听好听吗？”
赵子华尴尬挠头，是有够冷的。
但被他这一打岔，众人也纷纷打着哈哈聊起别的。
梁既明高尔夫玩得好，又被老头们叫走了。
姚臻觉得没意思，坐了一阵独自起身去室内上洗手间。
梁既明却也在这里，停步在走廊尽头正讲电话。
他在跟人聊工作上的事，说得很投入，姚臻的视线从他背影上收回，看到了立在一旁墙边不知谁的高尔夫球杆。
大少爷恶向胆边生，上前两步拎起球杆，他就是忽然想到要是他出其不意拿这玩意儿砸向梁既明脑袋，能不能把狗男人记忆砸回来？
姚臻举起球杆虚晃了晃，背对着他仍在通话的梁既明无知无觉。
“……”
有什么用，就算砸回来了，梁既明也不会理他，毕竟那晚他在电话里都那样低声下气地求了，梁既明还是决绝走了。
赵子华也过来上厕所，瞧见大少爷举着球杆正要发疯，赶紧冲上去把人拖住，蛮力拽去了墙壁转角后方。
“你疯了？你要谋杀亲夫？”赵老三压着声音不可置信地问。
姚臻泄气扔了手里的球杆：“你才疯了。”
赵子华伸长脖子朝前看了眼，梁既明还在讲电话，半点没有察觉刚才的动静。
姚臻一脸郁愤，赵子华试着提议：“……要不你直接去当面跟他说清楚？”
“不去，”姚臻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他忘了我，凭什么我再死乞白赖地贴上去。”
梁既明什么都不记得了，他就算想死缠烂打都无从缠起。
想到这个，大少爷愈发难受难堪。
赵子华再一看那边梁既明挂电话了正准备走，索性说：“你不去我替你去行吧。”
他抬脚就上：“梁律！”
梁既明回头。
姚臻扑上去伸手用力捂住了赵子华这厮的嘴。
“唔唔——”
赵子华没有说话的机会，被姚臻迅速拖走了。
“再胡说八道我阉了你。”大少爷把人拽远，恶狠狠地警告。
赵子华好心被当成驴肝肺，气到了，一手捞过大少爷脑袋，庞大身躯压他背上：“哥哥我是为了谁？有没有良心有没有良心？”
梁既明看着他们一路“腻腻歪歪”拉拉扯扯走远，皱了皱眉。
……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看不顺眼。

第47章 我还是想抢他
姚臻回来，屁股没坐热，被他老子叫去打球。
他对高尔夫这种中老登的装逼运动没点兴趣，但不能不给他老子面子，不情不愿地过去。
梁既明也在，正在前面挥汗如雨。
老姚总在跟人说话，看到姚臻招手叫他过去：“别总是躲起来看手机，你去跟既明一块玩玩，别给我丢份。”
姚臻不愿意：“我才不要跟他玩。”
我又玩不过他。
有老头闻言笑道：“小臻果然还是个孩子啊。”
老姚总感叹：“太不成器。”
别的老头说：“还小嘛，慢慢教就是了。”
老姚总道：“就怕他左耳进右耳出。”
姚臻不乐意听，默默远离，拿起球杆走上前。
他也没靠梁既明太近，停在几步远的地方，目光落过去。
梁既明微微俯身正准备挥杆，下颌收紧，神情专注。
他身姿挺拔，肩宽背阔，背部至后腰的一段线条流畅，像一张张力拉满的弓，很具力量感。
姚臻的视线不自觉地追随他的动作。
梁既明两手握住球杆，小臂线条起伏，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大腿的肌肉也在布料下微微绷紧。
只是这样看着，大少爷想起某些限制级画面，不由口干舌燥。
梁既明仿佛有所感，忽然偏头，不期然地看向他。
很随意地一瞥，眼神警惕。
姚臻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盯着他看了半天，脸上一热，强装镇定地回视过去，不想落了下乘。
梁既明很快移开眼，重新转回身，潇洒利落地挥杆，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在前方果岭边缘。
梁既明收回视线，泰然转身，他发丝被风吹得些微凌乱，神色却松弛。
阳光亮得有些刺眼，走过来的梁既明整个人也像在发光，连颈边沁出的细小汗珠都性感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姚臻感觉自己有点被帅到腿软，真是要命了……
“该你了。”梁既明丢出这句，跟他错身过走向后方。
姚臻回神，他一点都不想玩，不乐意地走上前……算了。
大少爷虽然不爱玩这个，但从小跟着自己老子随便玩玩，技术其实不差，只是这会儿他心思实在不在这上面，动作间十分随意，胡乱一杆挥出去。
梁既明开了瓶矿泉水，喝着水目光落过去，微微一顿。
姚臻的身姿其实很漂亮，挥杆时肩胛骨在衬衣下隆起好看的形状，侧腰随之拉出一段优美弧线，赏心悦目。
就是个性和外表差得实在有点远，叫人不敢恭维。
姚臻一局没打完就扔下球杆跑了。
他好烦，来之前想看到梁既明，但真看到了，又受不了梁既明陌生又冷淡的眼神。
再待下去他真要爆炸了。
女士们做完spa在茶室继续喝下午茶，其他人各自找各自的乐子，连沈静禾也跟两个女生一起泡温泉去了。
大少爷谁都不愿搭理，只想找个地方躲清净，到处溜达了一圈，最后走进没人的更衣休息室，往大沙发里一坐，拿出手机打游戏。
赵子华打来电话，问他又跑去了哪，要不要一起去餐厅吃东西。
“吃吃吃，你怎么不变猪？刚在外头吃了茶点还吃。”大少爷张嘴便怼人。
赵子华无语：“少爷你有脾气别冲我发，甩你的人又不是我。”
姚臻骂道：“你也不照照镜子，我又不是瞎子。”
赵子华懒得跟他斗嘴：“所以到底吃不吃？”
姚臻刚吃了不少点心，加上心情不好，正怄着呢：“还吃？我想吐。”
“啊，”电话那头的猪大惊失色，故意怪声怪调挤兑他，“难怪脾气这么大，怀上了？得两个多月了吧？赶紧找孩子他爹负责去啊！”
神经病，大少爷直接挂了电话。
他继续玩游戏，心情更差了。
真要是怀了倒好，他也不用这么哀怨，可以理直气壮去找梁既明负责。
可惜他没这个功能。
胡思乱想间，淋浴房那边忽然传出脚步声，姚臻抬头看去。
“……”
竟然又是梁既明。
他打球出了很多汗刚洗完澡，围着浴巾赤裸上身出来，手里抓着条大毛巾搭在脑袋上正擦头发，没有第一时间看到姚臻。
姚臻的目光落过去，梁既明的皮肤上还散发着沐浴后的热气，水珠滚动在胸腹结实的肌肉上，比刚才在外面时包裹在衣衫下更直观的视觉冲击。
大少爷愣了愣。
“Amazing！”
游戏背景音滑稽又突兀地响起。
梁既明倏地抬眼，看过来。
毛巾依旧搭在他脑袋上，凌乱湿发压住了眉眼，盯上人的眼神格也外凌厉，还带了近似挑剔的审视。
空气凝滞了几秒，姚臻的目光飘开，轻咳一声：“……你怎么不穿衣服。”
梁既明道：“这里是更衣室。”
意思是你不洗澡跑来这里打游戏你很奇怪。
大少爷无力争辩：“这里还是休息室呢。”
我进来坐坐怎么了？
梁既明没再理他，走去一侧开衣柜拿衣服。
被衣柜遮挡视线，姚臻看不到他换衣服的过程，几分钟后梁既明走出来，下身换了条休闲长裤，上身也套上了一件白衬衣，但没有扣上扣子，他又走去前方镜子旁，拿吹风机吹头发。
姚臻的目光也跟随过去。
片刻，吹风机嗡鸣声止住，梁既明眼皮掀动，自镜中望过来：“看够了吗？”
并非他的错觉，先前在外面球场上，这位大少爷也一直在盯着他。
姚臻被抓包，有点尴尬有点恼，不肯承认：“谁看你了？”
梁既明一哂，他也很想知道，大少爷从前挑衅他都是直来直去，现在这又是换了什么新招数？
僵了片刻，他没再揪着不放，视线瞥开，对着镜子随手扣上衬衣扣子。
姚臻却没有移开眼，看着他的动作，不过脑子的话冲出口：“你跟静禾姐上过床吗？”
梁既明面色一沉，视线落回去，对上镜子里大少爷看向自己的闪烁目光，凉道：“这是你该问的问题？”
姚臻强撑气势，故作轻佻：“都是男人，问问怎么了？”
他确实很在意，尤其在意梁既明回来这两个月，是不是跟别人上过床，明明梁既明跟沈静禾才是名正言顺的关系，他是见不得光趁虚而入的那个，但是，但是——
反正他不能接受，他真的想杀人。
梁既明的回答，是不给回答。
这位大少爷，果然脑子里有包，不知所谓。
姚臻还坐在沙发里，巴巴看着他。
梁既明已经穿好衣服，忽然转身走向他。
姚臻反应过来时，梁既明已近到他身前，微弯下腰欺近。
大少爷怔了怔，梁既明看到他眼里的惊讶和震动，压低声音：“你在发什么呆？”
姚臻动了动嘴唇，心跳如鼓：“你……”
梁既明沉声道：“臻少爷，你一直这么看着我，我会以为你爱的人其实是我。”
姚臻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梁既明神色不动地抬手，绕去他身后，拿起了沙发靠背后方置物架上的一瓶矿泉水，淡定站直起身，目光戏谑，后退开。
姚臻立刻意识到，这个混蛋是故意耍他的。
“你有病吧？”他气得直接开骂，刻意提起的声音压过自己快要失控的心跳声。
梁既明平静反问：“你在我未婚妻面前挑我的刺，又当面打探我的隐私，你没有病？”
姚臻被这一句话定住。
梁既明说这些时眼睛里没有半点多余的温度，只有看着一个屡次找自己不痛快的麻烦精的轻视和奚落。
姚臻看懂了他眼神里的意思，睫毛抖了几下，眼眶竟似红了。
“……”
梁既明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一时反倒语塞了。
“我是有病，我病得不轻。”姚臻哑着声音说完，起身肩膀撞开他，跑了。
梁既明一愣。
心里一点隐约的不舒服莫名其妙冒出来，他皱了下眉，还是很不痛快。
姚臻没处可去，又四处逛了一圈，走进咖啡厅。
却在这里看到他静禾姐，沈静禾独自坐在清净角落，桌上一杯咖啡、一台笔电，正在处理工作。
姚臻来都来了，索性上前：“姐你在工作吗？我能不能坐？”
沈静禾随意一颔首：“坐吧，就一点小问题，差不多处理完了。”
姚臻便坐下了。
他也点了杯咖啡，见沈静禾的目光依旧在电脑屏幕上，问她：“你出来玩还带工作啊？”
沈静禾道：“最近在改论文，抓紧点时间。”
姚臻拜服，你和梁既明才是天生一对，我自愧不如。
他想想就心酸：“……梁律呢？他就一直陪你爸不陪你的吗？”
“我不需要他陪，他跟着我爸他们比较自在。”沈静禾随口说。
姚臻心道他没看出来，对着一群老头能有多自在。
沈静禾处理完事情，关了笔电，跟姚臻闲聊起来：“你是不是也刚回国？还出去吗？”
姚臻有点尴尬，他当初被他爸流放又不是什么很光彩的事，跟沈静禾也只说是他爸让他去国外历练，没说具体去了哪里。
“应该不了，我爸让我下周开始去公司上班。”
“那挺好啊，”沈静禾喝一口咖啡笑道，“你也毕业这么久了，该干点正事了。”
姚臻心中郁闷，他现在虽然对沈静禾没那方面心思了，但一直被人当做长不大的小孩，也实在憋屈得很。
“那你呢？”他问得犹豫，但是忍不住，“真打算跟梁律订婚结婚吗？”
沈静禾很平静地点头：“已经决定了。”
姚臻涩声开口：“姐我之前提醒过你的，他对你别有所图，你也要嫁给他吗？”
沈静禾想了想，说了实话：“其实我知道他跟我结婚的目的，我想得很清楚，我爸选择的人，我也不反感，以后能自由做自己的事，这就足够了，我跟他有默契，扮演好角色让我爸妈安心，私底下互相不打扰。”
姚臻愣住。
“……你们打算假结婚？”
沈静禾很理智地纠正他：“只要领了证，就没有假结婚一说，但彼此没有感情，能维持好关系就行。”
大少爷听明白了她的意思，终于意识到自己当初打着要救静禾姐于水火的借口，去欺骗捉弄梁既明，究竟有多幼稚。
他玩来玩去，最后玩火自焚，把自己搭进去，活该被梁既明骂有病。
“你跟他没感情，万一结婚后你喜欢上别人怎么办？”姚臻心里没有半分松口气的感觉，沈静禾说得对，只要领了证就没有假结婚一说，哪怕没有感情，梁既明也打算跟她结婚。
沈静禾不认为这是问题：“那是以后的事，我们也聊过这个，真有那一天，那就离婚啊。”
姚臻又问：“那如果……他喜欢上别人呢？”
沈静禾并不在意：“也一样。”
姚臻更郁闷了，沈静禾和梁既明大大方方互相坦诚，只有他心思阴暗地想拆散他们，从前是现在也是。
他真像个小丑和笑话。
沈静禾误解了他此刻心思，斟酌了一下，问：“小臻，你会祝福我的吧？”
姚臻难堪地转了转自己手上戒指，小声说：“我刚说的我有对象了是真的，没骗你们，但我被他甩了，所以心情不太好。”
沈静禾松了一口气，鼓励他：“喜欢就去把人追回来啊。”
姚臻不太想说自己的事：“姐，我怕你被人骗，他是律师，你玩不过他的。”
沈静禾无奈道：“你是不是忘了我爸也是律师，还是他师父。”
姚臻也觉得怪没意思的：“也是，有沈叔在，肯定不会让你吃亏。”
沈静禾说：“你也不用把他想太坏了，他人品没你以为的那么糟糕，要不我爸不可能看上他，我也不会答应这桩婚事。”
“……你爸看上他，他想攀高枝，他还不如直接嫁给你爸呢，切。”
姚臻又开始胡言乱语。
沈静禾被他逗乐，笑起来：“那没办法，这条路行不通啊。”
姚臻讪讪低头，喝了一口杯子里的咖啡，有点苦。
他心里也苦。
对不起，静禾姐，无论你们是真是假，我还是想抢他——
除非他亲口说不要我了。

第48章 我有病你报警吧
周一早晨，姚臻出现在鼎坤大楼，姚寻的秘书特地等在停车场接他。
他不是第一次来公司，正儿八经来上班却是头一回。
大少爷穿了西装衬衣，虽然是休闲款，也浑身不自在，之前在翡静岛时感觉在坐牢度日如年，回来了反而开始怀念在那边每天拖鞋T恤大裤衩的日子。
人就是这样，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贱得慌。
翡静岛上的日子更像一场梦，姚臻唏嘘一阵，不再想那些。
他先去了姚寻的办公室，姚寻是鼎坤副总裁，还兼任两间子公司董事长的职位，身上一堆头衔，姚臻听过一遍，反正是没记住。
他三个哥哥都有本事的很，全在公司担任要职，老姚总已经是半退休状态，位置迟早要交出来，几个儿子不说打出狗脑子，那也是明争暗斗各有各自的派系。
姚臻跟姚寻关系最好，毕竟老大老二跟他年纪相差太大，尤其大哥跟他妈一个年龄段的人，他又是这样跳脱的个性，实在没有共同话题。
进办公室姚寻笑着示意他随便坐，人事那边还在给他办理入职手续，少爷他不用亲自过去，但流程还得走。
“你刚进公司，直接担任业务板块的重要职位会惹人非议，按爸的意思给你挂了一个项目高级经理的职，其他的之后再说。”姚寻解释道。
姚臻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只问：“我办公室在哪里？”
姚寻说：“你坐会儿，等我手里这点事处理完了，带你过去。”
姚臻心说让你秘书带我去不就行了呗，但他第一天来公司，姚寻显然打算亲自带他去拜码头。
他这是要被他三哥划入自己人了，不过他爸能松口让他回来，而且一来就交给他重要工作，姚寻出力不小，本来就是拉他来做帮手的。
姚臻很知趣，他只是懒，又不蠢，虽然不是很想掺和进他们三兄弟的斗争里，但也清楚除非他躺平做米虫，要不就只能选边站队。
姚寻跟梁既明关系好走得近，他选择无脑相信他老婆的眼光。
大少爷似乎忘记了自己以前腹诽的，这俩是臭味相投。
他这么想过吗？不记得了。
喝完一杯咖啡，姚臻的入职手续办好，姚寻带他出门，四处转了一圈见了几个公司高层。
姚臻摆出笑脸跟人寒暄，脸部肌肉一直维持一个弧度有些僵硬，听着别人恭维示好的那些话，只觉自己身上登味又重了一点。
好无聊，还不如直接去工作呢。
最后姚寻才把他带去他以后的办公室，在二十七楼，这一整层楼是公司的酒店业务部。
他们家公司最早是做地产发家的，配套的商业中心和酒店都是早就有的产业板块，后来核心业务转去做金融投资，高端零售、生物医疗、能源科技、娱乐业多点位开花，才在大浪淘沙中屹立不倒。
酒店业务这块如今相对来说确实不突出，但老姚总有情怀不忘本，不但公司原有的酒店资产不舍得卖，还陆续收购了四五个国内外中高端酒店品牌，现在旗下遍布全球的开业酒店已有八千多间，规模足够独立上市。
姚臻之前被丢出去学习酒店经营管理，现在回来直接接触这块业务，一如他所想，这就是他老子以后打算给他的东西。
当然，他要是争气还会有别的，要是不争气，那就洗洗回家睡吧，拿干股分红混日子算了。
姚寻给他介绍了一圈相关负责人，紧接着开会。
上市的前期准备工作要在明年四季度之前全部做完，时间紧任务重，耽搁不起。
姚臻第一天上班，不用他发言，旁听就行。
好在翡静岛这八九个月他也不算白去，不至于什么都听不懂。
虽然很无聊，但他洗心革面不想再做纨绔，只能耐下性子。
开完会已经快中午，姚臻回去办公室，小卫来问他午餐想吃什么。
公司另外给他安排了秘书，小卫依旧是他的生活助理，大少爷郁闷趴到办公桌上，没什么胃口：“晚点再说吧。”
小卫告知他下午律所那边会有人过来开会，姚臻想着梁既明又不会来，提不起兴致。
“……你去帮我拿点东西，”他想了想还是吩咐，“少爷我初来乍到，给大家送点礼物。”
于是到了下午，不但公司内部上市工作筹备组所有人都拿到了臻少爷的礼物，连带来开会的沈志杰律所团队的几名律师也人人有份。
是大少爷从翡静岛带来的那边特产的一款咖啡豆，他回来时特地整了两大箱子，原本是用来打发那些土鳖的，现在都送出去了。
姚臻还让小卫给那些律师多拿了几盒，请他们回去带给其他人，大家充分感受到了这位少爷的热情，也都笑纳。
钟骅作为实习生跟着一起来开会，姚臻没机会跟他单独说话，发消息再三叮嘱他咖啡豆拿回去要给梁既明一份。
“……”
钟骅无奈保证帮他完成任务。
大少爷兜这么大一个圈子，其实只为了送东西给梁既明一个人。
梁既明在岛上时就很爱喝这款咖啡，也许他尝到这个味道能想起点什么呢？
梁既明今天一整天都在外面，快傍晚才回律所。
看到办公桌上多出的一盒咖啡豆，他随口问起自己助理，听说是下午IPO团队那边的人去鼎坤开会带回来的，也没在意。
他们跟客户之间互送小礼物是常有的事情，一盒咖啡豆而已，谁也不会当回事。
他随手冲了一杯，尝到味道时神色微顿，拿起咖啡豆包装袋看了看。
英文印刷的包装，产地是东南亚那边。
这个味道他很确信以前尝过，只是没有记忆。
那三个多月的空白，多多少少对他都有影响。
梁既明皱了皱眉，放下了手中咖啡杯。
下午快下班的点，姚臻看资料正头晕眼花时，接到姚寻的电话：“一会儿跟我出去吃饭。”
姚臻没什么兴致，正要拒绝，姚寻下一句说：“跟既明一起，你不是对他很感兴趣？走吧，十分钟后地下停车场见，坐我的车。”
“……”谁对他感兴趣了，姚臻挂断电话，立刻起身，出门前进去休息室的卫生间洗了把脸，昏昏涨涨一个下午的脑子终于清醒了点。
姚寻自己开车，在楼下等他。
姚臻自电梯间出来，拉开副驾驶座的门坐进去。
“今天第一天上班还习惯吗？”车开出地下停车场时，姚寻顺嘴问他。
姚臻晃了晃脑袋：“不是开会就是看那些文件资料熟悉工作流程，有什么习惯不习惯的。”
“我还以为你会坐不住提前跑了，”姚寻笑道，“不错啊，撑到了下班时间。”
姚臻：“……好笑吗？”
他这个纨绔形象就有这么根深蒂固吗？他三哥都这么想，跟他三哥走得近的梁既明是怎么看他的，可想而知。
“没有，”姚寻忍笑，“听说你下午给大家送了礼，你小子还挺会做人的。”
他下午不在公司，也是回来后才听说了这事。
姚臻懒得说自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岔开话题：“为什么约梁律一起吃饭？”
姚寻张口便说：“他不是要跟沈静禾订婚了，我下个月要去欧洲出差半个月，参加不了他们的订婚宴，正好今天有空，提前给他道个喜。”
“……”
大少爷想跳车，他就不该来。
姚臻没话找话地问：“你跟梁律怎么交上朋友的？你不觉得他那个人功利心太重吗？”
车停在路口等红灯，姚寻好奇看了他一眼：“你到底是讨厌他还是不讨厌他？功利心重也不是什么坏事，他自己的本事配得上这份功利心，那有什么问题？你哥我交朋友的时候你还在玩泥巴呢，你懂什么。”
姚寻跟梁既明的交情可以追溯到七八年前，那会儿姚寻刚进公司，主持的一个收购案因为一份合同纠纷差点搞砸了，当时接手官司的是沈志杰，但找到其中成败关键细节扭转乾坤的是初出茅庐的梁既明。
从那时候起姚寻就决定了要交梁既明这个朋友，什么出身背景无所谓，所谓的功利心他也不在意，他就看得上有真本事的人。
姚臻默默闭嘴。
交朋友有什么了不起，我跟他上床的时候，你连泥巴都没得玩。
姚寻就约了梁既明一个，梁既明先他们一步到已经点了菜。
姚臻有点不高兴，你们两个男的单独约会吃饭算怎么回事？
其实是他误会了，原本还两个朋友一起，不过临时都有事来不了，姚寻才把他这个小弟带来凑个数。
餐桌上就他们三人，梁既明的目光自姚臻脸上扫过，之后便忽略了他，一直在与姚寻闲聊。
姚寻问起他在瑞士研修的经历，他也随便说了几句。
姚臻叹为观止，论面不改色编故事，他老婆比他厉害。他哥还说跟人交朋友呢，人根本嘴里没几句实话。
他们聊的大多是工作生意上的事，姚臻插不上话，全程默不作声吃东西，中途还去上了个洗手间。
姚寻扔烟给梁既明，梁既明没接，他最近都提不起兴致抽烟。
“你这个弟弟，”梁既明问，“你真打算带在身边？他能有用？”
姚寻笑笑说：“怎么没用，我在公司的资历比不上老大老二他们，能拉拢小弟跟我一条船，怎么也是个助力。你别看我爸嘴上总说他不成器，其实很看重他这个小儿子，而且小弟他要是能跟我一条心，还有我后妈帮着吹吹枕边风，我也多点胜算吧。”
梁既明轻嗤：“你小心他拖你后腿。”
“那不至于，”姚寻微微摇头，还是笑，“其实我小弟人挺聪明的，就是懒了点，也没什么恶习，他这半年在外面做得还挺好，人也乖了不少，我爸也很满意。”
姚寻正说着姚臻，那句“他从翡静岛回来长进了很多”没来得及出口，姚臻已经自洗手间回来。
大少爷坐下目光在梁既明和姚寻之间转了一圈，问他哥：“你们是不是在说我坏话？”
“哪有，”姚寻无奈，“夸你呢。”
姚臻哼了声。
梁既明的目光不经意间落过来，姚臻也正转眼看向他。
四目对上，梁既明神色平静，姚臻却瞪了他一眼。
梁既明：“……”这叫乖？
这顿饭快吃完时，姚寻接了个电话，临时有事要先走。
“我小弟没开车，既明麻烦你帮个忙送他回去，我先走一步。”
说完他也不管这俩人愿不愿意，风风火火地结账离开。
包间里瞬间安静了。
姚臻还在吃东西，就这么被抛下了，除了心里大骂他哥没人性也无可奈何。
梁既明问他：“还要吃吗？”
姚臻挤出个不太好看的笑：“饱了。”
梁既明起身，拿起自己的西装外套：“那走吧，我送你回去。”
出餐厅，乘电梯下楼，一路无话。
梁既明是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他跟这位大少爷向来话不投机半句多。
姚臻则有些纠结，前两天被这个混蛋奚落的那口气还没顺，但好不容易有机会独处又想跟他多待一会儿，于是也闷不做声。
“……你跟我哥吃饭，不用去陪静禾姐吗？”最后还是姚臻憋不住，先开口打破沉默。
梁既明淡淡地说：“臻少爷是不是不懂什么叫做与人交谈时的边界和分寸？一而再地过问我与我未婚妻的事情，你觉得合适吗？”
姚臻懵了一瞬，微微睁大的眼睛茫然眨了两下，反应过来梁既明说了什么，心里漫起的委屈情绪直冲鼻腔和眼眶。
电梯到负一层的地下停车场开门，梁既明已经先走出去。
他的车不在车位上，先前过来时他把车交给停车场里的洗车店清洗，这会儿正好过去拿。
姚臻骤然醒神，追上去想质问他什么意思。
梁既明接了个电话，对面似乎是商场导购，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回复：“戒指先放你们店里吧，我这两天没时间，有空会去拿。”
姚臻愣住，戒指……什么戒指？
梁既明要去拿的，是他跟别人的订婚戒指吗？
委屈和怨愤在这一刻达到顶峰，冲破了姚臻的理智。
他们已经走到洗车店门口，姚臻不管不顾地抄起挂在一旁的喷水枪拨开，对着梁既明喷了过去。
水花四溅。
梁既明躲避不急，浑身被喷湿了个透彻，脸色也瞬间阴沉下去。
“你做什么？！”他厉声诘问。
姚臻似如梦初醒，脸上的惊愕与懊恼闪过，转变成自暴自弃，他将喷头调转向自己，从头湿到脚之后把水枪一扔，挫败蹲了下去。
洗车店员工惊慌不已，赶紧过来捡起水枪关闭，后退开，怕惹到什么疯子。
姚臻低头蹲着没动，身上不停往下淌着水。
他有一肚子的话想质问梁既明，但一句也说不出口。
梁既明什么都不记得了，在梁既明的认知里，他只是一个讨人厌的没有边界和分寸感的二世祖。
告诉梁既明他们谈过恋爱上过床，梁既明就算信了又能怎样？只会比现在躲他躲得更远。
他终于哑声开口：“我有病，你报警吧。”

第49章 这是在勾引他
姚臻这句话说出口，梁既明的那些怒火也像被浇上了一盆冷水，生生被按下去。
他心里没来由地一空，身上湿透的衣服黏腻不堪，看着姚臻这样他更是烦躁，压下声音：“你究竟想做什么？”
姚臻抬起通红的眼，那句“你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到嘴边，始终无法问出口。
触及他湿漉漉的目光和红了的眼眶，梁既明一怔，微拧起眉。
姚臻这副模样的确让他很不舒服，仿佛他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但无故发疯的明明是这位大少爷，他倒似成了理亏的那个，莫名其妙。
那些看着姚臻这双眼睛时隐约的似曾相识感，也被他下意识忽略了。
洗车店员工过来，小心翼翼地提醒梁既明，他的车刚已经洗好了。
梁既明接过车钥匙，按住了心头那些纷杂不堪的情绪，耐着性子问：“走不走？”
沉默几秒，姚臻蹲在原地没动：“……你走吧。”
梁既明懒得再管他，转身上了车。
半分钟后，车从蹲着的姚臻身边经过，开出了地下停车场。
姚臻埋头进双膝间，衣裳湿透带来的冷意让他不由打了个寒战，他只觉狼狈又难堪，丢脸至极。
小卫接到电话匆匆赶来，看到他这样吓了一跳，也不敢多问，赶紧扶他上车送他回家。
老姚总和杜嫚秋出去参加酒会不在家中，姚臻进门，面无表情地给同样惊讶的管家丢出句“别告诉我爸妈”，径直上楼回房。
他靠在浴缸里发呆，眼前反复浮现梁既明看着他时冷漠厌恶的眼神，身体慢慢滑下去，完全没入水中。
在水下换气梁既明教过他，这个时候他却想不起来应该怎么做，只是本能地屏住呼吸。
也不过几秒，水呛进鼻子里，他猛地坐起身，粗喘着气剧烈咳嗽。
咳着咳着就把眼泪也咳了出来。
大少爷垂头丧气。
早知道这样，他当初就不招惹那个人了，现在也不会这么难过。
折腾的代价就是他重感冒了一周，每天还坚持去公司。
杜嫚秋心疼儿子想让他请假，他没肯，与其浑浑噩噩在家里躺尸，还不如去上班呢。
姚臻的工作认真程度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以为来混日子的少爷竟然还挺上进，而且不是胸无点墨，对业务流程各方面都很熟悉，有不懂的也肯学肯问。
没人敢轻视怠慢他，虽然他本来也不是很在意公司这些人怎么看他。
转眼到了周五下午，离下班还有半小时，刚开完会回办公室的姚臻坐下，习惯性地趴到办公桌上发呆。
他摸出手机，犹豫之后给钟骅发去消息，问梁既明在不在律所。
钟骅也是服了：【少爷你怎么又开始打听梁律的行踪了？】
姚臻：【我就问问……】
扛不住他的软磨硬泡，钟骅无奈告知他梁既明下午在这边区法院有个案子开庭，别的一概不知。
区法院就在附近，姚臻看看时间，五点半，打算去碰碰运气。
他就去看梁既明一眼，不做别的。
一刻钟后，车在路边停车位上熄火，姚臻坐在车中没动，盯着对面法院大门。
等了大约十分钟，梁既明一行人的身影出来，他跟客户握手告别，客户上了车，另两名律师跟他说了几句话后也先一步离开。
剩下梁既明一个，走向了马路这边。
姚臻一愣，梁既明竟然径直走他车边来了。
不等他做出反应，梁既明已经停步在驾驶座边，弯腰叩了叩他的车窗玻璃。
姚臻只得降下车窗，面色尴尬。
梁既明看到他眉头一拧：“臻少爷，你跟踪我？”
“……我路过。”姚臻没什么底气地找借口。
梁既明不信，盯着他：“为什么跟踪我？”
姚臻不肯承认：“法院又不是你家开的，你能来我不能来？”
梁既明冷然看着他，直看得姚臻头皮发麻，不自在地问他：“你怎么发现我的？”
梁既明冷哂：“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他刚跟人说话时，一转头看到路边停着辆格外招摇的布加迪，再一看就从挡风玻璃处看到了坐在驾驶座上的姚臻。
本来不想搭理，但这位大少爷一直盯着他，明显冲他来的。
“……”姚臻问，“你没开车吗？”
梁既明反问：“跟你有关吗？”
姚臻坚持问：“那到底开了没有？”
梁既明确实没开车，他的车今天限号，备用车又刚巧送去维修，他下午跟着同事的车过来法院，这个点工作结束了也不打算回去律所，索性想自己打车回去。
姚臻提议：“你没开车，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梁既明直接拒绝，“你走吧，别再跟着我，再有下次我真报警了。”
见梁既明转身欲走，姚臻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步，推门下车，伸手拉住了他一只袖子：“别走。”
梁既明看向他，微一挑眉：“大少爷，今天这里可没有水枪给你玩。”
姚臻沉默说了实话：“我来跟你道歉，那天的事情对不起。”
这倒是稀奇了，这位嚣张跋扈惯了的大少爷竟然会低头道歉，梁既明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不用了。”
他的声音冷淡，姚臻听着心里难受，低了头：“我想跟你道歉，我请你吃饭好不好，当我跟你赔不是。”
“……”
不知道这位大少爷又心血来潮想搞什么，梁既明惹不起但躲得起，想抽出手，姚臻却下意识攥得他衣袖更紧：“求你了……”
天色渐晚，街道两侧亮起路灯，姚臻抬起的眼睛里目光闪烁，眼尾隐隐泛着红。
梁既明有点无语，他真没欺负人。
不用这样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他紧绷的嗓音到底缓和下来，掺进了无奈：“臻少爷，你究竟想怎么样？”
姚臻说：“我想请你吃饭，不去很远的地方，就前面商业中心里的餐厅。”
僵持片刻，梁既明坚决抽回手，在姚臻怔神间绕去副驾拉开了车门：“走吧。”
他倒是要看看这小子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姚臻回神，赶紧上车。
车开出去，一时无话。
梁既明晃眼间瞧见他左手上的那枚戒指，目光顿了顿。
大少爷说的有对象如果是真的，现在这样缠着自己又究竟是为了什么？
梁既明自认为形形色色的人见识得多了，姚臻这样的纨绔二世祖他原以为也是一眼能看透的那种，实则不然。
嗅到密闭空间里隐约的甜香，意识到是姚臻身上的香水味，梁既明瞥开眼。
他按开了一点车窗玻璃。
不是不好闻，是太好闻了，他有点不适应。
姚臻察觉到了，问：“你不喜欢这个香水味吗？”
“……”大少爷果然没有边界和分寸感，这么暧昧的话也敢问出口。
梁既明不想回答，姚臻兀自说道：“这我对象送给我的，他挑的，他应该很喜欢这个味道。”
姚臻说完，安静片刻，失落道：“你不喜欢算了。”
梁既明漫不经心地接了一句：“你跟你对象喜欢就好。”
姚臻：“……嗯。”
他在附近商圈挑了间西餐厅，有私密小包间的那种。
梁既明翻着餐单，没什么想法。
大少爷手里拿着另一本餐单，心思全不在这上面，不时抬眼看他。
梁既明察觉到他的这些小动作，随手将餐单又翻过去一页，说：“臻少爷一直这样，我真会自作多情以为你对我有意思，还是你对象没了，你想在我这里找补？”
梁既明的目光落过来，偷看人被抓包的姚臻面子上挂不住，强撑着说：“不可能，我对象他比你好多了。”
他老婆阿明就是比梁大律师好，他也没说错。
梁既明看着他，眯了眯眼。
姚臻佯作镇定：“他反正比你温柔……”
话出口，他在梁既明直直盯着自己的目光里又低了头，继续去翻餐单掩饰不自在，怕再多跟梁既明对视一秒，他就会原形毕露。
梁既明直觉他没有说真话，但懒得细究，跟这位大少爷聊这种话题本身就有够荒谬的。
他叫来服务生，随便点了份套餐，姚臻也合上餐单，选了跟他一样的餐食。
这顿饭实在吃得尴尬，上一次好歹有姚寻在，这回就他们俩，面对恢复记忆但又不记得自己的梁既明，姚臻是真不知道能跟他聊什么。
他只能没话找话，问：“你今天打什么官司？打赢了吗？”
梁既明平淡道：“打赢了，具体不方便透露。”
“……”
这天真没法聊了。
“我那天回去之后重感冒了三天，今天才稍微好点……你有没有生病？”姚臻硬着头皮说，“我的行为太荒唐了，我跟你道歉，对不起。”
“你已经道过歉了。”梁既明道，大抵也觉得这种话没什么意思。
姚臻问：“那你能原谅我吗？”
对上他眼巴巴看着自己的目光，梁既明再次语塞：“臻少爷，你是不是在整我？”
姚臻难堪问：“你能跟我三哥做朋友，就这么讨厌我吗？”
梁既明服了他的倒打一耙，从第一次见到自己就把敌意摆在脸上，屡次挑衅的人，现在竟然好意思问这种问题。
“不是少爷你更讨厌我？”梁既明直接将问题丢回。
姚臻戳着盘子里的牛排，食不知味，说出的话又开始不过脑子：“谁叫你要跟静禾姐订婚，你不跟静禾姐订婚，我就不讨厌你。”
梁既明黑了脸，这天确实没法聊。
姚臻也意识到自己这话够无赖的，梁既明一准又误会了，他也没法解释。
“……算了，我胡乱说的。”
梁既明拿热毛巾擦了擦手，扔下，起身：“我去洗手间。”
姚臻眼睁睁看着他走出去，更没了胃口，也放下刀叉。
几分钟后，梁既明回来，姚臻已经不在桌上。
包间外有个能看夜景的很小的露台，姚臻趴在扶栏边，正在抽烟，蜷起的单薄背影笼在夜色里，竟似寂寥。
但大少爷不是这样的人，他有多闹腾，梁既明即便跟他不熟也有所耳闻。
梁既明稍一犹豫，走过去：“东西不吃了？”
姚臻转头，嘴里咬着烟，缓缓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的眉眼。
梁既明微一顿，下意识问：“你抽的什么烟？”
很特别的味道，也很好闻，他的烟瘾忽然就被挑起来了。
静了一下，姚臻说：“爆珠烟，蜜桃味的，你要不要尝尝。”
梁既明没有拒绝，默认了他的提议。
姚臻摸了摸衣兜，尴尬说：“我忘了，这是最后一支，你要吗？”
姚臻手里的烟递过来，其实有一点洁癖的梁既明却在这个瞬间像受了蛊惑一般，伸手接了。
他咬住湿漉漉的烟嘴，不需要姚臻教，轻轻咬破了里面剩下的一颗爆珠，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
蜜桃的甜香混着薄荷的气息在口鼻间蔓延，梁既明皱了皱眉，这个味道并不陌生，他看向姚臻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警惕地审视。
姚臻靠过来，问他：“你喜欢吗？”
贴得太近了，梁既明几乎能在烟雾缭绕里感知到姚臻凑近的呼吸，视线范围内只有姚臻靠过来的这张脸——红唇、黑眼、颊边痣。
如果不是这位大少爷实在不能用常理推断，他几乎要怀疑姚臻这是在勾引他。
梁既明没有这方面的兴致，但不代表他一无所知。
那一点近似微妙的情绪被不期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梁既明瞥了眼来显按下接听。
是沈静禾打来问他明天周六有没有空，约他一起回去陪老沈他们吃饭，商议订婚宴的安排。
梁既明答应下来，三言两语挂了电话。
姚臻怔怔看着他，轻声问：“……你要回去陪静禾姐了吗？”
“……”
梁既明的心跳莫名其妙滞了一拍，静默须臾，他在一旁矮桌上的烟缸里捻灭烟，说：“走了。”
他转身进去，走回餐桌边拿起自己的外套。
姚臻还站在露台上，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看着他的表情也是怔忡的。
梁既明道：“你的道歉我接受了，到此为止吧，我先回去了。”
他没给姚臻再说的机会，话毕最后点了点头，推门离开。
走出包间时，那一点萦绕鼻尖的烟雾混着香水的气息也逐渐消散。
梁既明微微摇头，心神平复。
无论这位大少爷是玩还是别的，都算了。
他没兴致奉陪。

第50章 影子也抓不住
周六下午，姚臻无精打采地在自己房里正打游戏，杜嫚秋来敲门。
“你怎么回事？不上班就每天窝家里不出门，怎么这么没精神？”
姚臻闷道：“出去干嘛，不小心惹出什么事又要被我爸流放。”
他妈妈无奈：“你爸是不让你在外头瞎混闯祸，没让你成天在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走吧，既然没事，陪妈咪出去喝下午茶。”
姚臻想说不去，杜嫚秋没给他机会，催促着他去洗脸换衣服。
最后他还是陪着自己妈妈一块出家门，去参加太太团们的下午茶沙龙。
去的路上杜嫚秋靠在车后座翻杂志，随口和姚臻说起谁谁家的孩子不错，是青年才俊一表人才，回头找个机会介绍他们认识。
旁边姚臻心不在焉，一直看着窗外街景。
杜嫚秋伸手拍了一下他手臂：“你在发什么呆？”
姚臻有点无语：“妈，人家是青年才俊一表人才，你怎么就知道人会喜欢男的？”
杜嫚秋道：“那当然是知道才会跟你说啊。”
“……”姚臻扭开脸，“我不要。”
杜嫚秋也无语。
死小子，还打算在一棵树上吊死不成？
到底什么人魅力这么大，能把她儿子变成这样？稀奇。
车到目的地，姚臻推门，杜绝了他妈妈再刨根问底。
沙龙上女士们喝茶聊天，聊的话题姚臻不感兴趣，老实坐在杜嫚秋身边专心埋头吃茶点。
太太们却对他很感兴趣，在场就他一个小辈，长得还俊，都爱逗他。有上次听过他守寡宣言的，笑问他要不要再找一个，说要给他介绍。
姚臻有点尴尬：“真不要了。”
杜嫚秋也笑：“你们别逗他，死小子钻牛角尖呢。”
姚臻后悔就不该跟着来，好在很快有其他人来救了他。
沈静禾也来了，跟着沈太太一起，她们来得晚，沈太太跟众人道歉说家里商量订婚宴的事耽搁了，女士们的话题便都转去了即将订婚的沈静禾身上。
沈静禾特地陪着她妈妈过来，给各位太太们发请帖。
一时间都是祝福的声音，有太太笑吟吟地问沈静禾：“怎不叫他陪你一起来呢？”
沈太太摇头说：“在家里吃完饭律所有事又忙着过去了，跟老沈从前一样是大忙人。”
话虽如此，她却是笑容满面，显然对未来女婿十分满意。
太太们都道沈静禾找了个有本事的好对象，沈静禾也只是陪着笑，没有多说。
姚臻脑袋埋得更低，旁人字字句句的说笑声他却听得格外刺耳难受，咽进喉咙里的蛋糕黏腻卡着，让他心口堵着的那团气也上不去下不来，压得他快要窒息。
他真不该来这里，他到底为什么要来这里听人说这些废话？
那些声音在他耳朵里逐渐模糊，他只想逃离，转头跟杜嫚秋说“我出去透口气”，然后也没管他妈妈说了什么，起身逃似地去了外面。
沈静禾出来时，姚臻正站在外头院子里盯着地上的枯树叶发呆。
沈静禾跟他打了声招呼，姚臻回神，看她似乎准备走，问她：“姐你现在就回去？不跟你妈妈一起？”
沈静禾解释道：“我晚上要跟既明一起去为订婚宴试菜，我妈妈说她就不去了，让我们决定就行。”
姚臻微微张着嘴，有些愣。
沈静禾随口提议：“你要是没什么事，要不跟我一起去？多个人试菜也好多点意见。”
姚臻舔了舔干涩的唇：“我跟着去合适吗？”
沈静禾笑道：“没事，要去吗？”
他想去，想见梁既明。
“……去。”
沈家的司机开车送他们过去。
上车后姚臻小声问：“梁律他不来接你吗？”
“他去了律所，从那边过去方便点，”沈静禾不以为意地说，“而且，有什么好接的，这不是有车送。”
沈静禾之前说他们没感情，姚臻试探着问她：“……别人眼里梁律都是有本事又长得帅的好对象，姐你真的对他一点都不动心吗？”
沈静禾笑起来，说了实话：“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他那个人吧，感觉太冷淡无聊了，好像除了工作对什么都不感兴趣，我看到他就像看到了我爸，我跟他的共同语言还没有他跟我爸多，就像你说的，他可能更适合嫁给我爸。”
姚臻有点讪然，他不觉得，那几个月失忆了的梁既明好温柔的。
“所以我今天才叫你一起去，”沈静禾其实也有点儿无奈，“我妈妈临时说不去了，我跟他两个人吃饭都没什么好聊的，你去了还可以活跃下气氛。”
“……”
姚臻心说他也活跃不起来，不把气氛搞砸就不错了。
梁既明先一步到了酒店，在包间里等，看到跟着沈静禾一起出现的姚臻，他眉峰一动，也没说什么。
一次又一次，走到哪里都能撞见这位大少爷，呵。
坐下时沈静禾主动说：“我妈妈胃不舒服，不来了，我带小臻过来一起试菜，要不这么多菜我们俩也吃不完。”
梁既明的目光落过去，姚臻低着头没看他，说：“打扰。”
梁既明淡道：“不打扰。”
沈静禾听着这话有些怪异，笑道：“你俩好像还挺熟的啊？小臻你之前不是说有官司要找既明帮忙打吗？怎么样了？”
梁既明神色微顿，又看了姚臻一眼，大少爷从没在他面前说过这事，而且姚臻这样一个刚进公司的少爷，能有什么官司需要他来打？
姚臻有点尴尬，那都是他之前为了套静禾姐的话，随口胡说的：“没有，一点小事已经解决了。”
沈静禾没听出哪里不对，又聊了几句，菜陆续送上来。
十几道菜，冷热都有，按照订婚宴八人一桌的标准，他们就三个人，怎么也吃不完，顶多每道菜尝几口。
何况姚臻也没心思吃，沈静禾带他来活跃气氛，他却不说话，埋头吃东西，还吃得很慢，半天才伸筷子夹一下菜。
他其实很不好受，厚着脸皮跟来，来了又不知道能做什么。
跟梁既明一起吃的这几顿饭，真是一顿比一顿更难以下咽。
梁既明的余光偶尔掠过他，只觉得这位大少爷实在莫名其妙，而且安静得反常。
自己生出的那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杂乱心绪也很莫名，梁既明微微摇头，瞥开眼。
沈静禾主动找话题，免得彻底冷场，跟梁既明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有一搭没一搭的，到后面干脆就只点评菜色了。
姚臻被问到，什么都说好，哪怕是他根本没下筷子的菜。
“这道黑松露炒澳带你们觉得怎么样？”沈静禾刚尝完，问其他两人。
姚臻没有抬头：“挺好吃的。”
梁既明道：“你根本没吃吧。”
姚臻一怔，下意识看向他，梁既明眼神冷淡，带了点奚落。
姚臻：“哦，忘了。”
沈静禾有些好笑，拿公筷夹了一个到他餐盘里：“尝尝。”
姚臻尝了，但食不知味，什么也没尝出来：“……是挺好吃的。”
梁既明也尝了一口，冲沈静禾说：“太咸了。”
沈静禾认同：“我也觉得有点咸。”
姚臻又低了脑袋。
你俩一唱一和就好了，问我干嘛。
吃到一半时，梁既明想起什么，拿出样东西搁到沈静禾面前：“前两天拿回来的，你保管吧。”
姚臻一抬眼看到那是戒指盒，呆住。
他整个人木愣愣的，看看梁既明又看看沈静禾，先前听那些太太们聊他们婚事时的耳鸣不适感又冒了出来，他几乎抑制不住地生理性难受。
沈静禾拿过戒指盒，没有打开看，本来就是之后用来糊弄别人的东西，她也不在意。
姚臻却猛地站起来，后退一步说：“我、我去洗手间……”
他直接去了包间外，闷着头快步朝前走，一路走到走廊尽头外的大露台上。
夜风灌进衣领，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大少爷好似终于醒神，想抽烟，身上口袋摸了一遍，没有了。
他愈发难受，站在扶栏边缘发呆，低着头，怔怔转动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只有他一个人还记得这枚戒指，那个人已经要戴上跟别人一对的婚戒了。
城市的灯火在他眼前铺成一片璀璨的海，明灭闪烁，越衬得他可怜。
许久，身后传来脚步声，梁既明的声音蓦地响起：“你在这里做什么？”
姚臻的心脏一紧，正在转动戒指的动作滞了滞，无名指上的戒指在这个瞬间滑出去，越过扶栏落地滚了两圈，停在了外侧的缓台边缘。
他瞳孔猛地一缩，没有任何思考和犹豫，立刻便想去捡，双手撑住扶栏，就要爬上去。
“你干什么！”梁既明一步上前将他拽回来，力道大得让姚臻踉跄了两步，后背撞上梁既明胸膛。
“疯了吗？你不看看这里是多少层？！”
十几层楼，外面的缓台却只有不到四十公分。
姚臻挣扎，眼睛死死盯着缓台上自己的戒指：“你放开我——”
梁既明实在不能理解，一枚戒指而已，至于这样？
姚臻不管不顾地挣开他的手，动作极快地重新爬上了扶栏。
梁既明拦不住，只能两手拉着他，眼睁睁地看着他跳下去，弯腰去捡那枚戒指。
姚臻已经有些魔怔了，捏着戒指的手微微发抖，梁既明看他这样，心不自觉地提到嗓子眼，用力把人拉向自己，声音也无意识地紧绷：“赶紧回来！”
姚臻却似没有反应一般，只盯着自己手里的戒指。
梁既明心里没来由地生出火气，双手将他揽住，强硬把人拖起抱回来。
姚臻的膝盖磕到扶栏上，落地时没站稳，几乎是栽进了梁既明怀里。
那些骂人的话到梁既明嘴边，在触及大少爷怔然通红蓄满泪的眼睛时，生生哽住。
他抱着姚臻，竟也忘记了松开手。
直到姚臻觉得自己像被风吹迷了眼，眼睛疼得厉害，下意识抬手揉了一下，梁既明才似回过神，放开怀中人后退了一步。
姚臻依旧有些呆，本能地想靠过去，被梁既明略疏离的目光定住。
“我……”
他勉强找回声音，终于意识到自己刚做了什么，看着捏紧在手里的戒指，又松了一口气，还好捡回来了。
沉默一阵，姚臻看向眼前这个有些陌生的梁既明，硬生生将眼泪憋回，只觉得丢脸：“你怎么在这里？”
梁既明皱眉道：“你不是去洗手间？半天没回去，静禾让我出来找你。”
“对不起啊，”姚臻意兴阑珊地道歉，“刚吓着你了。”
梁既明有点不适应他这个语气，心里总有些不舒坦：“臻少爷一直是这样，想一出是一出，不顾危险？”
姚臻自嘲：“我就是这样，动不动就瞎逞能，我老婆以前每次都教训我，不过他现在没了，也管不着我了。”
梁既明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明明跟自己无关，他却有些微妙地不痛快。
姚臻摊开手，给他看自己的戒指：“我的戒指好看吗？我买的，跟我老婆一对的。”
梁既明的目光落过去，神色没什么变化。
姚臻紧张看着他，眼里藏了希冀，期望着梁既明看清楚这枚戒指或许能想起点什么。
梁既明如实评价：“还可以。”
“……比你的订婚戒指好看吧？”姚臻坚持问。
梁既明只觉大少爷难以理喻，不想再答。
他就要走，姚臻忽然又伸手，拉住了他一只衣袖，轻下声音：“刚才谢谢你，我下次真的不会这样了。”
梁既明：“……”
他可能真的不懂这位大少爷的脑回路，一方面这样怀念前任，为了一枚戒指要死要活，一方面又对着他做出这种近似暧昧不清的举动。
梁既明不着痕迹地抽回手，转身：“进去吧。”
姚臻冲口而出问：“我刚才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你会怎么办？”
梁既明回头看他一眼，表情严肃道：“我真的会报警。”
姚臻有些失望：“我还以为你会伤心呢……”
梁既明拔腿就走。
大少爷低头，目光跟着他走远的影子，下意识伸手去抓，影子也抓不住。
他有些挫败，垂下手，片刻又小心翼翼地将那枚戒指戴回无名指上。

第51章 你能不能不订婚？
他们回去包间，沈静禾正在跟酒店经理最后确定菜单。
看到姚臻回来，沈静禾问他：“小臻你刚去哪了？怎么出去了这么久？”
姚臻有些尴尬，解释：“就去外面透了口气看夜景。”
沈静禾问他还要不要吃东西，他摇头：“不了，吃不下。”
沈静禾将定下的菜单递给梁既明看，梁既明没什么意见，都按她的意思。
先前说着什么都好的姚臻这时候忽然挑上刺，说：“姐，这间酒店的东西一点都不好吃，鱼太腥肉太老蔬菜太油，你们真就打算这么定下来吗？”
沈静禾乐道：“小臻，这好像是你家的酒店吧？你评价这么低啊？”
姚臻面不改色说：“我回去就让他们整改。”
“我觉得还好啊，除了个别几道菜不行，其他都还不错，”沈静禾只以为是少爷嘴太刁，问梁既明，“你说呢？”
梁既明淡道：“挺好的。”
沈静禾说：“那就这样定下来吧，不想折腾了。”
梁既明：“嗯。”
姚臻闭了嘴。
也是，有他什么事，反正订婚宴主角不是他，他也不打算来参加，你俩爱吃吃吧。
用餐结束，梁既明开车送他们。
姚臻靠在后座里发呆，副驾上沈静禾还在跟梁既明商议订婚宴上的安排，他们其实都无所谓，但得办好了让老沈夫妻俩满意。
大少爷听着烦，戴上耳机开降噪将音乐声调到最大。
先送沈静禾到家，等她下车后姚臻也推门下去，换到副驾驶座重新上车，带上车门。
梁既明沉默了一下，没说什么，直接发动车。
车中静默，开了一段路，姚臻开口：“我肚子饿了，你能不能陪我去吃宵夜？”
“……”梁既明问，“刚才在酒店为什么不多吃点？”
“都说了那里的菜不好吃，”大少爷理直气壮道，“难以下咽我为什么要吃？”
梁既明没理他，继续往前开车。
等了片刻，见梁既明没做声，姚臻又问：“不可以吗？”
“臻少爷，”梁既明没有起伏的声音说，“我没有陪你这个义务。”
姚臻的眼睫缓慢眨动了一下，咽下瞬间涌起的委屈情绪，说：“我失恋了，你就当安慰安慰我吧，好不好？求你了……”
又开始了。
梁既明实在搞不懂，这位大少爷究竟想做什么。
他应该坚决拒绝的，但鬼使神差地念头一转，又改了口：“要吃什么？”
姚臻晃了晃脑袋，没什么想法：“你呢？想吃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吃，饱了。”梁既明幽幽道。
好不给面子，姚臻想着他老婆就不会这样，不过算了，肯答应陪他吃宵夜已经不错了。
最后他随便在街边挑了间卖羊肉泡馍的小店，说就吃这个。
梁既明看了看环境，靠边停车：“臻少爷也会吃这种路边摊？”
姚臻说：“为什么不能吃，我老婆还带我去菜市场吃过早餐呢，那才是真正的路边摊，你懂什么。”
他先推开车门下去。
梁既明皱了下眉，总觉得这位大少爷在阴阳怪气自己，有点不畅快。
进店坐下后姚臻点了份羊肉汤和馍，又要了两碟小菜，问梁既明，他依旧是那句冷淡的“不想吃”。
“不吃算了，”姚臻懒得说他，“你不吃我多吃点。”
东西很快送上来，大少爷终于有了胃口，喝上一口汤，热乎乎的，确实比他家酒店的饭菜好吃。
梁既明漫不经心地玩手机，偶尔抬眼，看着他小狗舔食，不自觉地就多看了两眼。
姚臻咂咂嘴，忽然问：“你跟我静禾姐不是真情侣吧？”
梁既明冷淡看着他，不答。
“又要说与我无关，我没有边界？”姚臻似笑非笑，“是静禾姐跟我说的，你们没感情。”
梁既明反问：“你很闲？”
姚臻点了点脑袋：“你就当我多管闲事吧，没有感情还打算订婚结婚，有意思吗？不怕以后后悔？”
梁既明问：“我为什么要后悔？”
后悔这两个字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他也从来不会让自己生出这种没用的情绪，只要做出了选择，他就不会改，无论是对人还是对事。
姚臻扯了一下嘴角：“那谁知道。”
他始终没法习惯梁既明直视自己时这样过于凌厉的目光，让他觉得被奚落被轻视，又憋屈又难受。
想把翡静岛发生的那些一股脑说出来，又不知道要从哪一句开始说，不记得了的梁既明讨厌他，记得的梁既明不肯原谅他，不过是糟糕和更糟糕的选择而已。
他其实更想让自己失忆。
不行，不能再想了，再想又要哭了，这么当着梁既明的面哭出来好丢脸。
大少爷吸了口气，往嘴里塞食物，将那些翻江倒海的心绪强压下。
梁既明看他一会儿一个表情：“……”
自己真是闲的，大晚上不回家睡觉，坐这陪大少爷吃宵夜。
隔壁桌坐了一对情侣，正在商量一会儿晚间场去看什么电影，这附近就有影院。
女生选了部爱情片，说是刚上映的，评价还不错，想去看。
说话声不时飘过来，姚臻听得眼神动了动，问梁既明：“你想看电影吗？我们一起去看吧，反正现在还早，就看他们说的那部。”
梁既明拒绝：“不去。”
姚臻那个“求”字还没出口，梁既明先说：“求也没用。”
姚臻很不开心：“为什么不去啊？”
“没有为什么，”梁既明耐着性子跟他废话，“臻少爷，我们两个男人，大晚上单独去电影院看爱情片，不奇怪？”
姚臻小声说：“可我跟我老婆也看过。”
梁既明无语问：“你老婆难道是男人？”
姚臻沉默一秒，点头，声音愈低：“他是男人啊。”
梁既明闭上嘴，他就不该问。
姚臻又那样眼巴巴地瞅着他：“去看电影吗？”
梁既明有种面对那些听不懂人话的当事人的无力感，重申：“不去。”
大少爷眼里流露出失望：“好吧，那算了。”
梁既明：“……”
面对这副神态的姚臻，他好像有一点心虚，简直莫名其妙。
姚臻那碗羊汤还没吃完，他吃得慢，泡馍一小块一小块往嘴里送，细嚼慢咽，其实是有意拖延，想跟梁既明在这里待久一点。
“你以前谈过恋爱吗？”大少爷忽然又问。
梁既明大抵对他的毫无分寸免疫了，冷脸道：“没有。”
姚臻听着有点心酸，你跟我谈过的啊，你又不记得。
“……你没谈过恋爱就打算把自己送进没感情的婚姻里吗？你知道爱情是什么吗？”
梁既明真没兴致跟他在这种地方探讨这个，被缠烦了，直白说：“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爱情不是必需品，不是每个人都需要，人活着还是现实点得好。”
“不是必需品，可是尝过就戒不掉了，”姚臻垂眼看着自己的汤碗，兀自说道，“你没尝过不要说这种话。”
“那我应该说什么？”梁既明顺着他的话问，“说臻少爷你情感经历比我丰富，让我敬佩？”
姚臻听出他在挖苦自己，没有抬头，低落道：“你一把年纪的人了，不知道爱幼让一让我吗？为什么总要这样用这种不屑一顾的态度对我？”
梁既明被他一句问住。
跟一个没断奶的纨绔在这里无聊斗嘴，自己是有够幼稚的，但是——
“臻少爷既然说我年纪大，怎么不懂尊老，要几次三番挑我的刺找我麻烦？”
“我没有。”姚臻争辩，没什么底气。
好吧，他以前是有，他也很幼稚，幼稚得让人发笑。
梁既明微微摇头，懒得再说：“没有算了。”
安静一阵，姚臻又开口：“你要不要听我跟我老婆的故事？”
梁既明显然毫无兴趣。
姚臻自顾自地说起来：“我跟他啊……那晚我爬墙去找他，我们一起看了爱情电影，半夜他骑电驴带我去海边过生日，给我送生日礼物，准备了蛋糕蜡烛让我许愿，还给我放烟花，在零点的时候跟我表白，我们就在一起了，浪漫吗？”
梁既明面无表情：“浪漫。”
但真让他来评价，他只会觉得无聊和无法理解。
“你根本不是真心这么想的，你肯定在心里说他好土，”姚臻低低说着，“其实我也觉得他土，可我就吃他这一套。”
“没有，”梁既明说得不怎么走心，“他愿意，你喜欢，挺好。”
姚臻戳着碗里快冷了的泡馍，声音更轻：“他是个特别好的人，稳重、温柔、包容，但我特别不好，我骗他、耍他，还骂他，他生了气，我们吵了一架，他走了，不要我了。”
这是挺活该的。
梁既明很明智地没有说出口，免得这位大少爷当场翻脸。
他想了想，大少爷这种个性，换谁忍个一段时间估计都得跑路，难怪会失恋被甩。
他也难得多管了一下闲事：“难过就去把人追回来，别成天要死要活的，像之前那样不顾危险去捡戒指的事情，以后别做了。”
姚臻抬起眼，眼里光亮粼粼，像是突然生出了希冀：“我真的能把他追回来吗？”
梁既明察觉到一点微妙的怪异，不及深思，被手机铃声打断。
沈静禾打来说先前剩下没发完的请帖落在他车上，还有几个重要客人需要送过去。
梁既明道：“明天我送去你学校。”
说了几句他挂断电话，见姚臻似乎有些怔神，示意：“赶紧吃，冷了。”
刚才的话题被岔开，似乎也没有再继续的必要。
姚臻又开始难受，汤已经冷了，也变得难以下咽，他不想吃了。
“不吃了，走吧。”
梁既明看他两秒，挪开视线，先站起来：“那回去吧。”
重新上车，梁既明在副驾座椅下找到装请帖的纸袋，拎起搁到扶手箱上，恰落了一张在姚臻脚边。
姚臻弯腰拾起，打开看了看，很有设计感的请帖，上面有梁既明和沈静禾并排的名字。
他怔怔盯着那几行字，尝到鼻腔里涌起的酸意，在漫上眼眶之前合上请帖塞回纸袋里，扭头看向了车窗外。
梁既明专注开车，并未注意到他的异状，过了许久，大约是察觉到大少爷安静得有些过分，才在等红灯时回头看了他一眼。
姚臻依旧望着窗外，安静面庞仿佛融进了外面明灭流转的灯火里。
梁既明微一顿，下意识地想说点什么，见红灯已经转绿，便又算了，收回视线踩下油门。
三十分钟后，车到姚臻家的别墅区外，地址是大少爷上车前自己报的。
梁既明靠路边停车，问他：“要我开车送你进去，还是你自己走进去？”
“我自己进去吧。”姚臻伸手推门，犹豫又止住，回头看向他。
梁既明挑眉：“还有事？”
姚臻眼波流转，唇瓣轻启：“……你能不能不订婚？”
“……”
梁既明的心绪微动，问：“为什么？”
姚臻或许答不上来，只是看着他。
那种隐约的怪异感又生起，梁既明拧眉问：“你真的失恋了所以想随便找个替身？臻少爷，我没这方面的癖好，你找错人了。”
姚臻眼里的光黯下，他在梁既明几乎能刺穿自己一般的目光里无处遁形。
还是说不出口，他有点后悔刚没有喝酒，把自己灌醉了也许就能厚着脸皮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就能找忘记自己抛弃自己的这个人要一个确切说法。
静默须臾，梁既明直接回答了他的问题：“不能。”
“……嗯。”姚臻默不作声地推门下了车。
他站在车边，想了想还是跟梁既明说：“今晚谢了，你路上开车小心。”
梁既明随意一颔首，升起车窗。
车滑进夜色里，很快消失不见。
姚臻站在原地发呆片刻，垂了眼。
不能就不能吧。
他才不想哭，一点都不想……
梁既明放慢车速，不经意地回想起刚姚臻最后那个表情。
有一瞬间他几乎要怀疑那个甩了大少爷的前任就是他，大少爷才会对着他那样哀怨。
这种荒谬念头刚升起转瞬又消散——
怎么可能。

