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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人不背锅[快穿]
作者：红叶似火
内容简介
 实人欠你家大米了，活该做接盘侠？ 你二哥心肠软好说话，把他对象让给你！ 老三最讲义气，让他去替你顶罪！ 有这样一群人，他们真诚、善良、忠诚，对父母孝顺、对爱人忠诚，对朋友义气，对兄弟友爱，最后却沦为吃亏背锅的代名词。 林老实的任务就是拯救这些老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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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生悔过文中的老实人
林老实睁开眼，入目的是雪白的墙壁，屋顶上挂着一只发黑的钨丝灯泡。老旧发黄的吊扇不知疲倦地转动着，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他抬起手，摸了摸脑袋，摸到一层软软的纱布。
“林队长，你醒了，真是太好了，你别动，我去叫医生。”推门而入的小护士瞧见林老实的动作，惊喜极了，制止了他之后立即蹬蹬蹬地跑了出去。
不多时，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黑框眼镜的医生走了进来，对他进行了一系列的检查，然后轻轻颔首道：“林队长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不过……”
“不过什么？医生，咱们家队长没事吧？”几个穿着绿军装，满头大汗的小伙子激动地跑了进来，急切地问道。
医生皱眉瞥了他们一眼，继续道：“林队长的左腿神经断裂，比较严重，以后走路可能会有点瘸。”
此言一出，满室寂静。
可能对于普通人来说，稍微有点瘸也不会特别影响工作和生活，但对军人来说，这意味着职业生涯的结束。
他们这些人十几岁就参军，一直呆在部队里，旁的也不会，还不到三十岁就退伍，回去能做什么？
为首那个士兵急了，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急切地说：“医生，你想想办法，一定要治好咱们队长啊。咱们队长是出任务负的伤，他是英雄……”
作为一名军医，这样的情况他见了不知凡几。可有什么办法，病人的伤势太重，便是华佗在世也无力回天。
医生叹了口气，正准备说什么，却被林老实打断了。
“行了，遇到爆、炸能捡回来一条命就不错了，你们就别为难苗医生了。”
说这话时，他眼神清明，眉梢眼角都弯起，笑容平和，整个人显得极为豁达。显然是发自内心地这么想，而不是为了安慰大家。
苗医生极为欣慰，轻轻拍了拍林老实的肩，轻声说道：“这么想就对了，不管在哪个岗位都能为社会主义现代化事业添砖加瓦。”
林老实点头含笑送走了苗医生。
狭小的病房里又恢复了宁静。过了几秒，几个年轻的士兵呐呐地说：“队长……”
林老实伸手制止了他们：“行了，都是大老爷们，除生死无大事，我在爆、炸中都能捡回一条命，这已经是万幸了，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医生的话你们都听到了，我没事，你们赶紧回去训练，谁偷懒，罚他跑负重越野！”
几个士兵你看我，我看你，还是做不到像林老实这么豁达，一个个都站在那里不肯走。
林老实眼睛一眯开始点名：“小杨，刘大强，姜……”
“林队，我这就走……”被点到的人飞快地举起手跑了出去，没点的也赶紧跑，生怕下一个叫中自己。
短短两秒，屋子里的人就走了个精光。
林老实裂开嘴笑了笑，这才有空整理脑海中多出来的记忆。
目前他的身份是一篇女主重生悔过文中的男主。女主是原身的妻子，叫何春丽，长得非常漂亮，是十里八乡的一枝花。自打她十八岁后，上门提亲的人就差点把何家的门槛踩烂。
不过最后这朵鲜花落到了林家头上。因为林老实在部队里有出息，也因为林家出了四百块的彩礼。这在人均工资只有几十块的八十年代，可是一笔巨款。
但婚后，两人因为聚少离多，感情并不是特别好。何春丽隐隐有些怨言，尤其是长相不如她的小姐妹嫁人之后，小两口天天在一起，蜜里调油，知冷知热，她心里更不是滋味。
在林老实负伤退伍，又拒绝了政府安排的工作，回到家乡务农后，她的不满达到了顶峰，卷了原主治腿的钱，跟村里一直试图勾搭她的那个小白脸胡安一起私奔了。
但好景不长，南下进城，将手里的钱花光后，胡安好逸恶劳、不事生产的本性暴露了。他整天游手好闲，还要让何春丽上班养他，甚至在外面受了气，赌输了钱，回来就将不顺发泄到何春丽身上，将她打得鼻青脸肿。
何春丽忍无可忍，离开了他，又没脸回家，便继续在外面漂泊，前后也跟几个男人好过，可不知为何，她遇到的男人都是渣渣，要么只是跟她玩玩，没想过娶她，要么指望她挣钱养他，更有甚者，还想让她出卖身体换取好处。
何春丽在外面漂泊了一二十年，身心俱疲，还不幸患上了乳腺癌，又无钱医治，于是她又回到了家乡。
这个时候，她已经满脸皱纹的老妪，再不复当初的靓丽。她站在医院门口，踌躇不前，因为她没有钱住院，可胸口又疼得很。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熟人——她的第一任丈夫，林老实。
岁月对林老实非常仁慈，较之二十年前，他的脸上只是多了几道皱纹，身材依旧挺拔，身上还多了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一看就过得很好。
他的手搀扶着一个穿着白色旗袍的中年女人，两人非常亲昵，感情很好。
明知对方认不出自己，何春丽还是低下了头，深怕对方认出自己，就在擦肩而过时，一阵剧痛袭上来，她晕了过去。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她依稀听到护士说，是林总救了她，给她交了住院费……
那一刻，何春丽后悔极了，后悔自己错把鱼目当珍珠，错过了真正的好男人，一辈子颠沛流离。
她带着这种深深的遗憾和后悔重生了。
重生回来后，何春丽发誓一定要抓住好男人的丈夫，誓死抱紧丈夫的大腿。
按照重生悔过文的套路，女主以后肯定会过上幸福的生活，还会利用自己的先知，帮助男主发家致富，快速积累财富，成为男主的福星，感□□业双丰收，成为人生赢家。
但可惜，这是一本太监文，只写了三分之一左右作者就失踪了，再也没出现。后面的剧情并没有按照何春丽记忆中那样发展，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岔子，林老实没有像她记忆中那样飞黄腾达，退伍十年了都还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自然也没让她过上人人钦羡的富家太太的生活。
何春丽失落极了，心里对丈夫越发不满。而开着蹭亮小汽车衣锦还乡的胡安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见到上辈子懒懒散散的情人这辈子竟然混出了头，何春丽彻底崩溃，口不择言，将前世的事一股脑地说了出来，甚至将她这辈子耍的心机也一并说了，还在绝望中一把火烧了林家的房子。
当时，他们才六岁的小女儿还躺在屋子里睡觉，为了救孩子，原主冲进了大火里，然后就再也没出来。
死后，原主愿以灵魂为祭，只求摆脱掉何春丽，不让年迈的老母亲白发人送黑发人，不让幼小的女儿受到伤害，也希望上辈子对他不离不弃，陪他一路走过苦难的妻子能够获得幸福，不要再被何春丽毁了大好人生。
接收完信息，林老实讥诮地勾起了唇，说什么悔过，不过是私奔之后，发现所托非人，过得不好，才想起了前夫的好罢了。若是私奔后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看她能不能想起那个被她卷走所有财富，一无所有的丈夫。
这个女人自私、虚荣、势利、好逸恶劳还恶毒，原主真是倒血霉，两辈子都遇上她。
林老实头一回觉得，一本小说太监了也未必不是件好事。否则真让这样一个女人获得圆满结局，才是莫大的讽刺。
忽然外面响起了两下敲门声，紧接着，病房的门被推开，小护士笑眯眯地站在门口说道：“林队长，你爱人来看你了。”
说完，她侧过了身，露出后面的何春丽。
何春丽长了一张瓜子脸，乌发红唇，皮肤很白，一双莹莹杏眸蓄满了泪水，瞧见他，激动地唤道：“阿实！”
林老实盯着何春丽看了几秒，她虽然一直在哭，将眼睛都哭红了，但眼底并无伤心，相反还隐隐带着兴奋。
丈夫出了事，从鬼门关走了一趟才捡回一条小命，她不但不伤心，还很高兴。林老实顿时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何春丽这会儿应该已经重生了，所以她知道丈夫不会死，而是会退伍，以后还会发大财，让她过上好日子。所以她一点都不担心，也一点都不难过。
啧啧，有点意思，他倒要看看，为了这个所谓的好日子，她能做到什么程度。
林老实眨了眨眼，再度睁开眼睛，里面染上了见到亲人的激动，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春丽，你来了！”
何春丽吸了吸鼻子，两步跨到病床边，连包都没取下来，就那么蹲在床边，握住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一阵，满是心疼地说：“你……你怎么弄成这样了，要是有个万一，让我和妈怎么办啊！”
林老实越过她，面露尴尬地瞟了一眼小护士，又收回了目光，打断了何春丽的话，小声说：“春丽，床底下有个盆，你拿出来。”
“盆，什么盆？”何春丽没反应过来。
倒是小护士明白了，迅速走过来，蹲下身，将床底下的一个塑料盆拿了出来，笑道：“林队长是要上厕所吧！”
林老实的脸腾的红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小护士这种状况见多了，笑眯眯地说：“也是，林队长昏迷了三天三夜，肯定憋坏了。嫂子，你帮林队长解决了之后，出门左拐，旁边有个厕所，去那里把盆洗一洗，放回床底下，晚上接着用。我还有事，就先忙去了，有事你们去护士台叫我。”
说完就风风火火地走了，留下何春丽懵逼地看着林老实那包得跟木乃伊一样的左腿，彻底傻眼。她怎么都没料到重生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丈夫端屎端尿！
一想起接下来要做的事，她就厌恶得很，眉宇之间不自觉地流露出几分嫌恶。
林老实将她的神色纳入眼底，心里嗤笑，这才开始呢，光指望沾光享福，却不能同苦，哪有那么便宜的好事！

第2章 重生悔过文中的老实人
虽然上辈子吃了不少苦头，但哪怕是最落魄的时候何春丽也从未给人端过尿盆，光想到那个画面，她就觉得恶心。
上辈子，林老实受伤后，她也接到了电报，不过那时候她比较娇气，又跟林老实感情平平，所以不是很上心，收到消息还有闲心托人去买火车票，然后再整理行李出发。一蹉跎就是好几天，等她赶到军医院，林老实已经能勉强下床了，自然也就不用她帮忙解决这个生理问题了。
哪知这辈子提前了几天赶过来，竟遇到了这个难题。早知道，她就该晚几天出发的。
何春丽后悔极了，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后悔也没用，不如好好利用，以此博得丈夫的好感。
何春丽没给自己反悔的机会，她深吸了口气，蹲下身，两只葱白的手捏着塑料盆的边缘，站了起来，眼神含羞带怯地瞥了林老实一眼，俏丽的小脸此刻布满了红晕，一副羞怯到极致的模样。
她本来就长得漂亮，这幅害羞的模样很容易激起男人骨子里的那股怜香惜玉。上辈子，刚私奔的头十年，她没少用这一招博得男人的喜欢和同情，让自己过得稍微舒服一些。
过去的经验告诉她，这世上，从来不缺乏喜欢在女人面前表现风度的男人，尤其是比较大男子主义的男人，更是好哄，女人一个撒娇示弱，他们就晕头转向。可她千算万算，却算错了林老实这个耿直boy。
林老实躺在病床上，瞧见她拿着塑料盆不动，轻轻一挑眉，直白露骨地问道：“你嫌大小便脏，那去叫护士过来吧！”
何春丽差点给他跪了，他知道就好，为什么要直白地讲出来，这种一点都不懂体贴和温柔为何物的钢铁直男，若不是遇上她，铁定是注孤生的命。
现在被他挑明了，她也不好再找借口，瞟了一眼门口，呐呐地说：“我……我就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林老实听后，大大咧咧地笑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咱们是夫妻，我身上哪里你没见过。倒是外面那小护士，小姑娘家家的，真让她们帮我大小便，怪不好意思的，幸亏你来了，不然这几天我肯定憋惨。”
他这番话合情合理，何春丽再也找不到借口把这个活给推脱出去，只好硬着头皮掀开了薄被。
一看到被子下面的那两条腿，何春丽当即吓得抽了口气，细嫩的手捂住樱桃小嘴，一副受惊不轻的模样。
也不怪她惊讶，林老实的两条腿，左腿缠上了纱布，包得厚厚的，右腿上的伤相对轻一些，但也被炸得皮开肉绽，虽然已经结痂，但有巴掌那么大团地方凹凸不平，以后肯定会留疤。
何春丽咬住下唇，抓住薄被的手不停地颤抖，也不知是害怕还是真的心疼丈夫。
林老实觉得应该是前者居多，因为现在的何春丽刚重生回来，也就是说，在她的记忆中，她已经二十年没见过这个被她抛弃的丈夫了。谁会对二十年没见过面的故人有多少感情呢？
但何春丽显然不这么认为，她杏眸含泪，带着颤音说：“很疼吧……”
林老实不领情，轻轻晃了一下头：“没感觉，你知道的，过去三天我一直昏迷，就是痛也没知觉。”
何春丽再次被堵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按常理来说，丈夫面对不远千里来看望照顾他的妻子，不是应该很感动吗？就是疼，也要温柔地安慰妻子不疼。谁能料到林老实这么不会说话，只开了个头，就又把天给聊死了。
何春丽已经记不起林老实是不是也这么不会说话了，但料想也好不到哪儿去，若是他能知冷知热，体贴温柔，她也不会听信了胡安的花言巧语，抛夫私奔。
不行，她得想办法把丈夫改造成一个体贴的男人。
但不等她想到办法，林老实又说话了：“春丽，快帮忙，你再不把盆递过来，我就要憋不住尿在床上了！”
闻言，何春丽浑身一僵，差点把手里的塑料盆给甩出去。她死死咬住下唇，克制着恶心，将盆凑了过去。
下一瞬，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有几滴溅了起来，打在何春丽的手背上。
何春丽像是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蹭地站直了身体，水盆也跟着一摔，滚到地上，发出碰的一声。
“春丽……护士，护士……”林老实皱了皱眉，马上扯着嗓子大声喊道。
病房的门半开着，没有关死，不远处护士台的小护士听到声响，马上蹬蹬蹬地跑过来，推开门，瞠目结舌地望着乱糟糟的地面。
不过是照顾一个下半身暂时没法动弹的病人小便而已，竟然能弄得这么乱，也是服气。
小护士暗自摇头，脚步却不停，飞快地走到病床边，先观察了一番林老实的伤口，见没碰到他的伤处，造成二次伤害，小护士松了口气，这才有功夫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回事？塑料盆怎么打翻了？”
何春丽白皙的脸囧得通红，小嘴张了张，说不出话来。她总不能说，因为丈夫的小便溅了两滴在手上，她就将塑料盆甩了出去吧。
妻子伺候重伤的丈夫天经地义，连这点事都做不好，旁人怎么看她？不管是说她笨手笨脚，还是说她娇气都不是一件好事。
原本，接到消息，她第一时间赶到军区医院，是想借着林老实受伤脆弱的时候好好照顾他，以此感动他，同时也给他的战友和医院里的医务人员留个好印象。这样，即便林老实以后碰到了上辈子后来嫁给他的那个女人，碍于这份恩情，哪怕心动，他也不会抛弃她。
哪晓得才来不到半个小时就把事情给搞砸了。何春丽抿唇，一双盈盈水眸求助地望向林老实。
林老实也不负她的期望，决口不提她将塑料盆摔了出去的事，而是含糊不清地将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刚才我的腿抽动了一下，撞到了盆沿，将塑料盆撞到地上去了。”
闻言，何春丽如释重负，却没发现，小护士扭头用古怪的目光瞥了她一眼。
作为负责这一层楼的护士之一，小护士对病人的情况都很了解，林队长受的伤极重，左腿就不说了，伤到了神经和骨头动弹不得。右腿虽然是皮外伤，可伤口很深，刚结痂，稍一用力，就会将刚勉强愈合的伤口重新撕裂开。
可她刚才检查过了，林队长的伤口好好的，没有开裂，也没有血丝渗出。况且就算是他的腿不小心撞到了塑料盆，也应该是把塑料盆打翻在病床上，而不是撞飞到地上。
所以小护士心里隐隐有了猜测。多半是林队长的爱人不小心打翻了塑料盆，他护着爱人，所以才这么说的。
啧啧，看不出来啊，林队长这样的铁汉，却有一腔柔情，心思这么细腻，不用提醒都知道维护爱人的面子。要是她对象有这份眼见力就好了。
小护士好脾气地拿了个拖把过来拖洒在地上的小便，然后对何春丽说：“嫂子，你去把盆洗了放回床底下吧，待会儿还要用！”
待会儿还要用，待会儿还要用……这几个字不断地在何春丽脑海中盘旋，令她几乎崩溃。这种事来一次就够让人难受了，还要反复再来几次，想想就难受。
冲进厕所的第一时间，何春丽将盆丢在地上，拧开水龙头，不停地搓手背，力道大得差点将手背上的那层皮都给搓下来了。
小护士拖完地，到厕所来洗拖把，就看到何春丽的动作，她犹豫了一下提醒何春丽：“嫂子，你的手背都给搓红了，再搓就要破皮了。”
听到背后传来的声音，何春丽马上关了水龙头转身冲小护士笑了笑，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道：“我怕手上有细菌，所以多洗洗。”
她不解释，小护士还不会想那么多，这样急切的解释，反倒让小护士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小护士觉得怪怪的，但没多想，毕竟这时候农村种地都还施农家肥，何春丽一直生活在农村，应该不至于为了这大惊小怪才对。
于是她拿着洗干净的拖把重新回到了病房。
瞧见她都回来了，何春丽还没回来。林老实眼底掠过一道精光，然后和和气气地对小护士说：“有肥皂吗？借给我爱人洗洗手，她比较爱干净。”
“诶，这可神了，林队长你怎么知道嫂子在洗手，难怪她一直搓手背呢，原来是很爱卫生啊。我这就给她拿肥皂去。”小护士积极地说。
她去护士台取了肥皂盒，拿到厕所，一进门就看到何春丽弯腰用两根手指头小心翼翼地夹起塑料盆，放到水池里冲，边冲边撇了撇嘴，一脸的嫌恶，嘴上还小声嘀咕了一句：“脏死了……”
小护士即将脱口而出的“嫂子”两个字卡到了嗓子眼。她捂住嘴，瞪大眼，鄙夷地看着何春丽窈窕的背影。难怪刚才那么用力地搓手呢，原来是嫌脏。
林队长可是处处维护自己的爱人，结果他的枕边人竟然嫌弃他。估计刚才也是她嫌林队长小便脏，所以才失手打翻了尿盆。
这个女人可真是虚伪，在林队长装模作样的，一副体贴贤惠的模样，背地里却是这样一副嘴脸，把林队长骗得团团转。
不行，她得想办法揭穿这个女人的真面目，或者至少给林队长提个醒，免得他一直被这个女人耍得团团转。

第3章 重生悔过文中的老实人
回到病房后，何春丽发现，小护士对她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急转直下。
刚送她来病房那会儿，小护士还亲热的叫她嫂子。可才过这么一会儿工夫，她就忽然变了脸，对自己爱答不理不说，就连自己主动跟她搭话，也很冷淡。
起初，何春丽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等小护士对林老实照顾得更加细心，而且许多本该由她这个妻子做的事，小护士都抢着做后，她意识到，这并不是她想多了。这小护士就是对她有意见！
问题出在哪儿呢？何春丽仔细回忆了一下，找到了小护士态度变化的时间点，好像是自己去了一趟厕所回来后一切就大变样了。
莫非是林老实跟她说了什么？不，林老实可不是长舌妇，况且两人还是夫妻，他不会让自己这个妻子没脸。
那究竟是为什么呢？何春丽怎么想都没想到是因为自己嫌尿盆脏这件事上。因为她当时留意过厕所并没有人，况且在她的潜意识里，嫌弃尿盆脏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但她忘了，这是质朴的八十年代初，这个年代，不少城市还都是公共旱厕，还有掏粪工人这个光荣的职业。当时，城里旱厕的粪便可是香馍馍，送给蔬菜队还要收费。而且这时候，很多居民家里没厕所，都是一层楼公用一两个厕所，大家晚上小便都是用痰盂，第二天起床再处理。可以说，这时候刷尿盆几乎是城里绝大部分人的生活常态。
所以她这样的行为就变得格外另类了。
想来想去，她觉得还是她在去厕所的时候，病房里可能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于是她决定探探林老实的口风：“阿实，小江护士是不是不大喜欢我啊？”
小江做得这么明显，林老实又不是瞎子，怎么会看不见。但他故作不知，诧异地扬了扬眉，甩出钢铁直男的经典台词：“有吗？你想多了吧！”
何春丽被这句话堵得无言以对，她要是一句一句掰着理论，倒显得她无理取闹。罢了，她刚来，跟丈夫的感情还很一般，当务之急是好好照顾丈夫，获取他的好感，没必要为了旁的人起争执。
想到这里，何春丽勾起一抹笑，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顺便卖了一波惨：“你说得对，可能是我想多了吧。我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几乎没合眼，脑子都糊涂了。”
大部分人听到这句话，都应该会关心妻子，说两句感激的话吧。可林老实不走寻常路，他煞有介事地说：“你这还好，好歹有个落脚的地方，还能坐一会儿。若是赶上过年或是国庆，别说坐票了，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厕所、车门、过道里到处都挤满了人，到了晚上，没地方睡觉，有的人钻到座位下方去眯一会儿，不然好几天，根本熬不住。有次探亲假，我回去，人太多，买了票都挤不上去，送行的两个战友把我举了起来，挤……”
见林老实只是自顾自地讲他坐火车的经历，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何春丽心里失望极了。上辈子，她虽然感情不幸，没有遇到一个能托付终身的人，可那些男人们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比林老实会说话。
何春丽沮丧极了，甚至都有些怀疑，自己重生回来找林老实究竟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她这个丈夫真是一点都不体贴，情商简直为负。
但这个念头一滚出，就被她压了回去。不，其他男人嘴上说得再动听又怎么样，还不是抛弃了她？只有林老实，在她得癌症时施以援手，而且在临死前，她依稀听护士说，林老实做生意发了大财，远不是其他男人能比的。
于是她强做感兴趣的样子，抬起一双亮晶晶的杏眸，小嘴微启，托着下巴，扬起小脸，崇拜地望着林老实。
林老实把她的情绪转变看在眼里，悄悄垂下眼帘，讥诮地勾起了唇。才多久啊，何春丽似乎就受不了他这个“粗俗”、“不体贴”、“情商低”的丈夫了，余生那么长，她忍得下去吗？
其实对何春丽跟人私奔这件事，林老实本身并不怨恨。两人是相亲结婚，聚少离多，没多少感情，他一遭落难，不能给何春丽提供更好的生活了，她想离开也无可厚非。
因为两人的这段婚姻完全可以用后世很流行的一句话来总结“你我本无缘，全靠我花钱”，所以不能共苦也就很正常了。但她要走，也该堂堂正正的走，只拿走属于她的那部分财产，而不是把原主退伍回来养伤的钱也全卷走了。
更恶心的是，在外面浪了一圈，发现所托非人之后，她又腆着脸回来找原主。试图打动原主，找一张长期饭票。
她当原主是什么？垃圾回收桶吗？
她这种行为不叫悔过，而是恩将仇报。真正知耻，真正有尊严，真正意识到自己错误的人，不会有脸再来找前世那个被她抛弃的丈夫。
她若是重生回来，能自立自强，主动离开原主，倒能让林老实高看一眼。
“阿实，阿实，你想什么呢？人家一个大活人在你面前，你都走神。”何春丽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娇嗔道。
林老实打了个哈欠：“有点困了，精神不济，我睡一会儿啊。”
说完，他就闭上了眼睛。
何春丽咬住下唇盯着他的睡颜，心里不满极了。她说她在火车上几乎一天一夜没合眼，他也没说一句让她睡觉的话，结果聊了几句，他自己说困了，倒头就呼呼大睡了，完全不管她这个从千里之外来探望照顾他的妻子。
生了几分钟的闷气，何春丽见林老实已经睡着了，没辙，只好自己找睡觉的地方。她扭头扫了病房一圈，这是一间单人病房，不过面积很小，只有七八平米，除了一张单人病床和一套桌椅，就没其他东西了，更别提睡觉的地方。
眼看天都黑了，她实在困得慌，何春丽回到病床边，伸手抓住林老实的胳膊，刚想摇，门就开了。
“你干嘛啊？”小护士护犊子地跑了过来，扯开了何春丽的手，低声训斥道，“林队长伤得这么重，医生说了要好好休息，他好不容易睡着，你摇他做什么？”
何春丽自知理亏，没跟小护士争辩，问道：“我今晚睡哪儿？”
小护士抬起头用诡异的目光打量着她。林队长这么好的人，究竟娶的什么媳妇啊？她这哪像是来照顾病人的啊，说是来添乱还差不多。
在医院里陪房的家属哪个不是自己找休息的地方，条件好点的租借个折叠床，条件不好的趴在桌上睡一晚或者搬几个椅子并在一块儿，然后上去躺一会。
瞧她的样子，似乎完全没考虑这两样，那她想干什么？
他们的说话声，吵醒了林老实。
林老实揉了揉眼睛，疲惫地对小护士说：“小江，麻烦你，用我的军、官证去医院对面的招待所，开一间房。”
“可是，你这边晚上需要人守夜……”小护士不赞同地说。
林老实浑身都是伤，动弹不得，若是晚上身体哪里不舒服，又或是想喝水或者上厕所之类的，怎么办？
林老实朝她摆了摆手，固执地说：“没事，有事情我会叫你们。春丽又不是护士，她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
最后一句话成功地说服了小护士。也是，说是来伺候病人，可何春丽连个塑料盆都拿不稳，睡觉还要让人给她找地方，这不是给他们的工作添乱吗？她在这里不但帮不上忙，恐怕还要让林队长替她操心。
想到这里，小护士也不劝了，从抽屉里拿了林老实的军、官证，带着何春丽去招待所。
路上，有几个认识的人，瞧见小护士带着何春丽下楼，都问她这么晚去哪儿。
小护士笑眯眯地说：“林队长的爱人第一天来探病，没地方睡觉，林队长就让我带她去招待所。”
何春丽没察觉到这句话有什么不对，还朝问话的人腼腆地笑了笑。
等她一走，这些人就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了。
“林队长的媳妇倒是挺漂亮的，可也太娇气了吧？听说林队长今天才刚脱离危险，醒过来，她就能安安心心去睡招待所？”
“可不是，要是我家男人受了这么重的伤，不盯着他，我可不放心。”
“就是，林队长也可怜，媳妇不会疼人，光好看顶什么用？一个乡下女人，比城里人还娇贵。上回王营长受了伤，他媳妇是个干部，还请了假，在医院里衣不解带地照顾他，王营长在医院里住了多少天，他媳妇就住了多少天。这一比啊，林队长还真是可怜！”
……
何春丽完全不知道，就因为她第一天来探病去住招待所就给众人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
而林老实在主动让何春丽去住招待所时，就预料到了旁人的反应。但这还不够，他还要添一把火，让何春丽的名声在军区医院彻底糊了。
这样，部队里的人见她不靠谱，出院时才会把他的退伍津贴交到他手里。这个年代退伍并没有安置费，这笔钱是部队里拨给他的养伤补贴。
但依照原书的脉络，因为他受了伤，行动不便，很多手续都是何春丽跟着战友去办的，这笔钱自然也就落到了何春丽手里，最后几乎全花在了她的穿衣打扮上。

第4章 重生悔过文中的老实人
何春丽在招待所住了一晚上，并不开心，因为二十年前的招待所条件并不好，没有独立卫浴，也没有空调，饮水机，喝口水都不方便。这让习惯了后世便利生活的何春丽极为不习惯。
而且房间里还有蚊子，嗡嗡嗡地叫了一晚上，在她身上叮了好几个包。一晚上没睡好，导致第二天，何春丽去医院照顾林老实的时候，精神也不大好。
上午，林老实在输液的时候，她坐在一边频频打哈欠。
林老实看了一眼她眼眶底下的黑眼圈和左脸颊上那两个被蚊子叮出来的小包，大致猜到了缘由。
“昨晚没睡好？是一个人住招待所害怕吗？”
何春丽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招待所是国营单位，楼下前台24小时有人看着，而且能住进去的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或者亲属，这有什么可害怕的？
不过嘛，男人好像都喜欢那种会撒娇，小鸟依人的女人。何春丽咬住殷红的唇：“不害怕，就是担心你，而且招待所里有蚊子，一晚上都在我耳朵边上嗡嗡叫，吵死人了……”
林老实盯着她脸上的小包看了两秒，然后说：“床头柜的抽屉里有钱，你拿上，去买蚊香吧！”
何春丽拉开了抽屉，里面整齐地放着一叠大团结，粗略估计应该有十来张。百来块钱，对二十年后的人来说，真是毛毛雨。何春丽刚回来，思维还停留在后世，也没太把这些钱看在心上。更何况，林老实是她丈夫，他的钱就是她的，所以不用林老实说，她就把钱全拿了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林老实见了，没说什么，只道：“我的点滴要打大半天，你不用在这儿守着了，去买蚊香吧！”
何春丽倒是想走，但她还没忘记自己来这儿的任务。抬头看了一眼快打完的这瓶药水，她说：“没事，我在这里帮你看着药水，等打完了点滴再去。”
林老实没再坚持，转开了话题，问家里人的情况。
何春丽重生回来浑浑噩噩的，还没来得及理清状况，就接到了林老实出事的电报，然后忙不迭地赶到了军区医院，哪知道那些亲戚怎么样了。
不过林老实问什么，她都说好，反正在她记忆中，这一年，林老实的亲人们也没出什么大事。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聊着聊着，何春丽发现林老实又在走神，顿时不高兴了。她不远千里来照顾他，他就这么对她的，躺在病床上没事做，连听她说话的功夫都没有？
她倒是要看看，究竟有什么东西能一次又一次地分走他的注意力，让他连守在床边的小娇妻都不顾。何春丽停止了说话，紧抿着唇，目光一斜，追随着林老实的目光望去，下一刻，她的脸嗖地红了，生气恼怒全化成了窘迫。
因为她发现，林老实在盯着她上身的确良下摆旁的那个小窟窿看。这个窟窿很小，指头那么大，又在衣摆处，比较隐蔽，不细心根本发现不了。
但林老实这个家伙，该细心的时候不细心，不该细心的时候纤细如发。对上她羞恼的眼神，他竟然还无辜地眨了眨眼说：“你的衣服坏了！”
她不是瞎子，她能看见，谁要他提醒！何春丽窘迫极了，重生回来第一次见丈夫，就穿着一件破衣服。
其实这年月，衣服破个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打个补丁就是，的确良这么好的衣服就是普通城里人也不会因为坏了个洞就不穿了。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上辈子混得太差，面对“有出息”的林老实，何春丽心里自卑，她需要光鲜亮丽的打扮来给自己增加信心。
她的手往下一滑，手掌仓皇地捂住了那个洞，然后蹭地站了起来，看了一眼吊瓶：“水快没了，我去叫护士。”
过了一两分钟，却只有小护士一个人进来，麻利地换了个新药瓶挂上。
等她收拾完，端着托盘站起身，林老实才问道：“小江，春丽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小护士用自以为隐晦的同情眼神瞥了林老实一眼，闷闷地道：“她说这会儿太阳还不是很烈，出去买蚊香了，一会儿就回来。病房门我给你半开着，要是有事你叫我。”
林老实没说什么，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假寐。这具身体还是太虚弱了，需要充足的休息来修复。何春丽在这里聒噪得很，趁着她不在，好好睡一会儿。
不过这幅姿态落到小护士的眼中，却被解读成了失落和难过。也是，爱人说是来照顾他，做事却粗手粗脚的不提，既不陪夜，打点滴的时候也不盯着，这算哪门子的照顾啊！
回到护士台，小护士就跟同事感叹：“邹姐，林队长那儿的点滴没人盯着，我刚给他换了一瓶五百毫升的药水，过一会儿你们留意着点啊，提前去看看，免得点滴打完了，回血。”
邹姐也刚从病房里回来，正埋头整理另一个病房的药，闻言头也不抬的说：“他爱人不是来了吗？”
医生开的药里有安眠的成分，加上身体受到重创需要休息来修复，所以林老实的瞌睡很多。打点滴的时间漫长又无聊，病人精神不济，往往需要亲属在一旁看着，以免跑针、回血、药水打完了或者病人有不良反应等情况。
小护士撇了撇嘴：“别提了，说是趁着太阳还不是很大，要去买蚊香。蚊香什么时候不能买？早上都跟她说过了，这一上午林队长都要打点滴，她就不能下午去？我想叫她，她跑得飞快，一溜烟就不见人了。”
邹姐皱了皱眉，没说什么，颔首道：“那我待会儿跟咱们这一层楼的护士都说一声，免得忙起来把林队长给忘了。”
***
何春丽捂住衣摆上的那个洞，走出病房，一路上碰到了不少医务人员和病人家属。擦肩而过时，她总觉得这些人灼灼的目光都在盯着她衣服上的破洞看，还在暗地里笑话她。
带着这种自以为是的脑补，她仓皇地离开了医院，跑去了百货商场。
这时候，货物较之七十年代已经丰富多了，但比起后世的繁华，又远远不及。何春丽打量着这灰扑扑的城市，有些看不上眼，但再看不上眼，也是她目前求之不得的生活。
去了百货商场，何春丽买了蚊香准备走就看到两个学生模样的年轻姑娘穿着掐腰的白裙，清纯鲜嫩得像清早池塘里绽放的白莲。她的脚像是生了根，再也挪不动。
犹豫了几秒，何春丽转身又折回了百货大楼。
到了中午，何春丽才回医院。
小护士眼尖地看着她换了一身鲜艳的红绸裙。这条裙子非常漂亮，剪裁得宜，显露出何春丽的好身材，也很衬她的肤色，简直像是为她量身定做似的。
穿上这条裙子，何春丽瞬间像是换了个人一样，由乡下的普通姑娘一下子变得摩登时尚起来。
何春丽看到小护士瞠目结舌的目光，心里高兴不已，果然，人靠衣装，换身衣服，她何春丽也不比这些城里人差。何春丽昂首挺胸，气势昂扬地走进了病房。
等门一关，小护士回过神，扭头就问邹姐：“你看见了吗？她……她这也太夸张了吧！”
邹姐没说话，倒是几个病人的家属看了直摇头：“这哪是像过日子的哦，她那条裙子得好几十吧，都抵得上普通人一年的工资了。”
另一个也皱眉叹气：“林队长伤得这么重，出院后肯定要好好补补，不然身体就亏了。以后花钱的地方还多了去，她这么大手大脚的，以后没了收入……”
余下的那家属没说，但大家都明白她的意思。林队长是农村来的兵，家里条件不好，林队长每个月的津贴很可能就是家里最大的收入来源。但他伤得这么重，出院后肯定会退伍，以后就没有钱了，何春丽这样大手大脚，恐怕连买只鸡炖汤给林队长补身体都拿不出来。
完全不知众人所想的何春丽美滋滋的穿着她的新裙子进了病房，然后牵着两边的裙摆，旋转了一群，笑颜如花地对林老实说：“阿实，我漂亮吗？”
问这话时，何春丽心里其实自信满满，她照镜子都要被自己的美丽倾倒了，还不能震惊林老实这个钢铁直男吗？
果然，林老实肯定地点了点头：“漂亮！”
完全没提钱的事，何春丽也没提，她兴奋地坐在病床边，对林老实讲她今天在百货商店的所见所闻，然后还得意地描述了一番自己穿上红裙子惊艳了路人，甚至还有人邀请她去公园里“斩裙”。
等小护士进来拔针，她都还在讲。
小护士瞥了她一眼，端着托盘回到护士台就跟邹姐抱怨：“林队长打点滴，半天没喝水，嘴皮都干得开裂了，她也不给林队长倒杯水，也不去打饭，就在那里得瑟，有她这么照顾病人的吗？”
邹姐板着脸不悦地看了她一眼：“行了，你去给林队长打饭，照顾病人是咱们的工作，不要议论病人家属的是是非非。”
好吧，邹姐就是严厉。小护士扁了扁嘴，听话地去食堂给林老实打了饭。
接下来几天风平浪静，照顾林老实的工作大多都是小护士在做，何春丽见她抢着做，也乐得轻松。每天等林老实打完点滴睡午觉，她就出去闲逛，买买鞋子，买买头花之类的，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将一众灰头土脸的家属和天天穿着白色护士服的护士们都给比下去了。
何春丽得意不已。
而这时候，林老实的伤也渐渐恢复了，能勉强站起来了，虽然还不能走路，但大小便可以自理了。
就在这时，他递交的退伍申请也批准了下来，部队里派了小杨过来帮他办相关手续，以便等他的身体稍微康复了，出院后就能直接回家休养。
小杨此前也来看过林老实几次，尤其是林老实受伤的第一天，他在病房外红着眼守了一整夜，所以医务人员也都认识他了。
瞧见他拿着一个牛皮纸袋进来，小护士扬起手跟他打招呼：“小杨，过来看望林队长啊？”
“我来给队长办理退伍手续。”小杨沮丧地说。
闻言，小护士也沉默了。
两人对视一眼，小杨苦笑着说：“我先进去了。”
就在这时，一直很少说话的邹姐忽地叫住了小杨：“等一下，小杨你过来一下，有关林队长的一些情况我要向你反映。小江，304的病人要换药，快去吧！”
小护士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端着药走了。
等护士站没人了，邹姐才说：“小杨，你们林队长这次伤得很重，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出院也不代表身体完全康复了，以后还要去医院复查拿药，后面养伤期间的营养也要跟上。”
小杨受教地点头：“哦，谢谢邹姐提醒。”
看他的样子就没反应过来，这些军人啊都是直肠子。她只能直白地提醒他：“检查，养伤，补充营养，这些都需要钱。你自己问问你们队长上个月和这个月的津贴还剩多少吧！”
小杨一头雾水，进了病房就大大咧咧地问：“队长，你的津贴还剩多少啊？”
林老实往床侧的柜子努了努嘴：“都放里面，怎么，你小子这个月的津贴又花光了，找我救急？”
他什么时候找队长救过急了？小杨正想反驳，但下一秒他的注意力就被空荡荡的抽屉给吸引住了：“队长，没有啊。”
何春丽有点囧，但不等她为难，林老实就说：“哦，没有啊，那应该是你嫂子拿去用了。这两个月的津贴我都放在这里面，你嫂子来了之后就交给了你嫂子，她来得急，没带什么东西，什么都需要买……”
后面林老实还说了什么，小杨完全没心思听。他目光一斜，然后就瞧见何春丽穿着一身浅黄色的前排扣裙子，亭亭玉立，漂亮是漂亮，可钱也不是这么个花法啊。她过来还不到半个月花掉了一百多块，那可是一个普通工人三四个月的工资。
队长是因公负伤，住院费、治疗费、一日三餐都不用花钱，那一百多块花到哪儿去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
小杨总算明白，一向不多话的邹姐为什么会拉住他说那番话了。他悄悄把牛皮纸塞回了衣服口袋里，摸了摸脑袋，笑呵呵地是：“没办法那我只能回去找指导员了。”
决口不提，林老实退伍的事。

第5章 重生悔过文中的老实人
小杨虽然脑子直了一点，但并不傻。从病房中离开之后，他并没有回部队，而是在医院里转了一圈，想办法打听清楚了何春丽来医院的表现。
打听完后，他的脸色顿时黑如锅底。难怪连素来不多话的邹姐都忍不住提醒他呢，何春丽这样子像是来玩的，而不是照顾病人。她天天晚上住招待所，把不能自理的队长一个人丢在病房，白天经常出去买东西，新裙子买了好几条，鞋子也买了，不到半个月就败了队长两个月的津贴，却从头到尾却没给队长买任何滋补身体的东西。
若是退伍的补偿金落到她手里，照她现在这花钱如流水的速度，恐怕要不了两个月就会花光。那他们队长拿什么养身体，拿什么治病？
小杨强忍着火气，出了医院，去百货大楼买了一罐麦乳精拎着回到病房，递给何春丽，面无表情地说：“早晚冲一杯给队长喝。”
何春丽察觉到小杨对她的态度不大好，再看手里的麦乳精，大致猜到了什么，很是不爽。不就花了点钱买几身漂亮的衣服，林老实都没说什么，这些外人倒急不可耐地蹦出来打抱不平了。
别以为她不知道，医院里那些小护士和家属，在背后没少讲她的坏话。说到底，这些人不过是羡慕嫉妒罢了，这些人整天彰显着贤惠，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的，就想把别人也给拖下水，弄得跟她们一样。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点僵硬，只有病床上的林老实似乎毫无所觉，他扯着大嗓门，乐呵呵地说：“中午了，小杨留下一起吃饭吧，春丽，你去食堂多打一盒饭，我跟小杨聊一会儿队里的事。”
“好，我这就去。”何春丽拿着饭盒走了，她也懒得搭理小杨。
她走后，病房里安静了几秒，不等小杨说话，林老实就主动问道：“上面批准了我的退伍申请？”
提起这个，小杨心里就堵得慌，他一言不发地从口袋里掏出了牛皮袋，递给林老实：“嗯，已经批准了。”
林老实拆开牛皮纸袋，里面不光有他的退伍批准，还有表彰文件。
“队长，你获得了三等功的荣誉勋章。另外，还有六百块的养伤补贴。”立功获奖本来是一件很高兴的事，但想起队长就要退伍了，小杨就高兴不起来，闷闷地补充道，“这笔钱是指导员替你争取的，给你养伤用的……”
听完后，林老实表示：“你帮我把这笔钱汇给老陆他们的家人吧！”
老陆三个小杨知道，是队长以前的战友，出任务的时候牺牲了，这些年，队长有一半的津贴都寄给了他们的家人。那时候他就不说什么了，可现在……
“那你养伤怎么办？你的腿以后还要去医院复查，这些可都要花钱。没了你这笔钱，他们是会过得拮据点，但也不是过不下去，可你的腿不好好养，以后会影响你的一辈子。”小杨不赞同地说。他同情烈属们的遭遇，但队长这些年做得够多了。
林老实摇头道：“没事，我会有办法，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老陆他们三个走了，家里就剩几个孤儿寡母的，很不容易，你替我把这笔钱寄出去，就说，尽量让孩子们多读点书，以后我很可能帮不上他们了！”
“帮不上谁啊？”何春丽端着三个饭盒回来，好奇地问道。
小杨怕她知道了跟林老实吵架，本还想找个借口掩饰过去的，哪晓得林老实竟然老老实实地把这个事给说了：“部队里给我争取了六百块的养伤补贴，我寻思着我有手有脚，还有一把力气，就是退伍回家种地，也能养活一家人，老陆他们三个却走了，留下孤儿寡母，老的老，弱的弱，就让小杨把这六百块寄给他们三家，给孩子们读书。”
这其实是原主的心愿。他一直很遗憾，当初退伍太匆忙，没能安置好战友的遗孤，回去后，家里又遭遇一系列变故，自顾不暇，更是顾不上他们了。
何春丽听了很不高兴，一是这么大笔钱，林老实就白白送人了，二是他做这个决定之前，都没提前跟她商量，一点都不尊重她。
但碍于小杨在，她没发火，只是板着脸，将饭盒往床侧的柜子上重重一放，不咸不淡地说：“吃饭了！”
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她这是生气了。
小杨瞧了气愤不已。何春丽自己随便怎么花钱都可以，他家队长做好事，接济战友遗孤，她就闹意见。这不是典型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
看也没看何春丽一眼，小杨打开两只饭盒，今天食堂的菜色不错，还有回锅肉。他把一个饭盒里的回锅肉全拨到了另一个饭盒里，然后将装满肉的饭盒递给了林老实，自己端起另一份饭吃了起来，边吃还边说：“队长，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天天就吃这些东西怎么好得了。先将就一下，改天休息兄弟们去山里给你弄点好东西回来，好好补补！”
这个举动宛如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何春丽脸上。何春丽的脸烧了起来，这个小杨，不知是听信了谁的谗言，这么打她的脸，弄得她这个天天伺候林老实的妻子倒成了恶人。
“小杨，你什么意思？说我饿着你们队长了？”何春丽直白地跟小杨吵了起来。重生回来这段时间，她也算看明白了，林老实就是个没脾气的老好人，所以她有恃无恐。
哪料听到她的指控，林老实却啪地一声放下了筷子，板着一张严肃的脸：“怎么说话的，给小杨道歉！”
这是何春丽头一次见林老实发火，愣了一下，不敢置信：“你为了一个外人吼我？还让我跟他道歉？”
林老实却说：“小杨不是外人，他是我生死与共，肝胆相照的兄弟，你不该曲解他的好心。”
谁曲解了？明明是这个小杨先招惹她，就只有林老实这个直肠子的笨蛋看不明白。
何春丽受不了这个气，怒道：“那你就跟你的兄弟过一辈子去吧！”
说完，她气冲冲地跑了出去，还用力地甩上了病房门，搞得附近病房的人都诧异地跑了出去瞧热闹。
小杨见何春丽被气跑了，有些愧疚，倒不是对何春丽，而是他们队长，他怕他们队长为难。想了想，小杨也觉得自己今天这样做太小家子气了，何必跟个女人一般见识。
他挠了挠头，惭愧地说：“队长，对不起，我这就去把嫂子给你找回来。”
“不用了，她身上的钱花光了，应该是回招待所了。好了，这不是你的错，是春丽太敏感了，她自己会想通的，吃饭吧。”林老实平静地说完这番话，端起了饭盒继续吃饭。
搞得小杨糊涂不已，队长究竟咋想的，说他不在乎老婆吧，他又什么都纵着她，说在乎吧，老婆都跑了，他还能四平八稳的吃饭。再说，他刚才挤兑何春丽做得挺明显的，队长真的没看出来？
小杨这顿饭吃得云里雾里，最后心情复杂地回去了。
林老实看着空无一人的病人，内心深处其实松了口气，长时间跟何春丽虚以委蛇，他也是心累。
他知道，他的这些举动用后世的标准来说，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渣男，就算不是什么极品渣渣，但也绝非良配。聪明的女人都该离他这种人而去。
林老实倒是希望何春丽能聪明点，早点想开，跟他分道扬镳，也省得他还要继续费脑子了。
可到了傍晚，他睡醒来就看到何春丽没事人一般的坐在病床前，还朝他笑了笑，用前所未有的温柔声音说：“阿实你醒了，起来吃饭吧，我让食堂给你做了个炒鸡蛋，本来我是想买只老母鸡给你炖汤的，可卖完了，明天我早点去问问，看有没有。”
何春丽负气回到招待所，一个人呆在屋子里生闷气，气林老实老好人，把那么大一笔钱说送人就送人了，也不想想，自己是要老娘老婆的人。更气林老实为了所谓的兄弟吼她，把兄弟看得比她更重。
她生气了许久，心里想着如果林老实派人来找她，她要怎么拿乔，以此给林老实一点教训，让他改掉这些毛病。
可她等啊等，等到太阳都快下山了，阳光变成了红色，还是没人来找她，似乎她的离开无关痛痒。
这个事实如一盆冷水淋在何春丽的头上，她骤然清醒过来，现在她跟林老实说是夫妻，但相处的时间还比不上小杨的零头，夫妻感情恐怕还真比不上出生入死的战友。这么折腾，吵闹，只会把林老实推得更远。
要想让林老实的心向着她，她还得努力。于是，她迅速洗了把脸，赶回医院，给钱请食堂师傅帮忙做了个炒鸡蛋，端回来邀功。
林老实看着饭盒里橙黄的鸡蛋和何春丽明媚娇艳的笑容，便明白了，她这是还不肯放弃。搞得多深情一样，有意思吗？说到底，还不是觉得他将来会发达，如果她临死前遇到的林老实是个脏兮兮的流浪汉，混得比她还不如，她重生回来还会找他吗？
只是，如果何春丽不答应，这婚就很难离。他们两家就隔了几里路，若是他执意要离婚，无疑会让村子里的人视他为负心汉，遭受千夫所指就不说了，何家的七大姑八大姨恐怕还会打上门。
对于这些他是不在乎，可原主的亲人会因此被村里人孤立，遭受流言困扰，甚至是何家的辱骂敲诈。
这是他不愿看到的，罢了，经历了这么多失望，何春丽都不死心是吧，那就看看她有多“诚心”。
林老实接过饭盒，吃了一口鸡蛋，感叹道：“好吃，鸡汤应该就更好吃，我记得上次喝鸡汤还是十八岁那年。当时我要到部队，我妈把家里唯一一只下蛋的老母鸡给杀了，炖汤给我喝，一只鸡我吃了一半。这么多年过去了，都还忘不了那个味，谢谢你，春丽。”
正好小护士进来换药，林老实高兴地对小护士说：“小江，你嫂子说明天要去买鸡炖汤给我补身体，她初来乍到，不熟悉地方，今天去卖完了，你知道哪里能买到鸡吗？”
小护士很干脆地答应了：“这个我知道，早上有老乡到拎着鸡到咱们医院门口来卖，我明天碰见了，让他留一只肥肥的给嫂子。”
何春丽傻眼了，她其实就随口说说而已，结果被这两人赶鸭子上架，不买不行了。一只鸡多少钱啊？她手里的钱够吗？不够就丢人的了。

第6章 重生悔过文中的女主
小护士说到做到，真的让相熟的老乡给何春丽留了最肥的一只鸡。
早上何春丽起床洗漱完刚走出招待所，一个穿着靛蓝色短袖，又黑又壮看起来很凶的中年男人迎面朝她走来。
何春丽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了两步，撞到招待所外面的台阶上，差点摔倒，她晃了一下勉强站稳，戒备地瞪着眼前的男人：“你……你想干什么？这里可是军医院的招待所！”
男人诧异地看着她：“俺……俺是卖鸡的老乡，你是林队长家的吧，江护士让俺到招待所找你，说最好看的那个就是！”
何春丽这才发现，他手里还拎着一个印着化肥图标的蛇皮袋，袋子下方剪了一个洞，露出一只鲜红的公鸡头。
公鸡似乎不甘心被束缚在一个小小的蛇皮袋里，时不时地扑腾两下，发出咯咯咯的声音。
何春丽知道自己闹了个笑话，脸微红，不好意思地说：“这样啊，那这只鸡怎么卖？”
中年男人麻利地说：“这是最肥的那只鸡，比旁的鸡大了半个头，是江护士介绍的，俺还是给你1.4元一斤，你看行吗？”
1.4一斤，这物价真是出乎便宜，搁到二十年后，连半个鸡腿都买不到。何春丽点头同意了。
男人从背篓里拿出一把称，将袋子挂在称的挂钩上，移动称坨的细绳，等平衡后，数了数，将称往何春丽面前一移：“6.7斤，算下来就是……9.38。”
九块多钱一只大肥鸡，对经过后世物价洗礼的何春丽来说，可以说很便宜了，无奈她口袋空空，没钱啊。
但都过称了，而且看样子，这个卖鸡的又跟那个多事的小护士很熟，她要是不买，回头这事肯定会被小护士宣扬得全医院都知道。那些女人还不知道在背后怎么笑话她。
想到那个场面，好面子的何春丽手往口袋里一摸，抽出仅剩的那张大团结，递给了男人。
男人找了她6毛2，加上身上的几块零钱，算下来，她现在手里头就只剩五块多钱了，何春丽肉疼不已。
更让她头痛的是，这只鸡怎么处理？何春丽拎着蛇皮袋头大，上辈子呆在农村的时候，家里穷，三两年都舍不得杀只鸡吃，这个活自然也轮不到她身上，进城生活后买鸡都帮忙杀，也不用她动手。
这就导致她不知道怎么杀鸡，也不敢杀鸡。
何春丽再次后悔，自己昨晚为什么要嘴贱，提这么个吃力不讨好的事，简直是给自己找麻烦。
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只鸡，她硬着头皮在旁人的打量目光中，拎着蛇皮袋进了病房。
刚给另一个病人上完药的小护士端着托盘回来就看到这一幕。她连托盘都没放下，直接蹬蹬蹬地跑了进来，板着脸训斥道：“林家嫂子，这是病房，你把活鸡带进来做什么？林队长身上那么多伤，这鸡毛乱飞，细菌飞到林队长身上，感染了怎么办？就是没细菌，公鸡咕咕叫也影响病人们休息，赶紧拿出去！”
林老实也说：“春丽，咱们没地方养鸡，你要喜欢养鸡，以后回了家，我抱两窝小鸡给你养。今天你先把鸡送到厨房，问食堂的师傅们借把刀将鸡杀了。”
谁想养鸡啊！
何春丽窝了一肚子的气，可这里就三个人，林老实是病人，小护士有工作，不可能帮她，这个活只会落到她头上，她不想干也得干。
郁闷地拎着鸡离开了病房，何春丽问食堂的师傅借了一把刀，将绑住了双脚的公鸡从蛇皮袋里拎了出来，端详了一阵却不知道怎么下手。
看她在门口站了半小时之久，一个师傅看不过去了，出来帮忙。他接过鸡，拔了一小片鸡脖子下面的毛，然后拿起刀割破了公鸡的脖子，将鸡头往下一垂，殷红的血落进了放在地上的大瓷碗里。
等血放完了之后，师傅把鸡塞到何春丽手里说：“热水在那边，用这个盆子。”
然后就走了，留下何春丽面对一地的血和手里的鸡，傻眼了。好在，她虽然没杀过鸡，但好歹见过杀鸡，知道下一步就该拔毛了。
何春丽端了一盆热水过来，将鸡泡进去，烫一烫，然后开始拔毛，开膛、取出鸡肚子里的内脏。
大夏天的，干这个活可不轻松，累出了何春丽一身汗不说，还有几滴血和烫鸡的污水溅到了她崭新的白裙上。
何春丽心疼死了，在心里发誓再也不提给林老实买鸡吃的事。
完了鸡，还没完，要想给林老实开小灶，还要她自己做，于是何春丽又去炖鸡汤。
忙活了一上午，何春丽热出了一身的汗，总算把黄橙橙的鸡汤熬好了。她装在饭盒里，又打了一盒饭，拎回病房。
快走到住院部楼下的时候，何春丽看到小护士站在树下的阴凉处，扬起小脸，跟一个戴着眼镜，白净的年轻男人在说话。男人递给了个袋子给她，她接过笑得眉眼弯弯。
啧啧，真会装，在病房里那么凶，面对男人就换了副嘴脸，谄媚得没法看。
何春丽猜测这个男人不是小护士的对象，就是其心仪的人。
她故意停下了脚步，等小护士走了之后，才慢慢地往住院部走去。
正好那个男人也过来了，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何春丽不小心踩到了个石子，差点摔倒，还是这个男人扶了她一把。
“没事吧？”等何春丽站稳后，那个男人立即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跟何春丽拉开距离。
何春丽先低头检查了一下饭盒，见饭菜没洒出来，松了口气，抬头，嘴角一弯，眉眼笑得像月牙，甜甜地说：“没事，谢谢你刚才扶我一把，不然我肯定会摔倒。对了，我是三楼病人的家属，叫何春丽，你叫什么名字啊？怎么没见过你，你是来探望病人的吧？”
年轻男人没有心机：“不是，我叫于梦书，是来看望我女朋友的，她就是你们那一楼的护士。”
“真的，是哪一个，我认识吗？”何春丽脸上挂着笑，实则心里不爽极了，就小护士那多管闲事的八婆性子，也配这么好的男人？这个于梦书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衬衣的口袋里还插着一支金属钢笔，一看就是高级知识分子，而且看样子家庭条件还不错。
他说：“江圆，你认识吗？”
“是她啊，我当然认识。”何春丽激动地说，“小江护士可负责了，照顾病人特别用心，我爱人受了重伤，躺在病床上昏迷了三天，当时我还没赶过来，都是小江护士照顾的。这么热的天，我来的时候发现我爱人身上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后来才知道，小江护士早晚都要帮我爱人擦全身。”
“我粗手粗脚，不会照顾人，小江护士手把手教我，我爱人大小便不能自理，都是她帮忙。要不是有她，我和我爱人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她人真好，听说不光是我爱人，对其他病人，她也是尽心尽力，照顾得格外用心。”
她就不信了，一个男人听说自己女朋友天天给其他男人擦身体，伺候对方大小便，把其他男人看了个精光，还能沉得住气。哪怕对方是个知识分子又怎么样？还不是改不了男人的劣根性。
果然，哪怕知道女朋友的行为都是工作需要，于梦书听了心里任然还是很不舒服，脸上也带了几分不满出来，不咸不淡地回了两个字：“是吗？”
何春丽像是没看懂他的脸色，继续添了一把火，半真半假地说：“当然，小江护士有多敬业咱们病人和家属都看在眼里。病人们也可喜欢她了，有病人发脾气，小江护士一劝，病人就老实了，可听她的话了，就连我爱人也是。他那牛脾气，我都劝不住，全医院他也就只听小江护士的话。”
这是军医院，在里面治疗的几乎都是受伤的军人，也就是说绝大部分都是男人。这些病人如此喜欢自己的女朋友，于梦书并不觉得有什么高兴的，相反，心里还堵得慌。都说了，让她别干这个活，她非要干这个工作，真是气死人了。
见他脸色不善，何春丽明白，他对江圆起疑心了。呵呵，虽然前世她的婚姻坎坷，但要论对男人的了解，十个江圆也不如她，这不三两句话就挑拨起了于梦书对江圆的不满。
江圆不是喜欢多管闲事吗？现在就让她尝尝被别人多管闲事的滋味。
暗暗地给小护士使了一记绊子，何春丽高兴地回到了病房，连带杀鸡的不爽都去了一大半。
这倒是让林老实很诧异。因为何春丽进来后，浑身都是汗，把头发都打湿了，才穿没几次的漂亮白裙子也被弄脏了，依她的个性，应该很不开心才对。而且她也应该趁机向他邀邀功诉苦，就像她前几次做的那样。
但都没有，直到吃完饭，她都没抱怨一句，而且看起来心情很好。
莫非，在杀鸡期间发生了什么让她非常高兴的好事？除此之外，林老实也猜不到其他。
只是能有什么好事呢？难不成是捡到钱了？林老实的目光挪向她的口袋，扁扁的，不像。那还能是什么高兴的事？
林老实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决定先看着。
“我去洗饭盒了。”何春丽把空饭盒盖上，叠了起来，抱着出了门。
快走到水房时，她就听到两个护士在夸江圆：“这件旗袍好漂亮啊，结婚的时候穿都不过时，太好看了。”
另一个说：“别瞎说，结婚哪能穿白色的旗袍呢。不过小江她家于梦书对她是真的好，跟着学校领导出去学习都不忘给她带礼物，还是这么漂亮合身的礼物，来，比比试试！”
真有那么好看吗？旗袍可是很挑身材的。何春丽酸溜溜地想，头也跟着抬了起来，装作不在意地往护士台方向望去。
护士台外，午休时间，病人和家属都在吃饭，暂时得闲，一个护士就把旗袍贴在了江圆的身上。这身旗袍真漂亮，纯白色，面前绣了一朵富贵牡丹花，从胸、口蔓延到大腿，看起来华丽极了。
这东西一看就很贵，何春丽心里很不是滋味。她的目光往上挪，江圆的护士帽取了下来，乌黑的长发盘在脑后，露出圆圆的额头和下巴，看起来富态又喜庆。
但不知怎么的，何春丽越看越觉得江圆这身打扮像是在哪儿见过一样，越瞧越熟悉，她拧着眉，仔细想了想，忽地一个人影从她脑海中蹦了出来！
是她，林老实后来娶的妻子，那个跟林老实手挽手出医院的女人！虽然事隔二十年，她的长相气质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但五官的总体轮廓不可能完全改变。
骤然间发现了这样一个大秘密，何春丽想死的心都有了。她刚才为什么要去离间江圆跟她对象的关系，万一他们因为她今天的这番话吵架闹分手了，那以后江圆就是单身，跟林老实发生什么的概率就高多了。
她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己给自己制造障碍，给自个儿添堵吗？折都什么事啊!

第7章 重生悔过文中的老实人
何春丽心里乱糟糟的，完全忘了自己出来的目的，抱着还没洗的饭盒，仓皇地跑回了病房，啪地一下关上了门。
光这样，似乎还不能给她安全感。她一个转身，后背紧紧抵在门板上，左手按住胸口，用力喘了好几口气。
从何春丽进门的那一瞬，假寐的林老实就睁开了眼睛。他没动，微微眯起眼，盯着何春丽，将何春丽的一系列动作全收入了眼中。
看着何春丽苍白如纸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双腿，林老实疑惑极了，何春丽出去不过两三分钟，这么短的时间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何春丽反应这么大。
“怎么啦？我看你脸色不大好。”林老实不动声色地问道。
何春丽似乎这时候才想起病房里还有个林老实，脸上闪过一抹懊恼，但很快又被她掩盖过去。她抬起左手拨了拨脸颊边的头发，避开了林老实的眼神，仓促间胡乱寻了个借口：“我，我好像有点中暑了，身体不大舒服……”
她不愿意说，林老实并没有急着拆穿她：“这样啊，那你先把饭盒放下，坐下歇会儿。”
何春丽这才想起自己还抱着刚喝完鸡汤油腻腻的饭盒。她赶紧低头，然后就悲催地发现，饭盒上的菜汤沾在了她漂亮的白裙子上。
白裙子穿上好看是好看，可太不经脏了，稍微沾上点什么脏东西就非常扎眼。何春丽懊恼不已，赶紧放下了饭盒，拿起了毛巾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衣服上的污迹。
林老实又看了她一眼，这个女人的心不在焉太明显了，她出去这么一会儿功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林老实竖起耳朵，留意外面的动静，零星的说话声从隔壁和走廊中传来，还有一些三散乱的脚步声从病房外路过，很普通很寻常，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何春丽是头一次来军医院，在这边除了他也不认识其他人，究竟什么事能让她反应这么大？
林老实满腹疑惑，他瞟了何春丽一眼，故意试探：“干毛巾不好擦，你去沾点水再擦吧，刚弄上去好擦，等干透了，就不好洗了，会留下印子。”
何春丽看着擦了半天都还黄乎乎的裙子，实在舍不得这么一件合她心意，又能展现她美貌的裙子就这么毁了，便站了起来说：“嗯，我去擦一下。”
林老实盯着她出去的背影看了两秒。自己一提她就出去了，这说明外面并没有让她恐惧的东西，那她刚才反应那么大？算了，回头等她不在的时候问问护士，中午这层楼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就知道答案了。
去洗手池边沾水擦了擦裙子上的污迹，又捧了两捧冷水泼脸，何春丽激动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下来，人也跟着冷静了，开始思考江圆到底是怎么跟林老实好上的。
他们是现在就勾搭上的还是以后呢？理智告诉何春丽，他们俩之间现在应该什么都没有，林老实住进医院的前三天一直昏迷不醒，等他一醒来之后，自己就来了医院，整天在这儿盯着，两人能在她眼皮子底下折腾出什么事啊。
但是他们老家离这里好几百里，这时候交通还不发达，人口的流动也不是很频繁，林老实回家务农后，这两个人八竿子都打不着又隔了几百里的人到底是怎么凑在一块儿的？
所以这也不能排除，这两个人没有在她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
还有，前世，江圆有对象最后还是跟林老实凑到了一块儿，这说明，哪怕她不挑拨离间，江圆跟于梦书也长久不了，迟早会散的，所以她着实不必为此后悔。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看紧林老实，严防死后，绝不让他们俩有什么独处的机会。而且要尽快养好林老实的伤，赶紧回家，彻底断绝两人的往来。这样，只要她不跟胡安私奔，踏踏实实跟林老实过日子，过一两年再给他生个大胖儿子，便是江圆后来又冒出来又怎么样？她就不信了，林老实会为了个长得这么普通的女人连儿子都不要。
很快，林老实就察觉到了何春丽的改变，最明显的变化体现在对他的照顾上，细心了许多，很多事也不找机会偷懒，推给护士了。刚开始，林老实还以为她这改变是因为自己伤势好转，有了自理能力，照顾自己变得简单多了，所以何春丽想摘桃子，就把照顾自己的活儿给接了过去。
但很快，林老实就发现自己猜错了。因为吃过晚饭后，何春丽回了招待所，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又回到了病房，说是不放心他，要陪夜。
林老实很无语，他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连喝口水都要别人帮忙倒的时候，她怎么不陪夜？他现在都能下地勉强走几步了，她才来守夜，说是担心他，这种鬼话谁信？
她的反常更加激起了林老实的好奇心，次日上午，趁着何春丽去上厕所，小护士进来给他打点滴的时候，林老实马上抓紧机会问道：“小江，昨天中午，咱们这层楼，发生了什么事吗？”
小护士把药瓶挂在架子上，低头将针头里的空气挤出去，然后动作迅速地将针扎进了林老实手背的血管上，这才有空回他的问题：“没有啊！”
没有？难道不是他们这一层？何春丽的样子，可不像是没事。林老实把范围扩大了一圈，又问：“那医院里呢？昨天有没有发生什么闹得比较大的事？”
小护士撕了一块胶布贴在针上：“林队长啊，你到底想问什么？咱们医院昨天一整天都没发生什么大事，跟往常一样。”
林老实点点头：“这样啊，我知道了，谢谢小江。”
“林队客气了，要是没事我就去忙了，还有很多病人在等着呢。”小江护士转身端起托盘说道。
何春丽从厕所回来就看到这一幕，她心里警铃大作，她才出去几分钟啊，这两人就在病房里聊上了，还一副相谈甚欢的模样，果然不是她多心，这两个人之间就是有猫腻。
她压下心里的慌乱和愤怒，挤出一个笑容对小护士说：“小江，我刚才好像听到外面有人在喊你。”
医院里病人众多，事情也多，家属经常找护士，江圆一天都能遇上好几十回。她没有怀疑，端起托盘匆匆跑了去，路过何春丽的时候，还说：“谢谢林嫂子提醒。”
江圆当时背对着站在病床边跟林老实说话，因而没看到何春丽的表情。但躺在病床上的林老实却看了个一清二楚，何春丽说话的时候，脸上狰狞，眼神几乎快喷火了。
这火气似乎不是冲着他来的，而是冲着小江护士来的。林老实知道，她们俩之间不大对付，因为小江护士太热心了，又比较有正义感，不大看得惯何春丽的一些行为，有时候会给何春丽脸色看。何春丽心里也是很不喜欢她。
但就这点小过节也不至于让何春丽如此耿耿于怀吧？
“你刚才跟小江聊什么呢？”何春丽走到病床边，装作不在意的问道。
不过口气里的那股酸意还是被敏感的林老实给察觉到了。
林老实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避重就轻地说：“也没什么，我就是顺口问了问小江，我身上的伤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出院。”
出院是何春丽迫切希望的事，因为这样她就不用在医院里照顾林老实了，同时也不用担心林老实跟江圆之间发生点什么了。
所以听到这句话，她马上迫不及待地问道：“小江怎么说？我都来半个月了，妈在家肯定担心死了。”
林老实摇头：“小江说我恢复得很好，不过这个事还是得问医生，让我们等医生过来查房的时候问问。”
医生来查房，这么多病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查到他们呢！何春丽有些坐不住，朝病房门口张望了两眼，回头对林老实说：“要不我去问问医生吧。”
林老实把她的急切看在眼里，心里疑窦丛生。何春丽为什么突然这么迫切地希望他出院？他的身体还没好，住在军医院里，医药费、伙食费都不用他们掏，甚至连何春丽住招待所也不用钱。
这样一个不用花钱就能好好养身体的机会，按理来说，她应该会希望他在医院里多住一段时间。毕竟，重生回来，她是想跟自己过一辈子的，他的身体不好或是留下了什么后遗症，对何春丽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不用了，医生现在应该开始查房了，比较忙，咱们还是耐心地在病房里等他吧，一会儿就到咱们了。”林老实劝道。
何春丽想想是这个理，便没再坚持。
两人等了十几分钟，穿着白大褂的苗医生过来，检查了一番林老实的情况，赞许地说：“恢复得不错，继续保持！”
听到这话，何春丽面上一喜，急切地问道：“医生，既然恢复得不错，那阿实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啊？”
苗医生听完皱了皱眉，说：“林队长的伤势只是稍微好转，现在出院，不利于他病情的恢复，还要再治疗一段时间。”
闻言，何春丽失望极了。
苗医生见了，摇摇头，没说什么，转身出了病房。
何春丽这么明显的表现，林老实想忽视都难。他仔细想了一下，似乎就是从昨天中午开始，何春丽就变得奇奇怪怪的，而据小江所说，昨天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那她的反常很可能是因为医院里的某个人！
这个人是谁呢？思来想去，林老实觉得源头很可能是自己，因为何春丽在这里也不认识其他人，那就不可能因为其他人和事而对小江敌意这么大。
是与不是，试试就知道了！

第8章 重生悔过文中的老实人
吃过晚饭，何春丽打了一盆水给林老实擦身体。
林老实身上大部分的伤口都已经愈合结痂了，但双腿还不能久站，最严重的左腿动了手术，不能沾水，所以不能淋浴，只能用湿毛巾擦擦。
刚开始是医院的护士帮忙，后来是何春丽，现在随着身体的康复，大部分都由林老实自己来了，只有左腿还要何春丽帮忙。
何春丽拿着拧干的毛巾，避开伤口的地方，小心翼翼地从小腿开始擦，等擦到大腿时，林老实忽地叫了一声出来：“啊……”
“我弄疼你了啊？”何春丽吓了一跳，拿起毛巾，担忧地看着他。
林老实吸了吸气，说：“是有点，你去叫小江来吧，她比你细心有经验。”
她比你细心有经验，她比你细心……
此刻，何春丽脑子里只有这一句话。她内心深处最担忧的事还是发生了，林老实果然对江圆有好感，夸她都还不忘踩自己这个妻子一脚。要是江圆跟她对象分手了呢？林老实会不会弃她而去，选择江圆？
这个潜藏在心里长久的不安冒出来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各种复杂强烈的情绪在何春丽的脸上交织，嫉妒、愤怒、忌惮……让人想忽视都难。
林老实看在眼里，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现在就算何春丽不说，他也大致猜到了知道江圆的身份。江圆应该就是何春丽抛夫私奔后，原主娶的第二任妻子。
也只有这个身份能让何春丽如此失态，在他面前连情绪都控制不住。
难怪何春丽迫不及待地希望他能赶紧出院呢？原来是怕他跟江圆“旧情重圆”！但她实在是想多了，她带着记忆重生，自己和江圆可没有前世的记忆，自然就没前世的感情。现在使君有妇，罗敷有夫，两个人都不是那等不讲究的人，能发生什么？
如果何春丽什么都不做，冷静一点，发现这个事后，不动声色，还不会露出这么个破绽。正是她的心虚和恐惧将这件事给暴露了出来！
归根结底，还是何春丽心虚。她前世做的事不厚道，所以现在来找自己的丈夫也底气不足，面对前世成为原主妻子，并陪原主白头到老的姑娘，就更不能冷静了。
林老实故意装痛嚷着叫江圆来就是为了证实心里这个巧合的猜测，如今从何春丽激烈的反应中证实了这件事，林老实并不觉得高兴，反而觉得头大。
这是他跟何春丽的事，不应该牵扯到无辜的第三者，他无意把江圆拉入这趟浑水，说到底，一切都是个意外。
林老实在住院这段时间，做事不体贴，大男子主义，没有家庭观念……凡此种种不好的行为，林老实都做了，就是想激怒何春丽，让她失望透顶，忍无可忍，提出离婚。
因为在外面离婚显然比回老家离婚的阻力更大。他现在已经退伍，在这里离婚也是个人行为，部队里不会找他谈话，回到家乡，无论是他母亲和那些叔叔伯伯邻居，还是何春丽家的人，都会劝他们不要离婚的。
但现在这个计划显然行不通了。因为他真这么做，何春丽肯定会把一切归结到江圆身上，觉得是他跟江圆私底下看对了眼才会想甩掉她。
旁人怎么看，林老实倒无所谓，反正等出院后，他就会离开这里，舆论对他也没多少影响。但江圆还要在这里工作、生活，依何春丽这样疯狂、偏激的性格，她又是光脚不怕穿鞋的，肯定会迁怒到江圆身上。
闹起来，江圆在医院的名声就都毁了，哪怕最后查清楚一切，还江圆一个清白，也迟了。
思量片刻，林老实心里有了计较。
他若无其事地说：“你怎么啦？脸色那么难看，不就是说小江比你有经验，这是事实啊，术业有专攻，她学的就是伺候人的活儿，咱们普通人怎么能跟她比。算了，你要是不开心就别叫她，继续擦吧，我忍着点，这次一定不叫痛。”
林老实这一顿连消带打，先是不经意间表现出对江圆职业的轻视，然后又体现出对何春丽的亲近和包容。外人，家人，分得一清二楚。
他这番话可谓是对症下药，何春丽果然很吃这一套，本来还气得跟个河豚似的，忽地就掩嘴笑了。
她瞥了林老实那副“拿你没办法”的样子，慌乱的心逐渐安定下来。看来刚才是她想多了，林老实素来耿直，又伤得这么重，天天躺在病床上，连走路都困难，操心自己的腿都来不及，哪还有心思惦记女人啊。v
是她自己小题大做了，何春丽脸色稍霁，拿起毛巾按了一下林老实没受伤的脚踝：“谁让你嫌弃我的，哼！”
“哎哟，哎哟……”林老实马上配合地假意哀嚎了两声。
这段插曲很快就被抹过去了，此后，林老实跟何春丽都再也没提江圆，好像今天这场争执没发生过一样。
但细微的变化还是有的。以后但凡是医院里的年轻小护士来查房、换药，林老实都表现得很木讷冷淡，几乎没有跟这些小护士说过话，就连病情的交流也由何春丽给代劳了，他只是在一旁安静的听着。
而江圆的工作忙着呢，林老实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又有爱人在旁边照顾，她逐渐把更多的精力放到了新近入院的几个病人身上，就是进来换药之类的也来去匆匆，根本没察觉到何春丽的严阵以待。倒是让何春丽的紧张显得像个笑话。
盯了一阵，见两人真没什么私交，想到这个年代也没手机、网络之类无孔不入的联系方式，寄封信都要十天半月，何春丽总算放下心来。等出院回了老家，他们应该就再也没见面的机会了。
如今，何春丽就盯着出院这事。
盼星星盼月亮，盼了一个多月，苗医生终于批准林老实能出院了。何春丽比林老实这个当事人还高兴。
闻讯，林老实的战友们也相继来探望他。
因为他虽然被批准可以出院了，但左腿并没有完全好，伤筋动骨一百天，短短一个多月怎么可能就康复了。所以热心的战友们找人给他们买了两张卧铺票，又给他弄了一副拐杖过来，还送了一堆吃的将他们送上了火车。
火车开动，外面的树木飞快地倒退，林老实朝月台上的战友们挥了挥手，离开了这座城市，前往原主的家乡——阳市下面的一个叫长丰乡的地方。
坐火车很无聊，很枯燥，睡了半天后，林老实睡不着了。他坐起来，拿过那副拐杖架在腋下试了试。
去打热水回来的何春丽一进来就看到这一幕，她把水放到小桌上：“阿实，你醒了，饿了吧，吃点东西！”
林老实接过早上带的面饼，有一搭没一搭地咬着，面色茫然，似乎心事重重。
何春丽看了一会儿，也没心情吃饭了，将饼放在油纸上，问林老实：“阿实，你怎么啦？”
林老实把饼搁下，对何春丽说：“睡了半天没胃口，收起来晚上吃吧，我去上个厕所。”
何春丽点头，收拾好了东西，把水放在桌上，等了又等，却不见林老实出来。她低头看了一眼时间，都过去十分钟了，要这么久吗？卧铺这边人少，厕所也不紧张，一般都不用排队。
结果又过去了十分钟，林老实还是没回来。何春丽坐不住了，起身跑到了厕所旁，推了推，打不开，她拍了两下，隔着门板问道：“阿实，阿实，你还好吗？”
忽地，门被拉开了，何春丽差点摔倒，她一把抓住门框，抬起头望向林老实。
只见林老实单手拄着拐杖，高大的身体佝偻着，似乎大半个身体的力量都压到了那副拐杖上。当然更让何春丽心惊的是林老实难看的脸色。
他的脸上一片阴鸷，脸沉得如乌云罩顶。见到何春丽的那一瞬，他忽然伸手，抓住了她的肩膀，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我是不是个废人！”
何春丽连忙摇头：“当然不是，阿实，你别这么说，我害怕。你还有我，还有妈呢，医生都说了，你的腿很快就会好的。”
“好？我是个自己上厕所都困难的废人，还能好吗？好不了，永远都好不了了……”林老实摇头，神色黯然颓丧，喃喃自语了两句，他闭上了眼，深吸一口气说，“春丽，咱们离婚吧，你还这么年轻，没必要跟着我这个残废受罪！”
何春丽傻眼了，在火车的厕所门口，林老实主动跟她提离婚了！如果是前世，她一定会高兴疯了，谁愿意跟着个残废。那时候，她做梦都想着林老实哪天会跟她提离婚，但直到她跟胡安私奔，他也没提。
而这辈子，她已经打算跟她好好过日子了，结果他却跟她提离婚。真是太荒谬，太好笑了。
何春丽当然不答应，愣了几十秒，她回过神来，毫不嫌弃地扶着林老实的另一条胳膊，带着他回座位上：“阿实，瞎说什么呢？咱们好好的，离什么婚。至于你的腿，医生都说了，很快就会好的，别担心。”
林老实一言不发地跟着她回到了位置上，脱鞋躺到下铺，翻了个身，背对着何春丽，闷声说：“你再考虑考虑，我不想耽搁你，这句话永远有效！”
离婚阻力重重，如果作为一个男人，他都不提这件事，何春丽肯定更不敢。因为她是他花高价彩礼娶回家的，她娘家人不会同意她离婚，也因为她心里觉得他不会放她走。毕竟，他现在只是个残疾的农民，哪舍得这么漂亮的媳妇，要真离了，依他这一穷二白的状况，说不定也打一辈子的光棍。
所以就由他先给何春丽吃一颗“定心丸”吧，以后两人过不下去了，何春丽肯定会想起这句话，还铁定会感激他！
但何春丽这会儿是一点都不感动。她盯着林老实的背影，真的就因为上厕所受挫，他就想离婚？那他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的时候怎么不提？这火车才开走半天，他就提离婚，莫非是肚子里有什么花花肠子？
何春丽本就多疑不安，林老实这话让她心情更不平静了。
不过，何春丽瞅了一眼林老实的背影，轻轻勾唇，撇了撇嘴，如果他是对那个江圆有什么想法，就打住吧。江圆以后铁定恨死他了，哪还会跟他在一起！