第52章 你不要我了吗？
姚臻回去之后感冒加重，周日一整天都在家里躺着。
家庭医生来看诊，给他开了吊瓶，大少爷可怜巴巴地拍下自己输液的照片，发给微信聊天框里置顶的那个号。
梁既明忘记了那几个月发生的事，这个微信号肯定不用了，姚臻却一直没间断过给他发消息，有时骂他，有时求他，有时又说想他。
明知道他看不到，还是想发。
【昨晚一晚上没睡好，今天醒来感冒又加重了，鼻子全堵了，我有没有传染给你？】
【传染给你了也是你活该，谁让你欺负我。】
【家里管家叫了医生来，让我输液，我好难受，头疼，心也疼，你来看看我好不好？】
【我好想你。】
【你太讨厌了，你去跟别人订婚吧，我再也不理你了。】
发完他又觉得没意思，手机一扔，瞪着天花板开始发呆。
杜嫚秋进来房间看他，伸手探他额头，还好没发烧。
“都一个星期了，怎么感冒又加重了，明天别去上班了，在家里休息吧……”
“妈，”姚臻有气无力地打断她，“我失恋了，难过。”
“……”你不是早就失恋了吗？
他妈妈想是这么想的，不敢说出口打击他：“行了，天涯何处无芳草，都说了妈给你再找个好的，妈咪的乖宝贝，要赶紧好起来，等你身体好了，妈带你去找男人。”
姚臻难受闭眼。
才不要，他再也不找男人了。
傻子做一次就够了，他绝不再做第二回。
之后一周，姚臻依旧死气沉沉，脸上也不见笑，每天在公司里非必要都没人敢跟他搭话。
情报有误，这位臻少爷一点都不好惹，冷着脸的模样好像别人欠了他八百万。
真欠八百万倒好了，他才不会这么难过，是有人欠了他情债，他还是想去讨回来。
再一个周六，姚臻也没出门，窝房间里打游戏，其实提不起兴致，只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土鳖们在群里刷屏，约他晚上一起去外头耍，说他都回来快一个月了还肯不出来见人，真是不给面子。
姚臻只回了一句“不去”，没半点兴趣。
赵老三单独私聊他：【最近咋样了？跟你老婆真彻底玩完了？】
姚臻有些烦：【要你管。】
赵老三：【明天订婚宴你去吗？真去亲眼看着你老婆跟别人订婚啊？】
“……”
姚臻愣住，怎么明天就订婚宴了吗？为什么没人告诉他？
当然是因为他之前病恹恹的，又说自己失恋，他妈也不想拿别人的喜事刺激他，就没跟他说。
赵老三：【怎么不说话了？真死心了？放弃了？】
姚臻：【……他不肯放弃订婚，我不死心还能怎么办？难道还死缠烂打？我不要脸的？】
赵老三：【死缠烂打怎么了？面子哪有男人重要，你到底跟他说了你们的事没有？】
赵老三：【扭扭捏捏干嘛，直接去说呗，再不行就霸王硬上弓，让他负责。】
赵老三：【加油，你可以的。】
姚臻没再回复，也扔了游戏手柄，什么心情都没了。
他耷下脑袋，抱着膝盖又开始发呆。
许久，大少爷抬手抹了抹眼睛，在群里回：【发个定位。】
晚八点，姚臻出门，让家里司机送自己去土鳖们约的夜店。
这边正热闹，是最近新开的场子，大少爷很久没来过这种地方，走进去时抬手揉了揉耳朵，有些受不了这里乌烟瘴气的环境和震耳欲聋的音乐。
一众土鳖一看他穿得整整齐齐，大衣里头还是西装，一起“嘁”他。
“臻少你变了，再不是那个夜店玩咖排名第一的臻少了~”众人起哄给他倒酒。
姚臻坐下，有些没好气：“我什么时候玩咖第一了？”
他明明每次来这种地方只吃喝玩乐，字面意义上的，嫖和赌一样不沾，不过就是他给钱大方，见人就砸钱，这些场子里的人都喜欢他而已。
“少爷你不对劲，”嬉皮笑脸的纨绔好奇问他，“真洗心革面，回去继承家业了？”
姚臻尝了口杯子里的酒，烈得很，他不太喜欢，但喝就喝了。
被这些人调侃，大少爷骄矜道：“是又怎样？改过自新重新做人，你们有意见？”
每天醉生梦死的日子他也过腻味了，找点事情做总比满脑子想一个男人强。
一众纨绔嘻嘻哈哈，有人信，有人不信。
便又有人问：“你那如花似玉的老婆呢？臻少你都回来了，不会还把人丢在外头始乱终弃了吧？”
姚臻阴了脸。
赵子华扶额，你小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撞枪口上了不是。
被一双双促狭好奇的眼睛盯着，姚臻冷淡开口：“我把他甩了。”
众人：“啊——”
这就甩了？可惜了。
“那你把他给我，”还有那没半点眼色的，喝多了大着舌头嘟囔，“也让我尝尝味，我还没玩过男人呢……”
姚臻手里剩下的半杯酒直接泼他脸上。
空气一滞，周围的嬉笑闹哄声戛然止住，纨绔们张口结舌都傻了，乱七八糟的背景音乐声却还在继续，显得格外滑稽。
被泼酒的那个从惊愕中回神，涨红了一张脸瞪着眼睛，张嘴骂娘：“我操他妈——”
旁边人反应过来一左一右扑上去将他拉住，按坐进沙发里：“算了算了，臻少开个玩笑而已……”
姚臻没有表情的半边脸陷在昏冥光线里，看不出情绪，嗓音淬了冰。
“再在我面前说这种话，我弄死你。”
赵子华也慌乱按住他的手：“不说不说，虎子他喝多了，不跟他计较。”
姚臻谁也没再搭理，抓起那瓶刚开的酒，直接对瓶吹。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大少爷这又是突然发的什么疯。
赵子华也头疼，早知道不叫姚臻来了，他吆喝众人：“你们无不无聊？喝你们的，别特么一直盯着这小子了。”
纨绔们逐渐转移了注意力，继续喝酒打牌摇骰子。
赵子华一转头，眼见姚臻快把这一整瓶烈酒都喝完了，再这么下去没准要喝出事，赶紧伸手夺走他手里的酒瓶：“行了别喝了，你今天要是在这里喝出个好歹，回头我俩指不定要一起被打包流放，你小子至于吗？”
姚臻靠在沙发里，酒劲很快上来，迷瞪着眼睛人有些迷糊，哑道：“我想喝就喝……”
赵子华无可奈何地架起他手臂扶他起来，决定先送这位祖宗回去，真在这里出了事他负不起这个责任。
出了夜店的门，冷风吹到脸上，姚臻一个激灵，推开赵子华，冲到路边“哗”一下把刚喝下的酒吐了个大半。
赵子华头都大了，去旁边便利店买来矿泉水拧开递给他：“少爷你行不行啊？至于这样吗？”
姚臻连胃酸都吐了出来，蹲到地上猛灌了一大口水，又都给吐了，声音有些哽咽：“我难受。”
“……你要不还是去找他当面说清楚呢？”赵子华试着提议。
姚臻低着脑袋，闷道：“我不知道他家在哪。”
“行行，我帮你打听。”赵子华认命道。
梁既明的住址钟骅不知道也不敢告诉姚臻，赵子华倒是能通过熟人打听到，他拨了几个电话出去，很快拿到了确切地址。
“就在这个区，不远，我现在送你过去？”
姚臻勉强撑着膝盖站起来，晃了晃脑袋，拦了辆停在路边的出租车。
“我自己去。”
“喂你行不行啊？”赵子华提心吊胆地问。
姚臻没理他，拉开车门爬进后座，赵子华只得去跟司机报了地址，让人把大少爷送过去。
他也就只能帮到这，少爷你自己加油。
车开出去，姚臻靠在座椅里，晕得厉害。
酒太烈他喝得太快，断断续续的感冒才刚好两天，浑身都不舒服，吐了也没用，已经上头了。
他就快要睡过去时，车停下，司机回头提醒他到了。
车钱赵子华已经帮他付过，姚臻推门下车，抬头望去。
梁既明住的地方是中心城区的酒店式公寓，一整栋高楼灯火通明，晃得他眼晕。
他醉得太厉害，几乎迈不开腿，又想吐，原地蹲下去，但又实在吐不出什么，便只是干呕和咳嗽，眼泪也在不知不觉间咳了出来。
直到一双皮鞋停在他眼前，姚臻怔了怔，缓缓抬头，在模糊视野里看到居高临下正审视自己的梁既明。
梁既明的眉头皱着，神色紧绷，似乎对他出现在这个地方很不高兴。
姚臻浑噩一片的脑子里思考不了太多，很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哑道：“你回来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梁既明沉声问。
他刚从外面回来，车还没开进地下，就看到了蹲在这里咳嗽干呕的姚臻。
不知道这位大少爷究竟在搞什么，竟还找到他家里来了，梁既明看着姚臻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只觉心头火起，很想把人揪起来狠狠教训一顿。
姚臻的眼眶被酒精烧得通红，眼底发潮，声音也发着颤：“……我想见你。”
梁既明瞬间哑然，心头像被什么重物用力锤了一下，震得他心脏分外不舒服。
他上前一步，伸手把人扯起：“我送你回去。”
姚臻挣扎抗拒，不想回去，梁既明没给他机会，几步把他拽到停在路边的自己车旁，拉开副驾的门，推他进去后弯腰靠过去帮他系上安全带。
姚臻的呼吸很重，停止了挣动，梁既明一偏头便对上他比先前更红的眼睛，他醉得厉害，眼里蓄了泪，正直直看着自己。
梁既明一愣，下意识问：“我哪里得罪你了？”
姚臻的反应有些迟滞，慢吞吞地抬起手，两手捧住梁既明的脸，贴过去吻住了他的唇。
梁既明的眼神一黯，几乎立刻反应过来，皱眉撇开脸，身体退出车外。
姚臻伸手想拉住他，梁既明已经动作迅速地带上车门。
寒风扑面，嘴唇上残留的那点温度转瞬消散。
梁既明也在顷刻间冷静下来，只以为姚臻是喝醉了，绕去驾驶座上了车。
他也不是第一次送这位大少爷回家，不必多问，直接发动车踩下油门。
姚臻靠在副驾起初没动静，车开到半路时才忽然开口说：“我不回去。”
梁既明没理他。
姚臻重复，坚持说：“我不想回去。”
见梁既明没有反应，他干脆解开安全带，伸手便去拉车门。
梁既明猛地踩下刹车。
“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说了我不回去，”姚臻声音模糊地说，“我不要你送，不用你管，你去跟别人订婚好了，你管我做什么……”
梁既明确实不想管，但这位大少爷这样委屈控诉的语气，他就算再觉匪夷所思，也感知出了不对。
沉默僵持片刻，梁既明重新发动车，在附近湖边找了个无人处熄火。
他按开车顶灯：“聊聊吧。”
姚臻低着头，在这个时候却又哑了。
“一而再地缠着我跟踪我，不想我订婚，究竟是为什么？”梁既明耐着性子问。
姚臻抓起他的手，一口咬在他手腕上。
梁既明眉心紧蹙，想抽出手，姚臻却动作极快地摁灭车灯，在黑暗中缠上来，爬到驾驶座这侧，身体压向他。
“咔嚓”一声，有什么东西拷到了他手腕上。
梁既明低眼看去，借着车外落进的一点光亮看清楚，那是一副玩具手铐，他的右手被铐住，另一端铐在姚臻的左手上。
姚臻出家门前就把这样东西揣进了大衣兜里，他本就打算来找梁既明，想用这种方式把人铐在身边，不给梁既明再逃跑的机会，这次甚至连钥匙也丢了。
姚臻急促灼热的呼吸落近，贴上来的醉鬼毫无理智可言。
在这样逼仄的车内空间里，梁既明甚至推不开他，只能顺着他将座椅往后推放倒了一半。
却又难免火大：“你——”
“老公。”姚臻哽咽的声音截断了梁既明那些没出口的质问伤人的话，梁既明被这两个字生生定住，愕然失语。
姚臻埋首在他颈边，借着酒劲哽咽问出口：“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第53章 我跟你不合适
梁既明还能动的那只手按在醉鬼肩膀上，想把人推开，毛茸茸的脑袋贴着他脖子乱蹭却不肯退，重复喃喃：“老公……”
姚臻其实只有在床上被逼到极致时才会这么喊，但此刻酒壮人胆，他脑子不清醒，也实在没有别的法子了。
梁既明沉下声音：“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老公。”说这句时甚至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没有，没认错，”姚臻趴在梁既明怀里，贴得他愈紧，湿热的吐息缠上来，一字一字念他的名字，“梁、既、明，我老公。”
梁既明实实在在地脑子空了，生平头一次做不出任何反应，搭在姚臻肩上的手也顿住，忘记了再推开他。
姚臻沙哑的嗓音里带了哭腔，委屈控诉：“我们谈过恋爱上过床，你答应了不会离开我，你说话不算数，你不但走了你还忘记了我要跟别人订婚——”
梁既明彻底失语，姚臻的这句“我们谈过恋爱上过床”几乎让他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他的喉结咽动，艰难找回声音：“……你在说什么？”
姚臻醉得太厉害，并不能进行有效的沟通和对质，只是颠来倒去地重复诉说伤心和委屈。
“我跟你接吻上床谈恋爱，我把心都掏给你了，你怎么能撇下我就跑了。”
“你是真的忘了我，还是根本不想承认我们之间的关系，才装作忘了我。”
“你为什么要这样，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梁既明哑口无言，姚臻说的这些对他来说可谓荒谬透顶，他没有任何这方面的记忆，竟也没底气斩钉截铁地否定。
那三个半月的空白全在他掌控之外，哪怕他本能地不觉得自己会和这位大少爷发生什么，心里却隐约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是真的。
姚臻说的这些，全都是真的，大少爷嘴里那个没了的前任，真是他。
颈侧湿了一片，是姚臻趴在他怀里哭诉哽咽时滑落的眼泪。
梁既明十分不适，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絮，说不出抱歉的话也没法给予安慰，只能以沉默应对。
许久，大少爷的哭声渐小，大抵是哭累了，本来也醉得神志不清，就这么迷迷糊糊在他怀中睡了过去。
温热的身躯紧贴在怀，姚臻略重的呼吸声就在耳边，梁既明很难形容自己此刻的感觉，那些纷杂的情绪纠缠着他的神智，让他脑子里的神经也开始隐隐作痛。
他重新按开了头顶的车灯，低头看去。
姚臻耷下的眼睫上还挂着泪，睡梦中也紧拧着眉，脸很红，不只是因为醉酒，还有刚才的这一顿哭闹。
“……”
梁既明尝试把手腕上的那副手铐扯开，但使不上力，虽然是玩具这东西也挺结实，试了几次不成功只能作罢。
靠在他怀里睡着了的人也推不开，他不得不接受现状，将座椅又往下调动了一些，抱着姚臻换了个相对舒服点的姿势。
看看时间，十一点多了。
窗外的夜色逐渐归于沉寂，车停的这个位置少有人经过，周遭安静无声。
除了怀里姚臻渐渐平稳的呼吸，再听不到别的声音，梁既明缓缓闭了闭眼，终于能冷静思考。
他也一直有疑问，自己为什么会留在翡静岛三个多月，那次他出海遇上台风，应该是出了意外，之后呢？
……受了伤，遇到姚臻，留在那边，跟这位大少爷谈恋爱？
很像天方夜谭的故事。
他完全不能理解的故事。
但现在在他怀中的这具身体又这样真实，由不得他不信。
这位大少爷这段时间以来的反常举动，仿佛也有了答案。
虽然这个答案对他来说，似乎有点过于糟糕了。
“……”
梁既明第一次感觉事情这样棘手，甚至不太想面对。
姚臻一夜宿醉，直到天光才醒。
他迷蒙睁开眼，睫毛颤了颤，人还迷糊，被熟悉的体温笼着，神思也被牵回从前，本能地寻着梁既明的唇吻上去。
梁既明撇开脸。
唇瓣擦着他面颊过，姚臻一愣，终于醒神。
昨晚的记忆涌进脑子里，他慌乱爬起来想后退，又因为保持一个姿势太久腿麻，跌回了梁既明怀里，牵动手铐上的链条哗响。
姚臻：“……”这下酒全醒了。
梁既明将他的窘迫和慌乱看进眼中，脸上没什么表情：“醒了？”
姚臻面露尴尬，嗓子还是哑的：“……我们在这里待了一整夜吗？你怎不弄醒我？”
“醉得太厉害，弄不醒，”梁既明说罢抬起被铐住的那只手，“能解开吗？”
梁既明几乎一夜未眠，脑子里思绪万千，身上压着个人也让不习惯与人亲密的他格外不适。
但对着面前这个罪魁祸首，却又无法指责，如果姚臻说的都是真的，理亏的那个人是他。
大少爷沮丧说：“钥匙我扔了。”
梁既明深吸一口气，忍耐住，推开了车门：“下车。”
姚臻低着脑袋，从他身上爬起来，艰难爬下车，梁既明也撑起身，跟随姚臻的动作一起下了车。
两个人都没站稳，一起跌靠到车门上。
姚臻撞向梁既明，被他伸手托住，稍稍隔开距离。
在车子里蜷了一夜，加上宿醉的头疼，姚臻浑身都不舒服，看着梁既明冷然面庞，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却能感觉到他的刻意疏远，愈发难受：“我昨晚……”
“先把手铐解开。”梁既明淡声打断他的话，带他一起走向车后方。
后备箱里有简单的汽车维修工具，梁既明从中翻出一把钢丝钳，夹住手铐中间的链条。
毕竟只是玩具，不几下链条从中间一分为二。
梁既明抓起姚臻的手，动作迅速地帮他将手腕上的手铐剪开，再将钢丝钳递过去，示意他帮自己剪。
姚臻的手有些发颤，一声轻响后，梁既明手腕上的东西也应声断裂，掉了下去。
自己想把人铐住锁起来的念头，终究荒唐且幼稚。
工具递还回去，姚臻低着头，没有看他。
相对无言片刻，梁既明点了支烟，问姚臻：“你要不要？”
姚臻微微摇头，小声说：“……我不喜欢这个烟味，你答应我戒了的。”
梁既明想起他们单独吃饭那晚在餐厅的露台上，大少爷点的那支甜味的爆珠烟，大概明白了。
他从后备箱里拿出瓶矿泉水，扔给姚臻：“不抽烟喝口水吧。”
姚臻接过去，矿泉水瓶捏在手里，没有拧开：“我说的……你信不信？”
他其实不大记得昨晚喝醉之后具体说过什么，无非是那些丢脸的话，既然已经说了，他也想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梁既明抽着烟，沉默一阵，目光自姚臻光洁的额头游移过眼、鼻、唇。
他承认这位少爷长得好，叫人过目难忘无可挑剔的长相，但他想了一夜依旧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跟一个男生谈恋爱，还是跟这样的一位大少爷谈恋爱。
在他的自我认知里，他应该的确没有这方面的癖好才对。
但是姚臻之前说过什么，过生日，送礼物，放烟花，表白？
他和这位大少爷吗？
过于荒诞了。
“你说我们谈过恋爱，”他索性直言问，“证据呢？”
姚臻有些恍惚，这是梁既明第二次问他这个问题，当初他恶劣心思作祟下弄出的一场骗局，如今成了回旋镖，全扎在他自己身上。
他难堪摸出手机，滑开相册，给梁既明看他们的那两张合照。
梁既明的目光落过去，照片中的人确实是他们，没有任何伪造作假的痕迹。
他看着却只觉得陌生，无论是照片里的那个自己，还是笑看着镜头的姚臻。
姚臻终于抬眼，触及他始终沉静无波的眼，摁黑了手机屏幕，哑道：“还有我手上这枚戒指，你也有，跟我的是一对的，戒圈内刻了我们的名字缩写。”
梁既明看向那枚戒指，想起之前姚臻为了戒指不要命的模样，心口抽紧了一瞬，下意识忽略掉，问他：“我们为什么会谈恋爱？你以前不是一直看我不顺眼？那几个月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台风天乘游艇出海，出了事故，命大被冲上岸，是我捡到你。”
姚臻的声音里掺进了涩意：“我以前是看你不顺眼，所以想耍你。”
其实可以把故事编得更动听一些，但他不想再在梁既明面前扯谎。
“我被我爸流放去翡静岛的度假酒店，在那里的海滩上捡到你，你当时头部受创，失忆了，不是现在这样忘记了几个月发生的事，是忘了所有，包括你自己是谁。
“所以我骗你我们是一对，把你留下来，你信以为真了，那几个月一直留在翡静岛帮我管理酒店。
“一开始是我玩你，但我把自己也玩进去了，我爱上了你，我们真正在一起了。戒指起初是我买来骗你的，后来也是你亲手给我戴上的。
“……再后来你发现我骗你，我们吵了一架，你走了，我回来想找你，你已经不记得我了。”
姚臻艰声说完，愈发窘迫：“你信了吗？”
梁既明轻蹙着眉，试图看出他神情里说谎的痕迹，但是没有。
姚臻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一开始为什么要骗我？”梁既明问，“是因为沈静禾？”
姚臻苦笑承认：“我想拆散你们，想耍你，所以玩这种荒唐又无聊的游戏，最后自己先栽了。”
梁既明却问：“所以我要怎么确定你现在说的这些，不是骗我的？也许只是你还没玩够，想继续这个游戏呢？”
姚臻愣住。
他嘴唇轻动，试图解释，但梁既明没给他机会。
“臻少爷，戒指我没有，”梁既明平静继续道，“也许是弄丢了，也许是被我扔了，我想不起来了。
“你说我答应你戒了这个烟，可在我的记忆里，我一直抽的就是这种烟，我也早就习惯了。
“你之前说的那些，怎么约会表白谈恋爱，我也记忆全无，也许不会再想起来，对我来说那更像是听别人的故事。
“我今天要跟沈静禾订婚，这件事情是早就决定了的，我跟你之间的事，如果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不如算了，三个多月的感情，也未必就有多深，过去就过去了吧，我不想打乱我的人生规划，我跟你不合适。”
这是他思考一夜后做出的决定，他的目标一直很明确，不过是一次意外走岔了路而已，只要再走回正道就好了。
其他的人和事，并不在他的考虑之内。
哪怕心头那些隐秘的波澜和触动确实存在，但镜花水月一样的东西，何必在意。
姚臻的眼睛缓慢眨动了几下，眼前有些模糊，梁既明说着这些时的面庞在烟雾缭绕背后，不那么清晰。
他觉得这个人好远好陌生，和那三个多月里留在他身边的那个梁既明，天差地别。
“……不合适吗？”姚臻喃喃重复这几个字，感觉心口像被剜开了一个口子，正汩汩往外淌着血。
当初说那些伤人的话把梁既明气走，最后换来一句“不合适”，当真是报应不爽。
心头沉甸甸地坠着让他快喘不上气，大少爷的眼眶又渐渐转红。
他很想问“你上了我不用负责的吗”，但自尊不允许他问出口，谈恋爱上床是你情我愿的事，他想拿这个把人绑住，才是莫名其妙。
“真的……不合适吗？”他还是不死心，哽咽又一次问。
“抱歉。”
梁既明咬着烟目光飘开，下意识不去看姚臻此刻恍惚无措的神态。
那晚发生车祸清醒前一刻，脑中最后闪过的那双眼睛，他好像知道是谁的了。
但他不想犹豫。
总要做出选择，不如快刀斩乱麻。
姚臻愣愣看着他的反应，低了头，静默一阵，将所有的情绪都咽回，低声开口：“……我知道了。”
梁既明略松了一口气，但并没有如释重负感。
“我送你回去。”他说。
“不必了，”姚臻没再看他，拒绝道，“你走吧，我自己能打车回去。”
梁既明有些犹豫。
姚臻自嘲一哂：“你说得对，才三个多月，感情能有多深，我不会离了你就过不下去，我也不会再缠着你了，你走吧。”
又片刻相对无声，梁既明抽完手里这支烟，最后说：“那我先走了。”
姚臻没有抬头，脑袋轻点了一下。
他退开站到了一旁，梁既明的目光自他身上移开，走去驾驶座上了车。
车开出去，姚臻在原地蹲下，脑袋垂下去，一动不再动。
梁既明自后视镜里看着蹲在那，像被抛弃了的小狗一样的身影，心脏忽然有些不舒服。
但他强迫自己忽略了，踩下油门，加速离开。
姚臻蹲着发呆许久，抬手揉了揉眼睛，摘下了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
那句“我跟你不合适”反复在耳边嗡响，刺激着他的神经。
他是活该，他自作自受，他自食其果，但他也受够了。
前方湖面开阔，他抬手用力一抛。
湖上一只水鸟惊起飞走。
世界终于清净了。
姚臻眼睁睁地看着，慢慢站起身，眼泪咽回，脸上的表情变得麻木。
不合适就不合适。
那就到此为止吧。
少爷我跟你彻底玩完了。

第54章 你在做什么？
姚臻浑浑噩噩回到家，才七点多。
他爸妈还没起，管家见他跟丢了魂似的，犹豫想问，大少爷一句话没说，摇了摇头，快步上楼。
回房间带上房门，他才似精疲力尽般，背抵墙慢慢蹲下去。
先前强压下的那些情绪崩溃，姚臻蹲到地上，低下脑袋眼泪一颗一颗砸下地，无法自抑地放声呜咽。
颤抖的手摸出手机滑开微信，想删除那个置顶号，手抖得太厉害，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手机屏幕已经被他的眼泪糊成一片。
他再不要理那个人了，永远都不理了。
十点多，杜嫚秋来敲门，姚臻缩在被子里睡得迷迷糊糊，含糊应了一声。
他妈妈推门进来，见室内窗帘紧闭一片昏暗，皱了下眉，走来床边问他：“老陈说你早上才回来的？昨晚一夜没睡吗？去了哪里？”
杜嫚秋伸手想去拉被子，姚臻没肯，死死攥住，沙哑声音自被子下方传出：“我想睡觉。”
杜嫚秋有点无奈：“中午你静禾姐的订婚宴呢，你不去吗？”
“……不去。”姚臻的声音发颤，压得更低。
他妈妈有些担心，伸手去探他额头，没有又生病啊。
“到底怎么回事？”杜嫚秋不放心地问，“你昨晚去哪里了啊？”
“没去哪。”
姚臻不想说，也不肯露脸：“你们去吧，别管我了。”
“要不要吃东西？”他妈妈问，“我叫人给你弄点好消化的，你吃完再睡？”
被子下的姚臻摇头：“妈，你走吧，真别管我了。”
杜嫚秋听出他声音里带了哭腔，哪可能不管，在床边坐下，按开了一盏床头灯：“小臻，你看着妈妈。”
僵持片刻，被子终于慢慢拉下一点，露出姚臻满是泪的通红双眼。
灯光下他几乎睁不开眼，眼睫湿漉漉地抖着，无声哽咽。
杜嫚秋看着有些揪心：“到底怎么回事？”
“……我昨晚见到他，他不要我了，”姚臻抽噎着，伤心又委屈，“他说他不要我了。”
杜嫚秋听着难受：“他是谁？你告诉妈妈，妈妈帮你去找他好吗？”
姚臻摇头，不愿意说：“妈，我想回去……”
杜嫚秋一愣：“回哪啊？”
“我想回去，回去翡静岛，我要回去。”姚臻在哭声里不断重复这一句。
杜嫚秋听得心慌，伸手抱住他，像他小时候那样轻拍他后背柔声安慰：“没事了，没事了啊，我们小臻这么好，他不要你是他没福气，让他以后后悔去吧。你乖乖睡一觉，睡一觉就好了，睡醒了就都忘了吧，没有过不去的坎，听妈妈的话。”
姚臻哭得太厉害，最后在自己妈妈怀中哭着睡过去。
等他睡沉，杜嫚秋帮他掖好被角，轻擦了擦他脸上的泪，叹了口气。
出门前，她交代管家老陈看着姚臻，老姚总见状问：“这浑小子又玩了个通宵才回来？”
杜嫚秋无奈道：“失恋了，哭了呢。”
老姚总皱眉：“都多少岁的人了，哭哭啼啼像什么样。”
杜嫚秋好笑说：“小臻才二十出头，还是小孩子嘛，第一次谈恋爱，难免这样。”
老姚总哼道：“失恋了也好，以后多放点心思在正事上，他也该长大了。”
杜嫚秋不能苟同，但没反驳。
她儿子哭得这么可怜，真不知道是什么男人有这个本事呢？
梁既明回家，洗澡换礼服。
领结勒得脖子有些难受，他不自觉地扯住想拽下来，手指刚用力又顿住。
指尖停在领结上，最后也只是稍稍扯松些许，好让自己能顺畅呼吸。
昨晚折腾了几乎一夜没睡，他情绪不佳，不免烦躁。
那些让他烦闷不堪的心绪他知道源自哪里，但不愿去想。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自己那双冷淡的眼睛，里面什么都没有，或者说，他什么都不想让那双眼睛流露出来。
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就算那位大少爷说的全是真的，那又怎样？一场骗局开始的恋爱，他现在忘记了，有什么必要去负起责任？
他只是选择了回归正途，仅此而已。
十点半，梁既明到沈家，接沈静禾和沈志杰夫妻，准备一起前往酒店。
沈太太看到他便问：“怎么精神好像不太好？黑眼圈都出来了。”
梁既明语气平淡地回答：“昨晚没睡好，抱歉。”
沈志杰也问：“昨晚还在加班忙工作？”
“没有，”梁既明不想多说，“真就没睡好。”
沈太太笑道：“今天要订婚了，太激动了吧，没事，一会儿去酒店，让化妆师给静禾补妆时顺便帮你遮一下就好了。”
梁既明点了点头，没再接话。
等了几分钟，沈静禾下楼，她穿了身定制的礼服裙，妆容精致，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
很有气质，也很漂亮。
梁既明看着她，试图自我暗示眼前这个才是他日后相携相助的伴侣，但好像没什么用。
他如果真能对沈静禾生出男女方面的心思，早就有了，也不会等到今天。
到酒店简单准备后，沈静禾补妆，梁既明随沈志杰夫妻去迎宾。
沈静禾不想将订婚宴办得太铺张，但老沈需要这个面子，这场订婚宴的排场也不小。
宾客陆续到来，大多是沈志杰夫妻的老朋友和律所大客户，道喜声声，梁既明听得有些麻木，机械式地应酬交际，疲惫不堪。
赵子华随他老子到场，一进门就看到梁既明。
趁着他老子跟沈志杰夫妻说话，赵子华走过来，目光落向梁既明，欲言又止。
梁既明淡声道：“华少爷，欢迎。”
赵子华没忍住，冲口而出：“那什么，你昨晚见到姚臻那小子了吗？”
他早上给那小子打电话一直没人接，消息也不回复。
梁既明神色微顿，很快意识到这人知道他和姚臻的事情，也知道昨晚姚臻去找他。
梁既明脸上情绪不显，没有回答，只是问：“华少爷知道什么？”
赵子华挑眉道：“知道不少，所以你见到他了？他也都跟你说了？”
他往旁边瞟了眼，沈静禾也出来了，正站在不远处跟几位女宾说笑，姿态优雅，笑容得体。
赵子华收回目光，又看向面前的梁既明，啧一声：“但你还是选择来订婚。”
梁既明沉下眼，没有说话。
赵子华耸了耸肩，多管闲事到此为止，脸上堆起假笑跟他说恭喜：“祝你们早日完婚，早生贵子。”以后别后悔。
赵子华同他老子进去宴会厅，梁既明移开视线。
他并非听不出赵子华言语间的阴阳怪气，但影响不了他什么。
片刻，老姚总和杜嫚秋也到了。
梁既明过去，陪沈志杰夫妻上前跟他们寒暄。
沈太太挽着杜嫚秋的手臂，笑着往她身后看了看，问道：“小臻呢？他不是最喜欢热闹吗？静禾订婚他都不来参加啊？”
杜嫚秋无奈道：“在外头瞎玩又生病了，在家躺着呢，免得惹麻烦就不带他来了。”
姚臻没来，梁既明其实是松了口气的，虽然他不太想承认。
但听到杜嫚秋说姚臻病了，不知道是不是借口，他心里又生出些许不安，下意识问：“他还好吗？”
杜嫚秋奇怪看了他一眼，像是没想到梁既明会关心姚臻，说：“还好，感冒而已，休息两天就好了。”
客人差不多到齐了，订婚宴正式开始前，身为主角的梁既明和沈静禾在休息室做最后准备。
梁既明望着窗外才中午就灰蒙蒙的天，有些心绪不定。
那两枚订婚戒指在沈静禾手里，司仪跟她确认一会儿交换戒指的流程，沈静禾看一眼站在窗边正失神的梁既明，说：“不必那么麻烦了，又不是结婚，我们直接戴上吧，应付一下算了。”
司仪道：“但一般都有这个环节……”
沈静禾不乐意，众目睽睽下交换戒指，没准还得亲吻，实在难办，她坚决摇头：“别了，一会儿你多说些喜庆话，别冷场就好了。”
她转头叫了梁既明一声，问：“既明，你觉得呢？”
梁既明回头，没有情绪的声音说：“嗯，可以。”
他俩都决定了，司仪也不能再说什么，将所有环节都确认后，先去了前面宴会厅。
沈静禾递戒指过来：“随便戴戴吧，等结束就能摘了。”
梁既明接过，捏在指间看了看，戒指是他买的，在商场让导购帮选的，没费什么心思。
又想起早晨在湖边时，姚臻给他看的那枚戒指，他是真不记得，弄丢或者扔了是实话，但当时大少爷的那个表情，应该是伤了心。
纷杂思绪无法从脑海排空，让他愈觉烦闷。
他无意识地摸着自己左手无名指指节，片刻后，勉强将戒指戴到右手上。
沈静禾看着他的动作，提醒了他一句：“你好像一直心不在焉的，精神也不太好？想悔婚的话，现在还来得及。”
梁既明沉默一秒，反问：“我悔婚了，外面你爸妈和那么多宾客要怎么办？”
沈静禾道：“不知道，是有些难办，但你想清楚吧，别让自己后悔就行。”
梁既明微微摇头：“走吧。”
订婚宴结束，送走所有客人，已经下午三点多。
赵子华那厮走之前特地来看了眼梁既明手上的戒指，意味深长道：“戒指挺好看。”
当初大少爷还拍自己戒指来炫耀，现在他男人戴上跟别人一对的订婚戒指了，大少爷今天没来估计躲在家里哭，真挺可怜。
梁既明没理他，送完客人，随手摘去戒指，递还给沈静禾一起保管。
他们随沈志杰夫妻回家，晚上就在沈家吃顿便饭。
沈志杰今天很高兴，中午就喝了酒，晚上还想喝，沈太太拦不住，只能让梁既明陪他一起，最多再喝一杯。
沈志杰志得意满说起当年的豪情壮志，说他也是在梁既明这个年纪娶了沈太太，又创办了自己的律所，说在梁既明身上看到自己年轻时的影子，所以格外看重他这个徒弟。
梁既明沉默地听，偶尔附和一句，他或许也应该高兴，但很难升起真正感同身受的情绪。
他是像沈志杰，他也一直把沈志杰当做目标，但他的起点远不如沈志杰。
沈志杰是土生土长的京市本地人，干部家庭出身，又赶上这个行业井喷发展的那段黄金时间，才有今日成就。
他却来自偏远省份小地方，一穷二白的家世背景，在行业渠道和资源分配都已趋于固化的今天，他就算再有本事，无人提携也都是白搭。
随心所欲这四个字，从来不是人人都有这个资格。
入夜以后，梁既明起身告辞，没有麻烦沈家的司机送，他自己叫了代驾。
下了场雨，路上有些堵，路过昨夜待了一整晚的湖边，车在潮湿雨雾里停下，夹在长街车流中缓慢行进。
梁既明疲倦靠在后座座椅里，侧头望向车窗外。
雨打在玻璃上，一道道地往下滑，前方那片湖面也雾蒙蒙的模糊不清。
姚臻蜷缩蹲在地上的身影又闯进脑子里，他缓缓闭眼再睁开，但那道影子挥之不去。
不知道他后来怎么回去的，这个念头冒出来，梁既明愈感疲惫，还有些头疼。
便又闭了眼，拒绝再去想。
车开回公寓楼地下停车场，代驾司机离开，他依旧靠在车里，沉沉睡去。
再醒来已经是深夜，梁既明怔神片刻，看一眼时间，快十二点了。
他好像做了一场梦，梦到一些他想不起来的人和事，唯一记得的是他在梦里时，感受到自己活了三十年从未有过的开心快活。
然后，梦醒了。
他还坐在这里，车里残留有雨天的潮气，车窗上蒙着一层薄薄水雾。
外面的车库冷清清的，几盏灯亮着，一片死寂。
梦也终究只是梦。
梁既明推开车门，下车，上楼，进门，没有开灯。
摸黑走进洗手间，他将冷水泼上脸，在冰凉过头的刺激下醒神，抬头借着窗外模糊光亮看向镜子里自己黯淡无神的脸。
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声音，你在做什么？
他不知道，是谁在问他，还是他在问谁。
你在做什么？他在做什么？
梁既明苦笑，他明天可能又得去医院了。(七点二更)
作者有话说：
感情拉扯而已，爱是本能哈，没到谁需要进火葬场的程度

第55章 他喜欢这个味道
(今天第二更)
半个月后。
下午四点，姚臻回办公室，一整天忙着审计的事，他中午饭都只草草吃了一口。
小卫给他送来茶点垫肚子，告知他半小时后会有律师过来开会。
姚臻“唔”一声倒进座椅里，疲惫闭起眼，也没问来的律师是哪位。
小卫说完事情搁下茶点离开，大少爷睁开眼睛，肚子里咕咕叫，又实在没胃口。
游手好闲的日子过惯了，现在每天正儿八经地上班高强度工作，其实还是不太习惯。
感觉自己快成那上了发条的机器，只剩下机械式地运转。
再一看时间，还剩十几分钟又要开会。
姚臻觉得自己真是丧到家了，认命叹了口气，坐起身握起叉子。
吃吧，吃不下也得塞下去。
会议室里，律所那边的人已经到了，除了IPO律师，还有梁既明和他团队其他人。
鼎坤这边除了姚臻也都过来了，会议还没开始，便都三三两两地在闲聊。
行政人员来给众人上茶水上咖啡，小卫顺手帮忙，将冲好的咖啡递到梁既明手边，轻声提醒他：“梁律，这杯没加奶没加糖的。”
梁既明抬眼，问他：“你认识我？”第一次见面就知道他的口味，必然是认识了。
小卫一愣。
他只以为梁既明跟大少爷分手了，压根不清楚梁既明恢复记忆又失忆的事。
但能做大少爷生活助理的，脑子当然也不笨，小卫很快反应过来，尴尬一笑，说了句“以前见过”，又去与别人说话了。
梁既明却立刻想到，这人是姚臻的助理，大概在翡静岛那几个月就认识他了。大少爷身边这些人，似乎都知道他们的事情。
他心情有些复杂，这半个月他已经尽量不去想这件事，但时常独自一人思绪放空时，姚臻失魂落魄含着泪的那双眼睛还是会闯进他脑子里。
所谓的快刀斩乱麻，远没有他以为的那样干脆利落。
梁既明拿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是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喝的那个味道。
他忽然想到这种东南亚产的咖啡，确实是上次IPO团队的人来鼎坤开会带回去的，便随口问起身边同事：“上次你们带回去的，就是这种咖啡？”
同事笑道：“是啊，小姚总送的，还特地让我们多拿了几盒回去。”
鼎坤除了老姚总，还有好几位姚总，但说起小姚总一般指的都是姚臻。
社交圈里的人则会客气称呼他一声臻少，更亲近一些的人，比如小卫，便会直接喊他少爷。
少爷的用意很明显，可惜真正想要送的那个人并不领情。
几分钟后，姚臻进门，看到梁既明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走到自己位置坐下：“抱歉来晚了。”
他说罢直接开始会议。
上市筹备工作正有条不紊地推进中，偏有行业竞争对手在这个关口跳出来找茬。
三年前鼎坤为了扩张业务，收购了悦诚酒店集团旗下的高端品牌君榕精品，当时签下的协议中存在一项模糊的未来收益特殊分成条款，现在鼎坤的酒店业务独立出来上市在即，悦诚据此发起诉讼，索要天价分成，摆明想趁机咬他们一口。
这也是今天梁既明这个诉讼律师在场的原因，鼎坤要跟悦诚打官司，梁既明会做他们公司的代理律师。
鼎坤这边的法务先阐述具体情况，当时签订的合同条款里确实有过约定，若君榕品牌在收购后三年内利润增长超过百分之一百五，悦诚有权要求额外分成。
现在他们起诉的也是这一条，不但漫天要价，还主张当初收购程序不公，要求撤销部分交易拿回核心物业。
“这一条款出现在补充协议里，悦诚那边现在说我们当初为了完成收购对他们错误诱导民事欺诈，当时主持这桩收购案的高管已经离职，当中的一些细节并不十分清晰。”
梁既明翻着协议书，内容确实有够模糊和粗糙的，就几行字，具体怎么分成，以什么为依据分成全部不清不楚，当真像鼎坤这边随手给人画的一张饼。
当然，悦诚那头挑在这个节骨眼上起诉，想必也是得了高人指点，就算官司打不赢也得从鼎坤这里咬下一块肉来。
姚臻问一众律师：“这桩纠纷会对我们造成很大影响吗？会不会拖慢上市进程？”
律所这边IPO律师直言说：“他们诉求的这些，不但直接影响你们的财务报表，也会动摇资本市场对你们上市资产完整性和法律合规性的信心，确实比较棘手。”
姚臻闻言拧眉：“跟他们谈个合适的价格庭外和解呢？”
梁既明开口提醒他：“小姚总，他们不只是来要钱的，更是冲着冻结君榕酒店产权来的，一旦法院支持，你们上市的核心资产出现重大瑕疵，投行会第一个跳船。”
姚臻的目光转过去，如果是以前他会怀疑梁既明在嘲讽他想法过于天真，但是现在他看着梁既明沉黑平静的眼睛，早没了从前的针锋相对斗志盎然，心态平和地问：“所以我们要怎么做？真要跟他们对薄公堂吗？官司不知道要拖多久，我们等不起。”
梁既明道：“做好应诉准备，见招拆招，就算要庭外和解，也得把主动权掌握在手中。”
姚臻问他：“真打官司，有几成把握能赢？”
一般律师面对这种问题都不会给出明确答案，多半拿些官腔敷衍过去，但是梁既明说：“等我看完所有材料，回去仔细研究过后，再回答你。”
姚臻点了点头，很痛快地说：“上市日期绝不能变，除此之外，资源随你们调用。”
之后的事情，需要提供哪些证据材料，鼎坤这边的法务部全力配合就是，并不需要姚臻再多交代。
因为这一出突然变故，一些事项推进的具体安排还需要再做调整，也需要两边对接。
趁着这会儿人都在这，索性双方抓紧时间把所有事情都沟通好。
但这些细节问题已经不需要姚臻再亲自过问，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姚寻发来消息问他事情怎么样了，他把大致的情况回复过去。
虽然老姚总让他跟着姚寻一起推进上市的事，但姚寻太忙，还有很多其他的工作，这段时间在欧洲跟进一个收购案一直没回来，这边的工作几乎都是姚臻在做。
姚寻又发来一条：【那你多盯着点，这事得尽快解决，随时跟既明沟通，有要求就提，别跟他客气，我们是甲方，付了钱的。】
姚臻：【哦。】
梁既明团队的律师在跟鼎坤的法务对接，他自己仍在看那份协议书，但会议室里闹哄哄的，他其实也没太看进去。
不经意间抬眼，便见对面姚臻握着手机在回复消息，下颌至嘴角微微收着，眼睫低垂，也看不太清楚脸上神色。
这位大少爷……好像安静了很多。
原本那些张扬的气质完全收敛，在会议桌上谈起正事时也从容镇定，越来越与他那几个哥哥趋于同化。
大抵是老姚总他们乐见的。
但隐隐的，梁既明却有些许微妙的不适。
他其实还是被他们之间那段他记不起来的关系影响了，会不自觉地关注姚臻。
他的视线下移，落到姚臻白皙修长的手指上，原本戴了戒指的地方空空如也。
戒指已经摘了。
梁既明的目光微滞，姚臻忽然抬头，冲他说：“梁律，能去趟我办公室吗？我有话跟你说。”
大少爷的语气平常，像是怕他误会，特地添上一句：“公事。”
梁既明点了点头。
这边的对接沟通还没结束，姚臻起身，带着梁既明先去了自己办公室。
一路无话。
进门姚臻直接走去办公桌后，示意梁既明也坐。
他从一堆文件里抽出几张纸和一个信封，递给梁既明。
“之前你在翡静岛的酒店挂了行政部副经理的职，后来走得匆忙，一直没有办离职，需要你补办一下手续，在这份离职文件上签个名就好。以及第三季度你只干了一个月，但结算完奖金也得给你，钱在信封里，你也在这张纸上签收一下，签完字我让小卫传真过去给那边。”
姚臻公事公办地解释，脸上看不出情绪。
至于梁既明预支的那笔工资，钱他垫付了，就当那枚月露是他自己送给自己的礼物，不必再与梁既明说。
梁既明皱眉看了看那几张文件纸，问他：“我在那边，是用假名办的入职？我当时拿的是旅游签证，能在那边工作？”
“我扣下了你的护照没把你真名告诉你，”姚臻舔了下嘴唇，如实说，“那边有特殊政策，旅游旺季由酒店担保可以申请临时工作卡，不超过六个月就行，恰好你的签证期也是六个月。员工系统里登记的是你的真名和护照号，这些内部文件签字只需要签姓氏拼音，所以你一直没发现，抱歉。”
梁既明没再多问，沉默着似乎不想拿姚臻递过来的钱。
姚臻说：“拿着吧，这些钱本来就是你工作应得的，没别的意思，你不拿那边酒店账也不好做。”
梁既明终于伸手接了，没拆开去看里头究竟有多少钱。
却在姚臻微微倾身递出信封的这个瞬间，他一顿，嗅到姚臻身上隐约的古龙水味，已经不再是之前的那种甜香，换了一款更冷调的香。
姚臻之前说，那款香水是他对象送他的。
梁既明似乎这时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那瓶香水，也许是自己送的，姚臻已经换掉不用了。
他下意识问出口：“你换了香水？”
姚臻看着他，静了静，开口：“梁律，你懂什么叫与人交谈时的边界和分寸吗？”
他甚至不是讽刺，只是平静将梁既明之前问过他的话反问回去。
梁既明也意识到自己确实不应该问：“抱歉。”
他不再说，提起笔，在那几张文件纸上签了字。
姚臻看着他签完，拿回纸：“多谢。”
梁既明收起信封，也跟他说了声谢，起身告辞。
姚臻抬头：“梁律，官司的事麻烦多上点心，我不想输。”
梁既明在他目光里点头，答应道：“我尽力。”
人走之后姚臻坐着发呆片刻，慢慢趴到了办公桌上。
……装模作样。
有什么了不起。
开完会已经是下班时间，梁既明先回了一趟律所。
手上还有点工作没处理完，他想冲杯咖啡赶紧把事情做了，却发现那盒咖啡豆已经见了底。
扔掉空了的盒子，又不由心生烦躁。
滑开手机一番搜索，跨境电商平台上倒是有卖，放入购物车准备下单时手指却又顿住。
最后还是删除了。
他不想养成习惯，只是咖啡而已，换个口味就是了。
心神却再集中不起来，原本预期一小时就能干完的活，拖到八点多还是没完成。
梁既明看一眼手表，放弃了。
回住处快九点，停了车他没有直接上楼，去了一层的商场。
这边全是精品店和奢侈品店，梁既明很少过来，在进口超市里转了一圈，卖咖啡的货架上种类倒是很全，但没有他想要的那个牌子。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买，走出超市时看到旁边一间外烟特许经营店，他顿住脚步，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站在店里，梁既明的目光四处扫过，销售问他想要什么牌子的烟。
他犹豫了一下，说：“爆珠烟，蜜桃味的，品牌我也不清楚，有吗？”
销售让他稍等，很快挑出三四个不同品牌的烟给他看，梁既明一一看去，在其中找到了那夜姚臻抽的那款。
他拿了一盒，咖啡没买到，烟也行吧。
进家门梁既明去冲了个澡，走到阳台的落地大窗前看城市夜景，点燃了手里的香烟。
满城流光潋滟，铺展在他眼前。
他是上大学时来的这座城市，从一开始就下定决心要在这里站稳脚跟，这些年他走过的每一步都在他的计划之内，买下这座中心城区奢侈品商场楼上的大平层公寓，也只为了能站在这里从高处俯瞰这座城市。
翡静岛的种种，确实只是一条岔道，一场被他遗忘了的梦。
但明明记不得，他的心神却为之困扰，风平浪静的表象下已有暗涌，让他倍感心烦。
烟咬进嘴里，爆珠在唇舌间碾碎，蜜桃的甜香随烟雾漫开，流窜于肺腑心尖。
是挺甜的。
他喜欢这个味道，很喜欢。

第56章 再也不吃了
过了两天，梁既明又单独来了一趟鼎坤，来拿一份证据材料。
原本鼎坤法务部说明天将材料送去律所，恰巧下午梁既明在附近法院开庭，结束后顺道过来取，也没假手其他人。
他来得太快，法务部这些人也才拿到调取出来的材料原件，复印件交给律师还需要相关负责人签字。
“梁律你在这里稍坐片刻，我现在把文件送去楼上给小姚总签个字，材料你这边就可以拿走了。”接待他的法务部一个秘书解释说。
梁既明看了眼手表，神色一顿，道：“我跟你一起去吧。”
“也行，节省些时间。”对方秘书笑道，带他去二十七楼。
姚臻这会儿却在开会，他秘书让两人在旁边接待室稍等，说会议应该很快就能结束。
法务部这边的人急着回去，索性将要签字的文件和要交给律师的材料一起递给姚臻的秘书，拜托对方一会儿会议结束后送去给老板签字，回头抱歉冲梁既明说：“不好意思梁律，我那边还有些工作，得先回去，辛苦你在这里等一下小姚总。”
梁既明不在意地点头：“你去忙吧，我自己等就行。”
他在接待室坐下，姚臻的秘书送来茶点。
梁既明喝了口茶，稍稍扯松领带，听到对面小会议室里传出的说话声。
“德国那家店怎么办？”
是姚臻的声音，自会议室没有关严的门内传出：“我们两年前收购的这间德国老牌酒店，当时协议里有一条品牌权不可转让给第三方，除非收购方整体出售。
“你们现在让我把这个品牌权转去我们在港注册的公司，在德国法律里这就是转让给第三方，他们随时可以启动优先购买权，把品牌权直接买回去，到时候怎么办？”
会议室里有人清了清嗓子，像在翻文件。
梁既明侧头，透过门缝看去。
长桌一侧坐着三个穿西装的男人，电脑文件摆在一旁，坐姿专业。
另一侧是姚臻和他几个下属，大少爷手里拿着一摞很厚的文件夹。
梁既明猜出对面那几个大概是投行的人。
他帮不少客户处理过上市相关的纠纷，见过投行这些人怎么跟客户交流，通常都是他们主导建议，客户听和点头就行。
此刻这间会议室里的节奏却是反的。
“还有瑞士那几间店，”姚臻手里的文件翻过一页，继续说，“当初是跟那边的酒店集团合资的，品牌权共有，转让需要他们书面同意，你们打算怎么让他们同意？给他们也分一杯羹？”
没人接话，投行几人面露尴尬。
大少爷没再咄咄逼人，提出自己的想法：“我们自有品牌直营店可以直接转过去，有合作但关系好的那部分需要谈判，我们这边准备补偿方案，像德国那家店那样有法律限制的，不转品牌权，改签服务协议收管理费，剩下实在转不了的，暂留原公司，上市后逐步消化，可行吗？”
有人问了一句什么，梁既明没太听清。
姚臻接着道：“别总跟我说应该怎么做，我只想知道按我刚才说的，每一步的税务成本和法律风险是多少，麻烦尽快给我一个方案吧。”
梁既明垂眼盯着手中茶杯稍稍怔神，会议室那头的声音仍在断续传出，多是姚臻在问和说，其他人回答。
这位大少爷，似乎并不似他想象中那样。
二十分钟后，会议结束，投行的人离开，秘书来请梁既明过去。
姚臻回了办公室，在低头看文件。
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张表格，密密麻麻的备注，是他先前在会议上说的那些内容，全是他自己整理出来的。
梁既明的目光扫过去，落回微低着眼专注手中文件的姚臻。
他秘书说明来意，递上需要他签字的材料。
姚臻随意一颔首，示意梁既明坐，问他：“我们跟悦诚的官司怎么打，你这边有具体想法了吗？”
梁既明在他办公桌前坐下，回答：“还在看，等这份材料拿回去，我全部看过再给你答复。”
大少爷不走心地说：“辛苦，多谢。”
他翻了一下手里的材料，提笔快速在授权文件上签上名字。
梁既明移开眼，注意到搁在办公桌上一份摊开的合同，用中文、英文，和另外一种他觉得很眼熟的文字书写，似乎是东南亚那边国家的语言。
姚臻抬眼间注意到他视线方向，顺手将合同推过来：“这份当年的收购合同条款写得不清不楚，你要是不急着走，顺便帮我看看这里面有没有坑。”
梁既明没有拒绝，接过翻了几页，愈发觉得上面的文字自己认识，问了出来：“这个文字……”
姚臻注意到他手指点的地方，也愣了一下。
“你在翡静岛时自学过那边的语言文字，估计现在忘了。”
大少爷低下声音，有点后悔刚让他帮看合同。
这份是之前东南亚那边一个酒店品牌的收购合同，姚臻最近一直在整理这些东西，就是担心又冒出什么纠纷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让梁既明看也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他身为诉讼律师，看问题的角度跟那些法务不一样，才顺便找他看看，并没有想提醒他什么的意思。
那天早上在湖边已经被那样拒绝了，他也要脸的，不死心也得死心。
梁既明察觉到那一点微妙的气氛凝滞，点了点头：“嗯。”
姚臻将注意力放回手中文件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纸张，有些烦。
梁既明大致把合同看了一遍，跟他提了几点需要注意的地方，姚臻听着，记是记下了，精神到底不如先前那样集中。
梁既明将合同递还，刚想再说点什么，办公室的门被大力推开。
姚臻的秘书和小卫想拦住闯进来的人：“孙总，小姚总没说你能进去——”
来人气势汹汹，压着火气，推开了正面挡住他的小卫。
梁既明闻声抬头看去，闯进来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一身深灰色西装，领带有点歪，面色难看，来者不善。
梁既明认识他，孙平章，鼎坤酒店业务板块的财务总监。
他帮姚寻处理过几桩纠纷，跟这位孙总打过照面，那时候这人对他客客气气，一口一句“梁律师”。
现在这人则根本没看他，凶狠目光全落在姚臻身上。
姚臻掀起眼皮，看见来人，表情没什么变化。
“孙总。”
“姚臻，”这人没叫小姚总，没叫臻少爷，直接叫名字，语气生硬，“你什么意思？”
姚臻冷漠看着他，没接话。
孙平章大步走过来，声音有些激动：“审计团队你换人，不跟我商量，采购审批你上收，我签了二十年的字现在变废纸，今天投行来开会，我这个财务总监连会议室门朝哪开都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梁既明皱了皱眉。
他知道这不关他的事，他是来拿材料的，不该掺和客户公司的内斗，他应该站起来，说一句“你们聊”，然后出去。
但他没动。
“孙总，”姚臻目视走近过来的人，语气平静，跟先前在会议室里对投行那些人说话时一样，“你在公司干了快三十年，我爸信你，我也信过你。”
孙平章的脸僵了一下。
姚臻没给他面子，直言继续：“但半年前，西南区那批采购，多出来的三百万进了谁的账，你知道，我知道，审计报告我可以给你看，你想在这里看吗？”
孙平章的神色变了几变，涨红了脸。
“你他妈一个小屁孩，穿开裆裤喝奶的时候老子就在这公司里，你现在查我？”
他气急败坏上前，快走到办公桌前。
梁既明站了起来，微微侧身，挡在了他面前。
孙平章好似才发现这还有个人，绷着脸，面色铁青。
梁既明没说话。
姚臻也没说话。
空气凝滞，只有孙平章略重的呼吸声。
孙平章转回去对着姚臻，气势已经泄了一点。
他站在那儿胸口起伏，手指着姚臻，半天没说出话来，僵持到最后，这人狠狠甩了一下手，咬牙说：“行，你行。”
闯进来的人又摔门而去。
秘书和小卫犹豫了一下，见姚臻没说什么，也出去重新帮他带上办公室的门。
梁既明看向姚臻没多少表情的脸，坐回去，问：“他亏空，你不报警？”
姚臻耸了耸肩：“他以前给我爸开车的，救过我爸的命，我爸说算了，得饶人处且饶人，让他离开公司就好。”
梁既明想了想，又说：“你才进公司，就动公司元老？他做的事，你三哥未必不知道，你三哥没动他你来动？不怕被别人说？”
姚臻一哂：“我本来是不想这么快动他，他是我大哥的人，欺负我刚进公司什么都不懂，事事想替我拿主意，不把我放在眼里，我只能把他踢走了，别人说就说，随便。”
这位大少爷骨子里还是任性，也并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
梁既明问他：“你要随你三哥参与进跟另外两位姚总的斗争里？”
姚臻似笑非笑地反问：“你不是跟我三哥关系好？他撺掇我爸让我进公司不就是这个意思，你不会不知道他什么想法吧？”
其实他现在更想把自己手头这一块的事情做好，别的随便了，也不太想掺和，但这些没必要说给梁既明听。
“……他是他，你是你，你自己小心点。”
梁既明没什么好说的，这些事情本来也轮不到他来置喙。
两相安静下来，秘书又敲门进来，告知姚臻明后天的行程安排，他们本地新的旗舰酒店后天开业，他需要去剪彩。
梁既明起身告辞。
姚臻漫不经心听着秘书说的，瞥见梁既明站起来的动作，忽然开口道：“我们新酒店开业庆典期间，办酒席十桌以上打九五折，一直持续到明年年中前。”
梁既明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姚臻也知道自己又在犯浑了，没有起伏的声音说：“你要是办婚礼有需要，联系那边的酒店经理，报我的名字可以再折上折，还有礼品卡送。”
梁既明黑沉沉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没有吭声，情绪也不显。
姚臻冷淡继续道：“你考虑一下，过期不候。”
秘书察觉到他们之间的怪异，下意识噤了声。
梁既明终于开口，说：“不用了，不考虑。”
姚臻耷下眼……不考虑就不考虑吧，也没说一定要让他赚这个钱，他真是吃饱撑的，多管闲事。
“臻少爷忙，我回去了。”
梁既明说罢就要走，转身时又想到什么，犹豫后自大衣兜里摸出一颗巧克力，搁到姚臻办公桌上，一顿，说：“先前买咖啡时店里做活动送的，听你哥说你喜欢吃甜食，要不要？”
姚臻看着搁到自己面前的巧克力，想起以前种种，心里蓦地涌出一股怒气，他抓起那颗巧克力，用力砸进了桌边的垃圾桶里。
秘书吓了一跳，小声说了句“小姚总我先出去”，见姚臻没反对，径自离开。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姚臻低着头没有看还站在办公桌前的人，握了一下拳头，又泄气，哑道：“抱歉，我有些控制不住，你走吧。”
梁既明其实有些怔神，巧克力送出去他就已经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不妥，甚至莫名其妙，却还是做了。
姚臻的反应，比他预料中更大。
“应该我说抱歉，打扰了。”
梁既明牵回神思，压下那些隐约懊恼不适的情绪，接着说：“跟悦诚的官司，这两天我把协议书和证据材料看完，会尽快整理思路给你回复……我先走了。”
姚臻仍低着头，没接话。
梁既明离开，姚臻始终没有抬头。
听着脚步声远去，他发呆一阵，蹲下，从垃圾桶里翻出了那颗巧克力。
巧克力已经略微砸变形，边缘碎了一点，沾了灰，姚臻拿在手里，怔怔看了片刻，剥开包装纸，将一整颗囫囵塞进嘴里。
他的眼眶有些红，面无表情快速咀嚼着嘴里的巧克力。
有点苦，一点都不好吃，果然是糊弄人的赠品。
呸，再也不吃了。(七点二更)

第57章 谁要理你
(今天第二更)
进入十一月中旬，天越来越冷，一场暴雪落下来，气温又骤降了好几度。
下班的点，车开出公司地下停车场，看着外头白茫一片，姚臻才慢半拍地意识到下雪了。
司机下午请假，开车的是小卫，正絮絮叨叨抱怨：“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雪，早上又没下，还以为不会下了呢，结果刚下午的时候突然暴雪，现在路都不好走了。”
这才六点半天就黑透了，路上哪里都堵车，只能龟速前行。
姚臻已经在公司吃了晚餐，倒是不急，靠在车后座无聊玩手机游戏。
好不容易上了高架，结果这里也堵着，走了一段很快彻底走不动道。
运气不好，前方发生车祸，后面的车只能等。
姚臻有一搭没一搭地打游戏，正心绪不定时，小卫忽然道：“咦，前面那不是梁律吗？”
姚臻抬眼看去，前边最左侧车道旁，梁既明那辆熟悉的suv停在那里，他人下了车绕到车后方，正弯腰在检查车辆。
“他车好像坏了……”小卫说。
姚臻没做声，正好车流动了，他们的车又往前挪了一段，到了梁既明身边。
小卫犹豫问：“少爷，要喊他吗？”
车外，梁既明半蹲在地上正检查车底盘，路灯明灭映出他绷紧的侧脸轮廓，雪落在他发丝、面庞、肩头，模糊一片。
姚臻安静看了一阵，终于“嗯”一声。
小卫降下车窗，喊：“梁律！”
梁既明回头，看清楚叫自己的人是谁，有些意外，下意识看向后座，被单向玻璃阻隔了视线。
小卫问他：“梁律你车是不是坏了？要我们送你吗？少爷在车上。”
梁既明只迟疑了一瞬，起身去拿了他车上的公文包，走过来绕到右侧后方，拉开车门。
风涌进来，坐进车中的人带进一身寒气。
姚臻转头，看着梁既明带上车门，脱去沾了雪的大衣外套。
“车坏了？”他问。
梁既明点了点头：“突然发动不了，可能冻坏了。”
“哦，”姚臻没什么表情地说，“我下班路过，不是跟踪你。”
驾驶座上，小卫默默戴起降噪耳机，将音乐声调大。
梁既明的神情一顿，道：“我知道。”
姚臻没再说别的，垂眼继续打游戏。
梁既明拨了个电话出去叫拖车，简单交代几句后挂断，车中沉静下来，只剩姚臻手机里不时传出的游戏音效。
车前行了百米，又停下不能动了，导航上这一段交通堵塞状况红得发黑，估计短时间内都出不去。
梁既明没话找话地说：“跟悦诚的那个官司，你们当年签订的协议书我已经看完了，确实有可以打的点。
“对方提出的诉求虽然是针对那项附加条款，但其中有一条生效条件，由君榕本身的品牌效应带来的利润增长，他们才能要求额外分成，这里的界线其实很模糊……”
“梁律，”姚臻的注意力在自己手机上没有抬头，打断他，“你好吵，下班了，我玩游戏呢，工作的事工作时间再谈呗。”
“……”
梁既明道：“我以为你很紧张这个官司。”
姚臻晃了晃脑袋：“那也得让我喘口气吧，难道我二十四小时盯着，就能跟悦诚那边速战速决一天之内解决吗？”
梁既明沉默下来，不说就不说吧。
姚臻也没再说话，安静玩自己的。
梁既明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向他，车内暖风开得太足，姚臻只穿了一件衬衫，暗灰色绸质的布料，低调而有光泽感，扣子解开一颗，露出一截皙白的脖颈和隐约的锁骨形状。
略长的发尾扫在他颈侧，扫出一片淡淡的阴影，将他漂亮的下颌弧线收敛进去。
梁既明的眼神滞了滞，想起那夜这些毛茸茸的发尾蹭在自己脸颊、耳后、颈边的感觉，莫名觉得这不大的车内空间确实有些过热了。
姚臻忽然转头，皱眉冲他说：“你别一直这么盯着我，我会误会的。”
大少爷的眼睛在黑暗中显得很亮，语气含嗔带怨，也可能是梁既明的错觉。
梁既明并不尴尬，一抬下巴，目光点了点他手机屏幕：“你一直就玩这个游戏？玩得好像不怎么样。”
“……”
说话真是一如既往的讨人厌。
姚臻爱玩游戏，但水平确实很一般，反正他过不去就砸钱，真让他自己玩不氪金，那就是抓瞎。
但最近玩得少了，也就这会儿路上堵着，他消磨时间，所以懒得充钱罢了。
大少爷幽怨道：“我是不会玩，之前你带我上分的时候，玩得还挺好。”
梁既明瞬间没话说了。
他从来不玩游戏，无论手机游戏还是其它，这句话现在却没多少底气在姚臻面前说出口。
他丢失记忆的那三个多月，也许姚臻比他自己更了解他。
想了一下，梁既明伸手示意：“手机给我。”
被他目光盯着，姚臻不情不愿地递出手机。
梁既明接过去，虽然没玩过，倒是不陌生，他很快上手，帮大少爷把刚一直卡着的这关过了。
这种感觉确实有些似曾相识。
大概身体记忆也是记忆的一部分。
他正要把手机还回去，顶部下拉栏弹出微信消息，是赵子华发来约大少爷晚上喝酒。
【来来，哥哥给你介绍男人，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下一个更好~】
梁既明微不可察地拧眉。
姚臻很淡定地拿回自己手机，滑开微信，回复赵子华：【不去，也不看看外面多大的雪，我还堵在回家路上呢。】
赵老三：【臻少爷你变了，再不是以前那个有乐子上刀山下火海也要去的臻少爷了。】
姚臻：【你的乐子就是给我介绍男人？留给你自己享用吧。】
赵老三：【我又不好这一口，真不来啊？真是极品，不看后悔[龇牙]】
姚臻：【……过两天再说。】
梁既明并非有意偷看他们聊天，但姚臻没有遮掩，他视线稍一偏过去就全看进了眼里。
“……”
大少爷交的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朋友。
姚臻戳着手机屏幕，不再理会赵子华的胡言乱语，随便一滑退出去。
梁既明眼尖看到他微信置顶的那个账号，备注是【老婆】。
他目光一顿，话已经出口：“你的置顶……？”
姚臻退出微信切回了游戏画面，随口说：“是你之前用的号。”
梁既明其实猜到了。
“……老婆是什么意思？”
姚臻翻白眼：“我爱怎么叫怎么叫，你管得着吗？”
再说你现在是谁啊？还问。
大少爷提起前任时一口一句老婆，但梁既明也听得很清楚，那夜他醉得神志不清时，喊出口的那个称呼又是什么。
……算了。
他确实管不着。
车依旧堵着不能动，姚臻又玩了两把游戏，没什么意思。
杜嫚秋打来电话，问他怎么还没回家。
姚臻看了眼车窗外越下越大的雪，嘟哝：“还在高架堵着呢。”
“这样啊，”他妈妈的语气竟然有些遗憾，“妈咪还以为你交了新朋友约会去了。”
姚臻：“……”你们一个个的都不正常。
大少爷怀疑所有人都疯了，只有他自己一个是正常人。
他并没有开免提，但在这静谧的车内空间里，电话那边的声音也清晰传进梁既明耳中，便又偏头看了他一眼。
雪夜的城市灯火初上，晦暗光线虚虚描摹姚臻临窗的侧脸，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有些不真实。
姚臻无奈道：“妈，你说什么呢。”
杜嫚秋说：“不是就算了，家里给你留了汤，雪太大了，让司机把车开慢一点。”
姚臻：“知道了。”
说了几句挂线，他也没了再玩游戏的兴致，摁黑了手机。
梁既明开口：“你妈妈也知道我们的事？”
“知道一半，”姚臻脑袋枕向座椅靠背，声音有些蔫，“知道我在那边找了个男朋友又被甩了，不知道具体是谁，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说出去坏你的名声。”
梁既明想问的其实不是这个，他听着姚臻这样的语气，心里总有些不畅快：“……臻少爷既然以前讨厌我，为什么一场骗局能轻易把自己玩进去？”
姚臻耷下眼，有点不想理这个混蛋。
他自己也想问呢，要是他没这么蠢，玩火自焚，现在也不用这么糟心别扭。
“我也不知道，”姚臻的嗓音已经有些含糊，“可能你会下蛊吧。”
静了一瞬，梁既明又问：“我们的关系，发展到哪一步了？”
姚臻皱了下眉：“梁律，你现在的记性这么差吗？我那晚好像说过的吧？抱过、亲过、上过床，我们在谈恋爱，所有恋人之间该做的事情都做过了，你不记得了不代表事情没有发生过。”
“上过床”这三个字硬生生砸过来，饶是梁既明这样能言善辩的大律师，竟也找不出合适的词应对。
大少爷有些烦了：“你都说过去就过去了，现在又追问这些有意思？”
梁既明反问：“所以戒指摘了，香水换了，微信置顶为什么不取消？”他到底也把所谓分寸边界丢去了脑后。
姚臻一怔，撇开脸，目光转向了车窗外，有点不想再面对这个人。
“……我的置顶微信，我想怎样就怎样，反正你也不要了不用了的号，对你不会有任何影响，更不会碍你的眼，我留着不行吗？”
他的声音已经不只是低落，更似心灰意冷。
他在妈妈面前哭着说想回去，但他知道他回不去，那场梦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他能怀念的只剩那一点残存的幻影。
梁既明有心解释自己不是这个意思，姚臻下一句的话截断了他出口的声音：“我没有想再纠缠你，我就是有点想他，留着跟他说说话，不会碍着你的。”
梁既明愣住，姚臻说的“你”和“他”，是要把他和那三个月里的那个人区分开。
留着一个不用了的微信号而已，确实影响不了他分毫。
但那种心脏不舒服的感觉不合时宜地又冒头，让他分外不适，甚至难堪。
“抱歉。”梁既明词穷，说出口的唯有这两个字。
姚臻烦道：“谁要听你的抱歉，你闭嘴吧。”
再不理他。
在高架上堵了快一小时，大批交警出动指挥调度，车流终于缓缓动了。
下高架后车先开到梁既明住处公寓楼下，梁既明跟姚臻道谢，姚臻无动于衷。
梁既明便也不再说，推门下去。
车在他面前绝尘而去，滑入大雪漫天的夜色里。
梁既明在冷雪中站了片刻，直至车尾灯在眼前模糊成虚渺的光影。
他缓缓回神，手掌按上微微刺痛的太阳穴，闭眼放空片刻，摇了摇头，转身走进了公寓里。
凌晨三点，大少爷麻木靠床头打游戏。
其实没什么好玩的，但他睡不着又没别的事情可做，只能靠游戏打发时间。
扔在一旁的平板上进来新邮件，他随意瞥过去，瞥见发件人的名字，拿起点开。
平板上登录的是他的工作邮箱，梁既明一分钟前发送给鼎坤法务部的邮件，抄送给了他。
姚臻快速浏览了一遍邮件，梁既明把那份收购协议里几处模糊争议点整理成问题清单，发给他们，需要他们这边补充证据材料。
这个时间点，真够有精力的。
大少爷扔了平板，半分钟后又重新拿起来，随手回复：【哦。】
再半分钟，新的邮件进来：【你还没睡？】
姚臻：【打游戏，明天周六又不用上班。你不也没睡，这么晚为我们工作我不会给你付加班费的。】
梁既明：【嗯，能加个微信吗？方便之后工作沟通。】
梁既明坐在书桌前，盯着一来一去的邮件，压住了心头那一点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隐秘期待。
他也睡不着，才会爬起来这个点工作。
姚臻新一封邮件回复进来：【我加你吧，之前静禾姐有把你的微信名片推给我。】
沈静禾的名字出现，梁既明眉心轻蹙，心绪瞬间冷却了。
手机上弹出新的微信朋友申请，他直接点了通过。
加上之后姚臻什么都没发，扔了手机继续玩游戏。
十几分钟后，才有新消息进来：【早点睡吧，别一直打游戏了。】
姚臻冷漠看了眼，没回。
都不是我老婆了，凭什么还管着我。
谁要理你。

第58章 能不能抱一下
周末两天姚臻一步没出家门，到周天晚上，赵子华连着打来几个电话，叫他去喝酒，大少爷勉为其难赏脸去了。
依旧是夜店，但不是那种闹哄哄的蹦迪吧，私密性很好的ktv包间里，赵子华搂着个漂亮姑娘正在对唱情歌。
姚臻进门，没理他们，径自走到一旁沙发坐下。
赵子华唱完一曲，意犹未尽地拍拍姑娘的腰，让她继续，他自己过去陪姚臻。
“你小子三请四请的，总算肯出来了啊？”
姚臻眼皮都懒得掀：“你有病？特地叫我出来看你俩腻歪？”
“怎么说话的。”
赵子华坐下，一拍他胳膊：“都说了给你介绍男人，你看我都没叫那群就会瞎起哄的来，知道你不好意思。”
土鳖们今天都不在，要不姚臻一准调头就走了。
他靠进沙发里，懒洋洋地问：“说吧，打算拿什么货色来少爷我面前现眼？”
赵子华笑嘻嘻地叫来服务生：“去，让你们经理把人都带过来。”
不多时，风格迥异的各色帅哥们鱼贯而入，站了满满一屋子。
经理笑着介绍这些都是他们店里的公关头牌，最受客人们欢迎的那一批。
姚臻毫无兴致，靠着沙发没动，连赏脸说句话都懒得。
赵子华轻咳一声，让经理离开，把所有人都留下了，但也没让他们围沙发杵着：“玩你们的，随便做点什么都行。”
于是这些人唱歌的唱歌，玩牌的玩牌，倒是把包间里的气氛弄得很热闹。
姑娘过来贴赵子华坐下：“这么多人啊？”
赵子华点头：“人多点我们臻少爷可以多选几个，玩腻了再换一个。”
姑娘低声笑，也问姚臻：“臻少爷喜欢什么样的？我帮你参详呢。”
姚臻面无表情：“都不喜欢。”
“别装，”赵子华才不信，“虽然你老婆是极品，这里这些也不差，看看这一个个的脸和身段……”
“你喜欢你上啊，”姚臻奚落他，“早点认清自己，别掩耳盗铃。”
赵子华叹气：“大少爷你这张嘴还真是，就你这样不讨人喜欢，难怪你老婆不要你。”
姚臻瞪他。
赵子华识趣闭嘴，劝他：“哥们真是为你好，失恋而已，犯得着这样成天死气沉沉的吗？又没叫你在这里找个人谈恋爱，玩玩嘛，玩过了你就会发现跟谁玩都一样。”
姚臻皱眉：“我不喜欢男的。”
谁信啊，你老婆就是个带把的。
“那我再给你叫几个姑娘来？”赵子华顺着他说。
他眉头更紧，姑娘他也不喜欢。
男的不要，女的也不要。
没兴趣，没意思。
赵子华的女朋友出声：“你们看那边那个，是不是很帅？”
赵子华看过去，酒吧台边正调酒的那个，身高腿长、肩宽腰窄，人看着干净气质也好，是挺出众的，尤其侧着头在昏暗光线里的半边轮廓，竟然有些像那位梁大律师。
他凑近姚臻提醒：“看看那个。”
大少爷不耐烦地抬眼，看过去时一怔。
赵子华见他眼神顿住了，自觉有戏，撺掇道：“要不要把人叫过来？看着挺不错的。”
姚臻没做声，仍靠着沙发一动不动，直勾勾地看着那头。
调酒的男生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望过来。
连赵子华都愣了下，这小子正脸更像梁既明，尤其上半张脸眉眼之间，有七八分相似，而且还比梁既明年轻，嫩得像还没毕业的学生。
“卧槽这个可以啊。”
赵子华一拍手掌，替姚臻跃跃欲试。
男生迟疑了一下，拎着刚调好的一杯酒主动走过来，隔着茶几伸手递给姚臻。
“臻少爷，给您调的酒。”他的语气很自在，难得的不似其他人那样谄媚。
姚臻的目光自他的脸滑向他手中酒杯，粉色的液体，很漂亮。
大少爷终于纡尊降贵开口：“什么酒？”
男生道：“蜜桃马天尼。”
姚臻眼神动了动，问：“为什么调这个？”
“忽然想到就调了，”男生说，“挺甜的，您可以尝尝。”
姚臻接了酒，示意他坐。
赵子华一看有门，让开位置，笑嘻嘻地搂着女朋友继续唱歌去了。
姚臻尝了一口杯子里的酒，比梁既明调的更甜，他不是很喜欢，但也勉强能喝。
他掀起眼，打量面前神情自若的男生，近距离看其实也没那么像，气质更不像。
他问：“你多大？”
男生道：“二十。”
“……”
嗯。
“念书了吗？”
“念了，刚大二。”
男生说起自己的学校，他竟然也是名校法学生，偏远山区考过来的，利用周末和晚上时间出来赚生活费。
姚臻问：“好好一个高材生，为什么不去找点正经的实习工作做？要来这里陪酒？”
“这里来钱快，”男生说得坦然，“我才大二，想找合适的实习也不容易，而且我就陪人喝喝酒，不跟出去。”
姚臻想着梁既明也是大二就进了律所实习呢，那还是梁既明更本事一点。
他淡了声音：“你倒是坦荡得很。”
男生诚实道：“说假话也没意思。”
姚臻闭了闭眼，只觉喝进嘴里的酒也有些寡淡无味，他搁下杯子，示意男生：“你去换种烈点的酒来。”
男生提醒他：“一会儿喝醉了。”
姚臻无所谓地道：“醉就醉了，不还有你。”
他可能现在就有了醉意，说的话也没个正经。
男生听他的话，起身去拿了一瓶更烈一点的酒来。
赵子华看大少爷真跟人聊上了，把其他那些个都打发走。
姚臻跟人碰杯，听男生聊他的学习生活，问他每天在学校里都学了什么做了什么。
男生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对他学业好奇的客人，虽然稀奇，倒是很乐意陪大少爷聊。
“学法会不会很枯燥？”姚臻咽动喉咙，将滑进嘴里的酒水咽下。
男生道：“倒还好，我自己有明确目标，就不会觉得枯燥。”
姚臻嘟哝：“……你说这句话的臭屁样倒是很像他。”
男生没听清，问：“像什么？”
姚臻歪靠在沙发上，撑着脑袋眯起眼，笑了声，说：“像一个烦人又讨人厌的混蛋。”
男生：“……”
赵子华跟他女朋友唱够了回来，姚臻已经跟男生一人一杯的，快把那一瓶洋酒喝完了。
男生的酒量比姚臻还好一些，面不改色的，姚臻大抵又醉了，冲男生勾了勾手指：“不跟别人出去，要不要跟我出去？”
男生看着他醉意朦胧烧红了的面庞，滚了滚喉结，点头。
赵子华一听倒是惊讶了，推了姚臻一把：“你小子喝了多少？真要把人带走啊？”
姚臻不太耐烦：“不是你说的下一个更好？”
……说是这么说，但少爷你这速度也忒快了。
大少爷其实没别的想法，脑子里不清醒，就是不喜欢这人在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工作，想把人带离，他也没打算做什么。
但很显然赵子华和男生本人都误解了他的意思，他懒得解释。
随便吧，爱怎么想怎么想。
梁既明自闹哄哄的包间推门出来，去了趟洗手间。
他对夜店这种地方没兴趣，朋友相邀，他过来喝了两杯酒，找了个借口就打算撤。
外头传来说话声，夸张语气正议论着哪间vip包间里的大金主一掷千金，点了八个“少爷”，眼光挑剔得很，最后就留了一个被金主看上眼了。
“章程那小子运气真好，平常看他清高得很，给多少钱都不肯出台，今天倒是转性了。”
“那也得看金主是谁，今天来的这位阔少听说不但非常有钱，那模样长得跟男明星一样，跟出去又不亏。”
“啧啧，真是羡慕死人了。”
梁既明皱了皱眉，走出洗手间。
他打算直接离开，转过走廊，却见前方包间的门打开，赵子华搂着个女生先走出来，后面是喝醉了的姚臻。
大少爷被身旁的年轻男生扶着，侧头笑吟吟地正跟人说着什么，姿态亲密。
赵子华一抬眼就见梁既明沉目站在前方，臂弯里搭着脱下的大衣，领带微松，一副高岭之花的姿态，周身的气场却格外冷沉。
他顿时乐了，靠，这也能撞上？
姚臻还无知无觉，没有察觉赵子华已经停步让开，被男生搀扶着歪歪斜斜地走上前，一抬头，直直撞进梁既明漆黑眼睛里。
他微微一怔，嘴里嘟囔：“我怎么喝酒喝出幻觉了……”
梁既明开口：“臻少爷要去哪？”
姚臻皱眉，闭了几下眼睛，这个人还冷冰冰地站在他眼前。
哦，不是幻觉，是真的啊。
他侧身靠着墙，有些站不稳，男生拉住他：“臻少爷？”
梁既明打量了两眼那男生，面色愈冷。
姚臻挥了挥手，冲男生说：“你去外头等我吧。”
把人打发走，他靠墙站着没动，低了头不再做声。
梁既明也没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不知在想什么。
气氛一时僵持。
赵子华搂着女朋友走过来，跟梁既明打了个招呼，梁既明没理他，他也无所谓，冲姚臻说：“我们也先出去等你。”
只剩下他们后，姚臻才含糊出声：“你怎么在这？”
梁既明问：“你要带人出去？你想做什么？”
姚臻听着他的语气，轻嗤了嗤：“跟你有什么关系。”
梁既明不由有些恼，是跟他没关系，但他看着大少爷这副浪荡样，也确实不痛快。
姚臻醉了，没力气跟他置气，沉默一阵，改了口小声问：“老婆，我能不能抱一下你？”
梁既明：“……”
姚臻没有抬头看他，声音里带上了哀求：“就抱一下好不好？”
等了片刻，梁既明没给出反应，他有些失望：“不抱算了……”
下一秒他被梁既明用力拉进怀里。
他们正儿八经谈恋爱的时间算起来只有半个多月，但那半个月的日日夜夜姚臻几乎被这道包裹上来的熟悉气息反复浸透过。
仅仅是被这样抱住，他本就因为醉酒而发软的身体愈发站不住。
抱了片刻，嗅到这些气息里隐约掺进的他不喜欢的烟味，大少爷的脑子反而清醒了些，推了梁既明一把。
梁既明松开手，他没抽烟，烟味是沾到的别人的。
姚臻有些不高兴，自说自话：“你不是我老婆，我认错人了。”
梁既明找不到能反驳的词，他也没有反驳的立场。
“……我送你回去。”
赵子华他们还在外面等，听梁既明说要送姚臻，这厮眼珠子一转，二话不说带着自己女朋友速度滚了。
至于那位被姚臻点了要带出台的男生，大少爷微信扫码给他转了二十万，迷迷糊糊地跟人说：“你回学校去吧，好好念书，以后别干这种工作了。”
男生有些呆愣，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梁既明已经叫了车，拉开车门示意姚臻：“上车。”
姚臻转了钱，连微信号都没加，转身慢吞吞地走向梁既明，上了车。
梁既明也坐进车中，用力带上车门。
车滑进夜色里。
下了两天的雪已经停了，姚臻靠着座椅，默不作声地看窗外夜景。
城市灯光飞速后移，挑动着他空白醉醺的意识，他感觉不太舒服，又耷下眼，本能地侧过头，靠到身边梁既明的肩膀上，慢慢睡了过去。
梁既明垂眼看去，斑驳霓虹光影在姚臻脸颊上交替掠过，乍亮乍暗。
睡梦中大少爷梦呓了一句什么。
梁既明屏住呼吸细听，他说的是：“老婆……混蛋。”
“……”
车到姚家的别墅区外，梁既明从姚臻衣兜里摸出手机，弄醒他解了锁：“给你家里人打个电话让他们跟保安说一声，放我们的车进去。”
姚臻听话做了，迷瞪着眼拨出管家的手机号。
车开进小区，停在他家门外，管家匆匆出来迎接。
梁既明先下去，绕到另边拉开车门，扶大少爷下车。
姚臻撇开他的手，闭着眼说：“我自己能走，你回去吧。”
管家过来扶住姚臻，跟梁既明道谢。
梁既明站在原地，看着姚臻被人扶进去，上台阶时没踩稳差点摔了，他下意识想跟上去又止步。
姚臻已经进去别墅里，门也合上了。
梁既明低头，怔然摩挲了一下指尖。
杜嫚秋在客厅里等，看到姚臻醉醺醺地被管家搀扶进门，起身迎上去，皱眉问：“你这是喝了多少酒？被你爸看到又要说你了。”
姚臻哑道：“不记得了，就一点点吧。”
他妈妈很无奈：“送你回来的人是梁律师？你们怎么会碰到？”
“他啊……”
姚臻的眼神发直，还是不清醒，喃喃说：“他以前是我老婆，现在不是了。”
杜嫚秋惊讶看着自己儿子。
姚臻毫无所觉，兀自说着：“我没要他送我，他都跟别人订婚不要我了，谁要他送。”
杜嫚秋愣住：“你别说胡话……”
“没有，没说胡话，”姚臻坚持说，抬手拍了两下自己心口，“我老婆不要我，那我也不要他，有什么了不起。”
杜嫚秋头都大了，这都什么跟什么？
她儿子的那个男人……是梁既明啊？

第59章 他被拉黑了
又一次饮酒过度宿醉，姚臻一觉睡到九点多才醒。
睁开眼，瞪着头顶天花板发呆片刻，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一看时间——
很好，上班这么久第一次迟到了。
大少爷认命爬起床，进去浴室洗漱，对着镜子抬手拍了拍自己这张衰透了的脸。
他自己看着都嫌弃。
嘴唇干得厉害，他摸出唇膏想搽，发现已经用完了，愣了愣只能作罢。
他以后再不喝酒了。
酒是醒了，依然头晕头疼，浑身疲软。
冲完澡他换上正装，勉强打起精神，还是决定出门去公司。
楼下杜嫚秋正在客厅里等他，看到他下来冲他示意：“起了？今天也去公司吗？先去吃早餐。”
姚臻其实不想吃，他妈妈已经起身先走去餐厅，他只能跟上。
早餐很丰富，都是姚臻喜欢吃的东西。
但他昨晚酒喝得太多，嘴里发苦，实在没什么胃口。
杜嫚秋让人给他盛了一碗清淡点的粥，说：“你爸早上去医院体检了。”
姚臻心不在焉地问：“那妈你怎么没陪爸一起去？”
“老陈陪着去了。”杜嫚秋随口说。
姚臻听着有些怪，他爸哪次体检不是他妈亲自陪着，今天怎会让管家去。
总不能他妈是特地留下来等他的吧？
他顿时警觉，所以他昨晚喝醉了又胡说八道了些什么？
杜嫚秋看他一眼，问他：“昨晚喝了多少酒？”
“也没多少……”就半瓶高度洋酒而已，姚臻干笑。
他就是酒量太差了，嗯。
“记得是谁送你回来的吗？”他妈妈又问。
姚臻：“……忘了。”
记得是记得，就是不好意思说。
杜嫚秋没有放过他：“梁律送你回来的，你跟他怎么碰上的记得吗？”
姚臻有点无语：“妈，你审犯人呢？有话直说好了。”
他妈妈打量着他的神情，直接问道：“你那个把你甩了的男朋友，是他？”
“怎么可能！”姚臻一愣，大声反驳。
杜嫚秋立刻明了，那就是了。
这小子从小到大都这样，一心虚就下意识提高声音。
那个男人真是梁既明，那便难怪静禾订婚那天早上，他会那样躲在家里哭。
“你们怎么搞一起去的？他是你静禾姐的未婚夫你知道的吧？”杜嫚秋皱眉问，她可以接受她儿子找个男人，但是这样的不行。
姚臻还想辩解，在他妈妈看透一切的目光里气势虚下，自暴自弃道：“……什么搞一起，妈你说话真不好听，你别问了吧，我都已经被他甩了。”
杜嫚秋不是很信：“那他昨晚为什么还特地送你回来？”
“你去问他啊，我怎么知道他在想什么，”姚臻说完又赶紧道，“算了，你别去问了，好丢人。”
他妈要真替他去问梁既明，他得羞死了。
大少爷难堪道：“就那么回事，我们玩玩而已，他跟静禾姐本来也是各取所需，现在他们订婚了，我不会再跟他纠缠不清了。”
“你心里明白就行。”
杜嫚秋提醒他：“无论怎样，他跟静禾毕竟订婚了，你跟他这种关系传出去实在难听，万一闹出来我们以后跟老沈家没法相处了，对你的名声也不好，好男人哪里没有，没必要。”
姚臻讪讪点头：“知道了。”
杜嫚秋看着他这无精打采的样，很怀疑他是不是真的知道了。
但再说下去好像也没有必要。
“那就好。”
姚臻说的知道倒确实是真的，他也要脸，昨晚要不是喝醉了，他才不会主动提出要梁既明抱。
抱个屁，梁既明是梁既明，他老婆是他老婆。
根本不是一回事。
姚臻勉强喝完粥，起身拿起自己的外套：“妈我去上班了啊。”
杜嫚秋欲言又止。
失恋了，也听话懂事了，不知道算好还是不好。
姚臻回去公司，开完早会他回办公室已经快中午。
小卫来问要不要叫餐，他还是没胃口，摇头：“晚点再说。”
搁在办公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进来新消息。
梁既明：【之前发给你们法务部的邮件，需要尽快准备材料，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随时跟我沟通。】
姚臻：【哦。】
刚才会议上，法务那边也提过这个事。
梁既明又发来一条：【有没有什么困难？】
姚臻不太想理他，语音电话却打进来。
“……”
他皱了下眉，按下接听。
梁既明开门见山说：“那份问题清单里的内容，需要尽可能多的提供佐证材料，当年你们跟悦诚谈判的全部会议纪要都要整理出来，再有就是这三年关于君榕品牌的所有内部决策记录，尤其是能证明利润增长主要来自你们集团输血的部分，都需要提供……”
姚臻打断他：“梁律，我才进公司多久，哪里清楚这些，辛苦你直接跟我们法务部的林总对接一下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道：“臻少爷之前说不想输，我以为你很重视这个官司，还是因为代理律师是我，你面对我时有情绪才这样？”
姚臻被他拿话堵住。
面对梁既明，他连想装作风轻云淡都办不到，轻易就会破功，实在是不痛快。
姚臻有些烦，按下了心绪道：“……鼎坤接手后，这几年君榕的客户满意度提升主要来自智能系统升级和会员体系打通，这部分投入我们有独立预算编码，可以给你提供数据。”
梁既明给予肯定：“嗯，这点很有用。”
姚臻继续说：“君榕本身的品牌溢价，在之前的收购评估报告里有历史曲线，一直平平无奇，也可以证明这几年利润增长是我们公司运营的结果，相关文件我已经让人在整理了，过两天能给你。”
所以先前确实就是有情绪，懒得搭理他而已。
梁既明道：“这些证据材料应该能起关键性作用。”
姚臻不想再跟他说：“先差不多就这样，别的东西还得再找找，再说吧，没事我挂了。”
梁既明冷不丁地问他：“昨晚喝了那么多酒，今天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姚臻一顿，反问：“你以什么立场问我这些？”
然后也不等梁既明回答，他直接挂断。
半分钟后，新消息进来：【以后少喝点酒吧。】
就你管得宽。
姚臻撇嘴，没再回复，摁黑了手机。
之后一段时间，大少爷每天安安分分工作，再没出去鬼混过。
跟梁既明除了偶尔微信上沟通官司进展，也没有别的交集。
直到十二月初，他们跟悦诚之间的这桩诉讼案即将进行第一次庭前调解，梁既明带人又来了一趟鼎坤，当面跟他们沟通确认。
这次参会的人少，鼎坤这边只有姚臻和另一业务负责人，外加法务部几个人，见面地点就在姚臻办公室旁边的小会议室。
梁既明带人进来，姚臻已经在这里，靠在座椅里正听法务报告详细情况。
梁既明一行人进来，彼此也没有过多寒暄客套，姚臻都懒得站起来，坐直身淡声打招呼，示意他们都坐。
梁既明冲他点了点头，走去他右手边位置坐下。
众人入座，直接开始会议。
梁既明这边的律师跟他们讲解调解流程，再次确认他们这边的调解底线，提醒了他们一些调解时必要的注意事项。
姚臻没怎么仔细听，反正到时候他也不会亲自去，毕竟一次调解基本没可能成功，去不去都一样。
他看着梁既明就烦，不如眼不见为净。
等发言的律师把基本情况讲解完毕，他直接问：“如果调解不成功，上了庭，我们有几成胜算？”
梁既明接话道：“从目前掌握的证据材料看，有八成。”
他团队几人皆目露惊讶。
他们很少会跟客户做这种保证，尤其说得这样信誓旦旦斩钉截铁，实在很不专业，梁律这是转性了？
姚臻哼笑一声：“梁律，八成不行啊，我要必胜。”
他拖长的声音带了戏谑，梁既明目光一顿，点头答应：“好。”
其他人：“……”行吧。
会开到一半，鼎坤的法务发现漏了一份文件，要回去工位上找。
会议暂停。
梁既明端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已经不是之前那种。
有点苦，他明明喜欢苦咖啡，此刻却有些不适应。
那晚加上微信后，他试图翻看姚臻的朋友圈，想找到过去的蛛丝马迹，但是没有。
朋友圈里一片空白，后来他问过别人才知道大少爷不是没发，是把他屏蔽了。
夜店里的那个拥抱确实是他失控了，当时看着醉酒的姚臻那副失落神态，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好像被夺舍了，被潜意识里那个跟姚臻谈过恋爱的他遗忘了的人格夺舍，才会那样不管不顾地拉姚臻入怀。
飘远的思绪回来，梁既明看了眼正在跟秘书交代事情的姚臻，是他亲口说的，不希望姚臻再缠着他，过去就过去不合适，但真正面对这位大少爷的冷淡和疏远，他也不觉得舒坦。
哪怕他完全记不起来他们之间的那一段，脑中却又反反复复地浮现姚臻说着他们谈过恋爱上过床时，委屈难过的那双眼睛。
挥之不去，如鲠在喉。
这种感觉实在糟糕透顶。
姚臻察觉到他的目光，秘书离开后皱眉看过去：“干嘛？”
梁既明问：“……之前那种咖啡，还有吗？”
你还真是不客气，呵。
大少爷冷漠道：“没了，都喝完了，以后再没有了。”
他没再搭理梁既明，索性靠座椅里戴上耳机，点开游戏。
他不想玩，但更不想跟这个混蛋面对面相对无言。
几分钟后，下拉栏弹出微信消息。
梁既明：【刚才那波，等两秒他位移交了再跟上，他就跑不掉了。】
姚臻：“……”
梁既明就坐在他右手边，稍一侧头就能看到他在玩什么。
但是——
到底是谁没有分寸和边界！？
姚臻气到了，忍无可忍瞪过去。
梁既明抬手指了指他耳朵，姚臻气呼呼地摘下耳机。
梁既明问：“要不要我帮你？”
“……”大少爷憋出一句，“不用了。”
梁既明点了点头，提醒他：“别在会议室打游戏了，被你下属看到了传出去影响不好。”
姚臻快气笑了，没跟以前一样直接上手收缴，你还真是学会克制了。
他用力戳着手机，打字：【要你管。】
梁既明看着手机屏幕上回复进来的消息，微微摇头。
他确实越界了，多管闲事，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做着些自己以前绝对不会做的事，简直莫名其妙。
也难怪大少爷不高兴。
会议结束，约定了后天调解见面的时间，梁既明带人起身告辞。
姚臻连跟他客套都省了，直接提步走人，回去办公室。
终于清净下来，他心里却窝着一团火。
梁既明这个混蛋，不要他还故意招惹他，渣男，禽兽。
他戳开微信，噼里啪啦地给置顶账号发消息。
【老婆，我今天碰到了一个神经病，他太讨厌了，他是我的谁啊？还想学你管着我，他凭什么？】
【他连你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如果是你肯定不会这么坏，看着我这么难过也不要我，是不是？】
【他要订婚就订婚，现在结婚都行，我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不合适就不合适，谁要跟他合适！自作多情的王八蛋！】
【我不想再看到他，他还总在我眼前晃，招惹我，讨厌讨厌讨厌！】
……
……
【老婆，我好想你……你回来好不好？】
【只要你回来，我再不跟你吵架了。】
姚臻发泄完，心里又开始冒酸。
他其实一直在自欺欺人，事实是，那晚即使还没有忘记他的梁既明也不要他了。
他当时在电话里那样哀求，梁既明也没有回头，依旧决绝走了，后来忘了他或许是注定的。
姚臻挫败耷下脑袋，发呆一阵，猛地抬头，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方，瞳孔倏然一缩。
操！
“对方正在输入”几个大字差点晃瞎了他的眼。
他心脏狂跳，立刻意识到自己发错人了，都怨先前梁既明在会议室骚扰他，聊天框就在最前面，置顶下面那一个，他刚手一滑点错了。
他手忙脚乱地一条一条撤回，幸好还没到两分钟，还来得及。
最后一条内容撤回来，梁既明的新消息也发进来。
【我都看到了。】
姚臻：【我发错人了。】
梁既明：【抱歉。】
他刚上车发动，就看到手机里不断蹦出的这些消息。
不知道姚臻是怀着什么心情给他发来的这些，他的的确确被这些一字一句问住，无言以对。
梁既明看着这些文字，很想说点什么，手指动了动，又停住，解释的话打出来觉得假，道歉的话姚臻大概也不想听。
然后姚臻把消息撤回，说发错人了。
他还是只能道歉。
犹豫之后，他又发去一条：【真不想看到我，下次我让其他人跟你对接吧。】
红色感叹号跳出来，下面是一行系统提示——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
梁既明在搜索引擎里输入这行字，很快找到答案。
好，他被拉黑了。

第60章 好特么丢人
梁既明走出办公室，去外面大露台上想抽根烟，顺便透口气。
临近年底，事情很多，明明是以往习惯了的工作节奏，他最近却好像越来越不耐烦。
疲惫不堪，身体是，心理上也是。
他烟瘾也重了不少，烟咬在嘴里，有些许怔神。
这种甜味的爆珠烟并非他以往的口味，他却上了瘾，一包抽完又买了一整条，不时来一支，有点戒不掉了。
至于原因，始终蒙着一层雾霾的脑子给不了他答案。
身后传来说话声。
“大少爷你不会又要找我打听梁律的行踪吧？我真的不敢说了，求放过……”
梁既明转头看去，电梯机房另边，有人靠着扶栏背对他在讲电话。
他认出是IPO团队那边的一个实习生，之前偷拍过他的照片，说是帮姚臻拍的。
梁既明捏着烟在指间顿了顿，不动声色地听下去。
“真不是啊？”
钟骅不太信，虽然这位大少爷有段时间没找他了，但只要主动找他，一准是为了问梁律师相关。
电话那边姚臻有点无语，再次强调不是，只是为了跟他打听他们团队内部的人事变动。
钟骅松了口气，把能说的说了。
姚臻道：“放心，以后都不会再找你打听梁律的事了，免得你小子为难。”
“是不是真的？”钟骅又升起八卦的心思，“大少爷想通了不啃梁律这块硬骨头，决定放弃他了？”
姚臻哼道：“我有必要吊死在一棵树上吗？”
钟骅哈哈笑起来：“少爷英明，回头是岸。”
挂线，钟骅自机房后走出来，一转身看到站在这边抽烟的梁既明，惊了一跳。
“梁、梁律……”
他想到刚自己跟姚臻胡言乱语了什么，尴尬得差点咬到舌头。
梁既明淡淡瞥他一眼，问：“你跟臻少爷是什么关系？”
钟骅硬着头皮回答：“……我们以前是同学。”
梁既明又问：“他以前经常找你打听我的行踪？”
钟骅慌张解释：“我没说不能说的，一般就是他问我你在不在律所，没有别的……”
“他刚在电话里说了什么？”梁既明打断他，强调，“原话。”
钟骅只能道：“他说‘放心，以后都不会再找你打听梁律的事，免得你小子为难’、‘我有必要吊死在一棵树上吗’，就、就这些。”
察觉到梁既明的脸色似乎比刚才更冷沉了些，钟骅暗暗叫苦，他怎么这么倒霉。
梁既明沉默一阵，又开口：“他跟你说过以前为什么找你问我的事？”
“没有，”钟骅讪道，“我猜的，他也没否认。”
梁既明追问：“没否认什么？”
钟骅有点想死，在梁既明的连番逼问下只能说实话：“没否认他暗恋梁律你……”
空气一阵寂静。
梁既明神色微顿，烟头快烧到指尖了都无知无觉。
钟骅心里打鼓，怎么觉得大少爷他似乎好像不是单相思？
但是人已经说不打算再在一棵树上吊死了，啧。
梁既明回神，掸了掸烟灰，说：“你进去吧，今天的事我当没听到。”
钟骅如蒙大赦，再三保证以后不会再将他的任何消息透露给姚臻，并没有注意到梁既明听到这话时不自觉蹙眉的神色。
这小子说完，赶紧溜了。
梁既明又独自在露台上站了片刻，抽完这支烟。
他闭眼轻吐出一口浊气，转身回去了办公室。
鼎坤这边，姚臻刚挂断电话，姚寻进来他办公室。
在办公桌前坐下，姚寻问他：“你跟律所那边打了电话？”
“嗯，”姚臻道，“负责尽调模块的律师忽然要换人，他们负责人陈律说是内部正常人事变动，我有点不放心，也不想拿这点事去麻烦还在养病的沈叔，就先找朋友打听了一下，之后可能还是要跟他们商量得换个经验老道点的主办律师，不能拖慢了我们的进度。”
“行啊，”姚寻夸赞他，“现在做事越来越周道细致了。”
姚臻讨饶：“别取笑我。”
姚寻扬了扬眉，又问：“那跟悦诚的官司呢？进展怎么样了？”
他哥是个大忙人，看姚臻比想象中能干，就基本没怎么管过这边的事，想起来才来过问一声。
姚臻道：“两次调解都没成功，我们这边想死磕条款细节，但悦诚那边又提交了新证据，一段当年收购谈判时的录音，当时我们这边的项目负责人确实给过他们承诺和暗示，有诱导他们错误理解协议条款的嫌疑，情况对我们不太有利。”
姚寻问：“所以现在打算怎么办？”
姚臻摊手：“不清楚，等法务跟律师团队那边对接。”
“你自己没跟既明沟通？我不是叮嘱过你多跟他交流吗？”姚寻奇怪道，“我今早跟他通话，他提出了新的应对方案，你这边不知道？刚还夸你周道细致呢，这就掉链子了？”
“……”好吧，他哥其实是来兴师问罪的。
姚臻无奈道：“我就算不直接跟他交流，最迟明天也会知道，会有人来跟我报告。”
“时间就是金钱，”姚寻不认同地说，“你是怎么回事？还对人看不顺眼，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里？”
你俩真不愧是臭味相投，说的话都是一样的。
姚臻心里吐槽，面上微笑：“所以梁律他的应对方案是什么？”
姚寻言简意赅地说：“反诉他们恶意诉讼，拿捏他们底线跟他们比耐性。”
姚臻没听明白：“怎么反诉？”
姚寻解释道：“既明动用私人关系查到他们自身深陷债务危机，据说有一笔巨额短期债务即将到期，才会在这个时候想要起诉我们索要天价分成。
“之前他们不是口口声声放话，我们如果不想影响上市，最好跟他们和解，否则他们会申请冻结君榕的资产，还要让媒体大肆宣传吗？这就是恶意诉讼威胁勒索，我们确实可以收集证据反诉他们。”
能不能成功另说，但手段可以用起来。
姚臻有点难评，以前就听说梁既明这个人做事果断狠准别具一格，他算是见识了。
这么搞很大可能会激化矛盾，算是兵行险招。
就这还敢忽悠他一定能赢呢。
但梁既明既然有这个自信，行吧。
他早知道这个混蛋野心勃勃，做什么都能成功。
“至于这个官司本身，既明的意思是我们就坚持一点，超额利润增长主要源于集团投入，他们的诉求不合理，他打算向法庭申请引入专家评估出具书面报告。”
姚寻继续说道：“我这边已经联系了两位酒店管理运营专家，他们表示愿意帮忙，另外，我还找了京大商学院的教授，请他从品牌价值角度也出一份评估报告，他已经答应了。
“不过我事情有点多，没空过去，要不你同既明一起过去一趟京大，跟这位林教授详细说明一下情况？”
“……”姚臻有点不情愿。
姚寻道：“林教授是爸的朋友，看在爸的面子上才肯帮这个忙，你得亲自去跟人道谢，既明跟你一起，具体报告要怎么出，还得既明从法律专业角度跟他说。”
工作重要，姚臻显然不能拒绝，认命道：“知道了。”
姚寻交代了事情，留了那位教授的联系方式给他，起身前最后提醒他：“再有情绪也得学会克制，你也二十好几了，不是小孩子。”
姚臻问他：“三哥，你正儿八经谈过恋爱吗？”
姚寻：“？？”
姚臻“呵”了声，你懂个屁。
他要是能一点情绪都没有，他就成圣了。
但公事还得办，姚寻离开后他立刻电话联系那位林教授，约定了见面的时间地点。
大少爷拉不下面子，又叫来自己秘书去联系梁既明。
十分钟后秘书回来回复，说梁既明答应了，约他明天下午两点在京大东校门门口见。
姚臻正在看电脑上的文件，慢吞吞地“嗯”了一声。
见就见呗。
第二天姚臻只让司机送自己过去，没带其他人。
倒不是他不想，但去人家学校办公室拜访，带一堆人打扰不像话。
车到京大校门口，梁既明已经等在这里。
他也是独自一人，站在风里，穿了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一手插着衣兜低头在看手机。
身高腿长，打眼得很。
姚臻坐在车里，一眼看到他，暗骂了句卖骚，让司机把车开过去。
车停下，降下车窗，露出大少爷没什么表情的脸。
“你没开车？”
梁既明绕到另边拉开车门上车，解释：“车限号了。”
姚臻问：“你没备用车？”
“坏了。”
其实没有，他就是不想开车，特地打车过来。
姚臻没兴致跟他多废话，不做声了。
梁既明主动问：“你哥跟你说了具体情况？”
姚臻道：“没说我来这里做什么？”
梁既明闭嘴。
这位大少爷，见了自己就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炮仗一样。
算了，谁让自己欠了他情债。
车开进校园，停在商学院楼下。
他们约见的这位林教授不但是京大商学院的副院长，还是某跨国品牌咨询公司的顾问，是业内权威专家。
进门两方寒暄过后一起坐下，林教授笑容可掬，特地向姚臻问候了老姚总的身体，闲聊几句后目光转向梁既明，问道：“梁律师，你是静禾的未婚夫吧？之前你们订婚宴我跟我夫人一起去参加，我们当时见过的。”
姚臻默然，他就不应该来。
梁既明点点头：“林教授幸会。”
他其实刚进门时就认出对方，这位林教授的夫人也是京大的教授，是沈静禾的导师，夫妻俩都是沈志杰的朋友，之前订婚宴上就跟他见过面。
有了这层关系，交流起来更方便。
梁既明没有耽搁时间，直接跟对方说起正事。
他们这边希望林教授能帮忙出具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模型评估报告。
“这个官司的争议点在于君榕被鼎坤收购后这几年所产生的总利润中，有多少比例源于这个品牌自身的历史积淀、口碑和固有客群，多少比例归于新资本投入、管理系统和会员渠道等，这部分数据我们希望林教授你这边能运用专业品牌评估模型，尝试帮我们量化。”
这些倒是好说，只要鼎坤这边能提供相关资料，对林教授来说并不是难事。
梁既明主要跟他交代报告中可能涉及的一些细节和措辞，内容不能造假，但也要尽可能将结论偏向他们。
他两人交流，姚臻偶尔插话，解答林教授关于君榕酒店业务运营方面的相关问题。
他来之前特地做了准备，思路清晰，条理分明。
梁既明听着，想到姚寻在电话里说的他这个弟弟能行……确实能行，对这位臻少爷的评价，从前的确是他太过刻板印象，有失偏颇了。
事情差不多谈完，已经五点多。
林教授又笑问梁既明：“老沈说你本事，确实是，他倒是真得了个好女婿，你跟静禾打算什么时候正式办婚礼？”
梁既明淡道：“还没决定，再说吧。”
他们起身告辞。
姚臻最后跟林教授道谢，走出办公室时他脸上笑意也随之收敛，没理梁既明，转身先走向电梯间。
梁既明跟上，也没做声。
下了楼，他才开口：“我没有车，能不能麻烦臻少爷顺路送我回律所？”
姚臻有些烦：“你都来了这里，不去看一看静禾姐吗？”
“她最近在闭关写论文，也不一定在学校里。”梁既明不太想提这个，看着他再次问，“能不能送我？”
“……”
你要不要脸？
坐进车中，梁既明主动说：“谢谢。”
姚臻靠着座椅背看窗外风景沉默不言，不想搭理他，梁既明也不再说，安静下来。
车开出京大校园，姚臻接了个电话，是小卫打来告诉他找到那位孙总了，姚臻冷声问：“他躲哪了？我现在过去，给我看好他，别让他跑了。”
他挂断电话，梁既明目光转过来：“你要去哪？”
姚臻不想说，但梁既明死死盯着他。
“……”
他没好气道：“上次你在我那见过的那个孙总，他被我架空之后被逼得离职了，悦诚提交法庭的那段录音证据是我们这边当年跟他们谈判时的存档，就他提供给悦诚的。”
梁既明眉头拧起：“为什么没人跟我说？”
他身为代理律师，这么重要的事情鼎坤这边竟然没一个人告诉他？这合理？
姚臻“哦”一声：“忘了，我们这边也是早上才查到确定这事，我问了法务，当年谈判时是他按公司要求拿录音笔录的音，录音原始载体一直在他，来源合法，这段录音也不涉及其他的商业机密，被法庭采纳的概率很大。”
梁既明默了默：“所以你现在去找他做什么？威胁证人？”
“你怎么说话的，什么叫威胁证人？”姚臻不悦道，“悦诚提交的证据只是录音复制件，没有原始载体，说明孙平章还留了一手，就是等着我去找他，我当然要去跟他聊聊，聊聊而已。”
最后四个字，大少爷咬重声音。
梁既明不信：“我跟你一起去。”
在大少爷开口拒绝前，他先说：“我是这个官司的代理律师，我跟他交涉，阐明利弊，说得更清楚些。”
姚臻没话说了，就你能耐，爱去去吧。
梁既明岔开话题说起另一件事：“你们尽调律师换人，你要是不放心，可以提出请高律来做，他是我朋友，资深IPO律师，才入职我们所不久，但资历深厚，人也稳重，可以放心用。”
姚臻皱眉问：“你怎么知道这事？”
梁既明道：“你不是特地找我们所里的实习生打听过？”
姚臻默然移开眼。
上次发错消息他已经够尴尬了，这人不会连自己以前找钟骅打听他行踪也知道吧？
好特么丢人。
他一张面瘫脸，不接话了。
梁既明也闭嘴。
过了片刻，目视车外的姚臻冷淡开口：“我以前是找钟骅打听过你的事，以后不会了。”
梁既明：“……嗯。”
姚臻：“……”
切。

第61章 想得挺美
车开到地方，在半路上先接了小卫。
小卫坐上副驾，一回头看到后座里的梁既明，噎了一下，跟他们一起打招呼：“少爷，梁律。”
姚臻有些不耐：“废话少说，他到底躲哪里去了？”
“就在这附近，我指路，”小卫连忙系上安全带，朝窗外张望了一下，示意司机往前开，“前面路口左转，然后一直走到头。”
车子缓缓驶入窄巷，梁既明看了眼车外环境，是一处鱼龙混杂的城中村。
孙平章在鼎坤干了将近三十年，是老姚总的救命恩人，还是业务大板块的财务总监，能混到这个级别的怎会住在这种地方？
小卫解释道：“他应该是把之前的房子都卖了，才搬到这边来，我也是费了些工夫才打听到他住在这里。”
姚臻显然也跟梁既明想法一样，问：“他破产了？怎么住这里？”
小卫道：“据说他这几年问公司很多人都借过钱，房子也都卖了，可能确实手头紧，有跟他走得近的人听他隐约提过他的独生子染上赌瘾，在国外赌场把身家都输光了，他是为了帮儿子还赌债。”
姚臻骂了句：“纨绔败类。”
梁既明回头看他一眼，目光平静，没什么特别的情绪。
大少爷的眉头挑起来：“……干嘛？”
“没有。”梁既明视线转开。
姚臻有些不悦：“你觉得我也是这类人？”
小卫察觉到气氛不妙，赶紧闭嘴装自己不存在。
“我没这么想，”梁既明重新看向他，认真说，“臻少爷不是，黄赌毒一样不沾的二代已经是出淤泥不染，何况臻少爷还很上进。”
“……”
虽然是夸奖人的话吧，但听着怎么就这么别扭？
“呵。”
十几分钟后，车在一处两层楼的矮房前停下。
小卫说：“就这里了，二楼左边那间，他现在应该在里面。”
姚臻没想带太多人上去，留下小卫和司机，迈出下车，梁既明镇定跟上。
姚臻其实也不想他跟着，但想想算了。
懒得浪费口舌。
他们一起上楼，房门虚掩，屋内传出孙平章焦急声音：“你们把他放了，我会再想办法筹钱转给你们，再宽限几天——”
他在跟人讲电话，对方似乎挂线了，孙平章气急败坏，“喂”了几声。
姚臻伸脚尖踢开房门。
孙平章回头，看到姚臻，又看到他身后跟着的梁既明，眉头拧成一团，脸色很难看。
“你来做什么？还带人？”
“他律师，”姚臻屈尊迈进门，“来帮我跟你算账的，你跟悦诚的人搅合一起搞我们，不就是等着我来找你？”
孙平章冷笑。
这出租屋地方很小，一眼望去凌乱不堪。
孙平章这几十年在鼎坤混得也算有头有脸，老婆去世后独自拉扯大儿子，现在为了个败家玩意落到这个地步，也着实叫人唏嘘。
姚臻走进去环视一圈后收回视线，站定。
“录音笔给我。”他开门见山。
孙平章看着他，嘴角扯了一下，讽刺道：“臻少爷今天是来兴师问罪的？没用，录音笔在我手上，我没偷没抢，离职的时候是你们人事自己忘记了没要求我上交，我这是合法持有，你们别想抢走。”
梁既明开口，声音冷静清晰：“孙总，你持有录音是合法，但你把公司内部资料交给竞争对手，已经涉嫌违反保密协议与竞业限制，一旦追究，民事赔偿、行业惩戒，一样都跑不掉。悦诚现在只有录音复制件，在法庭上根本站不住脚，你冒这么大风险，不值当。”
“少拿这些吓唬我！值不值我说了算！”孙平章提起声音，“别跟我讲法律，你们以为我不懂？我违法又怎样？我违法不影响这份录音合法！要不你们今天也不会来这里！”
他喘着粗气，浑浊的眼睛里迸出精光：“鼎坤家大业大，不在乎那点钱，我也不多要，八百万！到账后录音笔销毁，不会给悦诚，我也不会出庭作证！”
梁既明目光直视他，凉薄道：“刑事敲诈勒索，数额巨大，你知道要判几年？”
“你想勒索我？”姚臻也阴了脸，“你是不是忘了还有你亏空的事，我随时可以报警送你进去？”
“你们以为我会怕？！”孙平章情绪激动，“你们敢逼我，我现在就把录音笔送去法院！大不了鱼死网破！”
他逼近姚臻，面目狰狞地吼着：“我救过你老子的命！要不是我你老子二十年前就没了！你现在能这么潇洒做你的大少爷得感谢我！”
“我这条腿就是为了救你老子断的！”孙平章猛地扯起自己左侧裤腿，露出一截假肢，“到头来我得到了什么？啊？！你不能这么逼我！”
梁既明上前一步，反应迅速地挡在了姚臻身前，隔开他们。
大少爷却不领情，伸手拨开他，正面迎上孙平章，声音比他更冷硬：“你是救过我爸，但我爸这么多年亏待过你？要不以你的能力凭什么在公司做到现在的位置？你亏空的三百万也是我爸说算了没把你送进去，三百万，别说买你一条腿，买你的命都够了，你现在做了什么，你帮着外人对付我们，你就这么报答我爸的？”
“你这个阴毒的小兔崽子！你给我闭嘴！”
孙平章被激怒，红着眼睛挥拳扑过来，姚臻迅速退了一步躲避，动作太快他没站稳往后跌去，手掌撑住身后窗台堪堪稳住身形。
掌心传来刺痛感，姚臻抬起一看，手掌被粘在窗台边的半块碎玻璃割伤，出了血。
梁既明见状神色一沉，立刻上前扶住他，侧身将再次冲上来的孙平章推开。
孙平章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折叠桌上，桌上的泡面翻倒，汤汁洒了一地。
姚臻看了眼手上的血，火气腾地窜上来。
他甩开梁既明的手，两步冲过去一把揪住孙平章的衣领，将他整个人从桌边拎起来，用力甩到沙发上。
“我阴毒？”大少爷的声音里压抑着怒气，“我阴毒我就直接叫人来把你套麻袋打一顿，打得你半身不遂，把你这里翻个底朝天，你看我能不能搜到我要的东西？给你脸了是吧？”
孙平章的腰撞在沙发扶手上，疼得脸都扭曲了，蜷在沙发里直叫唤。
姚臻抬脚就踹：“少爷我最讨厌给脸不要脸的，挟恩图报这一套你去跟我老子玩，少在我这里摆！”
梁既明站在一旁，看得很无奈。
他以为姚臻是来威胁证人，原来不止，大少爷是来打人的。
眼看着姚臻又要踹第二脚，梁既明不得不上前，从后面一把钳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往后拖：“行了，再踹出事了。”
姚臻回头瞪去：“你出去。”
梁既明不肯松手：“你不能再动手，动脚也不行。”
“谁要对他动手动脚，”姚臻没好气，“我现在要跟他讲道理。”
梁既明不信。
姚臻挣开他的钳制，推他一把：“出去，别在这里碍事。”
大少爷态度坚决。
梁既明被赶出去，回头看了一眼，姚臻已经转身走回沙发边，拉了张椅子在孙平章对面坐下。
还真是要讲道理的架势。
梁既明在门口站了片刻，听着里面隐约传出的说话声。
姚臻的声音低下去，不再像之前那样针锋相对，孙平章那边也渐渐没了动静，没有再动手的迹象。
梁既明略松了口气，退到门外，轻轻带上房门。
楼道里很安静，偶有风声。
梁既明站着没动，目光放空，脑子里不知在想什么。
几分钟后，小卫也不放心地找上楼来。
他看到梁既明一个人站在楼道里，愣了一下，快步过来：“梁律，少爷还在里面吗？”
“在跟那位孙总讲道理。”梁既明淡道。
“……”小卫也留下来等，不时朝那扇门张望。
安静片刻，梁既明忽然问：“臻少爷他，一直是这么……莽的吗？”
这个词到梁既明嘴边，斟酌了一下才出口。
他其实不太知道应该怎么形容姚臻给他的感觉，姚臻确实不是他刻板印象里那种不学无术的纨绔，身上韧劲冲劲十足，天不怕地不怕的。
刚才面对孙平章，他明明可以躲在自己身后，让自己这个律师出面解决一切，但他偏不。
他偏要自己上，气势汹汹迎上去要把话说清楚，把账算明白。
但有的时候，尤其红着眼睛委屈看人的时候，又软得很。
给人一种他十分好欺负的错觉。
小卫挠头，不知道怎么说。
姚臻高中去国外念书他就跟在身边做生活助理，大少爷虽然脾气不是顶好，但不会作践人，恩怨分明，给钱也大方，还是挺好伺候的。
“少爷就是有点孩子气，本性不坏的，梁律你之前可能对他有点误会吧。”
梁既明沉默下来，忽然有点想抽烟，但不合时宜，还是算了。
十几分钟后，姚臻出来，已经拿到了那支录音笔。
小卫一看他手上有血，吓了一跳，赶紧摸纸巾递给他。
梁既明朝屋内看了眼，孙平章抱头坐在沙发里，整个人跟抽了魂一样，真被大少爷收拾老实了。
姚臻接过纸巾按住手掌，皱了下眉。
梁既明的目光落向他的手：“疼吗？”
姚臻没理他，迈步下楼。
坐进车里，梁既明问：“你跟他说了什么？”
姚臻嘴角一撇，说：“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跟他聊了聊他儿子，他儿子在东南亚那边的赌场被扣下了，我有那边的朋友能够帮忙捞人，答应了他明天之内一定把人带出来。”
梁既明看过来，姚臻眉头一动：“你什么眼神，正经朋友，做正经生意的。”
人你还认识呢，你又不记得。
梁既明又问：“刚为什么要赶我出来？”
姚臻意兴索然，说：“讲情分的事情，不适合外人听。”
“……”嗯，他确实是外人。
梁既明道：“事情解决了就好，录音没有载体只有复制件，悦诚提交的证据起不了太大作用，真上了庭我有很大把握能说服法官不予采纳。”
姚臻不想再说：“剩下的靠你，给我最终结果就行。”
车往前开，渐渐驶出城中村的范围。
梁既明看向窗外，忽然开口：“麻烦靠边停一下。”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又看了看姚臻。
姚臻烦得很，但没反对。
车停下，梁既明推门下车，走进了街边的药店里。
副驾的小卫一惊，要死，他都没想到要去给少爷买药品处理手上伤口，于是也赶紧推门跟下去。
姚臻坐在车中发呆，目光跟随梁既明身影消失在药店门口。
几分钟后梁既明和小卫回来，梁既明手里拎着塑料袋，坐回后座，示意他：“伸手。”
姚臻有些不乐意：“小口子而已，又没什么事。”
“那也处理一下。”梁既明坚持说。
大少爷慢吞吞地伸出手，梁既明低眼看去，拿开他一直按在掌心里被血浸透了的纸巾。
口子不是很深，血也止住了，要不还得去医院缝针。
他拆开两支碘伏棉签抹上去，姚臻轻“嘶”一声。
梁既明抬眼：“这就受不了了？刚为什么要逞能故意激他？”
“你别教训我。”大少爷不满，不是他老婆不许教训他。
梁既明看着他，又一次问：“疼不疼？”
“疼个屁。”
姚臻心说他最中二那几年，三天两头在外面跟人打架，这种小伤算个什么，大惊小怪。
梁既明放轻缓动作，帮他搽完碘伏消毒，再拿出张创口贴撕开盖上去。
姚臻抽回手，移开眼，模糊说了声“谢”。
……这么体贴干嘛。
不要他还这样，他会错意又得自作多情。
半小时后，车开到律所楼下，下车前梁既明转头问姚臻：“能把我从微信黑名单里放出来吗？一直通过你秘书沟通工作不太方便。”
姚臻不想看他：“不能。”
好吧。
梁既明推门下去。
带上车门前他想了想，又弯腰看向车中人：“臻少爷。”
姚臻回头。
梁既明再次问：“真不能放出来？”
姚臻皮笑肉不笑：“你长得美吗？”
梁既明没听懂，目露些许疑惑。
姚臻下一句说：“长得不美想得挺美。”
梁既明：“……”
大少爷伸手用力拉上车门。
绝尘而去。
梁既明停步原地低头，看向指腹上蹭到的一点血迹，微微失神。
他可能有点，清醒不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说一下，梁跟沈是协议婚约，婚后任何一方爱上别人都可以随时离婚抽身，我前面强调过的，何况他们还没结婚，没必要认为他有婚约在身跟姚拉扯是没道德，他从来不是道德标兵，比较自我中心，但他也没欺骗过沈
婚约不是阻碍，梁的情感转变才是阻碍，他要确定自己爱上姚，才能下定决心做出偏离人生规划的选择，但只要确定他会立刻做出选择，他的人设就这样
能接受这点的就继续看
至于说进展慢的，梁的情感转变不是一天就能完成，现阶段他的感情还是本能占多可能还有一点欠了情债的愧疚，还没那么清晰