第9章 重生悔过文中的老实人
“咚咚咚……”先轻轻敲了敲门，等埋头奋笔疾书的护士长抬头示意她进去，江圆才走到桌前，小心翼翼地说，“护士长，你找我？”
她一直比较怕这位板着脸，头发总是梳得整整齐齐，不苟言笑的严厉护士长。所以今天给病人换完药回到护士台听邹姐说护士长找她时，她心里就开始打鼓，莫非是她工作干得不好，护士长有意见，所以单独找她？
怀着这种忐忑不安的心情，江圆来到了护士长的办公室。
护士长先定睛打量了江圆片刻，然后说：“坐下吧！”
江圆赶紧拉过椅子坐下，两只圆滚滚的黑眼珠不安地望着她。
护士长放下了笔，问道：“江圆，知道我找你来是因为什么事吗？”
江圆咬住下唇，摇头，眼中一片茫然：“是我工作中哪里做得不好吗？”
护士长没说话，拉开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封信，放在桌子上：“你自己看。”
江圆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她犹豫了一下，慢吞吞地伸出手，捏着信。信已经拆了，她直接取出信纸，拆开浏览，越往下看，她的脸越红，乌溜溜的眼睛也染上了水润的湿气。
等看完后，江圆气得浑身发抖，她抬起红通通的眼睛，委屈地说：“护士长，请你相信我，这是绝对没有的事，我真没做过。我怎么会做出……骚……”
后面几个字，她一个云英未嫁的姑娘实在说不出口。
这一刻，江圆恨极了。好个林老实，难怪后面大半个月对她没好脸算看呢，原来是在这里放着大招。他竟然实名举报，说她这个护士趁着他不能动弹的时候，对他动手动脚，骚扰他。信上还盖着他的印章，她想说服自己是个误会都难。
他肯定是不满她对何春丽的冷嘲热讽，所以出院后这么污蔑她。哎，邹姐说得对，亲官难断家务事，你当是为别人好，但人两口子一和好，你就里外不是人了。她以后再也不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了。
护士长看到江圆愤怒得浑身发抖的样子，叹了口气：“你在医院干了两年，细心勤快又热心能干，这些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我们都相信你的为人。不过这个事影响比较恶劣，你先回去休息几天吧，等调查清楚再说。”
休息几天不过是委屈的说法，实际上是让她停职。江圆心里委屈死了，她红着眼眶，闷闷地点了点头，走出了护士长办公室，回到护士台换下了白色的护士服。
邹姐回来看到这一幕，马上拉住她的胳膊：“小江，发生什么事了？”
江圆摇摇头，不说话，拿着自己的东西，低垂着头出了门，下了楼梯。
等走到大门口，于梦书马上迎了上来，惊喜地说：“小圆，今天怎么这么早？不但没晚下班，还提前了十几分钟，我还以为我要再等一会儿呢！”
看到亲近的人，江圆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一下子涌了出来，像牵线的珠子一样，不住地往下滚。
于梦书吓坏了，他把江圆拉到马路边，掏出手帕，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关切地问道：“小圆，发生什么事了？你别哭啊，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告诉我，我去帮你揍那家伙一顿。”
江圆哭了十几分钟，把心里的委屈和难过发泄了出来，接过手帕擦了擦眼泪，抽泣着，断断续续地把今天的事给讲了一遍：“因为我得罪了他爱人，那个已经出院了的病人竟然举报我骚扰他，护士长让我先停职，等事情调查清楚了再复职……”
于梦书听后，沉默了几秒，忽地抓住江圆的双肩说：“小圆，辞职吧，这工作咱们不做了！”
江圆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呆呆地望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黯然地说：“辞职了，我做什么呢？其他工作我也不会啊。”这年月能找个稳定的工作可不容易，多少回城的大龄知青工作还没着落。
于梦书用力握了握江圆的肩：“做我的妻子，以后我养你。”
江圆讶异地瞪大眼睛，似乎是没料到他会这么突然地提结婚。
于梦书肯定地点点头，笑着说：“小圆，咱们结婚吧，结了婚你就不用上班了，照顾好家里，我明年就毕业了，过几个月就会安排工作，以后我能养你。”
男朋友的这番话，江圆很感动，也有些心动，可她想了一会儿还是摇头说：“你去上班了，我一个人在家呆着多无聊啊，总要找些事打发时间。”
于梦书马上笑了：“怎么会无聊呢？咱们很快就会有孩子，爸妈年纪大了，过几年也会退休，他们都需要人照顾。”
江圆眼底的神采黯淡了一些，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惆怅：“原来你是让我回去照顾他们啊。”
于梦书没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理所当然地说：“嗯，我在外面努力工作挣钱，你照顾家里，有你这个大后方在，我放心。”
他可能觉得这是极好的安排，但江圆不觉得，她坚定地摇了摇头说：“我想工作，我喜欢我的工作，就是结了婚，我也想上班。”
自己都把未来规划得好好的了，她还这么固执，于梦书很不高兴，恼火地说：“你这工作有什么好的？说是护士，实际上还不就是伺候人的活，跟保姆有什么差别，让你好好在家享福你不愿意，非要去干这种又累又脏又低贱的活，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自己引以为豪的工作被男朋友这么鄙夷，江圆也很不开心，义正言辞地纠正他：“护士是救死扶伤的工作，一点都不低贱，你这样歧视我的职业是不对的。”
她这番认真的话，引得于梦书直发笑：“小圆啊，你也上班几年了，还真信什么职业无贵贱这种忽悠人的话啊？那大家为什么拼死拼活想当干部，而不愿意当工人？你说吧，你当个小护士有什么前途？干一辈子顶天也就做到护士长就完了，说到底还是伺候人的活，这么没前途的工作，你还把它当成宝！”
江圆说不过他，脸颊涨得通红，半天才从嘴里挤出一句：“不是你说的这样！”
于梦书看她还在犟，火大，不屑地说：“不是我说的这样，是哪样？你天天伺候那些男人还上瘾了？你看看别人怎么说你的？举报你，说你骚扰男人，趁着男人受伤占人家便宜，干这活，名声都坏了，真不知道你脑子里是怎么想的。要搁在百年前，你天天给陌生男人擦身体、端屎端尿，传出去，你全家人都会因此蒙羞，一家子出门都抬不起头……”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打断了于梦书的喋喋不休。
他捂住脸，不敢置信地瞪着江圆：“你打我！”
江圆气得满脸通红，胸口剧烈地起伏：“就是打你，于梦书，枉你是个念过那么多书的大学生，思想还这么龌蹉。护士是救死护伤的伟大工作，在你这里却只看到男男女女那点事情，我真是错看了你！”
被女朋友在大街上扇了这么一耳光，又训斥了一顿，于梦书面子挂不住，他舔了一下唇，恨恨地说：“江圆，你就是打定主意要干你那个破工作是吧！”
江圆吸了吸鼻子，倔强地说：“没错，我绝不会辞职！”
“好，好，好，那你就守着你那破工作干一辈子吧。你不辞职，我们俩就完了！”于梦书恼怒地丢下这句话就走了。
江圆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竭力忍住落泪的冲动，大声吼道：“完就完，谁稀罕！”
说是不稀罕，但等人走远后，江圆还是捂住嘴伤心地哭了。到底是谈了大半年的男朋友，吵成这样，能不难过吗？
今天真倒霉，工作被人举报，男朋友跟她闹翻，要分手。而这一切，都是林老实那个混账家伙干的好事。
江圆磨牙念了念林老实的名字，愤恨地自语：“老实，老实，可真是一点不老实！”
***
经过一天一夜的长途跋涉，火车停在了大安县。这是个小站，只停五分钟，林老实拿着行李与何春丽匆匆忙忙地挤下了火车。
大安县距林老实的老家大丰乡有二十来里地，县城每天有两趟到镇上的汽车，早上和中午各一趟。
两人出了火车站，匆匆赶到汽车站，等车，上车，在下午三点的时候总算到了镇上。
林老实的哥哥林建义借了辆凤凰牌自行车在车站等着，见他们下来，连忙推着车子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最后落到了林老实手里拿着的那根拐杖上，担忧地问：“阿实，你这腿还没好啊？”
“好多了，只是现在走路还不利索，还要养一阵子。”林老实如实说道。
林建义听了，赶紧拍了拍自行车的后座：“那你坐上来，我带你！”
林老实抬腿跨上去，坐在了自行车后座。林建义把他的行李包，放到了前座，试着推了一下很吃力。
“哥，骑吧！林老实说。
林建义瞥了何春丽一眼：“那弟妹怎么办？”
林老实说：“让她走回来去吧，镇上离家又不是很远，她经常来，不会丢的。”
林建义脑子简单，也没觉得不妥，骑上了自行车，跟何春丽打了声招呼：“弟妹，我们就先走了啊！”
说完，用力蹬着自行车跑了，没几秒就转入街角，不见人影了。
留下何春丽站在路边风中凌乱。这两兄弟丁点怜香惜玉的念头都没有，得亏是在保守的八十年代，要搁在二十年后，铁定是打光棍的命。
怎么就让她摊上这么个男人了。何春丽气得七窍生烟，翘着嘴在路边生闷气。
忽地，一辆拖拉机突突突地开了过来，在何春丽面前停下，一个穿着不合时宜皮夹克，头发梳得蹭亮的年轻男人坐在驾驶座上，吹了声口哨，招摇地朝何春丽喊道：“哟，这不是春丽吗？怎么站在路边呢？听说你们家林老实要回来了，怎么就你一个人？”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何春丽抬头瞪了胡安一眼，冤家路窄，怎么碰上这个混账东西了。
胡安被何春丽瞪了也不生气，手往后拍了拍拖拉机的后斗，笑嘻嘻地说：“我借了队里的拖拉机来镇上交公粮，正要回去，大家都一个村的，上来吧，顺路带你一程！这么热的天，走回去会热晕的。”
虽然很想坐车，但何春丽想起胡安上辈子做的事就恨得牙痒痒的，若不是这个小白脸花言巧语地骗她，她怎么会跟他走，一辈子飘荡在外，有家不能回。
她上辈子的悲剧，这个混账要负一大半的责任，她这辈子才不会轻信他的花言巧语呢！
看到她充满恨意的眼神，胡安缩了缩脖子，扁嘴夸张地说：“我好心请你搭车，你干嘛这么瞪我？该不会是林老实那个锯嘴葫芦惹你生气了吧？我说你跟他生气干嘛呢，他那人就这样，死板又无趣……”
胡安的声音不小，引得周围的人都往这边看。
何春丽不想惹人注意，斥道：“你闭嘴，赶紧滚！”
说罢，她大步往前跑去。
可人哪里跑得过拖拉机呢，没两分钟，胡安又开着拖拉机跟了上来，而且他还刻意放慢了速度，让拖拉机像蜗牛一样，慢吞吞地跟何春丽保持一样的速度。
这太惹人注目了，何春丽气得要死，愤怒地指责道：“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咱们这不是一个村的吗？我送送你啊，不然回头被人看见，还说我这人没人情味。怎么，你不敢坐我的车，是怕林老实生气吗？我说，他都自己坐车走了，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你还这么怕他干什么？再说，不过搭趟车而已，又不是多大的事，你坐车斗，我在前面开车，八竿子打不着！”胡安巧舌如簧，几句话就打消了何春丽的顾虑不说，还挑起了她对林老实的不满。
是啊，林老实自己坐自行车走了，压根儿就不管她这个老婆，她还事事为他考虑做什么？最主要的是太阳这么大，她被晒得口干舌燥，浑身都是汗，再在大太阳底下走回去，恐怕得晒黑一圈。
想到这里，半是赌气半是厌烦走路的何春丽拎着自己的小挎包，从后面爬上了拖拉机的车斗，躲在最后面，离胡安远远的，打定主意就是坐车也不搭理他。

第10章 重生悔过文中的老实人
林家就两兄弟，在林老实结婚之后就分了家。
按照农村的习俗，老人一般在长子家养老，所以家里的财产，也就是老房子，一般归老大。至于老二，父母通常会在村里另寻一处地给他建房子。
林家也是这样，林父前几年过世了，林母跟着大儿子生活。林老实要结婚的时候，在林家老宅几十米远的地方，另外盖了三间瓦房。砖墙青瓦房在一堆茅草屋中格外气派，这也是当初何家肯把何春丽嫁给林老实的重要原因之一。
林建义把林老实送到房子门口，看到门口上挂的锁，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我忘记问妈拿钥匙了，你等会儿，我叫她。”
说罢，他两手圈成喇叭状，朝着自家门口喊了两声。
很快，林母拿着钥匙激动地跑了过来，拉着林老实上下打量了一番，看到他拄着的拐杖，眼眶顿时红了：“阿实受苦了，人回来就好！”
天知道，她听说小儿子受了伤，有多担心。自从何春丽走后，她天天晚上都睡不着，好在，后面发电报来说，人已经没事了，她这才放心了。
“没事了，妈，咱们进去吧！”林老实对林母说。
林母一拍脑门：“对，进屋说，进屋说，外面晒，对了，春丽呢，怎么没跟你们一起？”
她刚问完这句话，拖拉机突突突的声音从村口传来，没过两分钟就停在了他们面前。胡安坐在车头上，朝三人招了招手：“三婶，阿实回来啦！！对了，刚才我在路上看到了春丽，就顺路把她给捎回来了！”
他的话语刚落，何春丽就拿着小包，从拖拉机上爬了下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
林母瞧了，忙笑眯眯地说：“谢谢小安了，进来坐坐！”
胡安摆了摆手，笑嘻嘻地说：“三婶客气啥呢，都是邻居，我还要去村里还拖拉机，先走了。”
说完，开着拖拉机雄赳赳地走了。没走多远，几个捉泥鳅的孩子从田里跳了上来，拦到路中央，要搭车。
胡安让他们上来，还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撒给几个孩子，然后一挥手，神气地把拖拉机开走了。
林母见了，直摇头，叹道：“小安多好的孩子啊，可惜，爹娘走得早，也没人管他，终身大事就这么蹉跎了，哎，也是可怜。”
胡安长得不错，又会开拖拉机，按理来说，应该很好娶媳妇儿才对，但他父母早逝，从小就是个孤儿，吃了上顿没下顿，本人也没什么计划，包产到户之后，每次收了粮，他就把粮食拿到镇上去卖了下馆子之类的，大手大脚的，一年的口粮，不到半年就被他霍霍光了。上半年过得像神仙，下半年过得像叫花子。
花钱大手大脚，手里留不住钱，房子破破烂烂的，也拿不出彩礼，谁家愿意把女儿嫁给他受苦。所以胡安都25岁了，还是光棍一条，惹得一些热心的婶子很是同情他。
林老实看了一眼林母，心说，你要是知道，他会撬你儿子的墙角，给你儿子戴一顶绿油油的帽子，恐怕你就不会心疼了。
不过这一打照面，他倒是大致能理解一贫如洗的胡安怎么能把何春丽给哄走了。
胡安长得不错，嘴巴又甜，还大方，虽然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但有钱的时候他舍得花啊。这种舍得很容易哄女人开心，不然后世怎么会有“赚一百块愿意给你花一百块和赚一千块只肯给你一百块花”这样荒谬的选择题呢！
这说明，很多女人就还是吃这一套。原主不善言辞，花花肠子少，嘴巴没胡安那么会说，可能在没钱的时候花钱也没那么大方，能不管不顾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讨老婆欢心。跟胡安正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至于他身上的厚道、仗义、正直、有责任感，在一个虚荣不能吃苦的女人面前，一文不值。
“阿实，想啥呢，走了，进屋去。”林母拉着他的手，打断了他的思考。
林母扶着林老实进屋去了，林建义把自行车推进了院子里。因为见到林老实太过高兴，母子俩完全忘了后来还有个何春丽。
在镇上的时候，何春丽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的火，回家又被婆婆和丈夫忽视，她心里更不舒服了，冷哼一声，大步越过林老实母子，进了屋，一头扎进卧室里不出来。
林母愣了一下，转过身看儿子：“阿实，春丽这是怎么啦？是你在外面惹她生气了？”
林老实一脸疑惑：“没有啊，可能是火车上睡得不舒服，太累了吧，咱们就别打扰她了。妈，走，去看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林母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林老实给转移走了。
何春丽在屋子里听到这对话，气得都快冒烟了。她努力告诉自己，林老实就这样的性格，永远是做得比说得多，他要是知冷知热，体贴入微，自己当初就不会跟胡安走了。
生了会闷气，她自动调节好了心情，跟林老实一起去林建义家吃饭。
今天林家的晚饭丰盛得能跟过年相比，桌子上炖了一只老母鸡，一条红烧鱼，一盘五花肉炒青椒，一叠卤花生，一份凉拌黄瓜，一个清炒丝瓜。
林大嫂热情地招呼林老实坐下吃饭。
三个女人和两个孩子先吃完，孩子出去玩了，林母就和两个儿媳妇在一旁说话。
林建义跟林老实慢慢喝酒，酒过三巡。林建义看了一眼林老实的腿，问道：“阿实，你这是伤退吧，有没有给你安置工作？”
林老实抿了一口酒：“安排了，不过被我给拒绝了。我有手有脚，还有一把力气，就别给国、家添麻烦了。”
林建义有点遗憾：“那可是正式工作。”农村人谁家里有个吃公粮的，那头都要抬得高一些。
林老实笑着说：“可我文化水平低，除了卖力气，什么都不会，外行就不要去掺和内行的事了。能平平安安地回到家乡，看到你们就挺好。”
林母在旁边听了，一个劲儿地点头说：“阿实说得对，人平安就好，工作什么的都不重要，现在政、策好了，只要人勤快肯干，总不至于饿肚子！”
旁边的何春丽听到这句话，不由暗暗翻了个白眼。真是短视，种地的农民和城里吃公粮的干部能比吗？而且像林老实这样立过功，因伤留下残疾的退伍军人，国家会优待他，家属的工作也能帮着解决了。
如果她不是知道林老实回老家后会闯出一番大事业，比当个普普通通领死工资的小干部强多了，她铁定会阻止林老实回农村。
林建义瞧母亲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多说，转而问林老实：“那阿实打算接下来做什么？”
林老实说：“我的户口也跟着拿回来了，村里会分地给我，种地吧。”
林建义也只是个普通的农民，虽然一直觉得兄弟比自己能干，可都回了乡下，不种地能干什么？
“嗯，也行，你都好多年没种地了，有需要帮忙的喊一声。”林建义端起酒杯跟林老实碰了一下。
林老实点头：“嗯，我现在就有很多问题要问你，水稻已经收割了，什么时候种小麦比较好？”
“霜降左右，在这之前要先翻地松土……”
全家团圆，兄弟俩喝到晚上九点多才散。
林老实打着手电筒跟何春丽回家。乡下一入夜，到处一片漆黑，收割了稻谷的水田里，蛙鸣声阵阵，有调皮的孩子打着手电筒在田间捉鳝鱼，宁静、安详。
可何春丽完全不能欣赏这种夜景。她脑子里都是刚才林老实说要种地的事，兄弟俩还在桌子上讨论了半天种地的事，瞧那样子，不像是开玩笑。
可种什么地啊，八、九十年代，遍地黄金，这时候随便进城摆个小摊都比在家种地强。
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走到家门口的时候终于按捺不住问林老实：“你真的要种地啊？”
林老实推开了门：“我是农民，不种地做什么？
“咱们进城摆摊赚钱啊，这次我去D市，那边好多摆小摊卖东西的，吃的、玩的、衣服什么的都有。”越说越来劲，何春丽把心里打好的腹稿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我还听人说，南方沿海的工厂里面，衣服很便宜，运到省城，一倒手就能赚一倍的利润。咱们也凑点钱，去南方工厂进货回来开个服装店吧！”
何春丽觉得自己好歹比现在的人多活了二十年，见识过后世花样繁多的衣服，至少审美在线，开服装店肯定稳赚不赔。至于其他赚钱的门路，她虽然见过，模糊听说过，但没技术也不知道具体怎么运营，不保险。想来想去还是卖衣服比较稳妥。
林老实瞥了她一眼，毫不犹豫地否决了：“你这种行为是投机倒把！”
“迂腐，现在多少人摆摊开店啊，不都平平安安的！”何春丽气结，自己这么好的一条生财之道，他都不知道抓住，开店做生意怎么也比回家种地强啊。
林老实义正言辞地说：“别人是别人，我是我，总之，我是绝不会做投机倒把这种事！”
放着钱不赚，非要回家种地，脑子有坑，何春丽气得再也不想搭理林老实。这个遍地淘金的年代，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就林老实这样，能发财才怪了。
何春丽不禁怀疑，会不会是她前世搞错了？就林老实这迂腐、胆小又耿直过头的性格，真能干出一番大事业？

第11章 重生悔过文中的老实人
吵了架，林老实干脆就以这为借口，没有回卧室，去了隔壁的客房睡觉。
何春丽闷闷地在卧室里等了半夜，期间都想了好几套方案，一定要让林老实改变主意。结果等了半天，却没等到丈夫回房，饶是她有千般手段，也没处发挥。
何春丽觉得委屈极了，心里难受得慌。她这辈子哪里对不起林老实？知道他受了伤就第一时间去照顾他，有发财的路子也不忘带上他，结果他呢？不领情就算了，还跟她冷战分床睡。
寂寞的黑夜将何春丽的委屈无限放大，她又想起自打重生以来林老实的种种不体贴行为。远的就不提了，就今天，八九月的大热天，下午三点那么热，五六里地，他竟然让她走回去，提都没提一句待会儿让他哥来接她什么的。
不说夫妻，便是亲近点的朋友也不好意思这么做吧，两个大男人坐自行车，把她一个年轻女人撂下。
这完全不是用一句不温柔不体贴能解释得过去的。说到底，还是林老实心里没自己，所以一点都不心疼自己。
莫非他是铁石心肠，怎么都捂不热！
何春丽躲在床上，伤心地哭了，哭声幽怨，如诉如泣。
两人就隔了一间屋，房子也不怎么隔音，何春丽心想林老实听到她半夜哭得梨花带泪，总得来看两眼吧，然后半夜三更、孤男寡女的发生点什么不可描述的事再正常不过。
一旦满足了男人的下半身，那男人还不好说话吗？
可她等了好一会儿，隔壁也没动静。何春丽不死心，拿起手电筒起床，悄悄摸了出去，来到林老实的房门外，隔着门板，他就听到林老实打呼的声音，真正的鼾声如雷。
这个猪一样的家伙！自己这番用力的表演，完全给瞎子看了。何春丽气得跺了跺脚，恼火地回了屋。
她没发现，她刚走，屋子里，林老实就睁开了眼睛，呼噜声也停了。
***
乡下人习惯天蒙蒙亮就起床。林老实听见鸡打鸣，就起床练了一套拳，等天全亮了，还不见何春丽起床，他走到卧室门外敲了敲门：“春丽，起来做饭了。”
何春丽抓过被子往头上一盖，瘪了瘪嘴，现在知道他有老婆了？她就是不做，看他能怎么样！
敲了两下，见何春丽没动静，林老实转身出了门，拄着拐杖往林建义家走去。
路上遇到早起干活的村民，大家热情地跟林老实打招呼：“阿实，这么早你去哪儿呢？”
林老实憨憨一笑说：“去我大哥家吃早饭。”
村民往他背后瞧了瞧，不解地问：“你们家春丽呢？”
林老实挠了挠头：“她昨天坐火车累了，还没起床。”
村民用自以为隐晦的同情目光瞥了林老实一眼。等他乐呵呵地走了之后，这些大妈大婶就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这何春丽还真是个懒婆娘，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床，让家里受了伤腿脚不便的男人饭都没得吃……”
等林老实到了林建义家吃完早饭后，连林建义这么个大男人也听到了风声，他问林老实：“弟妹呢？”
“在家睡觉呢！”林老实喝了一口红薯粥说。
林建义不大高兴，又不好说什么。
另一厢，何春丽等了一会儿，听见外面静悄悄的，她掀开被子爬了起来，拉开门，发现外面空荡荡的，不知林老实跑哪儿去了。
她在客房和院子里找了一圈，还是没瞧见人。何春丽皱起了眉头，走到大门口，拉开门就看见林老实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心情颇好的回来。似乎生闷气的只有她一个。
“你去哪儿了？”何春丽很不高兴地问道。
林老实瞧见是她，敛了笑，指了指林建义家的方向：“去大哥家吃早饭了！”
说完，越过何春丽，回到屋子里搬了一把椅子放到门口，往上一躺，闭目养神。
留下何春丽看到懒懒散散的丈夫和家里的冷锅冷灶，心里跟堵了一团烂棉花一样。农村做饭比较麻烦，都是用那种大口的铁锅，烧木柴和庄稼杆，一个人何春丽懒得做饭，索性洗了把脸，就去赶集了。
到了镇上，她买了两个肉包子垫饱了肚子，然后在镇上转了一圈，越转越没劲儿。说是小镇，其实就一条街，几分钟就逛完了，供销社里卖的东西又贵又土，其他的多是当地农民拿到镇上去卖的农副产品，没甚新鲜的。她一件都看不上眼。
没了兴致，何春丽打道回府，走到半路的时候，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她以为是自己挡住了路，赶紧站到路边，但谁料那自行车却骑过来停在了她面前。
胡安坐在自行车上，一条大长腿撑在地上，笑嘻嘻地说：“春丽，好巧，走吧，顺路，我搭你一程！”
没个正形，却预料之外的吸引人。明明知道这个人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但何春丽还是忍不住拿他跟林老实做比较。
这一比，除了懒懒散散，一辈子一事无成外，胡安还真的比林老实强。
而且不知怎的，林老实现在变得实在是讨厌得很，自私自利，完全不顾忌她的感受。跟她记忆中那个憨厚、木讷、勤劳、无私、善良的男人完全不一样。
她都怀疑，是不是时间过去太久，她自动把林老实给美化了。
将何春丽的走神看在眼里，胡安再想到今天早上村里的流言，心里大致有数了。但他决口不提，伸出食指指了指日头：“上来吧，待会儿太阳出来热死了！”
人的底线有时候就是一点一点被突破的。何春丽昨天已经坐过胡安开的拖拉机了，今天再坐他的自行车，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尤其是她自负的美貌在林老实那里屡屡受挫，女性自尊得到了极大的伤害，胡安的献殷勤，恰到好处地满足了这一点。她只一犹豫就坐了上去。
“坐稳了，出发！”胡安用力一蹬脚踏板，自行车飞快地开了出去，带起一阵风，吹到身上，拂去了周身的躁意和热气。
三四里地，骑自行车，十来分钟就到了。胡安把何春丽送到了家门口，然后一捏刹车，打了个响指说：“春丽，到了！”
何春丽从自行车上跳下来，刚要走，胡安忽地抓住了她的袖子，把挂在车龙头上的那个黄褐色牛皮纸包取了下来，塞到了何春丽手中：“阿实受伤了，我也没什么好东西送给他，正巧今天去供销社买东西，那大姐没五毛的，不好找，就买了半斤枣泥糕，你带回去给阿实！”
村里人热情，林老实受伤回来，不少人拿几个鸡蛋、鸭蛋之类的去看他。但送这种女人爱吃的糕点，胡安是独一份。
何春丽低头看着手里散发着香味的枣泥糕，再看了一眼胡安远去的背影，心里隐隐有种预感，这是胡安特意买给她的。这个男人还是一如既往地会讨女人欢心。
她收回了目光，推开门进屋，林老实还坐在屋檐下，跟她走的时候维持着一模一样的姿势。
她叹了口气，进厨房做饭。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去了。何春丽很不得劲，这跟她想象的重生后的生活完全不同，家里没有进项，没有钱，买什么都扣扣搜搜的，夫妻关系也很平淡冷漠，林老实一直睡客房。她心里憋着一股子气，也就没叫他回卧室。
两人现在的生活模式，与其说是夫妻，倒不如说是合租的异性室友，不，连这都不如。合租的异性室友有时候也会在她没注意的时候，偷偷打量她的身材，而林老实完全没有，行为规规矩矩的。如果真是合租室友，她要赞林老实一声人品好，可两人是夫妻啊。
她有时候受不了这种冷漠的生活，想说什么，可又不知怎么说起。
就在这时，何母来看女儿女婿了。
女儿女婿从部队里回来，都一个多月了还不回娘家，何母有些按捺不住，捡了二十个鸡蛋，拎着上门了。
何春丽见到母亲很高兴，把家里的好东西都拿出来，做了一顿还算丰盛的午饭。
吃过饭后，何母把何春丽拉到屋子里讲悄悄话。
“你跟阿实是怎么回事？闹矛盾了？”姜还是老的辣，何母一眼就看出了女儿女婿之间有问题，难怪这么久都不回娘家呢。
何春丽心烦，摇头说：“没有的事，妈，你就别瞎猜了！”
“我瞎猜，你们都分房睡了，还没事？”何母瞥了一眼床铺，一针见血。
何春丽没话说了，支吾了半天，说：“哎呀，妈，你没看见吗？阿实的腿还没好，我睡相不好，万一半夜翻个身，压到他的腿怎么办？”
这种借口哪糊弄得住火眼金睛的何母。
何母握住何春丽的手，语重心长地说：“春丽，我知道你这孩子从小心气高。本来我跟你爸也是看阿实有出息，才把你嫁给他的，哪知道他会突然受伤退伍。不过好在你们有新房子，阿实也有一把力气，听妈一句劝，踏踏实实过日子，来年生个胖小子，只要勤快，日子总差不到哪儿去！”
对于母亲的劝解，何春丽不置可否，踏踏实实过日子？怎么踏踏实实过日子？在村里种地啊？
种地能有什么前途？一个人就两三亩地，种的那点粮食还要交公粮，再扣除掉种子钱，剩下的都不够吃。哪里比得上遍地黄金的城市。
不过母亲说的最后一点，她倒是牢记在心。
生个孩子也许是个不错的主意。林老实因为腿伤，性情变得阴阳怪气的，毫无斗志，有了儿子肯定会变得不一样。
说干就干，当天晚上入了夜以后，何春丽洗完澡，带着一身的热气，推开了林老实的房门。
林老实开着电灯，手里捧着一本破了皮的书在看，听到声音，他抬起头，微微蹙眉，不解地看着何春丽：“有事？”
何春丽握紧了拳头，走到床边抽走了林老实手里的书本，鼓起勇气说：“阿实，这么晚了，睡觉吧，书明天再看!”
林老实深深地瞥了她一眼，附和道：“嗯，睡觉了，你待会儿出去的时候帮我关灯带上门。”
真是个木头，她都说得这么明显了，他怎么还不明白。
何春丽跺了跺脚，心一横，直接扑进了林老实的怀里，藕臂缠上了他的腰，娇滴滴地说：“阿实，今天晚上有雷雨，人家一个人害怕。”
“那我不在的时候你一个人就不睡觉了？”林老实冷漠地问道。
这个人真是太不解风情了。何春丽发现，跟林老实这种直肠子的人绕弯子没用，她干脆直说了：“阿实，咱们要个孩子吧!”
说话的同时，她的手也飞快地往下探，直指林老实的下三路，然后抓住了软软的一团。
“你，你怎么……”何春丽瞠目结舌，完全没想到是这样一个结果，她一个穿着单薄的妙龄女郎扑进丈夫的怀里，丈夫竟然没反应。
林老实黑沉沉的眼珠冷淡地看着她，直看得何春丽不自在，他才神色自若地拿开了何春丽的手，坦坦荡荡地承认了：“就是你看到的这样，我伤到了生、殖、器官，这辈子都跟你生不了孩子!”

第12章 重生悔过文中的老实人
“春丽，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发生什么事了，你脸色这么难看？”何母早上起来做好了饭，还没来得及吃，出来喂鸡，就看到女儿踩着露水，失魂落魄地站在家门口，脸上挂着两只大大的黑眼圈。
何母吓了一跳，赶紧把何春丽拉进了家门，舀了一瓢热水把毛巾打湿，再拧干，递给何春丽说：“先擦擦脸，有事跟妈说，是不是跟阿实吵架了？”
何春丽接过毛巾，擦了擦脸，再也忍不住，抱着何母嚎啕大哭，哭得那个伤心，让何母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何母轻轻拍着她的背，喃喃自语：“我昨天去你们都还好好的，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别哭啊，跟妈说说。”
何春丽哭了好一会儿，直起了腰，离开了何母的怀抱，抬起手背擦了擦红肿的眼睛，抽抽搭搭地说：“妈，林老实，林老实他……不行……”
何母愣了一下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脸上青白交加，也顾不得丈母娘议论女婿“行不行”这个问题有多不合适了，她焦急地拉着何春丽：“你听谁说的？你们都结婚两年了，以前不都好好的吗？会不会搞错了？”
何春丽摇头，咬住下唇说：“我亲眼见到的，他也承认了，是这回受伤导致的，以前都还好好的。难怪自从出院回家后，他就一直跟我分房睡呢，原来是怕我发现这件事。”
这么说那是错不了了，何母也乱了心神，抓住何春丽的手开始跟着抹眼泪：“你们都还没个孩子……我的春丽命怎么这么苦啊……”
哭了一会儿，何母眨着泪眼看着如花似玉的女儿，开始抱怨丈夫：“当初镇上供销社的老刘家也差人上门提亲，你爸个死脑筋，他当过兵，就非要把你嫁给当兵的，害了你一辈子。”
何春丽不接话，活了两辈子，她现在比谁都清楚，林老实之所以娶到她，是林家给的彩礼更高。不过她也不后悔，因为别看现在的供销社职工风光，但要不了几年，就会被时代的洪流给淘汰掉，老一辈还好，能退休拿工资，年轻的一辈，就只能下岗自寻出路，混得差的，连农民都不如，农民好歹还有自己的地。
“哎呀，妈，现在还说这些做什么？”何春丽打断了何母的喋喋不休，“现在最要紧的是，我该怎么办啊？”
是啊，自己的女儿才二十岁出头，就跟着一个废人，这辈子不都毁了吗？可要说离婚，何母这样一个保守的农村妇女想都不敢想。
思来想去，她终于想到了个主意，拉着何春丽的手说：“要不你们偷偷抱个孩子养吧。不过现在舍得送人的都是女孩子，很难找到男孩。”人家拼死拼活，拼了好几胎为的就是生个儿子，哪舍得送人。
何春丽不愿意：“妈，你让我白给人养孩子，我愿意，林老实还不一定愿意呢！”
何母不高兴了：“他不能生了，还有啥不愿意的，不养个孩子，以后你们俩老了怎么办？谁伺候你们，谁给你们养老送终？”
在何母看来，两口子干那种事最大的目的不就是为了生孩子吗？生不了就领养一个啊。乡下不孕不育的两口子都这么做的。
何春丽可不愿意辛辛苦苦给别人养孩子，她抿着唇不说话。
何母瞅了她一会儿，猛然想到了另外一个可能，吓了一跳：“你……你该不会要学城里人离婚吧？”
话一出口，何母觉得这似乎也不是特别难以接受。她女儿才二十岁出头，还有大半辈子，难道要跟着个废人守活寡吗？
而且凭着她家春丽的好样貌，就算离了婚，也应该不愁嫁，只是可能挑选的余地没那么大。但也总比一辈子守活寡强啊。
“离婚，村里人肯定会在背后说咱们家的闲话，你爸恐怕不会答应……”何母开始考虑离婚的阻力。
何春丽脑子里乱糟糟的，她也想过离婚，可离了婚呢？一想起上辈子孤零零地死在医院里的凄惨遭遇，她就打了个寒颤。她上辈子遇到那么多个男人，就只有林老实是个好的，也只有他最有出息。
“不，我不要离婚！”她才不要放走林老实这么一个超级潜力股。
而且林老实上辈子不也娶了江圆吗？他要真的废了，怎么会娶江圆，耽误江圆一辈子？莫非，林老实这病能治。
何春丽昨晚只是太吃惊，没反应过来，现在冷静下来，逐渐抓住了里面的破绽。她倒不怀疑林老实撒谎，毕竟哪个男人会拿这种事关男性尊严的事来撒谎，她怀疑林老实后来治好了。
毕竟他后来那么有钱，可以请世界上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物，有钱虽然不能为所欲为，但却能办成很多人想象不到的事。
“妈，你说阿实这伤有没有治愈的可能？”何春丽抓住何母的手，激动地说。
何母这辈子连县医院都没去过，她哪知道。对上女儿晶亮的目光，何母不忍打击她的积极性：“这个……也许有可能吧，不是说受伤导致的吗？又不是天生的。”
对啊，既然能伤到，也应该可以治啊。何春丽顿时来了精神，她一定要想办法治好林老实，届时自己就是他的恩人，依他的性格，绝对会对自己百依百顺。
在娘家吃过早饭，何春丽洗了把脸，精神奕奕地回去了。推开门，却没看到林老实。
她蹙眉，走到林建义家找人，才听说林老实跟林建义去种油菜和冬小麦了。
这家伙，腿都还没好全，就跑去种地了。何春丽早早地回家做好了饭，等到中午，林老实就浑身是汗地扛着锄头回来了。
何春丽马上迎了上去，笑容满面地说：“阿实，你回来了，洗手吃饭吧，你今天辛苦了。我上午回娘家，我爸让我把他的药酒带回来了，你尝尝！”
林老实瞥了一眼，瓶子里泡着一层薄薄的枸杞子，红红的，将透明的白酒也映成了红色，还蛮好看的。
林老实收回了目光，洗手坐到桌前，桌上摆着一碗韭菜炒蛋，还有一份黑乎乎的像是肉一样的东西。他瞄了两眼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羊腰子，我今天在集上看到有杀羊卖的，因为身上带的钱不多，就只买了一份羊腰！”何春丽说着给他夹了一块，放到他的碗里。
枸杞子、韭菜、羊腰子，这些都是壮阳的食物，何春丽的心思昭然若揭。
林老实啪地一声放下了筷子，一言不发，起身就往外走。
何春丽傻眼了，连忙追了出去，拉住他：“阿实，你去哪儿？饭都没吃呢！”
“这些东西你自己吃吧。”林老实阴沉着脸扯开了她的手，大步出了门。
留下何春丽气得直跺脚。这些东西可是她好不容易找来的，他竟然不吃，还发火，气死人了。
林老实不肯吃她弄的“滋补品”，何春丽只能另想他法。
等地里的活忙完之后，冬天来了，这是农闲时节，除了要清理沟渠、挖灌溉的水池之类的，也没什么事。而这活也不是家家户户都有的。
林老实自然闲了下来。
于是何春丽说：“阿实，你都出院四个多月了，只去卫生院拿过两次药，咱们还是去市医院里复查一下你的腿吧，正好最近家里没事。”
林老实咽下了嘴里的饭，板着脸说：“不用，去什么医院，浪费钱。”
“花这点钱算什么，你的腿重要，去吧，要过年了，咱们去检查，没事买个放心，也让妈高兴，要是还没好透，正好趁着最近没事，好好养一养。”何春丽舌灿莲花，说得很动听。
林老实掀起眼皮瞥了她一眼：“家里没钱。”
退伍的补助，他分给了烈属。前几年当兵的补贴，一部分拿来建了这座新房子，还有一分部分拿来做彩礼娶了何春丽。结婚后，他的补贴一分为三，自己留一部分自用补助牺牲战友的家属，另外两份给了何春丽和他妈。
去一趟市里，来回的车费、检查费、药费，如果耽误了，下午赶不回来，住招待所也要花钱，零零总总，怎么也要好几十块。
何春丽手里还有一点私房钱。她说：“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你的身体最重要，做个全身检查吧！”
林老实头也没抬：“随便你！”有人掏钱给他检查身体，他为什么要拒绝！
于是就这么说定了。过了几天，两人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就顶着寒风出发，去了镇上，赶最早的那一趟班车，先去了县城，然后从县城又转车到市里，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何春丽带着林老实去挂了号，缴了费，一起去看医生。医生开了一长串单子，让林老实去检查。
等林老实拿着单子去检查后，何春丽赖在医生办公室没走，爆红着脸，扭扭捏捏地说：“医生，你能不能帮个忙，我爱人他……以前是个军人，出任务的时候受了伤，伤到了下身，我们还没孩子呢。你检查看看，他这病能不能治。”
治病是医生的天职，医生没有反对，点头答应了：“好，我一会儿再给你丈夫开个检查单，检查他的泌尿系统。”
“谢谢医生，那医生麻烦你替我保密，我爱人比较敏感，要是没得治，他会很消极的。”何春丽眼巴巴地祈求道。
这时候还没有隐私意识，医生没多犹豫就答应了：“我把这个单子开在检查单里。”
林老实的检查项目不少，医生写的字又比较潦草，混在一堆检查单中还真看不出来。
林老实拿着单子一项一项地检查，枯燥得很，何春丽在外面等得有点不耐烦，想到自己已经好几个月没进城逛逛了，她心痒痒的，对林老实说：“阿实，咱们还没吃饭，我下去买两个肉包和豆浆回来，你等我啊！”
何春丽在这里也帮不上忙，林老实没有意见。他拿着余下的单子独自上了二楼，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迎面走过来一个戴着口罩，把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珠子的小护士。
这双眼睛熟悉得很，好像是在哪儿见过，开始林老实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等擦肩而过，对方竟然狠狠瞪他时，他顿时知道，这确实是熟人。
“小江……”林老实错愕地喊道。
被他认了出来，江圆也不遮掩了，一把拉下口罩，凶巴巴地瞪着他：“没错，是我！”
林老实有些意外：“你不是在军区医院吗？怎么会来市医院？”
D市医院的待遇可比不上军区医院。
江圆两颊气鼓鼓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这就要问你了！”
要不是因为这个混球的那封检举信，她还好好呆在军区医院呢！就因为出了这档子事，她跟于梦书闹翻了。见她坚持要上班，于梦书一气之下，去了医院找护士长要以男朋友的名义，替她提出辞职。
于梦书那个混蛋是诚心不想让她在医院里呆了，大张旗鼓地去吵，把这事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军医院她是待不下去了。
为了避开于梦书，护士长在知道江圆想自考大学之后，把她介绍道了D市医院，因为她的伯伯是这里的外科主任，医院里最厉害的外科医生，江圆跟在他身边可以学到不少东西。
林老实不知道这其中的内情，但从江圆对他的态度变化，他也隐约猜测这可能跟他有关。但他想了一遍也实在想不出自己究竟哪里得罪过江圆，以至于让江圆如此气愤。
“小江，咱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一直很感激你在医院里对我的照顾，如果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也请你指出来，我给你赔礼道歉！”林老实诚挚地说。
江圆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她看林老实说得实诚，再一想他在医院里也是个规矩、好相处的病人，不由相信了三分。
怀疑地打量了林老实两眼，江圆气哼哼地说：“举报信！”
林老实一头雾水：“举报信？什么举报信？你说我写过举报信？没有的事啊，你是不是搞错了！”
江圆将信将疑地看着他：“那上面还有你的私章，你还要否认吗？”
林老实的脸色严肃起来：“你是说，我写了举报信举报你，上面还留有我的私章？信上面写了什么？”
看到林老实这样子，江圆又相信了两分，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然后抱怨道：“你说说，我哪里不规矩了？我江圆就是再丧心病狂也不可能对一个躺在病床上不省人事的病人做什么啊？我又是恋尸癖！”
“恋尸癖”林老实苦笑道：“对不起，这件事是我连累了你。”
“你知道写举报信的人是谁？”江圆秀气的眉拧得紧紧的，盯着他。
林老实扶额苦笑了一下：“举报信应该是何春丽写的，抱歉！”
虽然不是他做的，但这件事说到底还是他连累了江圆。谁能料到，何春丽这么丧心病狂，就因为一点猜测，就耍这种阴狠的手段对付一个尽职尽责的护士。
江圆听到这个答案，脸上一片失落，苦笑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不关你的事，邹姐早就劝过我了，是我爱多管闲事，得罪了人。”
她还以为是因为她看不惯何春丽的行为，引起了何春丽的怨恨，出院的时候写下这么一封信报复她。
林老实没说话，这种前世的因果，没法向她解释，也解释不清楚。搞不好，她还以为他脑子坏了呢。
何春丽今天倒是做了一件好事，让他无意间知道了真相。原本，他还打算就这么放何春丽走的，现在看来，让她轻轻松松地离婚还真是便宜了她！
林老实的眼底滑过一抹危险的幽光，轻轻却掷地有声地说：“江圆，对不起，这件事说到底是因我而起。你放心，我一定会还你一个清白！”
江圆是个大气的姑娘，误会解除了，她对林老实也不再横眉竖眼了，摆了摆手说：“算了，都过去了，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吧。”
林老实没有再坚持说什么，他会用行动洗清江圆的冤屈，还她一个公道。
“何春丽这人脑子有点不清楚，她陪着我来医院做检查，你留意点，别让她看见你。”林老实嘱咐江圆。何春丽就是个疯子，江圆可不是她的对手，尤其这是江圆工作的地方，闹起来，还是江圆难堪。
江圆领了他的好意：“谢谢，我明白了。”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目光微妙地落到林老实手里最上面那张检查单上：“林队长，你回去后又受了伤？”
林老实不解：“没有，我回去一直在休息，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这次是何春丽提议在年前来市医院做个检查。”
江圆又看了一眼那检查单，再次问道：“真的没受过其他的伤，也没其他病？”
“没有，我身体很好。”林老实肯定地说。
江圆含笑点点头走了。
等回到医院办公室没过多久，林老实的检查单就全送过来了。江圆翻开上面的检查报告，落到了泌尿系统检查那一项，嘴角无意识地勾了起来，林老实几个月前才在军医院住过，她对他当时的病情了若指掌，根本就没伤到泌尿系统。
但他今天却来检查这个，自己隐晦地问了两次，他都说没病，拿着那张检查单也坦荡荡的，一点都不觉得不好意思。这说明，他很可能不知情。
等医生回来，江圆抽、出了这张检查报告，问医生：“廖主任，这个病人好好的，怎么会来检查泌尿系统啊？我刚才在楼梯口碰到他，他似乎不知道开了这个单子！”
廖主任还不知道爱徒是在套话，一边埋头写病历，一边说道：“他确实不知情，这是他爱人后来让我加上的，说这个病人伤到了泌尿系统，房事不顺，所以想做个检查，看能不能治。”
江圆低头看了一眼检查单，林老实根本没病，他本人不可能不清楚，所以……他骗何春丽？
思忖两秒，江圆拿着检查单上前，讨好地往廖主任面前凑了凑，笑得很是谄媚：“师傅，这里能不能改一改，就说他不举的毛病不能治！”
廖主任放下笔，疾言厉色：“胡闹，病人的病也是能开玩笑的？”
挨了一顿训，江圆不甘心，眼珠子一转，撒了个善意的谎言：“廖主任，这个人就是那个写举报信污蔑我的家伙。我就吓吓他，他这本来就没病，回去跟他老婆睡一觉就知道了，你就帮我一次嘛，这个家伙把我害得这么惨，我就吓他这一回，以后再也不提了！再说，这个检查他都不知道，本来就不合规矩。”
江圆的遭遇廖主任知道。这个女孩子聪明，可爱，勤快又好学，是个好苗子，他已经决定要收她为徒了，徒弟被人这么欺负，极其护短的廖主任也很不高兴。
只是让他违背职业道德，去写这个病例，他又写不出来，可对上江圆恳求的眼神，想到这个姑娘因为那封信背上的流言蜚语和伤害，又让他没法说出拒绝的话。
犹豫了几秒，廖主任退了一步：“你自己写，掌握好分寸，不该写的绝不能写！”
江圆马上举手保证：“主任放心，我就改几个字，其他的，我都不动。”
哼，不管何春丽想干什么，都别想如愿。

第13章 重生悔过文中的老实人
等了约莫二十来分钟，排到了他们。
何春丽和林老实进了诊室，廖主任低头看了一眼名字，抬起头问道：“你就是林老实？”
林老实点头。
廖主任头一偏，对何春丽说：“家属先在外面等一会儿，我再给病人检查一遍。”
何春丽犹豫了一下，退了出去。
等门拉上，廖主任脸上和善的笑容顿时没了，冷淡地说：“你恢复得很好，不过左腿以后阴雨天会酸疼，注意保护左腿。我单独留下你，是想说江圆的事。”
林老实有点意外，这么快江圆就把这事告诉了廖主任，看来她很信任这位老大夫。
他颔首道：“廖主任你说。”
廖主任把病历递给林老实：“你那封莫名其妙的举报信，害得她工作丢了，男朋友分了，名声也毁了，只能到咱们这个小城市从头开始，换了谁心里都会有怨恨，你说是不是？”
看样子江圆并没有把真相告诉这个老大夫，林老实压下心里的疑惑，道：“廖主任你直说。”
廖主任翻开病历，指着最后一页的最后一排：“江圆说要吓吓你，把病历稍微改了一下。”
林老实凑过去一看，最后一项检查的结论是：泌尿系统暂未找到病因，建议去上一级医院拍个泌尿系统CT。
D城只是地级市，市医院的设施也很陈旧，现在还没单独的男科和不孕不育科，就更别提泌尿系统CT了。
这个诊断写得模棱两可，不过误导何春丽足够了。
“怎么，这诊断有问题吗？”林老实扬起病历问道。
廖主任严厉地说：“你们过来检查，我们没查出问题，建议你们去更好的医院做更精细的检查，这样的病历诊断拿出去也没人能指摘。”
“但这只是明面上的说法，你我都清楚，她这是玩文字游戏，耍小聪明。你在军区医院做过全身检查，她照顾了你那么久，对你的身体状况一清二楚，却因为私怨开出这样一份具有误导性的病历。我之所以如实告诉你，一是，因为病人对自己的病情有知情权，二来这种事有一就有二，江圆是个聪明、有潜力的女孩子，我不希望怨恨毁了她。”
“你就这么告诉了我实话，不怕我去举报她？”林老实瞥了廖主任一眼问道。
他能这么堂而皇之地提出来，倒让廖主任放心了不少：“我看你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解铃还须系铃人，我希望你跟江圆真诚地道个歉，将这件事说清楚，解开她的心结。以后她还要从医，如果因为这件事对病人有心结，有偏见，是没法做一个好医生、好护士的。至于举报、投诉，你举报投诉我吧，我才是医生，没有我的允许，她改不了病历。”
林老实定定地看了廖主任一眼，心里感叹这世上还是好人多了，为了把江圆拉回来，他可真是煞费苦心。
“我答应你。另外那封举报信不是我写的，我一直很感激江圆对我无微不至的照顾。”林老实给廖主任吃了一颗定心丸。
丢下这句话，他拿起病历和检查单，找出泌尿检查那一页，将它撕得粉碎，揉成一团，夹在了病历中，拉开门出去。
一直等候在外面的何春丽马上迎了上来，紧张地看着他：“阿实，医生怎么说？”
“我身体恢复得很好，没问题，走吧，回去了！”林老实捏着病历，没有要给何春丽看的意思。
何春丽心里跟猫爪子挠了似的，目光几次三番落到林老实手里那份检查报告上，可林老实就是视而不见，而且还加快了步伐。
何春丽连忙跟上去，等走出医院大门，林老实忽然停下了脚步，扭头对何春丽说：“我忘了，刚才检查的时候把手表落在诊室，我回去找，你在这里等我。”
这时候手表可是个奢侈品，一只要好几百块钱呢，何春丽本想跟着林老实一起去找的，可林老实走了两步，忽然又回头，把手里的病历塞到了何春丽手里：“帮我拿着。”
有了这东西，何春丽就再也没心情进去找他了。
用病历拖住何春丽后，林老实快速回了医院，在三楼的一个注射室找到了江圆。
等打针的病人出来后，林老实马上进去，反手关上了门。
“请坐，你……”江圆把废弃的医疗器具丢进垃圾桶，抬起头就看到林老实，诧异地扬起了眉，“怎么是你，找我有事吗？”
林老实拉过椅子坐在她对面，快速切入主题：“小江，刚才廖主任都告诉我了。”
江圆眼神中闪过一抹错愕，手不自觉地攥紧，有些难堪地低下了头，不敢看林老实的眼睛。
看来她也知道这么做不对。林老实叹了口气：“你都知道了什么？”
江圆咬住下唇，沉默了几秒，闷闷地说：“没错，我猜到了，你身体没问题，肯定是骗她的，所以我故意修改了病历，误导她。我知道我这样做是不对的，但我就是气不过，她无中生有，污蔑我，把我好好的人生搅得一团乱，我为什么不能报复回去？以德报怨的那是圣人，我就只是个小心眼的普通人。”
林老实能理解她的怨气，换了他也不能忍。
叹了口气，林老实说：“小江，没人要求你以德报怨。你怨恨何春丽我理解，凭她做的事，你就是把她套麻袋揍一顿也不为过，但如实告知病人的病情，是一名医务人员最基本的职业道德。公是公，私是私，你为了她违背自己的行事准则，突破了自己的底线，这样做你开心吗？”
并没有，毕竟做了不该做的事，哪怕知道能让何春丽不好过，江圆心里也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畅快。
沉默了一会儿，她用尽平生的力气，小声吐出六个字：“对不起，我错了。”
林老实起身，走到门口握住把手时又停了下来，转身，朝江圆鼓励地笑了笑：“小江，你年纪小，考虑不周全，做错了事也没关系，知错就改就行。记住，不要为了这种人，毁了自己干净的手，在自己的人生留下污点，不值得！那份病历我已经撕了，你值得有个更美好的人生！”
江圆鼻子一酸，滚烫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她眨了眨眼，将眼泪逼回去，对着林老实远去的背影，张嘴，无声地说：“谢谢！”
***
何春丽打开病历，从头扫到尾，都没找到泌尿系统检查的信息，只在中间翻到一团撕碎的病历。这一页究竟写了什么，林老实为什么要把这纸给撕了。
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何春丽仍不死心，她想听听医生怎么说，也许以后还能治呢？何春丽蹲了下来，把碎纸铺在白瓷砖花台上，一块一块地拼，刚拼了十几块，离拼凑整齐不是特别远的时候，忽地一阵寒风刮来，将碎纸给吹得满天飞。
好一会儿的心血就这么没了，何春丽几乎崩溃，更让人绝望的是，林老实回来了。
“你在做什么？”
听到他的声音，何春丽深吸了一口气站了起来，死死咬住下唇，转身盯着林老实：“撕碎的那张纸上写了什么？”
“没什么，就一张废纸而已，走吧，回去了！”林老实说完，捡起吹落到地上的病历，转身若无其事地出了医院。
何春丽跟在后面，盯着他的背影，气得咬牙，他骗她，她已经拼凑出了一小部分，那张纸也是病历。林老实独独不敢把这一部分病历给她，莫非医生说他的病没法治？
回到村里后，何春丽脑子里还是这个问题，偏偏每次提起，林老实都避而不谈，一副非常忌讳的样子。倒是她不提这个的时候，他变得正常了许多，偶尔还能跟她聊几句。
林老实的态度变得和善了一些，如果是以往，何春丽铁定会很开心，但现在一想到，他可能是因为不行了，在心里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准备留住她这个妻子才转变态度的，她就高兴不起来。
日子就在何春丽的犹豫和煎熬中溜到了春节。
大年三十那天，他们俩去了林建义家过年。饭桌上，兄弟俩照样喝酒，喝到一半，林老实跟林建义提起了他的计划：“我们就两个人的地，种出来的粮食交了公粮，剩下的还不够吃，我想找点副业做。”
兄弟上进，林建义很赞成：“你准备做什么？村里刘成哥在外面认识的人多，有时候会揽些建房子、修路、挖水渠之类的活，过完年后，我问问他那儿还缺不缺人。”
何春丽听了直皱眉，这不就后世的又脏又苦又累又没前途的农民工吗？林老实去干这个，她光想，心里就不大舒服。
好在林老实拒绝了：“不了，哥，这些活本来就少，村里人都抢着干，塞我进去，就得有个人下，都是乡里乡邻的，你就别为难刘成哥了。我另有计划，我看咱们村子里河东的那个鱼塘还属于队里，我想把这个鱼塘承包了，你看行吗？”
“承包鱼塘？你准备做什么？养鱼，这能挣钱吗？”林建义不大好，因为池塘是村里的，也一直在养鱼，但每年的产量很低，到了年底打鱼，也就一家分一两条就没了。
林老实知道，现在农村连吃饱饭都成问题，所以也没什么养殖热。村里池塘的鱼几乎可以说是野生野长，春天池塘里蓄上水，撒些鱼苗进去，也没人饲养，就这么养一年，到年底再放水捕鱼。
“我先试试呗，听说鱼肉的营养价值挺高的，我养一养试试。”林老实没把话说太大。
看他挺想试的，林建义没阻止：“行，等过完年，我陪你去跟村长说。”
还没出正月，林老实就在林建义的陪同下揣了一包烟去村长家。
听他们说明了来意，村长很意外，因为现在十里八村都还没有承包的概念，这可是个新鲜的玩意儿。
“要是承包，这怎么个承包法？”
林老实递了支烟给他，又擦了火柴帮他点上，然后说道：“叔，咱们这个鱼塘每年大概出多少鱼，队里应该有记录，把这些鱼折算成钱，我再加百分之二十。以后村里人，过年就不分鱼，大家分钱，爱吃啥买啥，你说怎么样？”
这主意好像也不错，村里有的人家里人多地多，又有劳动力，自然要宽裕一些。有的家里人多地少，或者缺乏劳动力，自然就要贫困一些，一分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就是分到鱼也舍不得卖，可就一两条，拿到集市上也不好卖，改成发钱就没这烦恼了。关键是还能多发一点。
略一犹豫，村长就同意了。
双方谈妥了价格，然后谈年限，林老实说：“我准备做长期养殖，所以想承包二十年！”
听到这个数字，村长和林建义都惊呆了。
“要几百上千块呢，你上哪儿拿这么多钱去？”林建义蹙眉问道。
林老实早想好了：“贷款！”
跟林建义和村长的震惊和劝阻截然不同，何春丽听到林老实竟然想出贷款这个法子后，欣喜不已。不愧是林老实，连贷款筹措本金的法子都想到了，难怪后来能干成大事呢。
这时候，敢于贷款的人很少，所以审批比较容易。提交申请，审核，等到二月底，三千块的贷款就下来了，而且还争取到了无息贷款，为期五年。
有了这笔钱，林老实跟村里签了合同，把村里的池塘承包了下来，又去购进了一批鱼苗，倒进了鱼塘里，然后就没动静了。
何春丽在一旁看了大半个月，见林老实把鱼苗丢进池塘就不管了，完全是放养的模式，不禁绝倒。这样鱼能长得肥才怪了，她给林老实出主意：“养鸡养鸭也要喂东西，咱们也给它喂点东西吧？”
“喂什么？”林老实问道。
何春丽说：“饲料啊，听说喂了饲料，鱼长得特别快。”
“饲料是什么？”林老实盯着何春丽。
何春丽懵了，现在没鱼饲料吗？她也不确定，顿时不敢再说了。
这个话题就此打住，林老实还是继续这么养鱼，不过他倒是听进去了何春丽的劝说，开始每天定时定点给鱼喂东西。
但他喂的东西五花八门，什么麦麸、米糠、豆饼之类的，而且每隔一天，只要有空他还会一大早就去镇上的屠宰场拾一些丢弃的下脚料回来投放进鱼塘中，傍晚干了活还要去捡一些水葫芦、水浮莲之类的切碎了喂鱼，素的荤的全往里丢。
他每天早出晚归，回来一身都是汗和泥，何春丽见了很不喜，刚开始的期待渐渐被平淡、艰苦的生活和无限期的等待给磨去了。
她很失望，明明城里到处都是商机，随便去做点小生意，一天都能赚几十块钱，怎么都比养鱼强。可林老实就是不听她的，放着光鲜亮丽的好生活不干，非要来吃这份苦头。
这还没完，进入了六月底，天气炎热，连续大半个月火辣辣的太阳炙烤着大地，没下一滴水。稻田干涸，裂开一条条缝，稻苗根部的叶子也晒黄了，再这样下去，肯定会影响今年的收成。
这可是影响一年村民们吃饭的大事，村长找上林老实，让他放水救水稻。
村子里的池塘本就有灌溉的作用，往年，遇到干旱天，村长早组织村民放水灌溉庄稼了。只是今年池塘被林老实花大价钱承包了，听说还放了不少鱼苗，如果让他放水，池塘里没多少水，鱼很可能会死。
所以村长先前才迟迟没提，但眼看稻苗都要死了，没办法，他才厚着脸皮找上了门。
听他说明了原委之后，林老实马上应了：“吃饭要紧，村长，你组织一下放水吧！”
村长连声对他道谢。
等村长几个走后，何春丽终于按捺不住发了火：“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你放了那么多鱼苗，又买麦麸、米糠等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喂鱼，这要放了水，水浅了鱼那么多，肯定会死，亏的钱谁补给你？”
夏天天热，鱼塘密度大，鱼儿本来就容易死，再把水一放，密度更大，死的几率自然成倍增长。
林老实抽了口烟，面色颓然，掀起眼皮看了何春丽一眼：“不然呢？看着村里的庄稼都这么活活干死，大家下半年都没饭吃？”
“就你高尚，想想你背的三千块债务吧，要是鱼死了，你拿什么去还？别说还钱，你连明年的鱼苗和麦麸、米糠、豆饼钱都凑不齐。”这次何春丽是真的火了。
辛辛苦苦忙活了半年，很可能就因为林老实的这一次发善心，让一切都付诸东流，家里将沦为赤贫。
他光想着别人家没饭吃，怎么就不想想自己家！
果然，还真被何春丽一语成谶，说中了。放完水的第二天早上起来，池塘里就漂起了一层白花花的死鱼。
站在池塘边，闻到恶心的腥臭味，看到池塘里那数不清的死鱼，何春丽绝望了。
林老实身体不行，从他退伍回来快一年了，两人连房都没同过，生理上不能满足她，也不能给她一个孩子。物质上，家里的生活不但没好转，还背了一屁股的债，还清之日遥遥无期，可以预料，未来几年都会过得很清苦。
她才二十岁出头，难道就要守着这么个无趣木讷、不体贴、床上又不行、还穷得要死的男人过一辈子吗？
何春丽绝望了，在林老实清理完池塘里的死鱼，带着一身腥味回家时，她站在屋檐下，木然地说：“离婚吧！”

第14章 重生悔过文中的老实人
何春丽会受不了冷落和清贫的生活， 跟他离婚，是迟早的事。
林老实一点都不奇怪， 他意外的是何春丽能坚持这么久。
虽然心里高兴，可他面上不显，看都没看何春丽一眼，径自去了客房， 只丢下一句话：“等我换身衣服。”
说罢， 他进屋拿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又提了一大桶凉水去了院子里用砖围起来的简陋浴室里。
很快，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何春丽这才回过神，木然地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 心里很不是滋味， 离婚这么大的事都比不上洗澡重要吗？
这个男人果然没有心，是她瞎了眼。她提步去了堂屋里坐下等着。
过了不到十分钟，头发上还滴着水的林老实也跨进了堂屋，拉了一张椅子坐下， 然后拿起毛巾擦头。
看到他这幅自在自如的模样， 何春丽心里就来气，这个男人有没有良心， 连离婚这大的事似乎都牵不起他情绪的丝毫波动。他到底有没有感情， 就是阿猫阿狗， 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一年，三餐共进，也会滋生出几分不舍吧， 他就这么无动于衷？
越想越不是滋味，林老实的冷漠坚定了何春丽的决心。她收回了目光，快刀斩乱麻，又重复了一遍：“我要跟你离婚，你去年在火车上说过，我随时都可以提出离婚的。”
林老实拿下了头上的毛巾，搭在椅背上，这才拿正眼看何春丽：“当然，我记得，不过……”
“不过什么？你准备反悔吗？男子汉大丈夫，说了话准备不认账？”何春丽一口打断了他的话，恶狠狠地用凶恼来掩饰心里的不平静和不舒服。
林老实安静地等她说完，然后才说：“你想多了，对于离婚，我没任何意见，不过财产怎么分割，你想好了吗？”
财产分割？他们有财产可分割吗？去年的粮食吃到现在所剩无几，新的稻谷还在田里，没有长大，拿什么来分？
何春丽想了想说：“我们就两个人的田地，队里划分的，一人一份，离婚后，这一季，我的那份庄稼我娘家人过来收割，然后把户口转走，明年就没我的地了。还有我带过来的嫁妆，我找人搬走。”
林老实没有意见，点点头：“可以，财产分割完了，那现在咱们是不是可以谈谈债务问题？”
“债务？你什么意思？”何春丽尖叫出声，简直不相信林老实会提出这个事，她瞪大眼盯着林老实，“你不会是想把你承包鱼塘贷的那三千块算到我头上吧？”他们家就只有这一笔债务。
哪知林老实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一板一眼地说：“当然，为什么不算？这笔钱是在我们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借的债务，你也知情，拿出来承包鱼塘也是为了以后能够挣更多的钱，改善家里的生活。这笔债务当然应该由你和我共同分摊，当然，鱼塘的承包权你也拥有一半，分你十年吧，你看你是要前十年还是后十年……”
谁想要那个破鱼塘的承包权，鱼塘能挣几块钱啊，没看林老实辛辛苦苦干了半年，就因为一场干旱，全白搭了，还要赔进去鱼苗和喂养鱼的粮食钱。
“林老实，你无耻，鱼塘是你要承包的，贷款是你要借的，凭什么让我帮你分担？”何春丽歇斯底里的吼了出来，林老实这打算着实是可恨又无耻。
林老实冷淡地看着她发火，直到她发泄一通，安静下来，他才说：“就凭我们现在是夫妻，共同财产要分，债务也要分，鱼塘若是赚钱了，那你不分吗？赚钱的时候要分，欠债的时候就想着撇清，天下有这么好的事？如果你不愿意，可以去法院起诉我，看法官怎么判！”
其实现在的律法对夫妻共同债务是怎么算的，林老实也不清楚，不过嘛，拿出来吓吓何春丽足够了。起诉离婚，旷日持久的打官司，别说何春丽打不起，就是她娘家也丢不起这个脸。
因为这时候乡下人还很保守，在他们眼里，离婚是件非常丢脸的事，打官司离婚就更丢脸了，全家都会沦为别人的谈资。到时候不用林老实说什么，何家人就会先把何春丽骂得狗血淋头，逼她改变这个主意。
果然，何春丽也知道离婚这种事不宜闹大。林老实才放水救了村里的稻田，她就跟他离婚，还打官司闹得人尽皆知，不说别的，光是受了林老实恩惠的这些村民就会用唾沫星子淹死她。
“你究竟想怎么样？你不是早就想跟我离婚吗？”何春丽恼火地说。
林老实半真半假地说：“那是以前，现在离不离对我来说有什么区别？离了我也没彩礼再讨个媳妇，不离每天回家还有人做好了饭菜等我。你自己想吧，想清楚了叫我，我还要去看鱼塘！”
又是鱼塘，鱼都死了一大半，还天天惦记着他那破鱼塘。
何春丽憋了一肚子的火，气恼地回了娘家，把这事跟她妈说了：“你说说，花了那么多钱承包鱼塘，结果别人来叫他放水，他就真的放水了，这像是过日子的人吗？”
“鱼怎么样了？”何母问道。
何春丽咬住下唇：“死了一大片，早上起来，鱼塘水面上浮起白花花的一层。”想想就心疼，这可都是钱。
何母听了也叹气：“这林老实咋那么老实，人家叫他放水就放水，也不想想自己家。这半年不白干了。”
“岂止是白干，还搭进去好多麦麸、豆饼、米糠呢，这些都是钱！”何春丽恨恨地说。
何母更心疼了，可到底是嫁出去的女儿，女婿也是外人，她一个丈母娘也管不了他头上，只能说：“过两天你带阿实回来吃饭，我让你爸说说他。”
就林老实那副要上天的样子，说什么说？况且，何春丽已经打定主意要跟林老实离婚了，就更不会做这种无用功了。
想了想，她干脆跟何母透了个底：“妈，我打算跟林老实离婚！”
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吓得何母蹭地站了起来，缓了好一会儿才说：“离婚可不是小事，你真的想好了？”
何春丽坚定地说：“妈，我想好了，你知道的，林老实那儿有病，我嫁给他，年纪轻轻就守活寡，也没个孩子，你说我将来怎么办？而且他平日里也不体贴，对我一点都不好，还一点都不听劝，欠了一屁股的债……”
何春丽数了一大堆林老实的缺点。何母听了非常心疼女儿，她女儿这么年轻，还这么漂亮，又没孩子，便是离了也能嫁个比林老实强的人。现在的林老实可不是以前那个在部队里前途无量的年轻人，就一个农民，还是个破落，身体不行，又欠了一屁股债的农民。
想了想，何母打消了劝女儿的想法：“你想好了就行。”
何春丽听了欣喜不已，拉着何母的手亲热地说：“谢谢妈，我还怕离了婚，你会嫌弃我呢！”
何母没说话，只是怜惜地摸了摸她的头。离婚毕竟是大事，哪怕她也觉得女儿便是离了再嫁也比跟着林老实强，但这么大的事也要跟孩子爸商量商量。
何春丽没留意到何母的走神，拉住何母的手，委屈地撅起了嘴，开始诉苦：“妈，你说林老实还是不是人？我今天跟他提离婚，他竟然要我帮忙还一半的贷款，才肯答应离。”
“你们当初是贷了三千吧，一半就是一千五，这么多，他怎么不去抢！”何母的注意力被拉了回来，惊呼出声。
在万元户就是大富豪的八十年代，一千五百块在农村可是一笔天文数字，也难怪何母这么吃惊了。
何春丽见母亲也生气了，跟着同仇敌忾地说：“可不是，这么黑心的要求我当然不能答应。他当咱们何家没人吗？这么荒唐的要求都敢提，当我们何家好欺负啊。”
这才是何春丽回娘家的真实目的。农村嫁女儿，要收这么多的彩礼，最后就陪嫁两床被子，两个脸盆就完事，哪那么便宜。
出嫁的女儿在婆家受了委屈，就该是娘家人出面的时候了。她娘家人多，自家兄弟、堂兄弟，还有族里往上数五辈都一家的兄弟可不少，有好几十个。
这么多人乌压压地往林家院子里一站，就不信林老实不怕。林家势单力薄，可就只有两兄弟。到时候他离也得离，不离也得离。
何母完全不知道女儿心里已经打起了“仗势欺人”的主意，拍了拍何春丽的手说：“等你爸回来再说。”
就算要请家里的这些侄儿们、还有叔叔伯伯们出马，也得家里的男人出面。更重要的是，虽然都是亲戚，可也不能让人白出工，怎么也要送包烟或是供一顿饭，最便宜也得花个十块八块，老头子恐怕不会愿意出这笔钱。
果然，何父回来听了之后不肯答应。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他好面子，离婚毕竟不是什么好事，闹这么大的阵势，恐怕十里八村都会知道，以后他还怎么见人。
不过林老实现在不成器也是事实，女儿嫁给他受罪是一方面，照他现在的胡闹法，以后说不好还得连累他这个岳家。罢了，离就离，春丽没出嫁前，多少人上门提亲啊，她现在也不过二十岁出头，再找个好人家嫁了也不难，多少还能再收一回彩礼。
被老婆和女儿一顿劝，何父也勉强同意了这事，还答应亲自找林老实谈一谈。
当天，何春丽没有回林家，就呆在了娘家。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麻麻亮，何父就出发了，去了林家，在鱼塘前的小木屋旁找到了林老实。
怕人偷鱼，林老实在鱼塘前搭了一个简易的草棚，放了一张木床，夏天晚上就睡在这儿。
何父去的时候，林老实正在捞死鱼。今天死得比较少，只有几十条，都刚死没多久，鱼身还是软的，捞起来还能吃，不想浪费，天刚亮，林老实就起来捞了。
这会儿，水桶里已经捞了大半桶白花花的鱼，都是四只宽，一斤多的鱼，估计到年底能长到两三斤一条，算下来能卖好几十块啊。听说昨天还死得更多，何父的心在滴血，这个林老实可真是个败家子，他要不这样乱折腾，他这鱼塘还真能赚点钱。
林老实看到何父，打了声招呼就又去捞鱼了，完全没有招待这位泰山大人的意思。
何父被他晾得很不高兴，盯着林老实结实的背影看了两秒，掏出旱烟斗点燃，吐了一口烟，问道：“阿实啊，听说你跟春丽在闹离婚。”
林老实马上纠正他：“是春丽要跟我离婚。”
何父被噎得连抽烟都没劲儿了，他咳嗽了一声，略过谁主动这个问题，换个了方式开头：“你跟春丽闹成这样，我也很痛心，不过强扭的瓜不甜，你们实在过不下去了，咱们做老人的也不勉强你们，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只要你们过得好就行。”
这番通情达理的话并未打动林老实，他继续捞鱼，没搭何父的话。
何父说完，见他久久不吭声，面子挂不住，也不打感情牌了，直接说：“听春丽说，你在退伍回来的火车上就跟她提过离婚。既然你不满意她，咱们也不强求，我把她带回去就是。”
还带回去，真当他是封建大家长，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啊，当国家法律是摆设？是儿戏？
林老实只说了一句：“我跟春丽是登过记，领过证的。”
现在农村人结婚很多都不领证，就媒人介绍，然后办个酒，在亲朋好友的见证下就搬到一起过日子了，结婚证是什么东西，很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
要离婚也简单，很多都是双方的父母家族出面，掰扯掰扯，女方家再把女儿带回去，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就完事了。
但林老实以前是军人，结婚那是要打报告写申请的，自然也就领了结婚证，要离婚也要去民政局领离婚证，可不是大家在村里掰扯掰扯两句就能完事的。
何父算是听明白了，这小子表明上是提醒他，实际上是在说，没他同意，这婚就离不了。这小子还跟他较上劲儿了是吧。
被个晚辈这么隐晦的威胁，何父不高兴了，旱烟斗往旁边的石头上轻轻一磕：“那你想怎么样？一千五百块我们家可拿不出来，你咬死了要这么多钱，那这婚也别离了，就凑合着过吧。”
说这话时，何父一直在留意林老实的表情。老婆和女儿都说，林老实想离婚，但他想不通，林老实混成现在这样，欠了一屁股的债，离了婚铁定讨不上老婆，只能打一辈子的光棍，脑子抽了才会同意离婚。所以他故意说出这番话试探他，可惜林老实没什么反应。
过了两分钟，林老实收回了长竹竿，将最后一条死鱼丢进了水桶里，终于有空好好跟何父说话：“何春丽不想承担这笔债务就离婚也可以，但她要答应我两个条件。”
林老实也知道，一千五百块，何家没有就是有也不可能拿。真要死磕这笔钱，那这婚也别想离了，把何春丽惹急了，她很可能又跟人跑了或者独自进城消失了。
这时候婚姻制度还不是很严谨，管得比较松，她去外地随便找个人结婚也没人能把她怎么着，搞不好还能装未婚的小姑娘，那些抛妻弃子回城的知青不就这么做的吗？
所以不能把她逼得太急。
听出了他的未经之意，何父一口答应：“你说，只要不是特别过分，我都能替她答应了。”
林老实把竹竿放下，正色看着何父说：“第一个要求，既然何春丽坚持鱼塘是我要承包的，贷款是我办的，这笔债务跟她没关系，那以后鱼塘赚钱与否都跟她没关系。亏本了，我林老实一个人承担，赚钱了也没何春丽一分钱。”
先把丑话说在前面，免得何春丽哪天又想来摘桃子。
何父看了一眼桶里的死鱼，心想这鱼塘不亏本就不错了，还赚钱，就算一年能赚几十百来块，那也是赚的辛苦钱，天天要割草喂鱼，大半年都要睡在鱼塘边，没什么搞头。
于是他很痛快的就答应：“好，这个没问题。另一个要求呢？”
林老实说：“我要她跟我去军区医院一趟，给江圆护士道歉。”
在何父疑惑的眼神中，林老实把这件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并道：“我不害伯仁，伯仁却因我遭罪，发生这事时，何春丽还是我妻子，夫妻一体，她做的事，我也有责任。这件事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路上的食宿车旅费都由我出，只要何春丽跟我走这一趟，回来后我就马上去给她办理离婚手续。”
何父将信将疑地看着林老实：“你跟那个江圆真的没关系？”没关系，他做这么多，是不是傻啊！
林老实的脸马上拉了下来，面沉如水：“伯父请慎言。你不相信，可以回去问何春丽，我受伤送进医院，前三天一直昏迷不醒，三天后，何春丽就来了，她一直呆在医院，就在她眼皮子底下，我跟江圆能有什么？回来后，我也一直呆在村里，没再与江圆有过任何来往。也就只有脑子龌蹉的人，才会以己度人，用恶意来揣度别人。”
这句含沙射影的话说得何父很没面子。
但他没法反驳。因为经林老实一解释，他就明白了，林老实不可能跟那个江圆有什么，因为没那个条件，也没那个时间。男女之间就算要滋生点什么，至少也得有个独处的机会吧。
“行，我回去问问春丽，若真是她做的，我一定让她给那个护士道歉。”何父没把话说太死。
***
比起一千五百块，这两个要求真是小的不能再小，何父原以为女儿会同意。
哪晓得何春丽听后，反应却非常激烈：“道歉？凭什么，我不去。”
哪怕她已经不看好林老实，打算放弃他了，何春丽也不想去跟江圆道歉。因为那个女人前世过得比她幸福，而这些幸福原本是她自己的，凭什么，自己陪林老实吃了那么多苦头都没落得一点好，最后好处全让江圆那个女人给占了。
要她道歉，不可能。
何父不懂她的固执和坚持，火大得很：“不去是吧，那就别离婚了，滚回林家去，嫁出去的女儿，天天呆在家里像什么事，想惹左邻右舍笑话啊！”
何父的强硬，何春丽还是有些怕的，因为这个家里他才是一家之主。现在她要离婚了，手里没钱，无处可去，暂时还是要靠家里，不能跟何父闹翻了。
可她也真不想去给江圆道歉，让这个女人看她的笑话。
“爸，军区医院这么远，票多难买啊，来回可得花不少的钱，不划算啊。”何春丽抓住何父不愿花钱的心态，使劲儿想劝他打消这个念头。
何父瞥了她一眼：“这个不劳你费心了，票林老实出，钱林老实买。你也别说了，想离婚就去道歉。军区医院，离家里这么远，又没人认识你，道个歉回来，谁知道？又不少块肉的事，你自己想吧。”
何母也劝何春丽：“你爸说得对，军区医院那边没人认识你，就算道歉又怎么样？也没甚大不了的。不然林老实死咬着不肯离婚怎么办？他现在牺牲了自己的鱼塘，救了全村的稻田，村民都承他的情，咱们家要找上林家闹起来，这些人都会站在他那边，咱们家这点人顶什么用啊。你好好想想，这可不是你爸不帮你。”
何春丽这才明白他爸为什么要忍了这口气，答应林老实的这两个要求。
她有一瞬间的冲动，想像前世那样干脆远走高飞算了，林老实也拿她没辙。可这辈子林老实退伍回来的钱没交给她，出门坐车住宿哪样不要钱，手里怎么也要有个一两百才能撑到发工资。
思来想去，衡量了半天，何春丽只能憋屈地答应了。她告诉自己，就算去军区医院给江圆道歉又怎么样？就像她爸妈所说的那样，反正回来也没人知道。
但等到了约定的那天，她在镇上跟林老实汇合后却发现，林老实身边还站着他们村的村长。
何春丽开始还以为是碰巧撞上了，直到上了开往县城的汽车，看到林老实掏钱帮村长买了票，何春丽才隐约意识到不妙。
她拉住林老实的袖子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问：“村长是怎么回事？”
林老实低头把袖子从她手里拽了出来：“就是你看到的那样，这次阿叔跟我们一起去军区医院，做个见证！”
做鬼的见证啊，村长去了，不就代表村长的老婆也知道了，一传十，十传百，要不了多久就会把这件事传遍全村，何春丽的脸瞬间变得铁青。