第62章 十分不爽
周六，又是家庭聚餐日。
老姚总和几位姚总在客厅喝茶聊天，姚臻没兴致参与，蹲在后院的鱼池边无聊喂鱼。
小侄女跑来，跟他并排蹲下，问他：“小叔叔，你失恋了吗？”
姚臻幽怨转头，看着她：“你听谁说的？”
“我自己看出来的，”小姑娘笑嘻嘻地说，“小叔叔你脑袋上的怨气好重，都发黑了。”
“……”
水里两条锦鲤，摆着尾巴贴在一块嘴对嘴。
虽然是在抢食，但大少爷看不顺眼，捡了根树枝伸池水里胡乱一搅合，棒打锦鲤。
“哎呀。”
小姑娘老气横秋地拍他肩膀：“小叔叔不要生气，气多了会变丑，变丑了更没人要你。”
你小嘴抹了毒吧……
姚臻耷下脑袋，心里烦得很。
没劲透了。
客厅里，老姚总问起公司的事，几个儿子各自汇报完，唯独不见姚臻在这里。
老姚总脸色不好看，恨铁不成钢：“这小子还是这样，没个正形。”
姚寻帮着说好话：“小弟进公司这几个月做得还挺好，酒店业务上市的工作几乎都是他在盯，老周他们几个私底下都夸他能干。”
老姚总现在虽然不常去公司，但姚臻在公司里干得如何他还是知道的，就是有些看不惯这小子跳脱的个性。
杜嫚秋也帮着自己儿子说话：“他不就是有点小孩子脾气嘛，现在也长进在干正经事了，要求那么严格做什么？”
老姚总摇头，还是觉得姚臻这样不合群有点不像话。
大姚总笑了声，接腔说：“小弟这是年纪小没定性，成家了就好了嘛，结了婚有老婆看着准不会这样，老三你可别带坏了小弟，他要是跟你学的流连花丛片也不过身，爸更要生气。”
另一位二姚总也附和，说自己老婆有个表妹，还在国外念书，长得也漂亮，可以介绍给姚臻，让他们小年轻自由发展。
姚寻嗤笑：“要给小弟介绍人，秋姨那些太太团朋友家里的千金小姐都挑不过来，你们操心太多了。倒是大哥你，你跟孙平章不一直走得挺近？他帮着外人对付我们，事情最后还是小弟摆平的，大哥你是不是要给个说法？”
大姚总面色淡下：“这事我不知情，之前也已经跟爸解释过。”
“行了，”老姚总不悦打断他们，“老孙的事别再提了。”
二姚总笑道：“说小弟的终身大事呢，老三你扯外人做什么，扫不扫兴。”
杜嫚秋不太乐意听他们拿自己儿子当枪，淡道：“小臻还小，这事不急，晚两年再说吧。”
更何况那死小子现在跟个男人纠缠不清，给他介绍女生那不是结亲是结仇。
老姚总眉头未松，叮嘱她：“也可以帮他先看看，能早点定下来也好。”
杜嫚秋敷衍道：“我有看着呢，总得小臻自己喜欢，这事也急不来。”
姚臻才进门就听到家里人在议论他，装没听到。
管家过来说午餐已经备好，众人起身去餐厅。
饭桌上姚臻全程埋头吃东西，无论其他人聊什么都不参与。
他二嫂不死心，还想介绍自己表妹给他，特地问他：“小臻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姚臻咽下嘴里的食物，微笑：“一定要喜欢女生吗？”
气氛一瞬间凝滞。
连几个闹腾的小孩都安静下来。
老姚总眉头皱出川字：“你在胡说什么？”
杜嫚秋赶紧冲姚臻说：“不喜欢就不喜欢嘛，吃你的，就你话最多。”
姚臻自己痛快了，才不管他们怎么想，放下筷子拿餐巾擦了擦嘴：“我吃饱了，先上楼，你们继续啊。”
起身时，姚寻叫住他，一抬下巴：“下午没事要跟我出去玩吗？一间新开的会所俱乐部，我约了几个朋友一起，去不去？”
姚臻没兴趣，刚要拒绝，他妈妈说：“跟你三哥去吧，在家也是打游戏，年轻人多出去玩玩，别老闷在家里。”
“……”哦。
杜嫚秋的想法很简单，姚寻还是挺靠谱的，他那些朋友也都拿得出手，姚臻跟着去多见识见识也好。
没准能认识什么感兴趣的人呢？
就算没有，多交几个朋友也是好的。
吃完饭，姚寻开车带姚臻出门。
坐进车中姚臻有气无力地问：“你约了什么朋友？”
姚寻有些好笑：“带你出去玩还这么不乐意？很在意我哪些朋友会去？”
姚臻扭过脑袋。
姚寻随意说道：“既明也会去。”
姚臻无语，他就知道。
姚寻发动车，貌似不经意地问他：“不喜欢女生喜欢男的？”
……一个个的要不要这么精明。
姚臻装聋作哑，不太想回答。
“哪个男的？”姚寻一眼看穿他，“梁既明？”
不怪他哥敏感，姚臻这小子以前提起梁既明就炸，出去外面一趟回来突然转性了，变成提到梁既明就满脸哀怨，活像被始乱终弃了一样。
原本姚寻没往这方面想，但刚餐桌上这小子突然冒出来惊人之言，就差挑明了说他喜欢男的，没法让人不想。
“没有，”姚臻立刻否认，语气生硬，“想哪去了。”
姚寻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不行哦，梁既明不可以，他是沈家的乘龙快婿，有主的，换一个。”
姚臻没好气：“那你带我去干嘛？你放我下车。”
“坐好了别闹。”
人都带出来了，就这么放下这小子不知道又要跑去哪里瞎晃，姚寻不敢放心，怕回头没法交代，还是把他一起带去了。
会所不远，姚寻一熟人开的，临湖而起的建筑群，闹中取静环境很好。
朋友小聚，他们来得最晚，其他人都到了，正在喝茶闲聊。
姚寻把自己小弟也带来，众人比较惊讶，但也都笑着跟他打了招呼。
梁既明的目光在姚臻脸上多停了片刻，看着这位大少爷堆起假笑跟人寒暄，垂眼轻啜了一口杯中茶水。
姚寻带姚臻坐下，刚好只剩两个位置，姚臻好巧不巧坐在了梁既明身边。
他哥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明明可以跟他换个位置隔开他们，偏往旁边坐……说什么不可以，你倒是拿出点实际行动来啊！
别人递茶过来，姚臻伸手去接。
梁既明偏头看了一眼，他先前被玻璃割伤的手掌已经结痂了。
众人继续聊天，这些人要么是跟姚寻一样的有为二代，要么是像梁既明这样的精英才俊，聊的全是项目、投资和风口。
跟姚臻自己的社交圈截然不同，他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
大少爷也不想融入，神思游移在外，盯着茶桌上做装饰的花卉，放空思绪发呆。
梁既明伸过来的手在他座椅扶手上轻叩了叩，姚臻慢吞吞地侧头瞥去，梁既明将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打了一行字：【你在这里很无聊？】
姚臻心说那不是废话，谁要听你们这些中登预备役聊这些，比他妈妈的太太团们聚会还没意思些。
梁既明继续写：【那为什么要跟着你哥来？】
姚臻抢过他手机，用力戳着屏幕，在下面打字回复。
【你能来我不能来？这会所你家开的？】
手机扔回来，梁既明又写上一行：【你一直是这样？这么爱生气？】
姚臻彻底不想理他了。
小侄女那句“气多了会变丑，变丑了更没人要你”在脑子里冒出来……不要就不要，谁稀罕。
大少爷站起身，姚寻抬头看过来，他扯了扯嘴角：“这里有点闷，我去别处转转，一会儿回来。”
姚寻没说什么，只叮嘱：“别跑出去了。”
姚臻点了下头，抬脚离开。
梁既明目送他背影走出去，收回视线。
他没什么情绪地低眼，轻搓了搓刚手机被抢走时触碰到的指尖。
喝了一杯茶，还想聊天的继续，梁既明跟姚寻和另一个朋友去隔壁打台球。
朋友去了洗手间，只剩梁既明和姚寻。
梁既明先开球，姚寻抱着球杆站在一旁看，问他：“你刚坐茶桌上跟我弟说了什么？还拿你自己手机逗他？”
梁既明淡道：“随便聊了几句。”
姚寻轻眯起眼，警告他：“小臻他心思浅，表面咋咋乎乎的其实单纯得很，还有些傻气，你没事别招惹他。”
梁既明看着球桌没有抬眼：“今天是他自己要来的，还是你带他来的？”
姚寻道：“我带他来的，他又不想来。”
梁既明顿了顿，弯腰瞄准目标球，“砰”一声，一杆入洞。
他语气更淡：“已经招惹了。”
姚臻走出去想透口气，沿湖走了一圈，没什么意思，停步在湖边发呆。
丝缕日光落在前方水面，淸粼粼的。
看得久了他眼睛有些模糊，隐约见有蝴蝶停在湖面斑驳光色里，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眼花，想上前一步看得更清楚一些。
身后伸出的一只手猛攥住他手臂。
姚臻回头，拉住他的人是梁既明，神色有些严肃，盯着他的眼睛：“你在做什么？”
姚臻眨眨眼，不明所以：“什么做什么？”
梁既明：“……”
他刚出来接电话，就见姚臻一动不动站在这边湖边，心生不妙预感跟过来，恰好撞见姚臻走向前，立刻伸手把人拉住。
梁既明沉目不言，目光凝在姚臻脸上，打量他细微的神情，攥着他的手也没有松开。
姚臻忽然明白过来，“噗嗤”一声笑了：“你不会以为，我想不开要跳湖吧？”
梁既明没做声，但眼神里分明写的就是这个意思。
“哎呀，”姚臻被他的表情逗乐，“我啊，百亿少爷，别人投胎一百次都不定能有我命好，我是有多想不开才会寻短见？”
“上次为了捡戒指不也十几层楼都敢翻护栏？”梁既明的语气相当不客气。
姚臻哽住，就你会说。
梁既明沉声问：“所以你刚在这里做什么？”
“看风景，”大少爷抱怨，“刚那边有只蝴蝶，你一来就被吓跑了。”
僵了一阵，梁既明松开手，低下声音：“回去吧，这里风大，别一直站这里了。”
姚臻不理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梁既明犹豫了一下跟上去。
这边有人办婚礼，正在扔捧花。
好巧不巧的，又不偏不倚砸中了走过来的梁既明。
姚臻转开眼，真是狗屎运……
梁既明皱了下眉，但接都接了也不好还回去，只能跟新人道谢。
想了想，他问姚臻：“要不要？”
姚臻不悦：“你抢到的捧花，我要干嘛？”
“刚不是一直盯着茶桌上的花看，要吗？”梁既明直接将手里的花递过来。
姚臻脸色漠然，说了从前说过的一模一样的话：“梁律，你知道拿到手捧花送人的意思吗？你就敢送？”
梁既明沉默，忽然问他：“我以前是不是也送过你？”
“……”姚臻也沉默了。
那就是送过。
梁既明问：“送捧花的意思，是我跟你求过婚？”
姚臻冷笑：“如果我说是呢？”
梁既明的目光深黯，神情在这一刻变得格外复杂。
姚臻撇开脸，冷淡说了实话：“第一，是他不是你，你少自我代入，第二，他是送过捧花，但没求婚，我跟他那时还没在一起，你不用跟吓到了一样，他当时就算求婚我也不一定会答应……”
梁既明并没有松口气的感觉，而是问：“为什么不答应？”
“答应个屁，答应了我现在就真成弃夫了。”
不想再跟这个混蛋纠缠，姚臻抬脚就走。
姚寻他们这会儿都在台球桌边，有人打球，有人拎着酒杯边喝边闲聊。
话题比先前轻松随意了许多，聊到姚寻最近又换了口味，在追圈子里的某位高岭之花，众人问他怎么想的，他敷衍回了句“百无禁忌”，就看见自己不争气的小弟跟梁既明一起回来。
“别拱我的火，”姚寻道，“你们不如问问既明，他喜欢什么样的。”
旁的人笑：“既明还用问？他都订婚了好吧？”
姚寻也笑：“那不也可以问问。”
梁既明拿了杯鸡尾酒，尝了一口，被几双眼睛盯上，平静说：“喜欢甜的吧。”
心里忽然冒出这个答案，就这么说了。
手里这杯酒他就觉得不够甜，即便他以前的口味不是这样。
众人笑开，都说没看出来他原来喜欢甜心。
梁既明神色如常，也没解释。
有人瞧见坐到一旁角落里去的姚臻，叫了他一声：“小弟弟，你呢？喜欢什么样的？”
其他人看过来，也包括梁既明。
姚臻嚼着刚剥开扔进嘴里的一颗糖，语气没有起伏地说：“喜欢温柔的。”
姚寻“啧”道：“你知道什么是温柔吗？别给人骗了。”
姚臻嚼着糖，漫不经心道：“反正不是你们这样的。”
一句话成功把大家逗笑。
梁既明垂眼，又呷了一口杯中酒。
温柔这个词对他来说过于陌生。
大少爷嘴里的“他”的确不是他。
这么想着梁既明不由蹙眉。
姚臻能把他们区分开，对他来说应该是一件好事，毕竟“不合适”这三个字是他亲口说的。
可他却不爽，十分不爽。
“他”的微信置顶留着时常怀念。
拉黑他倒是干脆。
呵。

第63章 嘴硬心软
众人玩笑几句，有人眼尖看到梁既明手边的捧花，问他：“哪儿来的？你还接了别人的手捧花？”
梁既明随口解释：“外面有人在办婚礼，正好拿到了。”
“你这个正好也太正好了，”朋友调侃，“果然是订了婚的人，沾喜气都这么积极，倒也是，我们这些人里下一个结婚的肯定是你。”
“只是正好。”
梁既明眉眼未动，平淡又说了一句：“你们谁想要给谁都行。”
谁没事要手捧花啊，其他人不感兴趣。
姚臻抬眼看了眼他手边的花，嘴角微撇，拿都拿了，你也本来就要结婚了，装什么装。
姚寻注意到他视线方向，笑眯眯地伸手，径自拿过那束花：“挺漂亮的，没人要我要了，多谢。”
姚臻：“……”有你什么事。
梁既明抬眸看了眼姚寻，面上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下杯沿。
姚臻默不作声地移开眼。
以前梁既明送他的捧花，他转手想送给别人，梁既明还生气直接往垃圾桶里扔。
现在倒是随随便便就送出去了。
果然不一样了。
姚臻低下脑袋，自嘲一哂，还是有些难受。
……算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
之后大少爷谁也没搭理，一个人坐角落里打游戏，姚寻叫他一起去玩点别的，他没肯，一句“不去”敷衍打发。
梁既明其实也心不在焉，跟朋友聊天喝酒，目光不时瞥过去，姚臻低头戴了耳机，看似专注在打游戏，孤单身影总让他有种说不出的不舒服感。
心神被牵动，越来越在意这个人，像他的身体本能。
这种感觉实在不太妙，梁既明自认为足够冷静理智，在这件事情上却始终有些无所适从。
晚餐也在这里用，姚臻在餐桌边坐下，手里这一局游戏卡了半个多小时过不去，他有些烦躁，也没放下手机。
梁既明过来，本想跟他隔开位置，被一个正跟他讨论事情的朋友直接拉坐下，另一边便是姚臻。
大少爷一抬眼瞥见人，没搭理，侧过身远离他，继续对付游戏。
梁既明跟朋友聊了几句，注意力却不受控制地往旁边跑。
他看了眼姚臻的手机屏幕，知道大概率会被拒绝，便没自讨没趣说帮他，也没再招惹他，收回目光随意地跟桌上其他人闲聊。
姚臻这把又没过，气呼呼地摁黑屏幕，低下脑袋，额头在桌沿上不轻不重地磕了两下。
还是很烦。
他的烦躁并非来自游戏，十成十都是源于身边这个阴魂不散的冤家。
坐在另侧的姚寻也正跟旁边朋友说话，一转头看到姚臻这举动，很是无语，拍了一下他肩膀：“坐起来，像什么样，拜谁呢？”
姚臻坐直身，看着他哥目露哀怨。
姚寻轻咳一声，无奈隔着他冲梁既明说：“你理理他吧，这小子我是搞不定了。”
姚臻皱眉：“哥你说什么呢？”
姚寻耸肩，懒得再管。
姚臻扭开脸。
梁既明没跟他说话，递了杯刚上的果汁到他手边，仍在和其他人聊天。
“……？”
你哄三岁小孩呢？谁要喝你的果汁……
众人陆续入座，服务生送菜进来。
当中一例南洋菜风味的例汤，一人一盅，送上来时梁既明下巴点了点姚臻，冲身边服务生说：“他不喝加了香茅和柠檬叶的汤。”
话出口，他自己先愣住。
姚臻也倏然转头，目光切切地看向他。
梁既明被大少爷这个眼神盯得有些心虚，嘴唇动了动，斟酌问：“你喝吗？”
姚臻眼里的光芒闪动，很快黯淡下去：“……哦。”
他没说喝还是不喝，把汤留下了，转回头安静吃起东西。
梁既明皱了下眉，不知道自己怎会脱口而出这样的话，脑子里一闪而过念头他没有多思索，说出口才意识到不对。
明明没有记忆，更像是潜意识里的认知，但根深蒂固。
他看着情绪明显低落下去的姚臻，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终究是词穷。
或许他说什么都没用。
旁的朋友搭话，梁既明勉强敛回心神，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向别处。
姚臻最后还是没碰那盅汤，差不多填饱肚子起身去了洗手间。
一去半天，姚寻找过来，见他站在洗手台前发呆，叫了他一声。
“你在这里种蘑菇呢？一直躲这里不出来做什么？”
姚臻抬起眼，眼眶有些红：“你吃你的，管我干嘛，我又不会丢了。”
姚寻盯着他看了两秒，问：“眼睛怎么回事？哭了？”
“哪有，”大少爷不肯承认，“进沙子了。”
这室内空间里还能有沙子？
姚寻一脸你在逗我，压根不信。
姚臻不想解释，他也真没哭，就是心情不好，眼睛为什么会红，他自己也不明白。
姚寻看他这样，收起玩笑的心思：“不开心？”
“……这里又没什么好玩的，开心个屁。”姚臻蔫蔫说道，早知道他不来了。
“你跟既明他，到底怎么回事啊？”姚寻索性直问了。
原以为只是他这个脑子不清楚的弟弟单方面有想法，这一下午观察下来发现他俩好像还确实有些情况。
姚臻不正常，连梁既明也不正常，那句不清不楚的“已经招惹了”他后面再追问，梁既明也没肯细说，怪得很。
姚臻也不想说：“没怎么回事，我跟他能有什么关系，他都跟静禾姐订婚了。”
“你知道就好，”姚寻点他，“既然知道他是别人的人，你别傻乎乎地陷进去了。”
姚臻自嘲：“我就是自作自受，我活该。”
“也不用这么说，”姚寻又拿话安慰他，“想开点，天涯何处无芳草，喜欢男人有什么问题，好男人哪里没有。”
姚臻不乐意听这些：“我不喜欢男人，算了吧。”
姚寻不信：“你也要来我不喜欢男人只喜欢他那一套？”
姚臻自己都说不清楚：“不知道，反正我不喜欢别的男人。”
姚寻倒很开明：“没试过怎么知道？外面好几个钻石王老五，也不比既明差，看上哪个了尽管跟哥说，哥帮你制造机会。”
“……”我谢谢你。
外面那些人他压根没看清都长什么样，也不感兴趣。
别的男的在他眼里高矮胖瘦，什么样都没区别。
姚臻讨饶：“三哥你别笑话我了，我已经够丢脸了，行行好吧，我没什么事，就是心里有些不舒服，一会儿就好了。”
姚寻听他这么说也收敛起玩笑心思：“真没事？”
“没事，”姚臻神色讪讪的，“谁还能没了谁就过不下去，没那么矫情。”
洗手间外，梁既明停步在这里站了片刻，听着里面断续传出的声音，没有走进去。
他转身走去外面，摸出支烟点燃。
那双反复在梦里出现的潮湿眼眸又浮现脑中，叠加了刚才说着不会没了谁就过不下去的声线，攫紧了他时不时刺痛的神经。
姚臻跟着姚寻回包间，大家差不多都吃完了，也没打算这么早回去，又组了牌局打桥牌。
姚臻被姚寻按坐到牌桌上，跟他哥一队一起玩。
姚寻本意是想给他找点乐子，但这小子今晚手气实在差，还不太会打，一直在输。
姚寻都服气了，自己一手好牌打得稀烂，有姚臻这个拖后腿的存在，神仙来了都救不了。
姚臻知耻但无后勇，反正输了也就是罚酒。
“这杯我来喝。”大少爷很主动地伸手去够酒杯。
姚寻没同意，一把将酒杯挪开，他把姚臻带出来前杜嫚秋特地叮嘱他别让姚臻喝酒，他可不敢把个醉鬼送回去。
所以酒都进了姚寻自己肚子里。
姚臻不太好意思，嘟哝：“我都说了我不太会，你就非要我玩。”
他跟土鳖们都是玩儿斗地主，桥牌还是太烧脑了点，不适合他。
朋友笑问姚寻喝了多少杯还行不行：“要不让你弟下桌算了？你这带着他，今晚得喝趴这儿。”
姚寻也不同意，姚臻这小子都难受得躲洗手间里抹眼泪了，他把人带出来就得负责到底，让这小子玩着转移注意力也好，输就输吧几杯酒而已。
也有人提议：“要不你俩别一个队了呢？我看你两兄弟凑一起互相克对方，换个人组队得了。”
姚寻想想这倒是可以。
刚巧另张牌桌上梁既明他们那队把把赢，跟他们一起玩的人也不乐意，冲姚寻喊：“换换，赶紧换，既明手气太好了，让他跟你弟一队，平衡一下！”
梁既明是后面才上桌的，但上来就一直赢，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着实让其他人不痛快。
姚臻可不情愿，姚寻慢悠悠地扔下手里的牌：“那就换吧。”
他回头问脸上没多少表情的梁既明：“换吗？”
梁既明默不作声地起身走过来，姚寻笑了下，跟他换了位置。
姚臻：“……”
他是真不知道他哥是什么意思，一边提醒他别犯傻，一边又想看他的热闹，心思有够恶劣的。
梁既明坐下，冲姚臻和桌上另外两人点点头：“来吧。”
新一局开始。
梁既明先发牌叫牌。
姚臻调整了一下坐姿，后背已经有些僵硬。
他看向自己手上的牌，十三张散牌，一把散沙，最大不过一个J，不但牌运糟糕依旧，他现在的心神也有些乱。
都不知道他干嘛要坐在这里跟梁既明还有一群不熟的人打牌，第一万次后悔今天就不该跟着他哥来参加这个聚会。
“臻少爷，叫牌。”梁既明出声提醒。
姚臻回神，仓促又扫了一眼手里的牌，下意识看向梁既明。
对面梁既明的眼神平静，示意轮到他了。
“不叫。”姚臻小声说，选择消极应对将压力抛给梁既明。
梁既明看起来有些无奈，大少爷的心思压根不在牌桌上，完全指望不上。
叫牌在几个来回后结束，对手发起首攻，牌局展开。
姚臻的牌被摊开在桌上，成为明手。
一如梁既明所料，他一手烂牌根本没眼看。
梁既明只能靠自己，思考计算，推演各种可能性。
但姚臻这小子不仅牌弱，他连一个合格的明手也做不好。
梁既明需要他递牌，他反应慢半拍。
对手打出防守，梁既明眼角余光瞥向明手牌堆，发现大少爷正玩儿一样将那几张牌摆成无意义的形状，人还在发呆，完全没跟上牌局的节奏。
“小弟弟，想什么呢？”旁边坐的人揶揄出声，提醒姚臻，“该你出牌了。”
梁既明立刻道：“红心八。”
姚臻的心绪勉强牵回来，手指在明牌上游移了一下，抽出了一旁的红心六扔出去。
其他人：“……”
这是真在梦游。
梁既明摇头，放弃了。
这一局不出意料输了。
大少爷这种青铜换谁来都带不动。
梁既明认罚，很痛快地拿起一杯威士忌，一口干了。
姚臻尴尬说：“我也喝……”
梁既明跟姚寻态度一样：“不用。”
玩到一半时姚寻去接了个电话，回来说有点事要先走，位置让给其他人，叮嘱姚臻：“你再玩一会儿，晚点自己打车回去。”
姚臻服了，每次跟你出来都抛下我就跑。
他哥都走了，他也想走。
但桌上其他人明显还意犹未尽，至于梁既明，面瘫脸，看不出在想什么。
于是牌局继续。
姚臻的衰运也继续，还传染给了梁既明。
他俩毫无默契，输多赢少，梁既明一杯接一杯地喝酒，越喝姚臻越心虚。
这酒先前他看了眼，度数还挺高的。
也不知道会不会把这个混蛋给灌醉了。
十点半，牌局终于散场。
大家或多或少都喝了酒，要叫代驾。
有朋友问梁既明怎么走，他依旧坐在牌桌边，靠着座椅闭眼没有动静。
朋友拍了拍他肩膀：“喂，你不会是喝醉了吧？”
梁既明没吭声，除了脸上有些薄红看不出是不是真醉了。
姚臻拿了自己的外套正准备走，听到这句下意识停步看过来。
梁既明身边的朋友叫住他：“小弟弟，你是不是没开车？你没喝酒，要不你帮个忙开既明的车送他回去？他这样叫代驾没人盯着也麻烦。”
姚臻内心是拒绝的，但没有说出来，站在桌边垂眼看向梁既明，冷淡叫他：“喂？”
梁既明的眼皮动了动，缓缓觑开眼。
视线交触，姚臻一怔。
梁既明的目光灼人，平静表象下藏了深涌，醉意让凝在其中的情绪也变得粘稠。
姚臻是第一次见梁既明喝醉，也是第一次见梁既明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不再是之前那样全然的冷漠，更多那些复杂他看不懂的东西，可能梁既明自己也未必真正清楚。
……他又要犯傻犯浑了。
姚臻按住心头悸动，声音有些滞涩：“你真醉了吗？”
其他人都已三三两两离开，先前还热闹的包间里转瞬只剩他们。
梁既明忽然伸手，钳住他手腕拉近他：“你不走？”
沉默两秒，姚臻抬手推混蛋脑门：“谁准你动手动脚的？”
梁既明哑道：“臻少爷这也是在动手动脚。”
“……”竟然反驳不了。
姚臻的声音低下去：“你放手啊。”
梁既明应该是真的醉了，黑沉沉的眼一瞬不瞬地凝视他，手上渐渐收紧。
姚臻无奈：“不要以为醉了就可以耍流氓，我报警了。”
半晌，梁既明慢慢松开手。
他闭了几下眼睛，眼里已经恢复清明，站起来：“很晚了，不麻烦臻少爷送了，我自己能回去，走吧。”
……我本来也没想送你。
姚臻开口的话却是问：“你行不行啊？”
梁既明的目光落回他，一顿，低下声音说了实话：“有点头疼。”
姚臻皱了下眉：“是不是真的？”
梁既明疲惫道：“是有点，可能是之前脑部撞击的后遗症，刚又喝多了。”
“你也活该。”
大少爷凶巴巴的，扭头迈步朝外走去：“送你回去，赶紧走，都多晚了，烦死了。”
梁既明跟上，他好像知道这位大少爷的软肋在哪里了。
吃软不吃硬，嘴硬心却软。
他也好像，渐渐理解那个“他”了。
“谢谢。”走进电梯时，梁既明说。
姚臻不乐意听：“你闭嘴吧，不想听。”
梁既明的声音依旧喑哑：“臻少爷想听什么？”
不等姚臻开口，他先道：“抱歉啊，又让你今天一整天都心情不好。”
姚臻回头，看向他始终深邃藏了醉意的眼睛，怔了怔。
梁既明的目光缓缓下移，落至姚臻那颗颊边痣，脑子不清醒，忽然很想伸手去碰一碰。
“你这颗痣……”梁既明呢喃出声，那句“很漂亮”没有说下去，说了显得他别有居心，虽然他也的确不清白。
被酒精醺过的脑子没办法理性思考，他的心智好像全被本能欲望占据，越来越无力挣扎。
姚臻察觉到他视线方向，不耐问：“干嘛？”
梁既明微微摇头，别开眼：“没有。”
姚臻轻嗤，色痞。
脑子失忆了，人还不老实，可怕得很。
电梯到负一层开了门。
灌进的风驱散了密闭空间里的那一点过微妙。
大少爷先迈步出去：“走了，醉鬼。”

第64章 确实是个混蛋
坐进车里，姚臻没有立刻发动。
嗅到车中淡淡的烟味，他一滞，是那种爆珠烟。
先前就闻到梁既明身上隐约的味道，原来不是他的错觉。
梁既明坐在副驾，拉上安全带抬眼见他坐着没动，还似有些怔忡，叫了他一声：“不走？”
“哦，”姚臻回神，下意识问，“这个烟……”
梁既明解释：“上次在你这里尝过，觉得味道挺好，正好看到有卖就买了。”
姚臻听着心情有些复杂：“哦。”
梁既明的声音一顿，也问他：“这个烟我是不是之前就抽过？”
姚臻的眼睫轻轻抖了一下，发动车：“他买给我教我抽的，我跟他喜欢在床上抽这种烟。”
梁既明语滞：“……嗯。”
车开出停车场，姚臻一脚踩下油门：“你就别抽了吧，不是说习惯了那些臭烟，抽你自己喜欢的好了。”
回旋镖虽迟但到。
梁既明反正醉了，哑声道：“也可以换换口味。”
鬼话连篇。
姚臻不想再理他，安静开车没了声音。
梁既明也沉默下来，他确实有些头疼，脑子里像有一根绷紧的弦一直在突跳，但又在这之外自酒精作祟的醉意里生出了些许别样的滋味。
尤其听到姚臻说的这句“我跟他喜欢在床上抽这种烟”，他试图去想象了一下那副画面，模糊的场景浮现，让他不由口干舌燥。
……果然还是喝多了。
车开进梁既明住处公寓的地下停车场，梁既明再次开口跟姚臻道谢：“你把我的车开回去吧，免得打车，明天叫司机送回来或者我自己去拿都行。”
“谁要开你的车。”
姚臻拒绝，这里是繁华闹市区，又不是叫不到车。
梁既明随便他，推开车门。
“我送你去上面叫车。”
送来送去有什么毛病吗？大少爷这么想着但没拒绝，跟随他朝电梯间走去。
梁既明还想说点什么，正要开口，余光瞥见前方电梯间里蹿出的人影，脸上神色倏然沉了。
姚臻察觉到异状，看了眼他，又看向扑上来的人——一个看着五六十岁面貌凶恶灰头土脸的老头。
这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来寻仇的吗？
来人瞪着眼睛冲上前，口沫横飞地冲梁既明叫嚣。
一口的方言姚臻只听懂了个大概，这人好像是梁既明的亲戚，满嘴污言秽语指责梁既明是白眼狼，做律师赚了钱翅膀硬了，翻脸不认人，嚷嚷着说要去告他。
梁既明冷淡道：“告吧，我可以介绍同事给你们做代理律师，只要你们付得起律师费。”
这老头被他的傲慢戳中肺管子，破口大骂，全是不堪入耳的下流脏话。
姚臻本来不想多管闲事，但耳朵难受听不惯这些，帮腔骂回去：“有完没完？哪里来的臭嘴，这么脏回去拿马桶刷多刷几下，别特么出来污染空气了。”
老头暴跳如雷，转头冲他喷粪，甚至想动手。
梁既明立刻上前一步，挡在姚臻身前将他们隔开，推了对方一把。
老头被他推得差点一屁股跌坐下去，面目狰狞地嚷开：“我是你亲叔叔，你敢对我动手？！你有本事就来啊！你一个律师不怕进去了被吊销执照，我怕什么！”
梁既明皱了下眉，脸色更难看。
“操！”姚臻把他推开，挥拳头恐吓对方，“我不是律师，你看我敢不敢动手？不信试试！”
他一个身高一米八的青壮对付个一米六几的老头，还不跟切瓜菜一样。
“你、你要做什么……”
这老头被他一吓唬，虽然还梗着脖子，但已本能怂得后退了几步。
只是嘴里不干净，气急败坏骂骂咧咧全是下三路。
梁既明不想跟他纠缠，拉住姚臻：“走。”
他俩进去电梯间，老头竟又追进来，手里还多了根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钢棍，恶狠狠地冲着梁既明后背砸过去。
梁既明余光瞥见，本能偏头躲闪想避开要害，钢棍砸在他肩颈处，后脑还是被带到了，尖锐的疼痛立时冲进脑子里，像有一团白光在脑中瞬间炸开。
姚臻瞳孔猛地一缩，伸手去扶他，老头的第二棍又砸向他们。
姚臻立刻抬手，手臂替梁既明挡了一下。
一声闷响后，大少爷也疼得整张脸拧在一起，按着自己手臂弯下腰几乎站不住。
疯老头还想砸人，梁既明已经醒神，一脚踹出去，抢夺了他手里的钢棍，把人掼倒在地。
物业保安在监控里看到这一幕，匆匆下来。
梁既明眼神冰冷：“报警。”
老头依旧在高声叫嚷，被保安带走。
梁既明上前想扶住姚臻，脑中却又传来一阵刺痛，针扎一样密集，他自己也撑不住地按住后脑蹲下，额头很快渗出了冷汗。
姚臻察觉到他的异状，顾不得手上疼痛弯腰凑过去按住他肩膀：“你砸到脑袋了吗？哪里疼？”
梁既明艰难抬眼，在有些模糊的视野里看到姚臻眼中的担忧和焦急，微微摇头：“还好，没事。”
姚臻搀扶起他：“走，去医院。”
梁既明抓了一下大少爷被砸到的那只手，听到大少爷的倒吸气声：“你干嘛？疼死了……”
“别开车了，”梁既明松开手掌，“你手伤到了，打车吧。”
姚臻还能说什么，真就倒霉到家了。
半夜折腾进医院，他俩轮流去拍片。
姚臻还好，今天出门穿的羽绒服够厚实，手臂虽然被砸肿了，幸好没骨折。
至于梁既明，这会儿已经缓过来，医生看了片子，详细询问他有无哪里难受不适。姚臻脾气急，紧张追问：“他之前脑部受过撞击，有过两次失忆的情况，记忆到现在都不完整，会不会出问题？”
医生闻言问梁既明本人：“之前撞到的部位是哪里？”
梁既明展示给医生看，详细说道：“一共撞击过两次，第一次是触礁，第二次是撞车，两次撞击的部位不同，第一次撞击后应该是彻底失忆了，第二次我记起了之前的事，但丢失了期间的记忆，说是海马体损伤，这段时间我有定时复查在吃药，但失忆情况一直没有好转。”
姚臻一愣，梁既明出过车祸？
……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他不知道？
医生拿起手电笔，为梁既明检查瞳孔，做了几个简单的认知测试。
“看起来还好，片子上也看不出有什么大问题，”一番检查过后医生慎重道，“但你这个情况的确得多观察，如果后续还有头疼头晕，或者耳鸣视力模糊呕吐之类的状况，要立刻再来医院。”
梁既明有些失望，他能不能恢复记忆，好像依旧是未知数。
出急诊室时梁既明接到电话，物业那边报警后他那个闹事的叔叔已经被民警带走，需要他配合明天去派出所做个笔录。
梁既明答应下来，问清时间地点后挂线。
他摁黑手机转身，见姚臻有些恍惚地盯着自己，不确定地问：“看着我做什么？”
姚臻艰声开口：“车祸，什么时候的事？你之前没说过……”
梁既明沉默一瞬，解释道：“在翡静岛，我现有的记忆里还是之前出海意外触礁，再之后就发生了车祸，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被警察送去医院检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下断片了三个多月，看到手上有回国的飞机票，就想着先回来，直接去了机场。”
姚臻吸了一口气，勉强扯开嘴角：“这样……”
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这算他的报应吧？跟梁既明吵架说气话把人推走，害得梁既明出车祸又撞到脑子，还把他给忘了。
要是梁既明当时真出了什么事，他不知道他自己现在会怎样，他根本不敢想。
梁既明见他一副要哭了的模样，有些无奈：“算了，也没什么事。”
姚臻涩声问：“你头还疼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梁既明不吭声地看着他，忽然抬手按住自己脑袋弯下腰。
姚臻吓了一跳，冲上前把人扶住：“你怎么了？哪里难受？”
“我去叫医生。”他立刻就想回急诊室，被梁既明拉住。
“别去了。”
梁既明直起身来，脸上的不适退去神情放松，刚分明是装的。
姚臻一愣，意识到被耍了，气得用力推他一把：“你是不是有病？好玩吗？”
这个混蛋，以前也这样，故意装头疼吓唬他。
“你很紧张我？”梁既明问他。
“屁，”姚臻很不耐，刚才的满腔伤感愁绪也被冲散，“看到你就烦。”
见他终于不再眼泪汪汪了，梁既明点了点头：“那劳臻少爷多担待。”
……就你废话多。
梁既明下一句又问他：“你手疼吗？刚才为什么要帮我挡？”
姚臻压根不想提这事：“挡就挡了，我见义勇为不行？难道看着钢棍敲你脑袋上你一命呜呼吗？”
他没好气地说完，转身就走。
口是心非，嘴不对心，梁既明想着，迈步跟上去。
出了医院他们在路边等车，梁既明转头，看着路灯下大少爷被风吹红的脸，鼻尖红，眼睛也红，颊边那颗痣颤颤巍巍摇摇欲坠，很是抓人眼球。
他的醉意可能又回来了，依旧很想伸手去碰触，不知道真做了会不会被大少爷当场揍一顿，脑子里那些模糊不清的念头翻滚，被他艰难按下。
“谢谢。”
姚臻回头，有些凶：“又谢什么？”
梁既明道：“送我回家，帮我挡棍，陪我来医院，关心我，担心我。”
“你赔我点钱吧，浪费我时间。”姚臻无语，他还不如早点回去睡觉呢。
梁既明难得笑了声：“臻少爷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我转钱给你。”
“……”
想都别想。
车还没来，风有点大，冷飕飕的，姚臻抱了抱胳膊，没话找话地问：“你那个叔叔，怎么回事？”
梁既明嘴角笑意消逝，淡了声音：“我爷爷奶奶早几年没了，留了两套房子，那几个叔叔姑姑想把房子卖了分钱，要所有有继承权的人一起签字才能卖，我一直拖着没签，他欠了一屁股赌债，急着要钱，特地从老家跑来这里找我，前几天就去律所闹过被保安赶出去了，又跟踪我到我住处蹲守。”
这种事情完全不在大少爷理解范围内：“为什么不签字？”
梁既明轻哂：“不想让他们太如意。”
姚臻以前让人查过他的背景，知道他父母去世得早，辗转在一众亲戚家里长大，念大学之后来了京市就再没回去过：“……你跟他们有仇啊？”
“有仇算不上，顶多算有怨。”
梁既明从没主动跟人提过自己家里的事，今夜突然有了兴致，没什么情绪地说：“我爸妈早年做小生意有不少积蓄，没少接济他们，爸妈意外去世后存款跟赔偿金都被我那些叔叔姑姑拿走了，说是当做我的抚养费，但我念大学之前甚至没吃过几顿饱饭。”
姚臻愣住。
……怎么这么惨啊？
“你爷爷奶奶不管你的吗？”
“他们身体都不好，耳根子又软，还都是文盲很多东西都不懂，有心无力，”梁既明继续说着，“我考上大学后，没人肯帮我在助学贷款申请上签字担保，差点没书念，是当时的高中班主任帮我跟学校申请了一笔奖学金，我才凑够第一个学期的学费，生活费是来了这边后边念书边打工攒的。”
这是姚臻这样的富家少爷想象不出来的生活，他下意识追问：“打工做过什么？”
梁既明平静说：“做家教，发传单，去超市整理货架，帮人搬货物，做过很多，后来机缘巧合进了律所实习，刚开始也没有工资，下了班还得挤出时间去干活，每天都很忙。”
姚臻抱紧胳膊，还是觉得冷，寒风灌进空荡荡的心口，让他有些难受。
他想起上次在夜店，他随随便便就给出来卖笑赚生活费的男生转了二十万，当初的梁既明却没这个运气，只能靠他自己。
大少爷只觉被一口气堵着，格外不好受：“你自己就是律师，你爸妈的钱后来没拿回来吗？”
“都多少年了，一笔烂账，拿不回来了，我也没那个精力。”梁既明不是很在意，老家的房子他也毫无兴趣，但不代表他不能给那些人添堵。
姚臻听着更郁闷了：“饭都吃不饱，你怎么长这么高的？你跟你叔叔也一点都不像，你是不是整过容？”
“……”
梁既明说：“没有，没钱整容，我像我妈而已。”
“……因为以前过得不好，所以现在要力争上游是吗？你之前说的人生规划是什么？像沈叔那样吗？”
姚臻想说我更有钱，你能不能别不要我，但是说不出口。
他原本都死心了，现在听梁既明说起这些从前，又心疼得不行。
梁既明没有回答，沉默一阵，忽然又蹲下，用力按住了额头。
姚臻伸脚踢他：“你还来？”
梁既明微微摇头，蜷起的脊背绷紧，半天没直起身。
姚臻慢半拍地意识到这次似乎是真的，顿时慌了，也赶紧蹲下去扶住他：“喂？你还好吧？”
脑中的那阵刺痛过去，梁既明缓缓抬起头，神色复杂地看向面前满脸紧张的大少爷。
姚臻眼里的焦急担忧没有半分作伪。
半晌，梁既明开口：“明明讨厌我，还敢张嘴就骗我是我老公，你演技挺好啊。”
姚臻的声音发颤：“你……想起来了？”
梁既明闭了闭眼，他叔叔那一棍子确实起了点作用：“想起来了一点。”
姚臻追问：“一点是多少？”
梁既明看着他，幽幽道：“臻少爷不但能演还能编，梁大明是什么？”
“……”你就不能想起点有用的东西吗？
梁既明抬手按了一下太阳穴：“别的没有了。”
姚臻很失望，就这，你还不如别想起来呢。
他放开梁既明站起来，又不想理人了。
叫的车已经过来，梁既明也起身，拉开车门示意：“你先上车回去吧，我坐下一辆。”
姚臻的情绪低落，没有看他，小声说：“要是还头疼，明天记得再来医院，别硬撑。”
梁既明：“嗯。”
“……你还会想起别的吗？”姚臻终究没忍住问。
梁既明不愿给他虚假希望：“也许会，我也不知道。”
姚臻不想再说了，上车带上车门。
梁既明略一犹豫，弯腰敲车窗，姚臻降下玻璃：“又干嘛？”
梁既明看着他，说：“臻少爷，晚安。”
“……”谁要跟你晚安，大少爷挤出一句不太情愿的“晚安”，升起车窗，走人。
车开走，梁既明停步原地，怔了怔。
其实还有一幕画面，是他在接电话，电话那头是喝醉了的姚臻，反反复复哭求他回来别离开。
他代入不了当时的自己，他仅仅是一个窥见一点过往的旁观者，却隐约痛恨那个“他”当时为什么不能快一点给姚臻回应，又为什么要再次失忆。
“他”根本不值得姚臻这样惦念。
因为心虚又或别的，刚才面对姚臻殷切目光，他没有将这些说出来。
他确实是个混蛋吧，坏透了。

第65章 可能是要疯了
快下班的点，姚臻刚跟下属开完会，才回办公室坐下秘书的电话进来：“小姚总，梁律来了，说要当面跟你沟通工作。”
姚臻：“……”
他有预约吗？说来就来？小姚总我不要面子的？
梁既明这会儿在接待室等，小卫送茶点进来。
梁既明掀起眼，忽然问他：“你之前跟着臻少爷一起去了翡静岛？是不是在那里就见过我？”
小卫手一抖，茶水差点泼出来，在茶几上搁下，勉强镇定说：“是。”
“我在那边待了多久？做过什么？”梁既明又问。
小卫有点尴尬，怕说错话回头被姚臻骂，犹豫道：“三个半月，梁律你当时台风天出海出了意外，被少爷捡到失忆了，就留下来了，后来在酒店挂职帮少爷工作。”
“还有呢？”梁既明情绪不显，但问得直接，“跟你们少爷谈恋爱？”
小卫张着嘴，这你说的，我没说。
“……是。”
梁既明追问：“怎么谈的？”
那天想起了一点之前的事，他以为慢慢能想起更多，结果并不如他预期，那三个多月的记忆在他脑子里大多数还是空白的。
之前他觉得想不想起来都无所谓，现在却分外介怀，想一探究竟。
小卫也脑子疼，这让他怎么说：“就，那么谈啊，少爷以前没跟别人谈过恋爱，第一次，栽得很彻底，最后被断崖式分手，接受不了伤心颓废了很久。”
梁既明哑然，问不下去了。
小卫也没再说，离开了接待室。
梁既明又在这里等了片刻，秘书过来，请他去办公室。
姚臻坐在办公桌后，正在线上批阅文件，听到脚步声才转头，下巴微扬，示意他坐。
坐下后梁既明直接说起官司的事，他刚从鼎坤法务部过来，已经和那边大致沟通过，特地来跟姚臻交代一声。
“悦诚提出了庭外和解，希望我们这边能撤回反诉，这里是他们提出的和解条件。”
文件递过来，姚臻扫了眼，不置可否：“他们倒是怂得快。”
梁既明道：“我们这边着急上市，他们着急要钱还债更等不起，录音只有复制件他们自知证据站不住脚，那几份专家评估报也告起了作用，他们就算抓着条款漏洞闹上庭，也要不到他们想要的数目，不如跟鼎坤和解，各退一步。”
当然最狠的还是掐着对方七寸的这一招反诉，悦诚那边要是再不知趣，他们下一步就要直接去公安报案，向对方施加刑事压力了。
“和解可以，想要钱这个数目还是有点多，再拖他们几天，数额砍半。”姚臻冷硬道。
梁既明答应下来：“好。”
正事说完，姚臻看他一眼，问：“你今天又是一个人来的？这点事情需要你亲自跑来跑去沟通？”
“刚带人来跟你们法务部开了个短会，”梁既明从容解释，“会议结束让其他人先回律所了。”
“所以还需要梁律你多此一举特地来跟我当面说？”大少爷嗤道。
梁既明淡定说：“怕其他人说不清楚，当面跟你交代一声，顺便等你们法务部准备一份文件，下周一约见悦诚那边的人谈判需要用到，要麻烦他们加个班，不然明后天周末，周一早再给我们可能来不及梳理。”
那也不用他这个团队老大亲自留这里等，但梁既明的语气好像理所当然一样，姚臻再挑刺显得自己过于在意，于是也闭嘴。
他继续看文件，梁既明却似没有眼色一般，也没说去外头等，没话找话地问他：“新的尽调律师到位，做得还好吗？”
姚臻敷衍道：“托了梁律你的福，推荐的人很靠谱，比上一个干活更利索。”
“嗯，”梁既明点头，“那就好。”
姚臻：“……”
梁既明又道：“估计你们法务那边七点前能把文件准备好，一会儿要不要约上你哥一起去吃晚餐？”
姚臻拒绝：“不去，我哥他是大忙人，别去了吃到一半又被他放鸽子。”
小卫进来问姚臻快下班了，要不要叫司机把车开出来。
姚臻无语，梁既明还杵在这等他们法务部的文件，他自己下班回家像话吗？
“帮我叫餐。”
他也顺口问梁既明要不要，梁既明没客气：“多谢。”
“……”客套一下你还当真了。
姚臻无奈，只能吩咐小卫去点两份餐送来。
他视线落回电脑屏幕上，注意力却再难集中。
梁既明坐在原位，自若看自己手机。
大少爷瞥开眼，啧，他也想学这种不要脸的精神呢。
二十分钟后，晚餐送到，摆上茶几。
姚臻坐到沙发边，刚要拿起筷子，在另边单人沙发里坐下的梁既明忽然倾身侧向他，示意：“我看看你的手。”
姚臻不乐意：“看什么看……”
梁既明抓住他上次挨了一棍子的左手，解下袖扣，将他衬衫袖子卷上去。
那一棍子砸在他手肘上方，快一周了依旧有淤青，姚臻的皮肤白，因而格外显眼。
梁既明伸手按了下：“还疼吗？”
姚臻皱眉：“你自己试试疼不疼。”
他没好气地抽出手，拉下袖子。
梁既明抬眼看向他：“我那个叔叔从派出所出来后没再来找过我，听我一个表弟说他已经回去老家了，在这边被人教训了一顿狠的，现在人变得神神叨叨连门都不敢出，还说有人找他寻仇，他在这里压根不认识除我以外的第二个人，是谁帮我教训了他，臻少爷知道吗？”
姚臻不理他，低头吃东西：“我怎么知道，问你叔叔去。”
他这副反应，证实了梁既明的猜测：“嗯，谢了。”
姚臻懒得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那群土鳖别的本事没有，找几个打手吓唬吓唬一个乡下老头，保管他这辈子都不想再来这里。
他才不是帮梁既明，是为他自己手臂上挨的这一棍子报仇而已。
大少爷戳着米饭，也问起他：“你后来还去医院复查过？医生怎么说。”
梁既明回答：“去了，老样子，让观察多休息。”
姚臻有点失望：“哦。”
什么都没想起来，你跑来这里骚扰我干嘛。
大少爷心里不得劲，想轰他出去，开口的话也带了怨气：“我本来都可以下班了，就你，害我也得留下来加班。”
“臻少爷是老板，以身作则应该的。”梁既明还挺理直气壮。
少爷生了气：“我哥也是老板，今天周五，他这个点肯定离开公司找人约会去了。”
梁既明问：“你哥要是也还在公司，你就能心理平衡不气呼呼的？”
谁气呼呼了，你怎么说话的？
姚臻反正不信：“他肯定不在。”
“那我们打个赌，”梁既明一本正经说，“你给你哥打个电话，问问他在不在，他要是在算我赢，你把我放出黑名单。”
姚臻：“呵呵。”
梁既明目光灼灼：“赌不赌？”
姚臻冷淡道：“放出来做什么，等跟悦诚那边达成和解，这个官司结束，我们以后也不需要工作沟通了。”
梁既明不这么想：“没准，也许之后还有什么纠纷需要解决。”
姚臻嫌弃道：“你能不能别这么乌鸦嘴？能不能盼我们点好的？”
梁既明摊手：“我说的是实话，你们这种体量的大集团公司，大大小小的纠纷是常有的事。”
那也不用件件都由你来接，更不会事事都由我负责。
姚臻问：“那要是我赢了呢？”
梁既明无所谓地说：“随臻少爷的意。”
我要你再做我老婆你能答应？
姚臻凉道：“我赢了你以后禁止再提黑名单这事。”
梁既明答应得干脆：“好。”
姚臻拿起手机，拨出姚寻的语音电话，等了片刻那边接通。
他直接问：“哥你下班了吗？还在不在办公室？”
“还有点事要处理，晚点再走，有事？”姚寻问。
姚臻垮了脸。
“没事，忙你的吧。”
真不科学，偏偏今天留公司加班，故意跟他做对是吧？
姚臻暗自腹诽，又见梁既明气定神闲，仿佛笃定了是这个结果，问他：“你怎么知道你一定会赢？”
梁既明道：“刚发消息问了他。”
“……”你怎么还带作弊的？
在大少爷反悔之前，梁既明示意：“愿赌服输，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感觉被算计了，姚臻心里更不平衡，不情不愿地滑动手机把他拉出来，嘴上嘟哝：“我算什么啊，一个妨碍大律师人生规划的意外，过去就过去了，拉黑一了百了，何必呢。”
梁既明诚恳道：“抱歉。”
两个字截断了姚臻更多没出口的冷言冷语。
没意思。
他心里没劲，不想说话了，沉默吃东西。
梁既明目的达成，识趣没再烦他。
吃完晚餐，姚臻坐回电脑前继续干活，梁既明靠坐沙发里翻杂志，不时抬眼，看着姚臻处理文件、接电话、跟别人交代工作，模样认真但也陌生。
他忽然就有些难受，好像在自己不记得的地方，他已经将最宝贵的东西弄丢了。
七点，法务那边将梁既明要的文件送来，确认无误后，他起身跟姚臻告辞。
“你回去吗？让你陪我等了这么久辛苦了。”
姚臻关电脑，让小卫叫司机开车出来，起身时说：“知道就好。”
你又不是我老婆，凭什么让我陪你，脸真大。
没有下次了。
出门，进电梯，下行。
梁既明低声开口：“我是不是又烦着你了？”
姚臻一愣，偏头看这人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落回前方的电梯门：“你自己觉得呢？”
他的语调平直，听不出什么情绪：“我们现在这算什么啊？”
梁既明看着他绷紧没有多少表情的侧脸，给不出肯定答案，但有一点梁既明很清楚：“我跟臻少爷做不成朋友。”
“当然做不成，”姚臻讥笑，“我不跟前任做朋友。”
梁既明顿了下，开口的嗓音略微沙哑：“我既然不是他，算什么前任。”
你特么这是耍无赖。
电梯到地下一层开门，姚臻漠然道：“那也做不成，我看到你就想到他，你既然不要我，就别一而再地招惹我了，放过我吧。”
他迈步先走出去，走得很快。
梁既明下意识想追，又止住脚步。
姚臻已经坐上车离开。
电梯门在身后缓缓合上，梁既明在原地站了片刻，有些愣神。
心里那个声音又冒出来。
……他到底在做什么？
开车在夜幕降下的城市大街上漫无目的兜圈，梁既明心绪不宁，脑子里一直隐隐作痛，让他烦躁不堪。
下午开完会原本是他助理留下等文件，他是突然起意，去了姚臻办公室，厚着脸皮在那里一直待到现在。
拒绝了人又忍不住去纠缠，这样的行径连他自己也厌恶。
理智被模糊不清的情感侵蚀，逐渐失控，这种感觉过于陌生又糟糕，他却越来越无力抵挡。
回到住处快十点，进门梁既明没有开灯，走进客厅疲惫靠沙发坐下闭目出神。
他有点想点烟，伸手在茶几上摸打火机，没摸到，拉开了茶几下的抽屉，手指在其中摸到另一样东西，一愣。
沙发旁的落地灯亮起，梁既明也看清楚了自己从抽屉里摸出来的东西。
一枚戒指，一枚和他之前在姚臻手上见过的一模一样的戒指。
他脑子里几乎一片空白，无意识地摩挲戒圈，看到了刻在戒圈内侧的字母。
Z&M.
是姚臻和他的名字首字母。
他怔怔盯着那两个字母，试着将戒指戴上左手无名指，尺寸很合适。
戒圈贴着皮肤，凉意一点一点渗进去。
姚臻说戒指是买来骗他的，但也是姚臻亲手给他戴上的，然后在他不记得的时候被他摘下了。
梁既明按住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怔神片刻，给物业管家发了条消息。物业会定期安排人来家里做清洁，他想问清楚这枚戒指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十几分钟后，管家打来电话，告知他已经问过保洁那边，戒指是前几个月他从国外回来时，在换下的脏衣服里发现的，当时保洁员帮他将衣服拿去清洗，戒指便搁在了茶几下的抽屉里。
梁既明很少开这个抽屉，所以一直没发现。
在他说了不合适以后，在姚臻也将戒指摘了以后，这枚他以为丢失了遗弃了的戒指毫无预兆地出现，仿佛在嘲笑他的那些傲慢和自以为是。
梁既明颓唐闭眼，无论怎样尝试，依旧回忆不起更多的细节。
但有一件事情他心知肚明，那夜他出车祸，是在出机场的路上，他原本是打算回去姚臻身边的。
他所谓的正确的路，其实背叛了当时的他自己。
名为后悔的情绪第一次真正生出，便迅速吞噬了他。
梁既明在茶几上找到打火机点燃烟咬进嘴里，深吸一口吐出。
烟雾在嘴鼻间流窜，入肺腑，那些复杂纷乱的躁动却压不下去。
想着姚臻说的那句“放过”，他头疼欲裂，心脏也像被抽空了一部分，发颤发疼。
梁既明想，他可能是要疯了。

第66章 没办法再放过
周末下午，姚臻要跟杜嫚秋出门，去参加一场婚礼。
他磨磨蹭蹭一直没下楼，杜嫚秋敲门进来：“衣服换了没有？”
大少爷扯了扯领结，不太舒坦：“嗯，走吧。”
他妈妈打量他两眼，有点不满意：“怎么又没精打采的，气色这么差？”
“哪有啊。”姚臻不承认，他就是昨晚没睡好，有点困而已。
杜嫚秋盯着他看了几秒，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再这样下去不漂亮了。”
姚臻闷不做声，他要漂亮有什么用？
当然有用啦，谁不喜欢漂亮的，你这样妈咪怎么带你出去认识人，死小子。
杜嫚秋没有说出口，收回手退后两步，重新打量起自己儿子的装扮，若有所思：“有点太素了。”
姚臻身上银灰色西装是高定款，很年轻俏皮的剪裁版型，杜嫚秋亲自帮他选的，他穿着是好看，但就是感觉差了点什么。
“对了，”杜嫚秋很快想明白，“差一件搭配的饰品。”
姚臻无奈：“不必了吧。”
“必须！”
杜嫚秋转身去他衣帽间，姚臻没跟进去，在床边沙发里坐下玩手机，随便吧。
几分钟后杜嫚秋再出来，手里拿了好几件配饰，要姚臻挨个试。
这些东西都是杜嫚秋买的，大少爷向来敬谢不敏。
“好像都不怎么样。”
他妈妈挑来挑去，都不是很满意。
“不怎么样就不戴了，”姚臻嫌弃道，“别人结婚，我打扮那么漂亮干嘛。”
“我儿子就是要漂漂亮亮的，养眼。”杜嫚秋自得说。
她眼睛转过去，看到床头柜上的一样东西，走过去拿起来，眼前一亮：“这枚珍珠胸针好漂亮。”
姚臻一看是他的月露，欲言又止。
杜嫚秋将月露拿过来，在他胸口比了比，珍珠圆润且有光泽感，很衬他的西服：“真不错，就这个了，这哪儿来的？我之前怎没见过？”
姚臻的声音有些闷：“在外面买的。”
他有时候晚上睡不着，会把月露拿在手里玩，在黯淡灯光下看当初梁既明说变出来送给他的月亮，这样东西才会一直在他床头柜上。
“挺好，”他妈妈帮他别上胸针，满意点头，“像月亮一样，有眼光，我儿子就是会挑东西。”
姚臻不再接话了，这个就这个吧。
杜嫚秋瞧见他眼里的黯然，问：“怎么又不高兴了？”
“没。”
姚臻勉强扯出一个笑：“走吧。”
上车后杜嫚秋跟他聊起今天婚礼的新娘，是她一个朋友，不是那些太太团圈子里的，是个事业型女强人，晚婚，找的对象和她一样也很有本事。
婚礼地点就在城东的高尔夫山庄，杜嫚秋说到这随口又道：“之后静禾的婚礼应该也会在那里办，她妈妈还说要提前看场地，让我帮着一起参详。”
姚臻脸上没什么情绪，没做声，杜嫚秋侧头看他一眼，心下叹气，便也岔开话题说起别的。
婚礼现场，新人站在入口处迎宾，气质优雅的新娘挽着高大英俊的新郎手臂，笑容满面。
杜嫚秋走过去，和新娘拥抱寒暄，姚臻跟在身旁，目光随意扫过迎宾的人群，蓦地滞住。
伴郎团里，那张熟悉的脸闯入视野。
梁既明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站在后方，正微微侧头听旁边人说话。
阳光落在他身上，他的面庞硬朗利落，神情也从容。
姚臻：“……”
真是冤家路窄，这都能碰上。
他下意识想移开眼，已经晚了，梁既明似有所觉转过头，目光越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他身上。
姚臻漠然扭开脸，假装在看旁边的花艺布置。
梁既明迈步过来跟他们打招呼：“姚太太，臻少。”
姚臻瞥开眼，梁既明是新郎的朋友，他妈妈是新娘的朋友，什么嘛，平白让他比梁既明矮了一辈，好不爽。
杜嫚秋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在他俩之间转了一圈，笑着跟梁既明闲聊了几句。
梁既明说送他们进去，杜嫚秋客气婉拒：“你帮着招呼别的客人吧，我们自己进去就行，不用麻烦。”
梁既明道：“有需要随时可以叫我。”
杜嫚秋点头：“你忙你的。”
梁既明的视线挪过去，看姚臻一眼，转身走开。
进去后杜嫚秋见自己儿子又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唤他：“你想什么呢？”
姚臻小声抱怨：“妈你没说梁律今天也会来，还是伴郎。”
“我也不知道啊，”杜嫚秋好笑说，“我怎么知道他认识新郎，这个新郎是投行高管，又不是他同行，算了，你别惦记人家了，走，妈咪带你去认识新朋友。”
姚臻一点儿都不乐意，被他妈妈拉着胳膊，只能跟着走。
草坪婚礼，宾客很多，时不时有人过来跟他们交际，大少爷烦得很，只想寻个地方躲清净，远离这些无聊的社交。
杜嫚秋正在跟熟人聊天，对面的姜太太是那位姜绵大小姐的妈妈，姜绵人还在国外念书，陪姜太太一起来的是个年轻男人。
“小臻，他是绵绵的堂哥，你们很小的时候见过的，来打个招呼。”
姚臻正神游天外呢，被他妈妈点名，目光落过去。
姜太太身边的男人微笑伸手向他：“小姚总，幸会，我是姜斌，晖石投资的负责人，姜绵是我堂妹，我听她提过你。”
“幸会。”
他妈都开口介绍了，姚臻只能意思意思跟人握手，虽然是姜绵的堂哥，但是，不认识。
对方笑着解释：“我之前一直在国外，今年上半年刚回国。”
那就难怪，姚臻点点头，没兴致多说。
“叫什么小姚总，你叫他名字好了，”杜嫚秋道，“他就一小孩。”
姜太太也笑道：“小臻是个很有意思的小孩，你俩年轻人话题肯定多，可以一起多聊聊。”
两位女士相视一笑，很有默契地走开去跟别人社交了，被留下的姚臻有点无语，怎么这样。
姜斌倒是很自然，笑着朝旁边的餐台示意：“要不要喝点什么？这边有香槟。”
“不用，谢谢。”姚臻礼貌拒绝，他就没打算喝酒。
他们就这么站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
这个姜斌倒是健谈，依旧称呼姚臻小姚总，没真把他当小孩，跟他说起自己回国后的见闻，聊起圈子里的一些趣事，语气轻松随意，不让人觉得有压迫感。
聊着聊着，姜斌忽然道：“你这枚胸针很漂亮。”
他目光落在姚臻胸前的月露上，认真端详了两秒，真诚评价：“珍珠的光泽很好，设计也简约大气，很衬小姚总你的气质。”
“……谢谢。”这人大概是在国外待久了，表达方式过于直接。
梁既明走过来，恰听到这一句，他不做声地停步在不远处，沉目看着姚臻与人应酬。
大少爷对着旁人倒是有耐性，笑吟吟的脸上也看不出多少真实情绪。
梁既明皱了皱眉。
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遇到姚臻，看着姚臻跟别人在谈笑风生，那些被他强按下去的纠葛情绪又在争先恐后地翻滚冒头，让他格外不舒服。
姚臻不知道有人在看他，应付一阵觉得差不多了，随便找了个借口，说要去洗手间，转身走开。
转过一道花墙，却见梁既明站在那里，像已经等了很久，目光凝在他脸上，沉默着没有出声。
“……”
他想装作不认识这个人，朝另边走，梁既明先开口：“要不要一起去喝杯酒？”
姚臻直接拒绝：“不去。”
梁既明低声道：“我手臂上有两道缝针留下的疤，之前没有，想问问你知不知道是怎么来的。”
姚臻瞬间泄气，王八蛋，就会卖惨拿捏他。
他抿着唇，没吭声。
梁既明也没再说话，安静看着他。
午后的阳光自花架缝隙洒下，在他们之间投下细碎光影，前方传来宾客的欢笑声和乐队演奏声，不那么清晰，这片角落仿佛被隔绝在了喧嚣之外。
半晌，姚臻闷道：“去哪里喝？”
“跟我走。”梁既明示意，转身朝室内走去。
姚臻犹豫了一下，跟上他。
在室内找了处水吧台，梁既明却没拿酒，为姚臻点了杯果汁，他自己要了杯气泡水。
姚臻：“……”逗他呢？
梁既明将果汁递过来。
大少爷没接，有意挑他的刺：“婚礼马上要开始了，你身为伴郎不去帮忙，在这里躲清闲合适？”
梁既明摇头：“还没这么快，一会儿过去。”
姚臻耷着眼，没意思地说：“你怎么不带静禾姐来，你运气这么好，每次都能抢到别人新娘的捧花，抢了花顺势送给静禾姐多好——”
“喝果汁。”梁既明手里的果汁更往他面前送了送。
姚臻闭上嘴，终于伸手接过了杯子。
梁既明淡声道：“新郎是我大学同社团的一个学长，叫我来帮忙，不必带人来应酬，而且，我没想抢捧花。”
姚臻轻嗤：“顺便为自己的婚礼提前看场地和流程安排是吗？”
梁既明黑沉沉的眼睛盯着他。
大少爷扭开脸，声音低下去：“你别说了。”
“没这个打算。”梁既明只说了这一句。
姚臻心里冒酸，打不打算你还不是要结婚，说得好听。
两个人沉默着，各自喝着手里的饮料。
杯壁沁出的水珠顺着姚臻的指缝滑落，很凉。
他垂着眼，盯着杯中的液体出神，听到梁既明问他：“我刚说的，我手上这两道疤，是怎么回事？”
姚臻握着杯子的手微微紧了紧，开口的声音有些蔫：“一道是酒店被解雇的前员工闹事，你帮我挡被割伤，一道是我带你出去玩出了意外，总之都是我这个麻烦精害你。”
可那个“他”也爱上了这个麻烦精。
梁既明这么想着，没接话，抿了口气泡水，喉咙咽动，目光落在姚臻低垂的侧脸上。
姚臻低了头，默不作声地喝果汁。
半晌，身边人开口：“我帮你挡是自愿的，跟你出去玩也是自愿的，不是你害我，不用自责。”
姚臻一怔，酸意涌上眼眶，他快速眨了几下眼睫，将那股汹涌升起的情绪压下：“……你又不记得。”
梁既明有些哑，目光落至他胸口的月露上，那枚珍珠在室内柔和光线下泛着更温润的光，像一小枚真正的月亮，顿了顿，他说：“胸针很漂亮。”
姚臻干笑：“你也要说衬我的气质吗？”
梁既明问：“哪儿买的？”
“生日礼物，我自己买给自己的。”
姚臻搁下空了的果汁杯，自高脚凳上站起来：“我要出去了，要不我妈要找我了。”
梁既明深深看他，静了静，说：“走吧。”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去，再次路过那道花墙，起了风，粉白花瓣簌簌而下。
梁既明看着那些花瓣落至姚臻发上、肩头，忽然停下脚步。
“生日礼物是我送的？”他问。
姚臻转头，对上他眼中难以名状的神色，微一怔神，回答：“不是，我说了是我自己买给自己的。”
他也没有说谎，这枚月露最后确实等同是他自己买下的。
梁既明便问：“那么我送你的生日礼物呢，是什么？”
姚臻硬是答不上来了。
一直追问这些，有意思吗？
一片粉蔷薇花瓣飘落，恰落在他唇上。
木愣愣的大少爷毫无所觉，站在那里垂着眼，不愿做声。
梁既明抬手，轻轻帮他拭去花瓣，指尖触碰到他温热唇瓣，缓缓摩挲了一下。
姚臻猛然醒神，皱眉撇开脸，冷了声音：“我那天说的话，你又忘了吗？不要再招惹我。”
他看到杜嫚秋她们就在前面不远处，深吸一口气，不再理会这个人，大步而去。
梁既明低眼，看向捻在指间的那片花瓣。
粉色的，薄如蝉翼，还留有一点润湿的触感。
顿住须臾，他抬手。
花瓣送至唇边，轻抿进他双唇间，微凉，微涩，带着若有若无的香气。
他清楚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一声接一声，这样热切，占据了他整个胸腔。
他不是个东西，忘记了不该忘记的回忆，伤了一个人的心，错得离谱。
但已经招惹了，没办法再放过。

第67章 你在守寡
临近年底，各样的酒会商业活动很多，临出门前，姚寻打来电话，提醒姚臻换身正式点的礼服。
“晚点地下停车场见，坐我的车，记得穿漂亮点，别丢份。”
神经，姚臻直接搁了他哥电话。
这些商业酒会以前他跟着老姚总去过几次，没什么意思，大少爷不耐烦参与，但现在他也是公司业务板块负责人，主持着酒店业务的上市工作，必要的商业社交不可少。
姚臻这会儿还在办公室，刚随便吃了几口晚餐，他认命起身，进去休息室洗脸换衣服。
七点半他下楼，姚寻的车已经在电梯间外等。
姚臻拉开车门坐进后座，他哥转头上下打量他一番，笑道：“不是让你穿漂亮点，怎么还是一身灰扑扑的，班味这么重？”
“去参加商业酒会不本来就是加班，又不是去相亲，”姚臻有气没力道，“你怎么现在说话跟我妈一个语气，得了。”
姚寻笑而不语，示意司机出发。
姚臻靠座椅里闭目养神，姚寻问他：“你很累吗？这段时间工作很辛苦？听说悦诚那边已经在和解协议上签字了？”
“嗯，”姚臻闭眼含糊应了声，说，“最后谈成我们同意买下悦诚旗下一个无关紧要的资产，变相给他们提供资金，数额是我们这边定的，他们彻底放弃诉讼争议，保全双方颜面，根除法律风险和后患。”
姚寻欣慰道：“那还挺顺利，这是既明提出的解决办法吧？他确实有本事，这次多亏了他。”
姚臻不想接腔。
不听不听。
姚寻兀自说道：“他最近好像挺忙的，他们所管委要增补新成员，沈叔打算把他推进去，他虽然本事，创收也是所里排名前几的，但毕竟年轻资历浅，很多人不服，觉得他靠裙带关系上位，不乐意给他投票，他还得多方周旋才有机会。”
姚臻觑开一只眼，看向他哥，冷漠道：“没这个裙带关系，也根本轮不到他吧。”
“你说对了，按资排辈嘛，他才进律所几年，成为高级合伙人也没多久，再本事那些老家伙也不服气啊。”
姚寻兴致勃勃地说着八卦：“沈叔的律所属行业头部，包括各地分所执业律师几千人，各种派系，谁能服谁，既明是沈叔一手培养的嫡系、准女婿，就是沈叔半个儿子，沈叔大概想先把他推进管委会，等再过个几年既明的资历上去了，他就可以退休光明正大把自己位置给既明，给自家人总好过便宜了外人。”
“……沈叔就不担心他两腿一蹬了，他的好女婿把他家里吃干抹净？”姚臻讽刺道。
姚寻想想说：“虽然凤凰男上位后始乱终弃的故事不少，但既明应该不是这种人，沈叔能看得上他肯定是长久考察过的，不至于。”
大少爷翻白眼：“沈叔看上他，沈叔考察他，什么都是沈叔，不知道的真以为是沈叔要娶他呢。”
姚寻有些乐：“小弟，你是真觉得既明的德性有这么差，还是只是不甘心，所以阴阳怪气啊？他要真这么不是个东西，你还惦记他干嘛？”
姚臻扭开脑袋：“我没惦记他，别空口污我清白。”
姚寻不信，真没惦记就好了，不过算了，现在说这个也没意思。
姚臻愈发没了心情，之后的酒会上，姚寻拉着他到处介绍人给他认识，他虽然堆着笑脸一直在假笑，其实挂着蓝牙耳机神游天外，心思全不在这里。
姚寻无奈，喊他：“回魂了。”
姚臻不耐烦地问：“什么时候能走？还没结束吗？”
姚寻敲敲手表：“酒会才开始不到一小时，你到底怎么回事？让你多认识点人又没坏处，业务上市也需要别人投资捧场啊，你给点面子嘛。”
姚臻不想给面子：“投行会干活。”他愿意认真工作，但对这种无聊浪费时间的社交，是真没有参与感。
姚寻也真是服了：“那多交点朋友也可以吧。”
姚臻道：“没兴趣。”
姚寻怀疑他这小弟叛逆期还没过，偏要拉他改邪归正：“看看前面那个大帅哥，穿白色西装的那个，做私募投资的青年才俊，听说还不到三十岁，怎么样？”
姚臻抬眼，顺姚寻的视线看去，人群中鹤立鸡群的一个，一副精英派头，有点眼熟。
想起来了，他妈妈之前介绍他们认识过的那个，姜绵的堂哥。
大少爷漠然道：“不怎么样。”
“长得比既明是差了点，”姚寻中肯评价，“但也超过在场百分之九十九的男士，他公开出柜过的，据说还是单身，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姚臻悟了，原来真是拉他来相亲的：“哥你什么时候也转行拉皮条了？我妈让你干的？”
“……”死小子你欠抽吧？
大少爷不感兴趣：“你喜欢你上，我不要。”
姚寻没辙，懒得管了，让他自便，转身去跟其他人应酬。
姚臻觉得自己跟这种地方格格不入，愈发没意思，想提前退场。
姜斌已经看到他，主动走过来，手里拎着杯香槟，很有风度地冲他示意：“小姚总，又见面了。”
“姜总，好巧。”人都到面前了，姚臻只能端起笑脸，耐着性子跟对方闲聊，酒却是不喝的，他杯子里是苏打水。
“那天忘了问小姚总要联系方式，”对方笑道，“我听说你们鼎坤的酒店业务要单独上市，由你负责这一块工作是吗？我对这个项目很感兴趣，希望之后能有机会跟小姚总多沟通。”
很好的借口，姚臻没有拒绝的理由，跟他交换了微信。
加上后姜斌下巴点了点他杯子，自来熟地问道：“今天也不喝酒？”
被这人看出自己杯子里不是酒，姚臻也不尴尬：“不太想喝。”
姜斌笑起来，又问他：“小姚总平常喜欢什么娱乐方式？之前在婚礼上没机会一起喝一杯，今天你也不想喝，那下次呢？下次如果想约你出来喝酒，不知道小姚总能否赏脸？”
姚臻直言拒绝：“抱歉啊，其实我戒酒了。”
姜斌看出他的冷淡，也只是笑笑：“好吧，那算了。”
姚臻觉得没劲，找了个借口离开，给姚寻发消息告知一声，直接撤了。
走出会场，姚臻站在路边低头看手机，等叫的车。
开过来的车在他身边停下，他的注意力在手机屏幕上，伸手去拉后车门，熟悉的声音传来：“坐副驾。”
姚臻一愣，抬头，梁既明坐在驾驶座里，窗落下，露出他朝着自己看过来的面庞。
“……你怎在这里？”姚臻的声音略低，怔怔看着他，好似还未回神。
梁既明道：“正好路过，看到你站在这里，在等车？上来，我送你。”
其实不是，最近他每晚无事都会一个人开车在外面兜风，之前偶然听姚寻说起今晚要带姚臻来这边参加酒会，不知不觉间就将车开了过来。
梁既明的目光沉静，瞳孔里清晰映出他的影子。
姚臻似终于清醒，说：“哦，不用了，我叫了车一会儿来了，你走吧。”
“上来。”梁既明沉声又一次说。
好霸道。
但姚臻也真的有些冷了，等得不耐烦。
他想想取消了打车订单，绕去副驾上了车。
梁既明踩下油门，随意地问道：“来这里参加酒会？”
“嗯。”姚臻只说了这一句。
车开出去一段，在路口停下等红灯。
姚臻仍在看手机，屏幕停留在微信对话界面，梁既明目光瞥过去，对面不知道是谁，发来一张照片，拍的是一只耳机。
姜斌：【小姚总，这只耳机是你的？我在会场捡到的，好像看到你有戴耳机，你是不是已经走了？】
姚臻抬手摸了一下耳朵，确实在他没注意的时候耳机掉了一只。
他回复：【算了也不贵，不要了。】
姜斌：【下次有机会再还给你。】
姚臻懒得再回。
梁既明看不清他们的聊天内容，也无意窥探，直接问他：“耳机掉了？”
姚臻虽然不在意，但也觉得自己最近运气忒差，懒洋洋地说：“是啊，倒霉。”
“要开回去拿吗？”梁既明这个司机倒也尽职尽责。
“不想去。”本来也没几个钱，费那个心神干嘛。
那位姜总又发来一条语音，姚臻一看二十几秒，没兴致听，点击转换文字，但手滑，点成了播放。
“小姚总，耳机我先帮你收着，下次当面还你……”
他立刻点掉。
梁既明听到那边低沉微磁的男声，微不可察地拧眉：“什么人？”
姚臻没理他。
尴尬沉默一阵，梁既明主动岔开话题：“跟悦诚的和解协议书你看过了？”
“看了。”
这不废话，都送他这里好几天了，姚臻敷衍道：“多谢，这事顺利解决了。”
梁既明确实是在没话找话：“你们上市子公司的资产剥离是不是快做完了？顺利的话年后就能进入新阶段？”
“嗯。”
姚臻更不愿提工作上的事，随口挤兑回去：“梁律最近不是忙着升职当领导吗？还有工夫大晚上的在外面闲逛？”
梁既明无奈解释：“再忙也不是二十四小时待命，不会一点私人时间都没有。”
姚臻听着他的语气心里又有些堵，扭头向车窗外，不想说了。
梁既明问：“你听谁说的？你哥？”
姚臻没回头，冷淡道：“用得着别人说，你想做沈叔的女婿，为的不就是这个，有个好岳父，少奋斗二十年。”
“你很了解我？”梁既明反问他。
姚臻闭嘴，他一点都不想要这样的了解。
车内再次沉默下来，都没再说话。
姚臻的眼睫颤动，望着窗外快速掠过流动的灯火，自嘲想着他确实给不了梁既明想要的。
他一直自吹自擂自己是百亿少爷，但他爸能分给他的东西终究有限，也并没有梁既明想要的。
梁既明是执业律师，还是能力很出众的那一类，有野心更有抱负，就算自己能让他进集团法务部，哪怕做到法务总监，梁既明大概也志不在此，不屑一顾。
他根本没有能真正留住梁既明的东西，难怪梁既明毫不犹豫地舍弃他。
这么久了，他对梁既明一直都有怨恨。
但那夜见识了梁既明那个素质低下泼皮一样的叔叔，听到梁既明云淡风轻说起的那些从前，他其实已经怨不起来了。
尤其梁既明说的那句“念大学之前甚至没吃过几顿饱饭”，他的那些复杂情绪最终都化作心疼，他也理解了梁既明这样的选择。
他只是，不甘心而已。
四十分钟后，车开到别墅区外，姚臻想推门下车，梁既明没开锁：“跟保安说一声，我直接开进去，里头这段路也不短，这么晚了别走路。”
姚臻没坚持，心情不好不想多说，直接让保安开了闸。
梁既明的车进去，一路开到他家别墅外才停。
姚臻小声说了句“谢谢”，伸手推门。
起身时他被驾驶座伸过来的手用力攥坐回去。
姚臻惊讶转头，梁既明的眉眼压下，沉沉看向他。
手腕被死死扣住，僵持片刻，姚臻向下瞥了眼，忽然笑了，带了点故作轻佻的意味在其中：“梁大律师，你不会是想脚踏两条船，享齐人之福吧？”
梁既明低哑声音问他：“当初骗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是有对象的？”
“……”好，他活该。
姚臻甩开他的手，坚决下了车。
梁既明按了一下车喇叭，姚臻皱着眉回头：“还要干嘛？”
梁既明看着他说：“没想过。”
“？？”姚臻似没听懂。
梁既明道：“齐人之福，我没想过。”
大少爷有点无语，用力带上车门，滚蛋吧。
别墅的门开了又关，梁既明没有立刻开车走，在黑暗里又坐了片刻。
半晌，他也笑了。
他刚才其实一直在想，自己当初是怎么爱上这小骗子的，还是想不起来，真是可惜。
不那么合适是真的，他耿耿于怀也是真的。
发生过的事情的确没法当没发生过，哪怕他脑子不记得，但心脏和身体本能记得，他不想再抵抗了。
没什么好纠结的，没机会少奋斗二十年，那就顺其自然，让大少爷多担待着点吧。
半夜，姚臻正打游戏，手机下拉栏里弹出微信消息。
梁既明：【在做什么，睡了没有？】
“……”
这厮以前也不是听不懂人话吧，什么毛病？
原本不想回复，想想他又随手截图了游戏界面扔过去。
梁既明：【玩得好像不怎么样，要不要我陪你玩？】
姚臻：【你谁？我不跟老婆以外的人一起玩。】
半分钟后，新的消息进来。
【你老婆没了，你在守寡。】
【你自己说的。】
姚臻：“……！！”
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
梁既明正在阳台上抽烟，一直盯着手机屏幕，想通之后他整个人都松弛了不少。
手里这支烟见底，大少爷没再回复。
他又发去一条：【生气了？】
熟悉的感叹号和对方拒收的提示语出现。
梁既明气笑了。
行，他又滚去黑名单了。

第68章 自作孽不可活
再一个周六下午，姚臻正无聊躺家里打游戏，一早就出门了的杜嫚秋发来消息，让他去接自己。
姚臻：【妈你出门没叫司机送吗？】
杜嫚秋：【司机请假了，你别这么懒，不工作就在家里躺着，有意思吗？快点过来。】
他妈妈发来定位，是城区一间他们自家的酒店，说她跟朋友在那里喝咖啡。
姚臻磨磨蹭蹭过去，到酒店走进一层的咖啡厅，却没看到他妈妈的影子。
坐在落地窗边的男人笑着抬手冲他示意：“小姚总，这边坐。”
杜嫚秋发来消息：【到了坐下喝杯咖啡，认识几个新朋友没坏处。】
“……”服了。
但来都来了，他也不能调头就走。
姚臻上前坐下，对面的男人是那位姜总，笑问他想喝点什么，姚臻直接跟服务生点了单。
姜斌将酒会那晚捡到的耳机递还给他，他看了眼随手收了：“多谢。”
对方笑道：“不用，举手之劳而已，应该的。”
姚臻心说那也不用特地通过他妈骗他出来，烦人得很。
喝着咖啡，姜斌跟他闲聊，问起他公司Pre-IPO轮融资是否马上要启动，说自己的投资基金的确对这个项目很有兴趣。
是倒是，年前上市业务的资产剥离和法律重组差不多就能弄完，等新成立的子公司完成股权架构，就会进行上市前的最后一轮融资。
但非工作时间，姚臻不太想跟人聊这个，敷衍道：“姜总真有兴趣，可以跟投行那边接触，按流程走。”
这些当然只是官腔，他之前口头答应阿Ben优先投资的事，先就跟投行和集团董事会积极推荐过，流程是一回事，只要合规，很多事情其实没那么死板。
姜斌自然也清楚这些，笑笑说：“小姚总不愿意聊公事算了。”
姚臻直言问他：“你特地通过我妈把我叫来这里，总不会只为了跟我聊公事吧？”
对方承认：“确实不是，小姚总这个称呼有些过于生疏了，我能不能像其他人那样称呼你一声臻少？”
姚臻：“……”
他能说不吗？
看他没反对，姜斌就当他是答应了，坦诚道：“臻少勿怪，是我主动跟我婶婶和秋姨提想认识你，她们才帮忙制造机会。”
姚臻皱了下眉：“之前已经认识了。”
“那不一样，”这人注视他的眼睛，眼神直白，“我的意思是，我想私下跟你交个朋友。”
姚臻莫名想起那天某个混蛋说的跟他做不成朋友，心里不痛快，别有所图的人才喜欢找这种烂借口。
他没个正经地说：“我这人是个混子，属纨绔的那一类，跟姜总这样的精英大概没什么共同话题。”
“何以见得？”
对方不认同道：“我听绵绵说臻少你喜欢热闹喜欢玩，好巧，我也喜欢热闹喜欢玩，要说纨绔那我也是，所谓的精英不过是别人嘴里客套的吹捧，不必当真。真要说起来臻少你现在主持你们子公司的上市工作，年纪轻轻能做好这些，那更是精英。”
嘴还挺甜，比某个混蛋强点。
但大少爷不吃这一套：“那我怎么知道姜总你说的这些，就不是客套吹捧？”
姜斌弯唇：“我刚说了，我想跟你交个朋友，这顶多算是，朋友间的友善恭维。”
姚臻一啧。
他最讨厌油嘴滑舌的人，他妈妈真是不懂他，乱点鸳鸯谱。
但他给杜女士面子，耐着性子没有起身走人。
这位姜总继续找话题跟他闲聊：“臻少之前是在伦敦念的大学？我从小在那边长大，还在那里工作了好几年，竟然没在那边见过你？”
“社交圈子不一样，没见过也正常。”
姚臻心说这不很明显，三岁一代沟，我俩差两个代沟了，能玩到一块才怪。
至于他老婆跟他差两个代沟还多这回事，那叫成熟稳重，年上靠谱，不一样。
姜斌遗憾道：“有点可惜，我当时应该多跟年轻人一起玩，没准能早点认识你。”
姚臻没什么好说的，他在国外念书时，也不是没男人向他示好，但他那会儿还是比钢筋还直的直男，早认识也没用，除了他老婆，他又看不上别的男人。
大少爷干笑：“姜总平时都玩些什么？”
“很多，”这人兴致勃勃地说，“跳伞、潜水、冲浪、滑雪、攀岩、蹦极，我喜欢玩极限运动，从念书那会儿起，只要一放假，就世界各地到处玩。”
姚臻喝一口杯子里的咖啡，咂咂嘴，感觉有些苦，他平淡道：“能这么玩是挺爽的，别人倒是想玩都没得玩，多的是人吃不饱饭，差点交不起学费，得半工半读，拼命努力才有机会出人头地。”
姜斌笑起来：“这竟然是臻少会说出来的话，还挺叫人意外，当然，我从来不否认这样的人很多很多，真正能出人头地的却寥寥无几，不是努力就一定有用，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公平。”
他说的是实话，但姿态过于傲慢了，姚臻嘴角一撇，丧失了再说这些的兴致。
他真是闲的，没意思。
咖啡厅另边的角落，梁既明正在给客户带来的朋友提供咨询建议，先前姚臻一出现他就已经注意到，目光不时落过去。
他就这么看着大少爷进门，被别人招呼，走去落地窗边坐下，跟人谈笑风生……
坐在姚臻对面的男人递过去一样东西，梁既明眼尖看清楚是一只耳机，立刻意识到对方是那晚发消息给姚臻的人，也是上次在婚礼上跟姚臻搭讪的那位。
大少爷来这里跟人“约会”，这么巧被他撞上。
呵。
姚臻懒洋洋地靠坐在沙发里，跟人说着什么，可惜听不见。
梁既明的目光凝在他脸上，视线描摹过他舒展的眉眼，滑向张合的唇，顿了顿，又游移回去。
“梁律，刚才说的那个问题……”
客户的声音将梁既明的神思拉回，他抿了一口咖啡，言简意赅地解答完毕，将对方可能生出疑虑的地方也一口气说罢。
咨询到此结束。
客户他们起身告辞，剩梁既明一个，没有立刻走，坐在原位喝完了手里这杯咖啡。
姚臻心不在焉地跟人聊着天，看看时间也有半小时了，已经可以回家交差，正打算说走，梁既明出现，过来跟他们打招呼。
姚臻：“……”
怎么哪都能遇到这个人，当真阴魂不散。
梁既明从容叫了他一句，转向姜斌，自我介绍是姚臻的朋友，递了张名片给对方。
姚臻很想反驳谁承认你是朋友了，话到嘴边还是算了。
姜斌稍微意外，看一眼名片，笑着收起，也回了梁既明一张，问他要不要一起喝杯咖啡。
梁既明没客气，径直在姚臻身边位置坐下。
大少爷的白眼不够翻的，也不好开口轰他，憋着。
姜斌和梁既明不咸不淡地聊了几句，梁既明转头，见姚臻杯中咖啡几乎没动过，问他：“不好喝？”
“有点苦，不想喝。”姚臻干巴巴地道。
梁既明点头：“那就别喝了，也快到吃晚饭的点了。”
姜斌神色微动，目光不着痕迹地在他们之间转了一圈。
他听说过之前鼎坤和悦诚之间的纠纷，这位梁律跟姚臻认识他不奇怪，但这样微妙的相处方式，似乎不只是认识。
没有将想法表露出来，姜斌提出邀姚臻共进晚餐。
“这里酒店的顶层餐厅据说挺不错的，要不要去尝尝？我订了位置。”
姚臻有点无语，这间酒店是他家公司的，这里的餐厅好不好他能不知道？
他刚想拒绝，手机上进来他妈妈的消息：【我跟你爸晚上都不在家里吃饭，跟老陈说了不用准备晚餐，你也在外面吃吧，跟朋友吃完饭再回来。】
你真是我亲妈。
没等姚臻开口，身旁仿佛毫无眼色的梁既明先说：“一起去吧，正好我也想尝尝这里的餐厅。”
姜斌一顿，笑容不变：“梁律也有兴趣？好，那一起吧。”
姚臻皱眉。
你们能不能别自说自话，好歹问一下我的意见呢？
梁既明转头问他：“可以吗？”
四目对上，姚臻到嘴边的话咽回，改了口：“去就去呗。”
姜斌眉峰一挑，先起身：“走吧。”
于是三人又转移去楼顶餐厅。
姜斌订的是双人桌，原本不能临时换大桌，但姚臻是大老板，他一句话的事情。
约会最后变成了莫名其妙的三人共进晚餐。
姜斌继续说起自己的玩乐经验，想跟姚臻找共鸣，大少爷兴致缺缺，那些极限运动他也差不多都玩过，但没什么好提的。
梁既明沉默用餐，并不参与他们的话题。
中途姚臻去洗手间，餐桌上只剩下梁既明与姜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
姜斌刚邀请姚臻下周末一起去室内攀岩，姚臻没置可否，他这会儿便也随口问起梁既明对这项运动有没有兴趣。
梁既明淡声道：“我还好，不过臻少爷这样一身懒骨的，你邀错人了，比起出门他大概宁愿躺家里打游戏，游戏还打得很不怎么样，每次都要我带他上分。”
姜斌：“……”是吗？
他看向梁既明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梁既明自然而然地表现出跟大少爷的熟稔，淡定模样让人摸不透他是不是故意这么说。
姚臻回来，没觉察出这俩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在姜斌又一次提出邀约时直接拒绝了：“不了，懒得出门，平常工作就够累了，周末我只想躺家里打游戏。”
姜斌默了默。
梁既明神色自若，慢悠悠地夹起一筷子菜。
八点多，这一顿晚餐终于吃完，也终于可以各回各家。
在停车场上车前，姜斌叫住姚臻，问他：“臻少喜欢花吗？”
姚臻有点莫名其妙。
姜斌道：“随便问问，臻少，下次再约。”
姚臻扯了扯嘴角。
姜斌潇洒冲他一点头，坐进车中，先开车走了。
姚臻找到自己的车，回头看了眼还跟着自己的梁既明：“你别告诉我你又没开车？”
“开了，”梁既明说，“我等你先走。”
姚臻想了想，停步转身，看着他问：“梁大律师，你到底要干嘛？我跟朋友吃饭，你跟着来蹭什么？”
梁既明问：“那是朋友？”
“不然呢？”其实也算不上，总不能说是他妈介绍给他的相亲对象吧。
梁既明问得直白：“他对你有意思？”
“……”关你屁事。
“不怎么样，”梁既明评价道，“太过浮夸，不适合你。”
姚臻讥笑：“所以大律师觉得怎样的才适合我？”
梁既明反问他：“臻少爷喜欢怎样的？”
姚臻噎住。
跟一个律师逞口舌之快，他真是不明智。
“……我喜欢我老婆那样的，你有意见？”
梁既明追问：“所以臻少爷老婆是什么样的？”
少爷没好气：“反正不是你这样的。”
梁既明自问自答：“他是个特别好的人，稳重、温柔、包容，是吗？还有呢？”
姚臻后悔了，十万分地后悔，自己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在这个混蛋面前说出这些鬼话，可把他得意死了。
他面无表情地转开眼：“我记性也不好，忘了。
“……至于别人合不合适我喜不喜欢，没试过怎么知道，至少我跟他现在都是单身，你管得着吗？”
话说完，姚臻拉开车门坐进去，不想再跟这人废话。
梁既明却站在他车边没走，伸手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
窗玻璃降下，露出大少爷不耐烦的脸：“还有什么事？”
“臻少爷，”梁既明凝住他的眼睛，声音不高不低，“你那个前任，究竟是老公还是老婆？”
姚臻：“…………”你是不是想打架？
梁既明伸手，手指贴他脸颊的痣轻轻一按，大少爷怒目而视。
梁既明见好就收，不再逗他，收回手后退一步：“回去吧，下次见。”
谁要跟你下次见。
车窗在梁既明面前升起，姚臻一脚踩下油门，走了。
梁既明目送车转过弯，消失在停车场出口处，低眼敛去了眼中神色，也转身走向停车位。
那张名片被他随手丢进垃圾桶，丝毫不在意也许会丢掉一个潜在客户。
他看不惯姚臻跟别人约会，看不惯姚臻冲别人笑，更看不惯有人觊觎他的人。
哪怕没有想起更多的，他的情绪越来越受大少爷影响，被大少爷的一举一动牵动，这是事实。
他在吃醋。
他已经清楚意识到这一点。
很新鲜的体验，他却不排斥，远比他之前以为的容易接受。
至于那所谓的婚约，他跟沈静禾有过君子协议，任意一方随时可以喊停。
在他看来这件事情从来不是阻碍，单看他自己的选择而已，等沈静禾这几天写完论文，找个时间他尽快解决就是了。
麻烦必然不少，毕竟要走岔路，就得承受后果。
姚臻嘴里的那个“他”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他不想再背叛当初的自己。
只是要怎么把大少爷哄回来，啧，有点难办。
没谈过恋爱什么都不记得就是这点麻烦。
他还在黑名单里躺着呢。
“……”
自作孽不可活，先躺着吧。

第69章 被偷家了
圣诞过后梁既明代理的一个案子在外省开庭，他出外出差一周，到元旦前一天才回京市。
下午姚寻来律所找他咨询事情，结束后正好约一起吃晚饭。
梁既明早上直接从机场来的律所，车没开，他坐姚寻的车，一上车就看到扶手箱上一大捧娇艳欲滴的鲜花。
“这你要送人的？”梁既明扬了扬眉。
“错了，”姚寻纠正他，“是别人送的，而且不是送我，是送给我小弟的。”
梁既明：“……”
姚寻笑着解释：“最近有个青年才俊高调追我小弟，每天往公司里送花，我小弟自己不想要，就到处塞人，他秘书助理包括我这里，人人有份。”
梁既明沉默了一下，问：“男人？”
“是男人，”姚寻兴致勃勃地说，“也是我一认识的朋友，才从英国回来这边没多久，说是对我小弟一见钟情，我小弟吧，好像也不排斥男的，他想追就追吧，能追上算他本事。”
梁既明眉头微拧：“臻少爷才刚进公司，他弄这么高调，不会对臻少爷造成不好的影响？”
车在红灯前停下，姚寻偏头看梁既明一眼，好笑说：“不至于，我朋友他知道分寸，送花的卡片上写的是英文名，他英文名又比较偏中性，看不出男女，公司里现在都在传有个热情美人高调追小弟，没谁知道送花的是男人。”
梁既明问：“臻少爷什么反应？”
姚寻想想道：“面上看起来有点不耐烦，不知道心里怎么想的，但人家就是送花，没做过别的，他也不好说什么。”
梁既明面无表情，送花的人是谁他大概已经猜到。
他也就出差不到一星期——感觉像被偷家了。
“你小弟要是真找个男朋友，你家里能接受？”梁既明似不经意地问。
姚寻笑笑，没问他怎么这么关心姚臻的事，说：“秋姨一贯宠小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至于我爸，那估计得看找的这个对象是谁，我朋友那样的，应该可以吧。”
梁既明再次沉默。
姚寻先岔开话题，也随便找话问他：“你进你们所管委的事怎么样了？希望大吗？应该能成吧？”
“顺其自然。”梁既明不太想说这个。
姚寻又笑了笑，知趣不再多问，看红灯转绿，一脚踩下油门。
下班的点，鲜花送进办公室。
姚臻瞪眼：“不是中午送了一次，怎么还有？”中午那束他塞给姚寻了，竟然又来？
小卫将夹在花里的卡片递给他，上面写这束是额外的份，祝他新年快乐。
落款是那位姜总十分潇洒的英文签名。
姚臻有点受不了，他是真对浪漫过敏，不吃这一套。
姜斌追他给他送花，他已经明确拒绝，但对方有意参与公司上市融资，也有实力，是优质合作人选，他还不能直接拉黑。
这位姜总也许信奉精诚所至金石为开那一套，要跟他比耐性，但他从来没有耐性，没兴趣就是没兴趣。
“花拿出去，给办公室的女士们一人分一朵，就说祝她们元旦快乐。”
姚臻说完，手里的卡片直接扔进垃圾桶。
六点，大少爷准时下班走人。
今晚跨年夜，连着三天假期，群里土鳖们提议晚上一起去哪哪玩，他提不起兴致，不如回家。
他爸妈都在家，姚臻没什么胃口，随便扒了几口饭就说饱了，上楼回自己房间。
姜斌发来消息，问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出来玩，说朋友的店里今晚有跨年表演，让他来看个热闹。
姚臻正要回复不去，他妈妈来敲门，叫人送来餐后甜点。
“吃点东西，刚饭桌上我看你就没吃几口，总是这样身体得垮了。”
姚臻食不知味地往嘴里塞食物，他妈妈随口问起他对那位姜总印象怎么样。
姚臻敷衍道：“没什么印象。”
杜嫚秋笑着揶揄自己儿子：“我听说有人天天往公司里给你送花？是他送的？这么热情的你不喜欢啊？他不挺好的吗？年纪轻轻事业有成，长得也不错，你眼光这么高呢？”
您听说的还真多。
姚臻有点儿无奈：“事业有成长得好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喜欢。”
“那你能喜欢女生吗？”他妈妈问。
姚臻闷道：“……谁都不喜欢。”
杜嫚秋的口吻惋惜：“我昨天跟沈太太一起去参加拍卖会，她拍了一套珠宝说给静禾结婚时戴，我真羡慕，可惜我又没有女儿，你不喜欢女生以后也不会给我找个儿媳妇，这方面我倒是省钱了。”
姚臻猜他妈妈是故意在自己面前提这些，默默低头吃东西。
杜嫚秋不再说了，她说再多又没用，得姚臻自己想通才行。
杜嫚秋一走姚臻也搁下勺子，嘴里一点味都没有，没劲。
他拿起手机，回复姜斌：【定位发我。】
九点半，姚臻出现，是城里挺有名的一处夜店，他以前没少来玩过。
姜斌出来接他，告诉他里面来的都是朋友，不认识也没关系，一会儿一起玩玩就熟了。
姚臻随意一点头，随他进去，店里今天有跨年夜表演，姜斌朋友的朋友组局，包了场，是很热闹。
台上有乐队在演出，舞池里灯红酒绿光怪陆离。
姜斌这个人不像土鳖们那样是纯粹的纨绔，也不似姚寻他们玩也带着社交目的精英过头。
他是处于中间的那一类，兴趣众多，交友广泛，只要他愿意，跟什么人都能玩到一起。
他们一路进去，不时有人跟姜斌打招呼，姜斌每每跟人介绍姚臻，大少爷神态倦懒，笑意浅淡，却并无兴致结交新朋友。
姜斌看出来了，带他到一旁卡座里坐，问他要酒、饮料还是果汁。
姚臻都不要，吐出声音：“白开水。”
姜斌笑起来：“行，那就白开水。”
姚臻肯给面子过来，已经是意外之喜，当然顺着他的意思来。
聊了几句，姚臻始终不咸不淡的。
有其他朋友来叫姜斌去他们桌玩，不等姜斌拒绝，姚臻先说：“你去吧，我一个人坐坐就好。”
姜斌想想也不烦着他：“你先看会儿演出，我跟他们去打两把牌再过来陪你一起。”
姚臻淡淡颔首。
姜斌起身离开，姚臻两手插兜里，朝后靠进沙发里闭目养神。
少顷，他几乎要在这样的昏暗嘈杂里睡过去时，忽然被人用力一拍肩膀。
大少爷不悦觑开眼，赵子华这厮放大的丑脸怼他眼前，冲他做怪相：“大少爷，一个人在这儿干嘛呢？来了都不说一声？”
姚臻皱了下眉：“你怎么也在这？不是跟那群土鳖晚上去蹦迪？”
“这里也有我哥们，邀我过来，”赵子华搂着女朋友往他身边大咧咧一坐，“我两边巡场，这不刚过来就看到你在这里睡觉，你行不行啊？说不出来玩又跑来这里，来了就一个人坐这打瞌睡？”
姚臻拿起水杯抿了一口，有点不耐：“被人叫出来的。”
“谁这么大面子请得动你？”
赵子华觉得稀奇，姜斌已经过来，问姚臻：“臻少这你朋友？”
姚臻随口帮他们介绍，赵子华和姜斌很快熟了，坐下来一起喝酒。
姜斌帮姚臻点了些吃食点心，说都是这里特色，让他随便尝尝。
赵子华冲姚臻挤眉弄眼，行啊哥们，这么快就旧人换新人了。
姚臻没理他。
赵子华搂着自己女朋友拍了两张照片，兴致勃勃发朋友圈。
梁既明刚回家，随手滑开手机，就看到这一条。
他之前因为工作原因，加过赵子华的微信，也知道赵子华是姚臻关系最好的发小。
梁既明点击放大这张自拍，在背景角落里瞥见大少爷的一个侧脸，旁边是笑吟吟的那位姜总。
“……”
他这段时间太忙，原本打算把自己这边的麻烦彻底解决再去找大少爷，但他忘了有的是人随时等着挖他墙角。
这条朋友圈带了定位，梁既明眯起眼，片刻，他摁黑手机，拿起外套起身出门。
赵子华正跟姜斌聊得起劲，已经约着下次再一起去哪哪玩，手机屏幕亮起，进来一条微信。
赵子华一眼扫过去：“哇哦~”
这厮跳起来，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我有个朋友也来了，我去带他进来。”
这间夜店今晚被人包场，只能靠认识的朋友带，梁既明才会直接找上赵子华。
赵子华在门口接到一脸冷淡的梁大律师，他出来得匆忙，身上大衣西装还没换，气质跟这夜店格格不入，更像来捉奸的。
赵子华笑着招呼他：“梁律今天这么有闲情逸致也来这里玩？”
梁既明开口便问：“我跟臻少爷的事，你上次说知道不少，不少是多少？”
赵子华笑容满面，说：“你们在翡静岛那会儿，我也去过几次，我们还一块吃饭喝酒来着，那小子之前还时不时地会跟我炫耀你们的事，反正你们的恋爱进程我差不多都知道吧。”
梁既明点了点头，不再问了。
赵子华“嘿”了声：“走，我带你去进去。”
姚臻正在听姜斌讲什么趣事，这人风趣，他虽然听得心不在焉，也被逗笑了下。
梁既明一走进来便看到这一幕，沉了沉眼。
赵子华轻咳一声：“我带朋友来了，大家一起玩哈。”
姚臻抬头，看清楚这头猪的“朋友”是谁：“……”
好，回去就绝交。
姜斌弯了一下唇角，很有风度地跟梁既明打招呼。
赵子华让出位置，让梁既明也挨着姚臻坐，跟姜斌一左一右，他搂着自己女朋友坐到另一边，笑问梁既明：“梁律喝酒吗？”
梁既明扫了眼桌上，见姚臻面前是一杯白开水，说：“我开了车，不喝了。”
“不喝酒你来这里做什么？”姚臻嗤他。
梁既明的神色淡定：“臻少爷不也没喝？”
姚臻扭头冲赵子华：“叫酒。”
酒送上来，姚臻伸手去接，姜斌先他一步拿过去：“臻少你不想喝别喝了，我替你喝。”
姚臻有些不快，梁既明却也开口：“这酒太烈了，别直接喝，我给你调杯好喝的？”
姚臻：“……那你调啊。”
梁既明问人要了几种酒、饮料和水果，又要来调酒工具，他调酒的动作没太多花样，胜在利落潇洒。
人长得帅，随便摇几下看着都养眼。
赵子华跟他女朋友捧场惊叹，姜斌也挑了挑眉。
姚臻看着却只觉心口发闷，他老婆也会给他调酒喝……都不记得了，还做这些干嘛。
梁既明将调好的酒递过来：“蜜桃马天尼，尝尝。”
姚臻的眼底也开始发潮，声音有些哑：“你怎么想到调这个的？”
“感觉以前调过，所以试试。”梁既明理所当然地说。
姚臻慢吞吞地接过酒，在他目光注视里尝了一口。
是一模一样的味道，更伤心了。
梁既明问他：“好喝吗？”
姚臻将那些多余的情绪按下去：“太甜了。”
梁既明道：“你喜欢就好。”
他本来不想这么急，但不将事情说清楚姚臻一直不开心，他自己也不痛快。
只是这里确实不是合适说话的地方。
姜斌给梁既明倒酒：“梁律来都来了，一起喝两杯吧，臻少说得也没错，不喝酒何必来这里。”
梁既明这次没再推拒，说了声“谢”捏起酒杯。
气氛一时微妙，赵子华瞅瞅这个再看看那个，眼珠子一转，提议：“干喝也没意思，我们玩点什么吧？摇骰子？或者去里面打台球？”
姜斌也有这个想法，问梁既明：“台球有没有兴趣？玩玩？输了罚酒。”
梁既明无所谓地点头：“可以。”
台球室在里面大包间里，还可以唱k，姚臻不想跟着去，被赵子华拖起来。
开什么玩笑，这种雄竞场合，大少爷你是被竞的那个，你不去我们上哪看热闹。
进门姜斌问梁既明玩什么。
梁既明已经拿起球杆，回答：“斯诺克。”
那天三人一起吃饭，姜斌在餐桌上跟姚臻说起自己台球打得不错，之前参加国际业余斯诺克大赛还拿了奖。
大少爷也许没听进去，梁既明这样提议，倒像是有意的。
姜斌也只是笑笑：“行。”
梁既明抬眼，冲刚进来的姚臻示意：“请臻少爷帮个忙。”
“干嘛？”姚臻有些不情愿。
梁既明道：“领带不方便，麻烦臻少爷帮我解开拿下来。”
“……”你自己没手吗？
梁既明从容自若，他一手捏着巧克正擦拭杆头，确实腾不出手。
大少爷磨蹭上前，抬手扯住他领带，将领结用力往上一推，存着一点报复的心思，勒死你。
对上梁既明面不改色的脸和眼中纵容，他又觉没劲，垂了眼，默不作声地帮这人解开领带取下。
梁既明的视线近距离地游移在姚臻眉眼间，一再扫过他颤动的眼睫和那颗颊边痣。
“再看挖了你的眼睛。”大少爷瓮声瓮气警告他。
梁既明不以为意，温声道：“谢谢。”
姜斌的目光微凝，将这一幕看进眼中，不动声色。
梁既明只看着姚臻，问他：“臻少爷希望我赢吗？赢了能不能问你讨个彩头？”
姚臻冷诮：“你别自信过头了。”
姜斌插进声音：“喂，还没比呢？好歹在乎一下我的感受吧。”
梁既明显然不在乎，姚臻不答应便也算了：“我尽量赢。”
大少爷转开眼，关他什么事。
姜斌也笑问他：“我赢了能讨彩头吗？”
“你俩爱比比，与我无关。”姚臻漠然道。
梁既明沉声冲姜斌示意：“开始吧。”
赵子华看得啧啧称奇，身边姑娘低声笑：“哇，修罗场~”
姚臻不再理人，转身去沙发那边坐下，赵子华带他女朋友也跟过去。
梁既明先开球，俯身瞄准。
姜斌忽然问：“你跟臻少，是什么关系？”
梁既明掀起眼皮，淡漠觑他一眼，反问：“姜总觉得是什么关系？”
姜斌嘴角的笑意收敛，想说“旧情人”，但又不确定，微微有些不爽。
梁既明的视线落回桌上，神色不变分毫，利落推杆。
撞击声响起的同时，他冷淡说：“无可奉告。”
他跟臻少爷的关系——
姚臻早就亲口告诉他了。
无论以前是什么，从今以后都只会有那一种关系。

第70章 你不能这样欺负我
姚臻将梁既明调的酒喝完，不时瞥一眼台球桌那边，有点烦躁。
赵子华那俩鬼哭狼嚎地唱k，简直是精神污染。
他抬手揉了揉耳朵，很不耐烦：“别特么唱了。”
赵子华把话筒一扔，笑凑过来问他：“那我们打牌？”
姚臻反正无聊，打吧，三人很没营养地打起斗地主，放着歌曲原唱当背景音。
姚臻照旧牌运不好，一直走神，除了叫牌便冷着脸不吭声。
赵子华手肘撞了撞他：“想什么呢？一直神游天外的，说吧，你到底惦记那边桌上哪个？”
姚臻没理人。
赵子华感叹：“也是，一个帅，另一个更帅，换我也想全部都要。”
姚臻冷漠脸：“原来你是这样的华少爷，当着自己女朋友的面说这种话，要脸？”
姑娘笑着接腔：“其实我也，姜总风趣，梁律稳重，各有各的好，难怪臻少这么纠结不知道怎么选呢。”
“……”屁，他纠结的才不是这个。
他就是烦得很，看到梁既明就烦，不看到也烦，他真是上辈子欠了这个混蛋，混蛋专门生出来克他。
赵子华抻长脖子朝台球桌那边望了一眼，好奇问：“你们说他们谁会赢？战况似乎很激烈啊……”
球权在梁既明手里，他打球的风格十分粗犷直接，全凭直觉，但偏偏他直觉准得惊人，一球一球地推进，做球解球不慌不乱，稳得很。
姜斌抱臂站在一旁看，神色也从一开始的随性放松到现在逐渐绷紧。
赵子华看得都眼热：“这气氛，真是的，玩而已，搞这么严肃干嘛。”
“事关男人的面子，”他女朋友也朝那边看了眼，肯定道，“那必须全力以赴啊。”
姚臻不屑一顾，丢出牌：“装货。”
赵老三“嘿嘿”笑起来：“你小子骂的这是谁呢？”
姚臻没好气：“骂你。”
“那必然不是，”赵子华拆穿他，“这么咬牙切齿又嗔又怨的，活像那什么，怨——”
最后一个字他在大少爷杀人一般的眼光里收住，贱笑两声，改口：“俗话说打是亲骂是爱，你肯定是在骂梁律，这么久了还忘不了他呢？我还以为少爷你真新人换旧人了，结果一看到人过来眼睛又黏上去，就这……”
这厮絮絮叨叨没完没了，姚臻不高兴听：“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再说我掐死你。”
“别啊，总说气话有什么意思。”
赵子华摆摆手：“我们认真分析一下嘛，你老婆怎知道你在这里？我刚想了半天，他应该是看到我发的朋友圈了，所以来了这里才会联系我带他进来，知道这叫什么吗？”
姑娘接话：“余情未了！”
赵子华打了个响指：“对了，就是余情未了，说不定是特地来捉奸的。”
姚臻冷道：“他都不记得我，哪来的情？”
“脑子不记得，没准下面那玩意儿记得，”赵老三这人粗俗得很，荤话张嘴就来，“大家都是男人，这点道理谁还能不懂。”
大少爷听得直皱眉：“你赶紧闭嘴。”
“好吧好吧，我闭嘴，不说就不说呗。”
赵子华他反正就是个看热闹的，热闹看够本挤兑挤兑大少爷，心满意足。
姚臻沉默下来，心里憋着口气，七上八下的怎么都不能舒坦。
……都怨梁既明。
球桌上的进度推得很快，不到半小时结束，梁既明险胜。
姜斌的技术更优，就是运气差了点，他有些遗憾，但也愿赌服输，痛快罚酒。
两大杯酒下肚，赵子华鼓掌：“敞亮！”
这厮转头又小声冲姚臻嘀咕：“这个姜总虽然输了，但还蛮有气度的，可以啊，少爷你要不要考虑考虑？”
姚臻凉道：“你想你上。”
赵子华哈哈笑，这没辙，果然还是在那一棵树上吊得死死的。
他们打球到最后，进来围观的人不少，有其他人跃跃欲试拉着梁既明也要跟他单挑，梁既明无所谓地答应。
大少爷觉得这包间里闷得慌，也不想打牌了，让赵子华他们找别人玩，独自起身晃去了外面。
正在做球的梁既明抬眼，瞥见他走出去的背影，目光顿了顿。
场上的演出正进行到高潮，俊男靓女激情热舞。
姚臻停步看了片刻，觉得没什么意思。
他出门去外头，喧嚣远去的走廊尽头有一处大露台，难得安静，很适合透口气。
姜斌却也在这里，不知几时出来的，正在讲电话，跟人聊生意。
听到脚步声姜斌回头，看到姚臻眉峰一挑，敷衍了那边几句直接挂断，问他：“里面不好玩？怎么跑出来了？”
早知道这里有人姚臻就不过来了，也不好掉头就走，只能没话找话地说：“姜总这么忙？跨年夜晚上还要跟人谈生意？”
姜斌笑着耸肩：“赚钱的事，没办法。”
他问姚臻要不要烟，姚臻摇头：“不了，一般的烟我不抽，不喜欢烟味。”
姜斌点烟的动作便也止住，又问他：“你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能说说吗？是因为那位梁律师？我真的有点好奇，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夜色下，姚臻眼中纷杂，自嘲道：“我跟他能有什么关系。”
姜斌不信：“是吗？那我可不可以追你？”
“别了，”大少爷没有犹豫，态度坚决，“何必浪费自己时间。”
姜斌有些不死心：“真一点机会都没有？”
“没有，”姚臻不带情绪的嗓音说，“我心里有人了，不是他就不行。”
“少爷。”
身后忽然响起梁既明的声音，姚臻愣了一下，转头。
梁既明站在光处，冲他微扬下巴：“过来。”
姚臻有些恍惚，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他已经走向梁既明。
走近了，清楚看到梁既明瞳孔里映出自己的影子，他又有些尴尬，含糊出声：“你来干嘛？”
“要不要回去？”梁既明问他。
姚臻回神拒绝：“不要。”
谁要跟你回去……
梁既明点头：“那去里头，别在这里吹冷风。”
“……”
你就不能多问一句吗？
姜斌叫住他们：“梁律要不要抽烟？”
梁既明看他一眼，淡声回答：“不了，我换口味了。”
姚臻还有些呆愣，梁既明偏头示意：“进去吧。”
姚臻跟着他走了几步，情绪不高地说：“我还想喝酒。”
梁既明不同意：“你酒量不好，一会儿又醉了。”
这位大少爷几次在自己面前喝醉，梁既明实在对他的酒量不抱信心。
姚臻不想再搭理人，闷头走回了夜场里。
赵子华他们已经转移回外面卡座，男男女女七八个朋友一起，边看表演边玩骰子拼酒。
姚臻参与进去，也说要玩。
这群人其实在玩大冒险，都喝高玩嗨了，洋酒当啤酒对瓶吹，怎么刺激怎么来，当众邀伴贴身热舞，或者去台上给演员献吻，闹得厉害。
姚臻玩什么手气都差，摇骰子比大小，一输一个准。
他没给别人起哄自己的机会，输了便直接选择罚酒，一杯一杯往嘴里倒，眼都不眨。
梁既明起初想拦，按上他握住酒杯的手：“我帮你喝。”
大少爷粗声粗气：“不要你管，我就要喝酒。”
僵持片刻，梁既明松开手，随便他了。
姚臻不间断地往嘴里倒酒，很快醉眼迷蒙，强撑着继续。
梁既明有些后悔，刚就应该强行把人带走。
又一次摇骰子开出结果，输的那个还是姚臻。
他喝红了眼，几乎机械式地伸手去拿酒，有其他人不干：“一直罚酒也没意思，臻少这次必须得接受挑战。”
“就是！”旁人附和，“愿赌服输，别怂啊！”
梁既明攥住姚臻手腕，低声提醒：“别喝了，我们回去。”
姚臻有些愣神，略窄的眼皮耷下，半遮住他不复清明的眼睛。
他拨开梁既明的手，哑声冲其他人道：“好，挑战什么。”
众人一听他肯玩大冒险，都来了劲，七嘴八舌出点子。
赵子华眼珠子一转，冒出主意：“你就在我们这些人里随便找谁，当着大伙的面嘴一个，得深吻舌吻那种啊，三分钟。”
众人哄笑，纷纷表示同意，这个好玩。
姚臻慢半拍听懂赵子华在说什么，嘟哝：“那我找你。”
这头猪抱臂往后退捍卫贞操：“别别，我女朋友就旁边看着呢，别打哥哥我的主意。”
姚臻目露嫌弃：“自作多情……”
他略迟滞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有人嬉笑，有人跃跃欲试，有人欲拒还迎。
梁既明眉心微蹙，没有立刻做声。
姜斌刚也回来跟众人一起玩，虽然被姚臻明确拒绝了，他此刻同样一副看好戏的态度笑着，毛遂自荐：“要不我来？”
梁既明的神色一沉。
姚臻微微摇头，选了离他坐得近的一位漂亮小姐，醉意上头但很有风度地问对方：“可以吗？”
女生笑意盎然，大方道：“好啊。”
众人：“哇哦~”
姚臻没什么反应，梁既明的眉头拧得愈紧。
女生在一片口哨声和起哄声中换坐到姚臻身边来。
大少爷眼神迷离，脑子也不清醒，慢慢靠了过去。
下一秒，身后伸过来的一只手将他用力攥回，梁既明喉咙里滚出一句模糊的“我来”，侧头直接咬上了他的唇。
那些嘻嘻哈哈的笑声止住一瞬，随后哄笑声愈喧哗。
姚臻的脑袋立时宕机，熟悉的气息贴上来，他几乎本能地启开唇，在被梁既明咬疼的不适里呜咽出声。
梁既明湿滑的舌闯入，搅动在他几乎被酒精麻痹的嘴里，那些敏感的神经被挑动，逐渐生出知觉，足足半分钟，姚臻的神智似乎才恢复重启，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被梁既明按靠在沙发背上，被钳制在梁既明的怀里，丝毫不能动弹。
铺天盖地灌下的气息将他牵回过去耳鬓厮磨的一个个瞬间，他的眼睫急速颤着，怔怔看着近在咫尺的梁既明的这双眼睛——
过于漆黑深沉的目光，将他攫夺、禁锢，让他无力挣扎。
梁既明也在看他，姚臻的眼睛比刚才更红，自眼眶烧到眼尾，又怨又委屈。
同样是本能，亲吻覆上去时，梁既明真正明了自己的身体究竟有多渴望这样的亲密，像他之前就已与怀中这个人重复做过无数遍。
他熟悉姚臻一切细微的感知，他们交换喘息、交换唾液、交换所有压抑的蠢动和欲念，甚至这还远远不够。
从前那些想要把人推开的决定，才真正错得离谱。
周围嘈杂聒噪的人声音乐声皆已模糊难辨，耳边不断放大的唯有唾液纠缠的濡湿暧昧声响，和彼此趋于同频共振的心跳。
唇间尝到隐约的涩意，梁既明意识到姚臻在哭，眼泪顺姚臻面颊滑落，滑至唇瓣，掺进炙热交融的气息里，涩得发苦。
梁既明并不好受，但不想就这样结束这个吻，手指插进姚臻后脑的发丝里，按住不让他退避，更深重地亲吻他。
姚臻醉了，仅存的一点理智也在这样近似掠夺一般的深吻里瓦解崩溃，他好不容易学会的怎么在亲吻时换气毫无用武之地，很快不能喘气，泪流得更凶。
梁既明终于放开他，在察觉到他身体痉挛窒息之前。
姚臻张着嘴，泪眼模糊，艰难地哽咽。
梁既明按住他后脑，沉下声音：“慢点呼吸，冷静一点。”
大少爷在模糊泪光里看到梁既明担忧的眼，忽然惊醒，猛地推开他站了起来。
周围人说了什么在笑着什么姚臻全无所觉，他脸上还挂着泪浑噩后退一步，撞开身边其他人冲了出去。
梁既明追出来，在外面露台上找到耷着脑袋蹲在地上的姚臻。
姚臻蜷着背，深垂下头，一动不动。
梁既明上前，在他身前半蹲下，温缓声音：“抬头。”
“……你不能这样欺负我，”姚臻不肯抬头，嗓音哽咽模糊，“你怎么可以这么坏？”
梁既明的喉结滚动，说不出狡辩的话。
那种神经刺痛、挖心掏肺的情绪又冒头。
他的的确确坏透了，才会让他的少爷这么难过。
看到姚臻一颗一颗砸到地上的眼泪，梁既明的心脏绞紧，伸手拉他入怀。
姚臻一怔，跌跪下去，被梁既明托住，拥紧在怀中。
梁既明略重的呼吸落近他耳边：“抱歉，以后再不会了。”

第71章 能不能等一等我
姚臻被梁既明圈在怀中，被梁既明抛下委屈了数月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
他两手扯住梁既明的衣领，埋头在梁既明肩上，不能自禁地放声呜咽。
梁既明心软得一塌糊涂，实实在在地后悔了。
失忆不是借口，在明知道他们的关系后，恶劣地拿失忆做挡箭牌，决然把人推开抛弃。
他简直混蛋透顶。
姚臻的眼泪滑进领子里，梁既明察觉到脖颈间的湿意，将怀中人揽得更紧。
姚臻的脑子并不清醒，哭得太厉害让他刚灌了太多酒的胃部传来阵阵不适，酒气上涌，他猛地推开梁既明跌跌撞撞站起来，冲向了最近的洗手间。
梁既明追过来，姚臻趴在洗手台前把之前喝的酒几乎全吐了，一张脸烧得通红，眼泪还在流，狼狈不堪。
水流哗响，他将脑袋伸过去，闭着眼睛不断往脸上冲水。
梁既明皱眉将他扯起来：“全湿了，会感冒，别再冲了。”
姚臻人还恍惚，双目赤红，眼睫快速抖动着，眼神不能聚焦。
梁既明想训他，又自知理亏，温缓了声音：“有没有哪里难受？”
醉意上头，姚臻浑浑噩噩的，刚发生的事也没了印象，涩哑问：“……你怎么在这？”
梁既明提醒他：“你喝多了，刚蹲在外面哭了一顿。”
姚臻有些迷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隐约又好像有一点印象，脑子里闪过几个画面——起哄的人群、覆上来的炙热亲吻、趴在这个人怀里痛哭的他自己。
“……”
大少爷的脸烧得更热，怔然问：“我刚才说了什么？”
梁既明已经不想再说了，抽了张纸巾，捏住他的脸，仔细帮他擦去额发上、眉毛上、脸上沾到的水。
姚臻的睫毛抖得更厉害，被酒精醺糊涂了的脑子似乎不能理解梁既明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温柔，他老婆好像又回来了……也可能是他在做梦。
梁既明牵住他的手：“我们回去，回去再说。”
姚臻的眼神发直，呆愣愣的，梁既明无奈将人拉回怀里，半搂半抱带去了旁边一间没人的休息室。
把姚臻按坐进沙发里，梁既明拿了瓶矿泉水拧开递给他：“喝口水。”
“我喝不下，”大少爷声如蚊呐，“肚子里全是水。”
“就喝一口，润下嗓子。”梁既明温声哄着他。
姚臻犹豫了一下，接过送到嘴边，也真的就喝了一小口。
“你在这里坐着休息一会儿，”梁既明叮嘱他道，“我回去拿我们的外套出来。”
姚臻没吭声，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目光闪烁。
梁既明点了点头，转身时被姚臻伸过来的手拉住一只袖子。
红眼的小狗可怜兮兮的：“别走……”
梁既明的嗓音温沉，安抚他：“你在这等一会儿，我去去就回，很快的。”
“别走。”姚臻执拗重复。
梁既明愈觉无奈，重新在他身前蹲下，平视他的眼睛：“这么离不开我？”
姚臻的嘴唇翕动，说不出话。
梁既明道：“真的一会儿就回来了，我保证。”
大少爷耷下脑袋，松了手：“你走吧。”
“嗯，”梁既明自他衣兜里摸出手机摁亮，“你看着时间，五分钟内我肯定回来。”
姚臻慢吞吞地拿过手机在手里捏紧，安静下来。
梁既明最后抬手揉了一下他头发，起身快步回去了夜场里。
赵子华他们还在玩儿和喝酒，听梁既明说要带姚臻走，赵子华不在意地挥了一下手，头都没抬：“别把大少爷丢了就成。”
姜斌叫住拿了外套就准备离开的梁既明：“他是不是喝醉了？要不要我去帮忙？”
“不用，”梁既明道，“多谢姜总这段时间给他送的花，以后不用破费了。”
梁既明回来时，姚臻侧身靠在沙发里一动不动，像在发呆也像睡着了。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头觑开眼，看到梁既明模糊的影子，高高吊起的心脏落回原处。
梁既明的身形罩下，弯腰凑近他：“还能不能走？”
大少爷勉强点头，被梁既明搀扶站起来，下一秒直接跌进梁既明怀里。
“……走不动。”姚臻有点尴尬，小声说。
他喝了太多酒腿软，身上一点力气没有，真走不了。
梁既明直接放弃，背过身在他身前蹲下：“趴上来，我背你。”
姚臻嘴里嘟嘟囔囔些意义不明的字音，慢慢靠过去趴到了梁既明背上。
梁既明熟练勾起他两条腿，把人背起时，想着，自己以前大概也背过这位大少爷不少次，都形成身体记忆了。
梁既明自己也喝了酒，只能叫代驾。
上车后他拿出手机，给姚寻发消息：【你弟弟在夜店喝多了，在我这里留宿一晚，麻烦跟你家里长辈说一声。】
姚寻回复：【你怎么他了？】
梁既明：【之后再跟你解释。】
姚臻迷迷糊糊地靠过来，像上次一样，脑袋枕到他肩膀上。
梁既明低眼看去，在昏暗光线里看到姚臻湿漉漉耷下的眼睫，再往下，是红了的鼻尖和微微撅起的唇。
车经过闹市区的广场，窗外流光溢彩，人群倒计时的欢呼声传来，梁既明看一眼时间，零点了。
他轻声道：“少爷，新年快乐。”
姚臻半梦半醒间嘟哝了一句同样的话，渐渐睡去。
梁既明一直看着他，忽然就什么都不愿再想了，下巴轻蹭他额头，抬手将睡着了的人揽过来，让他换个更舒服的姿势靠进自己怀里。
被梁既明背进家门，脱了外衣鞋袜按进床里，姚臻始终没睁开眼。
梁既明拿来热毛巾，帮他擦了一把脸，起身时被姚臻抓住手，睡梦中的人呓语，依旧是那句“别走”。
梁既明侧身靠过去，抱住他轻拍他后背。
直到姚臻真正睡沉，梁既明又守着他安静坐了片刻，放开帮他掖好被子，起身去了浴室。
家里没有客房，梁既明将主卧让给姚臻，这晚他自己睡在了书房。
躺在书房沙发上，望向玻璃大窗外跨年夜即使过了零点依旧璀璨的城市灯火，梁既明的心绪也前所未有的平静下来。
手指碰了碰唇，上面还似留有先前那一吻落下的热意——
他是喜欢的，而且很喜欢。
姚臻一觉睡到天明，睁开眼昏昏沉沉的脑子逐渐清醒，转着眼睛扫过眼前陌生的房间，有些懵。
梁既明出现在房门边：“醒了？去冲个澡我准备早餐，干净衣服放在床尾了你自己拿，我刚去楼下商场买的，你应该能穿。”
姚臻撑着疲软的身体爬起来，有点尴尬：“……这你家？我怎么在这里？”
梁既明没多解释：“一会儿餐桌上跟你说。”
他说罢转身去了厨房。
姚臻：“……”
拿着换洗衣服梦游一般走进浴室，姚臻抬眼看到清镜子里自己邋遢模样，终于醒神。
所以昨晚都发生了什么？
他站在浴室镜前干瞪眼，足足好几分钟，想起个大概，恨不能找条缝钻进去，太特么丢人了。
但是狗男人是什么意思？
发疯当众亲他，还把他带回来吗？
姚臻满心怨念，从衣服里拎起一条新内裤，怎么连这个都给他买了……
梁既明正在烤面包冲咖啡，一转头看到已经洗完澡的姚臻站在房门边向自己这边张望，在他回头时又立刻移开眼故意不看他。
梁既明开口：“去客厅里坐会儿，早餐很快就好。”
姚臻慢吞吞地挪去客厅沙发，坐下看了眼自己手机，都十点多了，姚寻发来消息：【我昨晚给秋姨说了你在我这里住一晚，她没有起疑，你醒了早点回家，别赖别人家里。】
姚臻撇嘴，又不是他要来这里。
他坐着发呆片刻，目光落向前方茶几，忽然在上面发现了一样东西，一愣，伸手拿过来。
是梁既明的那枚戒指，梁既明之前说扔了或者弄丢了的戒指。
梁既明将餐盘端上餐桌，叫他：“过来吃早餐。”
没听到姚臻的声音他也过来客厅，看清楚姚臻手里拿的是什么，有些哑然，解释道：“我也是后来发现的，这枚戒指没丢。”
戒指被他找到后就一直搁在茶几上，这段时间他经常看着这枚戒指，总会想起在湖边那次自己跟姚臻说过的那些混账话，然后懊恼后悔。
这种近似矫情的情绪他以前从未有过，但无法自控。
姚臻将戒指搁回去，低着头没做声。
梁既明再次提醒他：“去吃东西吧。”
姚臻依旧没应声，但听话站了起来。
坐到餐桌前，他没什么胃口，昨晚喝了太多酒，嘴里还是苦的，提不起劲。
梁既明递了杯蜂蜜水给他：“你喝这个。”
姚臻看了眼，终于开口小声说：“我以前也给你冲过蜜水，那次你以为我是特地冲给你喝的，其实不是，是加了柠檬太酸了，我自己不想喝，才顺手塞给你。”
“嗯。”梁既明很淡定，这事他不记得，但在他能记起来的有限记忆里，大少爷确实很会演，自己那几个月大抵被骗得很惨，但陷进去了就是陷进去了，无论一开始是因为什么。
姚臻没看他，继续说道：“我的那枚戒指……那天早上你说不合适后扔进湖里了。”
拼了命也要捡的戒指最后又扔了，听着姚臻说出口的话，梁既明的心情没办法形容，问他：“真打算跟我一刀两断？”
姚臻握着叉子戳餐盘里的火腿，声音愈低：“是你不要我，我才不要死缠烂打，丑死了。”
“昨晚发生的事情还记得吗？”梁既明问。
姚臻有点尴尬：“喝断片了，记得一点。”
“少爷，”梁既明温声道，“你抬头看着我。”
这个称呼也是他之前想起来的，比带上姚臻的名字更亲昵，他觉得挺好。
姚臻不情不愿地抬起眼，眼眶又有些红，人也凶：“干嘛？”
“昨晚你跟别人说的，不是我就不行，记得吗？”梁既明问他。
“……”姚臻不承认，“我说的是我老婆，跟你有什么关系。”
“那也是我，”梁既明直接道，“那次我说的算了和过去就过去，我后悔了，我想把那些话收回，能不能给个机会？”
姚臻一愣，反应迟钝地理解了梁既明话中意思，甚至以为梁既明在捉弄他：“……你在说什么？”
“我说，我后悔了，之前是我太混账，我跟你道歉，我想要你，你能不能给我机会？”梁既明直视他的眼睛，重复说道，语气平缓但也坚定。
姚臻有些呆，不能置信：“你在逗我？”
“不是，认真的，”梁既明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自己的心情，斟酌话语道，“你让我知道了我们之间的这段关系，我没法当它没有存在过，它确确实实影响了我。”
姚臻沉默了一下，问：“你爱我吗？”
梁既明犹豫要怎么回答，姚臻的眼里已经流露出失望：“如果是他，他会斩钉截铁说爱我，但你没有，你仅仅是被影响了而已。”
梁既明唇角微抿，反问他：“我们之前真正谈了多久恋爱？”
姚臻很郁闷：“不到二十天。”
这么薄弱的感情基础，他才会这样底气不足。
梁既明也问他同一个问题：“少爷爱我吗？”
大少爷又低了脑袋：“我爱的人是我老婆，你如果不爱我，你就不是他。”
梁既明心绪复杂：“真有这么爱他？”
姚臻不太想理他了：“不想说。”
梁既明偏要问：“你跟他是怎样谈恋爱的？”
姚臻不太耐烦：“都说了该做的都做过，你要问几遍这个问题。”
“拥抱、接吻、上床，”梁既明自己说道，“少爷喜欢跟他做这些吗？”
姚臻：“……”就不告诉你。
梁既明忽然就有些嫉妒姚臻嘴里的那个“他”，那个占尽便宜的“他”：“少爷，你这样对我不公平。”
“？？”姚臻有点懵，你怎么还有脸反过来指责我的？
梁既明振振有词：“你说的他也是我，一开始就是你在骗我，你骗得我动了心爱上你，你总得对我负责，后来我再次失忆也不是我愿意这样，你爱他不爱我，这对我公平吗？”
姚臻咬住唇，不愧是律师，好会说，他根本不能反驳。
梁既明的声音继续：“我当时说的那些过去都算了的话是伤了你，我承认，我跟你道歉，但是反过来如果后来失忆的人是你，我跑去跟你说我们谈过恋爱上过床，你会立刻接受吗？以我们之前的关系，你是不是也会觉得不合适，甚至不愿意相信？”
姚臻被他带偏了，还当真设想了一下那个场景，如果是他……可能会让这个混蛋有多远滚多远。
他瞬间没话说了。
到最后还成了他的错，好嘛，他就是活该。
“我跟你一样，没跟别人谈过恋爱，”梁既明逗过他又正经说，“我跟你静禾姐之间的婚约是各取所需，也早有过约定可以随时抽身，我这人以自我为中心惯了，我本来不觉得自己会喜欢什么人，但在那三个月里，我爱上了你，这是事实。
“哪怕记忆不记得，但心记得，现在的我并非不爱你，我只是还没有完全习惯怎样跟人谈恋爱，所以我要你给我机会，让我习惯。”
梁既明说着这些话时的眼神过于诚挚认真，姚臻也没法再自欺欺人说他不是他，无论自己再怎么嘴硬，本质上他们就是同一个人，梁既明就是梁既明，是他交付真心爱上的人。
“……你说得好听，那你还不是跟静禾姐订了婚。”
“我本来打算把婚约的事彻底解决了，再跟你说清楚，是想给你一个明确的态度，”梁既明给出保证，“总之，这件事我会尽快把它解决，沈家那边要赔礼道歉怎样都行。”
姚臻听着心里不好受：“就算静禾姐不生气，那沈叔他们呢？沈叔对你抱有很大期望，他是真心把你当他女婿，半个儿子，想把家底都给你，你现在突然悔婚，他可能会气死。”
梁既明问他：“那你呢？为别人考虑你怎么办？”
不等姚臻回答，梁既明先摇头：“别想那么多，考虑你自己想要的就好，那些事情我会解决。”
他依旧是这句，分外坚定：“不用担心。”
姚臻：“……我才不担心，干我什么事。”
说完他自己先泄了气，他又在口是心非了，他不可能不担心，他是真的不想看梁既明受挫折受委屈。
“少爷。”梁既明忽然伸手向前，轻捏住他的脸，让他抬眼看着自己，拇指缓缓擦过他颊边那颗痣。
姚臻怔了怔，一时间忘了反应。
梁既明凝视他的眼睛，喃喃：“我丢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在翡静岛上，我会努力找回来，你能不能等一等我？不会很久，我保证。”
姚臻瞬间失语。
“……”
怎么这样，太犯规了，他根本没法说不能。
梁既明问：“可以吗？”
姚臻纠结松口：“……看你表现吧。”
梁既明笑了，放开他：“多谢少爷，我会努力。”
姚臻红了脸，低头吃东西。
他老婆真的回来了。
哦。
嘿嘿。