第15章
江圆收到林老实的信非常意外。距离上回林老实来医院看病已经过去大半年了， 期间两人也没有任何来往，她早忘了他当初的承诺， 还以为他是随口一说，也没放在心上，哪知道他竟然是来真的。
长丰乡离军区医院可不近，他要先坐汽车， 然后再搭火车， 坐一天一夜才能到达军区医院。就为了还她一个清白， 他这么不辞辛苦的折腾， 江圆心里泛起一股难言的酸涩，眼眶都湿润了。
她又拿起信读了一遍， 其实内容真的很简洁， 就几句话。林老实说，何春丽答应去军区医院澄清这件事，并给她道歉，如果她有时间的话可以回军区一趟， 没有就算了。
江圆捏着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珍而重之地将信折叠好，放回了信封里， 打开抽屉， 把信夹在了她经常看的那本书里。
她怎么会没有时间呢？这个迟来的公道， 她等得太久太久了，哪怕就算澄清了，她也不可能再回军区医院， 也不可能再跟于梦书和好，也不能消除自己曾经所遭遇的非议，她也要去。
她起身推开了门，跑去护士长办公室请假。
***
火车飞驰，这次林老实只买到了坐票。何春丽板着一张脸，盯着窗外，就是不看林老实这个阴险狡诈的东西。
被骗上了车，她心里不爽极了，本想下车的，但林老实不让，两个人若是在车上闹起来，坐的都是附近村里的人，大多都认识，闹翻了，大家马上就会知道这件事。就算不去道歉，她的名声也不好听了，林老实恐怕还会以此为借口，不肯离婚，继续拖着她。就像林老实所说，他现在也娶不起媳妇，不着急离，急的是她，女人的青春有限，她已经浪费了一年在林老实这个扶不起的阿斗身上，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所以她只能暂时先忍了。反正她已经打定了主意，离了婚，她就去县城或者市里，摆个小摊，先攒点钱，然后再去南边进货回来，开店，挣大钱。
等有了钱，衣锦还乡，大家谁还会记得这件事，到时候大家只会说，林老实傻，没福气，放着这么漂亮又能干的老婆不珍惜，还搞得离婚了。活了两辈子，她早明白，这就是个笑贫不笑娼的时代，什么都是赢家说了算了。
到时候，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村里人的笑话！今天就暂且让他嚣张，看他能得意到什么时候。现在逞英雄，等回到村里，鱼全死光了，还欠了一屁股的债，连明年买鱼苗的钱都没有，混成全村最惨的人，看他怎么办。
抱着这种恶意的想法，何春丽狠狠咬了一口饼，像是咬在林老实身上一样。
前往军区医院，何春丽全程都没跟林老实说一句话。林老实也不搭理她，两人就像陌生人一样，不，比陌生人还不如，明显是一对怨侣。这让本来还想着要不要劝劝小两口和好的村长打消了念头。
他其实心里跟明镜似的，何春丽现在跟林老实离婚，肯定跟鱼塘放水这件事脱不了关系，别说何春丽，就是他看到死了那么多鱼，心里也难受。可要是不放水，水稻快抽穗了，长不好，今年的收成会大减，村里好几百口人都得饿肚子。
他也是没办法，所以才会舔着脸，找上林老实开了这么一个口，哪晓得害得人两口子闹离婚。村长心里愧疚不已，所以林老实找上门，恳请他随行做个见证，他马上就同意了。
只是看到他们村子里本来最有前途的一个小伙子落魄成这样，村长心里也着实不好受，一路上食不下咽的，熬了二十多个小时，总算到了军区医院。
下了火车，又转公交，花了半个多小时，总算赶到了军区医院。林老实到底是在这里当了好几年兵，认识的人不少，找了熟人帮忙，很快就在军区医院对面的招待所开了两间房，何春丽一间，他和村长一间。
“阿叔，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去找医院的领导，沟通一下，确定好时间。”林老实把村长送进了客房休息。
村长点头：“诶，你去忙吧，不用管我，我不会乱跑的。”
对他，林老实很放心。不过何春丽不是省油的灯，肯定不会老老实实呆在招待所等他，不盯着很可能会弄出幺蛾子。但林老实也不担心，何春丽身上没多少钱，还想跟他离婚，也顶多就是作一作就完了，闹不出什么大乱子。
他去医院找了护士长，把这件事说了。
护士长搞清楚事情的原委之后，苦笑了一下：“院里当时也觉得这个事证据不足，但联系不上你，也没法澄清，加上江圆她男朋友又到医院里来闹，弄得影响很不好，所以院里才不得不让江圆走。”
对此林老实不置可否，医院有医院的立场，他有他的，屁股决定脑袋，大家的立场不同决定彼此不可能理解对方。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了这件事，弄清楚了原委，所以带着我妻子来找院方，给江圆道个歉，还她一个清白。”林老实刻意忽略了护士长的话。
护士长见他不接话，只能说：“正好，我收到了江圆的电报，她说明天就会到。这样吧，我带你去见领导，这件事咱们大家坐下来好好商量。”
大张旗鼓的道歉，搞得人尽皆知，对医院的名声很不好，因为别人会觉得医院没查清楚，为了省事，为了医院的名声，就这么一刀切，随意牺牲了一位医务人员。
所以护士长不可能一口答应下这件事，她也做不了这个主。林老实没有为难她，跟着她去见了院领导。
领导刚开始果然不同意公开道歉，只同意私底下给江圆赔礼道歉，将这件事控制在小范围内，甚至他们还提出，等事情圆满解决之后，可以让江圆回到军医院上班。
但林老实不答应，他固执地认定，一码事归一码事，道歉是一回事，工作是一回事，更何况，那工作本来就是江圆的，拿来当补偿当谈判条件算什么事。
林老实认死理，认定的事就不改变，院领导怎么劝都说不过他，最后只好打电话给林老实的老领导。但林老实还是不买账，反过来告了医院一状，给医院扣了一堆大帽子，什么“脱离群众，官僚主义”之类的，搞得院方领导头大不已，怕了他，赶紧答应了他的条件，不然这个蛮牛搞不好还能不依不饶地闹到上面去。
因为江圆要次日上午才到，所以双方把公开道歉的时间定在了上午十一点半，这个点，病人们基本已经打完了点滴换了药，开始吃饭，医务人员相对比较空闲。地点则安排在了门诊大楼门口一侧的空地上。
***
次日上午十一点多，江圆满头大汗地跑进了这个她工作了三年的地方。一进医院，江圆就看到门诊大楼左侧站了一二十个旧同事，护士长和另外两个院领导站在前面高一步的台阶上，旁边有林老实、何春丽还有一个不认识的大爷。
瞧见江圆，护士长马上跑过去，扬起笑脸说：“小江，你来了，站这边。”
她把江圆拉到人群前，正面对着林老实与何春丽。
院方领导都没说话，林老实就拉着何春丽上前一步，然后弯腰，九十度鞠躬：“对不起，江圆，那封信是我爱人写的，给你造成了巨大的伤害，我们非常抱歉！在医院期间，你对我照顾得很细心，并无任何不妥的行为。”
何春丽站在他旁边不动，脸上写满了怨恨和恼怒。既然已经闹翻了脸，她也懒得伪装了。
林老实道了歉，站直了身，发现旁边的何春丽无动于衷，他给何春丽丢去了一个警告的眼神。
何春丽打了个寒颤，想起昨晚林老实从医院回来后找她说的那番话，不禁心底发寒。
当时，林老实推开门，冷冷地盯着她：“明天别想搞什么幺蛾子，老老实实道歉，如果敢胡言乱语，再恶意造谣生事，我就报警，把你送进公安局。最近开始严、打，你自己想想，你这种恶意造谣污蔑医务人员的行为，会判几年的刑？不怕坐牢，你就尽管乱说！”
这句话还真震慑住了何春丽。上辈子这时候，她已经跟胡安去了南方沿海，当时正好赶上这一波严、打，有一阵子，胡安特别老实，窝在家里发霉都不去打牌了。听说是他的一个牌友被抓，因为赌博，被判了好几年，还有一个找、小姐，被判了十几年，那些年风声特别紧，她也一直夹着尾巴做人。
因为学历不高，何春丽也没读书看报的兴趣，哪怕身处在历史的洪流中，对这段历史也并不清楚，具体哪些行为会被抓判刑，她也不知道。但私底下赌几块钱，自个掏钱睡小姐，都会被判刑，就别提她写这种莫须有的举报信了。
而且这里是林老实的地方，她人生地不熟的谁都不认识，林老实要弄她很容易。
何春丽这会儿才意识到了怕，但为时已晚，所以今天哪怕再不情愿，也只能对按照林老实的吩咐给江圆道歉：“对不起江圆，这封信是我写的。因为我觉得你瞧不起我，嫌我照顾林老实不尽心，还介绍我买高价鸡，我心里不服气，就想给你个教训，所以走的时候写了那封举报信，还偷偷盖了林老实的章。”
为了证明这一点，院方还摆了一张桌子，铺了两张白纸，上面放了一支钢笔，让何春丽现场写了那封信里的两句话，一对比，字迹一样，一看就出自同一个人手。
这下大家再也没了疑惑。
了解了事情真相的医生和护士纷纷朝江圆投来歉疚的目光，院领导也说：“小江同志，对不起，发生这件事时，院里没第一时间站出来澄清，保护你，是我们领导失职。在这里，我代表医院，对你表示诚挚的道歉，同时，也欢迎你回来，医院的大门一直为你敞开着。”
江圆捂住嘴，眼泪扑簌地往下滚，在于梦书来医院大闹，在同事领导都不相信她，病人家属也戒备地盯着她时，她都强忍着没有哭。
可这一次，她不想忍了，别人爱笑就笑吧，她要把这一年的委屈通通哭出来，然后都忘掉，身无包袱地往前走，做更好的自己。
公道顶多会迟到，但不会缺席！
那些曾经有过的怨恨，偏激，此刻都远离她而去了。
大楼前一片安静，只剩下江圆痛彻心扉的哭声，一声一声，直击人的心灵。在场的医生和护士，不少都羞愧地低下了头，事发后他们人云亦云，就因为江圆男友的指责，就因为一封未经证实的举报信，他们就以不吝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自己的同事，想想就羞愧！
护士长悄悄抹了抹眼角的湿意，鼻头微酸，掏出手帕，递给了江圆。
江圆哭了十多分钟，哭得眼睛都肿了，嗓子也哑了，才停了下来，拿手帕擦干了眼泪，抬起头。
院方瞧了一眼听到动静跑过来看热闹的家属们，倍觉头痛，只想快点解决这件事，不要将事情闹得太大。于是扬起笑脸，再次对江圆发出了热情的邀请：“江圆，这件事现在澄清了，你是个非常认真负责的护士，我们医院非常需要你这样的同志，欢迎你回来。正好，医院最近有一栋福利房快建好了，经过院方协商，这次要重点考虑你这样优秀的小同志！”
他就只差没说，回医院，闭嘴，分你一套福利房了。
还没结婚就能分一套房子，哪怕是三四十平米的一室户也足够让人眼红了，多少人成年了还跟父母兄弟姐妹挤在小小的筒子楼里，哪怕结了婚，也要排队等候，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排到。
而江圆，还没结婚就拥有了自己的房子，多么令人羡慕。江圆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同事们看江圆的目光变了，不自觉地带了几分羡慕和嫉妒。
就连一脸木然的何春丽也猛地抬起了头，嫉恨地盯着江圆。院方为了补偿她竟然要分房子给她，这个女人也太幸运了吧！
至于江圆这一年所受的伤害，何春丽全看不见。她自己上辈子一直漂泊，租房住，居无定所，做梦都想拥有自己的房子，但到死都没能实现。现在她只看到江圆有了房子，工作又恢复了，转了一圈，什么损失都没有，反而捞了天大的好处，想想就气愤，何春丽恨得死死咬住自己的后槽牙！
经过这一年的人情冷暖，江圆成熟了许多，她吸了吸鼻子，扫了一圈，把众人的目光都看在眼底，轻轻叹了口气，扬起笑脸，拒绝道：“谢谢院方的好意，不过不用了！”
所有人都傻眼了，这姑娘是脑子哭出问题了吧，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竟然就这么拒绝了。那可是房子，有钱都很难买到的新房，多少年轻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啊！她竟然拒绝了，她知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护士长也轻轻捏了捏江圆的手，低声劝她：“小江，你可想清楚了，别犟劲儿，不值得！”
是个人都知道，军区医院和D市这种小地方的医院，哪个更有前途。更何况，医院还承诺分房子给江圆呢。这么好的事还拒绝，大家都觉得江圆是在赌气。
江圆把所有人的表情看在眼里，嘴角往上弯，扬起一抹没有丝毫阴霾的笑容，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扔下一枚重磅炸、弹：“谢谢领导们的美意，不过我已经收到了D市医学院的录取通知书，九月就要去报道，不能再回医院上班了。”

第16章 重生悔过文中的老实人
大学， 江圆竟然考上了大学！
何春丽脑子一阵眩晕，她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但等她抬起头，发现所有人的反应都跟她差不多，不可置信！
D市场医学院虽然不是什么顶尖名牌大学，可那也是正儿八经的大学， 这时候的大学生可是天之骄子， 毕业出来后就是干部， 国家包安排工作， 包分房子。
何春丽嫉妒得眼睛都红了。她不相信，江圆只是个普通的小护士罢了， 文化学历并不是很高， 她怎么可能考上大学！
“不可能，她撒谎！”何春丽涨红了脸，食指指着江圆的鼻尖，振振有词地说， “她都这么大了， 离开学校好几年了吧，学的东西早忘了， 她怎么可能考上大学， 大学那么好考吗？多少高中生考了五六回都没考上， 她怎么可能一下子就考上了，肯定是骗你们的。”
这话好像也有道理，参加过高考的人都知道， 考大学真是千军万马挤独木桥，能考上的是凤毛麟角。江圆确实脱离学校好几年了，跟学校里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为高考奋战的学生相比，确实没有优势。
但她也不可能撒这样的谎啊。国内医学院就那么多，大家都一个系统的，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调到一块儿做同事了，这样的谎言一戳就破。而且为了给自己撑面子，拒绝掉更好的工作和房子，那是傻子才会干的事好吗？
医院的人一想就明白，何春丽的怀疑和指责站不住脚。没人搭理她，院方领导只愣了一下，遂即反应过来，上前一步，握住江圆的手，说了一番漂漂亮亮又得体场面话：“这可真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小江同志，恭喜你，咱们医院以你为荣！”
护士长也感慨地拍了拍江圆的肩：“小江，不错，好好干。”
江圆对这个真心帮助自己的护士长投以感激的笑容：“谢谢护士长。”
其他的前同事们，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都纷纷上前恭喜江圆。
何春丽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江圆被那些白大褂们众星拱月，围在人群中央，感觉自己就像个笑话。
“走吧。”林老实走到何春丽身边，提了一句，然后带着村长就走了。
村长看到何春丽失魂落魄的样子，虽然觉得这女娃子长歪了，心眼不好，但到底是一个村子里出来的，乡里乡亲，若是她在这外地出了什么事，回头也不好跟何家人交代。林老实更是会麻烦缠身。
于是村长停下了脚步，对何春丽说：“别看了，那姑娘是文化人，跟咱们不一样。”
何春丽心里泛酸，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不就出身比她好吗？有什么了不起！她要不是出生在贫困的农村，说不定也能考上大学，就算考不上，工作也不愁，找的对象怎么也会是个城里人。
何春丽自怨自艾，心里的怨气更甚。她发誓一定要出人头地，赚大钱，让村长、让林老实、让这些看她笑话的人瞧瞧！
不甘心地瞥了一眼笑得明媚，一脸春风得意的江圆，何春丽明白留下来也只会自取其辱，匆匆跟上了村长和林老实的步伐。
三人沉闷地回到了招待所，走到房门口时，林老实转身看了一眼何春丽：“收拾一下，待会儿去火车站。”
他们已经买好了今天傍晚回老家的火车票。因为每天通往他们县城的火车只有一趟，错过今天，就又要在招待所住一晚了。
何春丽头也没抬，话也没说一句，推开门进去，然后啪地一声重重地摔上了门。
村长看了直皱眉，嘟囔道：“好好的女娃咋成这样了！”
林老实没多言，哪怕要离婚了，有的话也不适合他说，再说他也不是个长舌的人。
“阿叔，你在太阳下站了那么久，口渴了，进来喝点水。”林老实招呼村长进来坐下，拿起暖水瓶给他倒水。
只倒了半杯，暖水瓶就空了，林老实把木塞按回暖水瓶口，提起瓶子，站起身对村长说：“阿叔先坐下休息一会儿，我出去打壶水上来。”
他去了水房，打了满满一壶水，转身提回房间，走到楼梯口时就看到江圆上来。
江圆也看见了他，停下脚步，犹豫了几秒，见他要走，马上出声叫住了他：“林队长……”
林老实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有事？”
江圆纤腰一弯，朝林老实鞠了一躬，由衷地说：“谢谢你！”
林老实淡淡地说：“说到底这事也是因我而起，这是我应该做的，你不用向我道谢。”
江圆直起身，浅笑着摇了摇头说：“不光是今天的事，还有上次，真的很谢谢你。”
“小事而已，不用挂怀。”林老实点点头，扬了扬手里的暖水壶，走了。
他不欲与江圆多接触。虽然今天洗刷清楚了江圆的冤屈，还了她一个清白，但去年的流言蜚语肯定传得很难听。再被人看到他跟江圆在这里长时间交谈，有些心思龌蹉的人少不得又会浮想联翩，尤其是这又是他要跟何春丽离婚的档口。林老实不想节外生枝，给大家惹麻烦。
江圆看出他的冷淡，脸上的笑容黯淡了一些。林队长是个一言九鼎，说到做到的汉子，她真的很感谢他，可他现在似乎不大乐意看到她。
忽地，一道声音从上方传来：“呵呵，林老实不理你，伤心了？”
江圆抬头循声望去，看到何春丽从拐角处走出来，双手环胸，高高在上地看着她，眼神充满了讥诮。
江圆不理何春丽这种含沙射影的话，蹙着眉，一言不发地上了楼。因为来得匆忙，她只买到了站票，在路上站了二十几个小时，实在是累得很，没空跟何春丽这种人胡扯。
何春丽见江圆不搭理自己，往前一站，抛出一枚饵：“你就不想林老实为了给你主持公道，付出了什么代价？”
“你什么意思？”江圆脸色丕变，瞪大眼，盯着何春丽，“你说清楚。”
何春丽看到江圆紧张的模样，讥诮地勾起了唇。林老实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他自以为仗义，自以为耿直，但干的全是损己利人的事。
前世林老实的身上发生了什么，她不清楚。但这辈子，就她跟林老实共同生活了这一年多的观察来看，林老实根本就成不了事，憨，老实，不听劝，不顾家，也没什么远见，放着能赚钱的生意不做，非要去搞什么辛辛苦苦又赚不了几块钱的鱼塘。
俗话说，无奸不商，就他这性格，能成事才怪了。
她笃定了林老实这辈子翻不了身，就算林老实有机会翻身，她也要给他摁下去。所以也不怕江圆跟他在一起了。
她倒要看看，知道林老实一穷二白，腿瘸了，还欠了一屁股的债后，这两个人还能不能走到一块儿！
就算江圆因为一时的同情和感动，跟林老实在一起了，她也相信也长久不了，一个是天之骄子的大学生，一个是又瘸又穷又黑还不行的农民，迟早会崩，两人撕破脸那才有趣呢！
林老实和江圆今天给她的羞辱，她会十倍百倍地还回去。
对上江圆担忧的眼睛，何春丽慢腾腾地说：“林老实养的鱼死光了，赔得裤子都不剩，口袋比脸还干净。为了到这儿澄清那封举报信的事，他把他那块从不离身的表给卖了，凑了一百多块钱，这才买了火车票来军区医院，是不是很感动？”
江圆吃惊地张了张嘴，干涩地吐出两个字：“他把表卖给谁了？”
何春丽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好像是个什么厂的厂长吧，一般人谁出得起一两百块买只破表啊！怎么，你想买回来啊？人海茫茫，连林老实都不一定找得到对方，你还是死心吧！”
恶意地笑了笑，何春丽心情大好地走了。
留下江圆站在原地紧紧握住了拳头。原来林队长退伍之后过得这么不好，但就这样，他还不忘当初的承诺。林队长真是一个重信重诺的好人！
那块表对他一定很重要，她要想办法把表找回来！但她给钱给林队长，他肯定也不会要。
江圆想了想，拔腿就跑了出去，直跑回了医院，找到护士长说：“护士长，能不能借医院的电话给我打打！”
护士长看她满头大汗，一脸急色，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赶紧把电话推到她面前：“发生什么事了，你别急，跟我说。”
江圆摇摇头：“没事！”
她循着记忆，拨通了以前林老实所在部队的电话：“我找你们冯指导员，他在吗？”
因为是中午，冯指导员正好在。
接通电话后，江圆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后，简单地把事情说了一遍，然后问冯指导员：“听说林队长的那块表很重要，你能不能跟我说说，他是为了我的事才把表给卖了的，我想给他找回来。”
那只表果然有特殊意义，这是林老实的一个战友牺牲后，留下的遗物，指明送给林老实。
知道这块表对林老实意义非凡后，江圆更是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找回这块表。她问护士长要了一张白纸和笔，将表的牌子、形状、颜色以及上面的划痕都记了下来。
这块表是当年边境自卫战上的战利品，外国的牌子，陈旧有划痕，在小县城里不多见，很好辨认，关键是要找出谁买走了这块表。江圆陷入了思考。
***
来这边的目的已经达成，林老实没有在军区医院这边多逗留，把水壶拎进屋，给杯子灌满了水，收拾好行李，就出门直奔火车站，乘坐当天傍晚的火车回到了县城。
生怕林老实反悔，一下火车，何春丽就迫不及待地说：“我已经按你说的做了，也请你兑现承诺，去把离婚手续办了。”
村长在一旁看得生气，正想说什么，却被林老实拦住了。
“可以。”林老实很干脆地答应了，双方直奔民政局而去，到了地方，在办离婚手续之前，林老实问工作人员借了纸和笔，刷刷刷地写了一段话，然后推到何春丽面前，“你在上面签个字，我们就去办离婚手续。正好，阿叔也在这里，帮忙做个见证。”
村长凑到林老实面前，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林老实与何春丽双方同意离婚，何春丽带走其嫁妆两床棉被，两个脸盆。此后林家的债务和财产都跟何春丽无关，林老实承包鱼塘系其个人行为，何春丽不参与其中，不承担所产生的三千元债务，以后鱼塘的承包权也跟何春丽无关！”
念完之后，村长总觉得这是多此一举。瞧何春丽这幅眼高于顶的模样，哪看得上村里这块小鱼塘啊。
果然，何春丽看完后，二话不说就签了字，还嘲讽地对林老实说：“就你那破鱼塘，谁稀罕！”
他这次出去好几天，又没下雨，池塘里的水更浅了，估计鱼又死了不少，裤子都赔光了，这样一个巨坑，他喜欢捧着就捧呗，还以为是什么宝贝，人人都稀罕呢！
双方都同意离婚，又没有财产争议，也没孩子的抚养权要分割，这个婚离得非常快。进去不到十分钟，他们就出来了，手上还有一章白纸黑字的手写离婚证。
林老实把离婚证折叠起来，放进口袋里，在民政局门口就跟何春丽分道扬镳了。
村长看到林老实一个人出来，叹了口气：“阿实，别难过，你是个好孩子，以后会遇到更好的姑娘。”
林老实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说：“阿叔，我不难过，咱们先回去吧！”
老婆没了，村长不相信林老实不难过。阿实是因为帮村里才跟何春丽闹翻离婚的，他回去就让他家老婆子留意留意，一定要找个比何家女娃更能干，更体贴，对阿实更好的姑娘。
回到村里，果然如何春丽所想的那样，因为干旱，池塘里的水越来越浅，林老实鱼塘里的鱼又死了一些。
听到这个消息，何春丽得意地翘起了唇。看这天气，最近也没有雨，不下雨，池塘里的水越来越浅，林老实的鱼肯定会死得精光。
林老实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今年持续干旱，快一个月没下雨了，每天都三十几度，虽然十来天前放了一次水，灌溉稻田，但这么多天过去了，田里的水早蒸发了，稻田又开始干裂了，水稻正是抽穗的关键期，不能缺了水。
他想了想，找到了村长说：“我想提前把捕鱼，麻烦阿叔找几个人帮忙。”
村长惊呆了：“这才过了半年，鱼才一斤多，卖不了什么钱，你要想清楚啊。”
“池塘里没多少水了，再不下雨，鱼也会死，不如打捞，能卖多少是多少，放的水还可以灌溉水田，保住稻田。”林老实说。
村长想起这一茬，神色讪讪的，看着林老实，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站起来，紧紧握住林老实的手说：“阿实啊，叔替全村人谢谢你。回头我跟大伙儿商量，等交了粮，每个人头称你两斤粮食。你别推辞，这是给你凑的明年的鱼苗钱。”
林老实哪肯要，他摇头说：“阿叔，这就不用了，大家的粮食都紧张。”
见村长还要坚持，林老实忙说：“这样吧，阿叔，明天放水捕鱼，你帮我找几个有空的乡亲来帮忙，家里有水桶、竹筐的也借给我用用。我最近半年都忙着鱼塘的事，说编几个竹筐也没时间。”
“要竹筐还不简单，不用借了，阿叔就会编，待会儿我找几个人帮忙，今天连夜就给你编好，竹筐你要多高多宽的？”村长热心地说。
两人商量妥当，由老村长出面找了村里的年轻小伙来帮忙。
放塘捕鱼是个热闹事，很快就传遍了村子，也传到了隔壁村何家的耳中。
何春丽正在收拾东西，经过她的软磨硬泡，何母终于答应借五十块给她做本钱。她打算明天一大早就进城，在县汽车站门口摆个小摊，卖茶叶蛋、汽水、小饼干之类的小零食，再做点便宜又简单的凉面凉皮，供应来往等车的旅客。
这几次进城，她发现，现在客车比较少，很多人要在车站等半天，又饥又渴，对吃食的需求很大。但车站公营小卖部的东西又贵又难吃，服务员态度还不好，很多人宁可饿肚子都不买。
她正好能抢占这个市场。
何春丽信心满满，踌躇满志，听说这才年中，林老实就要放水打鱼捕鱼了。她撇了撇嘴，鄙夷地笑了，就知道他会亏得裤子不剩，活该！可惜，明天她要进城了，没办法亲眼瞧见林老实落魄沮丧的样子。

第17章 重生悔过文中的老实人
放塘捕鱼一般都是在年前， 大夏天的还是头一遭。这天气太热，池塘里放干了水， 鱼在大太阳下暴晒，容易死，死了就不值钱了，所以村长建议把放塘的时间安排在了晚上十点以后， 水放慢一些， 等到天蒙蒙亮正好捕鱼。打捞起来， 正好赶上集市， 新鲜的活鱼也好卖。
傍晚，大家就把家伙准备好了。邻居们帮忙准备了六个桶， 四个竹筐， 还有渔网，全放在岸边。
村长对林老实说：“阿实，都差不多了吧，还缺什么你说。”
他本只是客套话， 哪知林老实还真的点了点头说：“阿叔， 竹筐和水桶都太少了，麻烦你帮我再借些过来， 怎么也得各凑十来个吧。”
村长愣住了， 鱼塘里死了那么多鱼， 已经没剩多少了，这些水桶恐怕都装不满，他还要那么多桶和框做什么？
罢了， 阿实可能是第一次捕鱼，不知道，还以为里面有很多鱼呢，他就别戳破让他难过了。先让人多拿些来，明天用不完再悄悄拿回去就是。
村长又让人拿了几个桶和竹筐过来，到了晚上十点，林老实打着手电筒，打开了池塘的缺口，哗哗哗的水往低处流去，流进干涸裂开一条条狰狞口子的稻田里。夜风中，被滋润灌溉的稻苗迎风摆动，竭力吸收这来之不易的水分。
林老实看了一下缺口处，拦住鱼的网结结实实的，鱼跑不出去，遂站了起来，起身去了草棚里睡觉。
半夜，他又起来看了好几次。
等到天快亮的时候，他发现池塘里的水放得差不多了，赶紧堵上了缺口，留一些水在里面，然后拿起网下塘捕鱼。
等村长领着几个小伙子过来帮忙时，林老实已经捕了一小桶鱼，都是一斤多重的鲢鱼、草鱼。看到村长就心疼，这要是长到过年，怎么也得有两三斤，价格至少翻一倍，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村长挽起裤脚，招呼年轻小伙子下塘帮忙。
一踩进淤泥里，村长就觉察到了不对劲，他对林老实说：“你这塘里怎么这么多虾？”
这时候，农药化肥用得少，小龙虾在田间泛滥，稻田里到处都是它们打的洞，农民们头痛得很，抓又不好抓，抓回去外面都是坚硬的壳，除了壳也没多少肉，很不受人欢迎。
林老实说：“这是我养的。”
村长吓了一跳：“你养这玩意儿做什么？不好吃，又难弄，还不好抓。”
林老实没做声，不好吃是因为不会做。后世，小龙虾可是夏季宵夜一霸，到了大夏天，街边到处都是吃龙虾的店，远远走过，都能闻到那股让人欲罢不能的香味。
麻辣小龙虾、香辣小龙虾、十三香小龙虾、啤酒小龙虾、蒜蓉小龙虾……各种层出不穷的美味，能馋得人流口水。
“阿叔，反正都养了，待会儿麻烦你们帮我把虾也一起打捞了，放进竹筐里，我拿去县里卖卖试试！”林老实没说具体的打算，免得村长又劝他。
村长见他不死心，想着他的鱼塘都是为了村民才受损严重，索性答应了他。卖就卖吧，能卖多少是多少，总能收点钱回来，比什么都捞不着强。
陆续又来了一些热心的村民帮忙，在大家齐心协力的帮助下，早上七点多，就将鱼塘清空了，里面的鱼和虾全打捞了上来。
鱼不多，只有五桶，其中一桶都是两三指宽的小鱼，卖不起价，留下来做鱼苗。余下的也就四桶能卖些钱，但因为这些鱼比较小，价钱也贵不到哪儿去，顶多就卖几十百来块，还不够鱼苗钱和喂养的米糠、豆饼、麦麸之类的钱，就更别提鱼塘的承包费了。
林老实这次是亏大了。
村长叹了口气，脸上一片愁云，琢磨着有没有什么生财的办法，能让林老实减轻点损失。
那头林老实却在兴致勃勃地清点小龙虾的数量。小龙虾没像鱼那样大面积死亡，数量很多，五个水桶，十个竹筐都不够，又去借了几个来，凑齐了二十多个水桶竹筐，全装满了小龙虾。
这些小龙虾一个劲儿地往外爬，林老实拿着一根棍子，将爬上来的挑下去。
“阿实，这么多虾怎么办？”大勇愁眉苦脸地看着他问道。
林老实说：“你帮我看着，我去找村长。”
他去找到村长说：“阿叔，能把村子里的拖拉机借给我用用吗？油钱我出，我想明天一大早把这些小龙虾运进县城。”
村长扭头看他：“阿实，你要借拖拉机，全村的人都没意见。不过这些虾恐怕没人要，这东西壳多肉少，不好吃，城里人也不喜欢。”哪怕便宜一半的一半，大伙儿也更愿意去买猪肉或者鱼吃。
成不成，试了就知道，林老实说：“阿叔，这么多，养都养了，捞都捞了起来，不卖丢在这儿也是浪费。爬进水田里，到处挖洞，弄得田里不好蓄水，也是个祸害，就让我试一试吧，卖不出去就算了。”
“行吧，明天让大勇开车送你去，再叫林三和你哥去帮你搭把手吧。”这么多虾，村长建议他多带几个人。
林老实承了他的好意。
第二天一大早，一行人就在村头集合了，以往总是很早的林老实今天却来得比较晚。他手里端了个捂得严严实实的花瓷盆，跑上了车子。
大勇马上发动拖拉机，迎着晨曦，开往县城。
到县城的时候刚八点，正是职工们上下班的高峰期，不上班的老人、职工也纷纷出来买菜。
林老实让人把车子开到了菜市场，将龙虾提下来，摆在一个鱼摊旁边。卖鱼的见他竟然卖这种乡下田里到处都是的小龙虾，顿时乐了，这东西，也就没肉吃的农民会吃，城里人哪稀罕这个啊。他弄这么多，能卖完才怪了。
林老实不管其他人的目光，拿了两桶龙虾摆好，然后将盆子拿了下来，放在一只水桶口上，掀开上面的那层盖子。里面是一大盆炒得喷香的小龙虾，红红的龙虾混合着辣椒的香味，冲得人味蕾大开。
旁边卖鱼的哥们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舔舔唇眼巴巴地说：“兄弟，你这是啥？”
林老实用筷子夹了一只给他：“香辣小龙虾，你尝尝！”
那哥们接过小龙虾，掀开尾巴后面的那层壳，咬了一口肉，喷香，不老不柴，肉质香嫩，他边吃边说：“好吃！”
吃完了尾巴上的肉，他还把龙虾爪子一根根掰下来啃，脸上是回味无穷的表情。
他这幅吃相成功地勾起了其他人的食欲。不少买菜的人驻足在林老实的水桶前。
林老实笑眯眯地看着大家，热情地招呼道：“这是香辣小龙虾，大家有兴趣的可以尝一尝，尝了觉得不好吃也可以不买。咱们的小龙虾很便宜，五毛钱一斤，买两斤回去，一家人就能吃美美的一顿。”
这当然不可能，一个人干掉两斤小龙虾都不是什么事。
听说不要钱，免费试吃，不少人心动，有了人带头，终于有人开始试吃。
凡是尝过的人，除了不能吃辣的，都说好吃。加上五毛钱对城里人来说，也不算很贵，终于有人开始掏腰包买个两斤尝尝。
人都有从众心理，有人开了头，渐渐的买的人就多了起来，买完之后，还问林老实怎么做好吃。
林老实让林建义和林三去卖虾，他专门跟这些人讲怎么做香辣虾。香辣虾并不难，步骤也简单，就那么几步，说一遍很多经常下厨的人都会了。
忙到中午，一拖拉机车斗的小龙虾竟然卖完了，换成了三百多块钱。在这时候可是一个普通工人小半年的工资。
大勇三人瞠目结舌：“还真有人买这玩意？都是壳，图啥啊！”
林老实笑笑不解释，农村太贫穷，农民太苦了，温饱都还成问题，花每一分钱都要计较值不值得。他们理解不了城里人对美食的追求。
“走吧，今天辛苦你们了，我请你们吃饭。”林老实招呼大家。
四个人去了一家私人馆子，打了一顿牙祭，吃完饭就回去了。
因为这次卖龙虾的大获成功，回去后，他们又清了一次塘，在池塘里捕了一百多斤小龙虾。
第二天，四人再次带着这些小龙虾去了县城，刚把桶搬下来放好，一个白胖白胖的男人匆匆跑了过来。
“喂，你们就是卖龙虾的吧，收起来收起来，你们的龙虾我们都要了，你们给我送过去。”男人一边说，一边把桶往回拉，生怕卖了。
林老实几人把桶搬回了车上，双方交谈，这才搞清楚了男人的身份。
这个男人叫彭越栋，以前是国营食堂的大厨，改，革开放后，他下海，开了一家饭店，叫彭越饭店。因为厨艺好，人脉广，他的饭店生意很好，来的也多是各单位、工厂的干部。
这些人的嘴可叼了，听说前一阵吃了什么香辣小龙虾，都赞不绝口，彭越栋自己做了做，做出来总少了那么个味，所以才跑到这儿来蹲守林老实。
逮着林老实，在回饭店的路上，彭越栋就不着痕迹地向林老实打听：“这香辣小龙虾的做法五花八门，但我吃起来都不正宗，是不是我这方法不正宗啊？”
林老实一听就明白，彭越栋以为他有什么秘方。
“没有，可能是你们舍不得放油的缘故吧。”林老实问了他做香辣小龙虾的过程后就什么都明白了。
彭越栋苦着脸：“这得放多少油啊？”
虽然吧，现在的油没以前那么难弄了，可也不便宜，放多了，成本就上去了。
林老实给他出主意：“你可以做啤酒小龙虾，清蒸小龙虾，蒜蓉小龙虾，不一定要用油啊，有些人的口味比较清淡，不喜欢吃太油腻重口味的东西。”
这倒也是。彭越栋没想到林老实一点都不藏私，什么都告诉他，心里感动，拍了一下林老实的肩膀说：“好老弟，够义气，这样吧，以后你要卖什么农产品，都送我这儿，市场上什么价我就什么价，决不亏待你。”
说是按市场价来算，其实是林老实占了便宜。彭越栋的需求量比较大又稳定，很多东西他拿的都是批发价，可不是零售价。
不过他既然有心交朋友，林老实也领了他这个情：“多谢彭哥，以后有好东西我都往你这儿送。”
“好说，你们还没吃饭吧，就在我这儿吃顿饭再走吧。”彭越栋热情地说。
他把人招呼进饭店。这个点，距离中午还有一段距离，因而饭店里并没有客人，就林老实他们这一桌。
彭越栋让厨房上了三荤三素，又拿了一瓶高粱酒来，自己坐下陪林老实几个喝。
大家你一杯，我一杯，喝得火热，男人的交情很多就是在酒桌子上建立的。
喝了一瓶白酒，彭越栋还让服务员拿酒，林老实按住了他的手说：“彭哥，今天就算了，你一会儿还要开店，我们也要回去了，下次吧，下次找个好时间咱们喝个痛快。今天谢谢彭哥的招待了。”
经过这番交谈，彭越栋对林老实很欣赏。这人虽然是个农民，但做事大气，有主见，不卑不亢的，还讲义气，值得结交。
“好，那喝完这一杯，咱们改天再喝。”彭越栋举起酒杯痛痛快快地说。
喝完了酒，大家分开，林老实跟大勇三个一起回去。等大勇把拖拉机开到汽车站时，林老实忽然说：“停下，大家下来，去车站歇一会儿，散散酒，晚点再走。”
满脸通红的大勇不解：“阿实，咱大老爷们不怕太阳。”
林老实摁了一下他的头：“谁担心你晒太阳了，喝了酒不要开车，容易出事。脑子清醒了再走。”
虽然现在车子少，出车祸的几率相对要小很多，但不怕万一，就怕一万，这一出事可是要出人命的。
大家一大早就出门了，忙碌一上午也有点累了，索性就窝在汽车站外留给旅客歇息的椅子上打盹。
何春丽守了一上午的摊，膀胱憋不住，就把摊子托付给了旁边卖水果的摊贩，匆匆跑去厕所。
等她上完厕所出来，没走几步就看到林老实面色绯红，浑身酒气的窝在小小的椅子里，眼睛紧闭着，下面还有一圈浓浓的黑眼圈，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衣服上还带着一些干涸的黄泥。
大白天的在车站喝得烂醉如泥，肯定是遇到了不如意的事。林老实最近不如意的除了那个怎么折腾都赚不了几块钱，还要贴本进去的鱼塘还能有什么？
想来是这次放水捕鱼没捞起来什么鱼，半年白干还血亏，林老实受不了，所以跑到没人认识他的县城来借酒浇愁。喝醉了又没处可去，只能像个流浪汉一样窝在汽车站睡觉。
自以为发现了真相的何春丽脸上浮起奚落的笑，转身往车站管理处走去。车站的休息处可不是这种喝醉酒会耍发酒疯耍流氓的家伙呆的。

第18章 重生悔过文中的老实人
“起来， 起来，出去， 车站不是酒疯子呆的地方，出去！”聒噪的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
林老实睁开眼睛看到一个戴着袖章的车站管理人员，凶神恶煞地杵在他面前，刚才那番话， 明显是对他说的。
酒疯子， 他吗？林老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粗蓝布衣裳， 好吧， 是落魄了点，但也不至于吧。他懒得跟这管理人员争辩， 转身拍了拍大勇几个：“起来， 走了，该回去了！”
大勇打了个激灵，站起身问林老实：“阿实，不是说歇会儿吗？这就要走了。”
“有人说我们是疯子， 走吧， 再不走就要在这里碍别人的眼了。”林老实瞧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管理员。
大勇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一眼就瞧见了管理员。要是以往， 大勇肯定不敢跟这种工作人员起冲突， 不过今天酒壮怂人胆， 他脑子还不大清醒，打了个酒嗝，指着管理员的鼻子：“谁说咱们是疯子， 你啊，怎么说话的？”
指尖都快戳到管理员鼻子上了。
管理员心里不忿，轻蔑地打量了大勇一眼：“我就这么说话，怎么啦？咱们车站是文明单位，衣冠整洁，谈吐文明的人才能进来。小子，看清楚，这是什么地方，要拽回你们村里去！”
这就跟那条“中国人与狗不得入内”差不多了，红果果的歧视，而且还是自己人歧视自己人。
大勇嘴笨，被堵得脸色通红，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是颤抖着手“你，你”的说不出来话，引得管理员更得意了，睨了大勇一眼：“滚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大勇还想说什么，林老实一把将他拉到了背后，朝林三和林建义递了眼色，让他们拉住大勇。然后上前一步，站在管理员面前：“你们站长呢？”
林老实长得高大，当过好几年的兵，回乡也干的力气活，一身的腱子肉，猛地逼近管理员，还真有几分迫人的气势。
管理员有点害怕，张了张嘴：“你……你要干什么？打人是犯法的，我叫公安抓你！”
林老实握紧结实充满爆发力的拳头在他脸上晃了晃，在管理员苍白的脸色和畏缩的眼神又收回了手，鄙夷地看着他：“放心，我们是文明人，动口不动手。我找你们站长好好说说，到底有哪条法律法规规定了，喝了酒的人不能进客运站！”
说什么要衣冠整洁，谈吐文明纯粹是扯淡。小县城的客运站，旅客大部分是各乡镇的农民，这些人进城多是探亲访友或者卖农副产品，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都是很常见的事。这些畜生可不听人话，在客运站拉屎撒尿都是常事。相比之下，喝了一点小酒的旅客算得了什么。
管理员被林老实问得心虚，还真有点怕他去找站长，但转念一想，这不过是斗大字不识几个的农民，懂什么法律法规，少糊弄人了。
“咱们车站就有这样的规定。”管理员咬死了这一点。
林老实懒得跟他做这口舌之争，转身就往里面走。
管理员愣了一下，赶紧追了上去，拦住他：“你……你要干什么？”
林老实那斜眼瞄了他一记：“既然你说有这种规定，上面应该有相关的文件发下来，我看看怎么了？别拦着我，看看你背后的五个大字！”
管理员转身，一眼就看到雪白的墙壁上刷的五个红色的大字“为人民服务”。
不疾不徐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你对得起这五个大字吗？车站是公共场所，为人民服务的地方，不是某些人扯大旗为所欲为的后花园，脱离群众，蔑视群众，敌视群众，这是反革、命的行为！”
他做什么了？他不就赶两个农民出去吗？怎么就被扣上了“反革、命”这顶大帽子了？管理员差点跪了，早知道这个农民不好糊弄，他就不该因为收了何春丽两个煮鸡蛋，跑过来逞威风的！原以为不过是赶一个农民出车站，多么小的一件事，哪知道会踢到铁板。
虽然十年前的那场浩劫已经过去了，但从那个时代走过来的人，还是心有余悸。
管理员唯恐被扣上这么一顶大帽子，惹来大祸，也顾不得丢脸了，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那个，这位大哥……没有的事，我，我刚才只是跟你们开玩笑的，咱们车站就是为人民服务的，你们坐，我去给你们倒杯热水，醒醒酒！”
说完一溜烟地就跑了，弄得大勇挠了挠头，不解地说：“这，阿实，怎么你几句话这么管用？”
林老实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多进城见识见识，你说的话也会管用的。”
大勇还当真了，憨憨地自语：“真的啊，那你以后要进城都喊我啊。”
林建义年纪大，知道不是这么回事，没管大勇，问林老实：“阿实，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林老实说：“喝了水再走！”
这个管理员肯定不是头一次这样欺软怕硬了，不给他点教训，他以后只会更嚣张。
见他坚持，其他人也没意见，就在那儿等着，没过多久，管理员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两个杯子，一手端一个，拿了过来，递给林老实。
林老实接过水没喝，而是递给了坐在他们后面那位头发花白，满脸皱纹，捂住胸口看起来很不舒服的阿婆：“阿婆，晕车了吧，喝口热水缓缓。”
阿婆伸出老树皮一样的手，颤抖着接过了杯子，一个劲儿地给林老实道谢：“谢谢你，小伙子！”
“阿婆，你太客气了，先喝水。”见老阿婆单手端杯子抖得厉害，林老实连忙伸手帮助她托着杯子，将水杯递到她嘴边  阿婆连喝了四五口，觉得稍微舒服了一些，把杯子拿开，再次表达了一番对林老实的感谢。
林老实轻拍了拍阿婆手，知道一会儿就有人来接她后，站起身，跟阿婆道别，然后将杯子塞给了目瞪口呆的管理员手里，招呼大勇几个离开了客运站。
走到客运站正大门时，四人马上看到了在门口摆摊的何春丽。
四目相对，何春丽有些紧张，她刚才从玻璃窗看到了，不知林老实说了什么，让那个势利眼又贪婪的管理员竟然对他俯首帖耳。这让何春丽心里不爽又担忧，怕林老实他们发现她在这儿，会猜到是她搞的鬼。
哪知林老实竟只扫了她一秒就收回了目光，步伐没有任何停顿，大步出了车站，仿佛她只是个不认识的陌生人而已。
何春丽心里很不痛快，但更不痛快的还在后面。
大勇瞧见是她，撇了撇嘴，阴阳怪气地说：“晦气，倒霉，今天出门没看天，总是遇到这些猫猫狗狗！”
沉默寡言的林三拍了一下他的肩，故意坏心眼地说：“今天这顿好酒好肉都还堵不住你的嘴？快走，小心下次发财阿实哥不带你！”
村里人谁不知道，何春丽就是因为林老实放水救水稻，导致鱼塘里的鱼死了，嫌他没挣钱还背了债，所以才跟他离婚的。等她知道林老实并没有亏本，她肯定会后悔。林三这句话就是特意说给何春丽听的。
果然，何春丽听到“发财”两个字原本还不屑的目光顿时变了，狐疑地盯着林老实远去的背影，秀气的眉拧了起来。发财？这天没下雨，林老实的衣服上带却有泥，说明他还在乡下种地养鱼，就他那破池塘能发什么财？
不过这四个人进城吃了饭喝了酒是事实。城里的东西可比乡下贵多了，他们四个人又喝酒又吃饭的，怎么也要好几块吧，身上没个几十百来块，肯定舍不得这么铺张浪费。
那他们上哪儿弄的钱？莫非林老实真有什么生财之道？
何春丽还没想清楚，管理员忽地气势汹汹地冲到她面前，用力踢了一脚她的摊子，踢得木架子做的摊子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导致盆子也跟着倾斜，里面的煮鸡蛋咕噜咕噜地滚了下去，砸在凹凸不平的水泥地上。
“赶紧挪开，这儿不许摆摊！”管理员翻脸不认账。
何春丽看到落在地上摔碎了的煮鸡蛋，眼眶都红了，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心疼的。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还想在这里摆摊就不能得罪地头蛇，何春丽赶紧扶正了摊子，讨好地冲管理员笑了笑：“红哥，咱们说好的让我这里摆摊，你就让我摆呗，听说嫂子很喜欢凉面，这快中午，我赶紧做两份，红哥帮个忙，替我给嫂子捎……”
“凉什么面，赶紧走，你的面就是龙肉，咱也不敢吃，快点，别让我说第二遍！”管理员不耐烦地打断了何春丽的话。刚才他所受的惊吓，还有丢的脸是两碗凉面能买回来的吗？
何春丽仍不死心：“红哥，是不是刚才那群人说了什么，你别听他们的，我跟他们有过节……”
“好你个何春丽，有过节就拿我当枪使啊，害得老子丢人不说，还差点挨批。赶紧走，再不走，我把摊子给你掀了！”管理员红着脸，暴躁地说。
何春丽自知焦急之下失了言，暂时没法挽回了，只好蹲下身，难受地将鸡蛋捡回盆子里。一二十个鸡蛋，差不多都摔裂了壳，不少沾上了脏乎乎的泥，这还怎么卖。
她今天白干不说，连摆摊的地方都没着落。县城虽大，可她不是城里人，也没亲戚在县城，孤零零的，想找个不受人骚扰的人流量又大的地方摆摊可不容易。
何春丽失魂落魄地推着摊子，不知道该怎么办！
“春丽，是你啊！”忽地，背后传来了一道惊喜的声音。
何春丽扭头就看到胡安眉飞色舞地跨坐在自行车上，朝他招了招手，热情地说：“好久没见你了，原来你这是进城摆摊了，这么早你就收摊回去了啊？”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被胡安无意中戳中了痛脚，何春丽不想搭理他，转回身，继续推着车子走。
胡安踩着自行车跟了上去，与何春丽保持在同一直线上。他看出了何春丽的低落，问道：“怎么啦？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跟我说，我在这城里还是认识几个人的。”
何春丽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
胡安从自行车上跳了下来，将车子一靠，然后走到何春丽面前，接过她的手推车说：“我帮你推车子，你帮我推自行车，咱们边走边说。”
何春丽接过他的自行车，发现这辆自行车八成新，还是鼎鼎有名的凤凰牌，似乎胡安每次骑的车都不一样。
“这是你的车子？”
胡安摇头：“不是，朋友的，进城玩嘛，没辆自行车走哪儿都不方便，就问朋友借了一辆。”
何春丽上辈子跟胡安一起生活了两三年，知道他这是个外向开朗的性格，大方幽默，跟谁都能处在一块儿，所以狐朋狗友巨多，借辆自行车还真不是什么难事。或许他还真能帮上忙！
“你朋友真多。”何春丽没直接开口，而是用羡慕的口吻奉承了胡安一句。
胡安也引以为豪，嘿嘿笑着说：“也就多认识几个人。”
何春丽垂下了眼睑，没说话。
气氛有些凝滞，察觉她的情绪低落，胡安又问了一次：“你怎么啦？谁欺负你了？”
何春丽苦笑了一下说：“我本来在车站门口摆摊的，可那个管理员不让我在那儿摆，可能是嫌我的孝敬少了吧。但你也看见了，我就卖点凉面、鸡蛋、汽水，一天能挣几块钱啊？多了也孝敬不起啊。”
“就汽车站那边的管理员？”胡安嗤笑，“我当什么事呢，我有个朋友的老子就是汽车站的主任。明天我带你去见他们，让他爸帮忙打个招呼，我看谁还敢不让你摆摊！”
何春丽还真没想到，胡安能给她这么一个惊喜，高兴极了：“谢谢你，胡安，真是太感谢你了。”
第二天，胡安信守承诺，带着她去找了朋友的父亲。有了这个主任的出面，何春丽的小摊算是过了明路，再也不怕被管理员赶了。
为表感谢，当天中午，何春丽亲自下厨，做了两荤一素，请胡安吃饭。她虽然在心里不大愿意跟胡安有什么牵扯，可谁让她现在求人呢，总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不然下回遇到事，怎么请人帮忙？
饭吃到一半，两人不可避免地聊起村子里的人和事。
何春丽苦笑：“你可能已经听说了，我跟林老实离婚了。我知道，现在村子里的人肯定在背后把我说得很难听，但我不在乎，林老实贷款承包的鱼塘，连买鱼苗和米糠之类的钱也都是用的贷款，欠了这么多债，却为了救他们的稻田，把水放了，鱼全死了。他们这些既拿了钱，又救了水稻，得了好处的人来指责我这个受害者，可不可笑？”
胡安赞同地说：“没错，这些人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换他们的老婆、女儿嫁过去受苦试试？”
何春丽像是找到了知音，把自己这一年的苦闷，把林老实的不听劝和憨直全吐了出来。末了，吸了吸鼻子，带着哭音说：“他们都同情阿实。我知道阿实也不容易，鱼差不多死光了，欠了那么多钱，这一年白干不说还得贴钱，恐怕连年都过不安生。”
有了前世的经验，何春丽早知道，胡安对她有意思，一直对她献殷勤。所以绝不乐意，她心里还同情放不下前夫。如果林老实的日子好了起来，他一定会说。
果不其然，胡安放下筷子说：“没有，他那鱼塘里面虽然鱼死了大半，没什么收获，但底下有很多小龙虾啊，恐怕有近千斤吧，二三十桶，村长让大勇几个开拖拉机送他进城卖了。别说，那光壳的玩意儿还真有人吃，听说还卖了五毛一斤呢，这不就好几百块钱了吗？”
果然，林老实还真发了一笔小财。何春丽心里不爽极了，面上却不显，故作好奇地说：“鱼塘里怎么会有那么多虾啊？是稻田里的虾全跑到他那儿了吗？”
胡安又不是天天在村子里，不是很清楚，他说：“我好像听人说是他养的吧，吹得吧，那玩意儿怎么养啊！”
胡安还在吐槽没人养过小龙虾，毕竟田里到处都是。可何春丽的思绪却已经飘得老远了，她想起来了，林老实以前经常去镇上的屠宰场捡下水回来丢进鱼塘里，还把水莲花切了丢进池塘里，这些玩意儿，草鱼和鲢鱼可不吃。
野生的，池塘里不可能有那么多虾，所以林老实一开始打定的主意就是养虾，或者说是鱼虾混养！
但他却一直没告诉她，甚至在她指责他的时候，他也从没解释过。如果他说清楚了，让她知道损失没那么大，不会亏钱，她也不会跟他提离婚。
何春丽越想越心惊，她意识到，她似乎着了林老实的道儿。他其实一直都想跟她离婚的，搞不好死这么多鱼都是他的计划，就是为了逼她离婚。这个男人好深的心机，好恶毒的心眼。
如今她这前脚才刚一跟他离婚，他就收入好几百块，在全村都算挣得多的。恐怕现在村里的人都在笑话她，笑她错把珍珠当鱼目，离了林老实，回头人家就挣钱了。
越想何春丽越不甘心，不就养小龙虾吗？有什么难的，趁着还有半年，她也赚点钱，回头让她爸妈也养小龙虾，一来跟着发点财，养小龙虾可比种庄稼划算多了，二来也撬一撬林老实的生意，他别想一个人发财！

第19章 重生悔过文中的老实人
今年的干旱特别持久，整个夏天， 连续一个月没下一滴雨， 村里一些出水较差的井已经干涸了，其余的井， 水位也下降了一大截。
地里的庄稼更是遭了殃， 水稻还好，经过两次的池塘放水， 勉强还看得过眼，玉米就惨了， 叶子都被晒得卷了起来。没办法， 村民们只好每天一大早就挑着水桶去河边挑水给庄稼浇水。
林老实也加入了这个行列，不过跟何春丽离婚后， 他名下只有一个人的土地， 旱地就只有一亩， 一半种了玉米，一半种了红薯，一天就浇完了。
忙完了地里的事， 林老实开始趁着早晨和傍晚太阳不是很烈的时候清理鱼塘。他挖了池塘里的泥， 垒起来，准备在鱼塘西边围一个小池子。这在机械还没普及，全村就只有一辆拖拉机的年代， 这样的工程，只能靠人力来完成，速度不可避免的慢了下来。
大勇在家里蹲了几天， 都不见林老实有动静，跑到干涸的鱼塘，见他在挖泥，不禁乐了：“阿实，你这是在干什么呢？”
林老实指了指已经初具雏形的池塘说：“我想把池塘一分为三，围两个小的池子，有用。”
“不用了吧，这多麻烦。”大勇凑到林老实边上说，“咱们去捉虾吧，田里虽然没你这池塘里的多，可一晚上也能抓个一二十斤吧，好歹能卖十来块钱呢！”
他是尝到了甜头，所以还想赚点零花钱，顺便去县城逛一逛。
林老实可没这么多时间跟他浪费。
指了指鱼塘，林老实问：“你不问问我这鱼塘里的虾从哪里来的？”
大勇倒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一时愣住了。现在稻田里虽然虾多，可一亩田也顶多抓半桶得了，怎么也不可能像林老实这样一亩田有一百多斤。
“不是你养的吗？”大勇讪讪的问。
林老实说：“没错，是我的养的，可虾也不是白长出来的。这些虾有很多是我在田间割草插秧的时候捕捞的，丢进了池塘里，然后不断繁殖出来的。今年能这么做，明年总不能还天天到处去抓虾丢池塘里随便繁殖吧？”
光是成虾，他都投了不下百斤，才收获七八百斤，产出还是太低了。像后世那样的鱼塘精养，五六亩大的鱼塘，少说也得产出两千斤以上，好的能有三四千斤。
大勇听得云里雾里，挠了挠头：“你的意思是？”
“我准备培育虾苗，垒的这个小池子就是用来做这个的。另外，这样可以将池塘挖深一些，明年能多蓄些水，若是遇到干旱也不用愁了。”林老实考虑得很周全。
大勇听完之后，二话不说，撸起裤腿就下塘，一个挖泥，一个提泥，配合无间，速度快了许多。
到了第二天，林老实一大早就吃完了饭，照旧去池塘里挖泥，他刚下塘没多久，就陆续有好几个村民扛着锄头，提着竹篾编的箢篼过来，跟他打招呼：“阿实，你好早，听阿叔说你想把池塘挖深一些，再将堤坝固高点，多蓄水，最近地里没什么活，我们也来跟你一起干！”
他们刚下塘，没几分钟，又有人来了。几乎村里只要有空余男劳动力的人家都派了人过来帮忙，家里男人腾不出手的，女人也烧了大锅热水，提过来，让大家渴了有水喝。
好几十个男人，光着膀子，挥舞着锄头，在池塘里干得热火朝天。半天时间，就把林老实干了一个星期，还没垒砌好的小池子给完工了。
看到这一幕，林老实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虽然开闸口放水救水稻是他自愿的，但淳朴的村民们能知恩图报，力所能及地帮忙，也很让人高兴。毕竟没有人喜欢自己所帮的人是一群白眼狼。
村民们的自发“报答”让林老实坚定了乐于助人的决心，他不光要自己脱离贫困，还要带领这一片的父老乡亲过上好日子，不要再像现在这样，肩挑背磨，辛辛苦苦一整年，连顿顿吃白米饭都是一种奢望。
人多力量大，花了整整五天时间，两个小池塘就垒砌好了，鱼塘也向下挖深了二三十公分，堤坝垒高了十几公分，也就是说，整个鱼塘的深度增加了接近半米，蓄水能力大大增强。
挖完池塘的第三天，久违的大雨终于来了。
这场暴雨整整持续了二十多个小时，昼夜不歇，大雨滋润着干裂的土地，池塘、水井、山上的小洼地，但凡有坑的地方都蓄上了水。
暴雨停歇后，林老实去池塘边转了一圈，池塘里也蓄满了大半池子的水。现在养鱼，等到冬天，气温低，鱼长得缓慢，年底不能放塘捕捞，得养到明年底才能捕捞，就得养整整一年半，时间太长，效益太低。
但池塘也不能这么白白地空半年，林老实把先前放塘留下的那一桶小鱼倒进了池塘里，然后找人买了一批鸭蛋孵化。
剩下的时间，除了种他一个人的那份土地，其余的时间，林老实全耗在了鱼塘上。他把小池塘的水给放了，然后清整，买了生石灰撒进去消毒，再施肥，种植水生生物。
等忙活完这些，转眼间就到了水稻抢手的季节，林老实也投入到了收割水稻的工作中。他一个人只有一亩的水田，并不多，但林建义那儿，一家四口再加林母，有五个人的水田，却只有林建义夫妻俩两个劳动力，林老实不可避免地要去帮忙。
等水稻收割回家，再晾晒干，交完公粮，剩下的收进仓库里，这时已经进入农历九月了，天气逐渐转凉，农村的活不是太忙，林老实叫上了大勇和林三去捉小龙虾。
这时候水田里的水已经放干了，只有枯萎的稻桩还矗立在田里，有的小坑里零星还留有一点水。小龙虾也躲了起来，白天几乎都藏在洞里，小龙虾的洞很好找，尤其是新的洞，外面往往一小堆被龙虾推出去的泥，沿着新鲜的泥挖开洞穴，就能捉到小龙虾。
捉到的这些虾，林老实挑选了一部分暗红或黑红色，表面有光泽，个体比较大的，按照雌雄三比一的比例投放进池塘里，过一段时间虾就会开始□□产卵。他的任务就是留意水的深度，追肥，使繁殖出的虾苗能得到营养丰富的天然饵料。
这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好在他一个人地不多，忙完之后，林老实就天天将时间耗在了池塘上。这时候他买的八十个鸭蛋，被林母用老母鸡孵化出了75只小鸭子，有5只不知为何没孵出来，林老实将这批鸭子也投放进了池塘里。
池塘里田螺，是鸭子的最爱，吃了这东西长得快，下的蛋也大。鸭子的成长速度很快，像这种食物充足的散养鸭子，两三个月就能长大，等长大以后留下一部分下蛋繁种，余下的卖了又是一笔收入。
他天天忙得不可开交，城里的何春丽也没闲下来。
有了胡安帮忙，何春丽总算在车站立住了脚，管理员也不找她麻烦了，但随着天气转凉，她又有了新的烦恼。
进入仲秋，天气一天比一天凉，冷飕飕的，大家在外奔波，都想喝口热汤，吃口热饭，夏季很畅销的凉面，自然也开始受冷落，汽水更是无人问津。
何春丽摊子上的生意肉眼可见的变得冷清起来，以前一天还能挣个五六块，现在一天顶多也就三四块，等回去扣掉房租，她的开销，省着点也能攒个三五十块，顶得上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不算少了。
可尝到过一个月挣一两百，拿过二十年后一个月几千工资的人，怎么还看得上这几十块钱，几十块钱在这个时代再值钱，也只能买那么点东西！
何春丽琢磨了一阵子，觉得长期摆这么个小摊也不是办法，日晒雨淋不说，关键是挣得太少了。她又想起了她的倒卖计划，南方沿海地区现在建立了很多工厂，许多工业品比内陆便宜多了。
她要是去进口一些衣服回来，肯定很畅销，因为南边的衣服款式花样多，布料品种也繁多，都是机器缝制的，针线细密，做工也好。
可大安县距南方沿海有近千里，路程遥远，她一个女人揣着大笔的钱出门不安全。而且，这几个月她已经尽可能的省了，也只攒了两百多块，这笔钱对普通家庭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数字了，但要去南方工厂里进货就不够看了。
去进货，来回的车费，中间的食宿费，还可能产生的打点费，零零总总，加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思来想去，何春丽还是觉得有个人搭伙比较好。但她能找的人有限，外人信不过，自己的亲兄弟倒是信得过，可他们手里拿不出多少钱，而且她父母和嫂子弟妹也不会同意冒这个风险。
“春丽，想什么呢？我叫了你好几声，你都不应。”一道带笑的声音打断了何春丽的沉思。
她抬起头就看到胡安穿了一件白色的西装，手里拿着一朵月季嬉皮笑脸地站在面前。
何春丽心中一动。胡安对她的心思昭然若揭，就只差挑明了。因为上辈子的经历，她心里其实很厌恶胡安，但又不得不承认，胡安会打扮，会玩，比起这个时代很多男人有趣多了。更重要的是，他有时候能帮上她。
所以何春丽也就揣着明白装糊涂，跟胡安保持着不远不近的来往，胡安邀请她，她大多数都拒绝，偶尔应邀一次，不把人彻底推远，也不给人一个准话。
这么一个忠实的追求者，是搭伙做买卖的不二人选。他现在还处于追求她的时期，没有得到她，肯定会对她好，讨好她，她也不怕他坑自己。
只一思忖，何春丽就把目标锁定了胡安。至于吊着他，利用他，何春丽是一点都不心虚，上辈子这个家伙哄骗自己跟他私奔，背井离乡在外漂泊，他新鲜感一过，就把自己当自带薪水上岗的保姆一样使唤。可以说，她上辈子的悲剧，他有一半的功劳。
“哎，我在想怎么办，你看到了，现在凉面的生意越来越差，天气变冷，买水的也少了，光卖煮鸡蛋，一天能卖几个啊，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何春丽朝胡安诉苦。
胡安把花递给何春丽，弯腰帮她收拾摊子，然后不以为意地说：“没人买，就不卖啊，你也正好歇一阵子！”
何春丽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翻了个白眼。这个胡安，还是像上辈子一样不求上进，今朝有酒今朝醉，还怂恿她跟着这样。她要真听了他的，那就一辈子都是团扶不上墙的烂泥了。
“不摆摊就没收入，租房子要花钱，吃饭也要花钱，我这做的是小本生意，手里也就攒了几十块钱，用不了两个月就会花光。要是再回到娘家，呆不了几个月，我爸肯定会把我嫁出去，不会让我在家里吃闲饭的。”何春丽半真半假，愁眉苦脸地说。
胡安一听，顿时觉得机会来了，他舔着脸说：“这个好解决，我去找伯父。”
何春丽剜了他一眼，在他挑明之前，打断了他，诉苦：“我爸现在就想把我再卖一次收彩礼呢。”
闻言，胡安顿时讪讪的了。作为一个村的，他哪里不知道何春丽嫁给林老实，林家给了四百块钱的彩礼。本以为，何春丽是二婚了，何家要求不会那么高，哪知听何春丽的口气，何家要的钱不会少太多。
这老何家的人，还真是贪得无厌，胡安心里有点不舒服。
何春丽见了，给他画了一张大饼：“所以我才这么积极挣钱，也只有挣了钱，我才能想嫁给谁就嫁给谁，不受父母摆布。”
好像也有道理，他要是给得出彩礼，何家就把女儿嫁给他了。可一下子上哪儿挣几万块钱去？
胡安有点头痛，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摊子，凉面还剩不少，估计没卖出去几份。那还有什么挣钱的门路呢？
“我刚跟你说话呢，你怎么不应我？”何春丽拽了一下胡安的袖子。
胡安回过神来，咳了一声，一本正经地说：“我在想怎么挣钱！”
他还没傻到家，不会听不懂，何春丽那番话有一半是说给他听的。
何春丽马上来了精神，拉着他说：“我倒是知道有个门路，电影院旁边有个卖衣服的，生意可好了，听说南方建了好多工厂，一天能生产成千上万件衣服。咱们也去拿一些回来，转手再卖掉，这不就能挣钱了吗？”
胡安被她说得有点心动：“在哪儿？咱们去看看。”
于是两人把推车放了回去，走路去了电影院门口，那里果然有个摆地摊的，摊位上放了不少衣服，三五块一件，样式比供销社里的漂亮多了，购买的人不少，就他们站在那儿几分钟的功夫，就卖出去了两件。
何春丽戳了戳胡安的胳膊：“怎么样，看见了吧？一件衣服就是挣一块、五毛的，这一会儿功夫也能挣一两块了。”
胡安也看出来了商机，他问：“去南边要多少钱啊？”
这个何春丽清楚，毕竟她上辈子走过一趟，来回的路费、食宿费用，她心里有数。但这辈子她还没去过呢，不能说。
“应该要多带点钱吧，这么远去一趟不容易，咱们多带点钱，可以多买一些衣服，带回来赚更多的钱。不过我手里头只有八十多块了，你手里有多少钱啊？”何春丽故意把自己的钱说得少一些。
胡安虽然每天打扮得人模人样的，但两只口袋比脸还干净，手头就几块钱，连何春丽都不如，根本不好意思开口。
但男人嘛，在自己还没追到的女人面前，总是要点面子，打肿脸充胖子的。他眨了眨眼说：“不多，也就百来块钱吧！”
何春丽对他的死德行比谁都清楚，知道他在撒谎，也不拆穿，咬唇，有些忧愁地说：“这加起来顶多两百块，两个人来回的车票费都要几十块钱，还有住宿吃饭，就得去一小半，进不了多少件衣服啊。要不，回头我去银行问问，看能不能贷款，林老实就在银行无息贷款了三千块，没道理我贷不了！”
何春丽故意拿林老实出来做对比，还把林老实贷款的事说了。好面子又在追她的胡安肯定不甘落后。
果然，胡安马上说：“对啊，林老实能贷款，我为什么不能？我哥们在银行还有认识的人呢，这个筹款的事就交给我了，我也去贷款。”
没想到他这么痛快就把事给揽了，何春丽心里欢喜，承诺道：“那等进了衣服回来，咱们卖了之后，先把你贷的这笔款项给还了，然后把本钱除了，再平分。”
胡安满不在乎地说：“到时候再说吧，急什么，走吧，既然来了电影院，咱们就去看电影吧，下一场电影就要开始了。”
他以前提过两回，何春丽都以有事拒绝了。但这次他揽了那么大个事，何春丽当然要给他一些甜头。
“好呀。”何春丽甜甜地笑了，还指着门口的小卖部说，“我想边看电影边嗑瓜子。”
胡安马上掏钱，买了一包瓜子，递给了何春丽。
何春丽冲他笑了笑：“谢谢。”
这笑容明媚，带着几分欲语还休，让何春丽看起来更漂亮了，胡安看得眼都直了，脖子也红了，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就在这时，一道诧异的女声从背后响起：“何春丽？”
何春丽扭头看到江圆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袖衬衣，扎了两条辫子，站在她背后，脸上带着不可置信。
显然，江圆是把她跟胡安刚才的那番互动看在了眼里。
何春丽冷哼了一声，收回了目光，没搭理江圆，照旧亲热地对胡安说：“走吧，咱们去买票，不然一会儿买不了了。”
江圆看着她跟胡安并排着亲密的走向售票的小窗口，在心里叹了口气。她刚才在街对面的邮局填单子，抬起头揉眼睛时无意中瞥到了电影院门口的何春丽。
刚开始她还以为是她看错了。毕竟那个男人明显不是林老实，何春丽都已经结婚了，怎么会跟其他陌生男人去看电影呢？看电影可是很亲密的事，大多都只有夫妻、情侣或者家长带着孩子去看。
可那个女人又实在很像何春丽。江圆犹豫了一下，走过去一瞧，竟真的是何春丽，吓了她一大跳。她叫住了何春丽，可何春丽不搭理她，跟那个男人买票去了。
江圆心里犹豫不决，去年在军医院，就是因为她给了何春丽两回脸色，何春丽就记恨上了她。她当时就下定了决心，以后只尽力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不要再多管闲事。
可真遇上了，不管吧，她良心又过不去。林队长多好的人啊，老婆背着他跟别的男人眉来眼去，还一起看电影，头顶绿油油，他要知道，得多伤心。
踌躇不定，眼看何春丽就要跟那个男人进电影院了，江圆没忍住，追了上去，对何春丽说：“麻烦你过来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讲。”
何春丽掀起眼皮扫了她一记，站着不动：“我跟你没话说，我要去看电影了。”
胡安看出了江圆的气愤，不解地问何春丽：“这是谁啊？”
何春丽张口就来：“林老实的小相好！”
胡安上下扫了一圈江圆，吹了声口哨：“靠，林老实艳福不浅嘛，她长得虽然没你漂亮，可也白生生的，还可以吧！”
江圆被何春丽的污蔑气的七窍生烟：“你胡说八道什么，我跟林队长清清白白的，你不要血口喷人。”
“是吗？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大安县？还有，我跟林老实已经离婚了，做什么都是我的自由，跟他无关。”何春丽这枚炸得江圆七晕八素的重磅炸、弹，拉着胡安就进了电影院。
听说林老实现在天天在挖塘养鸭子，一身的泥和鸭粪味，她就不信了，江圆这样一个没吃过苦头的城里人，看到林老实现在这幅样子，不会幻灭。
现在的林老实就是个邋里邋遢的农民，可不是当初那个英俊挺拔前途无量的林队长了。
江圆被何春丽说的这个消息吓傻了，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这时候电影院门口已经不见何春丽的踪迹。何春丽应该不会拿这么重要的事开玩笑。可是，他们怎么就离婚了呢？是何春丽要跟林队长离的吗？
江圆一脸迷茫地走回了邮局。
邮局工作人员看到她，指了指桌上写了一半的快递单，问道：“还寄东西吗？”
江圆从包里掏出表面上有一道划痕的腕表，犹豫了一下，将表放回了包里：“不寄了。”
“不寄也好，县城到长丰乡就几十里地，何必邮寄浪费钱呢！”邮局工作人员笑着收拾好了桌子。
“嗯，你说得对。”江圆点点头，拿着手表出了邮局，问了几个人，找到了县汽车站，买了一张下午到长丰乡的汽车票。