第72章 但喜欢少爷
吃完早餐，姚臻收到他妈妈发来的消息，催他早些回去。
他本来也有点不自在，跟梁既明说要走。
梁既明帮他收拾了东西，陪他一起出门：“我送你回去。”
乘电梯下楼，姚臻盯着电梯门映出的他们并肩的身影，小声说：“我自己叫车回去就行了，干嘛要你送。”
“我送你。”梁既明坚持说。
“……”
他忽然又不想走了，要是梁既明开口留他，他也不是不可以留下来。
但梁既明没有，上车后很自然地帮他拉上安全带，发动车。
姚臻那些别别扭扭的念头只能憋回去。
行吧，木头，一点都不解风情。
他没了想法，拿出手机给司机打电话，让人去昨晚的夜店帮自己取车，然后便一直低着头玩手机。
赵子华的微信进来：【少爷，起了没？屁股开花了没？】
“……”怎么会有这么低级恶趣味粗鄙不堪的人。
姚臻：【滚。】
赵子华没滚，还发来几个贱兮兮的表情包，最后是一张照片。
昨晚闹哄哄的夜场里，他被梁既明圈在怀中按在沙发里接吻的抓拍。
姚臻点开照片，昨夜的记忆回笼，一幕幕画面在脑中闪过，又烧红了脸。
亲得好激烈，他们都多久没亲了……
狗男人都不记得了，吻技倒是一如既往的好。
说什么心里记得，其实赵子华那头猪说的才是对的，脑子不记得，下半身还记得，呵。
车停下等红灯，梁既明一转头瞥见他手机上的照片，中肯评价：“拍得挺好。”
姚臻滑动屏幕退出，不看了，靠座椅里扭头转向车窗外。
梁既明翘起唇角。
车到姚家别墅区外，姚臻这次坚决没让梁既明开车进去，就在小区外停。
他推门正要下车，被梁既明伸手攥回。
“少爷，”梁既明看着他，字句清晰地说，“黑名单，把我放出来，朋友圈屏蔽也解除。”
“……”还惦记这破事呢？
被梁既明一直盯着，姚臻慢吞吞地重新滑开手机，当着他的面把他从微信黑名单里拉出来，解除屏蔽。
“以后不许再随便拉黑我。”梁既明提醒他。
姚臻还是那句：“那得看你表现。”
梁既明看到他的聊天置顶依旧是“老婆”，说：“把我的号也置顶。”
“没门。”
凭什么现在就想跟我老婆平起平坐，你顶多只能做小的。
姚臻扭开脑袋，很坚持，不看他。
梁既明气乐了，暂时放弃：“那把刚那张照片，和之前你给我看过的那两张合照，一起发给我。”
各退一步，姚臻发了照片，梁既明终于放开他。
“行了吧？”大少爷有点没好气。
梁既明最后说：“我早上跟你说的那些是认真的，相信我一次，可以吗？”
姚臻顿时又说不出话了，当然是可以的。
他快速一点头，推门下车，带上车门后想了想，敲了下车窗。
梁既明降下车窗玻璃。
“那什么，”姚臻一抬下巴，“回去开车小心点，别又出意外撞到脑子。”
梁既明无奈：“少爷，能不能别这么乌鸦嘴。”
“你不许再忘了我。”少爷凶他。
“嗯，不会，”梁既明轻道，“进去吧，下次见。”
姚臻别扭丢出句“路上小心”，挥了下手，一步三回头地进门。
梁既明坐在车中，看着姚臻走远，这段时间堆压在心口的烦闷情绪终于一扫而空。
他打开手机备忘录，顺手记录。
【爱哭又爱逞凶，别扭又有点可爱，炸毛小狗。】
这是他最近养成的习惯，随时随地记录备忘，大多是琐事，几乎都与姚臻有关。
备忘录会自动云备份，也会同步电脑端，虽然再失忆的可能性不大，但以防万一。
记录这些只为提醒他自己，不能再忘了重要的人，伤了人心，以免将来再后悔。
重新发动车时，他手机铃声响起，是沈静禾的来电。
梁既明随手按下接听。
沈静禾在电话里问他今天有没有空，她爸妈叫他们一起回去吃饭。
“我一会儿去接你，”梁既明从容道，“正好有事跟你说。”
沈静禾不找他，他也打算找沈静禾，决定了的事情没有再拖下去的必要，尽快解决也好。
沈静禾住在京大附近，也是一人独居。
梁既明每次陪她一起回沈家吃饭都会过来这边接送她，但一次没有上去过。
他跟沈静禾的关系，大约也就比普通朋友熟悉一点，却订了婚，其实很荒谬。
坐在车中等沈静禾，梁既明漫不经心地想着这些事情。
也许是幼时的成长经历所致，他一直以为自己没有情感需求，所以连婚姻也可以当做筹码明码标价。
但原来不是。
他的情绪原来也会被另一个人影响、牵动，会患得患失，会争风吃醋。
他不知道别人的爱情是什么样，于他而言，这很新鲜很危险，他试图抵抗过，但挣不过爱的本能，最终败在姚臻的眼泪里缴械投降。
那就这样吧，也没什么不好。
几分钟后沈静禾下来，坐进副驾驶座。
梁既明没有立刻发动车，沈静禾偏头看向他，直接问：“你刚在电话里说的有事是有什么事？”
梁既明开口：“抱歉，我们之间的协议，我没法再继续履行了。”
十二点半，车开到沈家别墅。
沈志杰身体不好后，这两年搬到郊区清净环境好的地方休养，律所偶尔会去，基本不再接案子，只做客户维护。
他的权威和名望摆在那里，社交圈的老朋友非富即贵，积攒了几十年的那些资源人脉始终有旁人无法企及的壁垒。
下车时，沈静禾道：“由我来说吧，我怕我爸一生气心脏病又犯了。”
梁既明摇头：“责任在我，我不主动说清楚，他会更生气。”
某些方面来说，他这个徒弟其实比沈静禾这个女儿更了解沈志杰。
沈静禾不再坚持：“那等吃完饭再跟我爸妈说。”
今日元旦，沈志杰夫妻叫他们回来，一起吃顿家常饭。
饭桌上沈太太再次提起希望他们年后就把婚礼办了，不要一直拖着，沈静禾盛了碗汤递过去，说：“妈，我年后要忙新课题申报呢，这事最重要。”
沈太太却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年后不行那也可以赶在四五月份，挑个好日子，何必一拖再拖。
梁既明主动岔开话题，知道沈太太喜欢听歌剧，说问朋友拿了两张明晚国外知名歌剧团在这边演出的票送给她。
沈太太很高兴，嘴上说：“有票应该你跟静禾去啊，年轻人才该多出去约会玩一玩。”
沈静禾笑着拒绝：“妈，我们又不喜欢听这个，你跟爸去吧。”
沈志杰有所察觉，问他们：“你们从刚进门起就好像有话说一样，是出了什么事？”
梁既明神色一顿：“等一会儿吃完饭再说吧。”
用完餐，他们跟两位长辈继续在客厅里喝茶。
沈志杰道：“有话直说吧，一家人不用拐弯抹角。”
梁既明便坦然说：“师父，我和静禾的婚事打算取消，原因在我，很抱歉。”
沈太太目露惊愕，脱口问：“为什么？”
沈志杰眉头紧蹙，神色也沉下了。
梁既明解释道：“静禾很好，是我单方面不能适应这段关系，没有信心走进这段婚姻，不想一直错下去，抱歉，浪费了你们的期待。”
“什么叫没有信心，不能适应这段关系？”沈太太生了气，严词责备，“你之前怎么从来不说？现在你们订了婚所有亲戚朋友都知道你们马上要结婚了，你跟我们说你不能适应，你这样让静禾以后怎么做人？让我和老沈的脸面往哪里搁！”
梁既明依旧是那句：“很抱歉。”
沈静禾安抚她妈妈说了实话：“妈，其实我们本来就没感情，我也有问题，不想结婚的不只他一个，我们之前就说好了可以随时喊停抽身……”
“你别胡说八道，你一个女生怎么能随便拿自己的婚姻当儿戏？！”这样的说法沈太太完全不能接受。
沈志杰开了口：“静禾，陪你妈妈先上楼去。”
沈静禾点头，小声将沈太太劝走，客厅里只剩下沈志杰和梁既明。
沈志杰面色不霁，但没像沈太太那样质问梁既明，而是道：“我要听实话，你突然改变主意不愿跟静禾结婚的真实原因。”
果然还是骗不了他师父，梁既明坦诚说：“我有喜欢的人，没法跟静禾结婚，不想对不起静禾也对不起我自己。”
沈志杰冷静问：“是什么人？”
先前在车上，沈静禾也问过他这个问题，他没有说，不愿将姚臻牵扯进这件事情里，面对沈志杰也一样：“抱歉师父，决定是我自己做的，事情跟他无关，我不想说。”
沈志杰听得出来他是在护着对方：“静禾说你们没有感情，也是真的？”
梁既明没为自己辩解，只说：“静禾知道师父你不支持她学考古，她为了让你对她放心才答应跟我订婚，有问题的人是我，她对这份事业很热爱，希望师父不要因此限制她的志向，让她可以自由选择。”
“她是我女儿，我心里有数。”
沈志杰略微不悦，目光如同在审视他：“你还记得当年你大着胆子，直接把实习简历递到我面前时，说过什么吗？”
梁既明点头平静道：“我说以我现在的水平，确实不配出现在这里，但我有一个特质，我盯住一个目标，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够到它。”
“原来你还没忘。”沈志杰的语气听不出是失望还是别的。
沈志杰这个岁数的成功人士，见过太多野心勃勃的年轻人，他们大多心比天高、自命不凡，但梁既明不是这一类人。
当时的梁既明还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学生，年轻但不稚嫩，他身上有一种别人没有的近似沉静的渴望，也许有些出格但并不让人反感。
所以沈志杰破格给他机会。
梁既明坦荡说出的那些野心不是狂妄自大，是他笃定自己有这个能力，这些年他也的确做到证明了他的野心和能力。
沈志杰收过的徒弟里，梁既明是最像他最让他满意的一个，他想要梁既明做他女婿，做他半个儿子，把毕生心血都给梁既明，并非他一时兴起，是长达近十年的考察考验后深思熟虑做出的决定。
但很显然，梁既明今天的选择真正让他失望了。
“元旦之后所里管委补选投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沈志杰提醒他。
梁既明很清楚，进了管委他才有机会更进一步，他的目标一直很明确。
只是现在，他有了更想要的东西。
梁既明淡道：“知道。”
沈志杰问：“既然知道，还是决定这么选？为什么不等到这事定了之后再说？”
梁既明诚实说：“有想过，但不愿这么卑鄙，何况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骗来的东西迟早要还回去，也许还要加倍还回去。”
沈志杰哂然：“你要是真有这么清醒，就不会被情情爱爱冲昏脑子。”
入夜，姚臻盘腿坐在房间沙发上打游戏，不时瞥一眼茶几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他立刻把游戏手柄一扔，抓起手机，却不是他想的那个人发来的消息。
赵子华：【出来耍啊~大家都在就差臻少爷你~】
姚臻：“……”
谁要每天跟你们耍，哥有老婆。
他都懒得回。
刚要把手机搁回去，被他偷偷置顶并且备注“小老婆”的那个号终于有了动静：【在做什么？】
姚臻立刻便想回复，发送之前又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太不矜持，删了。
那边又发来一条：【我看到了，对方正在输入。】
大少爷不乐意地回复：【我打游戏，你有意见？】
梁既明：【打什么游戏？我跟你一起。】
姚臻：【……你会不会啊？】
梁既明：【不会可以学，少爷教我。】
姚臻：【那你用电脑，开视频，我教你。】
才不是因为他想看人呢。
五分钟后视频打开，梁既明在书房，刚洗了澡，头发湿漉漉的，浴袍松垮裹在身上，神色如常：“有劳少爷。”
少爷悄悄咽口水，这么帅，他怀疑狗男人在勾引他。
说是他教梁既明打游戏，但他自己水平本就不怎么样，心思还不在游戏上，教的可以说一塌糊涂。
最后还是梁既明上手后带他。
视频那头的人忽然笑了声：“别一直盯着我看，打游戏也专心点，好好玩。”
“……你是不是又想被拉黑？”偷看人被抓包的姚臻自觉丢脸，强撑起气势。
“不想，”梁既明淡定道，“少爷行行好，别总用这一招。”
姚臻没话找话：“你又不喜欢玩游戏，干嘛要跟我一起？”
是不怎么喜欢，在认识姚臻之前，梁既明从来不碰这些电子鸦片，也没半点兴趣。
但没办法，谁叫他找了个爱玩的小朋友，哄着吧。
“不喜欢游戏，但喜欢少爷。”他语气自然地说出口。
姚臻：“……”
突然嘴变这么甜了，这让他怎么接话呢？
梁既明弯唇，他的确被情情爱爱冲昏了脑子。
那又怎样。
他乐意。

第73章 让我追你
梁既明中午才回律所，先给自己冲了杯咖啡。
咖啡是后来他在跨境电商平台上买的，他很少在一件事情上过多纠结，东西买了就买了。
现在更庆幸自己买了。
坐下时他看了眼手机，发给姚臻的消息那边没有回复。
大少爷元旦假期几天被他爸妈盯着在家里做孝顺儿子，一上班又带人去了南方出差，梁既明突然有点后悔，早知道那天早上应该把人多留一会儿的。
很可惜他还是想不起来更多的事情，缺失的记忆不会对他的生活造成什么影响，但那些他和姚臻之间的恋爱细节，记不起来他的确有些耿耿于怀。
助理敲门进来提醒，会议还有半小时开始，梁既明点了点头。
助理低声告知他刚听来的消息：“主任今天似乎不会过来。”
梁既明神色平淡，并不意外：“知道了。”
那天他和沈志杰聊到最后，算不上不欢而散，但也相对无言。
比起生气愤怒，他师父对他的情绪大概更多是失望，失望的不是他的选择，是他做出这样选择的理由。
或许在沈志杰看来，他为了所谓爱情不顾一切，实在不明智至极。
梁既明自己却没有太大想法，他反而有种如释重负感。
这么多年他循规蹈矩力争向上，钱有了，名有了，也未必就有多志得意满。
至少，在看到姚臻真心实意的笑脸那一刻，他心头的满足和快乐是前所未有的，这就够了。
助理出去，梁既明靠进座椅里，盯着手机出神片刻。
姚臻去南边是为了公司上市融资的事，估计忙得很，不理他就不理他吧。
他端起咖啡呷了一口，味道很好，他很喜欢。
一点半，会议开始。
律所管委会委员补选正式投票，差额选举，三选二。
另两名候选人都是早年就进了所里的高级合伙人，年纪皆在四十以上，资历远比梁既明深厚。
梁既明有本事有能力，“驸马爷”的名头更叫人侧目，有沈志杰力推，原本所有人都默认了管委会有他的一席位置。
他悔婚一事虽没传出风声，但已有消息灵通者知道他们师徒间闹了矛盾，沈志杰转变了态度。
沈志杰今天没有出现，等同投票弃权，也坐实了那些捕风捉影的传言。
于是难免人心浮动，各有想法。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人情社会总是这样，本事和能力从来不是最重要的东西。
所里的派系斗争向来激烈，没有沈志杰的支持，梁既明独木难支，已然落了下乘。
结果出来，他最终差了两票落选。
梁既明平静地接受了现实，或者说那天他从沈家走出来时，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个最终结果。
投票结束，他很有风度地恭喜了两位当选者，旁人拍着他肩膀安慰他下次还有机会，他也只是笑笑，并不在意。
遗憾不能说没有，但比起那些让他夜不能寐如鲠在喉的情绪，便也没那么重要。
走出会议室时，梁既明扯松自己的领带，脚步轻快。
他回去办公室，团队众人如丧考妣，他自己倒是很松弛，出钱请大家喝下午茶，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失败了便算了，哪怕他前期已经为此耗费过诸多精力和心血。
大少爷终于回复消息。
梁既明先前问他中午吃饭了没有，大少爷没理人，他去开会后才回来两个字：【吃了。】
过了十分钟那边再发来一条，把中午商务应酬吃了什么报了一遍菜谱。
再过了半小时，大概是看梁既明这头没反应，大少爷又发来六个点。
梁既明看着有些想笑，回他：【刚开完会。】
那头秒回：【哦。】
然后又没了动静，别别扭扭，欲迎还拒。
梁既明已经逐渐习惯并且摸清楚了姚臻的少爷脾气，就觉得还挺好玩。
他以前对这位大少爷是有偏见，讨厌算不上，只有点看不上眼，但人心就是很奇怪的东西，一旦喜欢了，所有的偏见都会变成偏爱，怎样都觉得有趣。
能得到这样一个宝贝，他或许得感谢之前那个失忆了的他自己。
梁既明还有工作要忙，也没跟姚臻多聊。
到快下班的点，姚寻打来电话，问他好事成了没，是不是得跟他说声恭喜。
梁既明坦然说：“没成，差了两票。”
姚寻以为他说笑的：“不应该啊？你未来岳父的面子，那些人都不给？你诓我吧？”
“真没成，”梁既明无奈道，“我师父他今天没来，投了弃权票。”
姚寻听着他这语气，终于信了，有些许惊讶：“为什么？”
梁既明说了实话：“我跟沈静禾的婚事吹了。”
姚寻：“啊？”
“嗯，”梁既明平静道，“所以就这样了。”
姚寻大致听明白了：“你悔婚？为什么？别是因为我那个傻弟弟吧？”
梁既明说：“我自己的原因，不关他的事。”
那就是承认你俩有关系了。
姚寻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你想清楚，我爸那关不好过，我爸他要面子，他跟沈叔几十年老朋友了，就算你说这事跟小臻无关，也得我爸他们信，我担心小臻的狗腿会被我爸打断。”
梁既明闻言皱眉：“老姚总会打他？他也二十好几了，还会在家里挨打？”
“……”你的重点偏到哪里去了？
姚寻有点无语：“也不至于，但被骂一顿肯定跑不掉的，更严重一点就像上次那样把小臻发配出去，我爸要是铁了心棒打鸳鸯，我也不知道他会做什么。”
梁既明沉默了一下，说：“我知道了，多谢提醒。”
姚臻傍晚落地，提前了一天回来，这会儿刚到家。
老姚总今天有应酬不在家里吃饭，餐桌上只有他和他妈妈。
他不时看手机，只要是非工作时间，一双眼睛几乎时时刻刻盯着手机屏幕。
中午梁既明发来的消息，他其实第一时间就看到了，不想显得自己太急切，才拖拖拉拉到吃完饭再回复，而且只回了两个字。
梁既明那边不理人，他又开始后悔，心里焦虑，害怕梁既明又像当初抛下他离开翡静岛后那样，无论他发什么，都再得不到那个人的一点回应。
直到后面梁既明终于回了说在开会，他才松下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这样有毛病，患得患失矫情得厉害。
但他好像不太能控制这种情绪。
“吃饭别一直看手机。”
杜嫚秋出声点他：“专心吃东西，别噎着了。”
姚臻低下脑袋，瓮声说：“我在吃。”
杜嫚秋似不经意地问起他：“你静禾姐跟梁律的婚事取消了，你知道吗？”
姚臻含糊说：“好像听说过。”
“你听谁说的？”他妈妈追问，“我都是今天才知道。”
姚臻：“……”
杜嫚秋下午跟太太团的朋友聚会，沈太太被众人问起家里什么时候办婚礼才将事情说出来，给的理由是两个人性格不合，和平分手了，众人只道可惜，也不会不知趣地刨根问底。
但杜嫚秋心知自己儿子跟梁既明纠缠不清的关系，她没法不多想。
姚臻听着他妈妈这样的语气，有些难受：“妈，你别问了。”
杜嫚秋明了，这事的确跟他儿子脱不了干系：“真有这么喜欢他？他呢？对你是真心的吗？之前你们不是分手了？”
“我离不开他，”姚臻的声音很低，可怜兮兮的，“妈，求你了，就这一件事，你别反对好不好？”
看他这副模样，杜嫚秋一肚子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我可以当做不知道，”她松了口，“但你爸那边迟早瞒不住，你得自己想好要怎么跟你爸说，你是成年人了，要学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我知道，”姚臻松了口气，只要他妈妈不反对就好，“爸那边我以后会跟他说。”
杜嫚秋没再教训他，但是说：“自己擦亮眼睛，别被人骗了。”
姚臻有点尴尬：“他不会骗我。”他自己才是那个骗子。
杜嫚秋微微摇头，恋爱脑，没救了。
这顿饭吃完时，老姚总回来，姚寻陪他一起。
他们今晚跟国外来的合作商一起吃饭，老姚总喝了点酒不是很舒服，杜嫚秋陪他上楼回房。
姚寻不住这里，送了老姚总回来便准备走，看到姚臻又脚步一顿，顺口告知他：“既明今天竞选他们所管委会委员失败了，他跟你说了？”
姚臻一愣，他不知道，梁既明下午只说自己在开会，没说这个。
姚寻一看他表情就猜到他不知道，有点好笑：“他还真没跟你说，难怪说悔婚的事跟你无关，这是一点不想让你沾上这些，我都没看出来他原来是个情种，你小子还挺有能耐的。”
姚臻却笑不出来，梁既明失败了吗？
姚寻兀自说道：“他这样继续在沈叔的律所待下去也尴尬，索性你劝他跳槽来我们公司做法务呢？干个几年集团法务总监的位置也能给他，我以前就这么跟他提议过，他不乐意，现在没准能为了你点头呢？”
梁既明是个人才，真能进他们公司前途大有可为，对姚寻来说是个不可多得的助力。
姚寻算盘打得响，姚臻的小脑袋瓜完全没跟上他的脑回路，悻悻道：“他应该比较喜欢做律师……”
姚寻啧道：“你又没问过他，你怎么知道？”虽然梁既明当初确实是这么拒绝他的，但此一时彼一时，以后是自家人，来帮他们不是应该的吗？
姚臻游魂一般上了楼，回房间也没开灯，在黑暗里呆站片刻，梁既明的电话进来。
从那天梁既明说等一等他到现在一个多星期，他们一直没见过面，每天发消息打电话，大少爷一直有种十分不真实感。
他愣了几秒按下接听：“喂……”
梁既明听着他有气无力的声音，问他：“回家了？怎么一点精神都没有？”
姚臻蹲下，耷下脑袋，确实提不起劲：“你管我干嘛，你有事也不跟我说。”
梁既明问：“是你哥跟你说了什么？”
姚臻有点生气：“他不说你不是还不准备告诉我？梁既明，你不跟静禾姐结婚了，现在得罪了沈叔，律所管委也进不去了，你图什么呢？”
“图少爷你。”梁既明说得直白。
姚臻的心口发闷，说：“你又不记得以前的事，干嘛呢？”
梁既明问他：“那怎么办？我是不记得，但少爷告诉我了。”
姚臻：“……”
好吧，还是他的错，他就该一直忍着憋着，装聋作哑。
梁既明叹息一般：“别说这些没意思的话了，少爷想退让吗？你哥跟我说我们的事情要是被你爸知道，你会被你爸打断狗腿，我是不是也要为了你退让？”
姚臻立刻说：“不行，你不许退，你要是又不要我了，我也再不理你了……”
大少爷的威胁没任何震慑力可言，梁既明却听得心软了一截：“好，不退，坚决不会退。”
姚臻沉默下来，他心里还是堵得慌，想梁既明想得厉害但说不出口。
面对失忆的他老婆，他可以莽莽撞撞爬墙翻窗去找人，但面对这个他并不那么熟悉的梁既明，哪怕梁既明说了要他等，他也没那么有底气。
“……我不跟你说了，挂了。”大少爷意兴阑珊，想挂断电话。
“少爷，”梁既明叫住他，“是不是不开心？”
姚臻轻哼：“没有。”
那就是不开心，梁既明问：“要见面吗？”
“不要，”姚臻口不对心地说，“我妈要是知道我刚回来又跑出去，肯定要找我麻烦。”
梁既明道：“我去你家，你出来，我见过你就走。”
“……”
姚臻没再说不要，嗫嚅出声：“那你快点。”
“嗯，一会儿见。”梁既明的声音里带上笑意。
挂断电话，姚臻立刻起身下楼出门。
四十分钟后，梁既明的车开到别墅区外，大少爷站在路灯背面，伸长脖子一直盯着前方张望。
看到梁既明的车出现，他才转开脑袋，做出一副漫不经心的姿态。
车靠边停下。
上车来的人带进一身寒意，梁既明将空调暖风调大，问他：“你等了多久？”
“就刚出来。”姚臻漫不在乎地说，其实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半个多小时，快冻得没知觉了。
梁既明拉过他一只手，摸到一片冰凉，猜到了，手上使力，钳住他手掌。
“干嘛？”大少爷色厉内荏，想抽出手。
梁既明握住他的手没放，用力拉他入怀。
姚臻毫无防备撞进梁既明怀里，哆嗦了一下，被梁既明抱得更紧，老实了。
“少爷，”呼吸落近，梁既明的气息有些重，“给个机会，让我追你。”
姚臻有点懵：“……追什么追，我有老婆。”
“给个机会吧，”梁既明抱着他不肯放，低头碰了碰他额头，“你老婆是个混蛋，他把你忘了，你也别要他了，要我吧好不好？”
“……”
你好茶，小老婆还妄想上位。
“可以吗？”梁既明坚持问，低沉嗓音如同蛊惑。
姚臻贴着他的脖子蹭了两下：“我又没说不可以……”
梁既明轻声笑起来，热意直往姚臻耳朵里钻。
大少爷人有些迷糊。
算了，小老婆也是老婆，自己的老婆自己宠，爱追追吧！

第74章 不要脸的人
抱了一阵，姚臻感觉不太好意思，推开梁既明，轻咳一声：“你究竟来做什么的？”
“想见你，就来了。”
梁既明说着，手指擦过他被风吹红了的眼尾。
大少爷的目光飘开：“哦。”
“少爷，”梁既明好奇问他，“你跟他谈恋爱，也会这么别扭不好意思？”
姚臻听出这个混蛋在笑自己，干巴巴地道：“不许问。”
梁既明偏不：“上床的时候也这样？”
姚臻忍无可忍，抓起他的手在手腕用力咬上一口，呸，怎么还是这么硬！
梁既明盯着他毛茸茸的脑袋，眼里的笑意加深，他是真的有点好奇，也有点嫉妒，自己嫉妒自己说起来很怪，但这种情绪时不时就会冒出来。
“你再这样我又亲你了。”梁既明沉声说。
“……”
那你亲啊。
姚臻扔开他的手，撇嘴：“谁说的要等要追我？不要脸。”
梁既明失笑，他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少爷，你这么难哄的吗？”
姚臻不乐意听：“哪有？”
梁既明坚持说：“麻烦又难哄，脾气一会儿一个样。”
“我就这样，你有意见？”
姚臻说完又有些气闷，低下脑袋：“……我麻烦又难哄，你以前就不喜欢我讨厌我，你是不是又觉得没意思，想打退堂鼓？”
梁既明看着他这副沮丧样，忽然意识到这位大少爷好像很没安全感，他这样张扬骄纵的个性按理说不应该，自己的断崖式分手和之前的那些冷漠相待，大概真的伤到了他。
梁既明不由得难受，压住情绪问他：“我离开翡静岛以后，你哭过多少次？”
“谁哭了？”姚臻不肯承认，“哭哭啼啼像什么话，我才没有。”
梁既明不信，大少爷回来之后每次出现在他面前眼睛都是红的，哪怕出言挖苦讽刺他，眼神里也总是委委屈屈，他没法不在意。
“别总是说违心的话，”梁既明道，“真没有？”
姚臻沉默了一会儿，说不出口，他哭过又怎样，都被甩了还不能伤心吗？说出来也丢脸。
梁既明见状愈发不是滋味：“在湖边那天早上，我走以后，是不是也哭了，后来怎么回去的？”
姚臻更不想回答他了。
梁既明离开翡静岛那晚他是伤心欲绝，那个早上在湖边梁既明说出他们不合适以后，他就是心如死灰了。
当时他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后面怎么回的家也忘了，当时唯一的念头就是给自己脑子也撞上一下，把那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忘了一了百了最好，可惜没能做成。
梁既明从他表情里猜到答案，没有再问，座椅后调，伸手将他抱过来。
姚臻一愣，回神时已被梁既明搂抱到驾驶座，趴进了他怀里。
梁既明握住他渐渐有了温度的手：“还冷不冷？”
姚臻哼道：“腻歪。”
梁既明笑起来：“少爷，你当时喝醉了，在我怀里这样趴了一晚上，我也没嫌你腻歪，我要是真讨厌你能由着你这样？”
“……反正你也不喜欢我。”少爷没好气。
梁既明有点无奈，他们以前那个关系，姚臻自己也从没给过他好脸色，他能喜欢就怪了。
他认命哄人：“我跟你道歉，为以前不喜欢你道歉，为忘了你道歉，为那天说跟你不合适也道歉，别生气了。”
姚臻埋首在他颈侧，声音有些闷：“不用了。”
“嗯。”梁既明低头，鼻尖轻蹭过他面颊。
姚臻被这个动作安抚，老实下来，但还是很郁闷，抱了一阵，他问：“你的事，就这样了吗？以后怎么办？”
“以前怎样，以后还怎样，”梁既明自己倒不是很在意，“没什么区别。”
怎么可能没区别，姚臻不是没脑子，想也知道梁既明以后不好过，这样上不上下不下的最尴尬。
“你老公我不是没本事只能靠裙带关系上位的混子，不用担心。”梁既明安慰他。
姚臻：“……”真不要脸。
大少爷在他身上坐起来，推他一把：“我要回去了。”
梁既明把人按住：“少爷那晚自己说的，‘梁既明，我老公’，这六个字，少爷不想承认？”
姚臻瞬间红温：“我喝醉了，不记得说了什么，而且我有老婆……”
“他是你老婆，我是你老公，”梁既明也厚了脸皮，淡定拿话堵他，“没矛盾。”
姚臻直接闭嘴，把人推开爬回副驾，伸手去按车门：“我回去了。”
梁既明调直座椅，手还拉着他：“现在开心了吗？”
姚臻一怔。
同样的话，从前梁既明也问过他。
就算不记得，但梁既明始终是梁既明，不会有错。
他心头一松，点了点头，故作潇洒：“你回去呗，我也进去了。”
“太冷了，”梁既明道，“我开车送你进去。”
“不用，现在热乎了，”姚臻没肯，推开车门，怕再待下去他更舍不得，“你走你的。”
他坚决下了车，最后冲梁既明一挥手：“小老婆，加油追我，你可以的。”
“……？”
大少爷嬉笑，带上车门。
梁既明反应过来，气乐了，行，老公的名分不给，他还成小老婆了。
姚臻这晚难得睡了个好觉，一觉醒来神清气爽，提前了半小时到公司。
到上班的点，小卫抱着一大束花敲门进来。
姚臻皱眉，怎么还来，这个姜斌难道还没死心？
小卫“嘿嘿”笑，将花递他手边，翻开夹在里边的卡片：“少爷你看看。”
姚臻的那句“拿走”在看到卡片上的字迹时，滞在了嘴边。
【To我的少爷，
天天开心，开口常笑^-^
Liang】
“……”
好土的人。
姚臻抱着花没放：“嗯，那就放这里吧。”
小卫就知道他肯定会收，顺利交差，功成身退。
大少爷低头嗅了嗅手里的花，一般般好闻吧，这红玫瑰还挺漂亮，勉强能入眼。
搁下花，他又看了一遍那张卡片，收进抽屉里，给梁既明发消息：【谢。】
梁既明回复：【少爷现在这么惜字如金？】
姚臻：【不要得寸进尺，你还在考察期。】
梁既明：【嗯。】
你自己就不能多说几个字？
姚臻熄屏不再理他，趴下盯着手边那束花，手指伸过去，碰了碰那些灼色艳丽的花瓣，笑了。
中午之前，姚臻正跟下属开会沟通事情，收到消息，翡静岛的度假酒店出了事。
“清早当地移民局和劳工局派人到酒店，带走了几名管理层员工，说酒店违反当地劳务用工配额法，非法雇佣外籍劳工，要他们去配合调查，而且勒令酒店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中止营业，已经强行驱逐了酒店客人，把酒店查封了。”
消息一出，众人皆惊。
翡静岛酒店是他们自有品牌直营店，也是他们最早出海的几间酒店之一，只是最近这些年业绩表现一直平平，也就过去半年刚有点起色又出了事。
在这个他们准备融资上市的当口，出这样的负面新闻更是要命。
姚臻冷静问：“现在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来报消息的人回答：“应该是乱成一团了，被带走的几个人包括酒店经理在内都是管事的，剩下那些员工没谁敢担责任，被驱逐的客人在维权讨要说法，自媒体平台上已经有很多人发帖，新闻报道应该也很快就会出来。”
会议室里众人议论纷纷，姚臻的脸色有些难看，一句话没说，直接起身去外面打电话。
他在那边待了大半年，谁能担事还是知道的，黄经理被带走他只能找别人问。
老蔡是当地华人，在酒店干了十几年，之前梁既明还在那边时他一直跟着梁既明干活，人很靠谱。
接到姚臻电话，对方早有预料，跟他详细说起那边的情况。
确实乱成一团了，酒店被查封，不让营业，很多客人堵在酒店外要他们给说法，有人动手打砸，还有人报了警。
姚臻问：“事情是突然发生的吗？之前你们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老蔡答：“是，不过我刚找劳工局内部的朋友打听了一下，是有人举报我们，应该是阿Done他们干的。”
姚臻皱了下眉，这个阿Done就是之前拿回扣被开除后，带头来酒店闹事的那个前采购部经理，真够阴魂不散的。
他问：“他们举报了什么？”
老蔡说：“劳工配额问题，说我们酒店雇佣本地员工比例低于百分之三十，违法了，这种事情一般不是差太多的也就罚款了事，但这次他们招呼不打一声直接上门调查，连移民局的都来了，要我们停业，还把经理他们带走了，甚至说要对酒店管理层提起刑事诉讼，不知道究竟是想做什么。”
姚臻一听就觉得这事有鬼，鼎坤当年投资开发翡静岛出了大钱，跟当地政府关系一贯不错，为这点小事这样来势汹汹不给面子，实在反常。
但眼下还得先解决问题，他想了想，快速交代对方：“先稳住那些客人，尽量满足他们的要求，跟他们说房费三倍现金赔偿，再另外赠送集团其他酒店的代金券，钱我这边会让人批，你们那边先垫付，最短时间内完成赔偿，至于黄经理他们那头，我会再让人想办法。”
姚臻回去会议室，其他人也已讨论出大致的公关策略，目前最要紧的就是稳住那些客人，尽可能让他们删帖，压媒体热度。
虽然这只是一间酒店，但处理不好会影响一整个酒店品牌，进而影响他们上市，谁都不想看到。
对姚臻说的赔偿方式，也无人有异议，能花钱解决的事都不是事。
“实在不行，就这一间酒店，切割抛卖吧，总不能让它拖了我们后腿。”有人如是说。
姚臻冷着脸没表态，交代人跟翡静岛那边保持联系，在那边请律师去交涉，宣布散会。
他回去办公室，收到消息的姚寻打来电话过问，姚臻说了一遍目前的情况和应对方式，姚寻没意见，只说：“那边一个背景很硬的大财团在跟我们竞争一个大型能源项目，没想到他们竟然用起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搞我们。”
姚臻只负责酒店业务，并不知道这些：“这样啊……”
姚寻道：“无所谓吧，大不了不跟他们玩了，酒店摘牌卖了就是，就一间酒店而已，影响不了什么。”
姚臻听着他这轻飘飘的语气，不太痛快：“我不想卖。”
姚寻啧了声，劝他：“不要意气用事。”
姚臻强调：“我不想卖，我要保住这间酒店。”
姚寻有点奇怪：“有必要吗？这是最简单的方式，免得再跟他们纠缠，等风波过了就不会再对我们上市有影响。”
姚臻气道：“不卖，我付出了心血的东西，凭什么你们说卖就卖了，问过我了吗？”
姚寻无奈：“你可以坚持你的态度，但这事你一个人也做不了主。”
“我自己想办法。”姚臻说完，直接挂了他哥的电话。
他当然知道他一个人不能做主，但不试试就这么放弃，他实在不甘心。
如果连这间酒店都保不住，那些只有他一个人记得的记忆，是不是很快就会连一点印记都没有了？
姚臻闷闷不乐地想着，将那束花抱到手里，低头脸埋进去。
……他就不。
下午也没有什么好消息，他们请的当地律师过去交涉沟通，类似案件依照当地法规最短也要两三个月才能调查结案，期间酒店需要一直停业。
中介投行和律所给出的意见都是尽快切割，为了这么一间有法律风险的酒店影响上市申报，实在不值当。
下班的点，梁既明打来电话，姚臻还坐在办公室里，等人随时报告翡静岛那边的消息。
梁既明已经从IPO团队的同事那里听说了事情，直接问起他。
姚臻郁闷道：“老婆，你帮我想想办法吧。”
梁既明问：“现在承认我是你老婆了？”
“……”你好讨厌。
梁既明笑过正经道：“理智上说，我也劝你同意将这间酒店卖了算了。”
姚臻皱眉：“我不。”
梁既明问他：“为了一间酒店耽搁要紧事，值得吗？”
姚臻生了气，语气有些冷：“你也是这么想的？”
梁既明解释：“我只是想劝你理智一点。”
“理智不了，”姚臻咬重声音，“你才不是我老婆，要是我老婆肯定会帮我想办法，你滚吧。”
梁既明的车已经开到鼎坤大楼的停车场入口，看着被挂断的通话显示：“……”
还好他来了，要不估计又得进黑名单躺着。
最后还是发消息给姚寻，才把车开进地下停车场。
他直接乘电梯上二十七楼，小卫见到他很意外，让他在外面接待室稍等，进去跟姚臻说。
大少爷还在生气：“他来干嘛？不见。”
小卫尴尬道：“少爷，他说你要是不见他，他就一直在外面坐着，要是有人来问，他就说被少爷甩了，来找少爷负责。”
姚臻愣住，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让他滚进来！”

第75章 回忆很重要
梁既明进门，先看到是早上自己送的那一大束花。
大少爷趴在花后，只露出一个炸毛了的脑袋。
他走上前拿起花，姚臻猛地抬头瞪向他。
“又生气了？”梁既明问。
隔着一张办公桌他站着垂眼看去，大少爷的模样有些愣，看似张牙舞爪其实委委屈屈。
“你来做什么？”姚臻皱眉。
梁既明问：“要不要跟我去吃饭？”
“不去，”姚臻拒绝道，“我还有工作。”
“什么工作？”梁既明其实已经猜到，“那边酒店的情况现在怎么样了？”
“跟你有关吗？”姚臻的脸色不好，“反正你也不在乎。”
梁既明有点无奈：“少爷，我应该在乎什么？”
“……”
姚臻被他一句话问住。
也是，梁既明凭什么在乎？什么都不记得的人能要求他什么？
姚臻的睫毛抖了几下，目光挪回从先前起就在看的工作邮件上，淡下声音：“算了，跟你无关，我自己的事自己处理吧。”
梁既明把花搁下，绕去办公桌后，伸手捋上他的头发，逼他仰头看着自己：“少爷。”
姚臻不耐烦：“你到底要干嘛？”
“想要我在乎，就直接说出来，”梁既明提醒他道，“你总是不说，要我猜你的心思，有意思？”
姚臻推他，随手抄起那束花砸过去：“走远点。”
梁既明从容接下花，扔去一旁，姚臻气不打一处来，扑上去锤他，被梁既明钳住两手拉进了怀里。
“你答应了不欺负我，说话一点都不算话……”
姚臻的声音有些哑，被梁既明按住，挣了两下挣不动，放弃了。
梁既明揽他在怀：“我欺负你了？那晚我说的话你果然听进去了啊？不是说喝断片了吗？”
姚臻有些泄气：“……王八蛋。”
梁既明在他耳边笑。
姚臻被王八蛋笑得不自在：“不许笑了。”
“嗯，不笑。”
梁既明蹭了下他的脸稍稍退开距离，依旧把人搂着没松手，看着他眼睛认真问：“少爷，翡静岛的回忆真有那么重要？不惜代价也想把那间酒店保下来？我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你面前，比不上过去的回忆吗？”
姚臻愣了愣，声音一滞：“……这是两回事。”
现在很重要，过去也很重要。
他知道不能太过苛责梁既明，梁既明已经为他做出选择了，他不能要求更多，但说来就来的情绪他要是真憋得住，他也就不是姚大少爷。
“我努力吧，”梁既明妥协，“你想保住酒店，我努力帮你想办法。”
姚臻不放心地问：“你真能有办法？”
梁既明没说有没有：“得跟那边的律师沟通再说。”
姚臻立刻道：“那我现在跟那边打电话。”
“不急这一会儿，”梁既明按住他去摸手机的手，“先吃晚饭。”
姚臻抱住他，软了态度：“老婆，我再不凶你了。”
梁既明完全不信，大少爷这脾气，除非跟他一样撞坏脑子——不，撞坏脑子也不会转性。
但也还好，他愿打愿挨，乐在其中。
姚臻还是想等翡静岛那边的消息，不肯去外面吃饭，让小卫叫人送餐。
梁既明第二次在他这里一起吃晚餐，十分自若，这会儿姚臻心平气和了，梁既明才再次问起他具体情况。
姚臻戳着米饭，终于肯说：“本来只是一件不痛不痒的事情，那边的移民局和劳工局有意刁难小题大做，把酒店经理和其他几个管理层员工一起扣下，还说可能把案件移送他们检察署提起刑诉，事情短时间内解决不了，其他人的意思都是先将这间酒店切割，不能影响我们上市。”
梁既明问：“这当中的风险应该已经有人跟你解释清楚了？”
姚臻点头，下午投行、会计所、律所那些人轮番从各个角度跟他说明解释，没法量化的风险比财务暴雷更麻烦，他不会不清楚。
“……我知道理智上来说，把酒店卖了从上市资产里剥离出去是最合适的，就这一间酒店，犯不着冒险，我就是还想挣扎一下。”
梁既明示意他吃东西：“也不是完全没办法，建议卖只是他们怕麻烦而已，但卖也不是那么好卖的，也需要时间成本，如果能比这更快把问题解决，那就不用卖。”
姚臻抬头，梁既明语气平常的一句话成功让他定下心：“真能解决？”
梁既明问他：“少爷，我骗过你吗？”
“……”那倒没有，他才是最会骗人的那个。
梁既明道：“那就先吃饭。”
姚臻听话了，不再戳米饭，大口吃起来。
梁既明很满意，果然顺毛摸有用。
吃完饭，翡静岛那边终于传来消息，被带走的员工已经被当地律师保释出来，但之后很可能面临刑事起诉。
姚臻电话里跟酒店经理聊了几句，问清楚了事情原委。
是当地移民局认为他们利用临时工卡的政策漏洞，连续多年在旅游旺季聘用同一批外籍员工，将临时工当长期工用规避配额问题，存在非法用工故意欺诈嫌疑，以此为名查封了他们酒店。
黄经理疲惫解释：“这是这边酒店业的普遍潜规则，聘用周边其他小国劳工比这里本地员工工资低得多，不知道这次怎么就抓着我们不放大做文章了。”
梁既明问：“临时工卡？”
姚臻尴尬道：“上次跟你说过的，那边旅游旺季的特殊政策，有签证和酒店担保就能办，你在那里工作办的也是这种临时工作卡。”
他手机开的免提，电话那头黄经理听到梁既明的声音，问：“是梁经理吗？”
姚臻轻咳一声，冲梁既明示意，梁既明淡定跟对方打招呼：“是我。”
黄经理倒还有心情跟他叙旧，梁既明根本不记得这人，但也能搭上话，还显得挺熟稔，姚臻瞪着他，都要怀疑他失忆是装的了。
挂线后，大少爷没忍住问：“你都不记得他，你跟他聊什么聊？”
梁既明道：“社交寒暄而已，不需要认识，而且他的声音我好像有点印象，也不是完全陌生。”
姚臻酸溜溜地道：“那当初我回来找你，你怎么对我一点印象都没有？”还那么绝情。
“……”梁既明想了想，说，“其实也有，会不自觉地格外在意你。”
姚臻才不信，说鬼话。
他伸脚踢了踢这个混蛋：“你赶紧想办法。”
梁既明按住他膝盖：“别闹，你联系那边的律师，我跟对方沟通。”
姚臻下午就跟那边律师直接通话过，电话再次拨过去，让梁既明跟人聊。
专业人士沟通方便得多，梁既明听对方说起详细情况，比从黄经理那里能收集到更多有用信息。
对面律师想走程序抗辩，又觉得胜算不大，想依照当地相关法规申请刑事豁免，但证据不足，成功希望也很低。
梁既明问：“关于移民局的指控逻辑，他们说酒店利用临时工卡政策规避配额，我想问这种情况有没有被认定为犯罪的先例？”
对面律师沉思片刻，回答：“坦白说没有，我在这里做了二十几年劳工法，代理过上百个案子，移民局以前查的都是无证雇佣，从来没碰过有证但用多了这种情况，他们的指控严格来说，是没有法律依据的。”
梁既明不太意外地又问：“那他们凭什么敢这么指控？”
对方道：“凭自由裁量权，这边的移民法给了执法部门很大的解释空间，他们可以认为连续多年使用同一批人，就不是临时工是长期工，长期用工就应该算进配额统计。”
梁既明点头：“明白了，那第二个问题，如果他们坚持这个逻辑，在法庭上法官会怎么看？”
“……”
姚臻一开始还认真听，但这个电话通话时间太长，又太枯燥，大少爷精神紧绷了一整天，中午也没休息，很快撑不住，靠着沙发昏昏欲睡，眼皮子耷下，不多时真睡了过去。
梁既明回头见状，拿起自己搭在一旁扶手上的大衣外套，盖到他身上。
睡梦中的姚臻本能地贴向热源靠过来，梁既明索性伸手揽过他，让他靠着自己。
被梁既明的气息完全包裹，他睡得很安稳，呼吸很轻。
梁既明依旧在跟对面律师交流，注意力已经不如刚才集中。
他低眼看去，姚臻眉眼舒展，俨然酣睡于好梦中。
一小时后，通话挂断，手机已经微微发热。
这个手机是姚臻的，梁既明没有立刻熄屏，盯着桌面壁纸他和姚臻的合照看了片刻，心神一动，点开了微信图标。
他无意偷看，但姚臻之前说发给那个“他”的那些消息，他自认为他本来就可以看。
唯二的置顶都是他，大少爷嘴上不答应，原来还是把他的大号也放上来了。
梁既明低头，下巴轻蹭了一下怀中人柔软的发丝，点进那个被他遗忘了的微信号。
聊天记录拉到最顶端，从最初开始，一条一条往下翻。
在翡静岛那几个月，他们来回发消息的频率从一开始寥寥无几，到后面逐渐频繁，无论姚臻还是他，转变其实都很明显。
大少爷是从满嘴瞎话到热情黏人。
而他是从漫不经心地敷衍到温柔珍视。
难怪姚臻说喜欢温柔的。
以梁既明对自己的了解，如果不是非常喜欢这个人，他说不出这些话也做不到这样。
哪怕不记得，他已经能够跟屏幕对面的那个“他”共情。
但也很可惜，他还是不记得。
然后是他离开岛上，姚臻怨他、骂他、威胁他，又求他，那样骄傲的一个人，在微信里认错求饶低声下气地哭求他回去。
但他已经把人忘了，再没回复过。
之后姚臻回来，知道他丢失了那段记忆，激动质问他是不是装的，是不是故意用这种方式好彻底抛弃他。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姚臻不死心，说还是想抢他，问他还有没有可能。
直到那个早上他说了不合适，那之后连着很多天都是空白。
姚臻再次给他发消息，不再提之前的事，依旧称呼他“老婆”，跟他分享日常的琐碎事，说想他。
大少爷真正把他当成了一个只存在于手机里消失了的前任，把他和“他”区分开。
“我就是有点想他，留着跟他说说话。”
那次在车中姚臻失落说出这句话时的模样浮于脑海。
梁既明又想起后来少爷错发给他的那几条消息，忽觉心疼难抑。
如果那三个月里的那个“他”还在，可能会想跟现在的他打一架。
他好像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在这件事情上他做的究竟有多混账，即便这并非他的本意。
姚臻醒来睁开眼，人有些恍惚。
依旧在他办公室里，大灯关了，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地灯。
他身上盖着梁既明的外套，枕在梁既明腿上，稍一动，闭目浅眠的梁既明也睁开眼：“醒了？”
姚臻伸手想摸自己手机：“几点了？我怎么睡着了？”
梁既明道：“十点多了。”
姚臻一惊：“都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叫醒我？”
他想坐起来，被梁既明抱住。
“干嘛？”
大少爷有点莫名其妙：“你不会是事情解决不了心虚吧？你必须得解决，跟我撒娇没用。”
梁既明抱着他没松手，主动认错：“先前说错话了，抱歉。”
姚臻没听懂：“哪句？”
“翡静岛的回忆很重要，”梁既明说，“你想保下酒店我不应该劝你理智，是我的错。”
姚臻听着稀奇：“梁既明，你被鬼上身了？”
“嗯，”梁既明承认，“被你死鬼老公鬼上身了。”
“……”妈的，这天没法聊了，就会占我便宜。
“以前的记忆我会尽快找回来。”
梁既明逗过他又认真给出承诺：“我跟你保证。”
姚臻有点怀疑：“……这要怎么尽快？”
梁既明不想多说：“你信我就行。”
大少爷勉为其难：“那好吧，给你次机会。”
“但是少爷，”梁既明开口提要求，“备注能不能改改？”
姚臻没反应过来：“什么备注？”
梁既明说：“你对我的微信备注，我真的只能做小老婆？少爷，你这样对我公平吗？”
“……你怎么还偷看我微信的？”大少爷眼神嫌弃。
梁既明忽然低头，再次拥住了他。
姚臻愣了愣：“干嘛？”
梁既明轻道：“就抱一下。”
姚臻瞬间语塞，想着梁既明从前也说过一样的话，抬手，安静回抱住他。
梁既明的亲吻毫无预兆地压下，咬住姚臻唇瓣，柔软的舌闯入，有些急切。
姚臻慢半拍地回神，已经本能启开唇，回应他这个吻。
上次在夜店梁既明发疯不算，这应该才是他们离开翡静岛之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吻。
梁既明的气息灼热，姚臻更是激动，纠缠着跟抱住自己的这个人深吻，他能感知到梁既明有些失控的情绪，虽然不是很明白。
“你怎么……”
亲吻的间隙，姚臻想问。
梁既明没给他机会，呼吸再次压下。
那些他第一次看到的微信留言内容反复纠缠他的思绪。
梁既明想，再这么下去他非把自己逼疯了不可。
他得把记忆找回来，必须，一定。