第20章 重生悔过文中的老实人
地里的活忙完了， 林老实在清理另外一个小池塘， 这个小池塘是他拿来准备做实验，用自配饲料喂养， 跟大鱼塘做对比， 看看产量能提高多少，鱼能提前多久出塘。
农历十月，天气变冷，出门都要穿两件衣服， 林老实却只穿了一件军绿色的背心， 埋首在塘里清淤泥，背上的汗浸出来，把他的背心都打湿了。
林老实正干得起劲儿， 忽然听到大勇兴奋的声音从村子里传来：“阿实，阿实……”
一声又一声，越来越近，就跟打了鸡血一样。
这小子又有什么事啊，莫不是还想让他晚上去捉鳝鱼？也不看看这的几月的天了。
大勇很贪玩，一闲下来就各种折腾，农村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各种小动物， 树上飞的，山里爬的，水里游的，大勇都爱惦记， 没事就拉上两个哥们到处找野味。
其实也是穷闹得，这年月家家户户连饭都吃不饱，温饱都没解决，就更别提吃肉了，那是逢年过节或者有客人来才能有的待遇，平日里很难见到点油荤。所以农闲下来，家里的男人才会到处想办法弄点肉打打牙祭。
听声音越来越近，林老实估摸着大勇很快就会过来，也懒得爬上去了，继续埋头将淤泥挖进箢篼里。至于大勇，依他聒噪的性格，不用别人问，等他跑过来就会自己一股脑儿地往外掏，把想说的话说了。
可等了一会儿，背后的岸边明明传来了脚步声，却没人说话，大勇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沉得住气了？
林老实提起一箢篼泥，一口气提到胸口，放在了岸上，入目是一双浅灰色的小皮鞋，纯牛皮的，精致，漂亮，跟贫穷、灰扑扑的农村格格不入。
林老实猛地抬头，一下子对上江圆水润的大眼睛，他诧异地眯起了眼：“你怎么来了？”
江圆蹲在岸上，手里捏着她的帆布包，本来在津津有味地盯着林老实干活，哪知冷不防林老实把泥提到了她脚边，她吓了一跳，看着林老实，两只乌黑的眼珠子不停地转：“我，我就是不小心路过……”
林老实看着她不说，路过？路过这种荒僻的地方，她扯的这个借口真是太没水平了。
江圆自己也意识到自己慌乱中扯的借口有多扯，多么不靠谱，红晕渐渐爬上了脸颊，她的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手上的帆布包，在林老实清明仿佛能看破一切的眼神下不自觉地垂下了头。
她说什么？说看到何春丽跟其他人在一起，听说他离婚了，不放心，过来看看？
这不合适，她说不出口。
林老实看她快把自己蜷缩成一只煮红了的虾，不好再提这个似乎很让她为难的问题，咳了一声：“你站后面一点去，我要倒泥，免得溅到你的身上。”
“哦。”江圆赶紧站了起来，退后两米。
林老实把泥倒在岸边，然后将箢篼放在一边，两只手撑着岸，一个用力，跳上了岸。
江圆来了，清淤泥的活只好先放下了。
他走到大池塘边，蹲下身洗了洗手，将手上的淤泥洗掉，然后拿过箢篼在水里涮了涮，将箢篼上的泥也一块儿洗掉之后，拿着箢篼站了起来，再一手把旁边的锄头扛在了肩上。
“走吧，吃过小龙虾吗？”林老实在前面带路。
江圆摇头，她是土生土长的城里人，他们那边城里并没有卖小龙虾的，就是有也不畅销。因为小龙虾的壳太大了，不划算，很多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的主妇舍不得买。
林老实从茅草棚里拿了一张网出来，笑着说：“那你有口福了，今晚尝尝我们长丰乡五毛钱一斤的小龙虾。”
说笑着，他走到了放养龙虾的池塘边，盯着水面看了一会儿，一网下去就捞了好几只大虾起来，连捞十几次，装了小半箢篼。林老实收了网，拎着箢篼带江圆回去。
江圆跟在后面忐忑极了，先前来的路上听说林队长离婚了，一路孤勇不管不顾地来了，可满腔的勇气在面对精神奕奕，丝毫不显颓丧的林队长时，就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忽地没了。
她本是担忧林队长，一腔冲动过来，但现在看来她的担心是多余的。林队长的精神状态很好，一点都不颓丧，显然离婚对他的打击没那么大。
等这种勇气消失后，江圆渐渐感觉到了不自在，尤其是在回村子里的路上，不时地有叔叔婶子们跟林老实打招呼。这些人跟林老实说话就说话吧，偏偏用那种笑眯眯地眼神盯着她看。
江圆不搭理吧，显得没礼貌，搭理对方吧，又不知道怎么称呼，更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羞涩地笑了笑，权当打招呼。
好在林老实只是跟对方简单地寒暄了两句就拎着箢篼走了。
将箢篼拎回家后，林老实敞开着大门，拿了一把椅子放在大门口就能看到的阴凉屋檐下，又拿了一把蒲扇放上面，招呼江圆：“你先坐下歇会，我去换身衣服。”
在鱼塘里摸爬打滚了大半天，他浑身上下都是泥和汗，脏兮兮的，坐都怕把椅子弄脏了。
江圆点点头，拿起扇子乖乖地坐在椅子上，背脊挺得直直的，像个上课认真听讲的小学生。
林老实看了直想笑，他忍住笑，回房间拿了一身衣服，打了一桶凉水，到浴室里简单地洗了一下，换上干净的衣服出来，江圆还乖乖坐在那儿。
他先进屋倒了一杯水，递给江圆，然后拉了一张椅子过去，坐在她对面，斜对着大门口，这样外面的人路过都能看到屋子里人在做什么，免得传出不好的风言风语。
等江圆抿了两口水，林老实接过杯子问道：“你特意来找我是有事吧？”
江圆讶异地张了张嘴，想问离婚的事，又觉不妥，忽地她的手按到了帆布包里硬硬的一块。急中生智，江圆想起了自己来这的另外一个目的，赶紧打开包，将手表拿了出来，递给林老实：“林队长，这是你的表吧，我……”
她本想说是无意中发现的，但想起今天下午扯的那个荒谬的借口，遂住了嘴，这种太容易被拆穿的理由还是别说了，像笑话。
“现在物归原主了。戴上吧，看个时间也方便！”江圆笑眯眯地改了口。
林老实接过表，捏住表带，把表翻过来，看了一圈，确实是原主那块表。他把表收了起来，问江圆：“多少钱买回来？”
江圆一愣，意识到他要做什么，脸上的笑容渐渐消了下去，拿着扇子的手也无力地垂落下来，砸在膝盖上，她说：“林队长，我都知道了，当初你是为了凑去军区医院的钱，才卖的表，说到底是因为我的事，这个钱应该我出。你就不要问了，好吗？”
女孩子的声音柔柔的，脸上带着恳求的表情，眼神无辜脆弱，好似他只要一说不，她就会当场哭出来似的。
林老实犹豫了片刻功夫，依照她所希望的略过了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你怎么找到买表的那个人？我当时都没问他的身份，让我去我都找不到。”
提起这个，江圆放松下来，眼睛笑成了月牙：“什么事都有圈子嘛，会花一百多买这种旧表的人肯定有收藏癖。我买了一块古董表，拿到县城，指名要换这种表，自然就有人喜欢表的人上钩了。你这块表是米国造的，全县城也找不出几块。”
县城人不是特别多，很多都是住了几辈子的老居民，彼此的圈子重合相交，消息传得特别快。放出消息不到一个月，就有人主动联系她了。
她这就叫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林老实听了，赞道：“你倒是机灵，多谢你，表我收下了。”
他把表戴在了手腕上，站起身说：走吧，今晚去我哥那儿吃饭。”
他一个离了婚的单身汉，孤男寡女的，单独呆一块儿不合适，哪怕江圆不在这里生活，他也不希望有不好的流言传出，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打破两人的独处。
江圆站了起来，呆呆地说：“可是……我走得急，忘了给伯母他们买礼物！”
林老实扬了扬手里的表：“这礼物还不够贵重吗？走吧，乡下做客没那么多讲究。”
他拎着虾，想了想，又把角落里的菜籽油提了一小壶，然后带着江圆去了林建义家。
林母看到林老实竟然带了个白生生的可爱姑娘上门，惊诧之余，欣喜不已。小儿子离婚，是她心里的一块病。这十里八乡就没一个人离婚的，儿子离婚名声不好听，又退伍回家，没前途也没钱，谁愿意嫁给他？
生怕儿子打光棍，不死心的林母也找过媒婆替小儿子说亲。可媒婆介绍的要么是姑娘人都没还见过就提出要给八百一千的彩礼，说她家阿实是二婚，彩礼不翻倍，姑娘不嫁，要么媒人直接介绍带着孩子的寡妇，甚至还要让她家阿实做上门女婿。
林母心里苦啊，自己引以为豪的儿子，结果却在婚嫁上这么受磋磨，被人瞧不起，介绍来的的是些趁火打劫的，就没有一个看到她家阿实的好，愿意踏踏实实跟阿实过日子的。
而现在不用自己操心，儿子就把一个可爱善良的姑娘带回家了，解决了自己心里的一桩大患，林母如何能不开心。
林老实一看见林母两眼放光的样子就知道她误会了。不等她说出口，自己先一步出声打断了林母的念想：“妈，这是江圆，以前在军区认识的护士。她现在是D市医学院的大学生，特意给我送表过来的。”
果然，林母一听说江圆以前是医院的护士，现在是大学生，立即打消了脑子里刚才冒出来的念头。人贵有自知之明，这姑娘的条件也太好了，不是他们这样的贫苦的农民能攀得上的。
林母虽然失望，但还是热情地招呼江圆进门，给她倒茶，把自家种的花生拿出来给江圆吃。
有人招待江圆，林老实又抽空出去了一趟，去邻居家借了块腊肉回来。晚上，林母做了丰盛的一餐，爆炒小龙虾，腊肉烧土豆，鸡蛋炒韭菜，红烧老黄瓜，素炒蚕豆。
饭桌上，林家人都热情地招呼江圆。
但江圆不知怎么的，心里沉甸甸的，高兴不起来，她感觉得到，他们把她当尊贵的客人一样对待，拿出家里能拿出的好东西招待她，热情，但又疏离。
吃完了一顿不知味道的晚饭，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院子外一片漆黑，只有蟋蟀在不知疲倦地叫着。
林老实站起身，对江圆说：“我那边不方便，你今晚就在我哥这边将就住一晚吧，晚上穿我嫂子的衣服，我都交代好了。走了这么，你也累了，早点睡，我明天送你去县城。”
江圆怔怔地望着他，轻轻点了点头：“哦！”
其实她感觉到了，自从把她送到他哥哥家以后，林队长仿佛就松了口气，也不怎么管她了，两人连说句话的时间和空间似乎都没了。
“进去吧，我先回去了。”林老实朝江圆挥了挥手，转身出了院子，回了自己家。
第二天早上，江圆还端着红薯粥在喝，林老实就来了。他坐在院子里，跟林建义聊了一会儿天，江圆竖起耳朵听，他们讲的是什么池鱼养殖技术，不过听了半天，她也听不大懂，毕竟隔行如隔山。
等吃完饭，江圆跟林家人道了别，跟在林老实的身后出了门。
路过他家时，林老实忽然说：“你等我一下。”
他进了屋，不多时又出来了，手里推着一辆自行车，车上挂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了半袋青红交加的冬枣。
林老实把自行车推到她面前说：“找人借的自行车，骑车去镇上快一些。这些冬枣你带着，路上无聊的时候打发时间。对了，这车龙头一边挂了东西，一边没给挂，龙头要歪，把你的包给我挂另外一边吧。”
“哦。”江圆乖乖把包递给了林老实。
林老实把帆布包的袋子缠了两圈，然后挂在了车龙头上，跨上车，招呼江圆坐上去，然后骑着车，出了村子。
十几分钟后，他把车子骑到了镇上，客车还没来，两人周到一边等。
江圆没话找话，问林老实：“林队长，你是在学养鱼的技术吗？”
林老实点头：“嗯，可惜这方面的知识太少了，相关的书本资料也很少。”所以只能让他根据后世的经验，慢慢摸索。
“哦，不过我看你养得蛮好的，跟别人都不同。小时候有次我去姨外婆家，正好碰上他们放塘捕鱼，他们的池塘都是天生天养的，蓄满水，放点鱼苗进去，就任其自己长，等到快过年的时候就捕鱼。”江圆说的是大部分目前农村养鱼的现状。
林老实说：“现在都这样，不过这种粗放型的养鱼方式，产量太低，迟早会被更科学的方式所替代。我现在就在摸索寻找这种方法。”
江圆听得很起劲，恨不得林老实再多讲一点，可这时客车来了。
林老实把她送到了车门前，冲她挥了挥手说：“主意安全，到了县城别逗留，直接买回D市的车。”
江圆趴在窗口，抿着唇，朝他点了点头，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直到客车开走，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化为一个不可见的小点，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江圆失落地收回了目光，拿着青枣看了看，嘴角无意识地滑过一抹浅浅的笑，眉眼弯弯。她的手轻抚了几下青枣，然后打开了帆布包，将装青枣的袋子塞了进去。
一塞进去，江圆就发现了异样。她的帆布包里面多出了一只牛皮信封，江圆伸手一摸，厚厚的一叠。她把牛皮信封拿了出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大团结，粗略估计，恐怕有二三十张。
江圆的脸刷地一下变得很难看，她将钱塞了回去，只取出最外面那张折叠的信纸，打开。
纸上是林队长遒劲的字体，只有短短两句：买表的钱不能让你破费，钱收好。路上注意安全，长丰乡太落后了，交通也不方便，你一个女孩子不要再来这种偏僻的小地方了，不安全。
纯粹因为不安全吗？当然不是，大白天的，到处都是人，她都来过一次，认识路了，还有什么不安全的。
这不过是他婉拒她的方式，难怪他昨晚把她带到他哥哥家后就一直避开她。江圆吸了吸鼻子，一滴滚烫的眼泪掉了下来，正巧落到信纸落款的“林老实”三个字上，将三个字化成了一团乌黑的墨晕。

第21章 重生悔过文中的老实人
一个星期后， 林老实收到了一个包裹，是江圆寄来的， 里面有两盒擦手抹脸的蛤蜊油，估计是看到他的手脚开裂了。除此之外还有两本关于渔业方面的书，一本是新的，一本是旧的。新的是去年出版的， 旧的那本应该是去旧货市场淘来的， 上面还有原主的笔迹， 显然江圆一回去， 就应该去帮他找书了，不然不会这么快就寄过来。
寄了东西， 却没有寄信， 看来这姑娘还是生他的气了。这样也好，生一阵气渐渐就忘了，年轻人的冲动和好感来得快，去得也快。
林老实把书和蛤蜊油收了起来， 也没给江圆回信。
不过他猜测江圆应该是在城里碰到了何春丽， 知道他离婚的事。不然，她不会来。她来后， 从未提过何春丽一句也表明了这一点。
也不知道何春丽究竟在县城里折腾出什么花样了！这样的疑惑在林老实脑海中一闪而过， 遂即又被抛在了脑后。都已经离婚了， 何春丽过得是好是坏跟他有什么关系？与其关心她，不如多看书，把自己鱼养好。
既然江圆能买到书， 这说明世面上也有相关的书籍出现了，林老实决定趁着冬天清闲先将手里的这两本书看完，再去城里找找，买些有用的书回来，整理整理，结合书本上的经验，根据鱼塘的实际情况，因地制宜，总结出一套行之有效的养鱼方法。
种完了冬小麦，天气一日比一日冷，早晨哈口气出来，就是一股白烟，忙碌了三个季节的农民们终于闲了下来，可以稍微歇歇，松口气，然后迎接大人孩子一年中最期待的日子——春节。
这天，林老实照旧窝在家里看书做笔记，忽地大勇的叫喊声伴随着啪啪啪的拍门声从外面传来。
林老实放下书，起身去给他开门。
门外，大勇穿着个蓝色的大棉袄，双手插、在袖筒里，哈着气，跺着脚，一副很冷的样子。
“进来吧。”林老实招呼了他一声就径自回屋去了。
大勇吐了口气，跟了上来，问林老实：“阿实，你天天在家干嘛呢，又看书啊？”
林老实把书摆在桌子上，继续看，头也没抬，只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大勇看着他这幅淡然的样子，忍了又忍，终于忍无可忍，忿忿不平地说：“阿实，你知道谁回来了吗？”
“谁啊？”林老实随口问了一句，眼睛还是黏在书上，显然对这个问题并不是很关心。
大勇看得来气，凑了过去，两只手按在书本上，把数上的字捂得严严实实的。
“我说你这小子今天来是诚心想捣蛋的是吧？”林老实直起身，终于分了几分注意力给他，“好了，你要说什么？赶紧说，说完了把书给我，别浪费我的时间。”
大勇缩回了手，挠了挠耳后，想说又不知从何说起：“那个，阿实，我说了你可别生气啊！”
林老实点头：“好，你说吧，我不生气，只要你不是去把池塘里的水给我放光了，我都不生气。”
大勇听了苦笑着说：“哎呀，我怎么会去干这种事，是……是胡安回来了。”
林老实挑了挑眉，弯腰将桌子上的钢笔帽盖上，漫不经心地说：“回来就回来了呗，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胡安上头没有父母管着，又没结婚，也没兄弟姐妹，最亲的就是两个堂叔伯，但也隔了一层，关系并不亲密，所以他做什么，也没人管。更何况，他经常十天半夜不在村里，大家都习惯了。不过今年，他不在村里的时间比之往年更甚，因为他就收割水稻的时候回来过一次，后来种油菜和冬小麦，他都没回来，他的那份地也让他堂叔给种了。
非亲非故，胡安又不是多重要的人，大家也就偶尔提一句就完了，也没人关心他去了哪儿。
见林老实一副不放在心上的样子，大勇哎呀一声，憋不住话，干脆直说了：“胡安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带着何春丽那个女人！”
这回林老实终于稍微表现得重视了一点：“你是说胡安带着何春丽回来了，两个人搅到了一块儿？”
大勇马上点头，气愤不已地说：“对啊，这两个人实在是太过分了。这胡安也是，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非要找何春丽，你们才离婚几个月啊，这不是打你的脸吗？咱们可都是一个村的，抬头……”
他还没说话，林老实就了然地笑了：“看来他们这回赚了钱，衣锦回乡了！”不然何春丽可不会跟胡安在一起。
“不是，阿实，我说你还怎么笑得出来，这……何春丽跟胡安他们俩太过分了，以后……”大勇傻眼地看着笑得一脸淡然的林老实，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胡安与何春丽闹了这么一出，最难堪的就是阿实。前妻跟他离婚不到半年，就改嫁给了同村的另一个年轻人，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阿实得多难堪啊。尤其是，这会儿都没人上门给阿实说亲了。
他们本村的还好，承了阿实的情，知道他是个厚道忠实的好人，这件事里他并没有错，但别的村呢？那些人肯定会笑话阿实，阿实会沦为这些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林老实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明白你的意思，好了，别生气了。我跟何春丽离了婚，她就是个自由人，他们俩男未婚，女未嫁，在一起也是很正常的事，就算不嫁给胡安，她也会嫁给张安，刘安……是谁有区别吗？跟我都没关系！”
大勇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憋了一会儿，他才呐呐地说：“阿实，你可真想得开。”
那么漂亮的媳妇儿，花了整整四百块才娶回家，结果才三年就跑了，阿实也没找何家麻烦，就连村长阿叔说全村的人都站在他那边，会替他讨个公道，都被他给劝了回去。
他真是没见过比阿实性格更好，更善良的好人了。大勇觉得，何春丽弃阿实而去，选了胡安那个不中用的绣花枕头，一定会后悔的。
见林老实是真不在意这两人，大勇也不提了，凑过去，盯着林老实的书看：“阿实，你看什么呢？《淡水鱼饲养办法》，这都什么玩意儿啊，养鱼还用看书吗？不是丢进池塘里就行了吗？”
林老实把书塞到他手里，用力把他按在椅子上：“丢进池塘里就不管了，那可不叫养鱼，那叫野生野长。好好看，学一学，没准用得到。”
农村要致富，就必须做出改变，村里人多地少，指望种粮食发家致富显然不可能，只能走另外一条路，种植价格比粮食更高的经济作物，养殖牲畜，形成规模，做大，做出经济效益，才能摆脱贫困，过上小□□活。
大勇从小就不喜欢念书，勉强念到小学五年级就实在坚持不下去了，宁愿回家下地干活也愿读书。他每次看到书上那密密麻麻如同小蚂蚁一样的字就脑袋痛，见林老实今天竟然要让他看书，他马上把书往桌子上一放，蹭地站了起来：“哎呀，我忘记了，我妈让我出来打瓶酱油回去，见到胡安就什么都忘了，不行，我得赶紧去打酱油，不然我妈一定会很生气。”
说罢，他逃难一般跑出了林老实的家。
打酱油只是彼此心知肚明的托词，大勇根本就没事干。
离开林老实的家后，想了想，他折身跑去了胡安家，他要去看看这对狗男女有多嚣张。
都是一个村的，胡安家离林老实家不远，也就三四百米的距离，几分钟就到了。大勇走过去的时候，就看到胡安的破房子外今天可热闹了，里里外外围了一圈孩子，大人不多，就几个好奇心很盛的年轻人和八卦的妇女，站在那儿，手里捏着糖，脸上洋溢着喜气洋洋的笑容，对着门口那辆蹭亮的凤凰牌自行车指指点点，眼睛里充满了羡慕的光芒。
“哼！”大勇走了过去，撇了撇嘴，“我说看什么稀奇的玩意儿呢，原来是看自行车啊，怎么，没看见过自行车？”
他的口气很冲，小孩子没听出来，几个年轻人和妇女听出来了。
年轻男人们从小一块儿长大，天天一起玩，还一同光溜溜的下河洗过澡，长大以后也经常一块儿干活打牌什么的，彼此的感情都不错，卖大勇一个面子，几人笑了笑没接话。
但嫁过来的妇女就不买大勇的账了，一边吐瓜子皮，一边说：“是啊，没看过，这可是凤凰牌自行车，听说两三百块钱一辆呢，咱们家辛辛苦苦干一年也攒不了这么多钱。胡安发达了，是咱们村子里最有本事的年轻人了，听说他还在县城里开了一家服装店，生意可好了。作为街坊邻居，咱们来看看怎么啦？”
大勇脸色铁青：“你倒是挺清楚的，怎么，他分了你几块啊？哦，就一把瓜子，几块糖就把你打发了啊，我看也不怎么样嘛！”
他心里恨啊，这些家伙，有奶就是娘，胡安跟何春丽散了她一把瓜子几块糖就开始替人说好话了，咋不想想，阿实放水救了大家的水稻呢？不然今年的水稻收成铁定受影响，随便降个一成，本就不宽裕的家家户户都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而这件事是导致阿实跟何春丽离婚的直接原因，他们受了阿实的恩惠，不思量报答不提，还跟当初抛弃阿实的这个女人打得过热，大勇心里如何不气。
听到外面的吵闹，胡安走了出来，瞧见大勇，马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递给大勇：“说什么呢？哎呀，大家都是街坊邻居，消消气，大勇，抽烟，咱们哥俩也好久没见了，正好我今天买了酒回来，晚上一起喝一杯！”
“谁要抽你的烟！”大勇手一挥，直接把胡安递过来的烟给打落到了地上。
这么不给面子，胡安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场面有些凝滞。
“大勇，你什么意思？跑到我家门口闹事呢？”胡安板着脸说。
瞧见场面不对劲儿，几个年轻人立即上前把胡安和大勇隔开，劝说道：“大家都是街坊邻居，都消消气，消消气啊！”
“就是闹事又怎么样？连同村的墙角都撬，胡安你就不是人！”大勇一拂袖，恨恨地瞪了胡安一眼，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胡安的脸顿时拉了下来。
几个年轻人瞧瞧大勇，又看看胡安，犹豫了一下，匆忙地点头跟胡安道了个别，然后赶紧追上了大勇。虽然胡安的自行车很新很漂亮，发型和衣服也很新潮，但他整日不在村里，交往不多，相比之下，还是大勇更亲近一些。
年轻人走了，几个妇女也不好意思再留在这里，跟胡安说了两句恭维的话，也跟着走了。
她们一走，屋外就剩几个孩子。胡安倒是跟孩子们能打成一团，他又回屋，抓了两把糖分给孩子们。得了糖，孩子们高兴地一哄而散，胡安家门口顿时冷清了下来。
这跟何春丽预想中的衣锦还乡完全不同。
这两三个月，她跟胡安贷了款，去了南方进货，买了许多衣服回来。南边的料子种类多，衣服的款式新潮，更漂亮，一下子就把县城土裁缝们那死板的手艺给比下去了。他们的这次尝试大获成功，才半个月就赚了两千块，而且还是净利润。
这样高的利润，让胡安也心动了。两人一合计，也没还胡安向银行贷的那两千块，而是将这笔钱继续做本金，携带着赚来的两千，总共四千块去南方又进了一批货回来，来回几次，赚了不少钱，两人的腰包鼓了起来，都快成万元户了，野心自然也跟着膨胀，不甘心永远做个摆地摊的。
何春丽给胡安勾画了一副蓝图：“咱们先租个铺子开店，等生意做大了，积累起一笔资金，占领了县城的市场后，再建工厂，往市里面发展。以后咱们的工厂会建得比咱们这次去看的绮梦服饰更大，更广，天南海北的客商都到咱们这儿来进货。以后大家也要叫你一声胡总了！”
哪个男人没有一点野心，胡安虽然吊儿郎当，但也不代表他不喜欢听好话，不喜欢被人奉承，不喜欢这种成功，出人头地的感觉。几次南下，见到那些大老板西装革履，乘坐小汽车出入，身后还跟着漂亮会说话的女秘书，早刺激了胡安的野心，何春丽的这番计划跟他不谋而合。
两人一拍即合，也没分红，就直接把赚来的钱全部投入到了店铺中，开店，进货，请人，很快就弄起来了。
现在他们的服装店是全县最大的服装店，凡是姑娘小伙子们买衣服，提起哪里的衣服漂亮好看，非“丽安”服装店莫属。经济上捆绑得太深，想分开就难了。
而且，胡安会来事，本来就是个很讨姑娘喜欢的性格，以前之所以没人嫁给他，是因为他家实在太穷了，而他本人也不务正业，没计划，吃了上顿没下顿。
但现在不同了，胡安有钱，长得不错，又年轻，上面还没有父母管着，谁嫁给他，一进门就是当家作主的女主人。肯定会有人相中他，托媒婆上门提亲。再这么不清不楚的吊着他，显然不行。
意识到胡安的身份水涨船高后，何春丽纠结了许久。她之所以不愿意跟胡安在一起，是怕重蹈前世的覆辙，但现在这几个月看胡安的表现还可以，尤其是两人的生意也捆绑在了一起，如果分开，她一个女流之辈，不说别的，光是应付地痞流氓的骚扰和勒索都头痛。
拆伙分开有弊无利，衡量了许久，何春丽终于下定了决心跟胡安在一起。不过她提了个要求，结婚后，家里的钱都交给她管，铺子办理营业执照的时候也登记在她名下。掌握了经济大权，她也不担心胡安以后闹什么幺蛾子。
胡安本就是大大咧咧的性格，有吃有穿有钱花就行，他管钱在谁的口袋里呢，反正两人一起做生意，铺子里有的是钱，他拿个三五十何春丽又不会说什么，于是很爽快地就同意了。
两人达成一致，何春丽便跟胡安一起回了乡下。本来，他们俩还没结婚，她应该先回自己家的，不过何春丽是二婚，胡安是个孤儿，家里没亲人，也就没那么多讲究。
何春丽想气一气林老实，就跟胡安先回了他们杨树村。想当初，她跟林老实提过好几次，做生意赚钱，林老实不听她的，非要折腾什么鱼塘，看看，辛辛苦苦折腾了一年，把自己弄得泥一把土一把的，最后毛都不剩，一年都白干了。
哼，有捷径，有更好的路可以走，他不走，非要挑那条难的走，这下看他们赚了钱回来，林老实肯定会暗戳戳地后悔。
于是何春丽跟胡安买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戴着漂亮的金鹿手表和金项链，穿着城里时髦修身的羊毛大衣，拎着大包小包，高高兴兴地回乡了。
哪知他们这幅打扮，进村之后，并没有引起轰动，除了几个以前还在背后议论过她的长舌妇和一群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就几个年轻小伙过来艳羡地看了看胡安的自行车。其他人仿佛看不出来，他们发达了一样，就是面对面路过，也只是不冷不热地跟胡安点一下头就完事了。
也没人关心他们在城里做了什么，哪来得这么多的钱。他们回来到一个多小时了，别说林老实，就连胡安的堂叔堂伯也没上门看一眼，他们在城里的盛装打扮和刻意准备的这么一堆礼物，像是一个笑话。
何春丽暗恨不已，对胡安抱怨道：“肯定是林老实，这个小肚鸡肠的家伙，仗着放水帮了村民们，就唆使大家不理咱们。”
胡安比较粗心，没留意这些，也不在意，他说：“你想多了吧，他又不知道咱们今天回来，怎么提前唆使村里人啊。行了，都是不重要的小事情，收拾一下，咱们待会儿要去你家呢！”
他们这次回家可不光是为了显摆，最重要的是为了结婚。
胡安上面没嫡亲的长辈了，可何春丽上面还有父母，两人要结婚，当然要提亲，征求长辈的意见，商量婚事。
何春丽抬头看了一眼天，哼道：“不急，还早着呢，走，不就是林老实放水救了水稻吗？你那一亩田也受了他的恩惠，咱们折成钱给他，不欠他的。”
都是一个村的，这样莫名其妙地上门给钱，不是打对方的脸吗？已经抱得美人归，何必再多生事端呢。
胡安有点头痛，拉着何春丽说：“算了吧，他不来招惹咱们，咱们也不去招惹对方。以后咱们在县城，他在乡下，没什么接触的机会，就当没这个人啊。”
“什么叫他没招惹我。你听听，村里人都怎么说我的，说我嫌弃他穷，抛弃了他。刚才跟他最要好的那个大勇还来替他打抱不平，在咱们家门口撒泼！可实际上呢，明明是他不行了，连个孩子都给不了我，让我跟着他守一辈子的活寡啊？”何春丽伤心地说道。
这是何春丽向胡安解释的离婚原因。她把一切都推到了林老实不行这一点上，男人嘛，雄性动物，争强好胜是他们的本能，没看他们嘘嘘的时候还比大小吗？由此可以看出，他们有多在意这一点了。
如果一个男人不中用，女人离开他。他们也不会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反而会怪那个男人没用，丢男人的脸。因为这个理由离开林老实，总比让胡安觉得她势利、嫌贫爱富强。
果然，胡安一听说她是因为这个离婚的，对她更好了，非常同情她的样子，还帮着她说了几句林老实的坏话。
现在何春丽摆出一副受委屈的模样，胡安虽然觉得不大妥当。可他跟林老实不是一路人，没什么来往，自然也就没交情，一个村里仅仅眼熟的人，跟自己要娶的老婆比，怎么选是个人都不会犹豫。
算了，何春丽说得对，大勇不分青红皂白跑到他家门口发火，这么不给面子，还不是林老实招的。把他的那份情加倍还了就是，以后也免得有人说闲话，骂他忘恩负义。
胡安回家里拿了一叠大团结，问何春丽：“给多少？”
何春丽想了想：“不是说他不放水，咱们的水稻就要干死一些吗？咱们干脆点，把你那一亩水稻收的谷子都赔给他。一亩田大约产六七百斤稻谷，稻谷一毛五一斤，咱们给他一百块。”
何春丽现在可是有几千上万身家的人，还每天都有上百块钱的进账，哪会在乎这一百块。用一百块打林老实的脸，她觉得值。
有钱花的时候胡安从不计较钱。他数了十张出来，揣在口袋里，带着何春丽去了林老实家。
路上，有在地里种菜的村民看到胡安跟何春丽竟然去了林老实家，都皱起了眉头。怕林老实吃亏，同在一起干活的几个村民对视了一眼，一个去叫村长，另外两个丢下锄头往林老实家跑去。
林老实这会儿还在看书呢，他大概知道后世是怎么养鱼虾的，但时间退回去三十多年，网箱、饵料、机械设备等等都跟不上，渔业还处于很原始的状态，后世的很多办法还没用。
所以他才要寻找适合现在的养鱼方式。鱼塘养鱼，现在跟不上的主要有三点，一是供氧设备不全，到了夏季，如果鱼的密度过大，供氧不足，鱼就会大面积死亡。二是，疾病预防和治疗还没普及，相关药品缺乏。三是没有饲料，养鱼现在大多喂的草，鱼长得缓慢。
增氧机这个东西目前市面上还没有，只能减少鱼的数量，以防止其生病，或者在夏季来临的时候就捕一批大的，给鱼塘腾出足够的空间。疾病防治这个也只能靠他自己慢慢摸索，目前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想办法解决饲料这个问题。如果饲料能让鱼的生长周期缩短一半，夏季和冬季各捕一次鱼，那第一个问题也解决了。
林老实在饲料两个字上划重点，准备在冬天就开始少量的配置饲料，做相关方面的实验。
他正思考得出神，外面又响起了敲门声。
林老实站了起来，揉了揉额头，嘟哝道：“这个大勇，又有什么事啊？”
因为以前在部队呆了很多年，回来之后又天天忙鱼塘的事，林老实跟村民接触并不是很多，比较熟的就大勇和林三几个，林三家里比较忙，很少来找林老实，大多是大勇过来。
所以，林老实以为是大勇去而复返了。他走过去拉开了门，无奈地说：“又怎么……”
待看清门外的两个人后，林老实的话戛然而止，他看着面前的两人，实在不明白，这两个家伙怎么会上他的门。
“有事吗？”顿了一下，他问道。
胡安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红色的红塔山，从里面抽、出一支烟，递给林老实：“先抽支烟。”
林老实不着痕迹地挑了挑眉，这炫富炫得不错，红塔山好几块钱一包，算下来一支烟都要几毛了，买粮食都够一家四口吃一顿了。
他抬起手背挡住胡安的烟，摇头说：“谢谢，不用了，我不抽烟。”
“好吧，这是我从南边带回来的新鲜货，那边的老板们都喜欢抽这个，本来还想让你尝尝的。”胡安满脸遗憾地摇摇头，掏出火柴，把烟点燃，吸了一口，吐出一圈白雾，这才切入正题，“阿实，今天过来是有点事想找你。”
林老实堵在门口，一点也没让他们进门的意思，轻轻点头：“你说。”
胡安弹了一下烟灰，说：“是这样的，我回来后听说，夏天的时候大旱，村里的水稻都快干死了，是你开塘放水才救了水稻。大恩不言谢，我地里的水稻也多亏了你，不然肯定颗粒无收，以前没办法，也没法报答你。如今手里头宽裕了，也不能让阿实你吃亏，这样吧，我把我那一亩水稻的收成算给你。”
说完，他掏出准备好的一叠大团结递到林老实面前。
其实一亩田的纯收成并没有这么多。他算的是亩产水稻卖出去的价格，但还没算种子、犁田等成本，就更别提人工费了。
这个钱，林老实收，不免给人比较贪的印象，以后胡安也能堵住村民的嘴，说他不欠林老实，还多给了。不收，胡安也能说他给钱了，是林老实自己小心眼，不肯收的，掰扯算账，未免给人斤斤计较的印象。
这分明是胡安跟何春丽故意欺负林老实厚道。
村长在后面听到胡安的话，气得脸色铁定，大步上前，声若洪钟：“胡安，在外面长出息了啊，欺负人欺负到村里来了！”
村长的面子，大家一般都要给。但这不包括胡安，他经常在外面混，见识多了，并不觉得村长有什么了不起。
“阿叔，你这话就说得没道理了，我怎么欺负人了？我感谢阿实，听说他鱼塘里的鱼都死光了，这不拿着钱来赔他了吗？如果你说拿一百块送人叫欺负，那我欢迎大家来欺负我。”
这年月谁家能一百块随便当打水漂一样扔啊。村长被胡安气得脸色通红，胸口剧烈的欺负。
林老实见了，安抚地拍了拍村长，然后往前一站，挡在了村长面前，伸出手没接胡安的钱，只是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纸币发出哗哗的声响。
“阿实！”村长叫了一声，提醒林老实人穷志不短，别拿这个钱，免得以后被人在背后戳他的脊梁骨，说他窝囊。
林老实没看村长，只是扬起下巴，问胡安：“这是你那一亩田的收成？”
胡安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默了两秒，点头确认：“没错，就我那一亩田的。”
林老实颔首，目光忽地一跃，落到了他背后的何春丽身上：“那她的呢？”
胡安怀疑自己的耳朵，林老实什么意思？他这是说，何春丽的那份也要算钱？他这还是男人吗？要不要脸？
刚赶来的大勇马上声援林老实：“对啊，你不是要跟阿实算清楚，不欠阿实吗？那这个女人呢？她那一亩田，最后可是她娘家人来收回去了，如果没有阿实开塘放水，她的田也没收成。既然要算清楚，那就一起算清楚啊，可别光说不练假把式，嘴上说说就完了！”
胡安好面子，被大勇这么一激，又被村民们盯着，觉得下不了台，负气地一掏口袋，又数了十张大团结，合一起，往林老实面前一递：“我和春丽今年的收成，都算给你了。”
他倒要看林老实好不好意思收这个钱！他要收了，这辈子但凡哪天得罪了人，都会被人扯出来戳脊梁骨，被人骂孬种。
可林老实还真接了，脸上没有半分勉强，也没一丝激动，仿佛摆在他面前的不是两百块，只是两张纸一样。
看林老实拿了钱，村长直皱眉。想说点什么，把今天这事对林老实的不利影响都扼杀在摇篮里，结果他刚一抬头，面前忽然伸来一叠钱。
“阿叔，这两百块搁你那儿，过完了年，开学的时候统计统计，看看咱们村子里12岁以下的娃娃，有哪些没去上学的，给他们交学费吧。先紧着无父无母的孤儿，这些孩子可怜，没人教，不懂事。”
村长愣了一下，干瘦的脸上浮起放松的笑意：“诶，好，好，我知道了，我替他们谢谢你。阿实，你心肠真好。”
这下看谁还能说阿实半分不好。阿实这孩子做事可真聪明周全，自己先前是白担心了。
看到这一幕胡安气得脸都扭曲了。他辛辛苦苦赚的钱，林老实接过去转手就做了人情，功劳都算了别人的不说，自己还被嘲讽了一顿。
这村子里有几个孤儿啊？林老实说孤儿不懂事，不就是在说他不懂事吗？他都二十多岁了，还被一个同龄人说不懂事，偏偏对方又没指名点姓说他，他还不好对号入座，只能吃了这个闷亏。真是操蛋！
瞧胡安吃了大亏，脸色很不好，何春丽也着急。她本意是羞辱林老实，可不是为了便宜他，让他拿着他们的钱做好事换好名声。她想说点什么挽回一下颓势。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村长就发话了：“行了，胡安，你事情都办完了吧？办完了就赶紧带着不相干的人回去，咱们村不欢迎那等喜欢挑拨是非、嫌贫爱富的外村人。”
何春丽还没跟胡安结婚，可不就是外村人。
明晃晃地被村长打了脸，何春丽不高兴，想理论理论，但被胡安拉住了。
胡安扫了一眼村长带来的几个村民，这都是村里人缘好，辈分高的长辈。他们都是站在林老实那边的，真理论起来，他还要吃一顿排头。
他赶紧拉着何春丽走了。
目的没达成，还亏了两百块，白白花钱帮林老实买了个好名声。何春丽不高兴，走到胡安家的时候，她甩开了胡安的手：“我话都还没说呢，你怎么就拉着我走了！”
胡安瞪了她一眼：“还不走，想被村长他们拿棍子打出来是吧？你没看出来吗？他们都站在林老实那边的。要不是你不甘心，非要去找什么林老实，我今天也不会丢这么大的脸，花钱买吃亏，我胡安这辈子还没做过这样赔本的买卖！”
听出他语气里的埋怨，何春丽不高兴了，食指指着胡安的鼻子：“你……这是还没结婚，你就厌烦我了是吧？这婚，你还想不想结了？”
又拿结婚来压他，他做的让步还不够多吗？这女人动不动就拿结婚来说事，还真以为他非她不可不成？
兜里有钱，腰杆挺直了的胡安也来了脾气：“爱结不结，随便你！”
撂下这句气话，他骑上自行车就走了。
留下何春丽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眼泪当即涌了出来。她的命真苦，遇到的男人全都是王八蛋！

第22章 重生悔过文中的老实人
吵了一架， 何春丽跟胡安闹得不欢而散，但这个婚还是得结。因为话已经放出去了， 全村的人，还有县城的熟人都知道他们要结婚了，就因为几句口角不结婚？两人都好面子，丢不起这个脸。
更重要的是， 他们的店铺刚开起来， 生意正是最好的时候， 现在这时候拆伙， 两个人的优势没了不说，还要多一个竞争者， 不划算。
反复衡量得失之后， 何春丽决定原谅胡安。
而胡安本就不是大大咧咧不走心的性格，他出去跟朋友打了半天牌，气就消了。到底是自己觊觎已久的女人，还没得到， 这股热乎劲儿也还没过去， 他先低了头，托朋友找私人高价买了一盆开得很漂亮的君子兰， 拿过去哄何春丽开心。
女人嘛， 有几个不喜欢收到花的？更何况， 现在物质贫乏，温室花花草草还没养起来，县城里也没花鸟市场， 大冬天的要买到这样一盆盛开的花可不容易。
何春丽收了花，有了台阶下，顺势就跟胡安和好了。不过这场争吵，到底是在她心里留下了不信任的阴影，她暗暗地想，男人都是不可信的，只有钱才可靠，她得偷偷攒点私房钱。
和好了，谈婚论嫁的事也提上了日程。在胡安大手笔地表示可以给八百块的彩礼后，何家这边喜笑颜开，非常爽快地同意了两人的婚事，胡安那边没有直系亲属，没人管得了他，更是没问题。
婚事很快商量好，接下来要商量的是举办婚礼的事。胡安头一回结婚，当然要办。何春丽虽然是二婚，可发了财，踹掉了穷得叮当响的前夫，一婚还比一婚高，正是扬眉吐气的时候，又嫌跟林老实的那场婚礼办得太寒酸，她也想办。
这时候按照乡下的习俗，婚礼是男女双方分开办，前一天在女方家办，招待女方家的亲戚朋友，第二天一大早，男方过来迎亲，女方家的亲人把新娘子送过去。男方家再开宴，双方各自招待自己的亲戚。
胡安和何春丽现在有钱了，两家又离这么近，本来是想在村子里热热闹闹地办一场的。
但胡安上面没有父母祖辈，没人给他操持，他就一个破房子，现在修建新房也来不及了，更何况何春丽说等赚了钱在城里买大房子，不要浪费钱在乡下建了，他们俩又不回来住。
所以婚宴只能找村民们帮忙。这时候谁家有红白喜事，都会找邻居们借桌椅板凳，锅碗瓢盆之类的，同时请邻居帮忙做饭、洗碗、买东西。
胡安拎上特意在县城买的礼物，挨家挨户找人借这些东西，并请他们帮忙。可敲响了好几家的门，都被拒绝了，借口更是拙劣，要么是家里的桌椅坏了，要么是那天家里有客人来，或者是最近要走亲戚，没法去帮忙，更有甚者，直接没开门，装不在家。
走了十家，只有一家答应借桌椅板凳，参加他们的婚礼。连番吃瘪，胡安恼火得很，也不去碰壁了，干脆拎着东西去了他堂伯家，拿了五百块放在桌子上：“二伯，我要结婚了，准备办酒，我爹妈不在了，也不懂这些，恐怕得麻烦你和四叔帮我操持！”
胡二伯抽着他自己卷的土烟，目光定格在那叠厚厚的大团结上，停留了几秒，挪开，吐了一口浑浊的烟雾后，半合上了眼帘：“钱拿回去吧，这个事我办不了。”
胡安诧异地抬起头，简直不敢相信胡二伯竟会没多做犹豫就拒绝。这可是五百块，现在农村办酒，他家又没什么亲戚，就关系好一些的邻居和跟他玩的好的朋友过来，顶多几桌十来桌，五百块怎么也有剩。
胡二伯帮他办酒，肯定稳赚不赔，而且多余的饭菜肉也全是他家的。这可是个不小的便宜。
但没想到，这样的利诱胡二伯都不为所动。
胡安皱着眉，深深地看着他：“二伯，我可是你的堂侄子，你就不帮我这个忙吗？”
胡二伯把旱烟杆往桌上一放，抬起头，看着他，叹了口气：“胡安啊，都是街坊邻居，别把事情做得太绝了。半年前，何春丽才跟阿实离了婚，这才多久，你就大张旗鼓地娶何春丽，还弄得这么隆重，让阿实的脸往哪儿搁？都是一个村的，做事不是这么做的！”
结婚就算了，低调点嘛，领个证，请双方亲戚坐下来吃个饭，做个见证，就完了。非要大张旗鼓地办酒，搞得比谁都隆重，这不是为难街坊邻居们吗？来了，怕阿实没面子，不高兴，不来，又要得罪胡安。
胡安不服气：“他们都离婚了，还不允许我娶何春丽？不就是他开塘放水救了你们村里的水稻嘛，难道你们要记一辈子。他那一塘的鱼能卖多少钱？有五百吗？就值得你们什么都向着他吗？”
胡二伯重重一拍桌子：“混账东西，你说的什么话？阿实就是没放水，我也不会答应帮你办这个事。我胡开明以后还要在村子里做人呢，可不想别人在背后戳我的脊梁骨，把你的钱拿走吧。你结婚我很高兴，不过你娶要何春丽就不用叫我了。”
“随便，以后你别后悔！”胡安拿起钱恨恨地撂下这句话就走了。两家本来就隔了一层的，也不是多亲的亲戚，本还想提携他们一把，但他们不识相就算了。
胡二伯不帮忙，胡安也没去找胡四叔，因为那个四叔跟胡二伯是亲兄弟，一向唯兄长马首是瞻。他就别自讨没趣，再上门找讨嫌了。
离开了胡二伯家，胡安没回自个儿家，直接去了何春丽家，提议去县城办酒，把她家关系好的亲戚都请去，直接在县城包个饭馆，请客。
这么办省心又体面，估计好几年内，附近几个村，都找不到像她这样风光的婚宴了，毕竟还没哪家舍得花钱，大手笔地请人去县城的饭馆吃饭。
不过饭馆里的菜可不便宜，办个十桌八桌得花不少钱，何春丽有点心疼：“一顿，一桌子，怎么也要几十块钱吧，要是吃两顿，那不得花个千儿八百的？”
胡安磨了磨牙：“办，不争馒头争口气，就这么办！”
他把在村子里受挫的事说了，何春丽听后也是来气。虽然她不在乎杨树村这么个偏僻落后小村子里的土鳖村民们，以后应该也不怎么回这个村子，但这些人凭什么看不起她？她不过是离婚而已，又不是杀人放火了。
“行，花钱就花钱，咱们大办一场，气气这些人。”何春丽气愤地说。
他们的婚礼安排在了小年的前一天，邀请了何家这边所有还在来往的亲戚。胡安也意思意思地请了他和胡四叔这两个长辈，当然他们最后都没去，杨树村就没有一家去的。
乡下没什么娱乐活动，连黑白电视一个村都找不出几台，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会传得老远。
何家的亲戚把这顿喜宴夸得神乎其神，说饭店有多漂亮气派，人家地面上铺的瓷砖比乡下人家的灶台还要白净。吃的饭菜有多丰盛，来的客人又有多少干部云云。就差没把何家夸上天了。
总之何春丽跟胡安是出名了，谁都知道他们俩发了财，何家的亲戚也跟着沾了光，听说何春丽嘴最甜的那个表妹被她带去了县城卖衣服，赚工资，每个月能挣好几十块钱。
而且，何春丽还说，以后店开大了，恐怕还得需要人帮忙，就从村子里请人去。
这个话一放出来，何家的门槛都被人给踩烂了，纷纷跟何家搞好关系，就为了能得到那么一个工作。
何家那边有多得意，杨树村就有多憋屈。林老实虽然没怎么参与八卦，但也料得到，很多人估计后悔没跟胡安搞好关系，毕竟一份城里的工作，可比乡下种地强多了。
趋利避害，这也是人之常情，没什么好指摘的。
林老实没将这个事放在心上，按部就班地干着他的活。他很忙，到了过年，放养的七十多只鸭子长大了，他将母鸭全部留下，又留了两只公鸭，余下的二十多只公鸭都准备在年前处理掉，因为大家都要备年货，肉类的价格都比年后贵。
为了多卖点钱，他半夜三点多就起床，烧了一大锅热水，开始杀鸭子，拔毛，开膛处理内脏，煮鸭血。忙了三个多小时才将二十多只鸭子杀掉，清洗干净，又将鸭血和鸭肠、鸭肝之类的分门别类用干净的叶子包好，装进塑料袋里，骑上自行车，去了县城。
林老实没去菜市场，而是将鸭子拿到了彭越栋的饭馆。
彭越栋打开袋子一看，这些鸭子都是刚杀的，又肥又新鲜，而且分门别类处理好了，羊肠、鸭血、鸭肝、鸭菌子都能单独做一份菜，省了他不少事。
“兄弟，你这鸭不错，我全要了，没杀的活鸭现在是八毛一斤，你弄得这么干净，又是纯鸭肉，就给你算1.2一斤吧，鸭血……”彭越栋很豪气，给的价格也很大方，把林老实带去的东西全收了。
最后这二十多只鸭子卖了134块钱。彭越栋拍着林老实的肩膀说：“你要还有什么肉，只要是新鲜的，都送我这儿来，价钱上，我绝不亏待你！”
过年了，县城的肉类需求量很大，但因为现在人的温饱都没解决，没多余的粮食喂牲畜。所以肉类一直供不应求。
林老实笑着点头：“谢谢彭哥！”
他把钱收了起来，揣进口袋里，准备去供销社转一转，过年了也该给母亲、哥嫂和侄子侄女买点礼物。
挑了半天林老实买了三尺布给母亲做衣服，给哥嫂各买了一双胶鞋，又给两个孩子买了一斤饼干和一斤水果糖。
拎着东西，林老实走出了供销社，刚步下台阶就看到江圆朝这边走过来。
她怎么会在这儿？林老实很意外，眨了眨眼，神色自若地走到江圆面前，像个老朋友一样跟江圆打了声招呼：“来供销社买东西？”
“嗯。”江圆紧张地攥紧了手，机械地点了点头，顿了一下紧张地解释道，“放寒假了，学校鼓励同学们出去实习，我到县医院来实习的，明天就回家了，所以过来买点东西。”
实习是真的，不过当时学校联系了好几家医院，大安县医院只是其中之一。江圆其实有更好的选择，但她不知怎么着了魔，最后申请了来大安县医院，当时她给同学们的理由是她来过大安县，县医院还有廖主任以前的一个学生，有人照应。
这个理由说了好几遍，几乎都骗过了她自己，直到在实习进入尾声，离开的前一天，在这里无意中碰到了林队长，她的心脏扑通扑通地剧烈跳动起来，江圆才明白，她特意申请来大安县，就是希望能见他一次。
哪怕上次她对他的好感还没宣之于口，就被他隐晦地拒绝了。但她还是想见见他，远远地见一面，不说话都行。
其实进了大学，也不是没男同学追她。这些同学都是堂堂正正的天之骄子，有文化，家庭条件也不错，毕业后肯定会被分到各大医院，前途无量。但江圆就是没感觉，而且总忍不住拿他们跟林队长比较。甚至比较来比较去，她总觉得林队长除了学历家庭比他们低以外，其他的都完爆他们。
而学历家庭这些外在的物质条件，恰恰是她最不看中的。经过于梦书的事后，江圆更看重一个人的品行内在，她也只想找个尊重她，理解她，会保护她的理想伴侣。而学校里的这些男生们不能说不好，但不少人哪怕读了书，骨子里还是很大男子主义。
林老实仿佛没看出她的紧张和不自在，颔首淡淡地笑着说：“提前祝你新年快乐，就不耽搁你买东西了，再见。”
江圆眼底滑过一抹失落，但她安慰自己，能在离开前见到林队长一面，这就够了，已经比她想象的更好了。她努力压下心里的难过，朝林老实笑了笑：“林队长，新年快乐，祝你在新的一年里万事如意！”
说罢，江圆挥了挥手，转身就往供销社里跑去。擦肩而过时，低垂着头的江圆扫到了林老实垂在腰侧的手，他的手上长了不少冻疮，还有的地方开裂了，粗糙干裂，看起来就很吓人，这得有多疼啊，他也真是能忍。
压下心里泛起的酸楚和心疼，江圆蹬蹬蹬地跑了回来，把自己的手套塞到了林老实的手里：“我的东西忘在医院了，我回去拿，你帮我拿着手套，等我一会儿啊，医院很近的，过几分钟我就回来。”
丢下手套，她就像小兔子一样，飞快地跑了。
林老实看着手里的手套，很是头痛。一双手套哪需要让他拿着，江圆应该是想用手套故意绊住他。
江圆是个好姑娘，又是个大学生，未来前途一片光明，不应该跟他这种辛辛苦苦创业还不知道何时才能发家致富的农N代搅和在一块儿，这对她没什么好处。
林老实只犹豫了两秒，就转身把手套给了看门的大爷，让他待会儿转交给江圆，然后找到停在门外的自行车，开锁骑上去，离开了供销社，往出城的方向走去。
但才骑出去五六分钟，他就在前方的路口碰到了气喘吁吁的江圆。
她按住胸口，站在路边大口大口地喘气，小脸通红，额头上的那一小撮头发都打湿了 。
显然，江圆猜到了他不会在供销社门口乖乖等她，所以她回了医院之后并没有去供销社，而是跑到出城回长丰乡的必经之路上截林老实了。
溜走被人逮着，林老实有微微的不自在，握紧刹车，从自行车上跳了下来，刚一站稳，不等他开口，江圆就跑了过来，也没看林老实，直接将一团牛皮纸包着的东西塞到了他手里，语速极快地说：“使用说明都在里面，你拿回去照着上面的用就行了。”
说完也不等林老实回答，低垂着头一溜烟地跑了，像来时那样突兀，转眼就消失在了路边的小巷子中。
林老实打开了牛皮纸，里面是几副中药，还有一支擦冻裂的药膏，底下压着一张纸：中药煎水泡手，每日一次，泡完之后擦药膏，过年这几天就别沾水了。
这人情似乎越欠越多了，可送回去那姑娘不会要的，而且她刚才的声音似乎有点哽咽，带着哭腔。他不告而别的举动伤了她的心，她现在肯定不想见到他。
哎，这个姑娘！
在原地站了两分钟，林老实把中药和药膏重新收了起来，包好，挂在车龙头上，跨上车子，沿着路继续回家，只是速度慢了许多，还没早上驮着几十斤肉时快。
江圆给的这药很有效，林老实按照她的医嘱，煎药泡手，再涂抹药膏，加上过年这几天没什么事，休息了几天，等过完了年，他手上的冰口竟然都好了，冻疮也消了许多。
立春后，天气好转，万物复苏，新的一年开始了。
林老实又投入到了辛勤的劳动中，他养的鸭子开始下蛋，刚开始还是一天几个，没多久就变成了十几个，二十几个，最多的时候一天能捡三四十个。
半个月后，他就积攒了两百多只鸭蛋。这么多的鸭蛋，再像上次一样让老母鸡孵化，显然不现实，林老实找彭越栋要了几个泡沫箱子，在下面铺上半寸厚的棉花，将消过毒的鸭蛋挨个放上去，再牵了一盏灯在里面，又买了一支温度计，以随时留意箱子内的温度。
鸭蛋孵化成小鸭的时间比较长，需要大约28天。林老实将这批鸭蛋孵化后，接下来产的鸭蛋，他都拿去卖给了彭越栋。他是开饭馆的，对禽蛋的需求量不小。
忙活到阳春三月，鸭蛋壳渐渐破开了一个口子，慢慢的有小鸭子破壳而出。
最后因为自制的孵化器比较粗糙，温度湿度没那么标准，两百多只鸭蛋，只孵化出了一百八十只小鸭子，其余好几十个鸭蛋全报废了。
不过对于这个结果，林老实很满意了。他把小鸭子拿到了镇上去卖，三毛钱一只，五毛钱两只，买的人还不少，比卖五六分钱一只的鸭蛋划算多了。
因为这时候还没什么人卖小鸭子，小鸡的，大家要养鸡养鸭，都是自己留蛋孵化，一孵就得一二十个鸡蛋，麻烦，养三五只还不如买。所以林老实的生意不错，花了三天时间就将小鸭子卖完了。
一回生二回熟，有了第一次经验，接下来就容易多了。他又孵了一批鸭蛋，孵出的小鸭让林母和林大嫂拿出去卖，卖完之后分她们三分之一的钱，也就是一二十块。
对没什么额外收入的农村来说，一个月卖几天小鸭子就能拿一二十块不少了。林大嫂干劲十足，又觉得占了林老实便宜，主动要求把孵化的活儿也接过去。
天气变热，林老实要开始忙活鱼塘的事，已经不大顾得上孵化小鸭这事了，索性把自制孵化器搬到了林建义家，手把手地教会了母亲和大嫂，正式把孵化的工作交给了她们。同时分成比例也改了，他出鸭蛋和孵化器，林大嫂出劳动力，最后大家五五分成。
因为他有四五十只母鸭子，每个月少说也得下两三百个鸭蛋。这个活儿可以长期做，林大嫂在自家镇上卖了之后，又辗转去隔壁镇上卖，生意一直很好。从中看到了商机，林大嫂开始尝试孵化自家的鸡蛋，让小鸡和小鸭搭配着卖。
这样一来，他每个月保底就有二三十块的收入了，如果哪个月，鸭子下蛋多，孵化不完的，还能卖出去，又是一笔收入。
对此，林老实并不满足，他将精力全投入到了鱼塘中。他拿了一张纸板，写了“出售虾苗”四个大字，然后将纸板挂在了鱼塘的路边，这样过往的路人都能看到。
牌子挂出去三天，第一个客人上门了。
不过这个客人竟然是何春丽的哥哥，何建新。
林老实收起眼底的诧异，公事公办地说：“买虾苗？”
何建新其实不想养什么虾，妹子在城里发了财，他也想进城跟着做买卖赚大钱，怎么也比这泥里来，土里去的强吧。
可何春丽花钱承包了他们村的鱼塘五年，交给何建新打理，让他养虾。何父何母不想得罪这个最有出息的女儿，又听说林老实去年卖虾赚了好几百块，便押着何建新答应了。
何建新心里明白，自家妹子不知什么原因，明明现在比以前过得好多了，但还是对上一段婚姻耿耿于怀，非要跟林老实较着劲儿。
可是吧，她较劲儿，又不自己来，非要折腾他们养，真是烦死了。
何家人，不，应该说十里八乡的人都没有养小龙虾的经验。承包了鱼塘之后，何建新一筹莫展，不知道该怎么搞，甚至连从哪里买虾苗都不知道，毕竟周围鱼塘除了林老实都没人养虾。
就在这时，他听村里人说，林老实打出了卖虾苗的牌子。何建新犹豫了三天，决定还是找林老实买虾苗，不然鱼塘一直空着，他妹回家肯定会发火。
所以才有了今天这么一出。
面对这个前妹夫的询问，何建新有点不自在，用手背蹭了蹭下巴，说：“嗯，买虾苗。”
林老实提出一个空桶，放在何建新面前，说：“这么大一桶，五十块钱，半桶二十五，刻线在这里，你要多少？”
“这么贵啊！”何建新诧异地说。
林老实不接话，他的桶这么大，又都是养到一节指头那么大的小虾，拿回去成活率非常高，养好了，六七月就能卖一波，不亏。也是因为小龙虾繁殖得太快，他的池塘养不了这么多，所以才会卖。
除了林老实这儿，也没卖虾苗的，何建新见他没让步的意思，闷了两秒，说：“那就来一桶，不，半桶吧……要不还是一桶？”
明显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池塘里要养多少龙虾。
林老实瞥了他一眼，指着自己的鱼塘说：“如果我这鱼塘，不养鱼，全养虾，得用差不多两桶虾苗。”
何建新琢磨了一下，他家的那鱼塘跟林老实这鱼塘面积差不多，也就是说要两桶，会不会贵了一点？或者是林老实故意耍诈，骗他多买一点？
抱着对林老实的不信任，他最后只买了一桶。
林老实带着他到小池塘边，拿起网，捞了一桶活蹦乱跳的小龙虾给他。
何建新走了以后，接下来半个月，又陆续有几个人来买虾苗回去养，因为现在村里的鱼塘大多是为了储存水在干旱的时候灌溉水稻而挖的，属于村里集体所有。如果碰上去年那样的大旱天，那年池塘就没什么鱼，但如果养小龙虾，六七月就可以捕捞卖了，每家每户还能分几块钱。
但这些人要得都不多，也就半桶。卖了半个月，林老实也只卖了一百多块钱。
眼看小池塘里的虾苗还剩不少，他自己的池塘根本养不了这么多小龙虾。林老实一琢磨，找上了村长，提出了一个办法。由他无偿提供虾苗和水稻小龙虾混养技术指导，村民自愿参加，在水稻田里养殖小龙虾。
这个实验如果失败了，村民一分钱不付给他，所有损失都是他的。如果成功了，养出来的龙虾分他一半。
这个提议听起来还靠谱，村长又详细问清楚了虾稻混养的办法，对水稻的产量有没有影响等等。确认没问题之后，总算同意了林老实的提议，召开了社员大会，向村民宣布了这件事，请大家回去考虑清楚，如果有意向参加的，就去村长那儿按手印签合同，领虾苗。
对于这个事，很多人都持观望态度。因为他们担心养了虾之后，影响水稻的产量，粮食可是一家人生存的保障。
后来，还是林建义最先响应自己的兄弟，找到村长，领了半桶虾苗。
然后是大勇和林三这样跟林老实关系最好的年轻人。有了人带头，参加的人逐渐多了，最后全村一百多户人家，有四十多户参加了，但为了稳妥起见，他们都很保守，只拿出了家里三分之一、四分之一的田做实验。
虾苗被分发了下去，倒进了插好秧的稻田里，林老实偶尔统一给村民们上上课，讲一下龙虾的养殖办法。
余下的时间，他全投入到了鱼饲料的配置中。为此，他还用光了所有的积蓄，买了一台小型绞肉机，用来制作鱼饲料。
根据鱼的种类不同，鱼饲料的配方也略有不同。林老实选择了用草鱼作为实验，根据多次实验，用米糠、麸皮、豆饼、鱼粉、蚯蚓等按比例调配出了饲料，并搭配上青草，每天定时定量喂养。
时间飞逝，转眼就进入了炎热的夏季，林老实这边没了什么新鲜事，渐渐沉寂下来。
何春丽那边倒是又开始热闹起来。先是从何春丽娘家那边传出消息说，何春丽跟胡安要开工厂，做大买卖了，两人在县城东边买了三四亩地，建了两层的小楼，买了好几十台缝纫机回来，准备招工。
不过何春丽说了，要先紧着家乡人，所以优先从她家村子里招一批会踩缝纫机的熟练工。不会的也没关系，手脚灵活的可以先去做学徒，工资只有正式工的四分之一 ，但管吃住。
这个消息像插了翅膀一样，不到一天就传遍了附近几个村子。何家顿时成了香饽饽，门槛都差点被踩断，自己村的，隔壁村的，不少人上门又是哭穷，又是卖惨，还有打感情牌的，就是为了一个工作机会。
其中最得意的非何春丽娘家村子里的人，最郁闷，最被人嘲笑就数杨树村，毕竟胡安可是土生土长的杨树村人，而且他还有两个同族的长辈在村子里，都不照拂一下，全便宜了何家村。
那段时间，村子里的气氛都有点低沉。就连胡二伯的儿子都提出过，想去找胡安说说情，把他们安进工厂里，最后被胡二伯给制止了。
直到七月，何家从村子里招了三四十个人进厂，直言目前人数够了，暂时不招人了，去何家的人才渐渐少了。
对此，林老实冷眼旁观，不置一词。他并不看好这个工厂，因为他们的步子一下子迈得太大了。
买地建房子修仓库，购买缝纫机等机器，怎么也得花好几万。再加上前期储存的原材料等等，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字。怕是把他们这几个月赚的钱全投了进去都不够。
更别提，建个工厂，不可能就只招几十个缝纫工和学徒就完了，还得招管理人员，仓库保管员，会计，门卫等等。这么多货，又不买辆运输的车吗？买了车还得招司机。生产出来的衣服卖哪儿？他们那个服装店可消化不了，所以还得招销售。
零零总总，少说也得招差不多百来个人吧。平均每个人按照三十块钱一个月算，每个月光是发工资也得三千块，更别提还有水电费之类杂七杂八的开销。
这样一算，一个月没有个几万块的销售额，工厂根本扛不住，非常容易亏本。而何春丽跟胡安两人文化水平不高，也没什么管理经验，走的全是野路子，好处是胆子够大，什么都敢干，坏处是没有长远的计划，工厂里关系户过多，管理混乱，很容易出乱子。
刚开始也许能凭借市场的红利，赚一笔，但时间一长，跟风者众多，产品没有自己的核心竞争力后，就会出问题。
而做衣服，他们根本就没自己的设计师，全是仿造南边沿海的新款式。一旦别人也抓住了这一点，大量仿制他们的衣服，他们的优势在成本低廉的小裁缝面前就毫无竞争力。
毕竟，一件布料值五块的衣服，小裁缝敢卖六块、七块，但何春丽他们不敢，因为他们还有其他人工、水电、运输、税务等成本，还有积压产品。
而现在知识产权保护并不严格，他们自己都是抄的别人的涉及，也不可能要求其他小裁缝别抄他们的，只能吃了这个暗亏。
这些念头只是在林老实脑海中掠过，转眼又被抛到了脑后。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辛苦大半年，他即将迎来第一批丰收！
今年年景好，风调雨顺，没有干旱，也没有洪水，水稻长得颗粒饱满，稻穗沉甸甸的。
不过在收水稻之前，他们要先将小龙虾收了。
林老实提出的虾稻混养模式很成功，放进水田里的虾苗都长大了，一只只在田里爬来爬去，在岸边站一会儿就能看到好几只。
因为要分一半给林老实，村长干脆提出了一个办法，大家共同打捞，捞起来后，当场称一下，记好重量，由村里的拖拉机开到城里统一卖。卖完了，大家直接分钱就是。
这样比自己单独卖方便多了，也省事多了，大家都没意见，选了个天气晴朗的日子准备捕虾。

第23章 重生悔过文中的老实人
小龙虾不规则地分部在稻田里， 为了不踩到水稻破坏稻谷， 影响收成， 林老实采取了诱捕法。
小龙虾喜动物骨头、肉皮和内脏之类的，闻到这股味就会自己爬过来。一大早林老实就骑自行车去镇上的屠宰场包了没用的下脚料，带了回来，放进篾条编制的地笼里，然后将地笼放在田边的一角。这时候天还没亮， 他洗干净了手， 先回去吃饭。
等吃过饭，天刚亮， 他来到稻田边，这会儿已经聚集了不少村民，村长也来了， 村里的拖拉机开过来就停在了路边。
今天先诱捕这一片近十亩水田的小龙虾。这些水田的主人已经拿好了水桶和竹筐，称， 站在岸边等着。
林老实下田观察了一会儿， 发现地笼里已经有不少小龙虾了，估计水田里大部分的小龙虾都聚集在了这里。他招了两个青壮年男子跳到放地笼的水田边，弯腰，一人一边， 三个人合力将地笼拉了起来， 里面黑压压的一大片， 全是张牙舞爪的小龙虾。
因为散养， 而且田里放养的数量并不是特别多， 营养充足，这些小龙虾个头都比较大。岸边的村民见了都很高兴，议论纷纷，语气都是满满的感叹，没想到这小龙虾还真能养成，稻谷的产量也不比往年差。
林老实三人将地笼抬上了岸，放在地面上，旁边的人马上拿了竹筐过来，将小龙虾一只一只的捡进去，专挑个头大的，比较小的放到了另外一只桶里，留下来准备再养一段时间。
一地笼的小龙虾装了大半竹筐，挂到称上一称，竟然有五十多斤，除掉竹筐的重量，也有五十来斤了。而这仅仅是六分田的产量，如果其他的稻田都这个产量，那一亩稻田，可以收入□□十斤小龙虾，多挣四五十块钱，相当于多收入三百斤左右的稻谷，够一个七八岁小孩一年的口粮了。
而且养小龙虾比种水稻轻松多了，种水稻要育苗，犁田，除草，施农家肥，打药，干旱还要为缺水发愁，等收割水稻更是一项辛苦的活儿，收回去还要晾晒，一道一道工序走下来，半年的光景就过去了。辛苦不说，交了每亩地一百多斤的公粮，回头自己家也就只剩四五百斤了，连饭都吃不饱。
而养小龙虾，就把它们丢进水田里，每天定时定点投喂一些自家的米糠、麦麸、豆饼之类的，再喂一些小龙虾喜欢的水生植物就行了，虽然比较繁琐，但总比在三十几度的太阳下收割水稻轻松。
喂养了小龙虾的人家都笑得合不拢嘴，这可是相当于平白无故多收了几百斤粮食。胆子小，怕影响水稻收成没参与的村民脸上都浮现出懊恼之色，打定主意，明年也要养小龙虾，多一份收入。
人多力量大，十亩田里放养的小龙虾，一会儿就全打捞上来了，称了称，总共有八百来斤。村里派了两个年轻人，加上林老实、大勇和林三，总共五个人，一起进城卖龙虾。
大勇想起去年招待他们的彭越栋，问林老实：“阿实，咱们还是将小龙虾送到彭哥的饭店？”
林老实摇了摇头：“先拿到菜市场去卖吧，他的饭店一口气吃不下这么多的小龙虾。”
有了去年的开拓，大安县市民已经习惯了吃小龙虾，所以今年市面上的小龙虾也多了起来。不过都是村民从池塘、稻田里捕捞的，全是野生野长，量很小，半桶一桶的，完全没法跟林老实他们的量比。
到了菜市场，因为大勇和林三去年来过，有经验，林老实便让他们在这里卖，他去找找彭越栋。不算他鱼塘里的龙虾，村子里总共有四五十亩水田混养了龙虾，就算按今天这产量，也得有三四千斤，这么大的量，小小的大安县几天内恐怕没法消化。他得想其他法子。
到了饭店，彭越栋刚好从外面回来，两人在门口就碰上了。林老实马上叫住彭越栋，然后掏出红梅，散了他一支。烟酒是男人拉近距离的好东西，抽了半支烟，彭越栋问林老实：“找我有事吧？”
林老实笑着点头：“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彭哥你。我们村今年进行虾稻混养模式，水田里出产了一批小龙虾，再过十来天水稻就要收割了，得将这批虾处理了，我是想问你有没有什么渠道？”
彭越栋先算了一下自己：“我这饭店里，一天顶多给你消化百来斤，多了不行。”小龙虾蒸煮的口味要差一些，大家更喜欢炒的。爆炒放的料多，耗油，价格自然比较贵。虽然大家的收入一年比一年高，生活也一年比一年好，但县城里能隔三差五吃顿爆炒小龙虾的人也不是特别多，购买力在那里限制着。
林老实也是知道这个道理，所以才没有直接把小龙虾给拉到彭越栋这里，而是自己先过来探探路。
“我明白，多谢彭哥了。彭哥有没有其他的路子，给兄弟指条路，兄弟感激不尽。”林老实又递了一支烟给彭越栋。
他们俩这一年没少打交道，林老实这边养的鸭、鸭蛋、鱼不少都卖给了彭越栋。他的禽蛋、肉类都很新鲜，质量好，彭越栋很满意，来来往往这么多次，两人也多少建立了点交情。
顺手帮一把，卖个人情也就动动嘴皮子的事。彭越栋吸了口烟，想了想说：“今年县里不少饭店增加了小龙虾这一项菜单，单今天的量，你散卖一些，剩下的找饭馆包了，也不难。难的是明天，后天，如果接下来几天还是这么大的量，那得往市里走。市里人多，有钱人也比县里多，吃下你们这批小龙虾没问题。这样吧，我市里有个朋友也是开饭馆的，我把他的地址给你，你去就说是我介绍的，把你的这小龙虾的做法告诉他，他应该能给你消化一部分。其余的，你尽量去农贸批发市场吧，早点去，那边不少饭店和想买新鲜便宜蔬菜的市民过去，人流量非常大。”
他进了饭馆扯了一张纸，刷刷刷地记下了朋友的地址和名字，又把市里农贸批发市场的地址一块儿写在上面，然后将纸塞给了林老实，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弟，我看你是个有想法的，好好干，我相信你！”
林老实将纸条折了起来，感激地冲彭越栋点点头：“谢谢彭哥，等忙过这一阵子，请你喝酒，我下厨！”
“好，就这么说定了啊。”彭越栋把林老实送了出去，说，“把你们的龙虾给我送两百斤来吧，还是去年的价。”
林老实谢过了彭越栋，回到了菜市场。
因为他们的龙虾个头很大，肉比较多，生意还不错，一个小时的时间就卖了一百多斤。不过距离卖完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林老实也去帮着吆喝，到了中午，还剩两百多斤，最后一起打包卖给了彭越栋。
因为村子里还有很多人在等他们的消息，他们没有多逗留，顶着烈日回去了。
回村后，林老实找上村长，把今天的情况说了：“今年有跟风捕捞龙虾卖的，市场上一直有零零散散的龙虾卖，只是没咱们的量大，市民们平日里想吃也能买到。今年的龙虾没有去年好卖，几天内县城里恐怕消化不完咱们的龙虾，彭越栋给我指了一条路，去市里。那边人的消费水平更高，人也更多，市场更大。”
村长也明白这个道理，市场供过于求，也是没办法的事。这个事涉及的不是一家两家的利益，哪怕是村长，也不能独断专横，替别人把主给做了。
“好，我把村民们召集起来，将这个情况告诉他们，征求大伙儿的意见。”
凡是涉及利益，总免不了纷争。
这不，大家听说余下的龙虾不好卖之后，一个个的脸都绷得紧紧的，很后悔没有第一个捕捞自己家的，不然这会儿钱就到手了，也不用担心养了几个月的龙虾砸在手里。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他们的心情林老实能理解。只是今天这事给他提了个醒，花团锦簇，一片欣欣向荣的时候自然大家都开心，但如果出现了波折跟纷争呢？这样松散的联合，随时都可能瓦解不说，搞不好还会闹翻，搞成仇人。
毕竟是涉及钱的事，别说他，就是村长来揽了这个事，如果办不好，中间出了点什么问题，回头也会招来埋怨。很多人不会去思量，别人帮忙是情分，不帮是本分，只会把这当做理所当然的事，办好了是理所当然，办不好就是没本事没尽心。
正好，今年带着他们跑一次，明年他就不大包大揽了，回头跟村长好好合计合计，让他们大家商量着来。
一一扫过大家的脸色，村长高声说：“咱们村离市里比较远，一百多里地，比较耗油耗时间。我的意思就跑一趟，这一趟就尽可能地把咱们的龙虾给卖了，然后回头专心收割水稻。大家要是愿意把龙虾运到市里面去的，就举个手，不愿意的，就继续留在县城里卖！”
说罢，村长先自己举起了手。当初为了响应这个事，他带头在家里的两亩水田里养了虾。
接着林建义也举起了手，他养得比谁都多，为了支持自己的兄弟，他的五亩田全养了小龙虾。当初还有人在背后说他傻，现在看龙虾丰收，全傻了眼。
跟着是林老实，他那一亩田自然也养了小龙虾，还有池塘里的小龙虾没捕捞，全村就他的龙虾最多，不过这次他也只打算将那一亩田的龙虾带到市里面卖。池塘里的也不急着处理，可以等这阵子忙完了，慢慢弄到县城去卖。
见他们三都举起了手，渐渐的，举手的人多了，最后只有四户人家的五亩田不愿意。这点田估计也就三四百斤龙虾，回头拿到县城卖就行。
市里面比较远，拖拉机的速度不快，得走两三个小时，为了赶上第二天的早市，他们决定当天夜里就捕捞小龙虾。村长将几十个人分成了两组，林老实他们明天要赶去市里卖虾的这一小组今晚就早点休息，他带着余下的一组人，打着手电筒跟火把，站在岸边，连夜捕虾，记账。
等到凌晨三点多，林老实几人过来时，一筐筐的小龙虾已经整整齐齐地摆在了拖拉机的车斗里。
眼眶里布满了血丝的村长走过来，拍了拍林老实的肩膀：“阿实，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阿叔回去歇着吧，等你睡醒，我们就回来了。”林老实几个跳上了拖拉机，披星戴月，赶往市里。
到了市里，天才蒙蒙亮。林老实没有先去找彭越栋的那个朋友，而是先让大勇把车子开到了市里最大的农贸批发市场，这个点，正是各大饭店出来采购食物的时间，错过了这个时间，后面就很难有大主顾了。
到了批发市场，林老实故技重施，把今早两点起来炒的一盆十三香小龙虾摆在桶上，扯着嗓子吆喝：“麻辣十三香小龙虾，又麻又辣又香又嫩又酥，大家尝一尝，不好吃不要钱！”
麻辣十三香小龙虾的味道本来就霸道，从旁边走过就能闻到一股馋人的香味，引得不少人回头驻足。
林老实用筷子夹了一只鲜红色油光滑亮的小龙虾，招呼旁边那个用挑剔目光盯着小龙虾的中年人：“大哥，能吃辣吗？能吃尝一尝，不要钱。”
中年男人挑了挑眉，将信将疑地接过林老实递过来的那只小龙虾，翻过来覆过去，仔细地看了一遍，小龙虾处理得很干净，小的爪子都被剪掉了，只留下两只肉比较多的大钳子。小龙虾腮边的壳被剪开了，虾腮剪得很干净，虾线被拉了出来，从腮边开的那道口子里，能看到里面的虾黄，黄黄的，让人垂涎三尺。
看起来不错，中年男人顺着那条口子揭开了壳，轻轻一吸，先吃虾黄，然后里面白白的虾肉，混着躲在壳里的汤汁，又香又辣又嫩，让人回味无穷。
中年男人挑剔的嘴也没法说这小龙虾做得不好吃。他没买虾，先问林老实：“怎么做的？”
林老实从牛皮信纸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了中年男人：“凡是购买我们的小龙虾，都附赠小龙虾的八种做法！”
中年男人接过纸条，上面是一行工整遒劲的汉字，一条一条，先写了清理小龙虾的办法，后面讲了小龙虾香辣、麻辣、十三香、蒜蓉、油焖、红烧、清蒸、水煮这八种做法，用料、步骤都一清二楚，写得非常详细，会做菜的人看了练两次差不多就会了。
“你这准备功夫做得倒是不错。”中年男人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死，“就冲你这份认真劲儿，给我来二十斤吧！”
“好嘞，大哥，我给你挑大个又鲜活的。”林老实熟练地抓住虾背，挑了好几十只大个的龙虾，放在一个竹篾圈的竹篓里，挂在称上一称，还差点，他又抓了几只，凑足了二十斤，递给男人，“六毛一斤，总共十二块钱。”
男人很爽快地付了钱，拎着虾走了。
林老实不认识这个男人，但经常在批发市场上混的人却认识。这个中年男人是附近一带出了名的老饕，为了一口吃的，经常四五点就起床，特意赶到批发市场买新鲜的食材或者从外地运来的稀有食物。但凡听说哪家店有了新鲜的菜式，他都要跑去尝一尝，为了一口好吃的，折腾一天都不在话下。
他都说好吃，那应该错不了。
有一就有二，开了头，尝试的人逐渐增多，夜宵界的扛把子一出马，还不引得无数吃货尽折腰。
不过到底是一种新鲜的吃法，还是有很多人怕买回去不会做，围着林老实询问做小龙虾的每一个细节。
林老实把嘴都说干了，半天下来，嗓子也哑了，不过成果也是喜人的。他们的小龙虾全卖光了，前面个头大、饱满的那一批都卖六毛一斤，卖到后面，剩下的几百斤五毛、四毛处理了。
这么算下来，就是扣除了来往的油费，还是比在县城卖五毛划算。
等卖完一切，已经是下午一点了，林老实请他们五个去饭馆里好好吃了一顿，然后再开着车子回去。
等回到家，都快傍晚了。
担忧的村民们一直守候在村口，瞧见他们回来，马上蜂拥上去，往车斗里望去：“没有了，一只虾都没了，是卖完了吗？”
林老实从车斗里跳了下来，将钱和账本给了村长：“都卖完了，一共卖了1453块，加油用了15块，还剩1438块。”
村长笑得嘴都合不拢：“通知大家，来领钱了。”
他先把林老实的算给了他。加上先前在县城里卖出去的四百多块，林老实分一半，一下子就拿了九百多块，余下的三四十户人家按照各自的产量分配。最后每家都分了好几十块，虽然比不得林老实多，但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了，这可是往年没有的好事。
每个人脸上都充满着喜气洋洋的笑容，还没走就先跟林老实打了招呼：“阿实，明年的虾苗给我留一点啊！”
尝到了甜头，他们明年当然不肯再跟林老实按照今年这种方式分成了。买虾苗才多少钱，一亩田也花不了十块，但今年平均每亩地可是分给了林老实二十多块。这笔账谁都会算。
对于村民们的决定，林老实早料到了。他也乐得放手，轻松一些。今年为了销售这些小龙虾，他都好几天晚上只睡两三个小时了，余下的时间不是在思考怎么销售就是跑上跑下帮着忙活，毕竟那一半的钱不是那么好拿的。
等明年只卖虾苗，他就不用管这些了。不过明年养虾的人肯定会愈来愈多，市场会趋近饱和，到时候如果太多小龙虾卖不出去，大家恶性竞争会闹得不愉快不说，还会损失不少。这个事，也得提前打好预防针，别搞得像后世那样，什么赚钱，大家就一窝蜂地扑过去，搞得农产品的价格忽高忽低，最后还是农民吃亏。
于是分完钱后，林老实留下，把自己的顾虑说给了村长听：“阿叔，咱们村今年小赚了一笔，附近的村民都知道，我想到了明年，不止咱们村今年没养虾的，就是附近其他村的恐怕也会跟进养殖。今年销售这批小龙虾，咱们就费了不少力气，如果明年的小龙虾产量翻一倍，两倍甚至更多，怎么办？”
小龙虾不是粮食，卖不完可以收进仓库里，留着自己吃。它是活生生的生物，卖不完，要么自己吃，要么放在水里继续养。自家哪吃得了这么多，农村人穷，舍不得放油和调料，做出来的小龙虾未必有那么美味，天天吃会腻。继续养，不会再长多少个了，还得消耗麦麸、米糠之类的，不划算。
本来还准备带领村民们大干一场的村长听了这话眉头挤出深深的褶子，想了想，他问林老实：“阿实，你主意多，有没有办法？”
不知不觉，村长已经把林老实当成了主心骨，可能是他一贯以来做事沉稳可靠。
其实林老实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他说：“阿叔，要么不做，要么做大做强。如果村子里大家都要大量养殖小龙虾，那就把大家集合起来，统一养殖，统一销售。这样可以把小龙虾运送到更远的城市去卖，如果隔壁村的也有养殖的意向，咱们以后跟他们联合起来，一起销售，将小龙虾做成咱们长丰乡的招牌，以后提起小龙虾，大家就会想起长丰乡，小龙虾会成为咱们村，咱们乡的一张名片！”
什么招牌，名片，村长不懂。不过林老实的意思他还是明白的，单个的农民拿着一点农产品、渔产品到市场上去卖，只能零售，毫无议价能力。
但如果这么多的农民联合起来，拧成一股绳呢，在市场上的分量肯定比单打独斗强。而且量大了，他们也才能开着车，安排更多的人去更远的地方推销他们的小龙虾，不然顶多到县城就完了。
“你说得对，阿实，这主意是你提的，要不就由你来做这个领头人吧！”村长热切地看着林老实。他是全村走出去最远地方，又回来的人，见识比他们都广，这一年多村子里发生的变化已经证实了这一点。
林老实当然想带领村民致富奔小康，改变贫困落后的经济面貌。但这样随意地定什么领头人显然不行，权责不分明，以后铁定会出乱子。
“阿叔，你如果让我来做这个领头人，我只答应一个模式，我免费提供虾苗，然后养大的虾由我来收购，我组织人手和车子将小龙虾拉到城里去卖，可能会比市面上的价格低一两毛。最后是赚是亏，都是我的事。”
村长听后，沉思了一会儿，有些为难地说：“村民们恐怕未必会同意。一斤便宜一两毛，一百斤就是一二十块！”
尤其是今天林老实已经赚了一大笔，村民们心里难保不会生出嫉妒的心思。毕竟家家户户才拿几十块，他一个人就拿了九百多，而且还有五亩田里的小龙虾还没卖，加上那部分，林老实能赚上千块。
这在村子里可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估计除了胡安两口子里，现在十里八村就林老实手里最有钱。
林老实清楚村长的顾虑：“阿叔，我明白，我也只是提一提，你们商量，大家觉得不合适就算了。”
虽然他的收购价比市场价便宜了一两毛，可他要提供虾苗，找车子，聘请工人帮忙卖虾，找买主，开拓市场，这些不要钱，不要时间吗？
但现在农村很多人还没这个概念，他们界限感不明，不会觉得林老实的时间和精力值钱。因为大家经常互相帮忙习惯了，找人干活也就管一顿饭就完了，从不谈工钱。而林老实不希望自己给他们养成这样一个习惯，惯坏他们不提，关键是这样搞，万一卖不出去，赔了算谁的？
所以要搞他就得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否则，他宁可不搞。
村长有些失望，他本来是希望林老实像今年这样帮着卖的，但见林老实不愿意，也只能作罢：“行，回头我跟他们商量商量。”
***
村里剩下五亩水田里养的龙虾，林老实帮着卖了，余下的就只剩下他水塘里的了。这些龙虾，林老实跟彭越栋谈好了，以后就供给他的饭馆。两天一次，一次一百五十斤，直到卖完为止。
这点量，用村子里的拖拉机未免太大材小用了，而且那拖拉机是村里的，不是私人的，他经常借用也不好。林老实遂打消了用拖拉机的想法，至于搭客车上去，也不方便，从村子里到镇上，再从客车站到彭越栋的饭馆，都有好几里路，没有车子只能自己挑，太浪费时间了。
所以他一个狠心，买了一辆自行车回去，以后用自行车给彭越栋送货。
林老实骑着新自行车回去，在村子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不少渴望拥有一辆自行车的年轻人都跑过来看热闹，纷纷用艳羡的目光看着他。
经过这次卖小龙虾的事，林老实在村子里出了名，大家都知道他是个勤快又能干的年轻人。不管在什么时候，有能力的人总容易获得人的青睐，原先还对其不屑一提的媒婆也频繁上林家的门，找到林母，主动要给林老实介绍对象。
林老实最近成了附近几个村子里的风云人物。不过提起他时，不少人又要提何春丽一句。说她真是有福气，前夫是个能干的，后来嫁的丈夫也是一个有本事的，好运都被她占光了。
这话传到何春丽耳朵里，她不屑地撇了撇嘴。她有什么福气，嫁给林老实三年，她一点福没享到，还憋了一肚子的气。光想起林老实为了一个外人，押着她到几百里外的军区医院给江圆道歉，她就对林老实恨的牙痒痒的。
虽然林老实现在赚的那一千来块钱，她已经看不在眼里了。可林老实的突然发家，还是让何春丽提高了警惕，莫非林老实就是这样一步一步从养龙虾开始致富的？
重生回来那一年冷漠的夫妻关系断送了她对林老实的所有好感，而且还生出了几分恨意。所以何春丽是无论如何都不希望林老实像她记忆中那样成为大富豪的。
他不是卖龙虾吗？她也有人养龙虾啊。
何春丽把何建新叫到了城里，问他的龙虾养得怎么样了？卖了没？
何建新支支吾吾说不出个究竟。
看他那模样，何春丽就知道这件事不顺利，不高兴地拉下了脸：“我可是听说了，林老实今年鱼塘产的龙虾比去年还多，你呢？你收了多少？”
何建新挠了挠头：“春丽，哥这不是第一年养龙虾吗？没找准方法，今年的龙虾长得不是很大。”
“不是很大是多大？我听说林老实他们村养的龙虾，不少单只就有一两以上，你的呢？说实话，不然我明天就回村里吃你养的龙虾！”何春丽板着脸，倒是有几分威严。
何建新苦巴巴地伸出食指和中指端详了几秒，将中指压了下去，露出一根食指：“差不多这么大吧！”
何春丽看了差点绝倒，同样一批虾苗，他养出来的虾才人家一半大，怎么养的。
看见何春丽脸色不好，何建新连忙补救：“我明年就有经验了，这不第一次吗？不会养这个啊。”
真相是，何春丽发了财，娘家人也跟着沾了光。不缺吃不缺穿的，何建新也懒得干活了，自家妹子手里头漏一点就够他吃了。于是他染上了打牌的恶习，几乎天天都去找人打牌，连地里的庄稼都不管，就更别提小龙虾了。
他想起来就去喂一次，没想起来，十天半夜也不见得往池塘里丢任何吃的。这么个养法，小龙虾自然就长得慢了。
何春丽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你要明年养得还不如林老实，那以后你就别问我要钱了。”
这怎么行，这不是断他财路吗？何建新实在没信心能把小龙虾养得比林老实好，毕竟这几个村子开始养小龙虾，都是他带的。
何建新滴溜溜的眼珠子一转，想出了个转移何春丽火气的办法，他说：“春丽，林老实今年之所以赚得多，那都是从他们村里人的身上赚的，他自己的鱼塘就赚了几百块，扣掉本钱剩不了几个子。据说他明年打算以比县城零售便宜一两毛的价格收购全村的小龙虾，拿到市里去卖，赚取差价。这可比亲自养赚多了，他那鱼塘能养多少嘛！”
何春丽听后，眯起了烟，林老实倒是蛮有经济头脑的。他这一倒腾，一斤就能赚一两毛，一万斤就是一两千块。
想这么轻而易举就发财，做梦！
何春丽抬起头对何建新说：“这样吧，你回去，放个话，咱们家明年收小龙虾，只比县城的零售价便宜一毛，权当替乡邻们跑个腿！收小龙虾的本钱到时候我给你出一半，赚的都是你的，你后面把本钱还给我就行。”
何春丽的算盘打得啪啪啪响。她这么一顶，林老实要么只能跟着她以低于一毛的价格收购小龙虾，要么就放弃这门生意。不管哪一样，他挣的钱都少了。
至于她这儿嘛，就当是给她这个成天不务正业的哥哥找点事情做了，能赚多少是多少，怎么也不亏。
果然，这个消息传开后，在实实在在的利益面前，杨树村的村民都选择了来年将虾卖给何建新。
林老实从村长那儿收到了这个答复，表情很平静：“行，阿叔我知道了。那这个事我就不管了，你们跟何建新谈吧。”
村长觉得有点尴尬，毕竟何建新是何春丽的哥哥。他不好意思地对林老实说：“阿实，村民们实在是穷怕了，你别怪他们。”
林老实笑着摇头说：“不会，阿叔，市场经济，择优选择，换了我是村民们，我也会把东西卖给价格更高的买家。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你也不用放在心上。”
村长没想到他这么想得开，讪讪地点了点头：“还是你豁达，叔惭愧，你帮了咱们村子里这么多，可是……”
“叔，一码归一码，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大家也是做了该做的选择，这不算什么。况且，明年我还有很多事要做，不一定有时间忙活卖虾的事，何建新倒是帮了我一个大忙。”林老实打断了村长的话，“阿叔，没其他事，我就先去忙了。”
他是真的很忙，收完了稻谷，其他村民能稍微松口气，歇一歇，但他不行，因为他即将迎来今年的第二次大丰收。
池塘里特意圈出来的那个用来养鱼的小池塘里的鱼长大了，一条有一尺多长，大的三四斤重，小的两三斤重，完全可以捕捞上市了。