第76章 少爷很可爱
把人放开时梁既明闭了闭眼，迅速压下了那些躁乱的心绪。
姚臻还想问，梁既明先转移他注意力：“备注真不能改？”
“……”
大少爷才不答应，问起正事：“你跟那边律师聊得怎么样了？”
“大致分析了一下案情，”梁既明无奈说，“这事本来就是小题大做，故意找茬，你们是不是在那边得罪了人？”
姚臻解释道：“按我哥说的，大概是那边地头蛇大财团想跟我们争一个能源项目，知道我们酒店业务要在港股上市，用这种方式给我们使绊子，想恶心我们。”
梁既明了然，那就难怪。
“这个案子确实没什么好说的，临时工卡的特殊政策是当地旅游局和移民局一起弄出来的，当年的立法说明里只有简单几句话，也没有关于这个临时的明确定义。”
姚臻不是很理解：“临时的定义有什么问题？”
梁既明道：“你觉得临时是应该按时间算还是按次数算？政策模糊，执法部门只按对他们自己有利的方式解释，酒店才被夹在中间。
“移民局说你们利用临时卡规避配额，但旺季用外籍是政策允许的，你们的配额问题却是全年存在的，这是两个事，在法律上应该分开看，真要上了庭，这个官司赢面很大。
“至于员工配额问题，最多是行政处罚，向劳工局提交整改承诺书罚款就行，问题不大。”
他的声线平稳，思路清晰，姚臻听懂了，不耐道：“但我们就是等不起，拖到开庭判决，还不知道要多久，他们就是故意想搞我们。”
梁既明点头：“最好是能让他们检察署驳回移民局的刑事起诉建议，这方面那边的律师会去争取，你们还可以邀请当地其他酒店通过商会一起向他们旅游局提交联名信，要求他们给出政策解释，以此施压，让他们政府部门自己先打架去。”
姚臻想了想，还是不太放心：“要是其他酒店和商会不想沾这个麻烦，不肯帮忙呢？”
梁既明问：“少爷你在那边这么久，难道一点人脉都没有？”
这句话说得很轻，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
被鄙视了的大少爷找回场子：“谁说没有，我朋友阿Ben也是那边有头有脸的人物，他还想参与我们上市融资，这事他肯定会帮忙，上次孙平章儿子的事情也是他帮忙摆平的，我明天给他打电话。”
“阿Ben？”梁既明听着这个名字也有些耳熟，“我认识吗？”
“认识啊，”姚臻滑开手机，手指点着壁纸那张合照给他看，“我们第一张合照就在他游艇上拍的，那天晚上我们睡一张床，你对着我还——”
他声音拖长，眨眨眼：“硬了，后来被我轰出去了。”
梁既明：“……”
姚臻笑嘻嘻的：“你不信？”
梁既明盯着他满是戏谑的眼，喉咙慢慢滚了一下，声音比刚才说正事时低了些许：“我们上过几次床？”
姚臻噎住。
梁既明问：“不能说？”
姚臻是不想说：“你自己不记得了问我，你不是说能尽快想起来？那你慢慢想吧。”
他说完又踢了一脚这个臭流氓，被梁既明握住脚踝。
掌心的热度贴上来，像是要透过皮肤渗进骨头里去，让姚臻不由得瑟缩。
“现在就想知道，真不能说？”梁既明的目光直白，直直盯着他。
“不能。”姚臻回神拍开他的手，爬起来去开灯。
转身时大少爷红了脸，舔了舔刚被吮得发麻的唇，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他们真正谈恋爱的时间虽然只有不到二十天，但那半个多月几乎每晚都在做，一次至少两三回，根本算不清……
快十点半了，姚臻看一眼时间，拿起自己的大衣外套穿上，准备走人。
他的秘书助理和司机都已经下班，梁既明先前就让他们走了。
倒是不客气，一副家属做派。
临出门前，梁既明问：“那束花不要？”
“就放这里。”姚臻有点尴尬，拿回去被他爸妈看到他都没法解释。
梁既明也不强求：“那走吧。”
走出办公室时，姚臻胡思乱想着，其实还是有点不一样，他们现在的关系，好像还差了点什么。
至少他就不好意思像之前那样，随便脱光了衣服往梁既明身上爬。
顾忌的事情也多，再不能像之前那样随心所欲。
老婆回来了，好像又没完全回来……他真是越来越多愁善感了。
坐进车中，梁既明冷不丁地开口：“要不要去我家？”
姚臻正扣安全带呢，手一抖差点没扣上去。
梁既明神色如常，转头看着他又问了一次：“我家，去不去？”
姚臻好笑问：“你就追了我一天，这么没耐性啊？叫我去干嘛？想跟我上床？你知道怎么做吗？”
梁既明看着他，轻眯起眼。
他是不知道，他有洁癖，对男女之间那点事毫无兴趣，更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变成同性恋。
但已经这样了，他也坦然接受。
不过被质疑这方面的能力，的确让他有些不爽。
他不记得之前的事，但不代表他对自己没有基本的了解。
某些本能，大概是刻在骨子里的，刚才握住姚臻脚踝时，大少爷那一瞬间的僵硬他感知得清清楚楚，身体里随之涌起的热意也清清楚楚。
“少爷觉得我知不知道？”
梁既明轻声说着，目光沉沉，半边脸被车内的仪表灯照亮，轮廓锋利，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里，格外蛊惑人心的眼神。
姚臻的面颊开始发烫，扭开脸，去就去呗，也不是不行……
手机铃声适时响起，来显是他妈妈。
杜嫚秋打来问他又去了哪里，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去。
“没事早点回来，别在外头瞎玩，我让人给你留了宵夜。”他妈妈道。
姚臻只得说：“知道，一会儿就回去了。”
他妈妈以前也没管他这么严，嘴上说当做不知道，其实还是跟防贼一样，不希望他跟梁既明真搞一起。
还说什么最佳儿婿呢，他真找了又不乐意。
挂断电话，姚臻郁闷道：“去不了了，我妈在家盯着呢。”
梁既明陷入沉默，移开眼，默不作声地准备发动车。
姚臻看他这样，有点不确定地问：“你是不是不高兴？……你还追我吗？”
“少爷，”梁既明转头向他，有点无奈，“你在我这里这么没有安全感吗？为什么总觉得我会退缩会放弃？”
“哪有。”姚臻不承认，声音却低下去。
梁既明道：“有就有，上次问你是不是偷偷哭过你不说，我离开以后还发烧感冒病了好几回是吗？”
“你怎么知道？”姚臻很快反应过来，“你真偷看我微信了？”
他有些不悦，难怪这个混蛋刚情绪反常，原来是心虚：“你怎么这样？”
“我为什么不能看？”梁既明理直气壮道，“你本来就是发给我的。”
姚臻哑了，扭头向车窗外。
静默一阵，他有点难堪地开口：“太丢脸了，不想给你看。”
他发给梁既明的那些胡言乱语，大多都是矫情胡话，什么“今天好想你”、“你为什么不要我了”、“发烧了难受梦到你醒来更难受”，真的很丢人。
“哭就哭了，生病更不是丢脸的事，”梁既明伸手捏住他下巴转回他的脸，坚持让他看着自己，“抱歉。”
“谁要听你跟我道歉，别总说这两个字。”
姚臻不喜欢听，梁既明又不欠他的，本来就是他活该。
“好，那我不道歉，”梁既明又问他，“你家里那边，要不要我去说？”
姚臻有点懵，就进展到这一步了吗？
“……你这么急吗？”
梁既明道：“少爷，你以为我问你去不去我家里，只是急着想跟你上床？”
姚臻眼神里分明写着“难道不是”，梁既明也不标榜自己是正人君子：“是挺想试试的。”
姚臻目露鄙夷，所以明明就是。
梁既明问他：“你难道不想？”
那当然想，他都旱多久了……
从梁既明走后到现在，五个多月了，他连自己动手的欲望都没有，每次刚有点念头就想起梁既明的手、梁既明的嘴唇、梁既明在他耳边闷喘的声音，然后就什么都没了。
他自己试过一次，结果弄到一半莫名其妙掉了眼泪，把自己恶心坏了，之后再没碰过。
再这么下去他可以直接遁入空门了。
姚臻眼睛有点不知道往哪里放：“不许问。”
梁既明笑了下，又起了逗弄他的心思：“不过我不是小老婆吗？背着你老婆跟你偷情合适？”
姚臻想翻白眼，这个梁既明好像更坏一点的。
梁既明正儿八经地说：“想试试跟你同床共枕，看能不能刺激记忆找回来而已。”
“……”好拙劣的借口啊。
“可惜没办法了，”梁既明的语气有些惋惜，“去不了。”
姚臻说了实话：“其实我妈妈已经知道我们的事，她不是很赞同，要是我爸知道了，应该更不会同意。”
“我去跟他们说。”梁既明依旧是这句。
“你说个屁。”
姚臻不同意：“你又不记得之前的事，我爸妈要是问起你，你要怎么回答？一问三不知吗？别了，等过段时间我自己跟他们说吧。”
梁既明安静一瞬，道：“我说了会尽快就会尽快。”
姚臻不想再说：“算了，顺其自然吧。”
梁既明又伸手揉了一把他头毛：“少爷，信我一次吧。”
姚臻拉下混蛋的手，咬他。
把姚臻送回家，看着他进门，梁既明没有立刻发动车离开，坐在车里点了支烟。
小卫发来消息，将他之前在那边用的微信账号密码发给他。
先前姚臻睡着后，他去外面找小卫问起这件事，也多亏了当时是小卫帮他申请的账号，密码小卫那里有，还能找回来。
梁既明咬着烟登录，先修改密码，将绑定手机号更换成自己不常用的一个备用号。
通讯录里的人不少，虽然他一个都不记得。
看到自己给大少爷的备注【小狗】，梁既明毫无意外，他只是失忆，思维习惯始终是一致的。
很可惜聊天记录没了。
但庆幸的是，聊天记录找不回来，记忆可以。
梁既明出神片刻，在烟缸里捻灭烟，松弛下来。
大少爷没有安全感，那就想办法给足他安全感好了。
转天下午，梁既明提前一小时下班，去医院复查。
回来这几个月，他的失忆状况好转缓慢，时不时还会头疼。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想起来，他不想再浪费时间。
“催眠治疗不能保证帮你找回记忆，就算起效，能找回多少也未可知，还会引起身体上无法预估的副作用，诸如头疼、心悸、耳鸣、眼晕等等，最严重的可能造成一定程度上不可逆的认知功能损伤……”
心理医生严肃将治疗风险告知，梁既明早有准备，依旧坚持要做。
医生是跟梁既明认识的朋友，并不赞成他选择这种方式治疗强行找回记忆，想劝他放弃。
梁既明镇定道：“我知道，我有心理准备，我也相信你的专业能力。”
被他一句话架起来的老朋友只能无奈说：“我会随时评估风险，有问题立刻喊停。”
梁既明点头：“多谢。”
灯光调暗，催眠开始。
梁既明缓缓闭眼，感觉自己像落进了一片温柔平静的海水里，浮在其中，本能地循着有光的地方而去。
医生模糊的声音时远时近，问了什么，他又答了什么都不是很清晰，他的心神渐渐被光里看到的景象牵引，完全地沉浸其中。
走马观花一样的一幕幕画面在他眼前闪过——
落水病了的姚臻可怜兮兮缩在被窝里，不乐意他的触碰还要跟他演戏。
他们骑着电驴沿海边公路疾驰，犯懒耍赖的姚臻在他后座大笑着说他“犯了天条”。
恶作剧的姚臻沉入水底，他慌张把人捞上来，小骗子湿漉漉地冲他做鬼脸。
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下，他借着被摄像机镜头选中的机会，冲动强吻了姚臻。
他们一起在海边篝火舞会上跳舞，姚臻踢掉鞋子笑嘻嘻地踩上他脚背。
在荒岛上的岩洞里，姚臻真正为他流泪，哭起来鼻尖先红，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所有的回忆都是关于那一个人，笑着的、哭着的，有时乖巧、有时凶蛮，张扬恣意，也顽劣狡黠，一点一滴都在牵动他。
还有那些他没见过的——
姚臻蜷缩蹲在地上耷下脑袋，肩膀微微颤抖。
姚臻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失魂落魄眼眶发红。
姚臻对着手机打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什么都没发出去。
那是他的记忆吗？还是他的想象？
他不知道。
他的心境不再平静，所有波澜都因那一个人而起，似激荡的暗涌，似沸滚的熔浆。
他想去将罪魁祸首捉住，想拥抱、禁锢、占有，他们却好似玩起了捉迷藏，一个躲一个追，他焦躁难耐、慌乱不安，逐渐不能自控。
“既明！”
医生的声音陡然拔高，按住他肩膀，伸手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醒过来！”
梁既明猛地一僵，身体的颤抖停住。
他睁开眼睛，瞳孔发散，过了好几秒才慢慢聚焦。
耳边嗡响，医生盯着他又说了什么，一个字也听不清，好半天他才逐渐醒神，额上全是冷汗。
“你刚太紧张了，看到了什么？”医生问，递过来一杯温水。
梁既明闭了闭眼睛，开口的声音有些哑：“一些不连续的画面，都是同一个人，后来我觉得他好像要消失不见了，我很着急。”
他想了想，又改口：“不，应该是我要消失不见了，他在哭，我才会着急。”
那个画面太清晰，清晰到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是姚臻站在他面前，无声地流泪，嘴唇动着，像在说着什么。
他拼命想听清，却被周围越来越响的嘈杂声音淹没。
医生问他：“有没有哪里不适？你反应这么大短时间内不能再做下一次了。”
梁既明微微摇头。
头疼刺痛之前就有，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在想着刚才看到的那些画面，有一些是一直困扰他的噩梦，剩下的便全是他之前的记忆，就是可惜不是全部。
下楼后，梁既明在医院外面花园里站了片刻，逐渐缓过来。
昨晚才拿到的微信号上进来新消息。
姚臻：【老婆，刚Ben哥答应了帮忙，酒店应该能保住了，我好开心[亲亲]】
梁既明有点不痛快，出力的是自己，小混蛋有消息了竟然第一时间发这里？
他直接回复：【嗯。】
姚臻这会儿还在公司，看着突然蹦出来的这一个字惊得差点扔掉手机，下意识又以为自己发错了，切出去反复确定了三遍。
姚臻：【你谁？】
梁既明：【你觉得我是谁？】
“……”
行，不但偷看，还直接把账号都偷了。
姚臻不想回复了。
梁既明又发来一条：【人呢？】
……谁要理你。
语音通话进来，大少爷不情不愿地接听。
梁既明开口便问：“少爷，在阿Ben船上那次，不是你先往我怀里钻我才被你蹭出火的？”
姚臻想骂人，话到嘴边忽地一愣：“你想起来了？”
梁既明泰然道：“想起来了一点吧。”
姚臻追问：“一点是哪一点啊？”
梁既明随意说着：“想起来少爷怎么在我面前演猴戏，硬着头皮说喜欢我，被我亲了想骂人又硬生生憋回去敢怒不敢言。”
其实他的自我认知依旧像是旁观者，只是窥见了更多之前的回忆而已，但总好过一无所知。
姚臻无语了：“你就不能想起点有用的？”
梁既明问：“什么是有用的？”
当然是你有多爱我，我有多爱你……
姚臻揪着今天收到的新一束的花，很是郁闷：“你赶紧闭嘴吧。”
梁既明笑了：“演猴戏的少爷也很可爱。”
大少爷脸埋进花里，气顺了：“……你知道就好。”
算了，原谅你了。

第77章 他捡到宝了
中午之前梁既明又去了趟医院，做第二次催眠治疗，回律所快下午三点。
他的生理反应比前一次更大，依旧是中途被医生强行叫停，浑身大汗淋漓，头疼心悸、耳鸣眼晕，做完之后在医院缓了一个多小时才回来。
按他医生朋友的话，他的神经系统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应激过载反应，坚决不同意再给他做第三次。
当时梁既明安静听完，只说了句“我知道了”，没有争辩，也没有答应。
但他始终心有不甘，他已经找回来部分记忆，却还有许多细节东西是模糊的，尤其他和姚臻真正谈恋爱那半个多月的回忆，能记起来的内容少之又少，他实在不甘心。
哪怕是第三者的角度，他也想知道全部。
刚进办公室，助理来告知他主任来了，叫他过去。
梁既明稍微意外，点了点头：“我马上去。”
沈志杰现在很少会来所里，他们如今的关系也颇为尴尬，上次的事情后梁既明没再去过沈家，他对他师父尊敬依旧，但他师父显然对他心存芥蒂。
梁既明进门，办公室里只有沈志杰一个，正在煮茶。
听到脚步声，沈志杰抬头看他一眼，神态淡然，示意他随便坐。
梁既明走去沙发里坐下，沈志杰递了杯茶过来，跟他闲聊：“你这段时间一直在外面？很忙？”
“几个案子都赶在年前开庭，是有些忙。”梁既明随口解释，他这半个多月一直在外面出差，今早才回来，连轴转的行程让他眼底有淡淡的乌青，但精神还算不错。
沈志杰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茶台上的水沸滚翻涌，咕噜作响，填补了这一短暂的静默。
“以后什么打算？”沈志杰话锋一转，直言问。
梁既明平静道：“走一步算一步吧。”
放弃康庄大道走弯路，旁人大多不理解，梁既明真正做出选择后却已无所谓。
他才三十出头，现在的成绩已经是绝大多数同龄同行达不到的高度，何必太贪心。
“真的不会后悔？”沈志杰看他这样心平气和，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梁既明道：“师父，你知道我的，我从来不会为自己的选择后悔。”
唯一的一次，是后悔那个早晨在湖边，对姚臻说出那些伤人的话，以后再不会了。
沈志杰眯了眯眼睛，目光在梁既明脸上停留了片刻：“我倒真有些好奇了，什么女人魅力这么大，能让你做到这一步？”
他跟沈太太也算伉俪情深，但爱情这东西，在他们这个年纪事业有成的男人眼里看来，从来都是调剂品，而非必需品。
梁既明这样的，大概还是年轻气盛。
梁既明却道：“师父，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没跟你说，我去翡静岛帮你送资料那次，出海回来途中遇到台风，游艇触礁出了意外，一船人就我一个命大活了下来，被冲上岸，但脑部受创失忆了，忘记了自己是谁，在那边岛上待了三个多月，我其实没有去瑞士。”
沈志杰拎着茶壶的手顿住，神色凝重起来：“这么大的事，之前为什么不说？”
梁既明道：“不想你们担心，那会儿我刚想起自己是谁，回来又忘了那三个月的记忆，脑子里也很乱，才不想说出来。”
“现在情况怎么样？”沈志杰皱眉问，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的关切，“去医院检查过吗？有没有什么后遗症？”
梁既明没说自己去做了催眠，只道：“在慢慢恢复，也想起了一些当时的事情，我在那边岛上爱上了一个人，是他救了我，我才能命大活下来，我没办法舍弃他。”
沈志杰真正沉默下来，喝着茶，许久没有开口。
他在想什么，梁既明不知道，也没有去猜。
有些话说到这个份上就够了，再多便是多余。
片刻，沈志杰岔开话题，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沉稳：“你团队最近是不是有一些人事变动？你跟许峰他们几个好像走得挺近的，你们是不是打算一起退伙，想出去单干？”
梁既明知道这事瞒不住也没想瞒着，他师父说的那几个人都是所里跟他志同道合有冲劲的年轻律师，年纪最大的也没超过四十，所里派系斗争太厉害，耗心耗力，他们确实有出去单干的想法。
当然出去干远没有留下来前途明朗，他也没有主动劝过谁，非常有意愿且家里没有负担的那几个，他才打算拉上船。
梁既明坦然说：“是有这个想法，希望师父能够成全，师父当初也是我这个年纪成为这间律所的创始人，我始终是以你为目标的，也想试一试。”
他与沈志杰之间已经有了隔阂，这里的氛围也的确像一潭死水，逐渐趋于老化腐朽，与其在这泥淖里沉沦，浪费生命，还未必能有一个明确出路，不如趁着还年轻，出去闯一闯。
沈志杰沉目看着他，没有立刻表态。
梁既明慢慢喝完了手里这杯茶，安静等着他师父允准。
他再留下来不过两相尴尬，即便他们之间没什么，旁人那些闲言碎语的揣测说得多了，谁也保证不了将来不会生出更多嫌隙。
现在离开，他们还能保留这份师徒情谊。
良久，沈志杰问他：“当时出意外，还有没有受别的伤，后来怎么想起来的？”
梁既明道：“我运气不错，除了头部受创和一些外伤，没有其他严重的脏器损伤，后来，在岛上又出了一次车祸，也不是很严重，总算是想起来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车祸”这个词却让他师父的眉头又紧了一下。
沈志杰微微摇头，他当初让梁既明去帮自己送资料，不是要梁既明去送命，发生这种意外也不是他能提前预料的。
他也终于松口：“以后出去了单干不会比现在容易，顾着点身体，别总是这么拼命。”
梁既明向他师父道谢：“有空我会去家里看你和师母。”
“你小子悠着点吧，”沈志杰嫌弃一挥手，“走你的。”
从沈志杰办公室出来，梁既明也松了一口气。
他将之前的事情说出来，就是想赌他师父因此对他心软，算是赌赢了。
姚臻这会儿刚开完会，也收到好消息，翡静岛的事情解决了，那边的检察署已经做出不起诉决定，他们只需要接受劳工局的行政处罚限时整改，已经没有后顾之忧。
他其实早上就接到那边律师打来的电话，先就知道了结果。
那边律师提交给检察署的法律意见书梁既明也经了手，给出了几个关键点的意见，最后能这么顺利，他老婆功不可没。
姚臻彻底放松下来，笑容满面。
他推门走进办公室，像走进了一片花海里，这半个月梁既明在外出差，玫瑰花每天按时送来，红的、白的、粉的，争奇斗艳，全部收在他办公室里不舍得丢。
下属进来汇报工作，无不侧目。
姚臻坐下，趴到办公桌上，给梁既明发微信，将消息告知。
梁既明是个醋坛子，所以大少爷现在有什么事都直接发给他，只有深夜胡言乱语说荤话时才会找他老婆那个号。
虽然这样，梁既明可能醋得更厉害，他才不管呢。
梁既明回复：【恭喜。】
姚臻：【谢谢老婆[亲亲]】
梁既明看着想笑，大少爷现在对着他是热情多了，果然被认可了老婆身份就是好，哪怕是小老婆。
他正在看之前在翡静岛上时自己手机里的那些照片，当时存了云备份，他今天做第二次催眠后很走运地想起大致的账号密码，试了几次终于找回来。
除了那两张合照，其余全是大少爷的抓拍和自拍，梁既明一张张看过去，一幕幕鲜活画面也在他眼前展现。
这么重要的回忆，他怎么会忘了呢。
姚臻盯着手机，知道梁既明今天回来，想跟他见面，有点不好意思主动问。
犹豫一阵，他又找上自己老同学：【你偶像回律所了吗？】
钟骅：【……】
钟骅：【是谁说以后都不会再找我打听梁律的事了？】
钟骅：【少爷你在逗我？】
姚臻：【问问嘛。】
钟骅：【我不敢说。】
姚臻直接给他发红包。
钟骅还是有点怂，他这会儿人在洗手间，语音回复大少爷：“你不是说不在一棵树上吊死的，这才多久，又吃上回头草了？梁律就有这么大魅力？你到底行不行啊？”
话音落，后方有人过来，钟骅一抬头，从镜子里看到走上前来的梁既明，暗自叫苦。
他怎么这么倒霉，又正好被抓包。
梁既明走到洗手台边，手伸到感应水龙头下，淡声开口：“是臻少爷找你？他又跟你说了什么？”
钟骅硬着头皮答：“问我梁律你在不在，我没说。”
他手机“嗡”一声，蹦出新消息，梁既明瞥了眼，提醒：“他回复了，点开看看。”
姚臻回的也是语音：“少爷我乐意。”
钟骅无语至极。
梁既明一声轻笑，抽了张纸巾擦手，扔进垃圾桶，转身时说：“以后他找你问我的事，你知道什么都可以告诉他。”
梁既明已经离开。
钟骅回过神：“……”
好吧，小丑其实是他自己，他特么成play的一环了！
五点，姚臻提前下班开溜，独自开车去律所。
停车时他对着车内后视镜整理了一下头发，又检查了一遍仪表仪态，然后失笑。
蠢死了，至于吗？
却又不自觉地对着镜子多看了两眼，确认自己看起来状态不错，才推门下车。
走进律所大门，姚臻步伐从容，像是来办正事的。
前台小姑娘听他自报了家门，略微惊讶。
姚臻微微点头，表情矜持冷淡，一副正经客户的派头，打着咨询的名义，点名要见梁既明。
不多时，梁既明的助理出来，带他过去。
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人在商议工作，几个人围在梁既明的办公桌前，摊着文件，低声正讨论什么。
梁既明坐在桌后方，垂着眼，偶尔插一两句话，语速不快，每一句都说在点子上。
大少爷很有耐性地在外等了片刻，就靠在走廊的墙边，百无聊赖地刷手机。
他自偶尔开合的门缝间瞥见里面这一幕，心中感叹，他老婆可真帅。
片刻后，办公室里其他人出来，助理来提醒他可以进去了。
姚臻进门，梁既明坐着没动，正在看电脑屏幕，随意一抬下巴，示意他自己坐。
姚臻第一次来这里，四处看了眼，房间不算大，布置得简洁利落，的确是他老婆的风格。
他走到办公桌前，没有坐下，目光落在梁既明扔在桌上的烟盒上，伸手摸过来。
是他一直抽的那种爆珠烟，他拿出一根捻在手里把玩，拇指和食指捏着烟身慢慢转动，没有点。
几分钟后，梁既明处理完手头工作，抬眼见大少爷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里玩烟，盯着他一阵，目光自他的脸慢慢移到那根烟上，又移回来，出声：“过来。”
姚臻慢吞吞地起身，挪去他身边，被梁既明伸手一勾，跌坐进他怀里。
梁既明的手自姚臻腰侧绕过去，掌心贴住他后背，隔着衬衫慢慢揉了几下。
姚臻有些敏感，腰背微微绷紧，喘了一声。
他索性放弃挣扎，投怀送抱，整个人靠进梁既明怀里，脑袋埋这混蛋颈边，闷道：“老婆，我好想你。”
老婆日日给他送花，但见不到人，还是煎熬。
“黏人小狗。”梁既明笑他。
大少爷没好气地在他颈窝里拱了拱：“你才是小狗。”
梁既明低头，唇碰了碰他鬓发，很轻的一个触碰，姚臻感受到了，愈发老实，贴着他不动了。
梁既明把人拥住，想着刚才看过的那些照片，心里其实不是滋味。
姚臻这么黏人，他头也不回地离开把人忘了甩了，也难怪这小骗子没有安全感。
“少爷，当时跟别人去爬山，拍下的落日视频，是送给我的吗？”梁既明在他耳边问。
姚臻一顿，抬头看去：“你是不是又想起来一些事情了？”
“嗯。”梁既明有点漫不经心，他是刚看那些照片时发现这条视频，仔细想了想便想起来，还记起自己似乎对这事格外在意。
姚臻有些讪，那夜吵架他说完那些浑话后，梁既明离开，那段记忆太让人难受了，他不但不希望梁既明想起来，他也想忘了。
“……我真是拍给你的，当时我满脑子就只有你，你信吗？”
梁既明点头，只要姚臻说，他就信，他目光落在姚臻低垂的眉眼上，认真地说：“谢谢少爷。”
姚臻还是有些郁闷，不想说了，伸手摸梁既明的衣兜，摸出打火机，“啪”一声打着，点燃了一直捏在手里的那支烟。
火苗跳了一下，烟头亮起一小团火光，青白烟雾袅袅升起。
梁既明已经想起来这种烟也是自己教会姚臻抽的，大少爷咬着烟的模样又像只高傲矜贵的猫咪，怎样都很有意思。
姚臻察觉到他的目光，睨过去，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挑衅的意味。
他咬破一颗爆珠，薄荷的凉意混着蜜桃的香气在唇齿间散开。
梁既明凝视他的目光愈深。
烟雾模糊了姚臻的眉眼，吞云吐雾间他问：“另一颗给你？”
梁既明伸手接过那支烟，烟嘴处还留有姚臻唇瓣间的温度，微微湿润。
咬住烟时梁既明忽然想到在自己忘记姚臻后，却也接受了他递来的咬过的烟，其实根本是潜意识里还有他。
“好甜。”他吐出烟雾，轻声笑。
甜香弥漫，姚臻痴痴看着面前人舒展的眉眼，难得松弛和慵懒的神色，他有些心痒，凑近过去。
梁既明停住没动，眼瞳里映出姚臻逐渐贴向自己的面庞。
呼吸相交，姚臻的眼里带了点乞求，微微启唇呢喃：“老婆，你要不要亲我？”
梁既明目光沉下，眼底的情绪被这一句点燃，手里的烟扔进烟缸，低头，凶狠攫住了他的唇。
先是粗暴带了点掠夺意味的深吻，长驱直入，强势扫荡姚臻的口腔，然后逐渐放缓攻势，变得温柔含情。
熟悉的缠绵的亲吻让大少爷很受用，柔软的舌交缠，一遍遍地吮舐，小狗又想落泪。
他闷声哼哼，有点过呼吸了。
梁既明抵着他额头，没忍住笑：“少爷，我们不是亲过很多次吗？你怎么还是这样，跟个雏似的？”
“你不许笑我。”
姚臻伸手掐他，脸上挂不住，想站起来，被梁既明揽住不放。
“别动了，有点头疼。”梁既明闭了闭眼，贴住姚臻不动，额头抵在他肩窝里，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姚臻本以为混蛋装的，见他眉峰蹙着，又有些担心，抬手按住他脑门：“哪疼啊？有没有去医院看？”
“没事，”梁既明拉下他的手，十指交握，扣在自己掌心里，抱紧他，“少爷再让我亲一下就不疼。”
“……”
想亲就亲啊，找什么借口。
姚臻乖乖贴过去，伸舌舔梁既明的唇，主动亲吻上去。
真的好乖。
梁既明想，他捡到宝了。

第78章 想跟你睡觉
年前最后一天，姚臻以上市子公司负责人的身份，举办了一场招待酒会，答谢有意参与上市前融资的投资者们。
宴会厅内人头攒动、觥筹交错，大少爷已经能在这样的社交场合里游刃有余应对自如。
他今晚还是主角，身边来来去去都是宾客恭维的声音。
姜斌举着酒杯过来，手里是香槟，笑着与他碰杯。
“越来越有模有样了啊，听说之前你们有海外酒店出了点问题，现在事情解决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位姜总只要收起对自己那方面的想法，姚臻还是愿意跟他交个朋友的，毕竟这人也是真心想参与他们的项目融资。
“姜总消息还挺灵通，”姚臻随意说道，“解决了，不是什么大问题。”
姜斌微笑道：“没问题就好。”
跨年夜那晚之后他已经放弃了对姚臻的念想，但还可以做朋友做生意伙伴。又一次看到姚臻胸前那枚月露，他依旧惊叹：“真漂亮。”
姚臻注意到姜斌视线方向，也低头看了眼。
下午他回了趟家里，换礼服挑选配饰时，特地挑的这个。
大少爷笑笑说：“我老婆买给我的。”虽然最后是他付的钱，但只要他认了那就是他老婆送的。
姜斌挑眉：“老婆？”
姚臻才懒得解释。
梁既明过来，刚走进宴会厅就看见正跟人说笑的大少爷，上前叫了他一声：“少爷。”
姚臻转头，看到梁既明的瞬间眉开眼笑，再不是先前那种应酬人时的标准客套式敷衍。
姜斌看着，心中感叹，这位梁律还真是叫人艳羡。
梁既明上前，冲姜斌淡淡颔首：“姜总，又见面了。”
姜斌笑道：“幸会，这位臻少爷的……老婆？”
梁既明面不改色，认下了他的称呼：“幸会。”
大少爷眼珠子转开。
有一点尴尬。
闲聊几句，姜斌走开，梁既明回头冲他问：“跟他谈生意？”
“他的私募基金要参与我们融资，你又不是不知道。”姚臻小声说。
梁既明问：“之前不是一起出海玩时，答应阿Ben给他们机会进行优先投资？他今天没来？”
姚臻心说这个混蛋果然想起了不少事情：“用你说，我早跟投行和集团董事会推荐过，他自己没来，派了代表来，我刚跟人喝过酒了，倒是你——”
大少爷说着一推他手臂：“你怎么跑来了，我好像没邀请你吧？”
梁既明拿过他手里酒杯，自若送自己嘴边抿了一口，果然是气泡水：“我也为少爷公司上市出力不少，来讨杯酒喝不行？”
姚臻睁大了眼睛，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下，你怎么好意思？
梁既明很好意思，也丝毫不在意会被人看到，问他：“什么时候能回去？我送你。”
他其实是来接姚臻回去的，也没真想喝酒。
姚臻看一眼手表，这酒会也快进行到尾声，他是负责人，不好提前太多溜：“再等等，我去跟我哥说一声，一会儿让他送客。”
姚寻正在应酬客人，梁既明随姚臻过去跟他打了个招呼。
姚寻喝着酒，上下打量自己这“弟夫”一眼，啧了声：“你一来，小臻的魂就跟着跑了。”
梁既明厚着脸皮道：“劳烦你这个做哥哥的替他多担待，人我带走了。”
姚寻受不了地挥手：“走吧走吧，别玩太过分，我爸和秋姨会查岗。”
他是在点姚臻，想跟外头的男人双宿双栖，家里那关还没过呢。
其实姚寻多虑了，梁既明虽然很想把人拐回去，但是克制了，想见面才特地来接姚臻，送他回家而已。
又有人来敬酒，姚臻跟人寒暄，聊了几句生意上的事，谈笑风生、信手拈来，也有了青年才俊的精英派头。
他虽然年纪不大，但等上市子公司的董事会正式成立，他要出任董事甚至董事长的职位，职责重大，再不能是玩一样的工作态度。
梁既明在旁看着，心神微动。
他眼前的这个姚臻，其实比之前成熟长进了不少，但吸引他的从来不是这些。
他从前对这位大少爷存有偏见，却在翡静岛那三个多月里从空白开始，真正见识到姚臻赤忱鲜活的那一面。
动心、沦陷，大抵是注定的。
即使记忆丢了，但爱的本能还在，从未割裂过。
敬酒的人离开，姚臻转头问他：“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少爷好看，”梁既明淡定答，顺嘴问，“黄经理说我离开之后那两个月，少爷有认真干活了？”
“……”他怎么还跟你说这个？这么大嘴巴干嘛？
姚臻问：“你们还联系上了呢？”
梁既明随意点头：“之前的微信号拿回来后，跟黄经理随便聊过几句，他说少爷后来跟变了个人似的，不苟言笑，一门心思工作，很吓人。”
姚臻搁下酒杯，不想理他，转身先走：“回去了。”
坐上车，梁既明没有立刻发动，问姚臻：“黄经理还说我预支了酒店半年工资，这笔钱是后来你帮我垫付的？”
姚臻干笑，不想提：“算了，付都付了。”
梁既明伸手拨了拨他胸前那枚月露，上一次没仔细看，月露在夜晚的灯下更显润泽，是真的很漂亮：“这是我买的。”
他说的笃定，上一次他问，姚臻没承认，其实他已经想起来不少了。
姚臻低头看了眼，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既然垫付了我预支的工资，之前又为什么要特地把奖金给我，”梁既明追问，猜到他的想法，兀自说下去，“想当做是你自己买的，所以上次才说是你自己送给自己的礼物？”
“你知道还问？”姚臻是真不想提这事。
不说便不说吧，梁既明拿出手机，滑动屏幕，快速操作了几下，示意他：“看手机。”
姚臻看着自己微信里弹出的转账信息：“……”
就是他之前垫付的那笔钱，一毛不少。
第一次有除他爸妈长辈外的人给他打钱，新鲜。
“你干嘛？”
“收着吧，”梁既明淡道，“少爷是百亿少爷，不缺这点钱，但礼物是我送的，就必须我出钱，这是两回事。”
姚臻戳着手机屏幕，哼了声，勉为其难收下，然后没忍住笑了。
他其实高兴得很。
将姚臻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都看进眼里，梁既明轻声说：“少爷身上好香。”
姚臻被他盯得脸红，香水也是今天自己临出门前想到，特地换回来的：“……我还以为你不喜欢这个味道呢。”
“你说香水也是我送的，我为什么不喜欢？”梁既明道。
“你上次在我车上，闻到这个味开了窗。”姚臻目露幽怨。
梁既明语塞。
他索性伸手把人拉进怀里，唇落过去，贴大少爷脖子上吮出一个深重印子。
姚臻瑟缩了下，闷哼出声：“你干嘛啊？”
想把人拆吃入腹，梁既明的气息有些重，贴他耳边说了当时没说出口的实话：“不是不好闻，是太好闻了。”
“你又不能把我带回去，”姚臻叹气，“我妈妈一会儿又要查岗了。”
他都是要做公司董事的人了，他妈还像对待未成年一样，现在每天晚上都要在十二点前催他回去。
他跟梁既明偷偷摸摸，最多下班后一起吃顿饭，亲个嘴，别的又做不了。
梁既明提议道：“还早，才八点，要不要去看电影？”
姚臻一愣。
梁既明见他不出声，就当他同意了，帮他系好安全带坐回去，说：“上次你说想看的那部。”
哦，上次啊。
姚臻想起来，当时他死缠烂打就为了留梁既明多陪自己一会儿，又不是真想看电影，最后也没成功。
想起来就伤心。
姚臻问：“这都几个月了，电影还没下映呢？”
梁既明说：“这部电影票房不错，放映期延长了，今天还有，再晚两天春节档上映就真没有了。”
行吧，去就去。
发动车子之前，梁既明自扶手箱摸出颗巧克力递给他：“吃吧。”
姚臻问：“你哄小孩呢？”
“你本来就是小朋友，”梁既明眼神示意，“要吗？”
“……”姚臻把巧克力抢过去，三两下剥开包装纸扔进嘴里。
这是梁既明想起以前大少爷爱吃，特地买了放在车上的。
虽然上回给姚臻的那颗被他当着自己面扔了，但能哄就吧。
姚臻嚼着巧克力，含糊说：“其实之前你给我的那颗，我后来捡回来吃了。”
梁既明些微诧异。
大少爷才懒得解释，扭开脸不看他。
梁既明明白过来，笑了，发动车。
影院放映厅几乎没有别人，快下映的电影本来也没几个人看，他们等同包场。
梁既明下午就订了票，跟姚臻之间的恋爱细节，他没想起来太多，嫉妒以前的自己好像也没什么道理，不过没关系，可以再创造新回忆。
电影其实还不错，爱情喜剧片看个热闹，但姚臻忙了一整天这会儿才能放松坐下来，只觉困倦，很快便靠到梁既明肩膀上昏昏欲睡。
梁既明拉起座位间的扶手，侧身靠过去，将他揽进怀，让他靠着自己睡得更舒服些。
大荧幕上的故事梁既明其实也没看进去多少，心绪全被怀中酣然睡去的这个人牵动。
大少爷在睡梦中呓语：“老婆，好喜欢你——”
梁既明低头，下巴抵住他柔软的发丝轻蹭：“嗯，我也喜欢你。”
姚臻不知听进去了没有，倒是安静下来，趴在他怀里睡得更踏实。
一觉醒来，电影已经结束。
姚臻睁开眼，看着梁既明揽着自己垂眼看手机的侧脸，怔了怔，有些恍惚。
梁既明熄屏，抬手揉了一把他脑袋：“醒了，电影播完了。”
“……”他就看了个开头。
重新坐上车，姚臻才似清醒了些，有点尴尬，说好一起看电影，他独自呼呼睡大觉，真煞风景。
梁既明被他懊恼模样逗乐，伸手过来手指轻擦了一下他唇角。
姚臻可能还有些懵，下意识伸舌，濡湿温热的舌舔上梁既明指尖，梁既明眸色一黯：“少爷做什么？”
姚臻反应过来，索性一口咬下去，再呸一下松开口：“算了，回去。”
梁既明问他：“宵夜要不要吃？那次吃过的羊肉泡馍好吃吗？”
“不吃，晚上吃饱了，也就一般吧，”姚臻撇嘴，“其实我当时不是想吃宵夜，就是想跟你多待一会儿，你又不解风情。”
梁既明点头：“我跟少爷道歉。”
姚臻不想听：“别叽叽歪歪了，赶紧开车，送我回去，要不一会儿我妈电话又打过来了。”
梁既明认命，刚要发动车，杜嫚秋的消息进来，问姚臻什么时候能回家。
姚臻回复一句“快了”，有些憋闷。
“我想去你家，”大少爷怏怏不乐，说了实话，“想跟你睡觉。”
他转头看向梁既明，眼含祈盼：“去你家好不好？”
梁既明提醒他：“你妈妈在催你回去。”
姚臻执拗坚持：“还早，我想去你家，去完了你再送我回去。”
沉默一秒，梁既明收回视线，直接发动车：“那去吧。”(七点二更)

第79章 他真是没救了
(今天第二更)
进门不等梁既明开灯，姚臻迫不及待地靠过来，两手捧住他的脸，急切地亲吻他。
梁既明把人搂住，在黑暗中沉沉笑了一声：“这么急？”
姚臻确实很急，喘息炙热急促：“跟我做。”
梁既明如他所愿亲吻覆下，堵住了他更多没出口的声音。
被这样深吻着，姚臻很快受不住，浑身都软了：“去卧室里……”
梁既明把人抱起，进去卧房，放下姚臻时他顺手开了一盏床头灯，在姚臻身前跪起，西服甩下地，一颗一颗解开身上的衬衣扣子。
他的目光很深，不加掩饰的欲念在其中，紧盯着此刻就躺在自己眼前的姚臻。
姚臻被他这样盯得有些不自在，脸烧得厉害，舔了一下唇小声问他：“老婆，你家里有东西吗？”
“有。”梁既明俯身，抚摸他的胸膛，轻道。
大少爷脸上的表情僵住：“……哪来的？”
梁既明眉峰一动，猜到他又想歪了，身体罩下解释道：“前几天路过便利店顺手买的，想哪里去了。”
姚臻飘开视线：“哦。”
梁既明有些想笑。
姚臻之前还问他有没有跟别人上过床，想来十分在意这事了。
“少爷，”轻拭了拭他被亲得晶亮的唇，梁既明沉下声音，“我跟你静禾姐之前是各取所需，没有实质关系，我也没谈过其他人，我跟你一样，第一次接吻、上床的对象都是你，没有别人，别吃那些无聊的飞醋。”
姚臻一愣，脱口而出：“你都一把年纪了……”
梁既明一捏小混蛋的腰，“对这档子事情没兴趣不行？”
以前是没有，他得感谢那三个半月里脑子出毛病的自己，让他白捡一个老婆，幸运程度堪比中了特等奖彩票。
大少爷有点高兴，又觉得有点怪，那你真的好厉害，第一次就快把我搞死了。
他爪子摸下去，隔着裤子按了梁既明那地方一下。
梁既明捉住他手腕，眼神危险：“做什么？”
姚臻讥诮：“还说没兴趣，骗谁呢，都硬了。”
“你没有？”梁既明反问他。
姚臻咽动喉咙，诚实道：“有。”
梁既明轻声笑起来：“对着少爷才这样。”
人已经带回来了，他也不想再客气推拒，不如抓紧时间。
床上这回事，他其实完全没有回忆起来，吻着姚臻，在唇舌纠缠间呢喃问：“你跟他怎么做的？”
“……”姚臻愣住，你要不要脸？
这个时候他哪还好意思再说那些不是一个人的鬼话，他衣服都脱了。
但梁既明不肯放过他：“不能说？”
“你自己想，不许问我。”大少爷装凶道，他怀疑这个混蛋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梁既明将他扒光，确实不爽，可能还是嫉妒。
他亲吻着姚臻，吻姚臻的唇、下巴、脖颈、锁骨，吻遍他全身。
怎样取悦挑逗这个人，梁既明的确不需要去学，下意识地就知道应该怎么做，轻易便能找到姚臻身上最敏感的部位。
想不起来，但身体记忆会告诉他。
姚臻仰面躺着，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在久违了的过度愉悦的快意里不能自已。
那玩意儿被梁既明含住，他偏过头死死咬住下唇，但压不住唇边溢出的那些声音。
梁既明一只手覆上他的腰，掌心滚烫，不断抚弄他腰侧安抚他，他没有撑多久，很快缴械投降。
梁既明并未退开，尽数咽下，隐约觉得自己应该也不是第一回这样服务姚臻。
啧，连这也被捷足先登了。
大少爷整个人都迷糊了，梁既明的亲吻重新覆上来，压下灌进属于他自己的气息。
姚臻不太适应，呜咽着想躲，但身上这个混蛋没给他机会，钳住他下巴，亲吻得更深更重。
捞起姚臻的一条腿，梁既明看着他迷离动欲的情态，忽然想到自己真是傻了，之前才会想把人推开。
“嗯……”
撞进来时姚臻的声音陡然变了个调，手指攥紧身下床单，钝钝的、沉甸甸的酸胀滋味，自身体深处往外涨，很快转变成他熟悉的那种快感，迅速席卷了他。
身上人一起一伏，湿热呼吸落在他颈边，他们的心跳隔着胸腔的皮肉重叠在一起，自快慢不一渐渐趋向同一节奏。
有汗滴落下来，砸在姚臻眼皮上。
他眨了眨眼，那滴汗便顺着睫毛滑进眼角，咸涩的，却让眼眶莫名发酸。
他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床单，摸索着触碰到梁既明结实的小臂，沿着青筋的纹路向下，最后扣进他指缝里，十指交缠，攥紧。
梁既明停住动作垂头，又是那样想将人吞吃入腹的深黯目光，哑声道：“你怎么叫他的，也叫我一句。”
大少爷咬住唇，睫毛颤颤巍巍，有点不情愿。
梁既明又发狠撞了他一下，姚臻闷喘出声，终于松口：“老公……”
梁既明爱怜地亲吻他的唇、鼻尖、脸颊痣、眼睫：“好乖。”
姚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灭顶的浪潮一波接一波，他在这起落之间浮沉，所有的感官都变得异常迟钝。
只剩下皮肤贴着皮肤的地方，滚烫得惊人。
他仰起脖颈，脊背绷紧，被推至最顶峰。
耳边持续嗡鸣，许久他才渐渐听清身上梁既明同样紊乱的喘息。
姚臻慢慢缓过劲，发现自己一直在无声地流泪。
梁既明的亲吻温柔落下，轻吮去他眼角泪花。
出门前，梁既明忽然伸手抱了一下还有些恍惚的姚臻。
跟刚才的欲念澎湃截然不同，算得上含情脉脉的一个拥抱。
大少爷在他怀里怔神一阵，开口：“干嘛？”
“我又欺负你了？眼睛都哭红了 ，你怎么这么爱哭？”梁既明有点儿无奈。
“哪有。”姚臻不愿承认，他以前也不是这样，他刚就是太激动了，都怨梁既明这个混蛋。
梁既明松开手，但依旧揽着他肩膀：“走吧，送你回家去。”
时间匆忙，就只做了一回，其实都没尽兴，但也只能这样了。
重新坐上车，姚臻含糊出声：“老婆，那什么，你好厉害。”
梁既明回头看他，看懂了他眼神里的意思：“爽到了？”
大少爷点头，爽得很，就是没过瘾。
梁既明问：“我跟他，谁更厉害？”
姚臻乐了：“这也要比？你怎么这么小心眼？”
梁既明道：“少爷自己说的，他是他，我是我，为什么不能比？”
姚臻摇头不肯说，等梁既明发动车，他丢出句“你更厉害”，扭头望向了车窗外。
哄人而已，谁还不会了。
身侧响起一声轻笑，格外愉悦。
梁既明承认，他确实被哄开心了，嗯，少爷满意就好。
零点之前，车开回姚家别墅。
停车后姚臻还有点不舍，没有立刻推开车门。
他第一次跟自己阿明老婆做完，老婆要躲他妈去了办公楼休息室，现在第一次跟梁既明本尊做了，还是不能搂一块睡觉，怎么这么惨。
梁既明安慰他：“等过完年，我来你家里，向你爸妈提亲。”
姚臻瞬间不会接话了。
“……是我向你提亲，你是我老婆。”
“那就我来求少爷娶我好了，”梁既明让着他，口头便宜而已，“总之，少爷，别担心，事情能解决的，等以后我每天跟你睡觉。”
姚臻红了脸，谁要每天啊，不害臊。
不想再跟这个流氓说，他推门下车，带上车门潇洒一挥手：“你回去吧。”
进门之前，姚臻又停步，不用回头也知道身后的车还没走，梁既明一定还坐在车里看着他。
他心念一动，两秒后转身大步走回车边，到车窗落下的驾驶座旁弯腰侧头，冒冒失失地撞向车中人。
隔着车门，急促且灼热的一个吻贴上来。
梁既明配合启唇，任由姚臻伸舌进来舔自己，片刻后抬手，手指插进他后脑发间把人按住，拿回主动权，更深重地亲吻上去。
唇舌纠缠，姚臻快不能呼吸了，溢出模糊哼声。
梁既明放开他，最后一舔他唇角：“回去吧。”
姚臻依旧弯着腰，恋恋不舍地看着车中人，静了片刻，小声说：“老公，路上小心。”
梁既明眉峰一挑，很是意外，上了床果然不一样。
“再叫一句。”
姚臻轻咳一声，站直起身，后退一步转身，走了。
他握着手机把给梁既明的小老婆备注改了：【老公】。
一个老婆一个老公，是不矛盾。
以后他也是有一夫一妻的人了，哦豁！
微信上进来梁既明的消息。
老公：【早点睡，过两天来找你玩。】
大少爷盯着手机屏幕，扬起唇角。
走进院子里，蹿出几个吱哇乱叫的孩子，手里点燃的烟花棒怼姚臻面前，惊得他后退一步撇开脸。
小孩们哈哈笑。
他一看是那几个皮猴一样的侄子，大半夜不睡觉在院子里瞎玩烟花，骂道：“你们想挨揍是不是？”
他那两个哥哥都很能生，一家四五个，比着劲地给老姚总添丁。
明天就过年了，这群皮猴前几天一起来了家里住，美其名曰陪老姚总共享天伦，每天上蹿下跳，烦人得很。
他就也该搬出去独居——呸，跟他老婆同居！
小孩们才不怕他这个纸老虎，嘻嘻哈哈。
“小叔叔跟男人亲亲，羞羞脸！”
姚臻皱眉，意识到他刚在家门口跟梁既明接吻被这群小孩看到了，有些恼羞成怒，抢过带头的一个手里的烟花棒，“哗”一下挥过去：“不许胡说八道！想挨揍是不是？”
小孩们惊叫四散。
大少爷扔掉烟花棒，不太痛快。
一群小屁孩，等明天少爷我睡饱了再来揍你们。
进门管家提醒他杜嫚秋刚等了他许久，已经回房睡了。
姚臻有点心虚，他妈妈真是操心太多。
他也赶紧上楼回房，躺上自己的床又睡不着，握着手机给梁既明回消息：【想你。】
梁既明秒回：【才回家就想？】
姚臻：【就想。】
梁既明：【睡吧，梦里见。】
真会说话，大少爷埋头进被窝里，回味了一遍刚才床上的种种，还是意犹未尽。
好想每天跟老婆睡觉，好想好想。
他真是，没救了。

第80章 我真的离不开他
第二天是除夕，姚臻一觉睡到快中午才起床。
家里很热闹，不但他几个哥哥嫂嫂回来了，叔叔姑姑们也带了儿孙来过年。
看到他下楼，有姑姑叫他：“小臻这会儿才起床呢？这都快吃中午饭了。”
杜嫚秋看一眼自己儿子，说：“他就这样，一身懒劲。”
“妈，”姚臻走过来，不服争辩，“我怎么懒了？昨晚公司办酒会招待投资商，我忙了一整天，很累的好吧。”
大庭广众的，他妈妈也不能问他昨晚酒会结束后究竟跑去了哪里。
姚寻就在旁边，没有揭穿他忙到最后的只有自己一个，忍笑说：“确实，小弟能者多劳。”
姚臻闭嘴，听出来了，他三哥这是在嘲笑他。
几个姑姑婶婶们纷纷恭维杜嫚秋，说姚臻也出息了，正事做得有模有样的，她以后可以放心了。
“等再过个两年，娶了老婆就更稳重了。”有婶婶如是说。
哥有老婆。
姚臻心里有点嘚瑟，坐下剥橘子，没说出来。
杜嫚秋笑道：“他还小，这事顺其自然就好。”
姚寻坐过来，拍了拍姚臻肩膀，揶揄问他：“昨晚玩得开心吗？”
“要你管。”姚臻才不想说，脸上表情倒是很开心。
他们声音小，旁人听不到，女士们已经聊起别的话题。
老二过来，顺嘴问起他们酒店业务上市的推进情况。
这位二姚总不负责这块工作，倒不知道关心这些干嘛。
姚臻随便说了两句，姚寻插进声音：“今天过年，就不谈工作了吧。”
大姚总也走过来，笑说：“小弟进公司这几个月，表现是挺让人刮目相看的，爸很满意，董事会也能对小弟放心了，以后小弟独当一面都行。”
“不好。”
姚臻听出这位大哥是在挑拨他和姚寻的关系，说：“我懒，独当一面没那个本事，还得仰仗哥哥们多帮我分担才是。”
他丝毫不客气，伸手向三个哥哥讨红包：“给我发压岁钱，快点。”
“二十好几了，你好意思吗？”姚寻笑了声，拿出手机，第一个给他转了大红包。
“二十好几我也是你们弟弟，别想赖账。”大少爷脸皮厚得很。
另两位姚总也无奈，姚臻不按常理出牌，真缺心眼还是装傻还真不好说。
算了，他们也拿起手机，红包一个比一个给得大方。
姚臻不客气地接收，谁也不会嫌钱多。
吃完中午饭，一大家子人喝茶聊天打牌，姚臻哪边都融不进去，不想玩，去院子里躲清净，给他老婆发消息。
姚臻：【老婆老婆，中午吃了什么？】
梁既明：【在家吃大餐。】
姚臻：【我不信，你拍照给我看。】
梁既明：【吃完了，餐桌都收拾了。】
其实他就只吃了一碗面，过年放假不用上班，他早上在书房看了一会儿书，有些头疼不舒服，也没什么胃口。
昨晚姚臻问过他怎么过年，他没什么想法，这么多年他早习惯了一个人，以前顶多就是去沈家吃顿饭，今年沈静禾陪她爸妈去了南边度假，他连去拜年都省了。
原以为自己会很适应，但这一个早上时不时想起那位大少爷，梁既明才忽然意识到，有了姚臻以后，所谓的习惯好像也变成了不习惯，他已经没那么适应孤单一人。
大少爷又发来一条：【下午呢？做什么？】
梁既明：【看书看电视。】
他这会儿其实在工作，年后就打算将退伙单干的事情推上日程，很多手续要走，一些材料都要提前准备。
姚臻想着他老婆怎么这么可怜，过年就一个人在家里看书看电视。
他回头看了眼热热闹闹的别墅客厅，有点想开溜，刚一动就被出门来找他的姚寻叫住：“你想去哪？”
姚臻有点儿心虚：“没有，没想去哪。”
“大过年的，别想着乱跑，一会儿爸真生气了，”姚寻提醒他，“走吧，进去，跟我们打牌去。”
“……”谁要跟你们打牌，他想去陪老婆。
大少爷不甘不愿被拖进门，上牌桌做散财童子，谁叫他刚收了哥哥们的大红包。
他心思就根本没在牌桌上，把把都输。
好不容易熬到吃晚饭，年夜饭吃到一半，趁着长辈们喝酒喝高兴了没人注意他，终于还是寻着机会溜了。
梁既明也开车在外面兜风，一直头疼不适，干脆出门，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转圈。
姚臻打来电话，问他在不在家，说想去找他。
梁既明一愣，问：“你不用陪你家人过年吗？”
“我想陪你。”姚臻执拗说。
以前就算了，以后他都不想让他老婆一个人孤单过年。
电话里梁既明静了静，呼吸有些重：“你等我，我去接你。”
姚臻在路边只等了不到十分钟，梁既明的车出现。
他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快步过去，拉开车门。
坐进车中，梁既明先问他：“偷跑出来的？”
姚臻不承认：“哪有，倒是你，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刚好在附近兜风，”梁既明想也知道他没跟家里人打招呼，懒得说了，“陪我去吃个饭，我再送你回来。”
姚臻听着不好受：“你这么可怜吗？一个人年夜饭都没得吃，独自在外面兜风？”
“是啊，”梁既明漫不在乎地说，“所以少爷多爱我一点，我就不可怜了。”
姚臻心说他当然爱老婆，就是不知道老婆有多爱他。
梁既明看着他：“你在发呆？”
姚臻回神，移开眼：“你赶紧开车吧。”
梁既明笑了下，发动车。
他没带姚臻走太远，就在附近找了间还营业的餐厅，随便点了几个菜。
姚臻先前在家里吃过了，也兴致勃勃地陪梁既明再吃一顿。
“等明年我带你回我家里过年。”大少爷给出承诺。
梁既明扬眉：“好，那我期待一下。”
过不过年的他不在意，但姚臻有这份心，他很受用。
他这一整天头疼不适，这会儿看到活蹦乱跳的姚臻，胃口好了不少，饭菜吃得香，下筷子的速度也很快。
姚臻直勾勾地看他，心思却半点没在吃东西上。
梁既明有点好笑：“看着我就能饱？”
大少爷好像越来越黏人了，哪怕在他催眠后想起的那些记忆里，之前的姚臻似乎也不是这样，时时刻刻像害怕会被抛弃一样。
明明昨晚他们还上了床。
梁既明有点无奈，认真跟他保证：“我不会再不要你，真的，信我。”
被戳穿心思的姚臻不太好意思，还嘴硬：“谁在乎这个了，你小心一点吧，少爷我随时可能不要你的。”
“嗯，”梁既明点头，顺他的话说，“我会努力表现好一点，争取让少爷满意，别不要我。”
小嘴现在可真甜。
姚臻没忍住笑：“你吃你的。”
这顿两个人的年夜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九点，姚寻打来电话，姚臻不太想接，梁既明看了眼他来显，提醒：“你哥的电话。”
“没眼色的人。”大少爷嘀咕了一句，按下接听。
姚寻在电话里问他跑哪里去了：“爸刚发现你不见了，不太高兴，赶紧回来。”
姚臻：“哦。”
梁既明结了账起身：“走吧，送你回家。”
到家门口停车，梁既明想到什么，又转了一笔钱给大少爷。
姚臻很意外：“这又是什么？”
“压岁钱，”梁既明道，“过年了，给你发红包。”
姚臻不太好意思：“你也给我发压岁钱啊？”
他可以厚着脸皮伸手问几个哥哥讨，但他老婆也给他压岁钱，他真有点不知道脸往哪里搁。
“收了吧。”梁既明示意他。
姚臻问：“你真把我当小朋友呢？”
“爱你。”梁既明的语气自然，在他眼里，少爷确实是小朋友，他很愿意宠着。
诶——
他老婆说爱他。
大少爷心花怒放，开心接收了自己的压岁钱。
姚臻解开安全带说了句“回见”就要下车，梁既明伸手又拉住他：“少爷，今天的告别吻。”
“亲什么亲，你现在怎么这么腻歪？”姚臻有点嫌弃，其实是掩饰自己的那点不自在，“别又被人看到了。”
梁既明问：“昨晚有人看到了？”
“一群小屁孩看到了，”大少爷不耐说，“我家里今天好多人，随时有人进出的。”
梁既明只觉可惜，笑了声：“好吧，那算了。”
姚臻还是舍不得，靠过去，两手捧住自己老婆的脸：“就亲一下。”
对上他晶亮目光，梁既明眼神轻动，灼热亲吻压下来。
别墅内，老姚总正问姚寻：“那小子什么时候回来？”
姚寻帮着隐瞒，说：“他一个人开车出去兜风，一会儿就回来了。”
有叔叔好奇问：“这么冷的天，大年夜晚上，小臻他一个人出去兜风啊？”
姚寻无奈道：“他就这样，想一出是一出。”
今天家里人来得齐，请了摄影师来拍全家福，刚准备拍照时发现少了姚臻这位大少爷。
杜嫚秋连着给他发了几条消息，不知道这死小子一个没看住又跑去了哪里。
老姚总脸色不太好看，让姚寻打电话把人找回来。
几个小孩跑来跑去地玩，听他们说起姚臻，兴冲冲地告状：“我们知道！我们知道！小叔叔跟男人约会去了！他昨天跟男人亲嘴被我们看到，还抢我们烟花棒要揍我们！”
老姚总黑了脸。
姚臻进门，正美滋滋的，一屋子长辈的目光落到他身上，大多欲言又止。
大少爷摸不着头脑，姚寻冲他耸了耸肩，口型说：“事发了。”
杜嫚秋过来，什么都没说：“走吧，先去拍照。”
姚臻有些不安，事发了？什么事发了？他和梁既明的事情吗？
老姚总面色严肃，并不理他。
拍完全家福，一众叔叔姑姑们大概也尴尬，纷纷告辞离开。
小孩们被嫂子带去院子里玩，最后客厅里就只剩下姚臻面对自己爸妈和三个哥哥，接受审判。
老姚总青着脸没有立刻做声，杜嫚秋只能问自己儿子：“小臻，你刚去哪里了啊？”
姚臻已经从姚寻嘴里知道自己被那几个小屁孩卖了，索性说了实话：“陪我男朋友去外面转了一圈。”
老姚总的脸肉眼可见地更黑了。
杜嫚秋很无奈，这破孩子，真是一点都藏不住事：“你别乱说话……”
“妈，我没有乱说话。”
姚臻郑重强调：“我交了男朋友，很认真的那种。”
大姚总笑笑，教育他：“小弟，别犯浑了，男人玩玩就算了，你难不成还能把人娶回家来？爸丢不起这个脸，我们家也丢不起这个脸。”
姚臻不乐意听这话，冷脸道：“没玩，我想娶，只要他肯嫁，我没觉得丢脸。”
嚯，这浑小子犟脾气又上来了……
老二也好笑问他：“你要怎么娶？哪个男人魅力这么大？把你迷成这样？”
姚臻不想理他们，虽然你俩给了我压岁钱，但是，才不要你们管。
姚寻帮腔：“小弟人单纯，没那么多花花肠子，你俩少说风凉话教坏他。”
老二回呛：“老三你还说呢，就你这个花花公子带坏了小弟，小弟近墨者黑，才会学别人玩男人，你才应该给爸一个解释。”
“都说了不是玩！”
姚臻提起声音，有些生气：“我没玩！”
杜嫚秋虽然也不喜自己儿子被编排，但眼下也只能呵斥他：“你别嚷了，你想气死你爸？”
“我没有，”姚臻执拗道，“我就是喜欢他，没有他不行，不是玩！”
一众姚总默然。
他们家竟然还出了个情种，稀奇。
老姚总听不得这个，沉声开口：“都给我少说几句，像什么样子。”
姚臻委屈争辩：“爸，我真的不是在玩……”
老姚总问：“他是谁？”
杜嫚秋立刻给姚臻使眼色，不让他说出梁既明的名字。
但姚臻这会儿牛劲上来，憋不住，直接摊牌：“爸你们都认识的，梁律，梁既明。”
姚寻扶额，没救了。
杜嫚秋面露尴尬，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呢！
老大老二惊讶过后这下倒都闭了嘴，没见老姚总脸色已经黑如锅底了吗？
老姚总质问：“什么时候的事？他跟老沈的女儿解除婚约是因为你？”
姚臻破罐子破摔道：“我去翡静岛那几个月，他也在那边，他出意外失忆了一段时间，我喜欢他，所以趁虚而入。”
说他一开始是耍着梁既明玩的，大概也没人信，不如承认他就是故意的好了。
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
杜嫚秋和姚寻都是第一次听姚臻说起这些，也都很意外。
老姚总忍耐着怒气，只有一句：“跟他断了。”
“断不了，”姚臻深吸一口气，说，“真能断，他跟静禾姐订婚的时候就已经断了，我试过了，断不了。”
老姚总厉声道：“你知道我跟老沈几十年老朋友，我的儿子抢了他女儿的男人，我丢不起这个人！”
杜嫚秋有心想劝，没等她开口，姚臻先说：“爸，你的面子很重要，我的感情也很重要，别的我都可以让步，但是他不行，我不能把他让出来，你打我骂我把我赶出家门我都认了，我不会跟他断。”
老姚总真正动怒了：“你再说一遍！”
姚臻坚持说：“我不会退让，也不会跟他断。”
老姚总抄起手边一只空茶杯直接朝他砸过去，杜嫚秋惊呼出声，没能拉住。
姚臻不躲不闪，任由茶杯砸向他肩膀掉落地上，“啪”一声四分五裂。
姚寻赶紧起身挡在他面前：“爸消消气，有话好好说。”
老大老二也纷纷出言相劝，老姚总怒不可遏：“你们看看他像什么样，我怎么会生出个这么不要脸的儿子！”
姚寻回头拉了一下木愣愣的姚臻，小声提醒他：“跟爸说句软话道个歉，别这么犟了。”
姚臻充耳不闻，依旧是那句：“爸想怎么出气都行，但我不会跟他断。”
杜嫚秋无力道：“小臻你别说了，先别说这些了。”
“对不起，让爸妈你们对我失望了。”
姚臻的眼眶发红，强忍着没有掉下泪：“可我就是爱他，我没有办法，只要他还肯要我，我绝对不会放手。
“我真的，离不开他。”