第24章
林老实请了几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帮忙捕鱼， 同时把村里那台拖拉机也借来了。
不过这次他执意要给租金， 年轻人们也要付工钱。来的都是跟他关系比较好的小伙子，大家自然推辞不肯要，林老实板着脸说：“你们知道的， 我家里没人做饭，也没法好好招待你们，不能让你们白干活了。你们这次若是不要，那下次有事我也不敢找你们帮忙了。”
规矩不是一天就树立起来的，林老实希望先从自己带头做起，人情归人情， 工作归工作，不要将两者混为一谈了。
辛苦打捞了一早上， 总共捕捞了七百多斤的鱼， 大都是两三斤重的鲢鱼和草鱼，肥美鲜活。
目前市场上零售的鱼七八毛一斤，具体看个头，越大越贵。林老实这次捕鱼也通知了村里人，村民们可以来买鱼，便宜卖， 六毛一斤。
虽说比集市上便宜，但一条鱼也要一两块钱，不少人还是舍不得。这会儿大家还是更喜欢猪肉， 尤其是肥肉， 有油水， 所以买鱼的人不多，只卖出去了几十斤。
林老实也不在意，他这批鱼早就想好怎么处理了。几百斤鱼放到市场上零售太麻烦了，而且鱼比小龙虾更容易死，死了就不值钱了。所以捕鱼的前两天他就捉了几条鱼进城，找了几家饭馆和食堂，谈好了，六毛一斤。
今天打捞上来，直接按照各自要的数量和种类装好，送过去过一次称，结账就是，根本不愁没销路。
早上装好鱼，进城卖了之后，林老实照旧请大勇他们几个下馆子，搓了一顿，然后每人发了两块钱作为他们今天干活的工资。
几个一直在村子里务农的小伙子第一回 听到工资两个字，都觉得很新鲜，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纸币，调侃：“没想到我这辈子也有领工资的这天。多谢阿实哥了！”
林老实拍了拍他们的肩：“我也谢谢你们帮忙。你们要是愿意，以后鱼塘里有事我都叫你们，工钱嘛，暂时就按两块钱一天算，怎么样？”
反正在村里闲着也是闲着，能挣钱还能进城下馆子，长见识，谁不愿意，几人当即点头答应。
林老实也很高兴，这次不但赚了钱，而且还搞定了以后用工的小团队，省了不少事。
不过鱼的成长周期还是太慢了，后世用饲料，一般半年被就能捕捞，一年能养两三次鱼，这样大大地提高了效率，节省了成本。
看来他的鱼饲料还不够合格。林老实决定回去琢磨琢磨，改一改配方，趁着手里有钱，他去城里买一些鱼粉、维生素、红薯粉和食盐添加到饲料配方中。
正好，现在才八月，离过年还有四个月，可以再养一季鱼。
林老实特意捕捞了一批半斤重的草鱼、鲢鱼放进了小池塘里，然后用新配置出来的饲料喂养这批鱼。
林老实因为不满意这次的试验，还在孜孜不倦地看书自学，调整配方，继续试验。
殊不知他鱼塘大丰收的事已经在附近村子里引起了很大的反响和轰动。一是因为他鱼塘的产量高，亩产量达到了七八百斤鱼，比别的养殖户亩产量高了一两百斤，二是时间问题，同样是年后放的鱼苗，他的都两三斤卖了，别的池塘里的鱼现在普遍只有一斤多重，还要养几个月到过年才能长到两斤以上。
要多花三四个月养鱼，中间的时间成本，饲料成本也是一笔不菲的数字。不少人都对林老实喂养的方法好奇极了，很想向他取经，但又不好意思来问他，毕竟不是一个村的，不熟。
最后还是隔了两个村同样养殖户找上了门，虚心向林老实请教。
林老实也没瞒他：“我这小池塘里喂养了特配的饲料，所以长得比较快。”
“自个配置的饲料？”对方傻眼，没想到养鱼还有这么多学问，不就每天撒点吃的，再割点鱼喜欢的草丢进鱼塘就完事了吗？
林老实笑着说：“是的，饲料，根据科学配方，专门针对鱼的生长发育配置的饲料。不过目前饲料效果还不是很好，还在进一步完善中。”
这还不算好，那要怎样才算好？来人傻眼，直接问了出来。
林老实说：“我的计划是喂养半年就能出塘，这样在夏天的时候就能捕捞一批大鱼，只留小鱼或者鱼苗，密度减少，排泄减少，能在一定程度上防止鱼因为缺氧大面积死亡。”
夏季气温很高时，不少鱼塘的鱼会非正常死亡。这在后世普遍开增氧设备的情况下也经常发生，现在增氧机买不到，林老实就想出了这么一个错开夏季的办法。
这个养殖户不懂什么密度、缺氧之类的，但他也养了好几年鱼，经验总是有的。每次夏天死的鱼总是以大鱼居多，小鱼很少。
如果按照林老实这样说，分两季养，不但能多卖一次鱼挣钱，还能避开夏季，就算避不开，鱼还是死了，那死的也是鱼苗，比死半大的鱼划算多了。
越想越激动，这个养殖户一拍手，舔着脸问林老实：“阿实兄弟，这个你的饲料能不能……”
林老实微笑着截断了他的话：“现在饲料还在不断改良试验中。等成功之后，肯定会推出来面向市场，到时候还请刘旺大哥多多支持！”
好吧，肯卖也行。刘旺满足了好奇心，又得了饲料会推向市场这一句准话，心满意足地走了。
继他之后，又有几个人找上了林老实。
林老实还是用这套说辞打发了他们。
他没说谎，饲料现在还达不到他要求的标准，贸然推出去会有很多问题。而且他手里的钱现在也太少了一点，要大规模地生产饲料，肯定不行，所以还要等等。
很快大家都听说了林老实的鱼之所以长得比别人的快，是因为喂了饲料的缘故，大家又跟着热议了几天。但养鱼的人到底不多，这个事的热度没维持几天就被新的八卦所取代了。
林老实仍旧踏踏实实，按部就班地试验他的鱼饲料配方。在这个冬天，为了查找各种资料，他去了省城图书馆，寻找鱼饲料配方方面的书籍，看完了书，又去请教了水产学校的教授们，多次试验，优化配方。
看见他这样没日没夜地忙活，钱也花去了不少，但似乎没什么立竿见影的效果，村民都很不理解，觉得他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这样瞎折腾。
就连林母也有些受不了，私底下拉着林老实的手劝他：“阿实，你现在已经很有出息了，就歇歇吧。正好农闲，你春花婶前两天来给我提了一个姑娘，是隔壁刘家村的，这姑娘兄弟姐妹五个，她是老大，从小就勤快，手脚麻利，家里家外一把抓，人还长得很清秀。你春花婶已经向刘家提过了，他们也不嫌弃你是二婚，答应相相看。妈给你做了身新衣服，你明天换上，把家里打扫干净，在家里等着，我让春花婶带姑娘上门。”
林老实听了头大，这不是第一回 了。他指着自己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黑字，问林母：“妈，你觉得我有时间娶媳妇吗？行了，你看我现在忙着呢，哪有空想这个，就别耽误人家姑娘了。”
林母听了不开心，儿子的婚事是她的一块心病。刚离婚那会儿，大家瞧不上自己儿子，没人愿意嫁，她只能偷偷难过，现在好不容易有姑娘愿意了，自家儿子又是这幅德行，她怎么能不气。
林母难得强硬一回：“不行，你就听妈一回。鱼塘在那儿又不会跑，你先娶媳妇，不然年纪拖大了，以后只能打一辈子的光棍。你要不答应相亲，我就在你这儿不走了。”
林老实将椅子往后一推，转过身，看着旁边的林母：“妈，这是儿子家，你爱住多久都是应该的，没人敢赶你走。不过说起相亲，春花婶应该跟你透露过吧，这家姑娘要多少彩礼？”
这个倒是提了，林母实话实说：“他们的意思是要比你上回结婚高一点吧。”
毕竟嘛，对方是黄花大闺女，而林老实是二婚了。况且彩礼若是低于何春丽，对方面子上也没光啊。
林老实就知道，他摇头说：“妈，我只想娶媳妇儿，不想买媳妇。现在之所以有人愿意嫁给我，是为了什么，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能为了什么，还不就是看她家阿实有出息，能挣钱了。但林母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错：“谁家嫁女儿不想嫁好一点的人家，难道要专门把自己女儿嫁过去受苦啊！哎呀，你就别想那么多了，娶个媳妇儿回家，来年给妈生个大胖孙子，妈就什么都不管你了。”
“妈，你说得没错，别人辛苦养大的女儿凭什么送到男方家受苦，所以对男方的经济条件有要求，这是应该的。但同样男人也一样可以要求娶一个单纯看中他这个人，能共患难，不离不弃的媳妇儿。我跟刘家姑娘不合适，这事就作罢吧。”林老实说完这句，又去看他的书了。
林母听得直来气：“你可想得真美，指望自己一穷二白，一无所有的时候有女人愿意嫁给你，跟着你受苦？你这是看书看傻了，做白日梦呢！”
林老实抬起头无比认真地看着林母说：“我相信有。妈，我的事你就别操心了，我心里有数。”
林母又气又心疼，她家阿实这是被何春丽给伤到了吧，所以才心灰意冷，不愿意娶媳妇。
可儿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结婚这种事，他不愿意，林母也不能强迫他。只能悻悻地走了，发誓下次他裤子坏了，再也不给他补了，让他知道家里没个女人是什么样。
对此，林老实完全不在意。他连下地干活，养鱼养虾做生意都会，还不会做家务吗？家务再难，有比出去挣钱难？这不过是很多男人不愿意干家务活的借口罢了。
因为林老实不愿意，相亲这个事只能作罢。林母后来又拒绝了几次媒人的说亲。
拒绝得多了，媒人不免好奇，问林母，她家阿实想找什么样的媳妇。林母当然不能把林老实的这番话说出去，只能含糊地打哈哈：“他这不是忙吗，没时间，娶了回来冷落了媳妇儿也不好。”
媒人一观察，还真是，林老实早出晚归，每天都在忙活，晚上还要在池塘边守夜，娶媳妇回去也是让媳妇儿独守空房。
罢了，强扭的瓜不甜。
时间一晃到了年底，林老实的池塘又捕了一回鱼，这次大池塘的鱼也全捕了。比上回多了许多，五亩鱼塘，加起来有两千多斤鱼，林老实又挣了一千多块。
大伙儿粗略一算，他这一年卖鱼卖虾卖小鸭子和鸭蛋，估计得挣三千块以上，抵得上城里好几个工人的工资，大家艳羡不已，都准备明年好好干一场。
但过完年后，林老实却把卖小鸭子这个稳赚不赔的好买卖全处理给了林大嫂，他不打算再参与孵小鸭这门买卖了。而是将全部的经力都投入到了鱼塘中。
到了春天，林老实还没开始挂牌销售虾苗，村民们就纷纷找上门来了，而且要的数量还不少。
林老实见了几个人后，并没有急着卖虾苗，而是找上了村长，再次给村长提了个醒：“阿叔，这几天村里的叔叔伯伯都来找过我了。我看他们要买的虾苗不少，看样子他们是打算将所有的水田里都放养上龙虾吧！”
村长点头：“他们有几个跟我说过了，反正都是养，就多养点，多赚几块钱，补贴家用。怎么，有问题吗？”
林老实神情严肃地说：“阿叔，咱们村有一百多户人家，五六百亩水田，都养上龙虾，就算产量比去年低，也得出产好几万斤龙虾。还有我听说隔壁几个村也在跟风养小龙虾，这么多小龙虾，销到哪儿去？”
村长抽了一口旱烟：“何建新那小子不是说要收吗？”
林老实冷笑：“你听的他的？这么多龙虾，他吃得下吗？去年卖几千斤龙虾咱们就费了老大的劲儿，今年龙虾产量过剩价格肯定会走低，钱不会有去年好赚。”大规模跟风，最后谁都赚不了钱。
村长听他说得严重，默了片刻，问道：“那你说怎么办？”
“控制数量，让每家每户都只养两亩田，精养，给龙虾提供充足的营养，将虾养得更肥更大，争取敢在其他村之前上市，大家错开卖。”林老实给出了他的意见。
现在大家喂龙虾都是用家里打米磨面后剩下的麦麸、米糠之类的，再添些水草，养多了，粮食不够水草也不够，营养跟不上小龙虾个头太小价格也上不去。
村长想了想，苦笑道：“你说得也有道理，我召集村民们开个社员大会，好好讲讲这个事吧，至于听不听，也只能看他们自己了。”
过了两天，村长就召集村民开了会，把这个事提前跟大家讲了一遍，林老实也上去讲话了。
他也不管会不会得罪人，直接表明了态度，他和林建义今年都不喂养小龙虾，每户村民，他顶多出售两亩水田的龙虾苗。
有的村民见他们兄弟都不养了，相信了他的话，决定少买点虾苗，就养个一两亩，赚点钱补贴家用。
但仍有一部分村民不死心，觉得林老实管得太多，想多买一点虾苗，但林老实真的铁面无私，每户顶多只卖两亩水田的。
但他有规定，别人也有对策，有的托其他村的亲戚朋友过来帮忙买，最后还是有一二十户人家养了超过两亩水田的小龙虾。
对此，林老实也不管了。该说的该做的，他都做了，这些人贪心，自己要找死，也怪不到他头上，等亏了本，就长记性了。人嘛，总是要被社会打磨打磨，才知道好歹。
何建新过了两天就听到了这个消息，知道林老实不但不收龙虾，甚至都不养了。
他得意不已，拿着这件事去给何春丽邀功：“春丽，哥一出马，那林老实就吓得干脆把生意让给咱们了，怎么样，哥哥做得好吧？”
何春丽最近非常忙，服装厂的生意很不错，蒸蒸日上，但也出现了许多问题。首先是工厂管理混乱，里面有不少技艺精湛的老裁缝，也有她从娘家这边带去的亲戚，双方矛盾不断，经常到她面前告状。
另外市面上现在出现了不少仿制他们衣服的小裁缝，更有甚者，还有跟风的，拉了几台缝纫机，找几个裁缝，租两间屋子，就开工，成本比他们低廉不说，还打出可以先量身材，再根据每个人的身材做衣服。这不就是跟后世的定制差不多吗？只不过款式是固定的，不用设计。
这都还不算，甚至有直接假冒他们商标的。这会儿大家都还没什么知识产权的概念，再说她自己都是仿人家的款式，能说什么？
工厂里的事就够烦心了，更让何春丽郁闷的是她跟胡安的感情也出现了问题。
胡安这个人好面子，仗义，爽快，交了不少朋友，他们开店开厂，他这些朋友也帮了一些忙。等工厂步入正轨后，自然也有人找胡安开后门，把自家的亲戚弄进厂里干活，胡安每次都不跟她商量，拍拍胸口就同意了。弄得工厂里又多了一堆关系户，非常难管，何春丽气死了，为此跟胡安吵了一架。
胡安也很生气，他也是工厂的老板，没有他，何春丽连货都进不回来，更别提开工厂了。不就几个朋友想塞两个亲戚进工厂吗？这么屁点大的小事，他还做不了主？
两人闹得不欢而散，过了几天，胡安回来后就自请带队，出去负责采购和销售，三天两头跟着车队去拉布料又或者去外地给人送货，经常不着家。
虽说手里管着钱，但丈夫长年累月不着家，一回来就跟狐朋狗友打牌去了，半夜才回家，何春丽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她忙事业忙家庭都忙不过来，哪还有空关心乡下的事。
听说林老实收购小龙虾这门生意断了以后，何春丽也不管了，直接给了何建新一笔钱，让他自己看着办，何建新赚多赚少就看他自己。
何建新得了奖励，高兴地拿着回家了，天天沉迷牌桌，不亦乐乎。
树木发芽，青草变绿，百花盛开，知了趴在树枝上不知疲倦地鸣叫，转眼间，炎炎夏日到了。田里的水稻长得青幽幽的，半人多高，藏在底下的小龙虾在淤泥里爬来爬去。
因为听从了林老实的建议，杨树村大部分村民养的虾都不多，而且分散养殖，一个田里养的数量比去年还少，这就导致小龙虾长得非常快，到六月大部分已经长到了一两左右，可以上市了。
村长捕了小半桶虾，找上何建新，让他兑现承诺，收购村民们手里的虾。
何建新一口答应。他去问何春丽要了五千块做启动资金，开始收虾。
收购小龙虾的第一天，何建新也学着林老实那样，跟村子里借了拖拉机，自付油钱，将车子开到田边的马路上。
有了去年的经验，村民早在前一晚就准备好了诱饵，放在田边的地笼里，等着龙虾爬过来。
何建新到的时候，已经有村民把地笼拉了起来，将小龙虾洗净，放进了竹筐里。见他过来，村民们马上把称拿来过，将框子挂上去，称重，记账。
“时间比较赶，我先把小龙虾拿到城里卖了，咱们回头再算钱。”何建新大声说。
他就是本地人，父母妻儿都在，妹子又在县城开工厂赚了大钱。村民倒是不怕他赖账，都答应了。
何建新装了大半车一千五百斤小龙虾，气势腾腾地开去了县城。
卖了龙虾的村民们喜滋滋地回家吃饭，干活，等吃过了午饭，就陆续有人到村口的路边等候了。
等啊等啊，等到太阳西斜，阳光由炙热的金色变成了橘红色，拖拉机还没回来。村民们渐渐坐不住了，脸上浮现出些许急色。
“行了，别着急，大勇他们跟着去了，你们担心什么？”村长安抚大家。
一千多斤小龙虾搬上搬下都是体力活，还要安排人开拖拉机，所以村子里派了几个青壮年一起去。
大家听村长这么一说，安下心来，是啊，大勇他们还跟着呢，能有什么事，别自己吓自己了。现在还没回来，很可能是有事路上耽搁了。
等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从天际消失，漆黑的村口终于传来了拖拉机的突突突声，刺耳，缓慢，就像老牛在拉磨一样，让人看了就着急。
等车子停在了村口，村民们马上拥了上去，问大勇几个：“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大勇几个不发一言地从拖拉机上跳了下来，最后一个是何建新。
“让我先喝口水。”大勇也没管村民们的问题，扯着干哑的嗓子说。他的嗓子都快渴得冒烟了。
路旁就有一户人家，家门口有口井，大勇大步走过去，打了一桶水起来，舀了半瓢水，端着瓢咕噜咕噜就喝。他喝完把瓢递给后面的人。
在几人喝水的时候，有村民好奇地往车斗里瞄了一眼，惊讶地叫了出来：“小龙虾没卖完？”
这句话把村民们吓得不轻，赶紧打着手电筒往车斗里一扫，果然还有四五个加盖的竹筐里装满了小龙虾。
“这是怎么回事？”大家诧异地看着何建新。
面如菜色的何建新抬起手扇了扇风，没好气地说：“怎么回事，没卖完呗！”
村民们面面相觑，简直不敢相信，他们的小龙虾比其他村的早上市，个头大，又肥又新鲜，怎么会卖不出去呢？
而且今天才捕了二三十亩田小龙虾，还不到他们养殖的十分之一。如果今天都卖不出去，那后面的怎么办？
“不是，你们看我干什么？买小龙虾的人就那么多，我还是找了我家春丽的关系才卖出去这么多，不然剩更多。”何建新瞪着村民们，一副你们占了大便宜的模样。
看来阿实这孩子一直担心的事真的应验了。村长抬着沉重的步伐走上前，问何建新：“究竟怎么回事，还剩多少小龙虾？”
何建新指了指车子：“大概还剩三四百斤吧。阿叔，我真的尽力了，不信你们问大勇他们。咱们在菜市场卖了大半天才卖出去三四百斤，剩下的都是我找春丽的熟人，那边开饭店或者搞食堂的包了不少。最后到天快黑了还剩这些，实在卖不出去，我就只好带回来了。”
听完何建新的话，村民们原本还喜气洋洋的脸上浮现出几分错愕和惊诧。过了两分钟，有村民忍不住开了口：“那你先把卖了的钱给咱们呗。”
卖了分钱，是应该的，但问题是还有一部分没卖，算谁的？算谁头上，谁都不答应啊。小龙虾是统一捕捞，统一装车送进城里卖的，也说不清楚是谁家的没卖。
经过这一整天的折腾，何建新已经意识到了，收小龙虾转卖进城里这个活不好干。赚不赚钱另说，累人啊，中午太阳火辣辣的，他们还要守在菜市场卖，菜市场关门了，他们还得一家一家饭店地去推销。
一天下来，他都快被晒得褪了一层皮。想到接下来一两个月，天天如此，他就想死。所以何建新心里已经萌生了退意，但面对一双双盯着他的眼眶，他不敢开口。生怕一开口，村民们会胖揍他一顿。
最后还是村长解了围：“今天卖的钱先搁在我这儿，明天把车子里的小龙虾卖了之后，再统一算账分钱。行了，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
但人们不肯走，今天没有卖小龙虾的村民闻讯赶来，问村长：“阿叔，那咱们的小龙虾怎么办？明早还要捕捞吗？”
何建新听了就头痛，他今天已经找了何春丽的熟人，总不能明天还去找对方吧。他赶紧表态：“够了，够了，再多卖不完，就先带这些去县城吧！”
他现在无比后悔，自己真是脑抽了，为什么要跑去跟何春丽说这个事，揽下了这么一个烫手山芋，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瞧何建新用求助的目光望着他，村长在心里叹了口气，安抚村民们：“今天就先这样吧，明天再看情况，大家别急，总会想到办法将小龙虾卖出去。小刚，你去借几个大盆，把车上的龙虾卸下来，养在里面。”
等村民们散了以后，村长单独把何建新拉到一边，对他说：“建新，你都看到了，咱们全村的人都养了不少小龙虾。这要都卖不出去，砸在手里那可是血本无归啊。你们兄妹都是能干人，帮帮忙，想想办法，把小龙虾给咱们解决了。实在不行，3毛5也可以。”
何建新真不想干这个苦差事了，可这才第一天，还有几百斤龙虾没卖呢，这时候也不能撂担子不干了，他只能硬着头皮说：“阿叔，那我再试试。”
“嗯，辛苦你了，阿叔谢谢你。你也累了，我让小刚骑自行车送你回去休息吧。”村长深谙打一棍再给一颗枣这个道理，又叫来自家侄子把何建新送了回去。
等他一走，村长脸上勉强的笑容也挂不住了。他把大勇几个叫来：“今天怎么回事，小龙虾真这么不好卖吗？”
大勇说：“都知道小龙虾拿到城里能卖钱，今年散卖小龙虾的更多了。虽然他们大多是从田里河边抓的野生的，个头没咱们的大，但便宜啊，三毛四毛一斤。”
林三接着说：“价格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县城里根本吃不下咱们村这么多的小龙虾。”就更别提隔壁几个村还养了不少，很快就要捕捞了。
村长头痛，抽着旱烟斗吐了好几口白烟，问大勇：“像去年那样运到市里面去卖呢？”
大勇苦笑：“我看何建新恐怕不大愿意，他今天就一直喊累！”
去市里光是来回就得五六个小时，坐在颠簸的拖拉机上，能把何建新给颠得浑身散架。况且，在县里还好说，他能仗着何春丽的关系找熟人，去了市里他能找谁？
见村长抽着烟不说话，大勇挠了挠头，低声说：“阿叔，我看何建新那样子怕是坚持不了几天，咱们得另想办法。”
村长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想什么办法？又找阿实？”
心思被村长拆穿，大勇不做声。跟着阿实就像跟着一根定海神针，自然比跟着何建新这个吃不了苦的大少爷强。而且阿实的想法也多，总能想到办法，他们只要听他的就行了。
沉默了一会儿，村长无力地挥了挥胳膊：“行了，你们都回去睡觉吧，我再想想。”
当天晚上回去后，村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等到十一点多，他干脆披了一件外衣起床，拿着手电筒，推开了门。
***
林老实刚躺凉席上就听到外面有人在喊他。
他光着膀子从床上翻身爬了起来，拿起压在枕头边的手电筒，钻出棚屋，就看到一道微弱的手电筒光靠近。
他马上迎了上去，眯起眼看了几秒，辨别出是村长，吃了一惊：“阿叔，你这时候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村长吁了一口气，指了指鱼塘边的那块石头：“咱们坐下说？”
林老实没意见，两人走到鱼塘边，一个坐着一个蹲着，都没讲话。
过了两分钟，村长忍不住擦亮火柴点燃了旱烟，又抽了起来。
闻到他一身的烟味，林老实约莫猜到了他的烦恼，不想两人继续在池塘边喂蚊子，索性把话挑明了：“阿叔，你是为了小龙虾的事找我的吧！”
村长放下旱烟斗，苦笑：“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阿叔后悔没听你的啊，今天何建新开着拖拉机去县城卖小龙虾，很不顺利，找了关系，才卖了一千来斤，明天恐怕更难。”
林老实没说话，这个事他提前提醒过他们，还不惜冒着得罪人的风险限制了虾苗的销售数量，该尽的义务他都尽了，余下的他也没办法，毕竟他也只是个普通人。
瞧林老实不接话，村长明白，林老实是不想管这件事。这也可以理解，村民们为了多卖一毛钱，找了何建新，给阿实没脸，现在遇到困难又想到了他，太不厚道了。
他自己都不好意思开口，可他是村长。别的人都可以说不管了，他不能撂挑子不干了。
抹了一把脸，村长还是开了口：“阿实，叔舔着老脸，请你看在同村的份上，帮帮大家。”

第25章
最终林老实还是没答应。
他说：“阿叔，今年村里估计得收几万斤龙虾， 市里的零售市场在短期内也没法吃下这么多龙虾。要想尽快出手， 只能去更远的地方， 现在才开始准备，太迟了。”
村长不解：“怎么会太迟呢，你说怎么做，咱们村里人都听你的。阿实，你去年不是打算收小龙虾吗？你一定有办法的， 对不对？”
林老实苦笑：“阿叔，我也就一个普通农民，我能有什么办法？也不过早做准备， 吃得苦头， 多碰壁罢了，走的路多了总能找到一条能走的。不过，如果我要收购龙虾，上半年就会做准备，走访市里面的大饭店、大食堂，去隔壁市或者省城找一找， 看看有没有销路。提前探好路，最好能联系上买家， 找好速度更快运载量更大的卡车帮忙运输，但现在，做这些也来不及了。”
确实该这么做，收购东西， 赚取中间差价，并不是上下嘴皮一张就完事了，还得落实到行动中，不然中间这个钱岂不是太好赚了？
“还是你想得远。”村长叹气，为自己，也为村民们的短视叹气。就为了那一毛钱，相信何建新那小子，结果搞成这个样。去年要是不受他的诱惑，哪有这些事。
林老实掐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慢悠悠地给村长出主意：“趁着其他村的龙虾还没长大，赶紧卖吧，能卖多少是多少。何建新那儿也不能放弃，何春丽在县城呆了几年，多少有些门路。另外，村民们也可以自发组织一支队伍，进城卖虾，县里不行就市里，省城，隔壁市，都可以尝试。如果能搞到卡车就更好了，拖拉机的速度和载货能力还是差了一点。”
求人不如求己，村民们想依靠养殖业或者种植经济作物，摆脱贫困，发家致富，就必须得有自己的销售渠道。销售渠道不会从天而降，得靠自己去寻找、发掘。
他能帮他们一时，但帮不了一世。市场竞争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不相信眼泪也不会偏袒弱者。所以这件事还是得靠他们自己，只有建立了完善的生产、销售渠道，村民们才能真正的致富，否则不过是被人随意盘剥的最底层生产者罢了。这就跟后世为什么蔬菜、水果几乎连年涨价，但菜农和果农却赚不了多少钱是一个道理。
在没有做大做强之前，受点挫折和打击，能让他们感受到市场的魅力和残酷，以后才会谋定而动，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村长点头：“目前来说也只能这样了，何建新那小子看样子有点想打退堂鼓，不能把希望都放在他的身上。你说得对，咱们村应该成立一支专门的运输销售队伍，阿实，村里就你见识最多，你要不要加入，当这个领头人？不管卖多卖少，咱们大家都不怨你。”
林老实相信村长这一刻说的话是真心实意的。不过他也有他的考量。
今天这事，他不打算插手，顶多给点建议。这个事劳心劳力办好了，对方未必有多感谢你，办不好还会招来埋怨，惹一身腥。而现在林老实觉得办不好的几率更大，因为太多的人有自己的私心，过于计较了。
林老实把嘴里的狗尾巴草扯了下来，丢进了水里，指着面前这汪泛着波光的碧水说：“阿叔，鱼塘要捕鱼了，我实在是没空。”
村长愕然，扭头看着面前平静的池塘，不敢置信地说：“现在才六月，你就要捕鱼，是出了什么事吗？”
“没有。”林老实目光欣慰地望着鱼塘说，“是鱼长大了，基本上都是两三斤一条，可以捕捞了。我想在秋收以前，把它们卖了，再养一季，年前还能再打捞一次。”
村长干巴巴地说：“可是，你这是过完年才放的鱼苗，这才半年啊，长这么快？”
林老实笑了笑点头。
人家的鱼长大了，总不能让人将自己的事搁在一边，钱也不赚，先来管村子里这一摊子事吧！
这个理由完美的劝退了村长。他打消了说服林老实的想法，站起身拍了拍林老实的肩膀说：“阿实，你真是好样的，做什么都做得最好。”
“阿叔，哪有你说的那么好，不过是挣些辛苦钱。不早了，回去睡觉吧。”林老实跟着站起身，把村长送到了村口，真心诚意地对村长说，“谢谢阿叔。”
村长选择今晚私底下来找他，而不是大张旗鼓地带着其他村民上门给他施压，就这份体贴也值得他这个晚辈说一声谢谢。
村长摆了摆手：“你也回去睡觉吧，好好打理你的鱼塘，争取成为咱们村第一个万元户，给咱们杨树村争光。”
胡安虽然早当上了万元户，但他跟村民们的关系非常一般，自从结婚后，他就没回过村里，渐渐地村民们也自发忽略了他。所以村长也没把他算在里面，而林老实一直呆在村子里，种地养鱼养虾，他要是成功了，那就是第一个正儿八经从村子里走出来的万元户，而且还是靠种地养殖成的万元户。
***
第二天还是大勇几个跟着何建新一起去县城卖剩下的几百斤虾。
今天倒是早了不少，下午三四点，他们就回来了，车斗里只有空空的竹筐。
看见小龙虾卖光了，村民们舒了一口气，昨天的郁闷一扫而空，人人脸上都洋溢着欢欣的笑容，尤其是龙虾已经卖完了的村民。
村长让老伴去做饭，自己则把大勇和何建新几个叫到了堂屋里询问今天的情况。
何建新今天就跟霜打过的茄子一样，被晒得满脸通红，恹恹的靠在椅子上，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最后还是大勇简单地把今天卖虾的过程说了：“咱们今天先去了菜市场，到了中午卖出去两百多斤，最后还剩一百多斤，拖到了何春丽的厂子里，给他们厂里面的工人加餐了。”
村长听得心里一沉，昨天零售还能卖三四百斤呢，今天一下子减了近一半，估计往后天天卖，更好不到哪儿去。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林三又说：“刚才回来的时候，路过隔壁村，我看他们也在准备地笼，恐怕也是要捕虾了。”
估计对方也是听说了杨树村这边的小龙虾不是很好卖，慌了，所以也准备提前打捞，小一点就小一点呗，大不了卖便宜点，能赚一分是一分，总比烂在田里强。
形势比想象的还要严峻。
村长枯黄的脸挤成了一团，叹了口气，他问何建新：“你们家春丽在市里面有认识的人吧，建新，帮帮忙，让春丽搭搭线，咱们把小龙虾运到市里去卖吧！”
何建新抓了抓头发，支支吾吾地说：“这，这，春丽在市里面认识的人也不多，恐怕有点困难。阿叔，我看，你们还是想想其他办法吧！”
这话一出口，马上惹了众怒。守在堂屋外的村民不干了，横眉怒眼地瞪着何建新：“什么叫你们？去年你可是说好了，要以低于市场价一毛的价格收购咱们手里的小龙虾，这才刚开了个头呢，就不想干了啊？有你这么做事的吗？”
“对，你必须得收，去年说好的，低一毛，你去县城是卖五毛一斤，那咱们就四毛卖给你，说话不能不算数，这可是你自己主动找上咱们的。阿叔，你看，咱们明天打捞哪一片的小龙虾？”
何建新叫苦不迭，赶在村长发话前求饶：“不是，阿叔，阿婶们，这不是我不想收，是卖不出去啊。大勇他们跟我一起进城，都看到了，大勇，你说是不是？”
大勇早看何建新不顺眼，冷哼道：“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你自己能不能卖出去，你心里没数吗？没数，你去年放什么大话，忽悠我们，把我们当猴耍？哼，本来阿实说了他收的，你自己非要窜出来，横插一脚，抢生意，这才两天功夫，就想打退堂鼓了，没门！”
听到“阿实”两个字，何建新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赶紧死咬着林老实不放：“对，你们去找林老实，他肯定有办法。去年，他不是带着你们把虾都给卖完了吗？你们去找他啊，你们都一个村的，他肯定会帮忙。”
村长咳了一声：“阿实的鱼塘要捕鱼了，没时间。”
村民们都不大信，这才六月末，今年刚过去半年，鱼就长大了？哪有这么快，总觉得这是林老实的推托之词。
“阿叔，阿实是不是还在生咱们的气，不肯帮忙啊。咱们去给他道歉，就按照他去年说的，咱们的小龙虾都以低于市场价两毛的价格卖给他。”
“对啊，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乡里乡邻地帮帮忙嘛。阿实人那么爽快，咱们找他，他肯定会答应的。”
……
什么一定会答应，不过是道德绑架罢了。
村长摇了摇头：“阿实不会骗人，这种事也骗不了人，除非他不想在村里做人了。现在他把鱼打捞送进城卖了，今年还能再养一季。耽误两个月，到年底还没养大，就赶不上过年的好时候，少卖一次可就要少好几千块，你们给他补上？”
一句话问住了所有人，这么多钱，谁补得起？就是平摊，每家每户也得好几十块钱呢，而且每家养虾的数量不同，养得少的人肯定不愿出这个钱，养得多的也不愿意多出，这个事不可能。
村长也是知道不可能才故意这么说。都一个村，他也不希望何建新把矛盾转嫁到他们自己村里，惹人笑话，再说这事本来也是何建新给惹出来的，没道理硬推给阿实。
见大家安静下来，他把目光瞟向何建新，态度强硬：“这个事是你揽下的，咱们也付给了你报酬，你不能说不干就不干，把咱们当猴耍。建新，回去好好想想，有什么办法能快点把小龙虾给卖掉。”
何建新都快哭了，他能有什么办法啊？这两天他嗓子都喊哑了，可买小龙虾的人就那么多，他能怎么办？他当时是多想不开，非要给林老实添堵，出这么个馊主意，现在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愁！何建新耳朵边的头发都快被他揪光了。他很想说不行，可面对这些凶狠的村民，他又缩回了脑袋，不敢说不：“那……阿叔，我再想想办法。”
“行，辛苦你了。咱们全村人都记得你的恩情。”村长面色稍缓，和气地说。
他可不想这劳什子恩情。何建新苦巴巴地站了起来，连饭都不吃了：“阿叔，那要是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村长点头：“行，早点回去休息也好，明天还要继续卖龙虾呢。早上六点，还是村外的田边。”
“嗯。”何建新耷拉着脑袋走了。
他刚一出门，村长就叫来侄子小刚：“你领两个人，去何家村村口守着，这小子很可能要跑路。如果他跑了，就把他带回来。”
“好的，叔。”小刚马上点了两个力气大身手敏捷的年轻人一道出去。
***
何建新回去后拉着他爹妈诉了一阵苦，指着屁股说：“这两天一直坐那破拖拉机，把我的屁股都给磨破了皮。爸妈，你们说怎么办啊？我真不想卖那什么小龙虾了，这玩意儿都是壳，哪比得上猪肉，没人买啊！”
何母最疼的就是这个长子。因为当初就是生了大儿子，她才在一众生女儿的妯娌中扬眉吐气，获得公婆的喜欢，顺利在婆家站稳了脚。
看儿子被晒得皮肤都黑了一号，脸红通通的，精神很不好，她心疼极了，恨恨地说：“这活咱们不揽了！”
何父睨了她一眼：“说得简单，建新要撂挑子不干了，一会儿林老头就能带人过来堵在门口不走了，你信不信？”
“那，咱们找村长，找公社的人来评评理。”何母不服气地说。
何父哼了一声：“找公社的人来也不顶用，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杨树村今年养殖了两三百亩田的小龙虾，怎么着也有个两万斤，算下来差不多得一万块。你觉得他们村的人能算了？别忘了，建新十岁那年，咱们俩个村还干过架！”
那年大旱，两个村为了争河里的水，发生了纠纷，谁也不肯让谁，最后打了起来。一百多青壮年拿着扁担、棍子互殴，差点闹出人命。两个村的村长都被抓去公社关了两个月，公社书记也被撤了。
何母也想起了这一茬，脸色微变。杨树村的大老爷们可有不少刺头，要是这回小龙虾真卖不出去了，带人堵他们家恐怕都是轻的。以后建新出门都得小心点，随时可能被人套麻袋揍一顿，丢进泥坑里。
“他爸，那怎么办？这么多小龙虾，建新也卖不出去啊。”何母一筹莫展。
何父吐了口白烟，蹲在屋檐下静默了几秒说：“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建新，你进城，去春丽那儿避避风头，等过几个月，这个事解决了，或是林老头他们的气消了，你再回来。”
只要不让他继续卖小龙虾，干什么都行，更何况还让他进城去妹子那里享福。何建新忙不迭地同意了：“好，我这就去。”
他马上回去卷了两件衣服，再把私房钱往里一塞，都没跟他老婆打招呼就骑着自行车跑了。
何建新一溜烟地踩着自行车出了村子，刚把车子骑到马路上，旁边半人多高的草丛里忽然窜出三个人拦在他面前。吓得他车龙头一晃，差点摔了下去。
“靠，不长……”何建新稳住龙头，跳下自行车，正想开骂，但等看清楚站在他面前的是谁后，脸上的怒火就跟泼了水一样，刷地一下熄灭了，转眼就换上了一副谄媚的嘴脸，“原来是小刚啊，你们怎么在这儿？”
小刚手里拿着一截胳膊粗的棍子，在手里拍了拍，恶狠狠地瞪着何建新：“想跑？”
何建新退后一步，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没有的事，我就是想去镇上打瓶酱油。”
小刚瞄了瞄他的车子，一句话拆穿了他的谎言：“那你的酱油瓶呢？”
这时候打酱油都是自己提供干净的空瓶子，拎着瓶子到供销社，售货员从一个盛酱油的大缸里用有刻度的勺子把酱油舀起来，倒进瓶子里。
何建新强自镇定的说：“我这不是忘了吗？我这就回去拿。”
何建新还想找机会开溜，但小刚往前一站，哥俩好的揽住他的肩膀，对另一个年轻人说：“阿四，你去通知一下何大友，就说咱们请何建新到我叔家做客了。”
说罢，不由分说地强制揽住了何建新的肩膀，把他往杨树村的方向带：“走了，我叔找你有事呢，自行车让咱们帮你推吧！”
就这样，何建新的撂挑子之路才开了个头就被扼杀在了摇篮里。
到了村长家，村长也没为难他，还客客气气地请他进去跟大勇几个一起吃饭。
何建新坐下，看着桌子上的饭食不下咽。勉强吃了一碗饭，得到消息的何父何母就匆匆赶来了，一起来的还有他们同族的叔叔伯伯堂兄堂弟，乌压压一二十个人。
何父进门，先看了儿子一眼，瞧何建新安然无恙，没吃苦头，脸色稍霁，扭头对村长说：“林老头，你什么意思？”
村长也板着脸，收起了平日那副老好人的模样，冷淡地打量着何父：“何大友，你说怎么回事？你儿子去年自个儿找上门，跟咱们承诺，今年以低于市场价一毛的钱，收购咱们村的小龙虾，这才干了两天，就想不干了？今天我就把话搁这儿了，如果不帮我们把小龙虾卖完了，你这儿子也别想要回去了。”
何父不服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被村长一句话给堵了回去：“你要不服气，去公社告我，咱们到书记面前评理，老头子也不怕！”
在这种穷山恶水做村长的，不可能没点魄力，否则拿什么让人信服，震慑一村的青壮年。
何父扫了一眼院子里几十个横眉竖眼瞪他的村民，知道今天这事讨不了好。因为小龙虾卖不出去，侵犯的是杨树村所有村民的利益，这些人绝对会无条件地站在林老头那边。
瞧何父吃瘪，何建新生怕他就不管自己了，忙替自己辩解：“爸，我去年说这事的时候，也不知道他们村今年会养这么多小龙虾啊。去年才几千斤，哪晓得今年就往两三万斤上跑了！这卖不完也不能怪我啊，谁知道会有这么多。”
大勇在一旁吐槽：“咱们两个村挨着，我们今年养了多少亩的小龙虾，你心里没点数吗？”
别说，何建新心里还真没数，他连自己的鱼塘都不管，哪有闲心关心隔壁村养了多少小龙虾。
可这话说出去只怕会让杨树村的村民们更愤怒。何建新像只鹌鹑一样，垂着脑袋，求助地看向何母，不敢再吭声。
何母心疼儿子，拉了拉何父的衣袖，低声说：“建新还在他们手里，他爸，你快想想办法啊！”
何父怒瞪着村长，恼火地说：“林老头，这么多小龙虾，建新肯定卖不完，你就说吧，到底想怎么样？”
经过这两天的事，村长也知道了，何建新就是个不成器的，指望他不可能。他们的目的是为了把小龙虾给卖出去，而不是跟何家结仇。
于是，他说：“何建新卖不完，那就找你闺女何春丽。当初何建新找上门来，拍着胸口说得好好的，咱们也不是相信他，是相信你那当了大老板的女儿有办法。她不是建了厂子，有车子，能把货送到外地去吗？那也一样可以把小龙虾运到外地去卖。”
“对，我们当初之所以相信何建新，还不就因为他妹妹是何春丽，这个事你得找何春丽帮忙，不然咱们都进城，守在她厂子门口不走了。”村民们凶狠起来，也是六亲不认，纷纷附和村长。
看到这一幕，何父心都凉了，狠狠瞪了儿子一眼，对村长说：“这个事我也做不了主，我得去跟春丽商量商量，看她有没有办法。”
村长点头同意了：“行，那我们等你的好消息。”
何父看了一眼儿子：“那建新……”
还没问完就被村长粗暴地打断了：“他明天还要去卖小龙虾，今天就住我这儿吧，我这儿空房子多。”
说得好听，不过是想扣押何建新罢了。
何父明白这一点，可到底是他们先放了大话又失言，儿子在对方手里，对方又人多势众，他只能暂且作罢。
“好，那把自行车还我，我现在就进城。”何父说。
这次村长倒是没为难他，让小刚把自行车推出来给了他。
何父直奔县城而去，进城就找到何春丽，把这事告诉了她。
隔行如隔山，农副产品的销售跟衣服区别很大。衣服人人都要穿，小龙虾却可吃可不吃。在销售上，小龙虾这种河鲜一上市就得尽快销售出去，不然死了就大打折扣，而且因为目前的道路不畅通，运输不发达，保鲜手段落后，小龙虾并不能远距离长途销售，只能在产地周边县市销售。
但衣服就不一样了，今天卖不完可以明天卖，县城卖不完可以卖到省城，甚至是外省。实在卖不出去，等快过季的时候还可以打折处理，收回成本。
何春丽虽然两辈子都是农村人，但她两辈子都早早进了城，并不了解八、九十年代农村的发展现状，甚至连村子里现在是什么情况都不是了解。她都是从何建新嘴里听说的，可何建新自己都过得迷迷糊糊的，说的话可信度自然就低。
所以何春丽也没料到是这么个情况，她失声叫了出来：“你说多少？有两三万斤？怎么会有这么多，不是说去年也只有三四千斤吗？”
何父愁眉苦脸地说：“这还只是杨树村的。咱们村，还有隔壁几个村，看杨树村去年养小龙虾赚了钱，今年也都有不少人跟着养，就算没杨树村多，可加起来怎么也得有个上万斤吧！”
何春丽倒吸了一口凉气。若是搁到二十年后，别说几万斤，就是几十万斤小龙虾她也不愁卖不出去。
可现在，油水少，小龙虾做得好吃太废料了，很多人都舍不得放料，做出来的小龙虾自然就不好吃了。像今天何建新拉来那一百多斤小龙虾，厨房就是用水煮的，满满一大铁锅小龙虾，放了两片姜，连腥味都没压下去，味道自然好不到哪儿去。
小龙虾也就机关食堂开小灶或者饭店里才能卖，不适合大锅饭，这也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它的销路。
见何春丽脸色阴沉，何父怕她也不管了，连忙道：“林老头做了让步，说可以3毛5一斤卖给咱们。你们厂里不是有一辆大货车吗？把小龙虾运到省城去，一次性卖了，就卖5毛，转手也能赚点钱。不如咱们试试？”
何春丽揉了揉眉头：“我现在一天到晚都是事，哪有空管这个，再说厂里的车子是拿来给各地客户送货的。”
何父说：“总有空闲的时候吧？空在那儿放着也是浪费，开出去还能赚点钱。不然这个事可是你让建新揽的，建新那边摆不平，村里人肯定会闹。闹我们就算了，万一他们那群老老小小，跑到你这厂子里来闹事怎么办？”
“他们敢！我请了保安！”何春丽色厉内荏地说。
何父撇嘴：“就你那一两个保安顶什么事。杨树村的人有多野蛮多不讲理你又不是不知道！”
关键是这事他们理亏，说哪儿去都不占理。
何春丽反复衡量了一番，承认何父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不处理这些小龙虾，肯定会把村民往死里得罪，若是运到省城去卖了，扣除本钱，多少还能赚一些。
做生意嘛，有得赚就行，多少是钱。
“好吧，你回去跟他们商量好，明天我跟胡安说，让他带着人把车子开到乡下，将小龙虾运到省城去卖。省城那边人口多，也比较有钱，吃掉这些小龙虾应该还是可以的。”何春丽终于松了口。
等胡安晚上回来，她就把这事跟胡安说了。
不过何春丽说话的时候用了点技巧，没说是自己哥哥惹了事摆不平让胡安去收拾烂摊子。而是说胡安怎么着也是杨树村的人，帮他们解决了难题也能赚点钱，以后村子里人肯定会对他改观，感恩戴德。
胡安本来就喜欢被人捧着，上次衣锦还乡被村民们无视，堂伯堂叔都不搭理他，都向着林老实那个农民。这次能趾高气扬的回去，找回场子，他焉有不答应的道理。
于是第二天下午，他就雄赳赳气昂昂地带着人开着车回了村里。
果然，这次村里人对他的态度大不一样。村长笑呵呵地把他们请进屋，桌子上摆了六菜一汤，还有一瓶白酒。旁边的村民见了他也都笑盈盈的，把他当贵客招待。
“今晚你们在这儿歇歇，咱们连夜捕虾，弄好了，明天一大清早，你们就出发。”村长已经安排妥当。
省城比较远，有差不多两百里，就是开大货车也得开个三四个小时，为了赶上省城的早市，凌晨两三点就得出发。
胡安吃了饭喝了酒，又跟特意来找他的村民聊了会天，享受了一番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等天黑了才去睡觉。
而杨树村的村民们则打着手电筒去连夜捕捞小龙虾，装进竹筐里，称好，抬上车。
胡安开来的是一辆蓝色的东风卡车，载重五吨，也就是一万斤。
去一趟省城不容易，好不容易弄来这么一辆卡车，村民们尽可能地多捕虾，最后捕了一百亩水田，七千多斤小龙虾，全装进了车子里。一个又一个的竹筐，码得整整齐齐的，三四层高，看起来很是壮观。
胡安三点多带着司机和几个跟车的过来，爬上车子，驾驶座坐不下，余下的三四个大汉就坐到了车顶上。村长本来还想让大勇几个跟着去省城帮忙的，看没位置了，只能作罢。
东风卡车雄赳赳气昂昂地开出了村子里。
辛苦了一晚上的村民也收拾东西准备回去睡觉了。走了几步发现池塘边有微弱的灯光亮起，同时还有水声传来。
莫非是偷鱼的？村长带头，大家拿着手电筒赶紧跑了过去，走近了才发现，原来是林老实兄弟俩。
兄弟俩都站在水里，拿着一张网在捕鱼，岸边放了几个盛了一半水的水桶。
“阿实，你们这是捕鱼呢？”村长问道。
林老实点头，一边忙活一边说：“嗯，要去县城一趟，得赶早，不然太阳出来了，天太热，鱼容易死。”
“阿实哥，我们来帮你吧。”大勇挽起了刚放下的裤腿就想下塘。
林老实赶紧制止了他：“不用，自行车带不了多少，把这一网拉上去就差不多了，你就别又把裤子打湿了。”
村民们恍然大悟，卖虾用了拖拉机，所以林老实只能用自行车少量少量地把鱼运进城里卖。
自行车一次顶多载一两百斤，这得到什么时候。村长好心说：“阿实，要不多打捞一点，明天你把鱼放在拖拉机上，跟着大勇他们一起去市场。”
林老实婉拒了：“谢谢阿叔，不过我明天要跑好多个地方，不去菜市场，骑着自行车更方便。”
说话间，兄弟俩已经将网拉了上来，肥肥白白的鱼在网中翻滚挣扎。
铁的事实摆在面前，原先还有些怀疑林老实只是以捕鱼为借口推脱的村民现在也没话说了。大家纷纷吃惊地望着网里的鱼，这些鱼好大，跟平时放养了一年的差不多大，就连村长的注意力也被鱼给吸引走了，完全忘了先前的问题。
林老实翻开网，从里面抓起鱼，掂了掂，三斤以上的他都丢进网里，一斤多两斤多的，他又全抛回了水里，选了一圈，凑了两桶。然后在大勇他们的帮忙下，把水桶绑到了自行车上，一边一个，正好平衡。
“我说阿实，你一次就载这么点鱼进城去卖啊？那你这鱼塘里的鱼到过年都卖不完吧？”有村民不赞同地说。
就两只桶，里面还盛了半桶水，算起来鱼恐怕只有几十斤。村民们也搞不懂林老实在想什么，明明鱼塘里还有不少大鱼，完全可以捕捞了。
林老实把挽得高高的裤腿放下，坐到了自行车上，笑着摇头说：“不是，这些鱼不卖，我拿去送人的！”
送人？林家又没亲戚在城里，这么多鱼送给谁啊？村民们心里都泛起了嘀咕。

第26章 重生悔过文中的老实人
烈日炎炎， 大安县政府门口来了一个二十几岁， 身穿靛蓝粗布衣裳， 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的男人。他把自行车停靠在了门口值班室旁， 然后从口袋里掏了一支烟出来， 递给看门的大爷，让他帮忙照看一下自行车，自己则蹬蹬蹬地跑进了大楼。
县政府是三层的楼房， 有些年头了， 墙壁发黄，墙角蒙尘，林老实站在门口往两边望去， 走廊幽深，昏暗， 每间房子都一样， 看不出有什么区别。
一个穿着中山装手里拿着一叠纸的干部走过来，瞧林老实到处张望， 瞥了他一眼， 问道：“你找谁？”
“我是大安乡杨树村的退伍军人林老实，有点事想找县里面主管经济的领导。”林老实先表明了身份， 再表明了来意。
这个时候军人非常受人尊敬， 哪怕是退伍军人。这个干部看了林老实一眼， 然后对他说：“跟我来吧！”
他把林老实带到了二楼的一间办公室，办公室门口上挂着“武装部”三个字的木牌。
进了屋，他邀请林老实坐下， 又提起暖水壶，给林老实倒了一杯水，然后问他：“林同志是退伍回来遇到了什么困难吗？”
看样子他只把自己前半句话听进去了，完全没留意到自己后半句话。
“谢谢。”接过杯子放在桌上，林老实从随身带的军绿色帆布包里，拿出自己的退伍证，还有各种奖章，一一放在桌上。
那干部开始还以为只是一个退伍军人遇到了麻烦，来求助政府，结果看到林老实掏出了这么多东西，眼都直了。这可是立下不少功劳的军人啊，而且还是因伤退伍，国。家会给他安排工作的，怎么会回家种地呢？
“林同志，你好，我是县武装部副部长陈云霄。你是退伍回乡遇到了什么困难吗？尽管说，只要能解决，咱们政。府都会尽力帮忙。”陈副部长脸上的笑容比之先前更热情了。
林老实摇头：“不是的，我前两年退伍，国。家有说要给我安置工作，我自己选择了回乡种地创业。我贷款三千元承包了我们村的鱼塘二十年……”
林老实不喜欢自吹自擂，但有时候想取信于别人，适度地展示自己也是非常有必要的。他把杨树村现在的情况说了一遍，尤其重点介绍了他带头开展的虾稻混养模式。
陈副部长听说他靠养殖业，一年能挣几千块，竖起了大拇指：“林同志在哪里都是人才，发光发热，值得咱们退伍军人学习。你今天来是为了小龙虾的销售吗？”
林老实说：“这只是其一，长丰乡的几个村子养殖小龙虾，现在是一片散沙，各自为政，谁也不服谁，如果政府能出面主导，帮助大家打开销路，对村民脱贫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不过我来这里还有另外一件事，我过完春节放的一批鱼苗，现在已经长大了，我想请县里的领导们今天中午吃一顿全鱼宴！”
陈副部长一听就笑：“这可不行，咱们干部可不能拿群众的一针一线。”
林老实摇头：“我请大家可不是白吃的，实不相瞒，我这池塘里的鱼之所以这么快长大上市，是喂了我自己配置的鱼饲料。我想请领导们尝尝，这鱼肉跟大家平时吃的有没有区别。”
经过短短的交谈，陈副部长已经看出来了，林老实并不是普通的农民。他比普通的农民更大胆，更有想法，请大家吃鱼只怕是另有目的。
思忖几秒，他说：“这样吧，这个事，我请示一下主管经济的王县长。”
“好的，谢谢，陈副部长有空可以先去门口看看我养的鱼。”林老实又说。
陈副部长讶异地看了他一眼：“你把鱼都带来了，行，我去看看。”
他也很好奇，养半年就长大的鱼是不是真如林老实所说的那样长大了，可以上餐桌了。
两人一起出了门，陈副部长走到值班室门口，弯腰伸手捞起水桶里的一条鲢鱼，白白胖胖的，还在挣扎，这鱼确实又大又肥，如果不是林老实说，他都不敢相信，这鱼竟然只养了半年。
被勾起了兴趣，陈副部长当即去找了王县长说这事。
王县长是主管全县经济的，比陈副部长敏感多了，当即意识到这是一个不小的商机，林老实这人找他也绝不只是请他们吃鱼这么简单。他马上叫秘书去安排，把林老实的鱼送到了食堂称重，然后在办公室见了林老实。
见到正主，林老实也不绕弯子，直接说明了自己的目的：“王县长，咱们县水域众多，还有一条上溪江，渔业资源丰富，但产量不高，我想建一座鱼饲料厂，缩短养鱼周期，提高渔业产量，帮助大家脱贫致富。”
这话一出，王县长就明白了林老实来找他的目的。他应该是想获得政府的支持。如果他的鱼饲料真能提高产量，缩短养鱼周期，那政府肯定会支持。
因为大安县是内陆小县城，招商引资这样的好事根本轮不到他们头上。虽说是改革。开放了，但蓬勃发展的还是沿海城市，他们有政策的红利，还有海外华人华侨回乡建设家园，外资陆续进入。内陆偏远地区，交通不便，政府没钱，外资瞧不上，要发展起来非常困难。
如果林老实所说的这个工厂能建立起来，不但能创造一部分工作岗位，增加县里面的财政收入，还能带动本县的渔业发展，帮助渔民脱贫致富，拉动当地经济发展。
但一个没多少文化的退伍军人能研究出这样的鱼饲料吗？王县长很慎重，想了想说：“这样吧，林同志，我跟县委的同志们商量商量，最近抽个时间去杨树村考察考察。”
没被一口拒绝，就意味着有机会，林老实见好就收。他站起来感激地朝王县长鞠了一躬：“谢谢王县长。”
王县长接过秘书递来的68.2元，递给林老实：“林同志，你带来的鱼很新鲜也很肥，但咱们不能白拿了，按市场上的价格买了，你也不要推辞，不然今天中午咱们都不敢吃鱼了。”
林老实默了一下，接过了钱，道了谢，也不再提这事，转而说起小龙虾：“王县长，我刚才跟陈副部长也提过了，咱们乡今年虾稻混养，养了大概几万斤的小龙虾，现在上市，销路不畅，村民们都很为这事发愁，能不能麻烦政府帮帮忙，想想办法！”
“这么多？”王县长去年就听说有个村养了不少小龙虾，但也就几千斤，没想到不过是只过了一个年而已，这一下就翻了十来倍。不管怎么说，农村有额外的产出总是好事，王县长来了精神，“好，林同志你提的这个事我们也会研究研究，尽快去杨树村考察考察。”
“好，多谢王县长，我就不打扰你们工作了。”说完正事，林老实识趣地起身告辞。
离开了县政府后，林老实没回村，而是把自行车骑到了彭越栋的饭店。
此时正值饭点，饭店里高朋满座，忙得不可开交，彭越栋也在前台帮忙结账拿酒水。林老实过去跟他打了个招呼，开始帮忙收拾客人吃过的桌子，忙了一个多小时，到了下午一点，店里的客人才渐渐少了，只零星还有两桌在吃饭。
闲下来，彭越栋招呼林老实：“阿实老弟，别忙活了，来，坐下咱们哥俩喝一杯。”
他让厨房炒了两个小菜，拉着林老实坐到靠近路边的桌子，开始吃饭。
喝了两杯，彭越栋问林老实：“这次进城又是为了什么？我看你自行车后面绑了两个水桶，是来卖小龙虾的？”
“不是，我今年没养小龙虾。”林老实摇头。
彭越栋听了恍然大悟：“难怪前两天来你们村来卖小龙虾的不是你，是去年见过的那个叫什么大勇的。今年市场上的小龙虾太多了，恐怕不好卖。”
林老实点头：“是啊，村子里正愁这个事呢。”
彭越栋好奇地看了林老实一眼：“今年你咋没管？”去年林老实可是大包大揽的。
林老实指了指外头的自行车：“这不有事吗？我那鱼塘里的鱼要上市了，没时间。”
彭越栋跟林老实打交道比较多，又经常买各种农副产品，对鱼的生长周期很清楚。他惊讶地说：“不是吧，我记得你那鱼塘是今年才放的鱼苗吧，这才几个月啊！”
林老实顺势就把自己的鱼饲料推了出来：“经过两年的反复试验和琢磨，我配置出了一种鱼饲料，能缩短鱼生长周期，半年就可以长到两三斤大。今天来城里就是为了这事，我刚才去县政府找了领导，他们说改天去乡下考察一番。”
彭越栋摸了摸头：“兄弟，你这是想干场大的啊！”
林老实没否认：“要建鱼饲料厂，要弄鱼饲料研究基地，以后将鱼饲料推广出去，这些都离不开政府的支持。”
现在电视机还是个稀罕物，一个村都找不出几个台，农村人也几乎不看报，像后世那样打广告显然行不通。要让他们知道并相信你的鱼饲料行，那只有政府背书，帮忙宣传。假如县里面若是支持他，在大会上说一声，各个乡镇的干部回去，自然会大力宣传，也不会有人怀疑他弄虚作假。因为这时候的政府还有比较强的公信力。
彭越栋好歹是在县城做生意的，脑子灵活，转两圈就明白了林老实打的算盘，竖起了大拇指：“林老弟，你这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把政府都拉过来做了后台，以后在县里做生意办厂，也没人找他麻烦了。
林老实苦笑：“成不成还不知道呢，这才刚开了一个头，以后的路还长呢。今儿我过来找彭哥，也是想问问彭哥有没有兴趣。你知道的，我手里没什么钱，就算政府支持，提供土地和水域以及税收方面的优惠，但前期建厂房，购买机器，采购原材料，招聘工人和管理人员，这些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光贷款肯定不够。”
林老实把他的难处清清楚楚地摊到明面上来说。合作都讲究个你情我愿，他是希望得到彭越栋的支持，但不是以夸大其词、避重就轻的方式欺骗对方。
彭越栋想了一下说：“林老弟，你这生意弄好了，肯定稳赚不赔，不过我手里的余钱不多，恐怕投进去也不够。这样吧，你先跟政府那边谈，如果谈拢了，我再找几个朋友，给你们搭个线，大家坐下来吃顿饭，聊一聊。”
林老实明白，彭越栋目前是不相信他勾画的蓝图，想等到政府肯定了，答应给他各种优惠才会投资。
这也正常，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肯定要谨慎再谨慎。
“谢谢彭哥，这杯敬你。”林老实感激地举起了酒杯。
因为边喝边聊，这顿饭吃得比较久，林老实走出彭越栋的饭店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他骑着自行车匆匆赶回了家。
一到村口就看到好几个熟人大叔大婶守在村口翘首以盼，见到他，纷纷打招呼：“阿实回来了，今天挺晚的啊！”
“有点事！”林老实一边跟他们打招呼一边解释。
他知道这些人是在等胡安卖小龙虾回来。既然自己不帮忙，还是别主动提了，免得惹村民们不高兴。
林老实把自行车骑回了家，匆匆拿着鱼食赶到池塘喂了鱼又背着背篓去割草。
等他割了一大背篓草回来，天已经快黑了，村民们还站在村口，而且人数比下午多了不少，估计家家户户都派了人出来等着吧。
省城离杨树村可不近，现在又是的坑坑洼洼的泥土路，现在没回来也正常，村民们太急了。
林老实远远地看了一眼，也没去劝村民，回了家做饭吃饭，然后打着手电筒去了鱼塘边的草棚守鱼。
干了一天活，林老实倒头就睡。一觉睡到天蒙蒙亮，他起床回家拿饲料喂鱼，还没走到村口就看到那边围了一大群人，吵吵嚷嚷的。
这大清早的，怎么吵起来了？林老实走近，看到林建义在，忙问他：“哥，发生什么事了？”
林建义叹了口气，说：“胡安他们回来了，只卖出了两千来斤小龙虾，剩下的全运回来了，在车上，都死了。”
胡安几个人没经验，或者说懒散。他们去了省城，在菜市场卖了一上午，只卖出了近三分之一的小龙虾，几人出了菜市场，累了饿了，干脆把车子开出去停在热滚滚的马路边，就近找了一家饭馆吃饭。
胡安他们吃饭习惯了喝两杯，这男人一喝酒，吃饭的时间自然拉长，一顿饭吃了一两个小时。吃完后，看到外面火辣辣的太阳，大家也不想动，又在饭馆里喝了两杯茶水，休息休息。
耗了两个多小时，他们才出去将车子开走，中途也没给小龙虾泼点水什么的，等到傍晚，后车厢里散发出了淡淡的腥臭味，几人这才意识到了不对劲儿，翻到后车厢一看，发现小龙虾全死了。
五千斤小龙虾，从村民那里的收购价都是一千多块。现在都死了，岂不是要算到自己头上。胡安觉得自己是好心帮忙的，无奈气温太高，卖不出去，小龙虾热死了，也怪不了他。
他自然不想赔这笔钱，就连夜把车子从省城开了回来。因为没有路灯，一路漆黑，晚上开得比较慢，所以到村里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四点多了。
胡安直接去敲响了村长家的门，告诉了村长这个坏消息。
这可是关系着村民们大家的收入，村长马上派侄子去通知了村里人，没多久，村里人都来了，现在正跟胡安撕呢。
村民坚持要胡安赔钱，因为他们把虾卖给胡安的时候都活蹦乱跳的，是胡安没精心照顾，让虾给热死了。这是他的责任，应该由他赔。
胡安不答应，他没功劳也有苦劳吧！辛辛苦苦半夜两三点就起来跑车，颠簸了一路，给村民们卖虾，结果还要让他赔钱，哪有这个道理。再说天气太热，又不是他的错。
他想把小龙虾的死推锅到天气上，村民们不答应了：“去年阿实带着人进城卖小龙虾，怎么没把小龙虾热死？今年你大舅子也带队去县城卖过两次虾，有一回虾也没卖出去，他傍晚拉回来了，都还活蹦乱跳的，养了一晚上，第二天照样拿到县城去卖。你自己偷懒，光顾着自己轻松，没管小龙虾，把小龙虾给热死，反倒怪到天气上。没门，这个钱你必须得赔！”
“不是，这只是意外，怎么就怪我头上了？我好心帮忙，反而没好报了，是吧！”胡安也恼了，气愤地说。
听他这么说，村民们更不乐意了：“什么叫你好心帮忙？是你大舅子去年说好的，以低于市场价一毛的价格收咱们的小龙虾，他没去过省城，卖不了，就拉你来帮他卖，我们还多让利了五分钱。怎么就叫你帮忙了？这是白帮忙吗？本来阿实要收的，要不是你大舅子自个儿跑过来横插一脚，哪有今天的事，不行，你必须得赔！”
“还要把我们剩下的小龙虾都给收购了！”
“对，这都是去年说好的，你不收购，咱们就去找公社书记评评理！”
……
胡安傻眼了，这才明白，何春丽骗了他。什么帮村里解决问题，让村民们对他另眼相看，顺便赚点钱，都是忽悠他的。最根本的目的，是让他来给何春丽那个不成器的哥哥收拾烂摊子。
这个女人还有没有把他放在眼里，这么骗他，把他耍得团团转！
胡安怒火中烧，气得手一挥：“好，死的这五千斤小龙虾我赔给你们，至于剩下的，谁跟你们承诺的，你们找谁去。别找我，跟我没关系！”
“胡安，那可是你大舅子？”有村民不高兴。
胡安板着脸：“你们再多说一句，今天这一千多块我也不给了，你们自己找何建新去！”
这个威胁非常有效，大家都不敢说话了。
胡安跟司机说了两句，让他把车子开到一边去，将死了的小龙虾都倒在了路边的一个泥坑里。他自己则跟了进去，找村长算账。
算来算去，胡安跑这一趟，还贴了一千多块进去。他身上没带这么多钱，就将卖了两千多斤小龙虾的钱全给了村长，还差一千多则让村长派了小刚和另外三个小伙子跟着他去县城拿。
因为怕拿不到今天这部分小龙虾的钱，村民们也不敢强制拦着胡安，只好让他开车走了。
他一走，村民们又七嘴八舌地议论了起来。现在才卖了还不到一半的小龙虾，何家就撒手不管了，怎么办？
大家都非常焦虑，又去把何建新父子请来了。
何父听说女婿赔了钱，当即说什么都不肯揽剩下的事了：“你们也看到了，春丽跟胡安也没渠道，卖不了，你们自己想办法。咱们相当于帮你们卖了八、九千斤，已经仁至义尽了，你们不要太贪心了，剩下的你们自个儿想办法！”
见村民们一脸忿忿之色，何父心一横，把何建新推了出去：“你们要是不满意，就打他一顿吧，都是这小子胡乱开口，没办好事了！”
何建新万万没料到父亲会这么对他，气得眼珠子都直了，想替自己辩解两句，但被何父狠狠地剜了一眼。
他不敢再吱声，垂头丧气地坐在地上，一副认命的样子。
村长看了他一眼，手一挥，黑着脸说：“你们走吧！”
“村长！”村民们不大相信，村长就这么算了。
等人走后，村长斜了村民们一眼说：“不放他们走，你们打算怎么办？打何建新一顿？有用吗？死了五千多斤小龙虾，胡安已经答应赔了，他们也卖不出去，非死咬着要让何建新卖，再闹下去就成咱们不讲理，强人所难了！”
凡是过犹不及，太过咄咄逼人，哪怕你占理，有时也会失了人心。况且，别的村小龙虾都还没卖出去，他们已经卖了一小半，已经算不错了。再贪心，很容易招其他村子不满。
村民们被村长训得讪讪的，愁眉苦脸地问：“那剩下的小龙虾怎么办？”
村长说：“能怎么办，明天大勇开拖拉机，谁家的小龙虾捕了就个他一起去县城卖。这是咱们自己的事，不要天天指望别人！”
村长一锤定音，这事就这么定了。
次日照旧捕虾，卖虾。到了下午，大勇他们就回来了，而且带回一个极坏的消息。他们今天带去的四百斤小龙虾，竟只卖出去了一百多斤，还有两百多斤全带回来了。
因为隔壁几个村也都把小龙虾带到县城去卖了。他们的小龙虾个头没杨树村大，就卖得很便宜。杨树村卖五毛，他们卖四毛，三毛五，甚至是三毛，一下子便宜这么多，有些想吃又不大舍得花钱的人当然选择更便宜的。
杨树村的小龙虾跟着一降价，其他人也降价，总是比他们低个一两毛。这样恶性竞争，最后谁都没讨得好，杨树村那一百多斤虾，按照往常的价格，怎么也要卖个六七十块吧，结果今天只卖了四十多块。
“明天只怕更不好卖。”大勇愁眉苦脸地说。
大家看到小龙虾不好卖，都会很焦虑，明天去卖小龙虾的人只会更多。
村长也沉默了，这么搞，除了把小龙虾的市场弄烂，大家都赚不到钱没其他好处。
他想了想说：“我去找他们说说。”
养小龙虾的大户就他们这几个村。村长希望大家能联合起来，稳住价格，免得最后大家都血亏。
可其他村的小龙虾没杨树村的大，同样的价格，在市场上根本拼不过杨树村，而且他们的小龙虾都还没怎么卖出去，他们当然不肯答应。
这个事自然是没谈拢。
村长空手而归，愁得整夜没睡，第二天跟着大勇他们一起进了城，帮着卖虾。
果然，今天市场上的小龙虾更多了，除了他们，还有好几个摊子，市场上根本消化不了这么多的小龙虾。对方一味的降价，搞得杨树村最后只卖出了几十斤。
一行人心情沉重地回到了村子里。
村长想了想说：“再捕十亩水田的小龙虾，凑个一千斤，咱们明早起早，赶去市里卖！”
县城卖不出去，就去市里，他就不相信了，这小龙虾还卖不出去。
去市里，市场更大，竞争更小了，卖的效果还不错，第一天一千斤全卖光了，但第二天销量就减少了，只卖出去了六百多斤。
更严重的是，隔壁几个村子，知道他们去市里卖出去了这么多以后，也纷纷组织人手，打算去市里卖。
市里也只有那么多人，哪吃得下这么多的小龙虾。果不其然，有了邻村的搅和，第三天，只卖出去了三百多斤。这么远，来回油费都得一二十，卖这么少不划算。
村民们熬不住了，又想起了林老实，对村长说：“阿叔，咱们找阿实帮帮忙吧，他主意多，兴许有办法呢！”
村长抽着他的旱烟袋：“你们都看见了，阿实的鱼要捕捞，他没时间。”
“咱们可以一起帮阿实先把鱼卖了，等回头他有空了，再帮我们卖小龙虾。”有村民提出了这个主意，获得了所有人的赞同。
村长想想也有道理，卖小龙虾占用了拖拉机，阿实只能用自行车一点点地把鱼拉进城里卖，效率太低了，不然大家先帮他把鱼卖了，回头他再帮大家卖虾。
于是他带上了跟林老实关系比较好的大勇和林老实的亲哥哥林建义上门做说客。
听完他们的来意后，林老实沉默了一会儿说：“阿叔，你要信得过我，就歇两天，这件事或许另有转机。”
村长听糊涂了：“阿实，你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你这边有什么好消息？”
县里面的考察组还没来，林老实不想提前说出来，不然万一没人来，大家还会觉得他是个骗子。
“这个因为我现在也不肯定，所以不好说，你们再等等吧，也不在乎这一两天了。”林老实模棱两可地说。
村长实在是身心俱疲，点头道：“反正也不好卖，折腾来折腾去，除了油钱，剩不了几个子，咱们就听你的。不过闲着也是闲着，要不要我们大家帮你把鱼捕了？”
林老实摇头：“谢谢阿叔，不过我也在等消息，没确定之前，池塘里的鱼暂时还不能卖。”
“好吧，你一直是个有成算的，比叔有办法。不过你若是需要帮忙，就喊一声。”村长站了起来。
林老实把他送了出去。
接下来两天，村里没再去卖虾，看起来很平静。
但实则村里人都很心焦，大勇天天吃过饭就跑到林老实的鱼塘边，东扯西扯，焦虑得嘴都起泡了。
林老实看在眼里，有心想给他吃颗定心丸吧，可县里的领导哪天能来，也不是他说了能算的，他也只能等。
到了第三天，还是没动静，大家坐不住了。村长又跑来找林老实：“阿实，你说的这个转机还来不来啊？这一天天过去了，小龙虾一直搁在田里也不是个事啊，实在不行，咱们再想其他办法。”
林老实刚想说话，外面忽然响起了汽车的喇叭声。
这个年代，村里来辆车绝对是个稀奇事，只要没要紧事，很多人都会跑出去看热闹。
林老实和村长对视一眼，也立马走了出去，刚到门口就碰到了一个半大的孩子，嬉皮笑脸地说：“阿实叔，二爷爷，咱们村来了辆威风的小汽车了。”
这是一辆黑色的老旧吉普车，就停在村口的路边，不少孩子好奇地跑了过去，围观。也有不少大人出来，站在自家门口好奇地张望。
村长说：“我去看看。”
这时候能开得起小汽车的可不是普通人。
林老实也跟了上去。
快走到小汽车前时，小汽车副驾驶座的推开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下了车，走到后座，拉开了车门，紧接着一个穿白衬衣的男人从车上下来，扫了一圈，等看到林老实时，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阿实同志！”
“王县长，闫秘书，辛苦了！”林老实赶紧上前，跟他们打招呼。
村长听到林老实的称呼，这才知道来的是县里面的大人物，难怪有小汽车。他激动得语无伦次：“王，王县长，请，里面请……”
林老实给他们介绍了双方的身份。王县长伸出手，平易近人地跟村长握手：“老林同志放轻松，我们是听说你们村开创了虾稻混养的模式，来考察考察，再看看林老实同志的鱼塘。时间有限，带路吧！”
村长还是有点紧张，放不开。最后是林老实带的路。
等他们一走，傻眼的村民们总算回过神来了，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相信，县长竟然来他们这个落后的小村庄了。
“你们听见了吗？县长是来考察咱们村的虾稻混养模式，这就是阿实所说的转机吧？”有村民反应过来。
林三肯定地说：“不是这个还能有什么？”
村民们都服气了，纷纷感叹：“阿实可真有本事，连县长都能认识，还把县长给请来了。”
“是啊，县长都来了，这下咱们的小龙虾不愁没销路了。还是阿实有本事，不声不响地就把县长给请来了，不像有的家伙，半瓶子水哐当响。”
……
各种赞叹不绝于耳，村民这次是彻底地对林老实刮目相看了。在这一刻，他的威望比村长还要略胜一筹。
林老实带着考察小组先去看了田里的小龙虾。现在村里还有一百多亩水田的小龙虾没有捕，拿一团掺了蒜泥的面团，掐成小块小块的丢进水里，附近的小龙虾闻到味道就爬了过来。
连着走访了好几块农田，王县长满意地点了点头：“你们这个混养办法好，水稻没受影响，龙虾也长得个大，增加了产出，很不错。”
村长听了很高兴，可一想到卖不出去，又笑不出来了。
林老实说：“这个混养方式确实不错，搞好了能增加农民的收入，推及到全县。不过现在县城对小龙虾的需求量有限，养出来，卖不出去也是一个□□烦。不然一亩水田能增加三四十块钱的收入，一个六口之家一年就能多两百多块的收入。”
听到这个数字，王县长也有些动容，如果这种混养方式在全县普及，都能卖出去，那全县人民的收入都能上一个台阶，生活水平也会提高。
回去得着重研究一下这个小龙虾的销量问题。把这件事记在心里，王县长没忘记他们过来的最重要的目的：“走，咱们去看看你的鱼塘！”

第27章 重生悔过文中的老实人
鱼塘的成绩比小龙虾更让人欣喜， 也是王县长关注的重点。林老实和林建义兄弟俩撒了一网， 一下子就捞起来几十条鱼白花花的一片，在网里翻滚，随便抓起一条就有两三斤重。
王县长蹲下身， 抓住一条肥肥的草鱼，鱼在他手里不停地挣扎，因为鱼身太滑， 王县长一时不察， 鱼从他手心里滑了出去， 扑通一声蹦进了水里，水花溅起半人高，泼了王县长一脸。
见状，旁边的闫秘书马上递了一张折叠好的深色手帕过去。王县长摆了摆手，抬头手背抹了一把脸的水珠，笑着说：“这鱼挺精神的嘛， 不错。都是今年放养的鱼苗？”
村长逐渐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依稀明白了王县长来他们村考察就是奔着鱼塘来的，马上肯定地说：“对，都是今年元宵节后放下去的。还是从公社的水库里买的鱼苗，这个事公社那边也知道， 买回来的时候都是很小的鱼苗， 还没一节指头长。”
王县长看着面前波光粼粼的水池，赞许地点了点头：“不错，不错， 林同志不愧是咱们的人民子弟兵，在哪里都发光发热，对社会主义建设事业做出积极的贡献，你的这个实践非常有意义！”
随后，王县长又跟着林老实去看了围起来专门生产虾苗的小池塘，听林老实给他讲解了虾苗的培育办法。
观察完鱼塘，王县长对林老实更是赞不绝口。
转了一圈，到了中午，林老实邀请王县长一行去林建义家吃饭。
王县长本来是要拒绝的，但被林老实给说服了。他说：“王县长，你别推辞了，今天是想请你们尝一尝咱们杨树村的鱼和小龙虾这两种美食，给咱们提提意见，看咱们这两种美食能不能推销出去。如果你说能，咱们也有信心了。”
这勾起了王县长的兴趣。
几人去了林建义家，村长跟着来作陪。
林老实没说谎，满满一桌全是鱼和小龙虾。香辣小龙虾、蒜蓉小龙虾、清蒸小龙虾、酸菜鱼、红烧鲫鱼、鱼头豆腐汤，六个荤菜全是鱼和小龙虾，还有两个素菜，凉拌黄瓜，清炒苦瓜。
这是他提前让林母和林大嫂在家练了好几天，准备好的菜谱，重点是展示鱼和小龙虾的不同吃法。为了招待好贵客，林母和林大嫂这才可是把看家的本领都给使出来了，油和各类酱料也毫不含糊，非常舍得，味道自然也非常不错。
王县长先尝了一口清蒸的小龙虾，蘸上香油葱姜蒜蓉酱油醋配置的酱汁，鲜嫩可口，香辣小龙虾更是对人类味蕾的极大刺激，引得人食指大动……
每道菜都尝了一口，王县长竖起了大拇指：“真没想到这普普通通的酸菜煮鱼片都这么香，看来天下就没不好吃的食物，只是不会做罢了。你们这鱼和小龙虾都非常鲜，我相信吃过的人都会还想吃。”
吃过饭，又喝了会茶，聊了两句，王县长跟林老实约好，让他在家里做好准备，周四那天去县政府，届时再详谈。
林县长很忙，说完正事就要回去了。林老实和村长赶紧站起来，把他送出去。
一行人走到门口就看见刚收到消息，心急火燎匆匆赶来的公社孟书记。
孟书记今天老丈人过生日，去隔壁公社给泰山大人贺寿了，因此收到消息比较晚。一听到这个消息，他把碗一放，连饭都没吃完，跟老丈人打了声招呼就骑着自行车紧赶慢赶往杨树村这边来。
一路上，他脑子里各种揣测，王县长招呼都没打一声，突然带人到杨树村是干嘛呢？不会是他哪儿工作没做好，县里面派人来突击检查吧。
孟书记惴惴不安地赶到杨树村，根据村民的指路找到了林老实家。他刚从自行车上跳下来就看见王县长笑眯眯地在跟林老实握手道别，登时懵了，这是怎么回事？瞧王县长这样子不像是在生气，莫非是有什么好事？
他赶紧理了一下衣服，又掏出手帕擦了擦手心里的汗，然后笑容满面地走上前，热情地伸出手说：“王县长，你好，不知道你要来，海涵，海涵……”
王县长微笑着握住了孟书记发手：“老孟啊，你们公社出了了不得的人才啊，恭喜。我下午还有个会，先走了！”
“好，我送送你。”孟书记赶紧转头殷勤地把王县长一行人送上了车。
等车子开走后，他才转过身，看向村长：“老林，这是怎么回事？”
村长其实也是一知半解，只隐约知道，王县长是为了林老实而来，他们提起了小龙虾和鱼塘，尤其是鱼塘提得最多。期间王县长还详细地问了许多关于鱼塘的事，连去年鱼的产量，什么时候捕鱼，养一季鱼的大致成本这些细枝末节的地方都问了。
瞧村长看林老实，公社书记顿时有些明了，关键还是在这个年轻人身上  他朝林老实的放下了点了点下巴，问村长：“这位是？”
村长马上给他介绍：“这是我们村的林老实，前些年一直在部队当兵，两年前因伤退伍，谢绝了政府安排的工作，回家务农。咱们村的虾稻混养模式就是他第一个搞出来的。”
“这样啊，好，不错，不错，年轻人有干劲！”公社书记一脸赞许地说，目光频频瞄向村长的家。
村长会意，主动说：“太阳大，孟书记，进屋坐会儿吧，阿实，你也来。”
林老实明白，两人都想搞清楚王县长今天来的目的，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跟着去了村长家。
等老伴泡好了茶退出去，堂屋里就只有他们三个后，村长问林老实：“阿实，王县长是因为你才来的吧？”
林老实点头承认：“没错，是我去县政府找了王县长，跟他说了我们村养殖小龙虾和养鱼的情况。他说抽空过来考察。”
“这样啊，那王县长有没有什么具体的指示？”村长殷切地望着林老实。如果县里面能帮他们把小龙虾销售出去就好了，这样他们再不愁小龙虾都烂在田里了。
林老实估计王县长会有这方面的考虑。因为大安县是个贫困的内陆县城，农业大县，几乎没什么工业。发展工业要投资，政府没钱，而农业就不一样了，靠农民就行。养殖业显然是一条可以尝试的道路，王县长肯定会有这方面的考量。
但在王县长没说之前，他也不能胡乱说，给村民们不确定的希望。
于是林老实摇头：“没有，他只说来考察考察。”
“那王县长让你周四去县政府找他，这是为什么？”村长好奇地问。
林老实说：“谈论养鱼的事。我这批鱼几乎缩短了一半的喂养时间，王县长希望将这个法子在全县推广起来。”
孟书记惊得从椅子上蹭地坐了起来，插嘴道：“你们说什么？能把养鱼的时间缩短一半？”
村长被孟书记吓了一跳，赶紧叫住他：“孟书记，坐下说，你坐下，我慢慢跟你说。”
他把林老实鱼塘的事简单地说了一遍，孟书记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等离开的时候，孟书记谢绝了村长的相送，执意要林老实送他。
他推着自行车也不肯骑，就陪着林老实走路。林老实只好把他送到村口，这时孟书记终于问了出来：“王县长要跟你讨论的是你那鱼饲料的事吧？”
林老实点头。
孟书记慢吞吞地推着车子，又问：“那你怎么想的？要把配方交给王县长吗？”
林老实否认：“不是，我跟王县长说了，我想建鱼饲料厂。”
孟书记吓了一跳，立马停下了脚步，车子也不推了，扭头直勾勾地盯着他：“你说什么？你要建饲料厂？县里面同意了吗？”
林老实轻轻摇头：“还没有，王县长这次就是来考察鱼塘的，具体的还要等我周四进城后再谈。”
王县长既然没一口拒绝他，还下乡考察，还让他去县政府面谈，那这事成的几率很大啊。
孟书记脑子比较灵活，马上抓住了重点，火热的眼睛盯着林老实问：“这样啊，那你准备把厂建在哪儿？”
林老实听出了孟书记语气里深深的渴盼，却只能打破他的幻想，垂下头说：“县城，西边临近省道那片郊区。”
孟书记有些失望，又不甘心：“这么远，多不方便，不然就建在公社吧，地的事公社给你想办法，审批手续什么的，我们帮你跑。”
孟书记很精明，王县长特意跑下乡考察林老实的鱼塘让意识到这是一个非常好的项目。连县长都看好的项目，他当然希望揽到他们公社。
现在公社也没有工业，唯一的一个厂子就是一家非常小的瓦窑，其实都不算厂，就是个家庭小作坊，烧巴掌那么大片的黑瓦片，附近有谁要建砖瓦房的就去那儿买。
因为现在大家都穷，基本上都住的茅草房子，瓦窑的生意也很冷清，除了老板，就只有两个工人，一个师傅一个学徒，全年有一大半的时间都在休息。
如果能把林老实这个鱼饲料厂揽在公社，不说旁的，饲料厂每年交的税收就能让他们公社在全县的公社里拔得头筹，更别提若是做好了，公社里的农民还能去饲料厂里上班挣钱。这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事。
他能想到的，林老实当然也能想得到，可不管他给多少优惠，林老实都不会答应。
“孟书记，村里到县城的路还是坑坑洼洼的泥土路。我选的这个地方，出来就是省道，便于鱼饲料的运输，再往北走十几里就是上溪江，那里是全县养鱼最多的地方，也会是全县鱼饲料销售的重点区域。这一来一去，运输成本都能减去不少，就更别提在县城能辐射全县了。”
孟书记被林老实这番话给说得无言以对。是啊，去县城，无论是交通，还是宣传，影响都比他们这个小公社强多了。
虽然很遗憾公社要错过这么一个厂子，但孟书记承认，林老实考虑得更周详完善。顿了几秒，他点头说：“你说的没错，去县里面，确实比在公社好。年轻人有计划，有干劲，是好事，你们杨树村真是好样的，人才都在你们村了，出去以后也别忘记家乡父老，你的饲料厂以后要招人吧，多照顾照顾咱们自己人！”
这可真是一个尽职的干部，眼看厂子留不住，就想把工作替村民们揽了。
林老实挺欣赏像孟书记、村长这样一心为民的底层官员。不过他不会拿自己的工厂开玩笑：“同等条件下，我会尽可能地聘用咱们自己乡里的人。”
当然，这些人要干得不好，他也不会留。他的厂里不会有关系户。
经过这一路的交谈，孟书记算了明白了，面前这个年轻人看似好说话，但其实非常有主见，在不违背他的利益和原则时，他会适度地让步，但不会无条件的退让。他退让的前提，是不损害他的利益。
正事谈完了，孟书记跨上了自行车，对林老实说：“就送到这里，你也回去忙吧。咱们村里能走出一个干大事的不容易，要是遇到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到公社来找我。”
“好的，谢谢，孟书记慢走。”林老实停下脚步，等孟书记骑出一段距离，他才往回走。
不过他没回家，这会儿，他家里肯定有不少来打探消息、凑热闹的村民。没定的事，林老实也不想拿出来说，免得最后没成，惹人笑话，他没回村里，而是直接去了鱼塘，拿着放在草棚里的背篓和镰刀，上山割草去了，鱼塘里的鱼一天没卖就得吃东西，要是不管了会饿瘦就卖不起价。
王县长的到来，还在林建义家吃了一顿饭，简直可以说是这几年以来，杨树村最值得津津乐道的八卦了。
不少八卦的村民都想知道县长说了什么，问村长，他们不敢，就把主意打到了林老实头上，可在林老实家等到快天黑都没人，他们只好散去。
接下来几天，他们都没等到人，又见林老实还是跟以前一样天天打理鱼塘，早出晚归，渐渐地，大家的兴趣就淡了。
转眼间到了周四，林老实提前打了两桶鱼，顺路带到县城，卖给了彭越栋的饭馆，然后才赶去县政府。
他到得早，县政府刚上班，王县长还有事要忙，他在办公室里等了一会儿，王县长终于抽。出了空见他。
一见面，林老实也不废话，直接把自己这几天整理出来的计划书递给了王县长：“你请过目。”
王县长接过这个用日记本手写的计划书，一页一页地往下翻，越翻越惊讶：“林同志，你读过不少书吧？”
这份计划书太专业了，至少王县长还没见到过这么专业的。计划书里几乎把建饲料厂的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了，从厂址选择到人员招聘，再到需要哪些设备，每个环节大约需要的资金量，多久能有产出，前两年的大致产量能有多少，全都一一估算了出来，每件事都是用实实在在的数据说话。非专业人员，很难做到这么细致，如果不是知道林老实的底细，他都会怀疑林老实是请了什么高手。
哪知林老实却摇了摇头说：“没有，我只念完了小学。”
“你这小学比很多死读书的大学生都强！”王县长握住计划书感叹地说，看向林老实的目光更是带着满满的激赏，这个年轻人真是给了他太多的惊喜。他有种预感，这个年轻人一定会成功。
林老实不卑不亢地说：“王县长你过誉了，不过是各有所长罢了，你让我念书，我就不行。”
“好个各有所长，说得好！”王县长将计划书收了起来，“你这份计划做得非常详实，本来我准备了几个问题想问你，不过看过这个后我也不用问了，我要的答案都在里面了。只是这个事，我还不能马上就给你答复，你回去再等等，我们商量一下。”
这么大的事，本来就不可能随便一拍脑袋就决定的。林老实对王县长的做法表示支持和理解。
他说：“好的，谢谢王县长，我等你的好消息。”
王县长收起了计划书，又问林老实：“你们村的虾稻混养模式是你最先提出来的，现在小龙虾滞销，你有没有什么好的点子？”
林老实说出自己早就打好的腹稿：“目前小龙虾滞销的最重要原因是很多人觉得吃小龙虾不划算，宁愿花双倍的价格买猪肉也不愿买小龙虾吃，因为小龙虾没有油水，还要除去壳和爪子，他们觉得不划算。但小龙虾的蛋白质含量极高，营养丰富，含有很多人体所必须矿物质成分，经常食用小龙虾能保持神经、肌肉的兴奋性。如果政府愿意做主导，推广小龙虾，比如用小龙虾招待外宾或者贵宾之类的，民间会更容易接纳小龙虾，小龙虾自然也就不愁卖了。”
这就是典型的跟风效应，现在的人还没有打广告的意识，也没有打广告的媒体，只能依靠政府和名人的公信力。如果政府在招待重要客人的宴席上，将小龙虾作为大安县的一项特产，一张名片推出去，以后小龙虾就不会是难登大雅之堂的乡野美。
王县长点点头说：“具体的呢？”
林老实又说：“名声打出去后，小龙虾目前有两个销售办法。一是以政府为主导，组织人手销售小龙虾，或者就由政府低价收购小龙虾，再转卖到附近的县市。这样能保证农民的基本收入，降低他们的风险，同时避免市场上的低价恶性竞争。另一种是由村民自发组织，可以以自然村，公社为单位，让其自己销售，政府提供资讯和指导这类的信息服务，村民自负盈亏。”
目前由于缺乏交通运输工具以及小龙虾都是散养的，规模不大，不适合零散销售。别的不提，光是拿到县城就是个力气活。
县政府没钱，而且也没销售的经验，王县长考虑了一下说：“村民自己销售，如果卖不出去小龙虾砸在手里，亏本了呢？”
林老实冷静地说：“世上没有稳赚不赔的买卖。是生意就会有风险，想赚钱就得冒险！”
这句话冷酷了一点，但王县长却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
只是作为一名地方官员，他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村民赔钱，自己却什么都不做。思索了许久，王县长说：“好，你这提议不错，我们再考虑考虑。”
林老实知道，接下来没他什么事了，起身道别离开了县城。
过了没两天，县里面就派了几个年轻干部下来，将附近几个养了小龙虾的村子组织起来，由干部带队，分别销往附近的县市。
不过政府也是说了，这是第一年，鉴于村民们没有经验，也没怎么去过外地，对附近其他县市的情况不了解，所以政府派了比较熟悉相应县市的工作人员给他们带队。但明年，就要全靠他们自己开拓市场了。
几个村子的小龙虾之患总算暂时解决了。而林老实也投入到了紧张的捕鱼工作中。为了将鱼运进县城，他问隔壁村租了两天拖拉机，又以一天两块钱的工资请了几个年轻小伙子帮忙捕鱼、抬鱼。
忙活了两三天，才把鱼塘里的大鱼捕捞完成，换成了钱。接下来，林老实又马不停蹄地去买鱼苗，放进池塘里，准备再养一季。
乡下这地，有什么新鲜事传得特别快。林老实今年提前半年就把鱼给卖了，还能再养一季，再赚一次钱，在养鱼户中引起了轰动。
去年还在观望的养鱼户也都跑过来向林老实取经。
这时，林老实接到了王县长的准确答复，终于可以给养鱼户透个底了：他准备建一座鱼饲料厂，今年开工，明年就可以投入生产。如果有意向的，届时可以到饲料厂购买鱼饲料。
经过考察核实和探讨，县里面的领导一致看好林老实的这个项目。他们将出城临近高速路的那一片平地提供给林老实建厂，同时将旁边的那个鱼塘给林老实做鱼饲料的生产试验基地。
同时给他提供相应的税收优惠和贷款支持。银行也答应免息贷款三万元给他，其他的资金需要他自筹。
得到了政府的支持，林老实的资金筹备之路顺畅了很多。他再次找到了彭越栋。
彭越栋说话算数，愿意出资一万元入股林老实的这个鱼饲料厂，同时还给他牵线，带林老实认识了城里其他几个生意人，他们都是彭越栋的朋友，有做木材生意的，也有做米面加工的，规模都不大，但作为最早富起来的一批人，都小有家底。
最后双方协商，彭越栋极其朋友出资五万元持有饲料厂49%的股份，林老实以三万元的银行贷款以及自己的八千元存款和相应的技术入股，占有饲料厂51%的股份。
谈妥后，双方签订了协议。林老实开始正式启动他的鱼饲料厂修建计划。
鱼饲料厂是林老实请王县长取的名，以县命名，就叫“大安鱼饲料厂”。
动工那天，王县长亲自去为工厂揭牌。这时候的仪式没后世那么隆重，为了喜庆，就放了两挂鞭炮。
不过就这规模也已经足够令人侧目了，毕竟是县里面的领导亲自支持的。附近村子里的不少村民都跑来看热闹，围在省道旁边，乌压压的一大群，将路都给拦住了。
何春丽坐在大货车的副驾驶座上，眼睛底下是浓浓的黑眼圈。她撑着头，闭上眼睛假寐，脸上一片疲惫。
上回小龙虾死了，胡安回来跟她大吵了一架，说她不把他当回事，心里只有娘家，一怒之下摔门而出，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何春丽也生气了，好好的一车小龙虾全被他给热死了，赔了一千多块出去。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她还没生气，胡安生哪门子的气？
不回来就不回来，拉倒，谁稀罕他。何春丽也不管胡安了，反正家里面的钱，公司的账目都是她在管，没有钱，她看胡安能蹦跶出什么花样！
何春丽笃定了他在外面将手里头那点钱花光了，迟早会回来向她低头的。
但胡安不着家后，公司那一摊子事全落到了何春丽的身上，对于其他人，她又不大信任。而且销售，外地送货这一块，一直是胡安在管，旁的人也不熟悉。
没办法，遇到了大客户，何春丽只好自己跟随车队，一起去送货。
她现在一天到晚又要忙厂子里的事，又要管销售催款，像个陀螺一样不停地转，时间长了就是铁人也吃不消啊。
这不，昨天随车队去临市送了一车货回来，何春丽累得脑门疼，回城的路上就坐在副驾驶座上打瞌睡。
可开着开着，卡车忽然急刹车停了下来，由于惯性，何春丽往前一扑，脑门装在车子前面的玻璃上，疼得她吸了口气。
“怎么回事？”何春丽揉了揉额头，恼火地问。
司机赶紧解释：“何总，前面有好多人堵住了路。”
边说他边按喇叭，堵在路上的村民们听到声音，赶紧往马路两边闪，把道路让出来。
卡车这才得以通行。
何春丽没了睡意，支着头，坐直了身，靠在椅背上，透过车前的玻璃看向路边的空地，等看到两辆小汽车后，她眯起了眼，问司机：“这里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多人？”
司机就是县城附近的村民，对于县城西边临近高速路要建一个新厂的事早听说了，也很兴奋。多一个工厂，他们就多一个进城工作的机会。进城上班可比在家种地强多了。
见何春丽感兴趣，他说：“这里是要建一个鱼饲料厂，听说规模挺大的，这片土地都由政府给征了，给鱼饲料厂建工厂，村民们得了一笔赔偿和进厂里工作的机会。”
“赔多少钱？”何春丽问。
司机艳羡地说：“一亩地一百吧，关键是每亩地有一个进厂里工作的名额，自家用不上也可以卖给或者送给亲戚朋友。”
何春丽瞥了他一眼，在心里感叹，现在这征地成本真是太低了。同时也很羡慕，这个工厂竟然获得了政府这样的支持，光是用地成本就低了不少，十亩土地的成本也才一千块。
可惜，他们制衣厂虽然也得到了一定的税收支持，但却没获得囤地的机会，若是能囤上地，以后等地皮值钱了再卖，那就赚大发了。
对这个起点比她高的同行，何春丽很好奇，问司机：“你知道这个工厂是谁建的吗？”
司机摇头：“不清楚，据说是个农民，这个工厂得到了政府的大力支持。那，停在平地上的那两辆小汽车是县委的，估计是县里面的领导也来了吧。”
只是一个工厂的开工仪式而已，县领导竟然亲自出席在这片什么都没有的荒郊野地。何春丽心里升起浓浓的嫉妒，尤其是听说对方只是个农民，她心里更不服气了。
她倒想看看这是何方神圣能令县领导刮目相看。
等车子开过这片拥挤的地方，她对司机说：“把车子停一下，咱们也去看看吧，我去跟领导们打个招呼。”
作为县城里首屈一指的女企业家，何春丽自然是见过县里面的领导，不过都是在公共场合，顶多打个招呼，没什么交情。她想这也许是个攀谈拉近距离的好机会。
下了车，何春丽顶着一头俏丽的卷发，踩着红色的小牛皮高跟凉鞋，往施工现场走去。
现在施工现场还是一片荒凉的原野，都是泥土，前两天又刚下过雨，地面松软潮湿，她的高跟鞋一踩上去就陷进了泥里，使老大的劲儿才□□，漂亮的鞋底还是不可避免地沾上了泥。
何春丽有点恼火，可想着县领导就在那边，还有这个新崛起的家伙也在，正是结识人脉的好机会，可不能错过。于是她甩了甩脚下的泥又勉强往里面走去。
越过两辆小汽车再往前，她终于看到了眼熟的县领导，而且还是王县长。
王县长竟然亲自来了，何春丽激动极了。她一直想跟这位主管全县经济的县长打好关系，但无奈对方油盐不进，请客不去，送礼不收，有事先找他秘书，就像茅坑里的石头，难搞极了。
究竟是什么人能让这个铁面无私的王县长出面为其站台？
何春丽对这家鱼饲料厂的老板是谁感兴趣极了。她双目张望，扫了一圈，锁定了一个背对着她的挺拔男人。
这个男人大概三十几岁，有一米七几，身材有点发福，头发剪得很短，身上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衣，下身是一条深色的裤子，脚上是一双黑色的牛皮鞋。这身打扮在县城里已经算不错了，看来应该是有些家底。
何春丽将散下来的卷发拨到耳后，扬起最灿烂的笑容，走过去，朝王县长伸出了手：“王县长你好，没想到在这里看见了你。”
王县长侧头瞥了她一眼，给面子地轻轻握了一下手，遂即松开，淡淡地说：“你好。”
何春丽不理会王县长的冷淡，热情地自说自话：“我刚才去外地送货回来，就看见这里有很多人，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就过来看看。后来才听说这里要建个鱼饲料厂。王县长这片空地都要建厂吗？那这厂子的规模不小啊。”
王县长也很自豪，这可是他们县城由一个农民自筹资金，建立的一个大厂，对他们这种工业薄弱的农业大县来说真是太不容易了。尤其是这个厂建起来之后不但能为县城创造税收和就业岗位，还能拉动全县的渔业发展，带来可观的经济效益。
“没错，这片地区，包括那个水库以后都是大安鱼饲料厂的范围。”
听出王县长语气里毫不掩饰的喜悦，何春丽心里泛酸，她也好歹算县城的纳税大户吧，怎么就不见王县长对她这么热情？
她对这个能让王县长刮目相看的人更好奇了，见王县长没介绍的意思，干脆主动看了旁边那男人一眼，笑着跟对方搭话：“想必这位就是大安鱼饲料厂的老板吧，幸会！”
一直盯着前方的彭越栋扭过头，看了她一眼，笑着摇了摇头：“你弄错了，不是我，老板是我兄弟。那，他过来了。”

第28章
钻心的痛从脚踝处传来， 但更让何春丽难受的是，她在林老实和县里面好几个领导的面前丢了这么大个人。
如果地上有个洞， 她都恨不得钻进去，藏起来。强忍着痛，她将手撑在潮湿软软的泥土上， 艰难地爬了起来。但她错估了雨后地面的湿滑程度， 刚起身，另一只脚鞋底也跟着一滑， 人再次摔了下去。
好在这次她有了防备，用手肘往后撑在地上， 减缓了这种冲势，倒是没造成严重的第二次伤害。
但她再次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肘、手掌、裤子上都是黄黄的泥，狼狈极了。
一而再地丢脸， 何春丽想死的心都有了。这地方她真是一分一秒都不想呆了，何春丽正想找个着力点爬起来， 然后快速离开这个让她丢人的地方。忽地，面前伸过来一只长满老茧的粗糙大手。
何春丽抬起头，就看到林老实面无表情的站在她面前，若不是他伸出的这只手， 她都以为他会装不认识她。
“你……”何春丽心里复杂极了。她以为林老实该恨死了她才对，却不料他会对她伸出援手。
林老实装作没看到她那欲言又止的表情，只冷淡地说：“抓住！”
若非这是他的地方，还有王县长在这儿， 他才懒得搭理这个女人。顺手拉她一把而已，看她那样子又要多想了！换了别的人，他早去扶胳膊了好吧！
对付这种女人，你就是要无视她，以平常心去对她，不把她当回事，然后比她过得更好，让她又恨又悔，百爪挠心。
林老实认为，报复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让自己成为更优秀的人，比对方过得更好，让对方日日夜夜悔不当初。
犹豫了一下，何春丽伸出了自己满是泥土的手，又瞟了一眼林老实，然后伸过去，抓住了林老实的手。他的手非常宽厚，带着扎人的老茧，但充满了力量和温度，给人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这只手轻而易举地就把她给拉了起来。
“坐下。”林老实让她坐在石头上，然后立即松开了她的手，转身对工头说，“老钱，你安排个会骑自行车的送她回去！”
他这样子明显是不打算管她了。何春丽心里升起一股浓浓的失落，她赶在老钱开口前说：“不用了，我有车子，魏师傅，麻烦你扶我一下！”
在人群外围的卡车司机马上挤过来，同来的还有一个押车的师傅，两人把她搀上了卡车，然后开车送她去医院。
林老实只瞟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继续跟王县长说话。
看完了鱼饲料厂的修建厂址，他们又去了旁边的鱼塘，讨论建个饲料试验基地的事。
林老实很忙，动工开始，什么都要他把关，以后工厂所需的设备，原材料还需要他操心。何春丽对他来说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这样的人见过就抛之脑后了。他也没空去取笑何春丽。
但何春丽不同，人有时候就是贱骨头，何春丽是其中的佼佼者。她以前嫌弃林老实不听劝，太过憨厚，不听她的进城做生意，所以对林老实很瞧不上，千方百计离了婚，过上了自己想要的日子。
进了城，有了自己的工厂，发了财，按理来说，她应该更开心才对。可想到林老实不声不响就搞了个大的，她心里就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尤其是今天林老实还很有风度地拉她起来，没取笑她，也没对她恶语相向，这让她心里更不好受了。
以前，林老实不如胡安的就是死脑筋，不听劝，非要种地，赚不了钱。可现在林老实也有出息了，甚至事业的起点比他们还高得多，很可能明年一投入生产，规模和产值很快就会超过他们。
想到这里，何春丽心里就很不是滋味。这一切本该是她的，如果她多忍两年，就是县里面第一家饲料厂的老板娘了，不用起早贪黑去外地送货要钱，也不用天天去工厂断官司催货，更不用跟一群粗俗的男人在酒桌子上扯皮，就可以在家里过上富贵的生活。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林老实的出人头地衬得本来还看得过眼的胡安黯淡无光。
想到自从上次吵了架后就整天不着家，天天在外面浪的胡安，何春丽心里更不舒服了。如果胡安像林老实这样踏实肯干，一步一个脚印，好好打理工厂，她何至于这么辛苦。
她这会儿想起了林老实的好，完全忘记了当初有多嫌弃林老实。
何春丽这次摔得不轻，左脚严重扭伤，肿了起来，医生开了药后叮嘱她，让她这段时间别走动，好好休养，等肿退了，脚不疼了才能走路。
何春丽谢过医生，让跟车的师傅去拿了药，然后扶着墙壁准备单脚站起来时，门口忽然响起了一阵急切的脚步声。
是胡安来了，司机去通知他的。
胡安走过来，蹲下身看着何春丽包得像个粽子一样的左脚，心疼地说：“哎呀，怎么摔成这样了，让你别穿高跟鞋，你偏偏不听，现在摔着了吧！”
何春丽别过头，不想理他。要不是他怄气，什么都不管，她又怎么会出城看到林老实那个鱼饲料厂，又怎么会摔倒？
胡安知道何春丽心里不畅快，他心里也不爽，不过到底是医院这样的公共场所，两口子吵起来，多丢人。他压下心头的火气，蹲下背对着何春丽：“走吧，回家！”
何春丽脚痛，一时半会也找不到轮椅，只好认命，趴过去，抱着胡安的脖子。
胡安托住她的两条腿，将她往上一托，然后站了起来，不过可能是胡安平时力气活干得相对比较少，最近又天天玩的缘故，他有些力不从心，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还是旁边的司机师傅眼疾手快，抓住他的胳膊，等他站稳才松开。
胡安背着一百斤出头的何春丽，感觉背上像是压了一座大山，走出治疗室，看到外面幽深的走廊，他深呼吸了一口，咬紧牙关往前走。
他们现在在二楼，要出去，得从走廊中间的楼梯下去。背着个成年人下楼梯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胡安看着高高的台阶，额头直冒汗，是累的，也是吓得。
但他一个大男人连老婆都背不出医院，这不是让人笑话吗？胡安给自己打了口气，贴着墙，背着何春丽小心翼翼地往下走，一步一个台阶。
何春丽趴在他背上，感觉到他浑身的汗水，还有鼻端的粗气，心里嫌弃得很。这个男人除了花架子，真是太不中用了，连背个女人都背不动。
她心里不爽，连带得都不想见胡安，干脆闭上了眼，忽地想到，如果是林老实呢？他当过兵，身强力壮，胳膊上的肌肉一块一块的，力气很大，背个女人轻轻松松，肯定不会像胡安这样才走了几步就不停地喘气。
何春丽知道，自己这么想不对。她已经跟林老实离婚了，又跟胡安结了婚，开了工厂，惦记着自己不吃的馊饭并没有用，哪怕那是山珍海味，也不属于她了。
但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总要拿胡安跟林老实比。她想可能是最近胡安的表现太差劲，太没担当，太让她失望了，如果回了家，他能向自己诚恳的认识错误，跟他那群狐朋狗友断了，好好回工厂帮忙，她也定下心来好好过日子，别去想林老实怎么样了。
林老实再怎么能干，却连个男人都不是，有什么好惦记的。
于是等回了家，何春丽就跟胡安说：“我这几天腿脚不方便，厂子和店里，你盯着。”
胡安也知道，吵架归吵架，他们俩终归是两口子，何春丽现在摔伤了，他得顶上。于是拍着胸口说：“行了，我知道，有我在，你放心。”
放心，能放心才怪了！何春丽可还没忘记，工厂里还有两个是胡安朋友介绍来的。当初他们可没少想往厂子里塞人，若非她把胡安打发去管运输队送货之后，工厂里可不止这两个。
她掀起眼皮看了胡安一眼：“我丑话说在前面，你可不许弄什么阿猫阿狗进厂里面，不然等我伤好了回去看见，我立马让他走人！”
这是把他当贼一样防着啊，胡安不乐意了，这厂子也有他一半好不好。
“何春丽，你啥意思？就许你把自己娘家的人，七大姑八大姨，一表三千里的表妹表兄都弄进厂里，就不许我帮朋友一把，你别太过分！”胡安火大地说。
何春丽寸步不让：“这是我辛辛苦苦撑起来的厂子。不光是你那些狐朋狗友家的人不许安排进厂子里，就是你也最好跟他们断了。这些人牛高马大的，成天不务正业，就只知道玩，打牌，有多少花多少，一辈子都没出息，到死都是穷鬼的命！”
这话深深地刺痛了胡安。因为他也是其中的一员，在跟何春丽结婚之前，他也是这么过日子的。何春丽如此嫌弃他的朋友们，又何尝不是在嫌弃他？他不是傻子，他知道何春丽看不上他，只是以往大家都没把这事摊开说，这次何春丽是把这层遮羞布也给揭了。
胡安忍无可忍：“何春丽你以为你挺能的是吧？要不是我朋友联系在广市的朋友，咱们俩人生地不熟的跑到那个地方去，被人骗了都不知道。你开店，遇到地痞流氓敲诈勒索，若不是我朋友出面，帮你赶跑了这些混混，你的生意会做得这么顺利？现在挣了几块臭钱了，就看不起人？你可真能啊，我就没见过你这么会过河拆桥的女人！”
何春丽被他揭了短，不服气地说：“他们是帮过忙，我就没感谢过他们吗？我让你给他们带了衣服，你还想怎么样？胡安，你心里就只有你那一群兄弟，干脆跟他们过去得了……”
几件衣服就能把他们的兄弟情谊给抹杀掉吗？胡安觉得自己跟何春丽结婚后，真是越来越龟孙子了。他吐了口唾沫：“过就过，你瞧不上我是吧，行，咱们离婚，多了我也不要，我就要那个服装店，厂子给你，以后两不相干！”
撂下这句话，他摔门而去，也不管何春丽脚受伤了还一个人在家。
何春丽气急，抄起桌子上的茶杯狠狠地砸到门上。
何母来照顾她，知道他们俩口子又吵架之后，劝何春丽：“这人哪有样样顺心的，胡安脾气好，什么事都让着你，家里的事都由你做主，要是换了其他的男人可不答应。你都已经离了一次婚，再离一次，怎么办啊？”
何春丽撇嘴：“他一点本事都没有，不让着我连老婆都讨不上，还想怎么样？”
何母脑袋痛：“他没本事，所以才什么都听你的，换了个有本事的男人，能把厂子，存款什么都交给你管？甘蔗没有两头甜，什么好处都想占全，哪有那么好的事？”
何春丽听不进去，啃了一口何母递来的苹果，边嚼边问：“听说林老实在县城建工厂了，这是怎么回事？”
何母其实也不大清楚，虽说就隔了一个村，但林老实这人低调不张扬，他在县城建工厂，又不是在村里，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倒还真没人清楚。
“就是六七月的时候吧，县里面的干部去他们村找过他，然后他就开始频繁进城了。其他的，我们也不清楚。”何母边说边感慨，“这个林老实，本来以为他退伍回来后，就那样了，谁知道他还会有这样的造化啊！听说他在县里面建了厂后，媒婆都快把他家的门槛给踩断了！”
别人不知道，她知道啊，只是看林老实一直呆在那穷山沟里，她心凉了，等不及了。哪晓得他还有这计划，如果当初她再忍耐两年就好了，也不至于现在天天跟胡安生闷气。
跟胡安的关系越是不好，何春丽越是后悔。她再一次懊恼自己当初太急切了，没有再耐心地等一等。
她只顾着懊恼，没发现自从再见到林老实后，她就一直处于后悔中。
***
林老实没想到这段小小的插曲给何春丽两口子本来就岌岌可危的夫妻关系又添了一把火。
他现在更忙了，鱼饲料厂动工之后，除了家里的地和鱼塘，他还要经常进城查看施工进程，此外得了空还要腾出时间去省城联系机械厂，购买相关的机器设备，并四处打探便宜的原材料。
因为省城离得比较远，有时候一去就是好几天，为了省钱，林老实经常抱着行李就在火车站的椅子上窝一宿，饿了啃两口自己家带的饼，渴了就喝自己壶里带的白开水，这样连转轴地折腾了两个月，他整整瘦了十斤。
林母心疼极了，林建义也怕弟弟把身体累垮了，让他休息休息，家里的事自己顶上。
林老实也深感这样吃不消，但创业初期，每天一睁开眼就在花钱，却没什么进账，不省着点哪行。可母亲和兄长的担心也不是没道理，自己的身体若是跨了，厂子怎么办？林老实在心里权衡了一番，最终做了决定。
取舍取舍，有取就有舍，一个人的时间和精力始终有限，不可能面面俱到，只抓住最重要的就行。
他放出话，将自己的一亩水田和一亩旱地承包出去，村里人有意向的可以来找他。
这时候农村土地紧张，产出又不高，有的家庭还有超生的子女，这些孩子没有划分土地，所以家里的粮食紧张，根本不够吃。加上村子里还没形成务工潮，大家都在家里种地，村里也很少有闲散的土地，这会儿多余的土地就成了香饽饽。
所以林老实这个话一传出去后，很快就有人找上门了。
最后林老实把土地承包给了一户人比较厚道，家里又比较困难的人家。对方帮他交每年一百多斤的公粮，再意思意思地给他三十斤小麦或者稻谷。
将自己的土地转包出去后，林老实又开始考虑鱼塘的事，等饲料厂步入正轨后，他肯定没时间回来养鱼。
而鱼塘，他可是承包了二十年，这才过去两年，还剩下整整十八年，这么长的期限转租给别人肯定是最划算的，还能收回一部分资金。但现在村里没人能拿出几千块，而且鱼塘目前来看是盈利的，比种地强多了。
正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林老实想到了自己的亲哥。他找上林建义，把自己的想法说了：“饲料厂预计年底左右就会建成，来年就会开工，我肯定没时间回来养鱼了，鱼塘也只能转包出去。你是想跟我进城还是想在家养鱼？”
林建义自从妻子接手了林老实以前孵小鸭子的活之后，他也跟着帮忙，两口子勤快节约，去年底还攒钱买了一个小型孵化器。
有了更科学的工具后，小鸭的孵化率提高了不少。他们两口子今年开始孵化小鸡，基本上揽了这一片小鸡小鸭的生意，每个月都有好几十块纯收入，有的时候还能上百，在农村非常不错了。
所以林老实提起进城这个事，林建义有些犹豫，他若进了城，家里的地，孵小鸭小鸡的活儿还有家里这一摊子事，都要落到母亲和妻子身上。
考虑了一会儿，林建义谢绝了林老实的提议：“我脑子没你灵活，大字都不认识几个，进城也帮不上忙，还给你添乱。我就不进城了，鱼塘我帮你看着，也别转包出去了，你好好在城里干，要是干得不顺心，咱回来继续养鱼。”
林老实有些感动。林建义因为没有走出去过，一直呆在闭塞的村里，保守本分，不敢冲，可对他这个弟弟是真没话说。他说做什么，林建义都一直支持，跟他共进退，现在把鱼塘让给他，他也不干，只说帮自己看着，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以免创业失败了无处可去。
这份淳朴的兄弟情，林老实不想辜负，更不想让自家兄长吃亏。
所以他说：“这样吧，我在村里承包鱼塘多少钱一年，你每年也给我那么多钱，其他的就别提了。若是哪天我在城里呆不下去了，我再回来，咱们哥俩一起养鱼，在这之前鱼塘就承包给你，也别说替养什么的话了。”
后面这句当然只是随口说说。
不过林建义却当了真，非要拉着林老实去村长那里做个见证。
解决了鱼塘的事后，林老实没回县城，而是留在乡下教林建义怎样更科学的养鱼。
等林建义上了手，他卷了被子，拿了两身衣服就进了城，直接睡到了工地旁的工棚里，有事要办的时候就去忙，空闲时候就直接跟工人同吃同住，一起帮忙干活。
这时候修建房子还没什么机械，几乎都靠人力，连地基都手工挖的，自然也没有钢筋打到地底下了，而是在下面垫石头做地基。很多都是力气活，林老实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力气。
他在工地上忙得火热，亲眼看到地基打起来，砖墙砌起来，一间间房子拔地而起，取代了荒凉的原野。他的辛苦也终于要有回报了。
入了冬，到了十二月，饲料厂总算修起来了。生产区，原料储备区，工人的生活区，宿舍，全都一一划分好了。
崭新的小楼，雪白的墙壁，光滑的水泥地面，就连王县长见了都赞不绝口：“你这鱼饲料厂比咱们县政府都还气派！”
“房子都会旧，这不过是刚修的罢了。我相信，在县领导们的带领下，咱们县很快就会脱贫致富，要不了几年，咱们县的办公大楼也会焕然一新！”林老实笑着说。
王县长听了也跟着笑：“那我就借你吉言了，不管怎么说，咱们县城总算有了一个看得过眼的工厂了。林同志，好好干，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只要在政策的许可范围内，在咱们县政府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都答应你！”
现在大安鱼饲料厂可是全县重点扶持的企业，干好了能带动渔业发展。
林老实听了王县长的话后，顿了一下说：“那我真不客气了，现在还真有一件事需要你们的帮忙。”
王县长来了精神，侧头看他：“你说，什么事？”
林老实道：“目前除了这附近几个村，还有长丰乡，几乎没人知道大安鱼饲料。等过完年，工厂就要正式投入生产了，所以我想请县广播电台每天播放的时候，帮我一个忙，在每天的新闻结束后，宣传一下我们大安鱼饲料。这样全县养鱼户都知道有咱们这个厂，有咱们这种高效的鱼饲料了！”
林老实取了个巧。现在虽然电视还没普及，但广播的受众已经不少了，每个村都安装了喇叭，家里条件比较宽裕的都有收音机，听广播才是这个时代农民们接触外界消息最便捷的渠道。
而且这时候大家都还没打广告的意识，县城也没什么需要打广告的产品，第一次打广告，效果一定会很好。因为广播电台都是公营的，许多人会把这当成政府的公告，对其深信不疑。比口口相传和自己到乡下宣传有效得多。
这其中的弯弯道道，不知道有“广告”这个词的王县长自是不清楚。不过他得承认林老实这个办法非常好，方便快捷又迅速，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让全县人民知道大安牌鱼饲料。
“好，这个我答应你。”本就不是多难的事，王县长一口就答应了。
林老实感激地说：“谢谢王县长，咱们大安县鱼饲料的发展离不开领导们的支持，谢谢你们！”
“林同志，不用谢，要谢就把大安鱼饲料给做好做大，带领咱们全县的渔民致富。”王县长由衷地说。
林老实重重地点头：“我一定努力！”
工厂建好后，林老实又去了一趟省城，跟机械厂约好了时间，将机器送来。他跟着技术员摸索测试了几天的机器，搞懂了机器的操作和遇到一些简单的故障该怎么处理后，招工的事提上了日程。
普工最好招了，农民们都抢着干。工厂占地的农民分了十个名额，还有三十个名额，林老实给长丰乡十个，让公社的孟书记自己挑，要选脑子灵活，服从管教的，另外二十个对外招聘。
除了工人，难招的是管理人员。林老实对管理人员的要求比较高，要求高中及以上文化，同时品行要好，但面试了好几个人都没找到合适的。
后来王县长给他推荐了一个人，这是一个六十年代的老中专生，本来在政府上班，但因为妻子意外怀孕，偷偷生了二胎，被开除了公职。他本来是准备去更发达的沿海闯荡的，又放心不下妻子和两个孩子，所以王县长一推荐他，他就过来了。
这个人姓唐，名文，是个三十多岁的瘦高个男人。林老实跟他聊了一会儿，发现唐文是个很有想法，很有干劲的人。其实辞职下海，是他早就想过的事了，生二胎成了最直接的□□。
他的第一个孩子是男孩，第二个女孩，生二胎也不是为了追生儿子。通常不少人遇到这种情况，都会把女儿送给乡下的亲戚养，以保住公职，但他没有。因为他是个孤儿，从小一个人孤零零的长大，对血脉亲情看得很重，所以哪怕丢掉铁饭碗，他也要养自己的孩子。
林老实跟他聊过之后，发现唐文确实很有见地，也有干劲，且在县里面的各个单位都有熟人，以后要跟政府部门打交道也很方便，当即拍板定了他。
工人，管理人员敲定了，接下来是仓库管理员，销售送货员等等。为了解约成本，林老实不等人招齐就开工，先把饲料生产出来，至于缺人，哪里缺，他就去哪里顶上，同时慢慢招人。
刚开始状况百出，工人们连机器都不会操作，还要林老实手把手地教，这些人基本上都是第一次接触机器，中间闹出了不少笑话。
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一切总算步上了正轨。鱼饲料厂生产出的第一批饲料，林老实先拿来养工厂旁边的试验基地的鱼。
他挑了二十条半斤左右的鱼，分别放在两个小池子里，一边用工厂里新生产出来的鱼饲料，一边用以前的老办法喂养。
十天以后将这些鱼捞起来称重，喂鱼饲料的鱼明显比普通喂养的鱼长得快，而且活蹦乱跳的。说明目前这批鱼饲料没有问题，林老实放心了，跟广播电台那边联系好，请他们帮忙打广告。
除夕刚过，大家还沉浸在浓浓的年味里，走亲访友，拜年贺喜时，广播电台播出了一则信息“喂了大安鱼饲料，只需半年就可以捕捞，缩短一半的时间，一年可以养两次鱼。要想富，请到县城西侧省道旁找大安鱼饲料”。
这条广播反复播放，早上，中午，下午，晚上，一天要播放好几次。播音员又是本地的一个戏剧演员，说话带着一种特殊的腔调，给人极深的印象，不少孩子觉得好玩都跟着学他的腔调和台词。
几天下来，全县几乎所有的人都听说过大安鱼饲料了。而且不少人都会背这两句简洁的广告词了。
因为是平时播报新闻和咨询的广播宣传的，有政府的公信力做保证，养鱼户们对此深信不疑，元宵还没到，就有不少养鱼户找到饲料厂咨询购买鱼饲料的事。
鱼饲料毕竟要花钱买，刚开始不少人舍不得，只有一些大胆的敢买，其余的人都在观望。
但等到了六月底的时候，这批喂养饲料的鱼竟然长大上市后，观望的养鱼户们终于坐不住了，一个个筹措好钱，赶紧去大安鱼饲料厂，却发现有人比他们来得更早。
大安鱼饲料厂外面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全是来购买鱼饲料的养鱼户，鱼饲料热销，供不应求。
面对这种所料未及的火热情况，林老实当机立断，把所有养鱼户都请进了工厂里，然后拿来收据和笔，让他们预定，留下地址，约定好大致的日期把鱼饲料给他们送到家里去。
不放心的养鱼户也可以登记一下，等回头鱼饲料充裕了，会写信通知他们。
因为有政府宣传，大安鱼饲料的工厂又这么大这么漂亮，养鱼户们唯恐抢不到饲料，大多都给了定金下了单。
接了这么多单子，为了早日把鱼饲料送到养鱼户手里，林老实一边招人一边让工人们多加班，给他们算加班工资。他自己更是一天只睡几个小时，催生产，整理订单，将同一片区域的订单登记在一处，集中配送鱼饲料。
同时购买卡车也被列入了他的计划中。林老实利用养鱼户的定金，又贷了一笔款，购买了一辆载重四吨的卡车，把大勇招来做司机，开车往乡下送饲料。
他这种主动将饲料送上门的方式，免去了不少养鱼户的烦恼，尤其是一些小鱼塘的养鱼户。因为他们买不起车子，用村里的拖拉机也要给油钱，自己不会开还得请师傅，非常麻烦。现在完全不用操心这个问题了。
短短半个月，大安鱼饲料就在大安县扬了名。饲料厂也开始正式盈利，林母和林建义高悬的心终于放下，王县长也非常高兴，还在全县开展的经济会议上，公开表扬了林老实，肯定了他勇于创新，敢于拼搏，不怕吃苦的精神，鼓励大家向他学习。
何春丽从广播中听到这番话，心里就跟打翻了调料瓶一样，五味杂陈，很不是滋味。
林老实的日子蒸蒸日上，他们服装厂的效益却江河日下。最初，抢个先，他们打开了市场，占了先机，但世上最不缺的就是跟风者，见他们赚了钱，这两年，县里，市里，隔壁县市都开了不少大大小小的服装厂。
不用自己设计的服装厂没什么技术含量，只要跟风抄袭，随便一个裁缝都会。而且开这种服装厂或者小作坊成本也低，只要弄几台缝纫机，招几个裁缝就能开工。
一时之间，小服装厂像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开始打价格战。何春丽的日子很不好过，因为她的成本比较高。
开年以来，他们服装厂的销量直线下滑，半年时间已经锐减了五成。何春丽焦虑得整晚整晚都睡不着。
因为这场危机，她跟胡安的关系倒是缓和了。两人一合计，决定也跟着降价，抢占市场，但他们要运输，要租房，要开店，要付工人工资，成本比就几台缝纫机，既是员工又是老板的小作坊高多了，价格降到跟小作坊一样，根本赚不了什么钱，等于白干了。

第29章
“妈妈，我背上好痒， 还有肚子上……”一个皮肤白嫩的小女孩不停地在身上抓， 抓出了红痕她都不停。
小女孩的妈妈掀起她的小裙子，看见肚子上的红痕， 吓了一跳， 赶紧把她带到了医院做了检查。医生说这是皮肤过敏， 吃药的同时要寻找出过敏源，过敏源，否则以后还会反复发作。
过敏，皮肤过敏？这个年轻的妈妈想了好一会儿，这几天很热，女儿一直呆在家里， 怎么会过敏呢？思索了几秒， 她的目光落到了小姑娘漂亮的粉色小裙子上。
孩子一直想要一条漂亮的裙子，可太贵， 她一直没舍得买，直到昨天上街， 看到店里面卖得很便宜， 以前要四五块钱一条的裙子，这次竟然只要两块多钱一条，她当即就给孩子买了。今天换上之后，才过半天，女儿浑身就发痒，长过敏的红点点， 莫非是衣服的原因？
年轻妈妈心里产生了怀疑，回去后就让小姑娘换下了裙子，吃了药，到了晚上小姑娘的过敏就好多了，没几天就痊愈了，接下来也没复发。
病好后，小姑娘又惦记上了自己心心念念的漂亮小裙子，嚷着要穿，年轻妈妈开始不答应，最后磨不过孩子，也舍不得将刚买的新裙子就这么搁置了，松了口。她将小裙子打上肥皂洗了两次，在太阳下晒干，然后给小姑娘穿上，并密切关注着孩子的情况。
不到半天，小姑娘身上又开始痒了，刚出现这种状况，年轻妈妈就赶紧把裙子给她换了，并给她吃了过敏的药，然后拉着小姑娘去找那黑心店家了。
这样的情况在不少地方开始上演。
现在物质贫乏，很多人都要到过年才能穿一身新衣服，平时经常是一件衣服哥哥穿了弟弟穿，弟弟穿了没坏给表弟堂弟继续穿。
非年非节的能穿上一件新衣服，对大人小孩来说都是一件非常让人开心的事。可这新衣服买回来没穿几次有的地方就开始抽线了，下水洗几次就开始缩水，干活弯腰的弧度太大，用力过猛衣服就开裂，这算什么事？
辛辛苦苦攒钱换身新衣服不容易，好多人不干，纷纷拿着衣服找卖家扯皮去。卖家当然不承认是衣服的质量问题，双方打一架嘴仗就完了，虽然没有实质性的损失，可这样的事每天都在大安县极其附近的县市乡镇中上演，无形中伤害了丽安这个牌子。
不要小瞧这时候一传十，十传百，口口相传的能力。这段时间不少买过丽安衣服的人都告诫自己的亲戚朋友，千万别买丽安的衣服，自从这衣服降价之后，质量就非常不好了。
以前买一件能穿三五年，现在一件穿个两三个月就坏了，名义上是降价了，实际上比不降价还坑。
市场反馈到终端需要一个过程，短期内自然反应不到工厂那边。
但还是有老工人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们在工厂里整天跟布料打交道，回去后手指发痒，有的地方还开始脱皮，一层又一，没完没了。这都是换了布料以后才发生的事。
于是老工人把这个事向何春丽反应了。
何春丽听了之后，不置可否，敷衍两句打发走了老工人。她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又想便宜，又想要好东西，哪有那么好的事？
再说工人的意见，别人的议论重要吗？不重要，对她来说，最重要的是数据，自从产品降价之后，丽安流失的客户又回来了，最近出货量剧增，订单像雪花一样飘来，前一阵还没什么活干的工人如今又忙了起来，每天加班加点，要忙到晚上十点多才下班。
赚了钱，何春丽哪管旁人说什么？经过这个事，她是明白了国人就是喜欢贪便宜，尤其是他们这一辈，二三十年后手里有钱了都改不了这个毛病，明知便宜没好货，但为了省几块钱仍旧要去买便宜的。
所以何春丽依旧我行我素，继续用各种布厂淘汰掉的布料，只求占领市场，赚钱。
但她忽视了口碑和质量是一个大公司生存的根本，他们可不是打一枪换一炮的小作坊，随时都能改头换面，重新出来圈钱。
短视，只图眼前的利益，迟早会毁了一个工厂的根本。
十月以后，丽安服装厂的订单再次呈断崖式下滑。工厂里积累了大批的秋装，都没人来买。
何春丽舒心的日子才过了两三个月，又开始焦虑起来。她拿起电话，给好几个关系比较熟的分销商打电话。
刚开始对方都打哈哈，但何春丽追着一直问，他们也没耐心，直接告诉何春丽：“何总啊，咱们是生意人，有钱赚，谁会跟钱过不去，你说是不是？”
何春丽心焦，不想跟这人绕圈子：“李总，咱们也合作这么几年了，你给我一个准话吧，是对价格不满意还是对合同有意见？咱们都可以坐下来商量。”
李总说：“何总，不是这些问题，而是……大家不买丽安的衣服啊，你让我进回来做什么？放在仓库里发霉吗？”
何春丽如遭雷击，简直不敢相信，顿了几十秒，她艰难地说：“这怎么会呢？李总，咱们丽安服装厂是大安县乃至附近好几个县最大的服装厂啊，这一代，生产衣服的厂子，就数咱们丽安最有名！”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圆滑的李总不想跟何春丽闹得太僵，支支吾吾地说：“这个，何总要不你去县里面、乡镇的店铺里看看！”
何春丽心情沉重地挂断了电话，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起身拿着钱出了门。
她先去了她跟胡安开的第一家店。
今天是周日，很多单位都休息，学校也放假，照理来说，客人应该很多才对。可店里面一个客人都没有，只有两个卖衣服的姑娘坐在收钱的桌子后面聊天。
其中一个是何春丽的表妹，见她过来，表妹立即起身，欢喜地迎了上去，笑眯眯地说：“春丽姐，你来了。”
何春丽扫了一圈店里面，衣服挂得整整齐齐的，卫生也搞得很干净，没什么问题，再看表妹和另一个店员的仪容也很整洁，脸上挂着喜气亲和的笑容。照理来说，生意不该这么惨淡的才对，莫非是不凑巧，她刚赶上了没人的时候？
跟两个店员打了声招呼，何春丽坐到了收钱的桌子后面，打开了抽屉，翻出了账本，准备在店里面等一会儿，看看是不是李总说的那样，同时抽空对对账本。
最近一段时间，因为太忙，加上发迹后也不怎么看得上这家小小的店面了，用的又是自己人，何春丽已经有两个月没对过账了。
她翻开账本，从两个月前开始对起。
八月的时候，生意还不错，每天有一两百块的销售额，到了月底就开始递减了。等到九月，完全没法看了，一天几十块，何春丽越看越火大，干脆直接往后翻，查看这几天的。
等她看到最近两天的，气得差点心肌梗塞，这两天的销售额，每天竟然只有十几块！
十几块钱够干什么？扣除掉成本连店面租金、水电费、两个销售员的工资都不够！
啪地一声，何春丽把账本拍在了桌子上，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她进店里面已经半个小时了，一个客人都没有。
“怎么回事？”何春丽劈头就问。
她表妹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垂下了脑袋低声说：“就是最近有些人说咱们的衣服质量不好，来的客人少了一些。”
“那你怎么不跟我说？”何春丽恼火地瞪着她。
表妹缩了缩脖子说：“我……我以为这只是暂时的，过一阵他们就会回来。”
“你以为，什么都是你以为，都你以为了还要我这个老板做什么……”何春丽火大地拿起包走人。
接下来她又以客人的身份走访了另外两家陌生的店。这些店里几乎都没他们丽安的衣服了，何春丽问，售货员就告诉她，丽安的衣服质量不好，很多客人买了就后悔，给她推荐另一个牌子的衣服，比丽安稍微贵一点，但穿个三五年都没问题，不掉色，不缩水，不起球。
何春丽强忍着暴怒的冲动，又去了离县城最近的一个乡镇调查，对方的说辞也是这样，无外乎是客人嫌丽安的衣服质量不好，哪怕便宜，进回来也无人问津。
调查了一圈回来，何春丽心里哇凉哇凉的。
她就不明白了，再过二三十年，这种质量非常差的衣服，几块十几块，在乡下还是一堆人的买，为什么现在就没人买了呢？
还有，同样是做生意，林老实的生意为什么就那么火爆顺利，她这边却这么艰难呢？
一筹莫展，她把胡安叫了回来，问他怎么办。
服装厂平日里都是何春丽在把持着，胡安很少管事，他有什么办法？
挠了挠头，他说：“不是说咱们质量不行吗？那咱们换回好的布呗！”
何春丽翻了个白眼：“说得简单，咱们当初不就是因为用的布太好，价格高，买的人少才想办法换上廉价的布吗？再换回去，他们还是不会买。这些人，又不想花钱，又想买好东西，想得可真美！”
“那怎么办？要不咱们不干了，把厂子转出去。”胡安说出这个主意后，他自己也觉得不错，反正他们已经赚了些钱，现在收手手上的存款也能美滋滋的过好几年。不然天天开个厂，生意好的时候吧，没他什么事，生意一旦不好，何春丽就发火，嫌他无能。
何春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把厂子卖了，你疯了，咱们还欠着银行的贷款呢，把钱还了手里还有多少钱，坐吃山空吗？”
胡安撇了撇嘴：“那你说怎么办？”
何春丽知道胡安靠不住，心一横说：“听说南边出现了更先进的机器，不用脚踩就能缝衣服，速度快了不少，咱们去看看，买一些回来，提高效率，降低成本。”
***
同一时间，林老实也去省城采购新机器。不过与何春丽的艰难挣扎不同，他之所以增加机器是因为现在饲料供不应求，需要增加设备，扩大生产量。
购进了新机器，增加了产量，等厂里面的情况稳定下来后，林老实又去找王县长了。
他对王县长说：“我想把咱们大安县鱼饲料推广到全市去。”
王县长先是一怔，继而笑了：“林同志真是有干劲，是不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对于饲料厂的蓬勃发展，王县长看在眼里，喜在心里，非常高兴，觉得自己没错看林老实，对他的感官也更好了。
林老实来就是为了请王县长帮忙的，既然王县长都主动提了，他马上点头道：“是的，我想请王县长帮我引荐一下市里面的领导，在市广播电台宣传一下，希望在明年能将鱼饲料销往全市其他地区。”
县广播电台的主要辐射范围是县城，波及不到隔壁县和市里面，要想在全市推广，自然是如法炮制，找更高一级政府帮忙最快捷。
这个办法确实很好，不过……
王县长考虑了一会儿说：“如果找市里面的领导，现在的成绩还不够，这样吧，咱们等今年今年的这批鱼上市了再说。”
林老实明白了他的意思。从六七月开始，鱼饲料厂的生意才开始火爆起来，全县大部分的养鱼户也是在这之后才买了大安鱼饲料回去养鱼。所以效果也要到年底才会显现出来，县里面的渔业养殖做出了成绩，王县长去市里汇报工作，也方便顺口提起这事。否则什么成绩都没有，凭什么让上面的领导相信你，给你大开绿灯？
只有拿出今年的鱼产量和去年做对比，将实实在在提高的数据放到领导面前，王县长才能提这个事，这样成功的几率也最高。
“我明白了，谢谢王县长提醒。”林老实感激地说。
回去后，他比以往更努力了，亲自把关好原材料和生产的各个环节，三番五次向员工强调要保证产品质量。同时，他还加强了工厂的管理，不需要员工携带食物、药品、饮用水之类的进生产区，员工要饮水，都由工厂里统一配备，放在休息室，以保证饲料的安全。
几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到了年底，对各种肉食的需求量剧增。鱼是大年夜家家户户桌子上都必备的一道菜，象征着年年有余。
所以这也是一年中鱼最好卖的时候。养鱼户们可不会错过这个收获的好机会，大家纷纷捕鱼，运到县里、市里贩卖。
今年市民们发现，菜市场上的鱼明显比往年大了许多。往年，通常都是两三斤的鱼，今年市面上出现了不少三四斤重的鱼，甚至五斤以上的也不鲜见。
大鱼刺少肉多，自然是更受欢迎，市民们买到了好鱼高兴，养鱼户们卖出去更多的钱，也开心，皆大欢喜。
到了快过年的前几天，王县长就收到了各乡镇的统计数据，跟去年相比，今年全县的鱼产量提高了40%，个别乡镇，因为从年初就开始用饲料喂鱼，一年卖两季，产量提高了80%。
同样的水域面积，产量却增长了这么多，如果来年，从年初就开始用饲料，那到年底，鱼的产量岂不是会较之前年翻一倍？
得到这个可喜的成绩，王县长觉得腰杆也直了，有底气去找市里面了。
他连夜把数据整理出来，在除夕放假的前一天匆匆赶到市里面，找到领导，将这份统计数据递了上去。
大安县是个贫困落后的农业县，它上面的D市也好不到哪儿去，工业基础薄弱，全市也没什么支柱产业，穷得叮当响，外资看不上，国家也没什么财政倾斜，只能靠自己发展，走得很艰难。
所以本市的农民们自发创业，还搞得像模像样，带动农民致富，他们当然乐见其成，大开绿灯。
看到这个惊人的数据，市领导也动容了。定下了年后考察的计划。
等刚过完春节，市领导就到大安鱼饲料厂考察了。他们参观了鱼饲料先进的生产线和严格的管理制度，又随机走访了几个养鱼户了解去年的鱼产量，还吃了用大安鱼饲料养殖出来的鱼，确定王县长的那份数据没有夸大其词后，很痛快地答应了林老实的请求。
又是一年元宵节，大安县的人民发现，广播里再次响起了鱼饲料的宣传，而且这还不仅仅限于他们县，隔壁县的村民，市里面的居民天天都在广播里听到这个信息，一天好几次轮番轰炸。
而且在当天的市广播新闻中，主播还花了三分钟的时间简略地播报了大安县今年养鱼的成绩。
听到“全县鱼产量提高了50%”这句话，外地的养鱼户也心动了。这可是市广播电台的新闻，肯定做不了假。
等过了元宵，他们就纷纷跑到大安县来走访养鱼户确认这个事，得知是真的后，马上筹钱订鱼饲料。
大安鱼饲料厂这下是真的火了，每天都有大老远跑来排队等着求购鱼饲料的养鱼户。工厂里的工人连夜连晚加班，都忙不过来，各种人员都缺。
林老实连忙一边招工，一边计划再进一批机器，加大产量，以满足日益增长的市场需求。
经过第三次招工，大安鱼饲料厂的员工也突破了两百人，成为大安县名副其实的第一大厂。
而林老实也成了大安县响当当的人物。
与此同时，何春丽和胡安却陷入了困境。
任何时候，破坏都比重建更容易。一个企业的名声臭了，想洗白，重新赢得消费者的信赖与认可，比登天还难。
何春丽显然没意识到这一点，她以为购进新机器，用好一点的布料，就能重新赢得市场，却不知，现在提起“丽安”两个字，在别人的印象中，就是质量很差的代名词。谁也不愿意冒险尝试第二次，尤其是这个烂牌子的衣服竟然还涨价了。
所以哪怕她更换了布料，仍然没人买，大批的成衣囤积在仓库里蒙尘，销售不出去。
没多少进账，每天的开支却没有减少。购买新机器、原料几乎将她这两年的积蓄掏空了。而每个月的水电费、人工工资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刚开始，何春丽还不是很着急，她想等衣服卖出去以后就能回笼大笔资金，就什么都不愁了，所以跟厂里面的员工说，厂里有困难，暂时不发工资，等衣服卖出去了再发。
这年月，能进城当工人是个无上光荣又很实惠的事，比呆在村里种地强太多了。工人们不想失去这份工作，只能忍气吞声，继续干。
可一个月不发工资，两个月不发工资，三个月……直到过年也没发工资。
工人们坐不住了，厂里有困难，他们家里也有困难啊，都等着他们发了工资买年货回家过年，来年给孩子交学费呢。厂里一直不发工资，他们空着手回去啊，一家人过年吃什么？
所以不少工人开始找何春丽。
何春丽也很烦，冬装需要的面料比夏装、春秋装要多要厚，一件衣服的成本自然也翻了不少，现在全积压在厂子里，她比谁都着急。
无路可走的时候她又想起了林老实。
林老实的鱼饲料厂之所以能发展得这么迅速，离不开政府的大力支持。政策上给他大开绿灯就算了，县广播电台还连续播一个月播放他那宣传广告，除此之外，王县长还在跟各乡镇的基层官员开会时提到大安鱼饲料厂，不遗余力地替林老实推广鱼饲料。
若不是清楚林老实的底细，她都要怀疑林老实是王县长的亲儿子、
何春丽是又羡又妒。他们丽安服装厂也是县里面不小的一个厂子，提供了好几十个工作岗位，每年还要给县里面交一笔税，现在他们处于危难时期，县里面也应该对他们施以援手才对。
如果王县长也能帮忙，让县广播电台给他们服装厂打个广告，那他们厂子肯定能起死回生。
何春丽叫上胡安，拎了一堆高价礼物去了王县长家。
王县长一看这堆昂贵的礼品就皱眉，板着脸把他们请进了屋，坐在沙发上看了一眼表：“我待会儿有事情，只有二十分钟，有什么直说。”
何春丽本来还想先套套近乎的，现在也不敢了，直奔主题道：“王县长，是这样的，我们服装厂今年遇到了困难，冬装没有卖出去，全积压在工厂里，眼看要过年了，连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去，我们着急啊。王县长你看能不能让广播电台那里帮我们宣传一下。”
说着，她默默地递了一个厚厚的红包过去。
王县长的脸拉得老长，一言不发地起身，回了卧室，不到两分钟他就出来了，手里还捏着一件蓝色的衬衣。
走到沙发前，他把衬衣丢到何春丽面前：“这是你们厂里面生产的衣服吧！”
何春丽拿起衬衣就知道不好了，因为这件衬衣竟然掉色了，而且掉得不均匀，有的地方掉得少，有的地方掉得多，于是衣服上有的地方颜色深，有的地方颜色浅，完全没法看。更糟糕的是，这衣服上还有他们丽安的标签，想抵赖都不行。
瞧见何春丽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王县长生气地说：“你们就是这样糊弄市民的？就这样的衣服还想让我去广播电台给你们宣传，帮着你们一起欺骗全县的父老乡亲？”
何春丽完全没料到县长也会知道这种小事，顿时懵了，涨红了脸，张了张嘴，艰难地说：“不是的，王县长，我们也是受了骗，买到残次布，我们已经将那批布料退回去了，现在的布料绝对没问题！”
王县长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上当受骗？那去年怎么没受骗，独独今年出了问题，缩水、褪色、起毛球，一扯就裂，为了赚钱，你们就是这样来欺骗全县老百姓的？”
何春丽被王县长给训懵了。公务繁忙的大人物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她心乱如麻，不知道该怎么搭腔。
倒是王县长发了一通脾气之后，拍着桌子，痛心疾首地说：“咱们县能办出个工厂不容易，好不容易建立起了口碑，你们却将它给砸了，连我看了都心疼，你们就不心疼吗？把你们带来的东西通通拿走，这个忙，我绝不会帮，你们以后也不要来找我了！”
何春丽不甘心，还想说什么。
一直没出声的王县长夫人说话了：“走吧，你们就别为难老王了。他一直很支持咱们县的企业，自打你们的服装厂建起来后，咱们全家人的衣服都被你们的服装厂包圆了。不止如此，老王还跟亲戚朋友说，县里面建个厂子不容易，大家能支持的就多支持本地的企业。可结果呢，你们砸了自己的招牌不说，还让老王的脸都丢尽了，让老王都没法见亲戚朋友。你们让老王怎么帮你们？”
何春丽没想到王县长还在背后默默支持过她的工厂，顿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胡安比较好面子，又羞又愧，知道再说什么都没用了，拉着何春丽，低声说：“走吧！”
两个人低垂着头，沉默地走出了王县长家，刚到楼下，背后忽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他们俩扭头就看到王夫人拎着他们送上门的大包小包追了出来，直接塞进了他们手里：“这个忘了，拿着，老王不收任何人的礼！”
两人接过礼品，茫然无措地回到了家里，心里生出懊恼的情绪。但不等这情绪发酵，紧接着而来的追债就让他们疲于应付。
年底是要债的高峰期，干了一年活，大家都想拿到钱，回家过个好年。
眼看小年都过了，还发不出工资，工人们再也坐不住了，也不管什么人情不人情的了，纷纷找上了门。
亲眼见证了服装厂由盛转衰，几个月都卖不出什么衣服后，工人们已经渐渐意识到，厂子可能不行了，拿到工资就是最好的了，也别指望明年、后年、大后年继续在厂里干了。所以这次他们的态度前所未有的强硬，一定要让何春丽给他们发工资。
何春丽看着这一张张脸，心里又愤又悲，这些有不少还是她从村子里带出来的亲戚、关系好的邻居，结果就这样翻脸不认人了。
“好，很好，是我错看了你们！”何春丽咬牙切齿的说。
她这幅“你们都是忘恩负义之徒”的表情太明显，让人想忽视都难。
工人们不服气了：“没错，何总，当初是我们找上门，求你给咱们一个工作的，对这一点，我们一直很感谢你，进厂以来也踏踏实实地干活，没有哪一点对不起你吧？就因为我们来要工资，你就觉得咱们是白眼狼，对不起你？不要工资怎么办？我们都五个月没往家里拿回去一分钱了，家里的老人看病要钱，孩子上学也要花钱，你不发工资，让我们怎么办？”
“对啊，要不是相信你，我们能等这么久吗？都要过年了，我们体谅你，你也体谅体谅我们啊！”
“没错，我老娘，娃都四个多月没吃过一顿肉了，今天必须得发工资！”
……
发工资，发工资，何春丽满脑子都是这三个字。
不发工资，这个年都过不安生。
何春丽只能把厂里的卡车卖了，发了一部分工资给工人，并承诺过完年，二月一定把工资全发了，这才把他们给打发走了。
终于清静下来，但这一年，素来招摇高调的何春丽连娘家都没敢回。因为她知道，她拖欠工资的事肯定传遍全村了，不知多少人等着看她的笑话。
她跟胡安过了一个没滋没味的年，连大年三十都在想着怎样才能让厂子起死回生。
她的厂里有先进的缝纫机，手艺熟练的工人，还有经验丰富的销售人员，现在唯一欠缺的就是资金和时间。
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和资金，她一定能让厂子起死回生。
可上哪儿去找资金呢？工厂重新开工需要的资金可不是小数目。贷款？欠着银行的钱还没还呢，现在他们工厂的资金链断了，名声也臭了，银行不来催债都是好的了，还指望贷几万块给她？
找人借？她跟胡安又没什么阔绰的亲戚，几百块还能凑凑，几万上哪儿弄去？
过年那几天，何春丽在家里哪儿都没去，把自己认识的人一一罗列出来，看看哪个有钱能借给她度过难关，最好能拉个强有力的帮手入股，这样以后也不用担心遇到了困难，没人帮衬了。
她一个又一个的数，翻了半天，都找不到谁能一口气拿出几万块。
就在她快绝望的时候，广播里女主播标准好听的声音响起“大安县去年渔业大丰收，全年全县鱼产量提高了50%，养鱼户的收入也跟着增长了50%。大安县的鱼产量之所以一年就提高50%是因为该县的养鱼户购买了适合鱼类生长的大安牌鱼饲料。这种鱼饲料是大安县长丰县一名退伍军人经过两年时间，反复试验，配置出来的……目前经过多次扩充设备，该鱼饲料厂的产能已经达到2000吨的年产量，这对一个……”
2000吨，那就是年产值200万公斤！何春丽惊呆了，若是今年林老实的鱼饲料厂在全市打开市场，那他一年的销售额都得上六位数啊！刨除掉原材料和人工成本，一年毛利润上六位数一点都不难。
何春丽的心脏扑通扑通地剧烈跳动，她终于找到了一个有能力救她工厂的人！