第81章 我都想起来了
一场闹剧到最后，姚臻被撵回房反省。
转身时他跟姚寻道了声谢：“别跟他说。”
交代完，他一句多的抱怨没有，迈步上楼。
关上房门，大少爷按着被砸中的左侧肩膀蹲下去，瞬间破功。
靠，疼死了，他老子也真下得去手。
他谈个恋爱而已，又不是杀人放火，至于吗？
梁既明发来微信，说晚上陪他打游戏。
大少爷瞬间又高兴了，刚被他老子砸那一下的委屈抛去脑后，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戳了几下，回复了一个小狗流泪的表情包。
老公：【怎么了？】
小狗：【没怎么，想你。】
老公：【又是这两个字？】
小狗：【就想你，好想你，特别想你。】
他跟梁既明撒娇，但不想说刚家里发生了什么事，虽然梁既明再三保证不会再离开他，但要是他爸铁了心棒打鸳鸯，他也怕梁既明会动摇。
哪怕明知道他老婆不是那样的人，他心里依旧有着无法自抑地被梁既明抛下的生理性恐惧。
这个毛病估计是好不了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梁既明的视频通话请求弹出，姚臻抬手抹了抹眼睛，按下接听。
看到镜头里他微红的眼，梁既明目光一滞：“谁又惹你哭了？”
大少爷不肯承认，把手机举高，好让自己的脸看起来正常点：“哪有，刚家里小孩放炮，熏到我了。”
梁既明不太信：“真没有？”
“没有，”姚臻笑了一下，故意把语调扬起来，玩世不恭地道，“少爷我是那么爱哭哭啼啼的人吗？”
“……”
也差不多吧。
梁既明很明智地没有说出来，要不把人惹毛了还得他自己哄。
他语气自然地换了个话题：“现在有空吗？想不想玩游戏？我陪你双排。”
姚臻瞬间心情又好了，玩就玩。
快十二点，把人哄睡着，梁既明拨通姚寻的电话，开口便问：“你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虽然姚臻交代了别告诉梁既明，但人自己来问的，姚寻干脆说了实话：“我家里是没出什么事，但你跟我弟的事被家里发现了，我爸骂了他一顿，他也轴，不肯低头认错，说什么都不肯跟你断了，被我爸赶回房间闭门思过了。”
电话那头梁既明沉默了一下，又问：“他有没有挨打？”
“那倒没有，就是被我爸拿茶杯砸了肩膀，还好没什么事。”
姚寻说着有些感慨：“梁既明，你小子何德何能，让我小弟跟魔怔了一样，红着眼睛在我爸面前说什么只要你还肯要他，就绝对不放手，离不开你的鬼话。”
梁既明没有接腔，只问他：“我能不能去跟你爸聊聊？”
姚寻想了想说：“过几天吧，我爸现在在气头上，等秋姨劝劝他，他消了气，你再来。”
也只能这样了，梁既明有点不放心：“他在家里没事吗？”
姚寻好笑说：“你想哪去了，没有事，没人敢动他，我爸也就一时气上头，不会真拿他怎么样。我爸对你本人应该也没什么意见，就只是你跟沈静禾之前订过婚，他可能觉得小弟做第三者丢人，不愿意因为这事影响他跟沈叔的关系。”
“他不是第三者，”梁既明纠正姚寻的用词，“问题在我这里，不怪他。”
姚寻不以为然：“反正就那么回事，哦对了，这事他还特地叮嘱我不要跟你说，你知道了先装不知道吧。”
梁既明丝毫不觉得欣慰，他其实很不好受，也半点不希望姚臻为他承受这些。
“我知道了。”
姚臻在家闭门思过，不让再出家门，甚至不让出房门。
老姚总坚决要他反省自己的错误，大少爷不肯低头，两相陷入僵局。
他也不在意，他现在不是小孩子了，等春节假期过去总要回去公司上班，他爸不可能真一直关着他。
清早杜嫚秋带管家来给他送吃的，叹气说他爸不肯松口，会再去劝。
姚臻接受良好：“我爸老顽固，等他慢慢想通就是了。”
杜嫚秋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伸手戳他脑门：“就有这么喜欢那个人吗？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姚臻不太好意思，虽然昨晚大庭广众下什么丢人的话都说了，但对上自己妈妈这会儿揶揄又无奈的目光，他也不是真脸皮那么厚。
“反正，就是喜欢呗。”
“以前我怎么没发现？”杜嫚秋奇怪道，“你去翡静岛之前好像跟他不太熟吧？说什么你喜欢他所以趁虚而入，真不是编出来骗我跟你爸的？”
何止不熟，还不对付呢。
姚臻嗫嚅说：“就是喜欢啊……”
杜嫚秋不信，盯着他的眼睛：“真的？”
姚臻不想说了：“反正，不管以前怎样，我现在就是喜欢他。”
他妈妈听着有些担心：“你喜欢他，那他呢？上回我问你，你也是说你离不开他，他对你呢？之前不是说他甩了你？”
姚臻替他老婆解释：“他撞到脑子，之前是忘了我，现在想起来一些了，他对我挺好的。”
杜嫚秋听着很怀疑，沈静禾那种有学识有涵养长得也漂亮，家里还能提携梁既明事业的好对象都拴不住他，自己这傻儿子能行？
别到时候又被甩了再躲起来哭着说要回去……
她看一眼埋头吃东西的傻儿子，心情复杂，这小子也就这张脸最能看。
别的方面她都自认是亲妈滤镜，才觉得自己儿子什么都好，但这小子真正是什么德性她心里还是有数的。梁既明那种精明透顶的大律师，真能被她儿子蛊住吗？
但话又说回来，能为他儿子放弃沈静禾这么完美的结婚对象……
他儿子好像还是有点本事的？
别人的女婿怎么看都好，真做了自己儿婿，方方面面需要考虑的事情就多了，太本事能干也未必是件好事。
杜嫚秋忧心忡忡地想着，只能但愿她傻儿子有傻福。
知道姚臻听不进去，杜嫚秋也没跟他多说，只叮嘱他这几天老实点，别再触他爸的霉头。
大少爷心说他也没法不老实，门都出不去了。
不想让梁既明起疑，他还找了个借口，说跟自己妈妈去国外度假玩几天，过完年再回来。
电话里姚臻说起这个，那头梁既明沉默一秒，没有说破：“嗯，在那边好好玩吧。”
姚臻有点心虚：“我其实不想出来玩，我都在酒店待着。”
梁既明道：“没事，你想做什么我陪你就是。”
大少爷没想做什么，他又不出去，能听到梁既明的声音就满足了。
他妈妈问他到底喜欢梁既明什么，他也不知道，不喜欢的时候怎么都看不顺眼，一旦喜欢了哪里都觉得好，这种事情有什么道理可讲的。
“老婆，等过完年，我想从家里搬出去，你觉得好吗？”他试探着问，没好意思说想搬去跟老婆同居。
梁既明当然知道他的心思，但有意逗他：“搬去哪里？”
“……我也不知道，”姚臻嘟囔说，“离公司近点的地方吧，我每天早上还可以晚点起床多睡一会儿，而且不住家里我爸妈不能天天盯着我管着我，也自在点。”
电话那头梁既明赞同道：“倒也可以，鼎坤附近的高档住宅小区还挺多的，找合适的房子应该挺容易。”
“……”你这人怎么一点都不解风情？
大少爷憋闷道：“那我叫小卫帮我留意一下吧。”
梁既明笑起来，笑声经由电波传进姚臻耳朵里，震得他耳膜有些发痒，心也痒了：“笑屁。”
“少爷，”梁既明笑过又一本正经说，“我给你介绍个地方吧，离鼎坤大楼没那么近，但也不远，市中心地带，繁华闹市区，但是高层很安静，晚上夜景很好，两百平，而且不要房租，有兴趣吗？”
姚臻的小心脏开始砰砰乱跳：“你说的哪啊？”
梁既明的声音动听：“我家。”
姚臻心里开始放烟花，噼里啪啦的，炸得他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满心的欢喜往外冒，嘴上说：“你家啊，这我得考虑一下。”
“嗯，”梁既明顺着他道，“慢慢考虑，想好了再跟我说，不急。”
他很急，撑不过半分钟姚臻改口：“考虑好了，你家就你家吧。”
梁既明的笑声愉悦：“好，等过完年我去帮少爷搬家。”
姚臻终于舒坦了：“老婆，那说定了，我听你的啊。”
梁既明也挺舒坦，大少爷这么听话，稀罕。
虽然还是不能出门，有了这个盼头，姚臻的郁闷终于一扫而空。
开着视频跟梁既明聊天打游戏，好像又回到了在翡静岛上的那段时间。
之后几天都是如此。
他说去国外玩但每天足不出户，也没有时差，这个借口其实没很蹩脚，梁既明只装作不知道，只要姚臻能开心点，随便吧。
到了初四，下午时梁既明需要去律所一趟拿些材料，跟姚臻说：“少爷自己玩会儿吧，去了国外别整天躲酒店里，我去趟律所，一会儿回来再陪你玩。”
姚臻看到视频里他带了促狭的笑眼，忽然意识到这个混蛋可能知道他在扯谎，有点尴尬：“……你早去早回。”
梁既明答应：“好，回见。”
出门时，大少爷那个有点心虚又哀怨的神情仍在眼前，梁既明有些想笑。
他心情很放松，但身体不太舒服，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这几天他脑子一直在隐隐作痛，好像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催眠在他的坚持下一共做了三次，第三次结束后他朋友郑重警告他不能再继续，他大抵也知道自己这个情况有些危险，或许一会儿去律所拿了东西真得去医院检查一下。
没了梁既明陪着，姚臻也不想再打游戏，倒进床里发呆。
想着梁既明，他迷迷糊糊睡过去，做了个梦，乱七八糟的，梦到那夜梁既明离开之后在路上出车祸。
姚臻自睡梦中惊醒，心脏狂跳。
窗外暮色如釉，快傍晚了。
他摸起手机看，没有梁既明的电话和微信，想打过去，看到钟骅半小时前发给他的消息：【我看到群里说梁律先前回律所拿材料，在办公室晕倒了，所里值班的律师发现后叫了救护车，把他送去医院了，你知道吗？】
姚臻一愣，瞬间慌了神，立刻拨打梁既明的电话，拨了几遍，没有人接。
他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勉强自己镇定，打给钟骅，一接通立刻问：“他被送去哪间医院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会晕倒？”
钟骅也不清楚这些，只是在办公群里看到有人说：“我可以帮你问一下。”
“麻烦，尽快。”姚臻咬重声音。
电话挂断，他抓起自己的外套就往门外冲，恰好管家来敲门问他晚上想吃什么，撞上慌乱急切的大少爷，赶忙提醒他老姚总就在下面客厅里。
姚臻瞪着通红的眼，咬咬牙，退回房间里，丢下句“什么也不吃别来烦我”，带上了房门。
他在房里快速环顾一圈，套上外套，拿了几样东西，冲到窗边朝外望去。
房间在二楼，没有多高，他小时候为了偷溜出去玩没少爬窗翻墙过。
几分钟后，大少爷顺着窗外墙缝爬下去，跳到一楼草坪里，迅速自后院翻墙而出，身影消失在暮色里。
钟骅将问到的消息发过来，医院不远，姚臻上出租车径直过去，一路催着司机加快速度，心里七上八下的，又拨了几遍梁既明的电话，依旧没有人接。
他有些难受，弯腰蜷起身体，那些翻江倒海的情绪涌上来，就快要吞没了他。
医院病房内，梁既明才醒，脑子里一下涌进太多的东西，让他有些浑噩茫然，刚医生说了什么，他是一句没听进去。
那些丢失的记忆终于补全，不再是走马观花一样的旁观画面，是真正属于他自己的记忆和情感归位。
医生给他做完检查已经离开，送他来的同事去帮他缴费，病房里这会儿只剩他一个。
梁既明撑起身体靠坐在床头闭目养神，房门猛地被推开，冲进来的身影撞进他怀里，用力抱住了他。
梁既明微怔，姚臻立刻又坐起身，焦急打量他的神色，抬手摸他的脸：“为什么会晕倒？哪里难受？医生怎么说？”
触及梁既明格外幽深难辨的目光，姚臻一愣，脸上表情变得比哭还难看：“……你不会又忘了我吧？”
梁既明开口：“少爷，我都想起来了。”
姚臻脸上先是迸出欣喜，再蓦地一僵：“都吗？”
梁既明轻点了点头。
姚臻本能地避开他目光，声音低下去：“那就好。”
但没什么底气。
梁既明都想起来了，是不是也想起来当初他们吵架，自己口不择言把他气走的事，他还会生气吗？
他犹豫着想说点什么，被梁既明用力拉进怀里。
梁既明抬手，抱住怀中微微发颤的温热身躯，轻拍他后背。
“我没事了，别担心，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
悬着的一颗心落地，姚臻回抱紧他，偷偷红了眼眶。

第82章 要爆了怎么办
抱了片刻，姚臻稍稍退开。
他手指还攥着梁既明的衣袖，目光在梁既明脸上细细逡巡了一遍，仍是不放心，低声问：“到底为什么会晕倒？”
梁既明看着他这副紧张模样，心里叹了口气，说了实话：“这几天一直有些头晕不适。”
姚臻的眼眶倏地更红了些，漂亮的眼晴里迅速蒙上一层水雾，又要哭了：“……你没告诉我。”
梁既明无奈，伸手帮他擦了下眼角，之前就是知道姚臻会担心，才不想告诉他。
但没想到自己会直接晕倒在所里，被救护车送来医院，反而吓到了姚臻。
病房门被推开，去缴费的同事回来，看到他们亲密搂抱着说话，愣了一下。
姚臻听到动静，坐直起身手背飞快地抹了一下眼睛，站起来跟对方道谢。
要不是所里今天有人值班，梁既明晕倒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发现，他想想就后怕。
这人也认识他，回神笑道：“应该的，小姚总客气。”
姚臻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同事将开回来的药搁到床头柜上，跟梁既明说起医生交代的事情，姚臻这才听明白他是之前脑部受创加上受了刺激才会引发神经性晕厥，先前已经拍了片子，有没有其他异常还要做一个脑电波监测才知道。
“总之医生说让梁律你好好休息，你最好跟律所请假，过段时间再回去上班。”同事提醒道。
不等梁既明开口，姚臻立刻说：“你请假，快点。”
被他死死盯着，梁既明只得答应：“好，我跟我助理说一声，让他帮我请假。”
春节假期还有几天，再请一周假休养应该也差不多。
同事离开，姚臻重新在病床边坐下，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受什么刺激了？我刺激你了吗？”
他语气有些凶，眼神却委委屈屈的，梁既明看着想笑，伸手摸一下他的脸，指尖在他颊边那颗小痣上轻轻蹭了蹭，再揉一下脑袋，说：“没有，是做了几次催眠导致的。”
姚臻愣住，不可置信地问：“你为什么要做催眠？”
问完他立刻反应过来：“你之前说会尽快找回记忆，是用的这个法子？”
梁既明没有否认：“这是最好的办法。”
“好在哪里？”姚臻提起声音，真生了气，“要是好你会整天头疼不舒服，还这样突然晕倒？我需要你这样？”
梁既明却问他：“不这样，我一辈子想不起来怎么办？”
“那就想不起来啊！”姚臻又红了眼睛，他虽然希望那几个月里的那个梁既明能回来，但不是用这种方式强求，要是梁既明再出了什么意外，他也得疯了。
梁既明伸手抱他，手臂收紧，将他拢进自己怀里：“想不起来，你又总是别别扭扭的，担心我会再跑了。”
姚臻没好气地把人一推，手上没敢太用力，怕碰到他哪里：“你老实待着吧，我去找医生问问。”
不亲耳听医生说，他还是不放心。
大少爷关心过度，梁既明拦不住，随他去了。
走出病房，姚臻有些难受地靠墙站了半分钟，梁既明这个混蛋，就是故意想他担心心疼。
片刻，他转过身，额头抵在墙上磕了几下。
好烦，他真要爆炸了。
半小时后姚臻回来，手里拎着刚叫的外卖，脸上忧心忡忡的，放下东西时嗔怪道：“医生说你的具体情况还要等做完脑电波监测后再看，你太不知轻重了，真不怕出现什么神经损伤变成个傻子？”
“这不也没有，我还都想起来了。”梁既明故作轻松地说，笑了一下，想缓和气氛。
姚臻瞪他：“你有什么脸总教训我莽撞逞能，你又好到哪里去了？”
梁既明自知理亏，这一回确实是他做得不对，低声道歉：“不会有下次了。”
“你还想有下次！”
炸毛小狗一听一个炸，梁既明拉他坐下抱住他，掌心在他背上顺毛摸：“别生气了，真不会有下次了。”
姚臻听着郁闷：“没生气，我就是担心你。”
“没事了，”梁既明哄他，“笑一个吧。”
“不笑，”大少爷还是不畅快，“你自己对着镜子笑去。”
梁既明认命，不笑算了。
他靠回枕头上，看着姚臻气鼓鼓的侧脸……真是好看，生气也好看。
姚臻不理人，拆开外卖，他特地问过医生后点的很清淡的饭菜，白粥、蒸鱼、炒青菜，一样一样摆开。
吃着东西他也没搭理梁既明，筷子戳着米饭，一口一口往嘴里送，目光又不时瞥过来，像是担心人会在自己眼前有个三长两短一样。
看一眼才安心，然后又低头继续吃。
梁既明深知他的嘴硬心软，没有揭穿，还挺受用。
期间杜嫚秋打来电话，姚臻不太想接，梁既明看了眼，提醒他：“你妈妈的电话，接吧。”
他慢吞吞地滑开手机屏幕，他妈妈在电话里焦急问他又去了哪里，姚臻闷道：“妈，梁既明出了事，我来医院陪他了，我现在不能回去，你帮我跟爸解释一下吧，过几天我再回家。”
杜嫚秋很意外，关心问：“他出什么事了？严不严重？”
“不是什么大问题，已经没事了。”姚臻不太想多说，也没提他们在哪间医院。
他这么说，他妈妈也不好再强求他回去，语气软下来：“那你自己小心点，有事随时联系妈妈。”
姚臻“嗯”了一声，说：“我知道。”
挂断电话，梁既明冷不丁地问他：“少爷不是去了国外吗？怎么忽然回来了？”
姚臻：“……”
你都知道了，还问。
他在梁既明戏谑目光里低头，没劲道：“你闭嘴吧。”
梁既明又认真问：“被你爸砸到哪里了？疼吗？”
“肩膀上，还好，就当时有点疼，”姚臻说完明白过来，“我三哥跟你说的吧？就他嘴巴大。”
梁既明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肩膀上，停了一会儿，说：“他还说你当着你爸妈的面，说只要我还肯要你，就绝对不放手，离不开我。”
姚臻自己先闭了嘴，还是让这个混蛋失忆吧。
“不是被你爸要求闭门思过吗？怎么跑出来的？”梁既明又问。
姚臻摊手：“爬窗，翻墙。”
梁既明的喉结滚了滚，想教训人的话也说不出口了，毕竟大少爷是为了他才这样。
他其实有很多话想跟姚臻说，最后也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算了，今天太疲惫了，等回家再好好说吧。
在医院观察了一天，脑电波监测结果显示还好，没什么严重问题，转天下午，梁既明被医生准许出院。
姚臻拿着出院记录，又去找他主治医生详细问了回去后要注意的一些事项。
昨晚他在这里陪护，跟梁既明一起蜷在同一张病床上，几乎一夜没睡，始终不放心。
得到梁既明再三保证说没有哪里疼了，他才勉强相信，跟梁既明一起出院回了家。
今天天气好，梁既明的精神也好了不少，进门走去阳台上站了片刻，拖过张凳子坐下晒太阳。
这几个月脑子里一直持续紧绷的张力终于消解，他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算是因祸得福。
手里捏着刚从茶几上拿来的那枚戒指，在他指间轻轻摩挲。
姚臻拿了药倒了杯温开水过来递给他：“吃药。”
梁既明听话将药片吞下，抿一口水，随手在旁边桌上搁下水杯，伸手把人揽过去，往自己身边带。
大少爷蹲下，侧身趴进梁既明怀里，抱住了他的腰。
这个姿势有些别扭，但他就这么赖着不肯动，脸埋在梁既明的腰腹间没了言语。
梁既明将他抱紧，掌心贴在他后背，笑问：“少爷这是在跟我撒娇？”
姚臻埋头在他怀里，还是有些郁闷：“老婆，你以后要好好的，别再出意外，也别再忘了我。”
梁既明轻声问他：“少爷，送给你静禾姐的定制生日礼物骗我是给我的，你之前还骗过我多少事情？”
姚臻一愣，抬了头：“你不是都想起来了吗？”
梁既明看着他的眼睛：“当时气呼呼地让我滚，是违心的？”
姚臻的表情僵了一下，慢慢垮下，有点心虚：“……我道过歉了，你不会只记得我骗你，不记得我后来打电话跟你道歉吧？”
梁既明故意说：“是啊，那怎么办？”
当然不是，姚臻在电话里道歉哭求他回去，他之前就已经记起来了。
姚臻有些难堪，不想看梁既明的眼睛，垂下头声音低落道：“我道歉也没用，道歉了你也不肯原谅我，坚决走了。”
梁既明看他这副委屈模样，忽然明白了他一直以来的不安全感源自那里，再想起他在家人面前说的那些话，不由得心疼泛滥。
他捏起姚臻的脸，拇指轻轻按在颊边，温声道：“少爷，有件事情一直没跟你说。”
姚臻有气无力地问：“什么？”
梁既明捏住他面颊，坚持让他看着自己，说：“我那晚出车祸，不是在去机场的路上，是在从机场回酒店的路上，当时手机没电了，后来又被过路车辆碾坏了，才没有回复你的消息。”
姚臻真正愣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他这话的意思，眼睫快速抖动着，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哽咽：“……你那晚，是要回来的？”
“嗯，”梁既明点头，“我没有想抛弃你，你已经说了爱我，我怎么可能抛弃你，对不起，现在才告诉你。”
泪水渐渐染红了姚臻的眼眶，他依旧蹲在地上，埋头趴进梁既明怀中低声呜咽。
那些积压已久的委屈、恐惧和不安在这一刻溃堤，他以为梁既明不要他了，以为那通电话就是终点，以为那些伤人的话真的把人推走了。
原来不是，原来这人是要回来的，原来那晚的一切都是意外。
梁既明抱着他，低头唇瓣轻擦过他湿漉漉的眼，自责又愧疚，他真是该死，没有早点跟姚臻解释清楚。
“抱歉，之前让你那么难过。”
姚臻抬手，搂住梁既明的脖子贴过去，眼泪不断往他衣领里淌。
“对不起，”梁既明的声音压下，又一次道歉，在他耳边喃喃，“以后都不会再忘了你，我保证。”
姚臻也说对不起，即使他之前在电话里道歉了，还是想当面再说一次：“我不该说那些疯话伤你的心，我那时只是太害怕你要离开我，才会口不择言。”
“我知道，”梁既明搂得他愈紧，自己当时是气昏了头，他一直就知道这位大少爷有多口不对心，“戒指我们去买过一对好不好？”
半晌，姚臻自他怀里稍稍退开，抬手抹了一把脸，擦掉眼泪，低头看了看他捏在指间的戒指，问：“你跟静禾姐的订婚戒指呢？”
梁既明解释：“就当天戴着应付了一下，我没戴左手，后来给你静禾姐保管了。”
姚臻：“哦。”
梁既明看他这副表情，想到之前的事，问他：“那次在商场停车场拿水枪喷我，是因为听到我要去拿订婚戒指？”
“……”姚臻红着眼睛瞪过来，“你活该。”
梁既明承认，他是挺活该的：“那我们的戒指呢？要不要买过？”
“不想买了，”姚臻小声说，摸了摸衣兜，摸出出门前他特地带出来的自己的那枚戒指，“就戴这个吧。”
梁既明的目光一顿，落在他手中戒指上停住：“不是说扔进湖里了吗？”
“骗你的，想扔，没舍得。”
大少爷有点尴尬，强调：“下次再忘了我，真扔了。”
他刚哭了一场，眼睛还红着，梁既明看得心软，拿过他的那枚戒指，帮他戴回左手无名指上，心定下来：“以后真的不摘了。”
姚臻也别别扭扭地帮混蛋重新戴上戒指，拉着他的手看了一阵，终于满意了。
梁既明伸手把人拉起来，面对面地抱坐到自己腿上，贴上去热切地亲吻他。
大少爷被亲得有些迷糊，呼吸乱成一团，又想哭，自觉自己是越来越矫情了，呢喃喊梁既明：“老婆。”
“嗯？”梁既明在唇舌交缠间应他，声音含混而温柔。
“我爱你。”唇瓣相贴，姚臻的气息灼热，烫在梁既明的唇上。
“我知道，”梁既明很受用，亲吻他的额头、眼皮、鼻尖、颊边痣，再落回唇瓣，“我也爱你。”
姚臻终于笑了，闭眼更热情地回应这个吻。
梁既明一只手自他衬衣下摸进去，在他腰上揉了一把。
姚臻轻“嘶”，都想起来了果然不一样，这动作真是熟练得很，一摸就知道哪里是他的敏感带，碰哪里他最受不了。
“你行不行啊？”他在梁既明下唇咬上一口，有点犹豫，“头不疼吗？而且天都还没黑呢。”
“之前没有教过你，”梁既明惩罚式地咬回去，声音低哑，“不许说不行这两个字。”
姚臻被咬疼了，有些不乐意，两手摸上他喉结，指尖轻轻划过突起处，挑逗的意味十足。
梁既明的呼吸重了一分，在亲吻间呢喃：“刚不是说没天黑？”
姚臻低了头，轻哼：“我又不是那个意思。”
说是这么说，作乱的手却没有停下。
梁既明本来想等晚上，大少爷的举动摆明了不让他等。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耳根红透了，睫毛还湿着，嘴唇被他亲得微微红肿，整个人像熟透了的果子，散发着甜腻气息。
被这抱小孩一样的姿势抱起来，姚臻有些慌，两腿缠住梁既明的腰，圈在他脖子上的手也下意识收紧，仍想挣扎，梁既明起身径直将他抱回房中。
倒进床中时，姚臻还有些担忧：“真要现在来啊？你会不会还头疼——”
被梁既明捉住手毫无阻隔地摸过去，感知到掌心里的形状，大少爷瞬间哑了。
梁既明落在他耳边的呼吸很重，哑道：“等不了。”
姚臻脸红得能滴血，喃喃出声：“怎么这么硬……”
“嗯，”梁既明咬他耳朵，“要爆了，怎么办？”
“……”
那就做啊，说个屁。

第83章 是少爷选择了他
窗外暮色渐沉，入夜了。
姚臻跨坐在梁既明身上，自己动了一会儿，动作慢下，额头抵着梁既明的肩膀轻轻喘气。
梁既明也不催他，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他后背，安抚着餍足了的小狗。
姚臻抬头，喉结滚动，情欲散在雾蒙蒙的眼睛里，人有些呆。
“累了？”梁既明的声音里带了点低沉笑意，震得姚臻心口发麻。
他微微摇头，嗓子干哑得厉害，说不出话来。
没开灯的房间里一片昏昧，梁既明此刻的眼神却格外深邃含情，正一瞬不瞬地望着自己。
姚臻按捺住心中悸动，捧着梁既明的脸小心翼翼地亲他的眼睛。
梁既明由着他亲，心软得一塌糊涂。
等姚臻亲够了要退开，他才抬手扣住大少爷的后脑，把这个吻延长、加深，温柔又强势地缠住他的舌尖。
分开时姚臻已经有些喘不上气，直直看着他，眼睛里亮晶晶的。
“还要。”
梁既明低低笑出声来，手掌滑下去，揉了揉他的腰窝，翻身把人压进床中。
姚臻搂住梁既明的脖子，腿自然地环上他的腰，整个人软得像一汪春水，眼神却热烈，毫不躲闪。
梁既明动作顿了顿，拇指摩挲他的唇角：“今天这么乖？”
姚臻没回答，把梁既明搂得更紧一些，偏过头去贴着他耳鬓厮磨，闷声说：“想要你。”
三个字轻飘飘的，落在梁既明耳边，有些酸也有些痒。
他喉咙一滚，呼吸又重了：“少爷，这可是你招我的。”
姚臻笑了一下，没说话，把腿环得更紧。
窗外城市的霓虹泄进来，淌过他们交叠的身影、交握的手指、姚臻仰起的颈和梁既明俯身落下的吻，悄然将那些暧昧动静掩盖。
姚臻被顶得受不住，眼泪都出来了，但不肯放手，十指紧扣在梁既明的后背，抓出几道深浅不一的印子。
梁既明停下，低头去吻他的眼睛，把那些潮湿的痕迹一一舔去。
姚臻在他唇下微微发颤，声音碎成一片，呢喃喊他：“老公。”
格外动听，像撒娇，也像索求。
梁既明可能是要被逼疯了，于是更强悍地攫取、占有。
他手指沾起一点姚臻自己弄出来的东西，涂到他唇上，大少爷最受不了就是这个，眼睫颤得厉害，又骂人：“混蛋……”
梁既明用指腹摩挲他下颌，让他转过脸来，与自己对视。
姚臻抬手想去遮梁既明的眼睛，被握住手腕，轻轻按在枕侧。
他的眼尾发红，唇微张着，挂着那些黏腻，呼吸乱了节拍，想闭眼，梁既明低头吻了吻他的眼睑，轻声道：“别躲，很好看。”
大少爷听不得这样的话，耳根烧起来，心跳也乱。
梁既明的亲吻从他唇角到颈侧，一路往下，又开始冲锋，在他耳边唤他，一声一声，低徊缱绻，把他牢牢钉进那些不断推高的潮涌里。
姚臻也快疯了，断续地喘息，抑制不住身体本能的反应，发抖、痉挛，甚至失禁。
大少爷觉得丢脸，想躲，但躲不开。
五感被无限放大，耳边的声音、嗅到的气味、眼里看到的人，牵动了他全部的神思，他沉沦其中，无力抵挡。
“你轻一点，我疼……”姚臻求饶，梁既明不听，将他揽得更紧，动作也更深入。
姚臻攥紧身下的床单，有些后悔刚又招惹他，旱久了刚开荤的男人果真好可怕。
霓虹光亮自窗帘缝隙里溜走，只剩喘声在黑暗房间里持续浮沉。
不记得最后是怎么结束的，从房间到浴室再回到房间。
大少爷精疲力尽，肚子饿得咕咕叫。
许久，梁既明在他脑门亲上一口，开灯起身，套了件T恤去了厨房煮面。
姚臻在被窝里打了个滚，也爬起来，从衣柜里随便翻出件梁既明的衬衣套上，跟去外面。
被他从身后抱住，梁既明正在烧水下面，没有回头：“别这么黏人，一会儿烫到了。”
“老婆，”姚臻侧头在他老婆脸上啵一口，嗓音黏糊，“好喜欢你。”
梁既明轻声笑起来，无奈关火转身，把人结结实实揽进怀里：“真是黏人小狗？”
姚臻怔怔看着他，眼神晃了晃，贴上去再交换一个吻。
唇舌分开时，他抬手扶住梁既明的脑袋，认认真真地打量他的脸色：“有没有哪里难受？”
“真没事，”梁既明不怎么在意地蹭了蹭他掌心，“看到你就不难受了。”
嘴甜也没用，姚臻板起脸，严肃提醒他：“你已经请假了，这几天必须在家里休息，也不准居家办公。”
“好。”梁既明满口答应。
这还差不多吧。
梁既明把面煮好，端上桌。
吃着东西，他顺口问姚臻：“真不回家了？”
大少爷立时警觉，看过来：“你要赶我走？”
“不赶，舍不得，”梁既明安抚他，“但你什么东西都没带，至少你的衣物得拿过来吧？”
姚臻没当回事，低头继续捞面：“买新的就是，这楼下不是有商场吗？”
而且他不是什么都没带，戒指带了，他老婆送他的香水和珍珠也带了。
他离家出走，最重要的几件东西都带着呢。
梁既明笑他：“被赶出家门了还这么挥霍？”
大少爷正色纠正道：“第一，我没有被赶出家门，我自己跑出来的，第二，我现在有工资，我干活了的。”
梁既明认同道：“少爷确实变了不少。”
姚臻觉得他在打趣自己，不太高兴：“老婆，我真有认真干活。”
“我知道，”梁既明也认真说，“少爷，我喜欢你，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需要你特地为了我改变什么，你做自己就好。”
突然这么一本正经表白，姚臻都不好意思接话了。
“……我其实也觉得成天无所事事没意思，玩腻了，现在这样也不错吧。”
“嗯，”梁既明点头，目光温和，“你觉得开心就好。”
能跟梁既明在一起他就够开心了，姚臻想了想，说：“要是我爸妈真不同意我们的事，我们干脆私奔吧，回去翡静岛啊。”
梁既明扬了扬眉。
姚臻看着他的表情，小声问：“你不愿意啊？”
“愿意，但是到不了那一步，”梁既明淡定说，“我不会让你在我跟你爸妈之间做出选择。”
姚臻心里酸酸的，他老婆怎么这么好。
“我其实也是说笑的，”他声音更小了，低下头拿筷子戳着碗底，“我知道你对自己的事业很看重，我也不想你为了我牺牲太多。”
“没有，”梁既明道，“我自愿的，没有牺牲什么。”
“……”姚臻不放心地问他，“你之后打算怎么办呢？你上次说的以前怎样以后还怎样，我不信，你继续留在所里，跟沈叔之间不尴尬吗？别人也会有闲言闲语吧？”
梁既明说了实话：“确实待不下去了，我已经跟我师父说好，会退伙离开，打算跟几个朋友一起出来外面单干。
“其实我师父那个人……做的一些事情已经踩界了，之前我在翡静岛出事那次，就是去公海帮他送一份灰色资料，回程不走运遇到台风触礁，我本来觉得没什么，但死里逃生后，现在更想脚踏实地一点，早点切割也好。”
何况他有了姚臻，也更想过些潇洒快活的日子。
姚臻闻言眉头拧起来，担忧问：“不会对你有影响吗？”
梁既明道：“不会，已经过去了。”
姚臻想着他刚说的“死里逃生”几个字，心里格外不是滋味，他老婆能走到今天，真的很不容易。
“……但是现在这个环境，你出来单干也不容易吧？”
梁既明安慰他说：“之前在所里，除了忙工作，还要应付一些无谓的派系斗争，其实也很累，出来也好，我这些年自己也积攒了一些客户人脉，有稳定案源，不至于饿死。”
姚臻不知道怎么评价：“所以你的人生规划是改了吗？”
梁既明心知他是对这几个字耿耿于怀，语气轻松地说：“是啊，改了，现在人生规划第一条是把少爷娶回家。”
姚臻立刻纠正他：“你再说一遍谁娶谁？”
梁既明不以为意，厚着脸皮道：“不用担心我，再不济，我还有少爷你，少爷帮帮忙，你努力一点，我以后靠你介绍拓展人脉资源也一样。”
大少爷顿时倍感压力，老老实实道：“……我尽量。”
他说完，触及梁既明眼中笑意，意识到这个混蛋又在逗自己，皱了下眉，提起声音：“我真的可以帮你，我会努力的！”
“嗯，我知道，”梁既明心里熨帖，“我的少爷很厉害。”
姚臻不想跟他说了，三两下把面吃完，咂咂嘴：“去睡觉。”
梁既明看一眼时间，还早，急什么。
他还没吃饱，各种意义上的。
之后两天，他俩几乎没下过床，手机关机，与世隔绝，胡天胡地。
一口气把几个月缺的份补回来当然不可能，但能补多少算多少。
到初八，大少爷连滚带爬滚去公司上班，再不出门他真要精尽人亡了。
狗男人真好意思说自己对这档子事情没兴趣。
小卫带司机早早到公寓楼下等着接人，坐上车姚臻还在腹诽，握着手机给梁既明发消息：【你好好在家休息，别到处乱跑，不许工作。】
他老婆回复得很快：【知道。】
小卫一看自己老板神清气爽、容光焕发的，整个人像被从头到脚滋润过一遍似的，笑着恭维他：“少爷今天特别帅。”
姚臻高兴了，给小卫和司机发开工红包，出手阔绰。
他当然帅，他负责出门赚钱养家，他老婆在家貌美如花，想想就开心。
姚臻离开后，梁既明一个人在家，稍稍收拾了一下屋子。
这套公寓虽然不小，但卧房只有一间，床分大少爷一半，衣帽间和书房也得分大少爷一半，不能委屈了大少爷。
这么多年他都习惯了一个人，如今却心甘情愿地，放任另一个人闯进自己的地盘。
中午时，姚臻发来消息，提醒他要吃药吃饭。
梁既明叫了楼下餐厅送餐，拍了照片发给大少爷看，让他安心。
聊了几句，姚臻要去开会，又叮嘱他好好休息。
梁既明回复：【我知道，等你回家。】
大少爷终于心满意足。
梁既明也搁下手机准备去书房，有电话进来，是个陌生号码。
他随手接听，电话那边的人是杜嫚秋，特地问姚寻要他的手机号打给他，开门见山道：“有没有空见个面？先别跟小臻说。”
梁既明早有准备，杜嫚秋不找他，他也打算主动找他们：“我想去拜访您和老姚总，不知道是否方便？”
下午三点，梁既明独自开车出门，去姚家的别墅。
他带了烟酒茶叶做见面礼，管家迎他进门，杜嫚秋喝着茶在客厅里等他，默认了管家将礼品收下，说：“梁律有心了。”
“应该的，”梁既明客气与她问候，主动解释，“臻少爷这几天在我那里住，今天回去公司上班了，他很好，您不用担心。”
杜嫚秋点了点头，没再多说，示意他：“你去书房吧，老姚想单独跟你聊几句。”
梁既明走进书房，老姚总戴着眼镜在看书，听到声音抬头，神色平淡地示意他坐。
梁既明上前问候了一句，从容坐下，并无半分局促。
老姚总将书本放下摊在腿上，没有绕弯子，直言问他：“你跟静禾解除婚约，老沈他们夫妻俩是什么态度？静禾又是什么态度？”
梁既明平静回答：“师母很生气，师父起初不太理解，现在也默认了我的选择，至于静禾，我们早先有过约定，可以随时解除关系，但毕竟订了婚，确实对她名誉有损，这一点是我做得不对，以后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我都会尽力帮。”
老姚总问：“你怎么跟他们解释的，你不想继续这段关系的理由？”
梁既明如实说：“我说我有喜欢的人，没法跟静禾结婚，但问题在我，跟其他人无关，我不想将臻少爷牵扯进来。”
老姚总沉下声音：“你应该知道我跟老沈是几十年老朋友，这事不是你说不牵扯我儿子就能够不牵扯的，老沈他们迟早会知道你是因为我儿子才选择跟他女儿退婚，我不想委屈我儿子，也不想跟我老朋友的关系因此生出什么嫌隙。”
“我知道，”梁既明诚恳说，“我不会委屈臻少爷，至于我师父那边，他了解我，很清楚知道这事的原因在我，就算之后知道了我喜欢的人是臻少爷，以他的个性也不会因此对臻少爷或者您生出不好的想法，如有必要，我可以再跟他解释。”
老姚总话锋一转，又道：“我听说你没能进入你们所管委，现在在所里的处境很尴尬？”
梁既明没有回避，承认：“是有一点，有不少流言蜚语。”
“你如果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娶静禾对你自己的事业发展有多大益处，”老姚总提醒他，“老沈从前几次跟我提到你，我本以为你确实是这样的聪明人。”
梁既明坦然道：“在遇到臻少爷之前，我也以为是，但我遇到他了，没有办法。”
他这样坦荡，且毫不掩饰对姚臻的热切喜爱，终究让人无法挑剔他。
静了片刻，老姚总的语气稍缓，说：“小臻是我五十岁才有的老来子，我很看重他，他之前顽劣不成器，我教训他也只是想他能学好。他跟男人谈恋爱，我内心来说的确很不乐见，但他妈妈说他对你感情很深，为你哭过病过，我只能让步，至于你们究竟能走到哪一步，我也只能看着。”
姚臻为他哭过病过，哪怕之前已经知道，梁既明也听得不好受：“之前的事，我跟他之间是有一些误会，他说只要我肯要他，他绝对不放手，我也一样。”
他郑重给出承诺：“只要他要我，我会尽我所能对他好，绝不再让他为我伤心难过，请您放心。”
老姚总点了点头，算是信了：“你以后有什么打算，还要继续留在老沈的律所里？”
梁既明简单说了自己出来单干的想法，老姚总不予置评，却问：“有没有兴趣来鼎坤？你应该知道鼎坤的法务总监是集团副总裁级别的，前途不比你在老沈的律所差。”
梁既明想到之前在岛上刚失忆的那个自己跟大少爷虚与委蛇，的确打过这样的主意，现在已经没有了想法：“抱歉，我不想。”
老姚总神色不动，看不出是意外还是不悦：“看不上鼎坤？”
“不是，”梁既明坦言，“鼎坤很好，以鼎坤的体量和行业地位，这个位置多少人求之不得。但我去了鼎坤，我师父那边不好交代，他可能真的会跟您生出嫌隙，而且就我个人而言，我更想做律师，也不愿跟臻少爷之间牵扯进利益关系里。”
对于前者老姚总没有否认，但对于后者，他不赞同地说：“你们一起为公司干活，怎么叫牵扯进利益关系里？你这么说是不相信他，还是不相信你自己？”
梁既明微微摇头：“我相信他，也相信我自己，我只是希望我跟他的这段关系能更纯粹一些。
“我很珍惜他，想跟他拥有一段没有任何其它牵绊的、全心全意的感情，希望您能理解。”
梁既明从书房出来，又去陪杜嫚秋喝了一杯茶。
杜嫚秋只跟他闲聊了一些姚臻小时候的事，说大少爷打小闹腾顽劣，上蹿下跳没有一刻消停，没少让家里操心，但人不坏，本性单纯、心软、重感情，就是有时候脾气上来不管不顾的。
“他以后要是有做得不对不好的地方，你跟他哥哥一个年纪的人，尽可以替我们管教他。”
梁既明说：“我尽量，我也有很多地方要跟他学。”
杜嫚秋叹气，虽然事过境迁，再提起来好像没什么意思，她还是说了：“你跟静禾订婚那天早上，他回来，哭着跟我说想回去翡静岛，我从来没见他那么伤心过，我告诉你不是怨你，就是想你回头能哄一哄他，让他解开这个心结。”
梁既明稍怔，回神应下：“我知道了，多谢姚太太告知。”
杜嫚秋道：“你以后跟姚寻一样，叫我秋姨吧，一家人不用这么见外，你跟小臻好好过就行。”
梁既明顺从改口：“谢谢秋姨，我会的。”
大少爷准点下班，下楼时给梁既明发消息。
那边秒回：【我在鼎坤停车场。】
几分钟后，姚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不悦道：“我不是说了你不准出门？怎么又跑出来了？”
“来接你回家，”梁既明发动车，“走吧，先去吃饭。”
“你真是不听话。”大少爷有点生气。
梁既明伸手一捏他的脸，在被他咬之前松开手，开车出停车场。
“……”
真是个无赖。
在外面吃完晚饭，梁既明没有立刻回家的意思，开车带着姚臻在街上兜风。
姚臻吃饱喝足，人有些懒怠，随口问身边人：“你下午是不是就跑出来了？”
“去了趟你家。”梁既明淡道。
大少爷瞬间醒神：“你去了我家？！”
梁既明将车开到他们之前来过的湖边停下，回头看着他轻声说：“是啊，去见了岳父岳母。”
姚臻有些忐忑，也没追究他的称呼：“……他们没骂你吧？”
梁既明笑了声：“你爸妈挺通情达理的，已经同意我们的事了。”
姚臻心说我怎么就不信呢？他老子前几天还恨不能没他这个儿子，怎么你一上门他竟然就同意了？
梁既明伸手：“过来。”
大少爷慢吞吞地爬过来，梁既明将座椅后推调低，抱他入怀。
“上次在这里，你喝醉了把我铐住，趴我怀里一整晚，记得吗？”
姚臻郁闷道：“不记得，不想提。”
梁既明知道他是不愿意回忆那天的事情，再道歉也没意思，便也算了，只说：“等以后有空，我陪你回去翡静岛玩。”
姚臻问：“回去干嘛？”
“重温旧梦，再续前缘，”梁既明随意说着，“怎样都好。”
“谁要跟你重温旧梦，”姚臻贴着梁既明的脖子，半天又小声开口，“那说好了啊。”
“嗯，”梁既明低头亲了一下他太阳穴，“少爷，爱你。”
姚臻很受用：“原谅你了。”他说的是之前在这里被抛下的事。
梁既明轻声问他：“少爷现在开心了吗？”
姚臻想了想，他老婆爱他，他再不能更开心了。
“你怎么跟别人一样，总叫我少爷，多生分啊……”
梁既明低笑：“叫习惯了。”
而且他不觉得生分，在他看来少爷是爱称。
姚臻不满：“换个称呼。”
梁既明问：“那要叫什么？”
“老——”
“别想。”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梁既明直接截断他没出口的话。
好吧，姚臻放弃了。
他也就想想，让梁既明叫他老公，回头在床上他得十倍叫回去，为了屁股着想，还是算了。
“那也换一个。”
梁既明道：“像你家里人那样叫你小臻？”
“不要，你是我老婆，不是我爸妈哥。”大少爷不同意。
梁既明想起先前姚臻妈妈说的，他一直就是个长不大的小朋友，轻唤他：“乖宝。”
姚臻愣住，要死了，他妈妈偶尔才这么喊他，梁既明怎么可以这么肉麻？
“别别，我好歹是小姚总，我不要面子的？”
反对无效，梁既明觉得挺好，直接亲下去。
“乖宝，谢谢你。”唇舌纠缠间，梁既明低喃。
姚臻人有些迷糊，声音也哑：“谢什么？”
“很多。”
当初捡到他救了他，骗他也爱他，以及，现在这样坚定不移地奔向他。
他与姚臻之间的这段关系，从来不是他选择了少爷，是他的少爷选择了他。
没有姚臻的坚持，不会有他们的今天。
他应该说谢。
姚臻不乐意听，咬他的唇：“亲我。”
梁既明的呼吸压下。
车外湖面漾开水波，隔岸的喧嚣沉底，独留暧昧私语。
至死方休。

第84章 正文完结
周六下午，姚臻陪梁既明去医院复查。
他头疼的情况这一个多星期已经好转许多，记忆回来后紧绷的情绪放下，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没什么大问题，之前开的药再继续吃一段时间，按时休息就好。
姚臻终于放下心，坐上车后两手捧住梁既明脑袋，在他脑门上亲了一口。
“你以后都得好好的，不能再撞到脑子。”
听着大少爷这撒娇一样的语气，梁既明失笑：“不会，我有记备忘。”
姚臻一听这话，表情立刻变得嫌弃。
他看过那备忘，梁既明特地给他看的，还把手机解锁密码给了他，让他也可以在备忘里随时写下必须梁既明记住照做的事情。
大少爷当时翻着梁既明记下的那些内容，看着梁既明把关于自己的琐碎点滴事情都写进去，一开始还挺感动，后面越看越不对：“你养宠物呢？”
这个混蛋对他的形容词，全是炸毛小狗、黏人小狗、蜜桃小狗、爱吃糖的小狗这些，还有什么“今天乖宝心情不好要顺毛摸”、“乖宝炸毛的时候给颗糖就好了”、“乖宝困了会自己蹭过来记得搂住”，诸如此类。
他看完脸都绿了，写的什么东西，他大少爷不要脸的？
姚臻当时就炸了，把手机往梁既明身上一扔：“你给我删了。”
梁既明接住手机，不紧不慢地锁了屏，放回口袋，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不删。”
“你——”
“记录的是事实，为什么要删？”
姚臻抗议，但依旧抗议无效，他从撒娇到威胁到冷战，手段使了个遍，梁既明愣是一个字没肯删。
梁既明是个擅长跟严谨文字打交道的律师，确实不会什么华丽的辞藻，他对大少爷的形容就是出自最真实的感受，是全然真心的喜爱。
姚臻黏他，于他而言，姚臻也同样是他现在身体本能里无法割舍的一部分，他记录这些全部发自肺腑。
大少爷压根不想提他那破备忘，最好以后都用不上。
“你赶紧开车。”
梁既明示意：“坐好，系上安全带。”
他发动车，直接开去姚家别墅。
他们已经同居，姚臻的行李也让小卫回去帮忙搬了过来，他爸妈默认了他们的关系，但到底尴尬。
昨晚杜嫚秋打来电话，让姚臻跟他几个哥哥一样，周末得回家吃顿饭，可以带上梁既明一起。
他妈妈都这么说了，大少爷当然也得给这个面子。
“我们吃完饭就走，不用不自在。”下车之前，姚臻怕梁既明紧张，安慰了他一句。
梁既明伸手一撸大少爷的脑袋，他根本不紧张，倒是姚臻自己看起来有些紧张。
“没事，我说了你爸妈挺通情达理的。”
姚臻拍开他的手，那点不自在的情绪被这一打岔，顿时一扫而空，推门下了车。
梁既明跟下去，同他一起进门。
姚臻家里人都在，几位姚总也都认识梁既明，但梁既明第一次以姚臻对象的身份登门，场面难免诡异。
梁既明自己却很泰然自若，跟几人一一打了招呼。
两位大姚总没什么好说的，他们唯一不希望的就是梁既明进鼎坤，给姚寻多个助力，听闻他志不在此，也就随便了，见人进门客客气气地点了点头，算是认下了这层关系。
姚寻单独过来跟姚臻和梁既明聊天，笑撞了撞梁既明肩膀：“行啊，有本事，这就搞定我爸认下你这个儿婿了，不过你真不打算进公司帮小臻？”
姚臻一听就知道他这个三哥打得什么算盘，不太高兴地隔开他们：“他进公司是帮我还是帮你？一边去，少打我老婆主意。”
姚寻真是服了这个胳膊往外拐的：“你别这么小气嘛，都是一家人，帮谁不是帮？”
“不行就是不行。”大少爷的语气不容商量，除非梁既明自己说想进鼎坤，其他人谁都别想强求他。
梁既明淡定冲姚寻说：“抱歉，帮不了你，我比较想靠自己挣老婆本。”
姚寻哈哈笑起来，他是真觉得有意思，以前倒没见过梁既明这一面，看来姚臻这小子是真把人给拿住了。
虽然他自己盘算落空有些可惜就是了。
姚臻跳脚：“你才是我老婆。”
梁既明按住他，眼神里摆明写着你看你哥信吗？
姚臻看一眼姚寻，换来他哥一个满是促狭的笑脸，大少爷默默扭开脑袋。
他们闲聊间，老姚总和杜嫚秋也下楼来，看到梁既明都神色如常。
梁既明上前问候，杜嫚秋微笑冲他点了点头：“来了，一起去吃饭吧。”
姚臻带梁既明进餐厅，让他坐到自己身边位置，偏头小声跟他说：“闭嘴吃饭就行，在我家里不用应酬。”
梁既明随意“嗯”了声。
说是这么说，餐桌上几位姚总不时跟他搭话，问起他家里的事，他也得回答。
梁既明并不介意说自己从前的经历，言语间不卑不亢很是从容，老姚总其实一直就挺欣赏他这个气度，真认了这个儿婿也没什么不好。
但姚臻听不惯，不愿意梁既明被人盘问揭以前的伤疤，不耐冲几个哥哥道：“你们查户口呢？再问打钱。”
姚寻好笑说：“问问怎么了？又没问你，这不是帮你考察对象吗？”
他跟梁既明这么多年朋友，还真没问过梁既明的家事，但今时不同往日，他这个做哥哥的关心一下“弟夫”家里的情况，有什么不对？姚臻这小子就是没良心。
至于老大老二，这俩纯粹是看乐子，也看出来老姚总是真心接纳了梁既明，他们总得做出姿态来。
姚臻才不管他们几个怎么想呢，怼回去：“也没人替他考察我啊，你们就欺负他一个人。”
姚寻无语了，杜嫚秋无奈笑道：“你真是的，好了好了，不问就不问了，怕了你了。”
梁既明夹了一筷子菜给老母鸡护崽一样的大少爷：“吃你的。”
姚臻回头看他。
梁既明下巴微扬，眼神示意，大少爷瞬间老实了，低头安分吃起东西。
一众姚总们连带杜嫚秋都看得啧啧称奇，他们家这个混世魔王终于有人能制住他了，挺好。
吃完饭，他俩没在这边久待，先一步离开。
车开出别墅，姚臻松了口气，抱怨梁既明：“你傻吗？不愿意说的事情别说就是了，管他们怎么问呢。”
“没什么不能说的，”梁既明无所谓地道，单手扶着方向盘，语气很平静，“不过你们家的氛围好像也没有我想象中糟糕，你那几个哥哥看起来还挺和睦的。”
姚臻干笑：“在我爸面前演戏呢，谁敢造反第一个就要被我爸赶出去，你是没见过我爸不在时他们互相阴阳怪气掐架的那个样，比菜市场还热闹。”
没见过也能想象得出，梁既明点头，说：“你别掺和他们的事情了，你爸既然把酒店业务给了你，以后你就专心经营这块，公司上市以后好好干，别的就别去沾了。”
姚臻听得稀奇：“你不是跟我三哥关系好吗？你不会不知道他的野心吧？”
梁既明道：“他是他，你是你，对你来说没有必要。”
姚臻忽然明白过来：“你是不想我卷进几个哥哥的斗争里，才不肯答应我爸进公司？”
车在路口停下等红灯，梁既明回头问他：“你有那么大的野心吗？你要是有，我可以进鼎坤，不是帮你三哥争，是帮你争。”
姚臻敬谢不敏：“拉倒吧，我还想多活几年，而且我要是能争到，那除非我爸先再干二十年，那不是虐待老人嘛。”
梁既明被他这个语气逗乐：“所以何必受这个累，你以后也别听你三哥唆使了，干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你爸妈反正不会亏待你。”
“知道了。”姚臻听话受教，虽然好像有点对不起姚寻。
“老婆，你好像也变了不少。”大少爷感叹。
梁既明问：“变了哪里？”
姚臻想了想说：“我还以为你会鼓励我去争。”
梁既明以前不这样，这个人骨子里就是有野心的，他从一无所有走到今天，靠的就是那股不甘人后的劲，现在是真有些不一样了。
梁既明微微摇头，还是那句：“没必要，乖宝开心就好。”
“……”这真是太肉麻了，大少爷有点顶不住。
梁既明不觉得，在他这里，没有什么比他的少爷开心更重要。
姚臻低下声音说：“我知道啦，你很珍惜我嘛。”
梁既明神色微动：“你妈妈跟你说的？”
刚才吃完饭，杜嫚秋叫姚臻去单独说了会儿话，把那天梁既明来家里后跟她和老姚总聊了什么，都告诉了他。
姚臻其实有点没想到，他老婆说话原来这么动听的，他都自愧不如了。
“下次你跟我说就行了，在我爸妈面前说多这些不好意思。”
“你还会害臊？”梁既明笑扔出这句，目光收回，重新踩下油门。
姚臻哽了一下，你就说你这人吧，真是好不过三分钟，刚才还说什么“乖宝开心就好”，转头就开始损他。
要不是梁既明在开车，他高低得跟这个混蛋掐一架。
梁既明问：“现在回家吗？”
“不回，”姚臻掷地有声，“我要去庙里。”
梁既明目露困惑，不知道他这又是哪一出。
姚臻不跟他解释，直接给他开导航。
这附近就有座香火鼎盛的庙宇，地图显示开车过去就十五分钟。
“来这做什么？”下车时梁既明跟在姚臻身侧，好奇问他，“平时也没见你信这个。”
之前他们一起去望城参观寺庙那次，大少爷宁愿坐外面打瞌睡，都不肯屈尊进去看一看，今天倒是主动要来这种地方。
姚臻只说：“你别吵。”
庙宇隐于闹市，跨过门槛，鼎沸的人声被隔绝在外。
姚臻去请了一炷香，又在那成排的符袋前停下脚步。
卖符的居士问他想要什么。
姚臻的目光扫过去，说：“平安符。”
居士取下一枚朱红锦囊，正面绣着“平安”二字，背面是繁复云纹。
姚臻接过来，捏在手里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转过身，梁既明就站在身后，安静看着他。
“为什么买这个？”梁既明问。
姚臻没答话，手里握着平安符，朝大殿走去。
他燃香，拜佛，动作生疏却认真。
梁既明在殿外廊下等着，看他在蒲团上跪了很久。
出来时，姚臻把那枚平安符塞进梁既明手里。
梁既明微一挑眉：“给我求的？”
“昨晚做了个噩梦，”姚臻眉峰蹙着，有些不高兴，“梦到那次台风天你出意外。”
这件事他一直都有后怕，当初要不是梁既明命大，他们也许还没开始就永远错过了，拜菩萨不管有没有用，至少他心里能踏实点。
梁既明稍怔，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小小的平安符，又看向姚臻黑亮的眼睛。
“就求个心安，你这人运气太差了，”姚臻的声音压低，有点不自在，“你收好，别弄丢了。”
夜幕已落，殿内的烛光透过门扉漏出来，在他眉目间落下一片暖色的光。
梁既明其实觉得，自己运气挺好的，没有当初在翡静岛的那场意外，也不会有现在。
“走吧，”他把平安符小心地放进贴近心口的内袋里，伸手揽过姚臻的肩膀，“回家。”
走出寺庙，姚臻忽然拉住他的袖子。
梁既明回头：“怎么了？”
姚臻没说话，侧头靠过来，在他唇上碰了碰。
这个吻很轻，像蝴蝶落在花瓣上，一触即离。
姚臻的睫毛轻眨，在梁既明的脸上扫过，有些痒。
梁既明看着他，眼里染上笑意：“佛门清净地，注意点。”
“不管。”姚臻贴近，又亲了一下，这次多停留了两秒。
梁既明轻轻拥住他，收紧手臂。
街灯亮起，夜风很轻，吹过空荡的街道。
姚臻心定下来，想起那夜海岛上的浪，礁石上的誓言和梁既明亲手点燃的烟花。
还好没有错过。
也还好，梁既明最终都记得，记得海岛，记得浪，记得烟花，记得那个夏天。
记得要爱他。
作者有话说：
完结了，还有几个番外，求收藏一下作者专栏
下个文写专栏里的预收，现代玄幻文，但我们梁律和少爷会客串，有兴趣先收藏一下
《见鬼》
修真界的筑基小修士寻着老公一缕残魂来到现代社会，为了混口饭吃，做起了风水先生/算命大师/捉鬼大仙/中医名家/神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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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芜：我的眼睛能看到鬼。
谢明绪：什么鬼？
兰芜：我家老公死鬼。
谢明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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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怪，你老公就在你面前你都没认出来（）

第85章 番外一 千里奔夫
梁既明去了瑞士研修。
去年那次他被大少爷扣在翡静岛上打黑工，回来后发邮件跟那边解释沟通，交流良好。
时隔一年半，那边再办研修项目，向他发起邀请。
他自己的律所刚刚创办起来，事情很多，原本不想去。
是姚臻劝他，能去的都是各行精英，去拓展一下人脉没什么不好，反正这期项目只有一个半月。
于是梁既明听劝去了。
临近年底，姚臻自己也很忙，上市申报已经通过审核，他忙着到处跑路演招股，终于到挂牌敲钟日，一切尘埃落定。
回京市第二天，大少爷请了年假，收拾行李独自一人直奔机场。
再有一周，圣诞之前梁既明就能结束研修回来，但他等不及。
到机场姚臻才想起来要跟梁既明说一声，拿起手机想想又算了，直接去给个惊喜，顺便看看他老婆出门在外老不老实。
刚值机结束，身后有人叫他：“小臻？”
姚臻回头，竟然是沈静禾，他摘下耳机过去打招呼：“静禾姐。”
他跟沈静禾有段时间没见了，沈静禾之前在南方忙一个考古挖掘项目，才回来，今天要跟导师去国外参加学术会议，没想到会在机场碰到姚臻。
她问：“你去外面出差？”
看着也不像，姚臻一身羽绒服穿得随意，而且是独自一人。
姚臻有点不自在，说：“去瑞士，私事。”
时间还早，沈静禾的导师也还没来，他俩索性一起去旁边咖啡厅坐下喝杯咖啡。
姚臻一口咖啡刚抿进嘴里，沈静禾忽然说：“我好像听我爸说既明去了苏黎世，你是去找他的吧？”
“咳——”
大少爷直接呛到了。
好不容易缓过劲，对上沈静禾促狭目光，他反应过来：“……静禾姐你知道了？”
沈静禾点头：“你们手上的戒指，一样的。”
“……”
女生果然心细，观察入微，不过他们本来也没想瞒着。
梁既明虽然从沈志杰的律所出来了，事情说开后跟他师父之间没了那点微妙的较劲，相处反而比从前更自在，也时常会去沈家看他。
姚臻尴尬说：“姐，之前的事情，不好意思。”
“你不用跟我道歉啊，”沈静禾无奈笑道，“我听我爸说了去年既明在翡静岛出意外失忆，是你救了他，你俩有缘分，别觉得对不起我。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他，是他一直劝我爸不要限制我的志向，我爸现在终于想通，肯让我继续做我喜欢的事情，我也可以松口气了。”
“那就好。”
姚臻也松了一口气，静禾姐不生他的气就好。
闲聊几句，沈静禾的导师到了，姚臻这边时间也差不多，跟她告别，先去安检。
大少爷脚步轻快，想着上飞机睡一觉醒来就能见到他想见的人，心中雀跃。
飞抵苏黎世，是当地时间晚八点。
下飞机出关迷迷糊糊的姚臻才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他好像不知道梁既明在哪里。
研修的地方在当地一所大学里，但具体地址他之前没问过梁既明，学校的名字梁既明在电话里跟他说过一次，他也没记太清楚。
“……”
大少爷蹲在接机大厅角落，垂头丧气地给人打电话。
梁既明正跟几个同学相约一起出门，准备去酒吧喝杯酒，等车时接到姚臻的电话。
“老婆，我到苏黎世了，现在在机场，你能不能来接我……”
梁既明一愣：“你来了苏黎世？”
姚臻郁闷道：“是啊，可我不知道你在哪里。”
反应过来的梁既明立刻说：“你在那里乖乖等着，我马上去接你。”
挂断电话后，他跟同学说了一声，当即叫车直奔机场。
半小时后，梁既明在机场接机大厅接到人，心大的大少爷抱膝坐在原地，已经睡着了。
梁既明的那些焦急心绪在看到他身影的这一刻落定，迈步上前在他身前蹲下，静静看着他。
一个多月没见，姚臻这段时间工作大概着实辛苦，瘦了些，过长的额发耷下，遮住了他闭起的眼睛。
梁既明伸手过去，轻轻帮他拨开。
睡梦中的姚臻眉心微蹙，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他在逐渐清晰的视野里看清楚出现在面前的人是谁，回神立刻扑向了梁既明。
梁既明张开手双臂拥他入怀，无奈说：“来之前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姚臻贴着他，嗅到充盈鼻尖的熟悉气息，满足叹了口气：“想见你。”
梁既明心软下来，把人抱紧：“嗯。”
坐上回程的出租车，大少爷依旧困倦，枕着梁既明的肩膀昏昏欲睡。
梁既明低头，嘴唇碰了碰他额头：“小混蛋，回去再跟你算账。”
姚臻闭眼，不听不听。
梁既明在这边的住处，也是学校附近的酒店式公寓，一个小的套间。
进门姚臻转着眼睛环顾四周，还算满意，他老婆在这边没有吃苦。
梁既明抬手按住他脑袋：“困了去冲个澡上床睡觉。”
姚臻往他怀里钻：“你跟我一起洗。”
梁既明眯起眼：“别作怪，我这里没有东西。”
“我有啊，”大少爷贴他耳边吹气，“在托运行李里，我特地带来的。”
梁既明笑起来，在小混蛋腰上揉了一把：“刚不是还困得很，上楼都要我牵着，现在又有精神了？这会儿国内凌晨四点了，你时差倒过来了吗？”
“飞机上睡饱了，”姚臻坚持，“我要你。”
“……”嗯。
浴室一回、床上一回——
时隔一多月，干柴烈火，要不是怕大少爷受不住，梁既明还打算再来一回。
先前装模作样让姚臻别作怪的，也不知道是谁。
姚臻里里外外都湿透了，瘫在床中喘得厉害。
梁既明俯身，跟他交换一个缱绻缠绵的吻，唇贴着唇呢喃：“没力气了？要不要吃东西？”
姚臻微微摇头：“不想吃。”
他拉下梁既明的脖子，腿缠上去：“还要。”
梁既明低低地笑，果然是自己没喂饱他。
既然是大少爷主动的，行吧。
于是最后又折腾去浴室再洗了一次澡，姚臻精疲力尽，等梁既明换了床单来将他抱回房，他已经闭眼睡熟了。
梁既明简单收拾了房间，也上床，关灯，将他揽入怀。
睡梦中的姚臻翻了个身，亲昵贴过来蹭了蹭，梦呓：“老婆……”
梁既明抱紧他，轻拍他后背：“睡吧。”
一夜好眠。
姚臻一觉睡到早上九点多，听到外头隐约传来的说话声，他爬起床，自虚掩的门缝间朝外看去，梁既明在客厅里跟几个人说话，听语气似乎都是他一起研修的同学。
片刻，那些人离开，梁既明也返身回来。
见姚臻坐在床边，梁既明上前一捏他脸，指腹滑过去：“起来了去洗漱出来吃早餐。”
大少爷还有些呆，没有立刻反应，梁既明看着他：“要我抱你去？”
姚臻起身，拍下他的手：“我又不是没长脚。”
好吧，他有点腰疼，但没脸说。
磨磨蹭蹭进去浴室刷牙洗脸，冷水泼上脸，姚臻一个激灵，彻底醒神。
梁既明跟过来，帮他开热水：“你傻嘛？不冻？”
姚臻刷完牙，贴过来咬他的嘴：“不许骂我。”
梁既明把人按住，温声哄：“听话。”
“……”靠，好要命，他好喜欢。
十点，梁既明带姚臻出门，他租了辆车，打算自驾带大少爷去到处转转。
出门前，姚臻随口问：“刚别人找你做什么？”
梁既明解释：“今天周末，本来约好了跟他们一起去周边短途自驾游，我临时说不去了。”
“你放别人鸽子啊？”姚臻笑着揶揄他，“你怎么好意思？”
梁既明淡定说：“没办法，我跟他们说我老婆来了，我要陪老婆。”
大少爷提声：“谁是谁老——”
梁既明一手捂住他的嘴，把人捞臂弯里：“别吵，走了。”
一直到坐上车，姚臻仍在抱怨。
“你越来越过分了，是想翻身农奴把歌唱造反吗？你一天是我老婆，一辈子都是我老婆，别妄想颠覆我们之间的这种关系……”
梁既明没有提醒他昨晚究竟叫了自己多少句“老公”，他的回应是直接侧身欺过去，偏头堵住大少爷这张喋喋不休分外聒噪的嘴。
被梁既明的舌头闯进来一顿搅合，姚臻很快被亲老实了，在梁既明退开时还下意识追上来贴着他耳鬓厮磨：“再亲一下好不好？”
梁既明的笑声消失在纠缠的唇舌间。
之后一周，姚臻在这里留下来，白天梁既明上课，他一个人出门四处逛，自娱自乐。
苏黎世他不是第一次来，念书那会儿欧洲大陆他几乎逛遍了，也没什么好玩的，但他老婆在这里，他就觉得看什么都顺眼，在广场上无聊喂鸽子都能发呆笑出来。
至于夜晚……夜晚当然要做夜晚该做的事情，这么久没见，如胶似漆那是应该的。
梁既明的研修课程结业那天，姚臻特地买了束花去参加结业典礼。
梁既明常给他送花，不是每天，但也差不多一周一束，出差在外也不落下，他给梁既明送花却是第一次。
紫灰色的曼塔玫瑰，大少爷精心挑的。
不是什么热烈的颜色，和梁既明这个人一样，但他就喜欢这样的。
典礼现场，梁既明意气风发，作为研修生代表上台发表结业感言。
姚臻抱着花坐在下方看，移不开眼。
梁既明西装笔挺，讲话时语调从容，偶尔停顿，又或一笑。
姚臻便也跟着笑。
他忽然想起当初他妈妈问他喜欢什么样的，他说喜欢有本事的。
在他眼里，他老婆一直就是最有本事最耀眼的那个。
所以他被吸引、轻易沦陷。
掌声响起，梁既明的发言结束。
他朝这边看过来，唇角微扬，是姚臻熟悉的，只给他一个人的温柔笑意。
姚臻抱紧怀里的花，看着梁既明走下台，一步步走向他。
他的心脏跳动着，鲜活而笃定，只为这一个人。
玫瑰递出，梁既明的手臂环上来，拥他入怀。
心跳撞进温热胸腔，风也停在这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