第30章
辛苦了一年， 林老实本来是想多放几天假， 元宵节后再上班， 让工人们在家跟亲戚朋友多团聚团聚的。但经过市广播电台那么一宣传，还没到元宵节， 养鱼户们就在厂子外面排起了长队。
订单太多， 都排到了好几个月后，没办法， 林老实只好提前把工人们叫了回来，投入到紧张的生产中， 他自己也整天蹲在厂里， 像一块砖， 哪里需要哪里搬， 忙得像个陀螺一样， 整天不得闲。
正月十三这天，林老实在厂子里检修机器， 忽然， 有工人来告诉他：“老板， 外面有人找你！”
林老实以为是外地来的养鱼户， 头也不抬的说：“把人带到会客室， 我马上就来！”
他拧好了螺丝， 把钳子收起来， 快步出去，匆忙洗了一把手，走过去推开了会客室的门。
会客室里， 何春丽与胡安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两杯热气腾腾的茶水，但两人都没喝的心思。
胡安臭着脸，不想搭理何春丽。他好面子，跟林老实又有过节，所以心里很抵触来找林老实。可何春丽非要来，还说现在能帮他们的就只有林老实了，大家总归是一个村子里的，又没有什么大仇。
呵呵，没什么大仇！胡安瞥了一眼何春丽漂亮的侧脸，她是不是忘记了，林老实可是她的前夫！
哪个前夫会帮抛弃自己的前妻？不落井下石就是好的了，她莫非以为林老实是圣人不成？虽然林老实这人在村子里的口碑确实不错，提起他，大家都说仗义厚道，但那都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忙，他们现在要借的可是好几万块，能比吗？
胡安越想越不得劲儿，他真是疯了，竟然跟着何春丽跑过来自取其辱。
胡安双手按在膝上，刚想起身走人，会客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林老实携着外面的寒风进来。
胡安眯起眼，盯着林老实，两三年不见，这个人还真是一点都没变。他穿了一件蓝色的工服，胸。口还有“大安鱼饲料厂”六个红色的大字，手上湿漉漉的，刚洗过也没法盖住他身上的机油味，看样子就是刚从工厂里过来。
不知情的见了他这幅模样，铁定会把他当做一个普通的工人。
进了会客室，林老实先走到墙角的柜子旁，提起暖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喝两口解渴，然后坐到何春丽跟胡安对面，看了一眼腕表问道：“你们找我有事？”
态度平和，语气平静，无喜无悲，仿佛他们只是两个陌生人一样。
胡安心头一梗，如噎在喉。他在心里揣度了许久，林老实可能会奚落嘲笑他们之类的，全都没有，反倒显得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何春丽用手肘撞了一下胡安，示意胡安说话，男人跟男人嘛，总是更好说话一些，而且他们又是一个村的邻居，林老实不是蛮喜欢助人为乐，帮助邻居的吗？
可哪晓得胡安就是装糊涂，不吭声。眼看林老实挑起了眉，放下杯子似乎要走，何春丽没辙，只能开了口：“阿实，是这样的，我们厂子里暂时遇到了点困难，想请你帮帮忙。”
饶是见多识广如林老实也懵了几秒。他怀疑地看着何春丽，真不是他听错了吗？这个女人竟然找他帮忙？太荒谬了，她当他是什么？任人予取予求的大傻子？
见林老实一直不接话。
何春丽咳了一声，继续说：“当然，也不是让你白帮忙，我们会给你相应的股份。”
林老实明白了，何春丽是来要钱的，估计数目还不小，不然依她自私的性格不会主动提出给他股份。只是她哪来的那么大的脸，觉得自己会出钱帮他们度过难关？别提他现在的钱都投入到了扩大再生产和购进卡车、原材料上去了，就是有闲钱他也不可能投给何春丽啊！
“如果你们找我是为了这个，那很抱歉，我无能为力。”林老实干净利落地拒绝了他们。
何春丽估计到了林老实会拒绝，但她没想到自己把股份都抛出来了，他却连问都不问一声，就这么干脆地拒绝了。
“不是，阿实，你听我说，我们服装厂有从南方购买回来的最先进的机器，还有熟练的工人，只是暂时遇到了困难而已，你投资我们工厂，绝对不会亏。”何春丽说得信誓旦旦，企图说服林老实改变主意。
听不懂人话，他还有很多事要忙，林老实懒得跟何春丽浪费时间，将杯子放下，站了起来说：“我没钱，你们请自便！”
说罢，他转身出了会客室。至于何春丽跟胡安，他们爱呆就呆，会客室就在大门旁，进不了里面厂区，屋子里面除了两个暖水壶，一张桌子和三张沙发椅，什么都没有，冷飕飕的，看他们俩能呆多久。
何春丽没想到自己做了这么大的让步，林老实他竟然听都不听，转身就走了，莫非还在记恨她？
何春丽赶紧站了起来，拉着胡安追了出去，在过道上拦住了林老实，也不顾厂子里人来人往的，张口就说：“你是不是还在记恨我？”
来往的工人们嗅到了八卦的味道，放慢了脚步。厂子里有些就是杨树村来的，看到何春丽和胡安堵在林老实面前，瞪大了眼，惊讶地看着她，完全不敢相信，她怎么会跑到这地方来。
何春丽完全不管，旁人的非议的目光和议论算什么？现在她的厂子出了大问题，要是没有资金注入，过完元宵节连工都开不了，积存的衣服没法卖出去，也没工人生产春装夏装，好好的厂子只能等死。她将一朝回到解放前，一无所有，这些流言蜚语哪比得上贫穷给人带来的痛苦。
所以她豁出去了，今天一定要缠着林老实帮忙。
林老实扫了一眼竖起耳朵听八卦的工人，答非所问：“你要买鱼饲料吗？”
何春丽傻眼了，这是什么问题？愣了下，她摇头：“不买。”
林老实马上对门口的两个保安说：“咱们是卖鱼饲料的，无关人员，不要放进来。”
两个保安被他这一训，脸潮红，赶紧走到何春丽和胡安面前，不客气地说：“这是我们的工厂，闲杂人等不能入内逗留，你们不买鱼饲料就请出去，不要影响我们生产！”
被人红果果的下了逐客令，何春丽漂亮的脸蛋囧得通红，死死盯着林老实：“你……我要跟你单独谈谈，不然你会后悔的！”
后悔？这两个词成功地勾起了林老实的好奇心，他指了指院子里的空地：“给你三分钟。”
他倒要看看何春丽能拿什么让他后悔。
两人走到空地上，四周一片空旷，离得最近的是站在过道里的胡安，也有个三四十米，只要两人不大声说话，旁的人都听不到。
林老实低头看了一眼腕表，用右手食指敲击着表面：“上午10：23！”
何春丽知道他这是在提醒自己有话快说，他只给自己三分钟，顿时恼火得很。这个林老实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那就别怪她不给他留面子。
“投资我们服装厂，我给你相应的股份，不会让你吃亏的，否则就别怪我不替你保守秘密了。”何春丽恨恨地说。
秘密？他行得正坐得端，有什么秘密能不敢让人知道。
林老实淡漠地说：“说完了吗？说完了就请你出去！”
“你……你真的不怕我说出去？”何春丽磨牙，压抑着声音，恶狠狠地说，“要是大家都知道大安鱼饲料厂的林总，林大老板，不能人道了，你说别人会怎么看你！”
说完，何春丽用得意又邪恶的表情盯着林老实。哪怕离婚了，她也不觉得自己有错，林老实都不能人道了，难道让她守一辈子的活寡？所以面对林老实，她每次都是理直气壮的，一点都不心虚。
林老实用看白痴的目光看着她，不以为意地说：“你要说的就是这个，随便你！”
何春丽脸上的笑容凝住了，不是，林老实他就一点都不在意吗？这可是关系着他的男性自尊。不，他肯定是在骗自己。
笃定了林老实只是在装腔作势，何春丽又道：“你别以为我不敢，林老实，你要不帮这个忙，我……”
林老实快速地打断了她：“你要说尽管去说，何春丽，一个人的价值不是由他的下本身决定的，无论男女！我行还是不行，与旁人何干？提起郑和，大家想的是他七下西洋的功绩，谁会关心他是不是个太监。也只有愚昧、无能、肤浅、身无长处的人才会去攻击别人身体上的缺陷，以满足自己虚弱的内心，寻求心理的平衡点！”
丢下这番话，林老实就大步走进了工厂里。他是真不屑跟何春丽这种没长进的女人浪费时间。
何春丽呆呆地站在空地上，有些反应不过来，林老实是真不怕，他难道不在乎别人怎么议论他吗？别说现在，就是二十年后，一个男人不行，也会让人瞧不起啊。
“走了，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我就说让你别来，你不信！”胡安过来，抓住何春丽的手就往在。不用问，看何春丽的脸色，他就知道这事没成。
何春丽脸色难看地跟着他出了工厂，走到国道上，又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饲料厂，心里快被愤怒和嫉恨给淹没了。
***
工厂里，林老实叫了一个杨树村的工人到一边问道：“何春丽跟胡安的服装厂是不是出问题了？”
这个工人老婆就是何家村的，而且他老婆的娘家亲戚就有在丽安服装厂工作的。过年他还去何家村给老丈人拜过年，听了不少议论，对何春丽里厂子里的事也知道得比较清楚。
他说：“我有个小姨妹就在丽安服装厂上班。他们的工厂好像是因为用劣质布料生产衣服，坏了名声，大家都不买他们的。听说，现在厂子里积压了一大批货，还欠了工人三个月的工资没发呢，估计过了元宵，又有人会去问他们要钱吧！”
说到这里，这个工人都庆幸不已。幸好他们厂子里效益好，不然发不出工资，好几个月白干，家里那么多口人怎么办？就向那个小姨妹，全家今年都没过好年。
林老实沉默了几秒，问道：“除了拖欠工人工资，他们还欠其他人钱吗？比如布厂之类的？”
挠了挠头，那工人说：“这个倒是没有，不过我听说，他们好像还欠了银行的钱没还，不然的话，他们可以用厂子做抵押向银行借钱的。”
难怪会不要脸地找到他，还威胁他，敢情是山穷水尽，无路可走了啊。
林老实露出了然的神色。何春丽这人自私又无耻，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她这个工厂半死不活地拖着，她肯定不会甘心就这么完了，还会想办法折腾，没人能帮她，搞不好她还会把主意打到自己头上。
虽然苍蝇不足为惧，但天天嘤嘤嘤地叫，没完没了地折腾也很烦人。
林老实烦透了何春丽。既然她还有空三番两次来烦他，威胁他，那她这工厂也别开了省得为了这事又来找他。
中午，在工厂里吃过饭后，林老实回了宿舍，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洗了个头，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地进了城，直奔银行而去。
他如今在县城也算是个名人，跟银行打交道的次数不少，算得上银行的vip客户了，所以该行的员工几乎都认识他，瞧见他就笑着打招呼：“林总，什么风把你刮咱们这儿来了？”
林老实笑着寒暄了一句，然后问道：“你们行长呢，在吗？我有点事想找他。”
“在办公室，请跟我来。”有员工把他领了过去。
黄行长果然在办公室，这会儿正趴在办公桌上整理厚厚的一叠资料，听到敲门声，抬起头见是林老实，马上站了起来，走过来给林老实握手：“林总，今儿怎么想着到我这里转转了，请坐！”
把林老实邀请到待客的沙发椅上坐下，黄行长有给他倒了一杯热乎乎的茶，这才坐到他对面，笑眯眯地看着。
林老实接过杯子，倒了一声谢，然后对黄行长说：“今天过来，是有件事情想问问你的意见。”
黄行长来了精神：“哦，什么事，说来听听！”
林老实摩挲着杯子，迟疑了片刻后说：“黄行长听说过丽安服装厂吧！”
黄行长点头：“没错，丽安服装厂是咱们县第一家服装厂，也是目前为止，规模最大的服装厂，怎么啦？”
林老实接着说：“是这样的，丽安服装厂的老板胡安跟我是一个村的，不过他父母走得早，在城里安家之后就很少回去，后来就渐渐很少有来往了。今天，他突然带着他老婆到我那饲料厂，让我出钱入股他的服装厂，说他那服装厂暂时遇到了点困难，但机器很先进，还有熟练的工人，比较成熟的销售模式和渠道。投资他那服装厂肯定稳赚不赔，你知道的，我是个粗人，不了解这个行业，所以就想问问你的意见！”
黄行长有些意外，这个事他也不好很直白地给意见，否则落人口实，若是出了问题，还会惹人埋怨，给自己添麻烦。想了想，他说：“那你是个什么想法？”
林老实揉了揉额头，苦笑着说：“都是一个村的，能到城里混口饭吃不容易，能帮我当然想帮了。只是，后来我又问了一下咱们村在厂里干活的工人，听他说，胡安他们那厂子拖欠了工人好几个月的工资，黄行长知道这事吗？”
“我没听说过。”黄行长有点心不在焉的，他是真不知道这个事，丽安服装厂的情况真的这么糟糕了吗？那借银行的钱怎么办？
林老实仿佛没注意到黄行长的情绪变化，揉了揉下巴，自顾自地继续道：“黄行长，你也知道的，我们厂最近一直在扩大生产，这半年买了不少新机器，又囤了一批原材料，也拿不出钱啊。就是要入股，恐怕也得找你们银行帮忙才行。”
黄行长回过神来，既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打着官腔说：“这是咱们银行的工作，回头你把资料准备齐全吧，按照规矩办！”
“好，那我就谢过黄行长了。那我回去找个时间跟胡安商量商量，贷点款把厂子继续经营下去。”说完，林老实站了起来，冲黄行长点点头，“我就不打扰黄行长工作了。”
黄行长把林老实送了出去，回头脸就拉了下来，对秘书说：“你去调查一下，现在丽安服装厂是什么情况！”
他得早点盯着，万一丽安服装厂真的资不抵债，破产了，银行也要在第一时间清算该厂的资产，拿回贷款。不然若是钱或是机器等都被其他债务方给拿走了，何春丽两口子还不起银行的欠款，那这笔贷款就会成为坏账。
至于林老实所说的贷款，除非是林老实以他的饲料厂做抵押贷款，不然也不能借。
就这样，黄行长还不放心，又叫来一个工作人员，对他说：“你查一查，丽安服装厂的贷款什么时候到期。”
过了一会儿工作人员就回来给他汇报了：“丽安服装厂在前年贷了一笔款，两万元，为期两年，今年八月到期！”
“还要这么久啊！”黄行长喃喃出声，这还得过一年，中间的变数太多了，万一这两口子卷款跑路了，这个钱谁还？
见他发愁，工作人员想了一下说：“行长，除了这笔款项，丽安服装厂的老板胡安倒是有一笔两千块的贷款在去年底到期了，一直逾期没还！”
黄行长抬头：“怎么没催？”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说：“这是以前由罗敏经手的款项，她去年底调到市里面去了，中间交接的时候比较忙，没注意，漏了。”
是真漏掉还是假漏掉，人都调走了，黄行长也不想去追究了。他说：“这笔款已经逾期了，去催一催，尽快要回来。”
就丽安服装厂现在这样子，贷款能要多少回来是多少吧，免得万一真出了事，一文钱都拿不回来。
这样事又不是没有先例，隔壁县有个人贷款开厂，效益不好，中途就卷着剩下的钱跑了，留下个烂摊子给政府和银行。
***
离开银行后，回到厂子里，林老实又把刚才那工人叫来，一脸愁色地说：“我刚才去银行问过了，丽安服装厂确实还欠了银行一笔贷款，要不了多久就要到期了。”
其实林老实也不清楚具体的情况，他是猜的，这年月办工厂，跟银行借钱太正常了，不然私人上哪儿去弄那么一大笔原始资金。再说，服装厂里都有流言传出，这事十有**是真的。
“啊！”工人挠了挠头，有点苦恼，问，“那能发得起工人工资吗？”
林老实摇头：“这就不知道了，有钱应该也要先还银行吧！”
听了这话，那工人慌了。他老婆跟小姨妹关系很好，万一要不回钱，那他老婆也会跟着着急上火。再说都是亲戚，他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小姨妹干了活拿不了钱啊。
不行，他得把这事告诉小姨妹，让她早做打算。那工人搓了搓手：“林总，能不能把你的自行车借我用一用，下班后，我想回家一趟，明天一大早就来，绝对不会耽误干活。”
林老实一向好说话，这次也不例外：“行，那你今天别加班了，早点下班，趁着天还没黑就回去，不然等天黑了，不好骑车子，走的时候去值班室借个手电筒。”
“诶，谢谢林总。”那工人感激地说。阿实虽然当了老板，但人还是那么好，他以后一定要好好干活，这才对得起阿实。
下了班，他就骑自行车回乡下了。但他没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老丈人家所在是何家村，把今天这事给说了。
“我看胡安跟何春丽是真没钱了，不然都离婚了，要不是实在没办法，怎么会舔着脸去找咱们老板啊，你们说是不是？”
他小姨妹脸皱成了苦瓜状：“是没钱，咱们过年到她家要钱，都拿不出来，后来还是卖了那辆卡车，才一人给咱们发了两个月的工资，可还有三个月没发呢！不行，这个事我得去找其他人商量商量。”
那工人说：“行，你们赶紧的，听说他们还在银行欠了钱，要是等银行追债，得先还了银行，剩下的才能给你们发工资。”
“知道了，我们明天就去要。”他小姨妹风风火火地走了。
次日上午，何春丽吃过早饭，无处可去，又去了服装厂。看着以前热热闹闹的服装厂现在一片寂静，墙角还堆了不少灰尘，楼下铺满了枯黄快腐烂的落叶，到处都显示着衰败的迹象，她心里难过极了。
这是她一手建立起来的厂子，可才开了两三年，就不行了，她怎么甘心？
何春丽走到后面的仓库，站在门口，不用开门，她都知道，里面全是一件一件的冬装，现在天气转暖，这些衣服更不好卖了。好在现在的人只求能穿暖吃饱就行了，对流行和时尚还没多大的追求，到了今年冬天，这批冬装照旧可以拿出来卖。但前提是他们能挺过这大半年。
怎么办呢？何春丽站在台阶下，一筹莫展。
忽然，她听到了外面传来阵阵喧嚣声。
何春丽扭头，看见几十个工人站在工厂大门口，眼巴巴地看着她。
还没过元宵节，他们来干什么？
何春丽走到门口，隔着大铁门，看着他们，说：“现在还在放假中，正月20以后才开工，你们来早了！”
开工？连去年都还有三个月的工资没拿到，谁还有心思开工，工人们焦急地说：“开工的事以后再说。何总，这年都过完了，钱你也该筹得差不多了吧，咱们的工资什么时候发？”
“对，要开学了，家里三个孩子等着交学费呢，何总，什么时候发工资？”
……
又来了！何春丽暴躁得很，她的耳朵好像失聪了，只能看到这些人的嘴巴不停地一张一合，像一张巨兽的血盆大口对准了她，随时都会将她吃掉。
她闭上了眼睛，强忍着暴走的冲动，深呼吸了几口气，再睁开眼时，嘴角已经扬起了一抹轻松的笑容：“大家放心，工资的事咱们会解决，大家请耐心地等一等，我们最近找了一个新股东，不日就将谈成，到时候会有一笔新的资金注入厂子里。大家担心的问题都不会是问题。”
瞧她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工人们面面相觑，莫非真有转机？如果可能他们也不想把何春丽给得罪死了，毕竟如果厂子能继续生存下去，他们还想在厂子里上班呢。
瞧见这些人的情绪缓和了，何春丽再次笑道：“请大家放心，咱们会按照原计划，于正月20号开工，那天也会把大家三个月的工资也给大家结了。咱们都是同一个县的父老乡亲，不少还是跟我一个村的邻居，看着我长大，知道我的家在哪儿，你们还不放心吗？”
这倒是，本地老板，知根知底，现在的工人们到底是太单纯，没见识过大老板跑路这种事，渐渐被何春丽给安抚下来。
有人还不确定地问何春丽：“何总，真的吗？20号一定会开工？”
何春丽微笑着说：“当然，不然我来厂子里做什么？大家放心，20号一定准时开工，并补发工资，大家都回去耐心等候吧！”
工人们将信将疑地看着她，相信吧，钱没到手，总不安心，不相信吧，人家都说过一个星期就发工资上班了，再强逼着今天要钱，都是乡里乡亲的，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商量了一会儿，因为还抱着厂子能起死回生，继续回来上班的美好幻想，工人们做出了让步：“好，那我们就再相信何总你一回，20号那天再过来！”
何春丽后背冷汗直冒，松了口气。如今工厂名声坏了，求助无援，工人又咄咄逼人，心里再不愿意，她都不得不承认，厂子恐怕是救不回来了，只能及时止损！先将这群人打发了吧。
眨了眨眼，何春丽满脸笑意地说：“好，那天我在厂子门口等你们，欢迎你们大家继续回来，丽安服装厂永远都是你们的家！”
得了准话，工人便准备先回去了。
但就在这时，两个衣着整齐，手里还拿着文件袋的男人走了过来，伸出手，对围在厂子外面的工人说：“让让，让让……”
这两个人一看就像是国。家干部，工人们赶紧给他们让出一条路。
两个人走到厂子门口，看到紧闭的铁门和挂在上面的大锁，皱了皱眉，问站在里面的何春丽：“你们老板胡安在吗？”
何春丽右眼忽地跳了一下，她心里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不会是胡安在外面惹了什么事吧？
扬起一抹笑容，她说：“不在。”
两个男人抬头看了一眼丽安服装厂的招牌，又看了一眼站在里面的何春丽，说：“你跟胡安是什么关系？”
工人们都还没走，何春丽不能否认，只能硬着头皮说：“他是我丈夫！”
两个男人拿出了工作证件说：“我们是大安县xx银行的工作人员，胡安去哪里了？”
听说是银行的人，何春丽咯噔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说道：“我不知道，他一早就出门了，可能是去找朋友了，有什么事你们改天再来吧！”
这么说，并没能打发走银行的工作人员。他们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份资料，递给何春丽，公事公办地说：“胡安在我行贷款了两千元，用于开服装店，现在已经逾期四个月，请尽快将贷款和滞纳金补上。”
这是一笔无息贷款，所以没有利息。
何春丽接过单子，手都在颤抖，她现在根本拿不出两千块，所以这张单子于她而言如有千钧重。
勉强保持着微笑，何春丽对两个银行工作人员说：“好的，等他回来，我就让他去银行把贷款还了！”
“好的，尽快，否则我们将上法院对他提起诉讼！”工作人员点点头，转身欲走。
就在这时候，人群里有个工人不安地问道：“如果提起诉讼会怎么样？”
银行工作人员实话实说：“法院会查封其名下资产偿还债务。”
“会查封厂子吗？”有人小心翼翼地问。
银行工作人员不欲多说：“不排除这个可能，请让一让……”
这个答案让所有的工人都像是挨了一闷棍，他们很多是何春丽刚开厂那会儿就跟着进厂了，而且厂子里还有不少跟何春丽沾亲带故的，所以对厂子里的情况也很了解，知道何春丽后来还向银行贷过上万元的款。
如果都还不上，银行下次再来要钱怎么办？
本来想走的工人也不走了，盯着何春丽，有人问：“何总，是谁要入股咱们厂啊？你给咱们吃颗定心丸吧。”
根本就没人，全县能注资几万的也找不出几个人 ，何春丽能说谁？如果这些工人里没有她村子里的人，不知道她跟林老实过去的关系，她还能理直气壮地说大安饲料厂答应入股了，以安抚住工人们。
而现在很多是他们村的，有些在杨树村都还有亲戚关系，这样的谎言一戳就破。
何春丽的沉默大家看在眼里。
连这个问题都回答不上，那她岂不是忽悠他们的？
觉得受了骗的工人们不干了，堵在厂子门口不肯走：“什么时候发工资，你要不发工资，就别想出来了！”
“会发的，一定会发的！”何春丽一个劲儿滴保证，但这种苍白的口头保证毫无说服力。
工人们也会算账：“你连银行的两千块都还不上，去哪儿给我们这么多人发工资，我们六七十个人，每个人三个月的工资一百多块，算下来得万把块！”
“是啊，连两千块都还不上，哪里还有钱给我们发工资，她又在骗我们！”
“不行，他们要是还不上钱，等银行把厂子查封了，把里面的机器和衣服、布料都拿走了，咱们就拿不到工资了。咱们进去吧，用缝纫机和衣服、布料抵工资！”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同意。
何春丽不开门，几个男工人找了一把斧头来，对准铁锁劈了下去，几下就把锁给劈开了。
大门被推开，工人们一拥而入，往厂房里跑去。
何春丽拦也拦不住，反而被激动的人群给推到了地上。坐在冰凉的地上，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涌了出来！
她的厂子彻底的完了！

第31章
丽安服装厂这个事， 最后惊动了公安局和县里面。
带头的那几个工人被抓进了公安局，其余的工人也全被赶回了家， 丽安服装厂暂时被封了。
何春丽失魂落魄地回了家，推开门就看到胡安躺在沙发上，开着电视，呼呼大睡。
她恼怒地一把甩上了门，声音大得像打雷一样，胡安被吓醒了，蹭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见是她， 揉了揉眼睛， 打了个哈欠抱怨道：“搞什么，吓死人了。我快饿死了，买菜没？”
还等着她回来给他做饭？何春丽二话不说， 抄起架子上的一只花瓶就给胡安脑门上砸去。
胡安吓了一跳，赶紧跳开， 但还是被花瓶擦到了手臂， 砸出了一块淤青。他吸了一口气， 看着地上摔得粉碎的花瓶，心底发凉，他要是没避开，脑袋肯定开花了。
“你搞什么？想弄死我啊！”胡安横眉竖眼，恼火地大吼道。
何春丽美目含恨，死死盯着胡安：“就弄死你这个没用的东西！你这样一无是处的废物， 活在世上有什么用？浪费粮食，还不如死了算了！”
“你又发哪门子的神经啊！”胡安皱眉瞥了一眼何春丽，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嘀咕到，“懒得跟你说，你自己发疯去吧！”
不用说，他就知道何春丽肯定是在外面遇到什么不如意的事了，回家把火发到他头上。他惹不起来躲不起吗？
何春丽知道，胡安这又是要去找他那群狐朋狗友，昨天从林老实的鱼饲料厂回来，他就跑出去了，自己早上走的时候他都还没回来。这个家对他来说跟宾馆没什么两样吧，还是不用掏钱的宾馆！
心头的怒火越烧越旺，何春丽抓起放在墙角的鸡毛掸子，狠狠地往胡安头上打去：“滚，滚，你给我滚了就别回来！”
胡安抱着头，满屋子跑，边跑边说：“何春丽，你干什么？老子哪里惹到你了，你再不住手，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
何春丽现在恨透了他的无能，一边哭一边大吼：“不客气，好啊，我看你能对我怎样不客气，胡安，你就是个孬种，没用的东西，你怎么不去死！我怎么摊上你这么个没用的男人！”
泥人也有三分脾气，被老婆这么追着打骂，胡安也火了，他停了下来，一把夺过何春丽挥过来的鸡毛掸子，往地上一丢，狠狠地踩了两脚，然后重重地推了一下何春丽，不耐烦地说：“你有完没完？一天到晚没个消停，真当老子怕你！嫌老子没用，那你找个有用的去啊，没人拦着你！怎么，看你那前夫发达了后悔了？全长丰乡的人都知道，当初是你嫌林老实没出息，抛弃了他。现在后悔也没用，人家如今可是大老板，要什么样的黄花闺女找不到，看得上你这样自私自利的女人？”
被胡安戳中了心里最不甘最不堪的那部分，后腰又撞到矮柜，疼痛难忍，何春丽痛苦地蹲下身，抱着头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胡安懵了，他不过就骂这个女人两句，她就哭成这样子，搞得好像是他欺负她一样！
他走到门口，忍不住回了一下头，看见何春丽坐在地上，哭得伤心欲绝、肝肠寸断。
到底是自己的枕边人，两个人一起过了好几年，看她哭得这么伤心，胡安也有些不忍。犹豫了两秒，他转身走回何春丽身边，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好了，好了，说你了两句就哭，我被你打了都还没哭呢，你哭什么啊？”
“你天天都只知道跟那些人混日子，你关心过家里什么？知不知道，我们的厂子完了，完了……”何春丽捂住脸，哭得很绝望。
胡安这才明白，她今天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的火。
厂子到底也关系着他能不能继续过这种优哉游哉的日子。胡安蹲下身，掏出手帕递给何春丽：“别哭了，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何春丽本不愿搭理胡安的，可她太累了，也太无助了，哪怕胡安不大靠谱，但现在除了胡安，她也没有其他的依靠了。
两人到底是利益共同替，胡安都信不过，其他人，她就更信不过了。接过手帕擦了擦眼泪，何春丽抽泣着说：“今天那些工人忽然跑到厂子里来要工资。我本来已经打发走他们了，哪晓得又碰上银行的人过来催债，工人们见我掏不出钱，他们就砸了锁，跑进厂子里，搬缝纫机、衣服和布料。”
胡安吃了一惊，火大地说：“靠，这些人是要造反啊，敢跑到厂子里抢东西，都有哪些人？我带人去收拾他们！”
这还像个样子，何春丽抹了一把眼泪：“几乎全来了，带头的那几个被公安局抓走了。”
“抓得好，这种暴民，就该抓起来关个十年八年！”胡安恶狠狠地说。
两口子在这方面倒是非常有默契。
因为有了共同的“敌人”，两人这一架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偃旗息鼓了。
两人凑到一块儿，商量该怎么办，顺便骂骂这些忘恩负义得了报应的村民。
可这并不能让何春丽有多开心。因为自从昨天被林老实毫不留情地拒绝以后，她已经开始偷偷谋划跑路了。他们厂子里的缝纫机是去年才进回来的新机器，九成新，转手也能卖不少钱。还有厂子里累积的冬装，这么多，若是能暗中找到接受的人，也能收一笔钱回来，另外还有一部分布料，也可以转手。
将这些东西卖了，手里怎么也有个上万块。拿着这笔钱，她完全可以去外地东山再起，唯一要考虑的是要不要带胡安。
不带胡安，她一个女人身上拿这么多钱出门，在路上不安全。带上吧，这个男人太没用了。
不过现在厂子被封了，她的一切计划都成了泡影，没有钱，还跑什么跑？
她现在只能等，看政府那边能给出什么解决方案，如果能找到合适的接手厂子的人，她兴许还能拿回一点钱。
可何春丽还没等到政府的消息，却等来了一堆的村民。
丽安服装厂的员工大多是农民，农村沾亲带故的人多，而且这时候宗族，同一个姓之间的关系也比较密切，一家有难，多家支援。
所以被抓走的几个农民的七大姑八大姨全都来了，还有其他没拿到工资的农民也来了，加起来总共有一两百人，全堵在何春丽家楼下的路边，从楼上看下去，乌压压的一片很吓人。
胡安本来还想去找他那群狐朋狗友帮忙的，一看这阵势也缩了回去，跟农民比人多，那不是找死吗？这全天下就数农民最多。
这些人堵在楼下，要何春丽给个说法，家里有人被抓进了公安局的，要求何春丽把人给弄出来，没拿到工资的，要求何春丽发工资。
这么多人堵在这里，严重影响了这栋楼居民的进出和生活，也影响了附近的交通。很快这个事就传到了政府那边，传到了王县长的耳朵里。
王县长也是头大，这个丽安服装厂，本来还以为能成为他们大安县的一张名片，成为全县的支柱产业，结果还没做大就搞出这么多事，影响非常不好，再不控制，任其发展下去，很可能会发生流血冲突。
未免事情扩大，县里面的领导开了个紧急会议，由王县长亲自出面安抚村民们，保证会将拖欠的工资补发给他们。至于被抓住的几个工人，也会在明天放出来，不过毁坏的门锁和机器，给厂子里造成的损失，将从他们的工资里扣。
扣点钱就扣吧，人没事就好，被抓工人们的家属怕了，现在就只求人平安无事就好，也答应了这个条件。
让村民们回去后，政府这边介入了丽安服装厂破产一事。
目前丽安服装厂最值钱的就是其固定资产，房子、机器、布料和衣服，这些东西全卖出去，足以偿还银行的贷款、工人工资以及其他欠款。
难的是，谁能整个接下这个盘子。
如果分开卖，那厂房肯定会空置下来，那么多冬装恐怕也没能全部接受。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有人愿意将丽安服装厂全盘接过去，这样服装厂也能继续开下去，工人们也不用担心失业。
但要盘下整个服装厂，得好几万块钱，县城里能拿出几万块的人不多，就是能拿得出来，在丽安服装厂名声已经坏了的情况下，别人也要谨慎考虑。
所以这个风声放出去大半个月，都没有人来问价格。工人们还等着发工资，王县长只好主动出击，约了县里几个搞实业比较出色的企业家谈这事。
林老实也是其中之一。王县长知道他的饲料厂生意非常好，忙不过来，最后约的他。
坐下之后，王县长手轻击着桌面说：“丽安服装厂的基础不错，他们的缝纫机很新，工人也都是熟练工，只要资金到位就可以开工，你要不要考虑考虑？”
林老实双手交握，置与桌上，浅笑道：“王县长，丽安的问题不在于工人，也不在于机器吧，而是在于产品没有销路。他们的名声臭了，要想重新建立起来可不容易！”
正是这个问题，如今大家都不愿意买丽安的服装，这才是导致丽安破产的真正原因。
“你有没有办法？”王县长说，“现在丽安这个盘子全部接下来绝对划算。就是你新投资一个这么大的服装厂，成本也不会比现在低！”
林老实也清楚这一点，但他有他自己的考量：“王县长，饲料厂这边我都分身乏术了，实在是没有精力再去经营一个厂子。”
王县长不死心，林老实在短短不到两年的时间里就把大安鱼饲料厂发展到如今这种规模，并不能用好运来形容，说到底还是他踏实肯干又有本事。
王县长很看好他：“饲料厂已经步上了正轨，那边有唐文给你看着，服装厂这边我希望你回去考虑考虑，没有比你更适合的人选了！”
“王县长你谬赞了。”林老实顿了片刻，给王县长交了个底，“我真没时间，等饲料厂这边稳定后，我准备去省城和省里面其他县市乡镇走访、考察！”
王县长愕然，呆滞了几秒，继而笑了，竖起大拇指赞道：“年轻人敢想敢干，林同志，我没错看你，你一定会比我想象的走得更远。既然如此，我就不拿这个服装厂来麻烦你了！”
王县长帮他不少，如今遇上了难题，自己却什么都不能做，林老实觉得有点愧疚，犹豫了一下，给王县长出主意：“可以让几家联合起来接手丽安，这样大家的风险就降低了。如果能拉到一个有服装销售渠道的人入伙，再把丽安的招牌一换，一切就不成问题了。”
说到底，没人愿意接手，还不是怕生产出来的衣服没人买，亏钱。
这倒是个办法，王县长点头：“成，我考虑考虑。林同志，你回去后尽管放手的干，有什么需要咱们县里面帮忙的，来找我！”
这个承诺太有分量了，林老实对王县长表达了诚挚的感谢，回去后又开始紧锣密鼓地安排今年的生产。
通过增加机器，招聘工人，加班，工厂里的生产逐渐提了上去，但也面临着新的问题，那就是鱼饲料的运输成了新的问题。
因为今年的鱼饲料销售范围扩大到了全市，一辆大卡车显然不够用，林老实又购进了一辆载重五吨的卡车，专门负责大安县意外的饲料运输。
但随着订单的增多，加之运输范围扩大了，这一辆卡车还是不够用，很多订单排在那儿，等着出货。
于是不少人建议林老实再购买两辆卡车，解决运输这个事。但林老实没同意，买了卡车要烧油，要雇佣司机和押车人员，这样下去成本太高了，不划算。而且人员越多越复杂，这样长期在外面，管理也是一个很费心的事。
况且他的目标不止是将鱼饲料销售到D市就完了，他还想将饲料推向全省，乃至全国。那么远总不能还一直这样用大卡车送货吧？
不断地购买卡车，增加运力是个下下策，得想个一劳永逸的办法解决这个问题。林老实琢磨了许久，想到了一个主意，找分销商和个体户，由他们来完成这个任务。
他们饲料厂只需要将饲料送到分销商或者是个体户那里，然后再有他们将饲料送到养鱼户手中。
分销商或者是个体户，所能辐射的范围都很小。像乡镇，早上赶集，下午就没事做，个体户完全可以用自行车将零散的几袋饲料送到养鱼户手中，如果量比较大，也可以协商，自己或者让养鱼户找拖拉机将饲料从乡镇运回去。
等到了省城，临省，乃至更远的地方，他们直接将饲料运到分销商那里，再由分销商卖给养鱼大户或者乡镇个体户，最后再送达小的养鱼户手中。
这样一级一级，形成一个完整的销售体系，以后也就不用他们操心了。
说干就干，等厂子里的生产上了正轨后，林老实就开始谋划这个事。
如果让他亲自下乡，一个乡镇一个乡镇的跑，太慢了。
林老实又把目光盯向了广播电台。不过他这次没找王县长帮忙，而是自己去跟县广播电台的站长接洽，提出有偿广告这个概念。
最后双方达成了协议，县广播电台，每天早中晚各两次播放大安鱼饲料厂的招商广告，时间持续一个月，林老实付给对方广告费两百元。
为了吸引个体户，林老实在广告里提出，个体户购买饲料只需先付50%的定金，尾款一个月后结清，如果卖不完，半年以内包退。
在当时，这是个新鲜的概念，不少人都心动了，因为大安鱼饲料很畅销，而各村都有很多小鱼塘，每次对饲料的需求并不是很大，特意跑到县城排队求购，浪费时间不说，还要等一两个月。但现在镇上就有了鱼饲料销售的店，只要价格差不多，他们完全可以到镇上买。
而林老实这边，不再处理小订单后，运输成本降低，人力成本也跟着降了，将这部分利润转给了分销商和个体户，大家都赚钱，双赢，皆大欢喜。
在大安县跨出这一步后，林老实又逐步将大安县的经验推广到市里、隔壁县城。
等到了年中，大安鱼饲料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全市范围内布置好了相对比较完善的销售渠道。
眼看一切步上了正轨，林老实并不满足于此，他把目光投向了省城。
将厂子里的事交给唐文后，林老实开始频繁去省城、省内其他县市考察，走访养鱼户，了解全省的养鱼布局，各省的交通状况。
他这一忙活就是一两个月，等回到县城，大安县上半年这一季鱼开始捕捞。因为产量比较高，又不年不节，县城消化不了，不少运到了省城销售。
等卖完鱼，一统计，今年大安县的鱼产量已经达到了去年的70%，下半年还能养一季，鱼产量较之去年增加40%不是多么难的事。
而市里，隔壁县不少鱼塘也提前打捞捕鱼，获得了可观的经济效益，王县长去开会时，连市里领导都表彰了大安鱼饲料厂。
王县长回来后非常高兴，在年中总结会议上，着重点名表扬了大安鱼饲料厂，并鼓励大家因地制宜，结合本县的实际情况，发扬本地人力资源丰富、农产品丰富等优势，积极创新。
同时大安县第一届杰出青年开始评选了，但评选结果还没出来，大家都知道，林老实一定会当选。
相较于林老实这边的鲜花着锦，何春丽那边的情况就有些惨了。
哪怕有政府出面，还是耗了几个月才有人愿意接手大安服装厂，当然价格也压得很低，厂房、机器、仓库里的衣服和布料全部加起来，总共才四万块钱。
这笔钱并没有立即到何春丽手里，而是先发了一万多块的工资，再偿还银行的两万多元，还有拖欠了几个月的水电费以及一部分其他欠款，最后到何春丽手里，只剩一千多块。
一千多块，在这个时代，顶得上一个普通工人两年的工资，其实不算少。但何春丽跟胡安当了几年老板，过惯了“阔绰”的生活，由奢入俭难，再让他们过俭朴的生活，两人都有些不适应。
更糟糕的是，两人现在都没了工作，唯一的服装店也关门了，整天无事可做。让他们俩去工厂里上班吧，胡安是坐不住，何春丽是不好意思，她在县城里也曾是比较有名气的女企业家，现在去做车间女工？她拉不下这个脸。
所以两人就天天在家熬着，坐吃山空，眼看存款一点点的减少，两人不可避免地经常发生争吵，本就一般般的感情在这种争吵中，消磨得更快，甚至发展到动手的地步。
这天，何春丽又因为一点小口角跟胡安吵了一家，把家里的东西都砸了，弄得地上一片狼藉。胡安又甩门而去，不知跟哪个不三不四的光棍鬼混去了。
何春丽气急，也不想收拾了，她拿了两件衣服回了乡下娘家。
何母看她拉着苦瓜脸回来，就知道小两口又吵架了，吃过饭就劝她：“行了，你跟胡安这样天天吵，就是好好的日子也给你们吵没了。听妈一句劝，好好过日子，不要天天戳男人的心窝子，你这样不讨喜。”
何春丽撇嘴：“我戳他心窝子？他有心吗？整一个窝囊废，每天不务正业，让他好好找个活干，他也不听，我怎么就摊上这么个没用的东西。早知道，我就不离婚。”
提起这个包括何母在内的何家人早就把肠子都给悔青了。只是谁能知道当初那个天天闷头种地的林老实会有今天的出息呢？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人家可是十里八乡都出了名的大老板，甚至在县领导那边都挂了号，哪怕是二婚，也大把的黄花闺女抢着嫁他，便是何春丽跟胡安离了，林老实也不可能跟她和好。
何母叹了口气，劝她：“你没那个福分，就别怨了。你已经离过一次婚了，难道还想离第二次吗？踏踏实实跟胡安过日子吧，他有时候是不着调，但你这臭脾气，也就他能忍你。以后别跟胡安吵了，两口子好好商量，看你们是开个店、摆个小摊还是找个活干，你们在县城还有房子，日子总差不到哪儿去。”
如果何春丽这么容易就听劝，那她就不是何春丽了。她捂住耳朵，不满地嚷道：“妈，你别说了，就让我清静清静两天好不好？”
何母没辙，只好闭上了嘴。
何春丽诚心想磨一磨胡安，在娘家一住就是一个星期，期间连个话都没捎回县城。
自己肚皮里爬出来的自己最了解，何母冷眼旁观，知道何春丽之所以跟胡安闹得这么僵，一是因为胡安有时候确实不像样子，结婚了还没结婚的自觉，太贪玩了。这个等他来接女儿的时候让老头子好好说说他。
另一个问题是何春丽意难平。她现在日子越过越差，而她曾经看不上抛弃的林老实却越过越好，她心里早就后悔不说，还总不自觉地把胡安跟林老实比较，对胡安就更不满了。胡安又不是傻子，不会感觉不到，两口子这样怎么不吵架？
为了让女儿死心，何春丽在娘家的这几天，何母故意经常提起今天又有谁上林老实家说亲了，介绍的还是公社干部的女儿，明天又是学校的老师等等。
何春丽听了只是冷笑，丢下一句：“放心吧，成不了！”
林老实连个男人都不算，他敢娶老婆才怪了！
一句话把何母气都够呛，见怎么苦口婆心都劝不动入了魔障的女儿，她索性也不劝了。
何春丽在乡下一住就一个星期，刚开始还好，日子一长，嫂子、弟妹就开始颇有微词了，明里暗里挤兑她。
何春丽受不下这些气，一怒之下，也不等胡安来接了，自个儿回县城了。
推开家门，屋子里跟那天她走之前一样，地面上一片狼藉，碗碟的碎片、竹编的篮子、红色的花瓷盆……全乱糟糟地丢在地上，连块下地的地方都没有。
这么多天，胡安那死鬼也没回过家吗？
何春丽气得磨牙，大力推开了卧室，走进去坐在床上生闷气。
生气归生气，家里面还是得收拾，不然胡安一直不着家，她怎么办？难道就不住了吗？
何春丽认命地蹲下身，把篮子、瓷盆等没砸坏的东西捡起来，放回原处，然后拿扫帚将碎片扫出去倒进了垃圾桶。
忙和了一上午，总算将家里收拾干净，何春丽累得饭都不想吃，她躺到了床上，侧过身，眼角的余光忽然扫到了立在床头的木柜。柜子上的锁是打开的，虚虚地挂在上面，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
何春丽吓得瞌睡全无，飞快地爬起来，蹲下身，抓住锁一看，果然被人撬开了。她心凉了半截，颤抖着手打开了木柜门，惊慌失措地去找她的钱。
她锁在柜子里的钱果然没了，全都没了，一毛钱都不剩！
何春丽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
不行，不能就这么便宜这个小偷了。她要报警！何春丽抹了一把泪，扶着床沿爬了起来，大步往外走去，等走到门口，扶着门框时，她忽地停下了脚步，扭头看大门上的那只锁。
这只锁完好无缺，她回来的时候还锁得好好的，家里的门窗也都关得好好的。那小偷是怎么进去的？
一个答案浮了出来。何春丽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气得咬牙：“胡安，你不得好死！”
此刻，她后悔死了，为什么要为了跟胡安这个不是人的家伙置气，在娘家呆那么久。
也不知他在几天前就把钱给偷走了，说不定早花光了。
越想越难受，何春丽准备出去找胡安，看能不能挽回点损失。她拿起钥匙，拉开了门，门外站着四个一脸横肉、凶相毕露的男人，他们手里还拿着一串钥匙，正对准了锁孔，如果她没拉开门，这会儿他们应该已经打开了门。
何春丽戒备地盯着他们：“你们怎么会有我家的钥匙？”
几个男人似乎对这个状况习以为常了，似笑非笑地瞥了何春丽一眼：“你是胡安他老婆吧，他把你家的房子输给了咱们。这是他签了字的欠条，赶紧收拾收拾东西，把房子给咱们腾出来吧！”
何春丽不敢置信，她浑身发抖，气得直骂：“胡安，你个混蛋，你不是人！”
要赌债的这种情况见多了，任她发泄，等她骂完了才说：“快点啊，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何春丽死死握住门把手，色厉内荏地说：“赌博是不合法的，你们想要我的房子，没门。我要去公安局举报你们。”
闻言，领头那男人哈哈大笑起来：“听见没，她要去举报我们……”
笑够了，他一弯腰，手捏着何春丽的下巴，语带威胁：“小娘们识相点，你敢举报不给房子，等断了胳膊断了腿可别后悔！”
“你……”何春丽又气又怒又伤心，脑子发沉，眼前一片模糊，人跟着往下一倒，不省人事。
醒来的时候，何春丽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她撑着手肘，坐了起来，刚想掀开被子下地，一个护士端着药进来了。
何春丽问：“护士，我怎么啦？”
护士说：“恭喜你，怀孕了，一个多月了，以后可要好好休息，不要生气，注意……”
何春丽一阵眩晕，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护士说什么她都听不见。丈夫把家里的钱全拿走了，还把房子也给赌输了，不见人影，这时候怀孕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孩子怎么办，她怎么办？
拿了药，何春丽心情沉重地回了家，推开门，她在门口站了几秒，又关上了门，跑了出去。
她要找到胡安！
何春丽去找了胡安以前常去的地方找他，但没找到人。又去找胡安的朋友们，还是没人。
她几欲崩溃，抓住胡安最好的朋友泣不成声：“你告诉我，他去哪儿了？我怀孕了，你们还要瞒着我吗？”
胡安的朋友没料到会是这样一个情况，愣了一下，结结巴巴地说：“胡安他……他去南方了，说等闯出一番事业就回来，我们，我们也联系不上他！”
“闯什么狗屁事业，不过是没脸见我罢了，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遇到这么个没担当的窝囊废！”何春丽气得破口大骂。
胡安的朋友开始还很心虚，见她越骂越过分，看不过去了，说：“胡安是做得不对，不应该拿钱去赌。但你也不是一点责任都没有，你把他当成丈夫了吗？你瞧不上他，张口闭口都骂他是窝囊废，还把他当贼一样防着，家里的钱全锁起来，钥匙你随身带着，他要花一块钱都得看你的脸色……你知道当初胡安要娶到你的时候多高兴吗？我们都劝他，你不会跟他安心过日子的，他不信，你娘家说要多少彩礼他都答应，你要办什么样的酒席他也全满足你……何春丽，你自己摸着你自己的良心说，胡安就没一点对得起你的地方吗？你们俩走到今天这一步，全是他的责任吗？”
何春丽恨恨地瞪着他：“你当然替他说话了，你们就是一丘之貉，都是你们带坏了他！”
那朋友看跟她完全听不进去，也歇了劝她的念头，只说：“胡安是我们的好兄弟，目前联系不上他，我们也不能不管他的孩子，明天我们去给你找个房子，你安心养胎吧。等胡安安定下来，跟我们联系，我们就把你怀孕的事告诉他。”
何春丽如今是恨透了胡安，哪还愿意跟他扯上关系，恨恨地说：“不用了，他的种我不会要。他跑了，就死在外面，一辈子别回来了。”
撂下狠话，何春丽哭着回了家，躺在床上发呆，一趟就是三天。
到了第四天晚上八点，隔壁人家的收音机打开了，里面开始播报本地新闻。目前最热闹的就是全县第一届优秀青年表彰大会，女主播用抑扬顿挫的声音说：全县第一届优秀青年表彰大会将于明日上午九点，在县政府广场上举行，届时将表彰全县十名杰出青年人才，他们有根植于农村，为乡村电力普及发光发热的专业人才，也有根据我县水域广阔，试验配置出能让鱼类生长时间缩短一半的……
所以明天县政府要表彰林老实了！何春丽原本无神的双目渐渐迸发出神采。她伸手摸了摸肚子，林老实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如果她送他一个孩子呢？
她知道，他不会轻易答应。
明天的表彰大会是最好的一次机会。如果林老实不答应，她就当着全县来宾的面，把他不举的事说出去。
至于胡安，他把家里的钱和房子全输光了，丢下她这个老婆跑了，还不允许她改嫁吗？这个事说到哪里都是胡安没理。
何春丽站了起来，打开衣柜，挑了一件去年买的漂亮的真丝连衣裙，在镜子面前比划了一番。
明天她就穿这条裙子了。
***
次日，表彰大会在县政府大楼外的空地举行。
早早地，大楼前就拉上了红色的横幅，布置好了桌椅板凳，安排好了每个人的位置。
当天除了县领导和广大来宾要出席，还欢迎市民们站在后面观礼。这是王县长决定的，他希望这些优秀青年们，能激励县里其他的青年们，在平凡的岗位上做出不平凡的业绩。
上午九点，表彰大会正式开始，先是领导发言，然后是颁奖，表扬宣传这十位杰出青年的事迹，最后是杰出青年代表讲话。
而这个代表就是林老实。
本来林老实是想推辞的，但王县长乐呵呵地说：“你的事迹非常激励人心，我希望你上去能给其他人一些启发。同时这个事对你也没坏处，你想打入省城，这样的荣誉非常有用。”
毕竟这代表着当地政府的认可。
所以林老实答应了，为此他还准备了三大页稿子，而且不讲那些虚头巴脑的场面话，全是讲他的创业经历和其中遇到困难、解决办法。
这是一场很有干货的演讲。
等他讲完，下面响起了如雷般的掌声。
林老实笑着点头致意，步下主席台，还没回到座位上就被人给堵了。
看着一身红裙，神情诡异的何春丽，林老实收起了笑容：“有事？”
何春丽看着面前西装革履，意气风发的林老实，心里的念头越发坚定。她握紧拳头，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林老实娶我，以后你就有妻有子，永远都不会有人怀疑你那儿不行！”
这么荒谬的念头她也说得出口。何春丽的无耻再次刷新了林老实的认知。他坚决地拒绝了她：“不可能！”
他可没喜当爹的爱好！
何春丽脸上扬起得意的笑容：“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告诉大家。你不行，你不是个男人！”
林老实讥诮地瞥了她一眼：“随便！”
如果何春丽以为拿这个就能要挟他，让他妥协，那是做梦。
看他绕过自己，真要走，何春丽急了，大声喊道：“林老实，你给我站住！”
声音太大，连台上的人都惊动了，大家纷纷转过身，好奇地看着他们俩。
何春丽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不死心地又说：“林老实，我再问你一次，你可想清楚了？”
林老实转过身，冷淡地看着她：“再问一万次我的答案都不变，我可没替别人养孩子的嗜好。”
“你……好，你别后悔！”何春丽见他油盐不进，豁出去了，指着林老实说，“你们林总一直没娶妻，知道是为什么吗？他不行，他不是个男人，我是他前妻，嫁给他三年都没怀上，而跟他离了，我现在就怀上了孩子！”
乍然之间听到这么劲爆的一个消息，所有人都懵逼了，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两人，一时忘了言语。
见状，何春丽得意地扬起了笑容。别以为她不知道，林老实早就想好要建鱼饲料厂，却不告诉她，就是想摆脱她。
如果当初他把他的计划告诉她，她就不会跟林老实离婚。不离婚，她就不会跟胡安这个混蛋在一起，也就不会弄成现在这样。
她沦落到今天，都是胡安和林老实给害的。他们不让她好过，那他们也别想好过。
从今天起，哪怕林老实事业干得再成功，那又怎样，别人还是会在背后笑话他不行。
何春丽嘴角的笑容越扩越大，眉梢眼角都带着报复得逞后的笑容。但她这笑容没持续几秒，忽地，一只白皙的手重重地一声扇到她的脸上。
啪地一声！
响亮的耳光声响起，何春丽被打得头一歪，脸上马上浮起四根红红的手指印。
她捂住脸，扭回头，诧异地望着突然冒出来的江圆：“你打我……”
“打的就是你！”江圆俏脸含煞，乌溜溜的眼珠子里仿佛燃烧着一团熊熊的火焰，凶狠地瞪着何春丽，“你诬陷抹黑林队长，太恶毒了，一巴掌是便宜了你。”
何春丽捂住脸，不服气地冷笑：“我胡说？他自从受伤退伍后就再也没碰过我，而且我还有医院的检查单子。怎么，不敢相信，你心目中的英雄林队长是个不举的废人？”
江圆睨了她一眼，二话不说，转身，腰往下一弯，朝林老实深深地鞠了一躬：“对不起，林队长，当初我误以为是你写的举报信。为了报复你，我偷偷修改了你的病历，造成了今天这个误会，害得你被人嘲笑，实在是很对不起！”

第32章
重生悔过文中的老实人（完）
林老实并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 不举也罢， 不行也好，都是他个人的事， 与旁人无关，也没碍着旁人，何春丽以为的男性尊严， 在他这里一文不值。
除了中二时期， 也只有没用的男人才会比拼生。殖。器。男人究竟行不行，靠的不是下。半。身，而是能力。
说到底， 这个世界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只要他能一直往上爬，带领这些人过上好日子， 谁又会在乎他是行还是不行呢？哪怕今天的这个话传了出去，大家都默认他不行了， 一样会有人愿意把黄花大闺女嫁给他。而像村里一穷二白的懒汉，就是再行， 也没有哪个人家愿意把女儿嫁给他。
那些议论他的人也就顶多在背后议论两句罢了， 当着他的面屁都不敢放。
所以他是真不在乎。这个事传出去了， 以后林母不会逮着他， 天天劝他说亲结婚，那些在工作中接触的长辈、领导也肯定不好意思再给他介绍对象了，他反倒清净不少。
所以他一开始打算听之任之，但这件事牵扯到了江圆。
江圆为了帮他洗刷掉这个耻辱， 在众目睽睽之下承认修改了病历，把一切事情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哪怕这个事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实质性的伤害，江圆的职业生涯也肯定会受影响。
林老实当然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说到底这个事的源头还是他。如果他当初没有为了拒绝何春丽，故意说自己不行，后面何春丽也不会带他去检查，也就没今天这事。
所以他改变了主意，在江圆说完话后，抢在何春丽面前开了口，板着脸说：“够了，江圆，你不必因为报恩而把这种事情揽到自己头上。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何春丽骗我去检查男科，医院没检查出来有什么毛病，写了一句‘泌尿系统暂未找到病因，建议去上一级医院拍个泌尿系统CT’而已，何春丽就因为这样一句话非要就此认定我不行，那也不是你的错，你不必自责。”
他先发制人，将检查结果如实说了出来，这样大家一听就知道，病历上并没有黑纸白字判定他不行，是何春丽自己信了。
其实检查结果倒是其次，因为现在还没有专业的男科，大家对男人的这个病有点讳疾忌医，所以自然就不了解。男人的这点问题，在很多人看来，吃点腰子什么的补一补就好了，愚昧落后得很，就像这会儿生不出孩子，生不出男孩，都还怪女人肚子不争气是一个道理。
何春丽说出的条条款款，检查什么的都不重要，对这些人而言，最有说服力的是一年不睡老婆这一点。
不过这一点也好解决。
林老实越过江圆，看着一脸扭曲，充满恨意的何春丽，冷笑道：“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肯跟你睡觉吗？”
何春丽才不信，她扬起下巴嘲笑道：“怎么，还想把你不行的责任推到我头上？是我让你不行了？”
哪怕脸上带着鲜红的手指印，何春丽的漂亮也是毋庸置疑的。这么漂亮的媳妇儿天天躺在一边，都能忍住，还是不是男人了？这是现场不少人的心声。
林老实没有去看这些怀疑的目光，他走到何春丽面前，稍稍一弯腰，附到她耳边，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因为我嫌你脏！一个卷了丈夫养伤的钱，跟人跑了，给丈夫戴绿帽子的女人，你觉得我会看得上眼？这样的女人不配做我的妻子，更不配做我孩子的母亲！”
乍然听到这个答案，何春丽的双瞳蓦地张大，眼神惊恐地望着他，微张的红唇一个字都吐不出来，脸上震惊、恐惧、羞愧、无所适从这样的情绪一一变幻。
其余的人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这是什么神转折？林老实究竟说了什么，能让趾高气扬，自信满满的何春丽突然失了声。
林老实退后一步，轻蔑地看着何春丽，再次吐出刻薄的四个字：“睡你，我嫌太脏！”
何春丽终于回过神，嘴唇直哆嗦，头不停地晃动：“不可能，不可能，你，你……”
她指着林老实说不出话来。
林老实又给她重重的一击：“当初检查结果出来，是我单独去见的廖主任，他跟我说得很清楚，我根本没病。我出来后故意装作情绪很低落的样子，诱骗你上钩，让你误以为我不行！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你受不了，答应跟我离婚！”
如果没有林老实先前偷偷跟她讲的那两句话，何春丽不会相信。但此刻她知道，林老实没说谎。
他真的一直都在骗她，他也一直处心积虑要跟她离婚，所以才会对她那么冷淡，才会故意装不行跟她分房睡，才会明明有办法解决鱼塘的贷款却不告诉她。
因为他也是重生回来的，他一直记恨她当初抛弃了他，跟胡安私奔！他一直早就想摆脱她了，但他从部队退伍回来，腿还有点不利索，她都不离不弃地跟着他，如果他还要抛弃她，跟她离婚，会被人骂负心汉，他们村子里那些倚老卖老的东西也会轮番上阵劝他不要离婚，她娘家人也会拿起棍子找上门问他讨个说法。
所以他才会一直暗戳戳地鼓动她离婚！
她是着了林老实这个阴险小人的道。
“林老实，你算计我！”何春丽气得双目欲裂，不甘心地怒吼道。
她的这番激烈的表现，无疑证实了林老实的那番话。确实是林老实看不上她，所以故意装不行，跟她离了婚。
两人的这番八卦情仇，可比什么小护士偷改病历要吸睛得多。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到了林老实跟何春丽身上。
林老实花了四百块钱彩礼娶个媳妇儿回家，连个大胖小子都没生，前两年也一直在部队里，估计睡也没睡几次，就非要跟媳妇儿离婚，甚至连自己不举这种谎都能说出来。离婚后都三四年了也没再娶，说明他也不是因为在外面有了相好，所以要离婚跟心上人腾位置。
再看何春丽一副气鼓鼓却又心虚的模样。大家心里都有底了，以前这林总是个军人，长年累月不在家，何春丽又生得漂亮，私底下肯定有不少男人冲她献殷勤。
何春丽独守空房，可能是没把持住吧，跟其他男人有了首尾，被林老实知道了，林老实好面子不愿意被人知道自己戴了绿帽子，只能这样暗戳戳地想办法离婚了。
难怪林总离婚后，事业蒸蒸日上，现在成了县里面排得上号的大老板了，多少人上门给他说亲，他也不肯松口。敢情是被何春丽给恶心到了。
不光其他人这么想，杨树村的人更是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难怪何春丽离婚后又不要脸地又嫁回了他们杨树村，还看上了胡安那个一穷二白的小白脸，原来两人早就勾搭上了啊！
本来高高兴兴来参加表彰大会的村长生气了。这个何春丽，就是个祸害，阿实今天的好日子都被她给搅和了。
村长板着脸，不高兴地站了起来，以大家长的口吻训斥何春丽：“够了，你不要脸，我们杨树村的人还要脸呢？胡安呢？你离婚没几个月就嫁给了他，现在又有了他的孩子，那就好好过日子，来找阿实干什么，关阿实什么事？都一个村子的，你看看你做的什么事，让胡安的颜面往哪儿搁？”
村长的这番话无疑证实了大家的猜测。不然都离婚了，谁会那么想不开，还嫁到前夫的村子里去啊，这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而且要是嫁一个条件很好的人家也还说得过去，她偏偏嫁了个不如前夫的人家。
这不是早就有一腿是什么？
啧啧，这个何春丽真不要脸，她肚子大了，找让她肚子大起来的男人去啊，找前夫算怎么回事？
何春丽曾经大小也是个老板，还是个漂亮的女老板，在场不少人认识她跟胡安。
听到村长的训斥，人群里不知是谁冒出一句：“胡安把钱和房子都输光了，还欠了债，跑到外地躲债去了！”
人群里发出一道嘘声，大家这会儿总算明白何春丽为什么会不要脸地跑来找林老实了。原来是丈夫把家里的钱都输光，跑路了，她怀了孕无依无靠，所以又想起发达了的前夫。
她虽然可怜，但就她做的这些事，还真没人同情她。
村长听到这番，气得脸都青了，这两个不成器的东西，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净给他们杨树村丢人，还牵连到阿实。
他可不能放任何春丽在这儿继续抹黑阿实。村长跟侄子小刚使了一记眼色，冠冕堂皇地说：“胡安这混账东西！罢了，你嫁到我们杨树村就是咱们杨树村的人，胡安他爹娘不在了，家里就他这根独苗苗，我们也不能不管你肚子里的孩子，走吧，回村里，大家一人从嘴里省一口，也不会饿着你的孩子！”
小刚马上附在他媳妇儿耳朵边说了两句。他媳妇立即拉上站在马路边看热闹的另一个妇女，两人走上前，一左一右，拉着何春丽劝她：“走吧，春丽咱们先回去，你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呢！”
两个妇女都是干惯了农活的，力气很大，架着伤心绝望没反应过来的何春丽，半推半就地把她带到了马路上，结束了这场闹剧。
她一走，林老实也朝县里面的几个领导点了点头，然后叫上江圆，离开了县政府。
走到大街上，林老实对江圆说：“你在县医院实习吧？快回去忙吧，今天这事我会解决的。”
“嗯。”江圆涨红着脸说，“林队长，今天这事你不用放在心上，当初我确实做错了，做错了就应该承认错误……”
林老实看了一眼腕表，打断了她：“这个事我们晚点再说，你先回医院，我现在有点事。”
江圆抿了一下唇，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哦，那你先去忙。”
林老实冲她点点头，大步追上了村长他们。
村长把何春丽带出来后，跟村里人一起送她回去。
到了楼下，何春丽总算回过神来，一把甩开了小刚媳妇的手：“滚，我不跟你们回那破乡下去，谁要回谁回去！你们这些林老实的走狗！”
村长拉下了脸。这个何春丽真是太不识好歹了。
不过他还没发话，几个彪形大汉走了过来，瞧见何春丽，吹了一声口哨，为首那人讥诮一笑：“怎么想赖账，还带帮手来了？行啊，不想用房子抵押也可以，胡安欠了我们3800块，这是欠条，你们把钱还上，房子就还是你的！”
这些要债的早有准备，逼胡安写的也不是什么赌债，而是打的借款欠条。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何春丽就是想去公安局举报他们都都不怕。
乍然又遇到这几个凶神恶煞的东西，何春丽脸色一白，浑身发抖，再无刚才的嚣张气焰。
瞧这几个家伙就不是好相与的，村长睨了何春丽一眼，说：“走！”
何春丽一听急了，猛地抬起头，求助地望着村长：“阿叔……”
到底是一个村的，她肚子里又还怀着胡安的孩子。村长也不好把事情做得太绝，停下了脚步说：“我们都是普普通通的农民，谁家也拿不出3800给胡安还赌债，即便是哪个村民家里拿得出来，我也不可能要求别人给这笔钱。村里的拖拉机待会儿就回去，你要愿意就跟我们回去，不愿意老头子我也管不了你。”
不管她，她没房子也没钱，怎么办？
何春丽不想灰溜溜地回乡下，但她没办法，现在手里一点钱都没有，想去外地重新开始都不可能。
犹豫了一会儿，何春丽慢吞吞地上了上了楼。
村长见了让小刚媳妇上楼帮她收拾东西。
不一会儿，她就把收拾了一箱子衣服下来，至于家里其他东西，除了一台电视机，都不值钱。而电视机，那几个要债的说了，也一起抵债，不许何春丽搬走。
村长他们不帮忙，何春丽拿这么几个大男人没办法，只能认命。
等他们下了楼，正巧林老实也来了。
他先跟村长打招呼：“阿叔，今天的事谢谢你们了。”
说完拿出烟盒，给几个同村的小伙子递烟。
村长拍了拍他的肩：“这是应该的。”
“下次回家咱们叔侄喝一杯，我想跟何春丽单独谈谈。”林老实说。
村长点头：“那行，我们在前面路口等她。”
说完，他招呼村子里的人先走。很快，路边就只剩何春丽跟林老实了。
何春丽抬起头，盯着林老实，目光中带着嫉恨：“林老实，把我玩弄于鼓掌之间，你很得意吧！”
为什么有她一个人重生还不够，老天爷竟然让林老实也重生了，为什么？
听到这话，林老实嗤笑了一声：“你想多了，就你，还不配！”
“你……”何春丽被他轻蔑的态度气得差点吐血。
林老实不理她，继续说：“你这种人自私自利，虚荣又好逸恶劳，既不能同甘也不能共苦，不用我收拾你，你自己就会把自己作死，事实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何春丽被堵得无言以对。
林老实还不放过她，话音一转，接着说：“不过你的厂子倒得这么快，我确实出了一臂之力。是我去暗示银行你要破产了，还不起银行的钱，所以银行才会那么快……还有那些工人也是我鼓动的，我就放出了一个不确定的传言，说你厂子里的东西可能会被银行抵债，他们就……”
何春丽越听脸色越难看，最后气得胸口一起一伏的，恶狠狠地说：“好，林老实你够狠！你就不怕我告诉别人，你是重生的！”
林老实耸耸肩：“你说啊，看看有没有人相信你！你不怕被送进实验室解剖了或者被送进精神病院，一辈子都呆在里面，你就尽管胡说八道。”
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符合这个时代的背景和潮流，像他这样的农民企业家，全国不知凡几。他放进去，一点都不起眼。单凭何春丽的一面之词，谁会信这么荒谬的话，更不可能因此就定她的罪，大家只会认为是何春丽疯了。
何春丽绝望地看着林老实，她发现，哪怕这个人给她透了底，她也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难怪他敢有恃无恐地告诉她真相。
看着何春丽一脸便秘色的样子，林老实将烟头掐灭，丢进了垃圾桶，看也未看何春丽一眼，转身就走。
他之所以多此一举地来找何春丽，不过是为了挑起何春丽对村民们的厌恶和仇恨罢了。她越厌恶越恨这些人，回了村里，就越容易跟这些人闹矛盾，继而在村子里呆不下去，只能走人。
而在县城，她名声扫地，一无所有。她不会再继续留在这个地方了，只能去外地，前世她呆了二十几年，非常熟悉的南方沿海城市肯定是首选。
她走了，世界就彻底清净了！
当天村长把何春丽带回了杨树村，送到了胡安的那个破房子里，然后通知了她的家人。傍晚她父母就来把她接了回去。
但回去后，她每天都阴沉沉的，给谁都没一个好脸色，仿佛全世界都欠她的。每次碰到邻居，她也总怀疑别人在背后笑话她，总是拉着一张脸，很不讨喜。
别说村里其他人了，就是她父母兄弟、嫂子、弟妹们也受不了她。回娘家光吃不干活就算了，还天天摆脸色，谁喜欢得起来。
时间一长，何春丽的嫂子和弟妹也开始说酸话、指桑骂槐。
何春丽气极了。这些势利眼，她拿了多少钱回来，结两次婚，光是彩礼就一千二，还有这几年零零总总给家里的钱，两三千块总是有的，结果她才回来住了几天，这些人就看她不顺眼了，甚至还给她的哥哥弟弟们吹枕边说，想让她打掉孩子，重新嫁人！
再嫁？他们又好收彩礼啊，想得美！
何春丽暗恨，但她每天都阴沉着脸，也看不出来。
这天，何母的侄子结婚，全家都去，何春丽推脱说身体不舒服，留在家里看家。
何母知道她心里不痛快，也不想她去面对亲戚的闲言碎语，便由她去了。
等全家人走后，何春丽马上从房间出来，找到了锤子，摸进了父母的房间，学胡安那样，用锤子砸开了父母房间里那口柜子上的锁，找到钱，带了两件衣服就匆匆跑到镇上坐汽车走了。
等晚上喝完喜酒回来，推开门，何父何母就惊恐地发现屋子里乱糟糟的，跟进了贼一样，尤其是他们放钱的那口箱子大开着。何母吓得腿软，扑过去，找到装钱的小匣子，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枚一分、两分、五分的硬币。
何母当场就气得昏了过去。
何家闹得人仰马翻，两个儿媳妇赶紧把何母扶回了房，然后去找看家的何春丽，却发现屋子里空荡荡的，随着何春丽一同消失的还有她那几件比较贵的衣服。
去问隔壁邻居，才得知上午他们走后没多久，何春丽就拎着个小包去了镇上，何家人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千防万防，家贼难防，何春丽竟然将家里攒的两千块全偷走了。
哭了半天，何父何母气得发了话，以后家里没这么个女儿。
林老实听到这个消息时，心无波澜。何春丽这样的自私自利又小心眼的女人，做出这种事一点都不意外。
现在她得罪了娘家，背负着偷钱逃跑的名声。她以后也不会再回来了，因为她自己断了自己最后的退路，家乡不会再有她的容身之地。
这样无关紧要的人没必要费心。林老实听过就忘，他过两天要去省城办事，没个十天半月回不来，在走之前，他来到了县医院，找到了江圆。
江圆现在是县医院的实习医生，虽然是实习，但她到底是科班出生，正儿八经的大学生，在医疗资源极度匮乏的小县城，她也开始跟着有经验的医生坐诊。
等快到中午，病人都走了，林老实才现身。
看到他，江圆怔了怔，她以为上次他说的是客套话，没想到他真会来找自己。
扬起笑，江圆走过去，跟他打招呼：“林队长，中午好，你找我？”
林老实点头：“能找个安静说话的地方吗？”
江圆把他带到了医院后面的小路上，路边种满了香樟树，风和日丽的时候病情不大严重的病人会到这条路上散步。
两人顺着小路边走边聊，林老实诚恳地说：“江圆，上次的事谢谢你！”
江圆停下脚步，直视着林老实的眼睛：“林队长，你不必对我说谢谢。我这么做不是因为你，而是我确实错了。当时觉得不过是个小小的恶作剧，能恶心恶心何春丽，但这几年经常接触病人，我逐渐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病人的事没有小事，作为一名医务人员，将病人的病情视为儿戏，想改就改，大错特错！这样的人就不配从医。这些年，我一直很后悔自己当时的冲动和幼稚，幸亏你当初点醒了我，不然我可能会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再也回不了头！”
“那天，当着所有人的面向你道过歉后，我心里也舒服多了。这算是我对自己的自我救赎吧，你实在不必介怀！”
林老实也不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但他能明显的感觉到江圆成长了。她比几年前更加成熟、从容。
本来林老实有一肚子的话想对江圆说，但面对这样美好、优秀的江圆，他忽然不确定自己该不该开口了。
江圆看出林老实的欲言又止，眨了眨眼睛：“林队长是还有事要跟我说吗？”
林老实不答反问：“你这几年都到大安县医院实习吗？”两人一次都没遇到过。
江圆的手无意识地握紧：“嗯，不过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学校里差不多已经定下了保研名额，我明年要去京城读研，没有时间再回来实习了。以后应该也不会来了。”
如果江圆没增加最后一句，林老实可能不会多想。
但最后江圆画蛇添足地加了那么一句。不管是不是他误会了，但他都想在江圆走之前，解开她的心结，让她开开心心，心无负担地离开大安县。
林老实抬起头，看着香樟树郁郁葱葱的绿叶，一边走一边说：“这是好事，恭喜。你很像我的一个故人，她跟你一样善良、美丽、执着、优秀，而且重情重义。每次看到你，我都会想起她。”
江圆心中一动，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她对你很重要吧！”
林老实的目光幽深，里面带着无尽的思念：“嗯，她叫阿秀，是我的爱人，我的救赎，我活着动力，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她是个傻姑娘，为了我这样一个罪人不惜众叛亲离，不顾所有人的反对，执着地等了我一年又一年，将她一生中最美好的年华都耗在了无尽又无望的等待中。”
江圆听得一知半解，林老实的话她很多不明白，但她能够感觉到林老实说的都是实话，因为他的眼底痛苦和思念交织，那样的炽热，那样的深刻，那样的令人动容。
江圆心里有种隐秘的难过，又有种释然的感觉，不是她不够好，而是她来得太迟了。
她是个很大气，很看得开的姑娘，为自己这段无疾而终的单恋默哀了两分钟后，便努力扬起笑脸，用鼓励的眼神对林老实说：“那就别让她久等了！”
林老实仰起头看着碧蓝的天空：“嗯。”
顿了片刻，他停下脚步，朝江圆伸出了手，两只手轻轻在半空中碰了一下。
林老实由衷地说：“江圆，祝你前程似锦，一生平安喜乐！”
江圆鼻子有点酸，她克制住想哭的冲动，绽放出此生最灿烂的笑容：“林队长，遇到你我很高兴。也祝你早日跟她团聚，幸福一生！”
***
八年后，改革开放的春风已经吹遍了神州大地，到处都一片欣欣向荣之势。
沿海先富起来的城市高楼林立，工厂遍布，打工潮在全国各地兴起。老老少少的工人们穿着工装穿梭在密集的厂区里，像一只只分工明确的蚂蚁。
工厂食堂坐满了人，最前方安置着一台24寸的菜色电视，这是工人们最喜欢的娱乐，晚上下班后没事干就拿着蒲扇坐到食堂里看电视。在黑白电视都还没能全国普及的时候，彩色电视可是个稀罕物。
何春丽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工装，坐在工人中，肤色发黄发暗，额头、眼角上已经滋生出了皱纹，再不复当初的俏丽，在一众女工中一点都不起眼。
她木然地盯着电视，里面正在播放新闻，女主播的清脆富有节奏感的声音在大厅中响起。
“要想富，先修路，大安鱼饲料厂的董事长林老实身体力行这一点。自从大安鱼饲料厂在五年前搬入省城后，他就开始捐资修路，从乡下修到县城，又从县城修到省里。据统计，M省十年以内，有三分之一的公路都是这位民营企业家出资修建的，创下了民营资本捐资修路的最高记录。这一举动也给M省经济的告诉发展带来了可喜的进步，据统计……”
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何春丽转了转木然的眼珠子，看着电视里那个神采飞扬的林老实。时光仿佛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的痕迹，他比以前看起来似乎还要年轻、沉稳，充满了魅力！
电视里画面不停地转换，有林老实穿着白衬衣和西装坐在富丽堂皇的会议室参加会议，也有林老实撸起袖子戴着安全帽考察公路的修建进度……
一帧帧，一幅幅，宛如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她的脸上，嘲笑她两辈子看走了眼，错把珍珠当鱼目！
“啊啊啊……换个台，换个台，不要看这个了……”何春丽突然捂住耳朵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
这声音吓了工人们一跳。大家纷纷扭头，对上何春丽瘆人的白眼珠子，到了嘴边的抱怨又收了回来，嘟囔道：“换就换……”
换了一个台，咿咿呀呀的京剧，工人们来自五湖四海，欣赏京剧的不多，继续换台。这时候，电视台的节目不多，换来换去就那么几个台。
最后换到了省台，也是在播放新闻，讲的是一条社会新闻。一个妇产科医生在下班途中，看到一个孕妇倒在路边昏阙了，妇科产医生连忙下车帮忙，经过二十分钟的救治，孕妇顺利产下了一名健康的男胎。女医生还好人做到底，和丈夫将孕妇和婴儿送到了医院。
据了解，这两人都是从海外归国的专家，医术高明，仁心仁术。
画面中女医生长着一张娃娃脸，皮肤白皙，眼神透亮，专注动人，她的丈夫比她高半个头，英俊斯文，体贴入微，蹲在妻子身边，给妻子做助手，两人极有默契。在妻子顺利替孕妇接生后，他从背后扶着力竭的她，掏出手帕温柔地替她擦拭额头上的汗水。
这桩助人为乐的新闻只有十几秒，很快就跳到了下一个新闻，但何春丽再次爆发了。
她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发疯一样指着电视机：“关掉，关掉，关掉……”
“靠，这疯子又发什么神经！”
“哎，是刘华又甩了她吧？”
“就她这样，谁敢跟她一起生活啊，听说她离过两次婚，堕过胎，后来找了好几个也都跟她过不长。”
“就她这动不动就发疯的性格，谁受得了啊？我看她很可能有精神病。”
“我猜也是，她以前还跟咱们讲她以前是个大老板，前夫、前前夫也都是大老板，尤其是前前夫那是能上电视的名人。你们信吗？”
“她要是大老板，我就是全省首富，哈哈哈……”
人群中爆发出哄堂大笑声。
何春丽恨恨地瞪着了这些肆意取笑她的人一眼，扑过去，抓住对方的头发用力扯。对方也不甘示弱，扬起手往她脸上挠去。
“疯了，疯了，这个女人疯了。”一群人拉偏架，最后拥着那个女工走了，谁也没看脸被抓出好几道血痕的何春丽。
何春丽坐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披散着乱糟糟的头发，仰头发出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古怪笑声。
……
系统：恭喜宿主，任务完成，获得愿力1，总愿力1，还要继续任务吗？
林老实轻轻张开唇，吐出两个字：继续！
下一刻天旋地转，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老旧的绿漆单人床上，背下硌得慌。
他站了起来，掀开了凉席，单人床下除了那一层已经开始生锈的铁丝，连床破棉被都没铺，难怪硌得人背痛。
林老实翻身坐了起来，一边接收原主的信息，一边打量眼前这间屋子。这是一间放东西的杂物间，非常小，大约只有四五个平方，放下一张单人床后就再也安置不下其他东西了，原主的衣服都只能放在床尾的那个旧纸箱子里。
他起身推开门，这是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客厅、厨房都贴了米色的地板砖，窗明几净，跟里面那间连个透气的窗户都没有的幽暗小房间有天壤之别。
而这个家，明明有三间卧室，四口人，能父母一间，两个子女各一间的，但他们宁可把最小的房间给宝贝女儿做了书房，也不给他住。
因为他是这家女主人梁爱华拐走的拖油瓶。
梁爱华当初跟第一任丈夫林大明结婚三年都没怀上孩子，婆家对她很不满，丈夫也经常对她发脾气，吵架就骂她是不下蛋的鸡。
梁爱华不堪这种压力，想着农村有种说法，一直怀不上孩子的夫妻抱养一个孩子做引子，才能怀上自己的孩子，她就动了歪念头。
为了能一举得男，她进城，找人伪造了一张身份证，打着做保姆的名义，四处寻找合适的孩子，最后盯上了长得白白净净，聪明伶俐的原主。
原主父母是双职工，两口子都要上班，工作繁忙，家里的老人也没退休，没法看孩子，见梁爱华穿得干干净净的，做事利索，就请了她回家带孩子。
最初一个月，家里人不放心，还让原主的奶奶和外婆轮流休假在家里盯着梁爱华。后来见梁爱华照顾孩子细心，做事也认真，比别人家的保姆强多了。他们逐渐放低了戒心，相继回去上班，让梁爱华白天单独带孩子。
这一放心就出了事，梁爱华借机偷偷把才两岁的原主抱走了。
原主被抱到了乡下，并没有为梁爱华带来孩子。过了两年，见梁爱华还是没怀上孩子，其丈夫林大兴在外面跟其他女人搅和在了一起，执意要跟梁爱华离婚，而且不要原主这个拖油瓶。
梁爱华离婚后带着原主改嫁到了县城附近的一个村子，后来总算生了一个女儿，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开始视原主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抛弃了这个包袱。
原主初中未毕业，15岁就被梁爱华后来的丈夫带出去打工，没有文化，没有技能，原主只能干苦力，工资低，挣的钱时不时地还要被梁爱华拿走，十年下来，手里也没攒几个钱。
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付不起首付买不起房，连彩礼也拿不出来，女朋友看不到希望，只能跟他分手。
眼看他没什么出息，再不娶媳妇，这辈子很可能都要打光棍了。梁爱华怕这个儿子连累自己，又怕他以后要继承自己的财产，于是说出了原主的身世，把原主推给了他的亲生父母，想摆脱掉这个包袱。
而他的亲生父母当年为了找他，走遍大江南北，家里的钱耗光了，工作也耽搁了，夫妻之间也生出了嫌隙，最后离了婚，各自重组了家庭，又有了新的孩子。
两家都不宽裕，又各自有家庭和孩子要顾，哪还顾得上这个丢了二十几年，没什么感情的孩子。
哪里都不是原主的家，天下之大，却没有一个能包容他的地方，他迷茫，他痛苦，他无所适从，最终在一个雨夜，因为喝醉了酒，掉进了江里，结束了他痛苦的一生。
原主这一生的悲剧源于梁爱华的一己之私、恶毒和林大明的愚昧、自私。
他死后的心愿是向这两个人讨回一个公道。
接受完记忆，林老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现在这幅身体，又瘦又弱，一看就是营养不良。十七岁的少年了，看起来却只有十三四岁的模样，这样瘦弱的孩子，他们竟然为了让他多挣几块钱，把他弄到工地上搬砖，而且还把他每个月的工资拿走。
根据原主的记忆，过一会儿，梁爱华两口子就会回来忽悠他去工地上干活。而他现在的身份还未成年，身份证也掌握在他们手中。他就像那五行山下的猴子，逃不出他们的五指。
呵呵，他治不了他们，有的是人能治他们！
林老实走到桌子前，拿起座机，打了个电话出去！

第33章 被保姆拐卖的孩子
林老实放下电话没多久， 梁爱华和她的现任丈夫邱心文拎着大包小包回来了。
梁爱华四十来岁， 头发烫成了时髦的小卷，染成了金黄色， 脸上画着很浓的妆，大红唇，眼影很深， 衬得颧骨更加突出， 看起来就很刻薄。
邱心文外貌跟她完全不同，很矮很胖，脸上随时都挂着笑， 一副很好相与的样子。
不过能将这么个瘦弱的孩子送去工地搬砖， 就绝不是什么善类，所谓的老好人不过是他的面具罢了。
两口子进门就开始唉声叹气， 一副愁到了极点的模样。
等走进客厅看到林老实规规矩矩的坐在沙发上，梁爱华眼神闪了闪， 拎了一只塑料袋，递给林老实， 笑得很慈爱：“阿实， 妈今天在街上看到一件衣服， 觉得很适合你， 就给你买了，你看看喜不喜欢。”
林老实接过塑料袋，取出里面的衣服，这是一件白色的T恤， 上面绘着一团黑色的卡通图像。衣服的面料摸起来很粗糙，拼接处有不少线头。一看就是路边摊上19，29块一件的廉价T恤，亏得梁爱华还跑来邀功。
不过对原主这样缺爱的孩子来说，母亲能想起他，给他买新衣服他就很开心了。而且他从小到大不是穿别人的旧衣服，就是穿这种便宜的地摊货，他也分不出衣服布料的好坏，所以会被梁爱华摆弄在鼓掌之间就不稀奇了。
林老实打开T恤看了一遍，又折叠好，放回了袋子，说：“喜欢，谢谢妈。”
梁爱华有点诧异，今天这个孩子的反应太平淡了，若是换了以往，他早抬起那双黑睃睃的眼睛，激动地看着她了。
虽然林老实的表现不在意料中，不过梁爱华还是按照原计划抛出了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喜欢就好，阿实，等咱们家的超市挣了钱，妈给你买更好的。”
说着说着，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脸上的笑容尽褪，长长地叹了口气。
放下东西的邱心文坐到她旁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别担心了，还有我呢，咱们会熬过这一关的。”
梁爱华抬起手，擦了擦眼角，语气充满了担忧：“你白天要忙超市的事，晚上又要出去跑出租，长期这样下去，就是铁打的人也熬不住啊！”
邱心文安慰她：“没事，等过一阵超市的生意好起来就行了。这段时间再坚持坚持，怎么也要把房贷的钱挣起来，不然要是银行把房子收了，咱们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两人一唱一和，配合得极好，不过是想引得林老实能主动提出去搬砖，替家里还房贷罢了。原主当初年纪小，看不透这些弯弯道道就中了计，在他们的刻意引导下，最后心甘情愿去工地搬了两年砖，赚的钱也大半拿回来还了这套他只配住在储物间的房子贷款。
如今换了林老实，他当然是不接腔。如果不是因为他现在才17岁，身份证还捏在梁爱华手里，他早不跟这两口子撕破脸了。
但现在不行，梁爱华和林大明还是他的法律上的监护人，而且梁爱华拐卖儿童已经过去十几年了，当时的证据也早都湮灭了。因为没有监控，梁爱华当时使用的又是□□，没有留下任何的图像和直接证据。单凭他的一面之词和原主亲生父母的指控，没法定梁爱华的罪。
后来梁爱华之所以敢主动把这个事暴露出来，是因为事情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她认为这个事过了刑事案件追诉期，就算说出来，她也不会再受到法律的惩罚了，所以有恃无恐。
要不是顾虑到法律会追究她，早在跟林大明离婚后，梁爱华就会甩掉原主这个包袱，把他扔回亲生父母身边了。
梁爱华和邱心文两个人说得口干舌燥，结果林老实就像根木头桩子一样坐在那儿，一句话也不说，可把梁爱华气得够呛。
没办法，林老实一直不做声，梁爱华只能主动提起这个话题：“阿实，咱们家超市最近生意不大好，已经亏了好几个月钱了，现在家里有点困难，你已经17岁了，是个大人了，能够帮家里忙了，如今妈也只能指望你了。”
林老实抬头看了她一眼，说：“那我下个月再省点，多给你两百。”
原主目前在一家电子厂上班，一个月工资两千出头，自己花一点，每个月交1500给梁爱华。
但梁爱华并不满足，尤其是看了工地上随便一天就几百，哪怕是小工也差不多两百块一天，遂动了让林老实去搬砖的想法。这样一个月可以比在电子厂多挣一两倍的工资，带回家的钱自然也会翻倍，岂是两百块能比的。
至于林老实的处境，梁爱华是一点都不关心。对她来说，这个养子就是个废物，是个拖累。当年抱他回去，他也没给她带来儿子，没改变她遭受嫌弃和毒打的命运。等离了婚，他就更是个累赘了，上门说亲的一听说她带了个儿子，条件稍微好点的都不乐意。好不容易嫁给了邱心文，因为带了个吃白饭的儿子，梁爱华也总觉得在丈夫面前低一头。
她把这么多年的不如意全怪到了孩子头上，却不想，人孩子本来有个幸福美满的人生，全因为她的一己之私给毁了。
梁爱华摸了摸无名指上的金戒指，暗恼林老实太没眼色，两百块就想打发她。
“咳咳，阿实，再给家里两百块，你还够花吗？再说咱们家房贷要三千多啊，你就是把所有的工资都给我，也不够啊。对了，我最近听说你舅舅带的施工队那边有空缺，要不你去那里干，每天两百块，除了还房贷，你每个月还能剩两千多呢！”梁爱华用最香甜的诱饵包裹着最恶毒的主意。
工地干一天算一天的钱，遇到下雨或者没活的时候就只能休息，算下来，一年能干两百多天的活就不错了。她这纯粹是诓骗林老实年纪小，不清楚这里面的弯弯道道。
林老实配合地张大了瞳孔，一副意动的样子，喃喃出声：“这么多啊？”
梁爱华正想说话，忽地门铃响了。
梁爱华推了推邱心文，让他去看看谁来了。自己一口气说服这个傻养子。
“对啊，一个月五六千，阿实，你要没意见，我就回你舅舅了，你回电子厂把工作辞了。”梁爱华笑眯眯地说道，目光慈祥地看着林老实。
但她没等到林老实的回答，反而等来了一道粗嘎的声音。
“什么五六千啊？”
听到这声音，梁爱华厌恶地闭上了眼睛，磨了磨牙，睁开眼，抬起头，怒瞪着站在门口的林大明：“你又来干什么？”
林大明习惯了她的横眉怒眼，笑嘻嘻地说：“我来看我儿子啊！”
说着，他连鞋子都没换就大喇喇地走了进来，在光亮的地板上踩出一个又一个刺眼的脚印。
梁爱华气得胸口剧烈地起伏。她一直拿这个破皮无赖的前夫没辙。当初林大明嫌她生不出孩子，天天对她拳打脚踢，也不好好干活，游手好闲，还要她养，后来在外面勾搭上了一个寡妇，两口子就离了婚。
本以为能摆脱掉这个破皮了。谁料她的日子才稍微好过一点，这个混账东西就开始借口看儿子时不时地找上门。
呵呵，看儿子，她一个人拖着孩子穷得叮当响的时候怎么不见他找上门？也没见他付一毛钱的抚养费。不但不给钱，见她的日子好了起来，林大明没钱的时候还经常勒索她，要挟她，如果不给钱，他就去公安局举报她拐卖儿童。
生怕这个事暴露，加上每次林大明要得也不多，就几百上千块，梁爱华只能忍了。但这样一次又一次，没完没了，梁爱华实在是厌烦得很，而且一次两次不多，但加起来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这些年算下来，林大明从她这儿总共拿走了好几万的封口费。
都是这个没用的东西害的！梁爱华忍不住狠狠地剜了林老实一眼，又收回了目光，紧皱着眉，下了逐客令：“行了，儿子你也看了，可以走了吧！”
林大明杵在那儿不肯走，笑嘻嘻地说：“我才刚来呢！”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林大明虽然后面跟那寡妇结了婚，但寡妇也没能给他生个孩子，估计是他的身体有问题吧。然后前几年，他父母也死了，又没个亲生的孩子，林大明就一直这么浪，想干活就去干两天，挣了钱，几天就花光，没钱就到处借，典型的今朝有酒今朝醉。
瞧他这幅没脸没皮的模样，梁爱华就知道了，他肯定是钱花光了，又来要钱。梁爱华心里暗恨，但谁让这个男人手里握着她的把柄呢，她只能妥协。
“阿实，妈跟你说的话你记着啊，先回房间里去休息一会儿。我跟你……爸有点事要说。”梁爱华刻意支走了林老实。
林老实听话地站了起来。
但却被林大明给叫住了：“喂，梁爱华，你干嘛呢，我看我儿子，你把阿实支走干嘛？”
梁爱华扭头狠狠地斜了他一眼，站起身，手一甩：“你们父子要叙旧是吧，行，那你们慢慢聊。”
林大明是什么人她不了解？会对林老实有一丝一毫的父子感情？哼，不过是想以此要挟她多给一点钱罢了，她就不答应，看他敢对林老实说什么。
闻言，林大明立即高兴地冲林老实招了招手：“阿实，你这孩子还站着干嘛呢，走，走，走，你不是想吃那什么肯德基的汉堡吗？走，爸带你去吃。”
梁爱华错愕地看着林大明，这个死扣死扣的东西今天撞邪了？这么大方，舍得请林老实吃肯德基？一顿肯德基下来，得买好几年她刚才给林老实买的那种T恤。
梁爱华将信将疑，然后就看见林大明笑眯眯地拉着林老实走了，从头到尾都没提一句要钱的事。
他今天真的转性了？
梁爱华不信，她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打定主意，要是待会儿林大明打过来，她就故意不接。
这边，林老实跟林大明出门后，林大明还真把林老实带去了肯德基给他点了一份汉堡套餐。
等林老实开始吃东西后，他终于按捺不住了，凑过去，问道：“阿实，你怎么知道梁家沟要拆迁了？”
林老实吞下了嘴里的汉堡，喝了一口可乐，朴实的脸上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我……我前几天回外婆家，路过街道办的时候，听到里面有两个大妈在说这个事。”
梁家沟是梁爱华的老家，位于H市的城郊，随着城市的扩张，这片区域也被纳入了拆迁的传闻中，不过消息一直没得到证实。拆迁这种事，从传言到落实可能就几个月，也可能十几年都未必会拆。
不过如果是街道办的人说的，那可信度蛮高的。梁爱华离婚后，就把户口迁回了娘家，林老实的户口也一同跟着迁去了梁家沟。后来梁爱华结婚，母子俩的户口也没迁走。
如果梁家沟拆迁，不管是按人头还是按照土地赔偿，都是梁爱华和林老实一人一份。但凡拆迁，对普通农民来说，可是一笔巨款，不管是赔房子还是赔钱，都是许多农民穷其一生也攒不了的数字。
所以林大明才会在接了林老实的电话后第一时间赶到梁爱华家，跟林老实套近乎，甚至不惜请林老实吃饭。
因为梁家沟若是拆迁，他虽然没份，但林老实有一份啊，他也是林老实的监护人之一，当然有权替未成年的儿子管理拆迁款或是房子了。
说白了，他就是看有利可图，跑过来占便宜，捞好处的。
当然林大明也不会听信林老实的一面之词，来之前，他就托人打听了。这不，很快就收到了信息，对方告诉他，梁家沟确实被纳入了拆迁范围，准备建一个大型的游乐场。
连建什么都规划好了，那拆迁应该是十拿九稳的事了，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林大明心头一片火热，恨不得现在就跟这个便宜儿子打好关系。他搓着手，故作欣慰地说：“拆了也好，爸没本事，没给你攒下房子，也没什么存款。你都17岁了，过几年就要说媳妇了，没房子没钱怎么成？等拆迁了，爸也想办法，找朋友借点，凑凑给你弄套大一点的房子，以后你结婚就不愁了。听爸的，爸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不会害你的。”
嘴上说得好听，还不是想骗拆迁款。
林老实一脸信赖地看着他说：“谢谢爸。我知道的，妈有了邱叔叔和妹妹，你却只有我，这不一样，你不会害我。”
这么好骗！林大明得意洋洋地摸了摸林老实的头：“对，老子就一个儿子，我的还不都是你的，你妈那边就不一定了，她后面还有一个孩子呢！”
要真是他的种，他当然不会骗了。不过这小子才四五岁的时候他跟梁爱华就离了婚。他跟着梁爱华改嫁到了邱家，四周没人知道他不是亲生的，他自然也就不知道了。
“嗯。”点了点头，林老实继续低下头吃汉堡。这具身体太瘦弱了，哪怕是垃圾食品也得多吃点，争取长点肉和力气，免得万一哪天动起手来，连林大明和邱心文都打不过。
等林老实吃完，林大明继续刷好感，拍着胸口说：“阿实，你还想要什么？走，爸带你去买。”
林老实摇了摇头，目光落到隔壁桌穿校服一边吃东西一边做作业的几个孩子身上，目光里带着浓浓的羡慕。
林大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砸了咂嘴：“咋滴，还想念书啊？你这孩子喜好倒是特别。”
林老实抬起头，脆弱的目光中带着希冀：“爸，我什么都不要，我就想读书可以吗？你供我读书，等我工作挣钱了，给你买大房子，给你养老。”
读书可是一项长期投资，林大明当然不想花这个钱。但他平时都没怎么管过这个儿子，父子俩感情本来就疏淡，如果再拒绝，回头梁爱华再上上眼药，这孩子肯定不搭理他。而且这小子虽然跟他不亲，但也一直以为他是他亲老子，只要这事不拆穿，他以后肯定得给自己养老送终。
林大明算计的眼珠子转了转。行吧，读就读，反正也就一两年时间，初中是义务教育，能要多少钱？等回头拆迁款一弄到手，这小子听话，他就继续糊弄糊弄他。要是没价值了，再把他踢到一边就是。
咳了一声，林大明大大方方地说：“好吧，那我回头去找一找你原来那个初中。”
林老实抬起头，涨红着脸说：“爸，我这么大了，再去念初中，他们会笑话我的，我要念高中。”
高中？林大明不吱声了，高中可不是义务教育，一学期怎么也得几千块吧？更重要的是，他是半途插。进。去的，连初中毕业证都没有，哪个高中肯收他啊？
“这个，你让我想想。”林大明挠了挠头。
林老实垂下了肩，又恢复了平日里胆怯、懦弱、沉默寡言的样子。
这幅样子看起来好欺负，但也跟着一种没法跟他交流沟通的感觉。
林大明为了转移林老实的注意力，让他改变主意，提了好几个有趣的玩的地方。但林老实就是乖乖地坐在那儿，不吱声。
这小子也太倔了。林大明有些头痛，抓了抓头发，索性破罐子破摔说：“好，我答应你，不过也得有学校收你啊。”
林老实马上抬起头惊喜地看着他说：“谢谢爸，你对我真是太好了，学校的事我自己去找校长，我跪下来求他，只要能让我上学，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得，年轻人不撞南墙不回头，等碰壁就知道好歹了。
林大明笑着点头：“好，只要找到了学校，爸就支持你。”
得了准信，林老实看林大明的眼神亲近了许多，还不着痕迹地拍了拍林大明的马屁，把他哄得眉开眼笑，父子俩又去吃了晚饭才分开。
林老实心情颇好地回了梁家。现在有拆迁这根诱人的胡萝卜吊着林大明，林大明就会送他去上学。上学不但能学到知识，还能顺理成章地避开梁爱华压榨他的计划。
以后梁爱华想让他去哪儿打工挣钱，都不可能了。更有趣的是，梁爱华铁定会气急败坏，跟林大明闹翻。他们以前的平衡就将打破，想想就很有趣。
***
林大明带着林老实走后，梁爱华开始还以为这是林大明想问她要钱使的诡计，不肯接招，也不管他们父子俩去了哪儿。
但等到吃过了午饭，又过了半天，晚饭也吃完了，林老实都还没回来，期间也没一个电话打过来，梁爱华渐渐意识到了不对劲儿。
林大明这样子不像是要钱的，而且他带林老实出去这么久，不管是做什么，总得花点钱吧？这太不符合林大明的性格了。
就在梁爱华疑惑的时候，林老实打开门回来了。
梁爱华瞥了他一眼，嗔道：“怎么这时候才回来，吃饭了吗？”
“吃了，爸带我去吃的羊肉火锅。”林老实边换鞋，边老老实实地回答她的问题。
火锅？两个人怎么也得吃一二百吧，林大明莫非真的转性了？这话她是一千个一万个不信，林老实又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他会舍得花钱？开什么玩笑。
不过今天这事处处透着诡异，太反常了。
梁爱华站起身，走到林老实旁边，问他：“那你爸跟你说了什么？”
林老实换上了鞋子，直起腰，面对她，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爸他说要送我去上高中。”
梁爱华的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她到听到了什么？林大明那个无赖会送林老实去上高中，别开玩笑了。
她伸出手背往林老实的额头上探了探：“没发烧啊，说什么胡话呢……”
林老实不高兴地避开了她的手，倔强地说：“我没说胡话，我爸亲口答应我的，说只要有高中愿意收我，他都送我去。他本来还想送我去上初中的，是我自个儿说我已经很大了，不要去上初中。”
红着脖子辩解完，林老实就低着头回了屋。留下梁爱华一个站在客厅里风中凌乱。
她没听错？自私自利，扣得要死，从小到大没给过一分钱抚养费的林大明竟然说要送林老实去上学？
梁爱华总觉得这个事不真实，但林老实是个憨厚本分得有些傻气的孩子，他不会撒谎。
那也就是说，这是真的？林大明又发什么疯，他哪儿来的钱啊？
梁爱华总觉得这件事处处透着诡异，但她又实在是很憎恶林大明，听到他的声音就难受，更不想给他打电话。
于是，等回到主卧后，她把这事告诉了丈夫：“你说，林大明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邱心文皱着眉说：“他做事还能有什么，无利不起早呗！”
“利，可阿实身上有什么利？他又不要阿实去打工，还要出钱给阿实上学，太诡异了，我现在都觉得不够真实。”梁爱华按了按额头，她没做梦，这是真的。
邱心文放下了手机，讥诮地说：“谁知道呢，反正这好处肯定远远大于给阿实交的学费，不然依他那抠门劲儿，他可舍不得出钱。”
一听说这个，梁爱华坐不住了，蹭地掀开被子下床：“我去问问阿实。”
邱心文拉住了她：“行了，孩子回来第一时间没跟你说，就是不想说，你问也没用。早点睡吧，明天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梁爱华听了他的劝，关灯睡觉，但满脑子还是这件事，连做梦都梦到林大明拍着胸口，得瑟地说：“他是我儿子，我就是要送他上学！”
梁爱华被吓醒了，后半夜都睡得不大安稳，第二天早上起来，眼睛下方不可避免地挂了两团青色。
她起得有些迟，林老实已经去上班了。
梁爱华找不到他，只好让邱心文去打听打听。
不过还没等邱心文打听出消息，梁爱华就接到了娘家人的通知，说要开拆迁大会，传了这么几年梁家沟确认要拆迁了。
拆迁是好事，但这事太突然了，事前也没听到风声，那就没办法把丈夫和女儿的户口迁回去，他们家只有她和林老实两个人能获得拆迁赔偿。
梁爱华懊恼不已，其实前些年梁家沟传来拆迁的传言，她就把女儿的户口落在了娘家。但后来一直没动静，女儿上学后，想上好的小学得需要户口，眼看拆迁遥遥无期，她又把女儿的户口迁移了回来，哪晓得现在又说要拆了。
梁爱华沮丧地去开完了拆迁会，回家后又想起了林大明昨天的反常，这两件事前后发生，想让人不发生联想都不可能。
等晚上林老实下班回来，梁爱华就把林老实叫到沙发上问道：“梁家沟要拆迁了，你知道吗？”
林老实垂下了头，默不作声。
他这幅表情无疑证实了梁爱华的猜测。
这小子竟然敢瞒着她，梁爱华气急，疾言厉色地质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林老实的头垂得更低了，声若蚊蚋：“就昨天！”
“是林大明告诉你的吧？”梁爱华气哼哼地问道。
林老实不说话。
这就说得通了，好个林大明果然是无利不起早，竟然打上了她娘家拆迁的主意，心够黑的，难怪断子绝孙了呢，活该！
梁爱华气得满脸通红，食指指着林老实，差点戳到他的鼻梁：“林大明是不是让你把拆迁款给他，然后就送你上学？你小子别傻了，他是骗你的！”
林老实梗着脖子不服气地说：“没有，爸不会这么做，他说就我一个儿子，要加钱给我买个大房子做婚房。”
这种话骗鬼吧，林大明自己在城里都没房子，还给别人的种买房子！
梁爱华恨铁不成钢地瞪着林老实：“你信他？他会这么好心？也就骗骗你这无知的小孩。”
林老实捏着两只手，不吭声。
这幅样子像是沉默的抗议。显然，他还真信了林大明的鬼话。
梁爱华气得心肝疼，但无论她怎么说，林老实都一副深信不疑的样子，也不知道林大明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最后没说通林老实，反倒把自己气得不轻，梁爱华回到卧室就把林大明恶狠狠地骂了一通，犹不解气，等邱心文回来，她马上拉着丈夫说：“林大明那个不要脸的，竟然盯上了我娘家拆迁的主意。偏偏林老实这个小杂种竟然还听他的，真是气死我了！”
邱心文听完也觉得很棘手。林大明是林老实法律上的父亲，监护人，如果他阻挠，林老实又偏向他，拆迁款或者房子还真可能落到林大明手里。
那怎么也得几十上百万吧？他们辛辛苦苦多少年才能赚这么多啊，平白分给一个恶心的苍蝇，谁愿意？
不过这件事的关键还是在林老实身上。
邱心文按住额头想了几秒，劝梁爱华：“他会哄阿实，你不会哄吗？这么多年，阿实都跟着你，当然是更听你的话。小孩子嘛，要什么给他就是，有什么大不了的！”
梁爱华一听也是，林大明不就是靠买好吃的好喝的，再承诺送林老实上学，把他给哄住了吗？那她也可以这样啊，她把林老实养到17岁，请他吃了多少顿饭。
梁爱华眼睛一亮，激动地说：“老公，你说得有道理，不就上学吗？我也让他上学去就是，上一两年高中能花多少钱。我明天就同意让阿实去上学，我看林大明还有什么花招！”

第34章 被保姆拐走的孩子
“让我去念高中？”听到这个消息， 林老实慢吞吞抬起了头， 眼底写满了诧异和难以置信。
梁爱华笑得像个慈爱的老母亲，点头说：“对啊， 你不是想上学吗？你这孩子，有想法也不跟妈说，偏要跑去跟林大明说，就他那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窝囊样， 他拿什么供你上学？高中一学期学费可要好几千，还有杂七杂八的各种其他费用， 加起来可不少。”
梁爱华在邀功的同时还不忘抹黑林大明。其实这也不算抹黑， 她说的都是实情。
林大明虽然嘴上答应得痛快，可真到让他拿钱出来的时候，他未必能拿得出来。
所以梁爱华能主动提出给学费那自然是更好。林老实垂下眼帘， 掩盖住眸子中一闪而过的得逞光芒，然后故作迟疑地说：“可……家里不是没钱了吗？咱们家不是困难吗？要不还是让我爸出吧，他这么多年没给我交过一次学费， 也该让他出点力了。”
这番话成功地取悦了梁爱华。很好，这小崽子还知道感恩， 不是十足的白眼狼，没被林大明那两顿饭和一个空口承诺骗走，也不枉她养了他十几年。
梁爱华长长地叹了口气，一副为儿女打算的好母亲模样：“没事，家里有我和你邱叔叔扛着呢。以前你不想学习，妈就想着让你早点打工攒钱以后给你娶媳妇， 现在你想读书，那就去上吧，妈就你这么一个儿子，我的还不都是你的。”
按照不少人重男轻女的尿性，家里的大部分财产都会给儿子，梁爱华这话也符合当地的习俗。不过前提得是亲生的啊，别人的儿子再亲能亲过自己的女儿？
梁爱华利用信息不对称这一点打感情牌，真够恶心的。
林老实心知肚明，但他想上学，想安安静静地学习，总得有人给他搞定学校，出学费，所以他非常配合地仰起脸，孺慕地望着梁爱华：“谢谢妈，我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梁爱华听了这话，刻薄的脸笑成了一朵花，涂了粉的褶子挤在一块儿，看起来真的很辣眼睛，偏偏她自我感觉良好：“知道就好，妈不会害你的，旁的人就不好说了。”
“嗯，那我去跟老板说，做到月底就不做了。”目的已经达成，林老实懒得陪她演这种浮夸剧，找了个借口闪人。
梁爱华笑眯眯地点头：“嗯，去吧，回头我让你邱叔叔去给你找一找学校。”
林老实再次对她表达了一番感谢才走。
等他一出门，梁爱华就像川剧中的变脸一样，笑容立收，脸拉得长长的，活像谁欠了她几百万。她撇了撇嘴，拿起手机拨电话的同时骂骂咧咧的：“小兔崽子，就知道偷奸耍懒，这就想着不干，我当年怎么想不开，领了这么个小讨债鬼回来！”
抱怨归抱怨，为了跟林大明一别高下，把林大明比下去，拉拢住林老实，等过一两年拿到拆迁款，梁爱华还是得让丈夫去找关系，把林老实塞进学校。
等手机接通，梁爱华就对丈夫说：“那小子听说要送他上学，可来劲儿了，这就要去辞工。你给他找个最差的学校，里面全是不爱念书，天天混日子，打架谈恋爱的那种。他进去念不了两年，自己也不想念了，迟早会主动退学的。”
环境对人的影响有多重要，哪怕是梁爱华这种没念过多少书的人也知道。在班上同学天天都只知道玩的情况下，她就不信，林老实还能安心地念下去。
她是答应了让林老实回到学校念书，但如果是他自个儿念不下去，不想念了呢？那可怪不得人。
邱心文跟她做了十来年的夫妻，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行，我知道了，就十三中吧。那里面都是全县成绩最差的学生，很多连最低分数线都不够，是家里找关系、塞钱进去的。升学率也是最低的，每年考上本科的学生寥寥无几。”
谭县总共就十三所高中，而十三中名字都排在尾巴上，有多差可想而知。这个学校在谭县声名狼藉，里面的学生，不光是不爱学习，还有很多小混混，谈恋爱、打架斗殴甚至在课堂上跟老师叫板，那都是常有的事。
稍微有点办法，或者孩子成绩还过得去的，家长都不会把孩子弄到十三中。里面的孩子大多是其他学校不肯收的。
梁爱华的心思昭然若揭。
听到学校的名字后，林老实一点都不意外。梁爱华能给他找学校就不错了，还指望她能找多好的？
再说就原身目前这状况，连初中都没毕业，能有高中愿意接受他就是走大运了，不要挑剔太多。若是换了林大明，可能连这种吊车尾的学校都给他搞不定，还得他自己操心。
即便是找到了亲生父母，也未必能把他塞进多好的高中，毕竟他是中途插班，又没成绩，要进高中，要么耗人情，要么花钱，若是想进好学校那更是难上加难，给钱都不一定能进，对普通家庭而言也是一笔沉重的负担。他们都是普通人，又都各自有了自己的新家庭，也未必能在他身上投入多少。
所以这样就挺好的。
林老实高兴地说：“好，谢谢邱叔叔，那我什么时候去报道？”
这么急不可耐？邱文心诧异地看了林老实一眼说：“阿实，马上就五月了，刚期中考完，这学期只有两个月了，你前面的知识没学，这时候插。进去，恐怕会跟不上，要不等9月份开学了再去念高一？”
9月？那还有四个月，太久了，迟则生变。林老实摇头说：“不用，邱叔叔你不要担心，我以前看过高一的课本，不是很难，我肯定能跟上的。”
邱心文一言难尽地看着他，这孩子真是说大话都不喘气。他连初三都没上，还高一呢？而且他以前上学成绩也很不好，好几门功课不及格，爬都没学会就学会走了吗？
见他似乎要劝，对面的梁爱华轻轻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别说了。林老实要上就让他去上，等学习跟不上，他又那么瘦小，在学校里受了欺负，自然就不想上学了。早点退学回来，她还能省不少钱。
明白了她的意思，邱心文不再劝，对林老实说：“那好吧，我给学校那边打个电话，周一就带你去报道。你收拾一下……”
话未说完就被梁爱华给打断了：“十三中离咱们家不是很远，阿实你就别住校了，中午在学校吃饭，晚上回来吧。高中学习任务蛮重的，有空妈给你做好吃的补补。”
一是能省点钱，二来也便于她掌控这小崽子，免得他整天在外面学野了。
“好，谢谢妈。”
林老实也巴不得不住校，他骨子里是个成年人，天天跟一群十五六岁的孩子住在一块儿也融入不进去。而且住校除了放假，平时不能出学校，做什么都不方便。
于是，双方都满意了。
到了周一，邱心文带林老实去十三中报道。
十三中的学校也很破旧，学生人数较之其他学校也要少得多，三个年级只有17个班，高一高二各6个班，高三只有5个班，因为有不少学生念到中途就退学了。
邱心文应该是事先就跟学校说好了，报完名领了书本之后他就走了，班主任把林老实领到了高一六班。
十三中不愧是十三中，上课时间，老师还在讲课，下面就闹哄哄的，堪比菜市场，站在教室外都能听到。
班主任在教室外看到这一幕，脸都绿了，等下课铃声一响，在大家起身之前，他带着林老实走了进去，跟任课老师打了声招呼，然后指着林老实说：“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林老实，大家欢迎新同学！”
拍了拍手掌，余下的班主任也不说了，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林老实的身高，给他安排座位。
而底下那些学生，一听到林老实的名字就跟打了鸡血一样，拍着桌子哄堂大笑。
“哈哈哈，林老实？老实，他爹妈太有才了，给他取这么个名字！”
“老实，老实，这名字有毒，卧槽，我笑得停不下来！”
“太土了，太土了，他爹妈跟他有仇吧，这肯定是咱们学校，不，全谭县最土的名字！”
……
这些学生肆意惯了，看林老实这么瘦弱，更是肆无忌惮，当着班主任和当事人的面大大咧咧地取笑对方，丝毫不顾忌别人的颜面。
班主任气得脸色铁青，正想发作，却听到耳朵边传来了林老实冷静，甚至称得上是冷漠的声音：“老师，能让我坐第一排吗？”
班主任扭头看向林老实，他一脸漠然，对班上的嘲笑充耳不闻，仿佛这些人取笑的不是他。
这份淡定，这份定力，让班主任不由得刮目相看。他原以为塞过来的又是一个问题学生，但现在看来，似乎是他先入为主了。
班主任拿起黑板刷用力敲了两下桌子：“都闭嘴，不然今天的体育课别上了！”
问题班班主任的威胁都如此与众不同，但别说，还真有用。那些笑得很夸张的学生，全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闭上了眼睛，以免被班主任占了课，不能出去浪。
班主任这才扭头问林老实：“你想坐第一排？”
林老实点头：“嗯，后面听不见。”
班上的同学听到这句话都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盯着林老实，他不是来搞笑的吧，学习来他们吊车尾学校的问题班？
只有班主任一脸欣慰，抬起头扫向前排，看看能把林老实安排在哪儿。见状第一排一个染了黄头发的男生像窜天猴一样，跳了起来，手举得老高：“老班，我跟他换，我跟他换，我耳朵很尖，在后面我也听得见！”
说完，胡乱地把他的书推到一块儿，抱了起来，一溜烟地冲到了后面的空桌子上，那速度快得像后面有人在追他一眼。
班主任无语地瞪了他一眼，转头对林老实说：“那你就坐钟科原先的位置吧。”
顿了一下，可能是难得碰到一个想学习的学生，班主任又叮嘱了一句：“要是有不懂的，可以去办公室问我和其他老师。”
“好，谢谢老师。”林老实规规矩矩地道了谢，将新领来的书，放到了自己的位置。
十三中这种学校，除了学习氛围太差以外，跟其他高中也没太大的区别。林老实是去学习的，他很珍惜这个读书的机会，抓紧每一分每一秒认真学习。至于其他同学怎么看他，怎么在背后嘲笑他是个土土的书呆子，他全然不在意。
梁爱华本以为林老实在学校里会呆得很难受，甚至呆不下去。因为他的衣服不新潮，穿的都是地摊货，长得又很瘦弱，在这种问题学生集中的学校绝对是受欺负的对象，哪怕他不惹对方，这些日天日地的半大孩子也会嘲笑他。
但没有，林老实每天都精神奕奕的，早上六点就起床，自己做简单的早饭吃完就骑着就去学校，晚上九点多回家，洗完澡，也不出来看电视什么的，就窝在他的小屋里看书做题。储物间里没有桌子和板凳，他就去捡了个干净的纸箱铺在地上，以床为桌。
经常晚上十一点多，梁爱华出来接水喝都还能看到他的门缝里飘出淡淡的灯光。
一次、两次梁爱华没放在心上，但时间长了，她留了个心眼，然后就发现林老实几乎屋子里的灯几乎每天都要亮到晚上十二点。
难道他真的在学习？梁爱华将信将疑，这天她故意等林老实出去上厕所的时候，进了他的房间，然后看到放在床上的本子上写满了复杂的式子。
还真的在学习！
梁爱华惊讶极了，以至于林老实从厕所回来了，她都没发现，还是林老实叫了她一声，她才回头，神色复杂地看着林老实说：“我起来喝水，看到你房间的灯亮着，门也开着，就过来看看，你这是在做作业？”
林老实点头：“嗯，高一前面的课我没学，怕跟不上，就把同学上学期的课本借回来看看。”
经他一提醒，梁爱华才发现放在一旁的那本课本上写着“数学1”三个大字。
确实是高一课本，他来真的？
梁爱华不可置信地回到了卧室，对丈夫说：“阿实他在熬夜看高一课本，还在做题，厚厚的一个本子都快写满了！”
邱心文也很诧异，抬起头，愣了几秒道：“钱都交了，他愿意学也不是什么坏事，就由他去吧。”
“由他去？你是不是想供他上完高中，还供他上大学啊！”梁爱华生气地说。
邱心文不解地看了她一眼，这林老实好歹是她的儿子，就算再厌恶林大明也没必要对林老实这么狠吧。有时候邱心文是真不理解梁爱华，她这个当妈的对那孩子比他这个当继父的还狠。
虽然因为要白白替别人养儿子，他也不大待见林老实，但他对林老实更多的是漠视，顶多不管他而已。
不想为了继子跟老婆吵架，邱心文拉住梁爱华的手：“好了，我就随便说说，十三中那种地方，一个年级都考不上几个本科，他就是再努力也很难考上。你急什么啊？能坚持几天算不了什么，等他能坚持个一年半载再说吧！”
这话成功地安抚住了梁爱华，她掀开被子，上了床：“也是，是我想多了。”
邱心文弯腰按了一下开关，关了灯，对梁爱华说：“睡吧，别想了。马上就期末考试，考不好，受了打击，他就知道有多难了。”
他们始终不相信，林老实能学进去。
但期末考试的成绩出来后，却令他们大吃了一惊。
因为林老实竟然考了班级第一，年级第五，还受到了老师的表扬。
当然他的分数并不高，英语才考了四十多分，数学和语文考得不错，一百分多分，其他科目也都很一般，勉强及格。之所以名次那么靠前，全因矮个子里拔将军，其他人考得太差了，单科得鸭蛋的都有。
知道分数后，梁爱华也没有多高兴。老师不清楚，林老实只念完了初二，初三没上，高一的大部分课程也没学，竟然还比班上大多数学生都考得好。莫非这小子真有学习的天赋？
梁爱华心里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尤其是自己千娇百宠的女儿，花了好几万的择校费上了县里面最好的小学，平时还要上补习班，作业也盯得紧，结果小升初却考得不怎么样。要想上好的初中，又得花钱找关系。
等拿到了成绩，林老实给有一段时间没见的林大明打了电话，向他汇报了自己的学习成绩。
当然，林老实耍了个小心眼，只说自己考了班级第一、年级第五，却不提分数。
林大明是个活得浑浑噩噩的粗人，也不管学校怎么样了，听说林老实考了第一就高兴：“你这小子可真给我长脸，不错不错。”
林老实略带羞涩地说：“爸，我一定好好学习，等我考上了名牌大学，出来找了好工作，挣了大钱，就把你接过来，跟我一起住，我给你养老。要不是你，我还没想过要回学校。”
林大明被他这一顿**汤灌得找不着北，高兴地说：“好好好，老子没白疼你这小子。不过你怎么这么久没给我打电话？我打过来也找不到你。”
林老实惊讶地说：“你给我打过电话吗？我不知道啊。我也想给你打电话，可晚上回来都十点了，估计你已经睡觉了，我怕吵到你。而且被我妈听到了，她又要不高兴。”
“哼，肯定是梁爱华那个女人在从中作梗。”林大明恨恨地说，“这样吧，阿实，你今天放假吗？走，爸去给你买个手机，当做你考第一的奖励，以后咱们爷俩打电话就方便了。”
奖励是其次，关键是要多跟儿子沟通，好把儿子忽悠到这边。不然他天天上学，一直不见人影，迟早会被梁爱华给哄过去。
林老实犹犹豫豫的：“可是办了手机每个月都要充话费，好浪费钱。”
林大明装阔绰：“没事，爸帮你充，不就一点话费吗？爸帮你包了。”
“谢谢爸，正好我要学英语，有了手机，不会的单词都可以查。”林老实感激地说。
于是，等他出去一趟回来后，手里就多了一只手机。
梁爱芳看见，问林老实：“新手机，你哪儿来的？”
林老实扬了扬手机说：“我爸送的。”
哼，林大明这东西，不知去哪儿弄了两块钱，又来装好人。她没好气地说：“学生要什么手机，耽误学习。”
林老实从善如流地说：“嗯，这是我爸奖励我考了第一的礼物。他也怕耽误我学习，让我平时把手机放在家里，等放学回家再跟他联系。我英语发音不标准，很多单词不会，我想着有个手机也挺好的，遇到不会的单词可以当字典用，就答应了他，我爸还说话费他也给我包了。”
都扯上学习了，话费也不用她掏，梁爱华找不到没收手机的理由，更怕将手机拿走了，林大明那个不要脸地又要上门耍赖，只能装作没看见。
可眼看着林大明用一个手机就把林老实哄了过去，梁爱芳心里很不是滋味，那几天看林老实都很不顺眼，经常找茬训斥他。
林老实装作没看见，他底子太薄了，尤其是英语，从来没学过，一点基础都没有，若不是因为选择题很多，他连四十分都考不了。
所以他打算趁着暑假有空好好把英语补一补。在网上查了许多英语的学习方法，林老实总结出两点，学习语言只有一个办法，多记多说。
他开始从初一最基础的单词学起，一边用手机里自带的字典查英语的读音，一边跟读。他没完全跟梁爱华撒谎，这个手机对他最大的作用就是当字典用。
梁爱芳见自己怎么找茬，他都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只能算了。硬的不行，她也只能来软的。
梁爱芳做出一副慈母的样子，说林老实辛苦了，给他煲了好几次鸡汤，还给他买了两套新衣服。
林老实每次都感激地收下，然后再灌两句**汤，反正说两句好听的又不要钱，能让自己过得更好，何乐而不为？反正这也是梁爱芳和林大明欠原主的。
他现在没有收入，拆迁说是要拆，可款项和房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下来。在这之前，他想要安静的学习，总要有人买单。
所以哄哄这两人也无妨。除了学习，林老实偶尔还会去超市帮忙收银理货。梁爱华开的这家超市比街边的小卖部大，又比大型超市要小，生意一般般。
过几年，随着电商的普及和物流的发达，她的超市将会开不下去，彻底关门，不过现在还能勉强盈利，一个月赚个万儿八千。
林老实在超市里呆了几天后，等有一天没客人的时候，他问梁爱华说：“妈，这包饼干咱们家进成多少钱一袋啊？我上次去买笔的时候，看到我们学校那个小卖部进成4.5一袋。”
进货的单子就在收银台下，林老实早看见了，这么说不过是为了引出下面的话而已。
梁爱华从收银台上抬起头，扫了一眼抱着饼干的林老实，得意地说：“我们进成4.2。”
“为什么我们家的进货价比小卖部的要便宜3毛啊？”林老实把饼干放到货架上，好奇地问道。
梁爱华想了想说：“可能是我们要的货比较多吧。”她这超市面向附近两三个居民小区，客源还行，要的货自然比小卖部更多更全，也就更有议价能力。
“哦。”林老实一边理货一边说，“也就是说超市越大，进货价越低了，可卖价却是一样的，那大超市的利润要多得多啊。难怪他们也敢经常搞促销打折活动，就是打折也比咱们赚得多。”
这句话可是说到梁爱华的心坎里去了。她也很羡慕大超市，高峰期、周末，一二十个收银台都忙不过来，还要排起长长的队。她也想做大，可家里没钱啊，就这几十平米的店铺租金都很吃力，就更别提开大超市了。
那边在货架上铺货的林老实像个死板的书呆子一样，一边干活一边念念有词：“大型超市一般开在负一层或是商场的二楼、三楼，单位平方的租金也比咱们这种临街的店铺要便宜。而且他们货物齐全，要买什么都能在里面买到，不用再跑其他地方了，为了方便，很多人都喜欢去他们这种大超市，难怪超市的生意这么好！”
现在正是超市生意最火爆的时候，国外许多大型商超进军大陆，不停地扩张。但这种繁华就像是回光返照，很快就会被网购给冲击得七零八落。
可梁爱华不知道啊，她被林老实说得火热，可想想手里的钱，又只能作罢。
林老实回头瞥了一眼，轻轻地收回了目光，冰冻非一日之寒，慢慢来，先在她脑海里种下这一颗种子，以后有机会再浇浇水，迟早会生根发芽的。
根据现行的法律，梁爱华拐卖儿童的行为，即便是公安机关立案调查，检察院提起诉讼，也顶多判刑5-10年，在狱中她若是表现好还能减刑，几年就出来了。照样守着拆迁赔偿，过得美滋滋的，就这样岂不是太便宜她了？
而且其实梁爱华拐卖儿童罪的追诉期已经过了，即便报案，她也会逃脱法律的制裁。
梁爱华不懂法，以为追诉期有二十年。其实不是，根据刑法规定，五年以上，十年以下的有期徒刑，追诉期只有十年。而原主现在已经被她拐走十五年了，早就过了追诉期。
法律不能制裁她，那就只能他来制裁她了，先从负债破产开始吧。
暑假一晃而过，林老实又回到了学校。他现在成了高二六班老师们的宠儿，因为全班同学中就没见过哪一个像他这样认真好学。老师讲的每一节课他都认真听，布置的作业他也认真完成，平时还经常去办公室找老师问问题。
这极大地满足了老师们那颗授业解惑的心。
等到高二期中考试的时候，林老实的成绩更是突飞猛进，一下子由年级第五跳到了年级第二。英语成绩提高了三十多分，其他各科成绩也都比较均匀地提高了十来分。
一次还可以说是巧合，每次考试都有巨大的进步，那就不能说是撞大运了。
学校里的老师很高兴，给梁爱芳打电话，把林老实夸得天花乱坠，并让她好好培养林老实，说林老实是考大学的好苗子。
十三中虽然差，可每年到底还是有几个十几个考上大学的，运气好的时候，还能有考上重点大学的。
梁爱华放下电话后有些茫然了，难道是她以前眼拙，没看出林老实还有学习的天赋？
邱心文知道这个事后倒是挺高兴的，他劝梁爱华：“阿实要是成绩好，学校会有奖学金，以后上大学可以自己勤工俭学或者办助学贷款，也花不了多少钱。他到底是你的儿子，要是有出息了，你也脸上有光，咱们家月月以后也有人帮扶，毕竟是亲兄妹，你说是不是？”
最后一句话倒是打动了梁爱华。女儿刚上初中，叛逆不懂事，又不爱学习，成绩一塌糊涂，这样子怎么行？如果林老实有出息了，怎么也要照应照应这个妹妹。
反正关于他的身世，只要她不说，林大明不说，谁也不知道。林大明虽然经常拿这事来威胁她，但梁爱华心里清楚，他不会轻易撕破脸皮，因为他没有孩子，以后还指望林老实给他养老送终呢！
梁爱华终于想通了，愿意让林老实上学，而且对林老实的态度也好了许多，甚至偶尔会听听他的意见。
林老实也不负老师的期望，每次考试，成绩都会比上一次有进步。
转眼间，到了过年，拆迁的事总算有眉目了。拆迁方提出了两个方案，由村民们选。一个方案是赔房子，每人六十平米的安置房，位置就建在H市市区边缘，另外一个方案是赔钱，每人五十万现金。
前世，梁爱华选的是房子，母子俩总共120平米，刚好能要一套三室两厅的房子。这套房子当时落在梁爱芳的名下，梁爱芳说得很好听，拆迁房的位置比较偏，质量又不好，先落在她名下，以免占了首套房的名额，以后给原主买靠近市区的商品房。
那时候原主以为这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对梁爱华还是很信任的，就听了她的。
当然，这套房子最后没原主的份。而且几年后房价暴涨，几乎翻了一倍，梁爱华带着原主那份赚得盆满钵满。
这次梁爱华又故技重施了，拿着分配方案说：“咱们选房子吧，家里两个孩子，过几年阿实大了，也要说亲，没房子不行。”
她这话似乎处处替林老实着想。
但林老实说：“妈，还是别要房子了，房子才开始建，建成恐怕得三五年后了，而且我上次看新闻说安置房的质量差，万一发生地震什么的多危险啊。再说我看这位置蛮偏的，什么都没有，还不如拿了钱去市区自己买房。”
“而且，有了钱，咱们也可以做其他的，钱生钱，比弄个房子在那里划算多了。有了房子还要装修，又得花钱。咱们一家四口这不有房子住吗？干嘛浪费那个钱。”
梁爱芳听了有点意动，一百万现金啊，她还没见过这么多钱。而且就像林老实所说，有了这笔钱可以做好多事，以前敢想却不能做的，现在都能实现了。
“可是你没婚房怎么办？”梁爱芳一副替儿子考虑的好母亲样。
林老实要是不知道她心肝是黑的，还真会被她这精湛的演技骗过去。
“没事，我以后读书毕业出来参加工作，还不知道会去哪儿上班呢。妈，你想太远了，再说了，没有房子，我以后挣就是。”林老实带着少年人的意气，满不在乎地说。
果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以为读两天书就能无所不能了。梁爱华瞥了他一眼：“那妈选钱了？”
林老实点头：“嗯嗯，你选吧。”
等梁爱华走后，林老实马上找了个空隙给林大明打电话：“爸，拆迁赔偿的事已经定下来了，我妈选了钱，我跟她每人五十万。嗯，她去拆迁办公室办手续去了。钱……应该是搁我妈哪儿吧？她没提……她是我妈啊，好吧，那我听爸你的。对了，爸，你可千万别跟妈说是我告诉你的，不然她生气，把手机给我没收了，我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
那怎么行，手机没收了，谁给他通风报信。林大明当即拍着胸口保证什么都不会说。
林老实松了口气的样子，挂断了电话，脸上浮起一抹跟他那耿直憨厚面相不相符的狡猾笑容。

第35章 被保姆拐走的孩子
拆迁办不少人， 热热闹闹的，都在等着排队签字。梁爱华去得比较晚， 排在了后面。
她一边排队， 一边跟这些老街坊们闲聊打发时间， 聊着聊着，有个头发花白的阿婶指着梁爱华背后问：“那个人怎么那么眼熟呢？他是在看你吧！”
梁爱华回头， 看见林大明嘴里叼了根烟，吧唧吧唧地抽着， 手扶着路边的一棵梧桐树，眼神像饿狼一样不怀好意地盯着她。
这个阴魂不散的东西！拆迁办的消息才下来几天啊，他就知道了，而且还跑到这里来蹲守她。
梁爱华气得牙痒痒的， 队也不排了，大步走了过去，咬牙切齿地质问道：“你来做什么？”
林大明嘿嘿一笑：“你说我来做什么？你选房子还是选钱啊？选房子，那得写阿实的名字，要是选钱嘛， 阿实那份得交给我保管。我就他这么一个儿子，我的以后都是他的。你可是还有一个女儿，那就不一定了。”
“林大明， 你无耻，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你……你骗谁啊，林老实根本就不是你……”梁爱华气得口不择言， 差点把埋藏在心里15年的秘密说出来。
林大明嚣张地看着她，挑衅地说：“不是什么？你说啊，怎么不说了？”
那态度真是恶劣得梁爱芳想暴打他一顿。
她唇线绷得紧紧的，眉头紧蹙：“林大明，你别太过分！”
林大明扬了扬下巴，厚颜无耻地说：“我哪里过分了？阿实是我儿子，他那份由我保管怎么不对？那个法律上不是说什么我是他的监护人吗？老子管儿子，天经地义。”
梁爱华被他堵得差点心肌梗塞，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稍稍平复下情绪。她皱眉说：“林大明，你要点脸，这是我娘家拆迁，你也想来分一杯羹，做梦吧！”
林大明把手里快要抽完的烟头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吐出一口满是劣质烟味的难闻气死，猖狂地说：“梁爱华，搞清楚啊，什么叫我也想来分一杯羹，我是来要我儿子那一份。梁爱华，要么房子写阿实的名字，要么钱给我一半，不然，我就把阿实的身世说出去。我捞不着，你也别想全把好处扒进你碗里。你也别跟我说什么不是我亲生的，他占了我儿子的名，那就是我儿子。”
梁爱华气得浑身发抖，她年轻的时候怎么选了这么个人渣，就连离了婚都一直摆脱不了这个畜生。
“你……林大明，你别太过分……”
林大明轻蔑地看了她一眼：“这句话应该是我说才对。梁爱华，做人不能太过分，太一毛不拔，不然有钱也没福享。信不信，你要蹲了牢房，邱心文第一个跟你离婚。好好想想吧，你要是希望又离一次婚，你要是不怕以后别人笑话你女儿有个坐牢的亲妈，你尽可以不搭理我！”
睨了一眼梁爱华几欲昏厥的表情，林大明心情甚好，大摇大摆地走了。有这个软肋在，他不怕梁爱华不妥协。
梁爱华看着他嚣张的背影，气得差点咬碎一口的银牙。
过了几分钟，刚才那阿婶远远地喊道：“爱华，爱华，马上就到你了，快过来！”
梁爱华现在哪里还有签协议的心思啊，揉了揉太阳穴，她勉强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说：“秀芳婶，我突然想起家里还有点事，今天就不签了，我先回去了，改天再聊。”
丢下这句话，她匆匆走了。
秀芳婶不解，自言自语地嘀咕：“有什么事比拆迁还重要啊，都排了大半个小时了，好不容易轮到咱们。”
旁边有个五十来岁的妇女听了这话，笑了起来：“秀芳婶，你没认出来吧，刚才那男人是爱华的前夫。他来找爱华肯定没好事。”
“啊，都离了十几年了，这人咋还找爱华呢？”秀芳婶疑惑地嘀咕。
其他的妇女听了笑笑没做声。虽然离得比较远，听不清梁爱华和林大明说了什么，可梁爱华刚才气得浑身发抖她们是瞧见了的。
这前两口子不知道有什么事呢！
***
憋了一肚子气，梁爱华火大地回到了超市，手按在收银台上，抓住小盒子里那一把用来找零的水果糖，用力地攥紧，捏得塑料纸哗哗哗作响。
等店里唯一的客人结账出去后，邱心文瞥了一眼大门口，见没有人进来，这才问道：“怎么啦？谁惹你生气了？刚才你不是发信息给我说去拆迁办了吗？”
这本是天大的好事，可梁爱华回来却一副气到极点的模样，邱心文就搞不懂了。
梁爱华忽地松开手，重重地拍在玻璃柜台上，糖纸和玻璃摩擦，发出刺耳的擦擦声。
邱心文看她这副通红着脸，气得说不出话来的样子，意识到这个事可能不小，顿了一下，走过去，拍了拍她的手背，问道：“怎么回事？拆迁协议签了吗？”
“没有。”梁爱华捡起玻璃柜台上的一颗水果糖，撕开糖纸，丢进嘴里，嘎吱嘎吱地咬着，仿佛这糖是她的仇人一样。
邱心文抬起手，抚了抚她的背，劝说道：“好了，别急，是拆迁变卦了吗？就算这样，也不是咱们一家的事，大家都这样。再说，你家那片，离市区那么近，拆是迟早的事，说不定以后还要赔更多呢！”
“没有的事，要拆，条件不变。”梁爱华否认了邱心文的猜测。
听说拆迁继续，邱心文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心情颇好地说：“这是好事啊，那你还有什么不开心的？”签了协议就有钱或者房子拿。
梁爱华重重地吐了口气，犹豫了几秒，恨恨地说：“还不是林大明那个狗东西。他不知从哪儿知道的消息，竟然找到了拆迁办外，让我要房子就写那小兔崽子的名字，要钱就把阿实那份拆迁款给他保管。哼，想得可真美，撑不死他！”
又是林大明！邱心文也有些恼火，这个林大明总是阴魂不散，经常找茬，只要他一出现，梁爱华那几天的心情都会非常糟糕。偏偏两人又有一个共同的儿子，也没办法老死不相往来。
眉头紧拧，邱心文给梁爱华出主意：“你不搭理这个泼皮就是。这是你娘家拆迁，他当初又没入赘，户口也不在你家，不关他的事，他再怎么闹，拆迁办的人也不可能答应把钱给他。再说，拆迁办的人不是善茬，有的是办法收拾他。他要闹凶了，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林大明要是去找拆迁办闹事就好了，关键是他也知道柿子要挑软的捏，不找拆迁办，专门找她啊。而且还抓住了她致命的软肋，让她想不妥协都不行。
梁爱华揉了揉额头，眼睛闪了闪，支支吾吾地说：“他那个孬种才不敢找拆迁办呢。他找我，说什么，他是阿实的老子，监护人，有权管理阿实的财产，所以非要把阿实那份要回去，不然就要上法庭告我。你说说，他哪来的脸提这样的要求？林老实可是因为把户口迁到我娘家名下，才有资格分房分钱的，不然要是跟着他林大明，毛都没有。他凭什么来要钱？”
邱心文当然也不想把钱给林大明。钱一旦落到他手里，铁定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这是梁爱华家的拆迁款，凭什么白白便宜他。
衡量了一番，邱心文对梁爱华说：“要不咱们要房子吧，把你和阿实的名字都加上，这以后房子还不都由你处置。至于林大明要告，这么多年，他一分钱抚养费都没给过，就是上了法庭，他也不占理。所以你不用理会，只要阿实站在你这边就行了。”
邱心文想得很清楚，梁爱华跟林老实是母子，这个房子写了母子俩的名字，以后无论是租是卖，还是给谁住，都梁爱华说了算。钱最终也会落到梁爱华手里，那不就等于落到他们家里了？有时候写谁的名字真没那么重要。
至于阿实那孩子也不用担心，他一直老实巴交的，虽然现在学习成绩不错，似乎是个读书的好苗子，但耿直憨厚的性格没改变。而且他一直被梁爱华压得死死的，梁爱华不给他钱，他也不会说什么。
总之，这个钱，只要不落到林大明手里都好说。
他把这个道理给梁爱华讲了一遍。
梁爱华有些迟疑，林老实要真是她生的，这还用邱心文说吗？他不提，她也会替孩子打算，而且也不用担心哪一天闹翻了，便宜外人。
关键是这孩子不是她生的，万一林大明拿不到钱，把这事给捅了出来，以后林老实还会不会听她的很难说。
偏偏这个顾虑她又不能跟邱心文讲。
思忖了半天，她说：“我今晚回去再跟阿实聊聊吧！”
邱心文索性随她去。夫妻一场，生活了十几年，梁爱芳有多偏心月月，他都看在眼里，所以没什么好担心的。反正她不会苛待她的亲闺女。
***
林老实下了晚自习回家，推开门就看到梁爱华两口子今天反常地还没睡觉，都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听见开门声，梁爱华抬起头，扬起笑容，站起来说：“阿实，今天家里炖了猪蹄汤，我给你留一碗在锅里，还是热的，赶紧喝。”
林老实马上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感激地说：“谢谢妈。”
他去厨房的锅里把汤端出去，刚放到桌子上，梁爱华就过来了，坐在他对面，两只手肘压在桌子上，脸上挂着笑容，声音温柔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阿实，你学习任务重，妈特意给你熬了猪蹄汤补补，加了红枣、莲藕……可补了，你多喝一点。赶明儿，妈给你炖老鸭汤……”梁爱华温言细语，笑容几近谄媚。
林老实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低头一边喝汤，一边说：“谢谢妈。”
还是那句话。梁爱华有点泄气，这个小子太木讷了，无论她做什么，他都像根木头桩子一样，只知道说谢谢。
把心里的不爽一压，梁爱华嗔了林老实一眼，顺着这个话将话题扯到林大明身上：“我是你妈，老说什么谢啊。你爸请你吃顿饭，你是不是也要跟他说谢啊？”
林老实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老师说，父母把我们养育成人不容易，要感恩。无论是你还是爸，你们挣的都是辛苦钱，我吃的每一顿饭，穿的每一件衣服上面都留着你们辛勤劳动的汗水。等我工作挣钱了，我当然要孝顺你们，这是为人子女的责任。”
谁不喜欢听好听的？哪怕嫌弃这个养子是个累赘，可他这番感恩的话还是说得梁爱华心里甜滋滋的，当然，如果没有带上林大明，那就更好了。
哼，她辛苦把孩子养大，林大明什么都没做，就请孩子吃了几顿饭，买了个破手机，就把孩子给哄过去了，也未免太便宜了他。
梁爱华撇了撇嘴，酸溜溜地抱怨道：“你这么孝顺，你爸知道了得高兴死吧！”
林老实低头喝汤，不接话。梁爱华今天反常地主动提起林大明，说明林大明给她添了不少堵，自己这会儿说什么都是错，还不如什么都不说。
林老实这幅举动，无疑证实了梁爱华心里的猜测。她气得嘴都歪了，这个孩子也太实诚了，实诚得过了头，林大明那点小恩小惠他都记在了心里。
“你还真要孝顺他啊，那你爸可真的要开心死了。年轻的时候，一分钱的抚养费都不出，老了还有个好儿子在面前尽孝。”梁爱华控制不住，讥诮地说。
林老实捏着小勺的一顿，抬起头看着梁爱华说：“妈，你别吃醋，我以后也会一样孝顺你的。等我找了好工作，挣了大钱，再买一套大房子，你跟邱叔叔和月月一块儿住，我跟爸住。爸他一个人太可怜了，万一生个病什么的在家里都没人知道……”
“不是，”梁爱华脸色大变，焦急地打断了他的话，“你的意思是你以后要跟林大明住，让他住你的房子？”
那她打算把房子写上林老实的名字，岂不是引狼入室，便宜了林大明？
林老实眨了眨眼，理所当然地说：“对啊，妈，不是我不想跟你住，是爸他一个人太可怜了。他说袁阿姨跟他讲好了，老了以后由各自的子女负责，他就我这一个儿子，我不管他，谁管他！他没有房子，当然只能住我的房子了。”
梁爱华脸色铁青，难怪林大明要让她在房产证上写上林老实的名字呢，原来打着这个算盘。等拆迁房分下来了，那以后他岂不是可以名正言顺地赖在她的房子里，她要赶他走，这混账东西铁定会说，这是他儿子的房子。老子住儿子的房子天经地义，谁也不能赶他。
梁爱华气得肺都快炸了，抬起食指，狠狠地戳了一下林老实的额头：“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傻儿子。你自己说说，你长这么大，林大明为你做过什么？啊，你还要傻兮兮地去给他养老，你吃饱了撑着是吧。你以为你能挣多少钱？现在满地都是大学生，就你这傻样，大学毕业了也顶多就几千块一个月，想买房，做梦吧，还给老娘买套大房子，跟你老子单独住，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读了两天书，被人夸两句，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窝在客厅里假装看报，实则支起耳朵留意着这边动静的去邱心文见母子俩闹翻了，赶紧放下报纸，走过来，拉着梁爱华，咳了一声：“怎么了，这是怎么了？母子俩哪有隔夜仇，有话好好说。爱华，孩子孝顺，有理想是好事，你干嘛打击孩子的积极性。阿实，别生你妈的气，这些年，你妈一个人带着你，有多苦，你也知道的，她对你爸有点怨言，也请你理解。”
各打五十大板，表面公平，实则偏向梁爱华，这稀泥和得好。
林老实乖巧地说：“邱叔叔，我不生气，妈妈千辛万苦生下我，又这么辛苦地把我养大，我怎么会生她的气呢。”
邱心文马上说：“你看看，孩子多懂事啊。阿实已经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这是值得开心的事，好了，时间不早了，阿实吃完学习一会儿就早点睡。咱们也回屋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去开门呢！”
邱心文边说边把梁爱华往屋子里推，等快走到房间的时候，他回头冲还坐在餐桌前的林老实关切地说：“阿实，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学呢！”
这礼仪真是无可挑剔。
“好，我知道了，邱叔叔，你们也早点休息。”林老实跟着关切地回了一句。
心想，难怪梁爱华离了婚后会嫁给一穷二白，又比她大了十来岁的邱心文呢。就这说话的水平，情商，直接甩梁爱华好几条街。
梁爱华就像个炮仗一样，一点就着，脾气很不好，也只有邱心文能哄住她。这算不算是一物降一物？梁爱华当年生不了孩子，被婆家苛待，遭遇丈夫的家暴，过不下去了，早点离婚改嫁不就好了？何苦要拖几年，苦了她，还害了一个无辜的孩子。
明明有改变命运的机会，却非要害人又害己！林老实摇摇头，很是唏嘘。
喝完猪蹄汤，他把碗洗了，拿着书包回房，路过主卧的时候，门跟地板相接的缝隙里还有微弱的光线渗出来。看来林大明给他们造成了不小的困扰。
正好，他跟林大明通通气，再哄哄这个泼皮。
回到卧室，林老实一边将作业从书包里掏出来，一边给林大明发信息：爸，你今天是不是惹我妈生气了？
从字里行间都能看出林老实的小心翼翼。
林大明一手拿着酒瓶子灌了一口，一边满不在乎地回短信：哼，她要生气就生气呗。
过了两分钟，林老实又回道：爸，要不算了吧，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妈辛辛苦苦生我一场，也不会害我，我不希望你们俩为了我吵起来。
一个离异家庭，舍不得父亲也舍不得母亲，左右为难的孩子！
这怎么行，林大明坐直了身，把酒瓶放到桌上，骂咧了一句：“生个屁，这小崽子就是心软好糊弄，跟着梁爱华这阴险、毒辣的婆娘也没学到一二。”
不过也正是这小子不像梁爱华才好忽悠。林大明两只手捏着手机，噼里啪啦地按字母：那可不好说，别忘了她还有个女儿，他们三个才是最亲的，你啊，长点心眼吧，小心连学都没得上。听我的，你老子不会害你！
这回，信息回得比较迟，过了大约十分钟林老实才回道：不会的，妈这不就送我上学了吗？
啧啧，那中间不是有好几年没上吗？林大明懒得发信息，捞起电话，拨了过去，一接通就说：“你自己好好想想，若不是老子答应送你去上学，你能回到学校吗？”
林老实低落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嗯，爸，你说得对。”
“行了，听爸的，我不会害你。钱放爸这儿，以后留给你做学杂费，我还要供你上大学，读博士呢。”林大明吹得那个天花乱坠。
林老实想了想，压低声音说：“好，要是回头我妈再问我，那我就告诉她，你要帮我存着当学费。”
“诶，这就对了，乖儿子，放心，老爸就你这一个种，等我死了，我的不都还是你的。”林大明的嘴，骗人的鬼，承诺那是张口就来。
林老实语气放松了一些，里面满满的信赖：“嗯，我相信爸。很晚了，爸你注意身体，早点睡。”
算这小子有点良心，还知道关心他。林大明又喝了一口酒，笑嘻嘻地说：“你也早点睡，有事给你老子打电话。”
***
同一时间，主卧里，梁爱华靠在床头，不停地叹气：“气死我了，气死我了，你说这小子咋就分不出好赖呢？绝不能把房产证写上他的名字，不然那房子就成了林大明的窝，赶都赶不走。”
邱心文心说，他要分得出好赖，恐怕连你这个妈都不会认。可不就是分不清楚好赖，才好控制。
不过他知道这句话不能说，说了梁爱华铁定要发火。
“别气，别气，气坏了身体，月月和我都要心疼了。”邱心文拍着妻子的背，安抚她，“这个事，咱们再慢慢想办法就是，没什么大不了的。阿实还没成年，签字什么都你说了算了，林大明除了干着急，没其他办法。咱们不理他，他要打官司就打呗，正好让他把阿实前面十几年的抚养费给补上。”
真打起官司来，林大明没尽过一天父亲的责任，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哪知听说要撕破脸，打官司，梁爱华竟然第一个强烈反对：“不行，打什么官司，传出去多难听！”
邱心文就不明白了，他说：“有什么好难听的，咱们不说有几个人知道？再说，就算知道，这事说出去也是他林大明没理，平时对孩子不闻不问，现在听说要拆迁就知道他是当爹的了，还来要拆迁款，早干嘛去了？”
邱心文说得其实蛮有道理的。但梁爱华就是咬死了不答应：“不行，这样闹起来，阿实夹在中间多为难。”
邱心文诧异地瞥了她一眼，她现在顾忌起孩子的感受了？这可不像她平日里的做事风格。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怎么办？干脆把阿实的那份拆迁款给林大明保管？”邱心文也有些不耐烦了，伸手关了灯，“睡觉，睡觉！”
梁爱华知道丈夫这是不高兴了，有心想解释，又怕泄露了自己的秘密，只能咬咬牙，跟着躺下。
但她一晚上没睡好，做了一堆光怪陆离的梦，早晨快天亮的时候还梦到她不答应林大明。林大明那畜生竟然真的跑去公安局报了案，两个警察过来，给她戴上冰冷的手铐，然后把她抓进了公安局。月月在后面不停地喊她，语气可急了。
梁爱华听到女儿在背后凄厉的喊她，非常着急，想回头，但警察不让，她急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嘴里不停地嚷嚷着“月月，月月……”
“老婆，醒醒，醒醒……”
梁爱华睁开了眼睛，抬起手，摸了一把眼角，摸到湿湿的一团，她喃喃出声：“这是梦？”
邱心文担忧地看着她：“你梦到什么了？嘴里一直在念着月月。”
梁爱华眨了一下眼睛，不愿多提：“没什么，就一个噩梦，记不大清了。”
这个梦太真实，太吓人，简直戳中了她心里一直担忧的事，导致梁爱华身心疲惫，连编个谎言欺骗丈夫的力气都没有。
邱心文轻抚了抚她的背：“才五点多，别想了，再睡一会儿吧！”
梁爱华躺在床上也睡不着，睁着眼到六点，她起身去给林老实做饭，刚把米下锅，林老实就出来了。
“妈，这么早？”林老实有点诧异。
梁爱华撩起垂下来的一缕金发，塞到耳后：“嗯，我煮了稀饭和鸡蛋，你先去洗漱，一会儿就好。”
“哦。”林老实听说地去洗脸刷牙了。
等他洗漱完，将书包拿出来，坐在餐桌旁背了半单元的单词，梁爱华才端着稀饭、煮鸡蛋、包子和咸菜出来。
将饭菜放到桌上，梁爱华也坐到林老实对面，跟着一起吃饭，边吃她边找话题跟林老实聊，先问了问林老实的学习，最后话题还是不可避免地绕到了拆迁上。
“阿实，我想了一晚上，拆迁补偿咱们还是要钱吧。不过林大明说把你的那份钱交给他保管，你怎么想？”
这明显是试探他，搞不定林大明，就试图从他这儿下手了。林老实很佛系：“我都行，爸前一阵跟我提过，说钱交给他保管，以后供我上学。”
“哼，嘴上说得好听，现在是谁在给你出学费！”梁爱华不客气地说。
林老实不说话。
他经常说着说着就变成了闷葫芦，梁爱华已经习惯了，但还是忍不住心烦。这个儿子真的是脑子简单，眼皮子浅，谁哄他两句，对他好一点就哄住他了，靠他反抗林大明显然靠不住。
难道真的要给林大明钱？可这次是拆迁款，不是小数目，给他，梁爱华怎么甘心。
一顿饭也没吃出个什么结果呢，反而白瞎她大清早就起来忙活。
因为林大明横插一脚，第二天梁爱华也没有去签协议。她烦得很，在超市里都一整天板着脸，对顾客都没两分好脸色看。
邱心文见她这样，问清楚了情况，想了想说：“林大明用替阿实保管学费为由，想把拆迁款拿过去，咱们也可以啊。既然是给阿实上学的钱，咱用他的身份证办张卡，给他存着，这样林大明总没话说了吧！”
“不行。”梁爱华想也不想就反驳道。
邱心文很不解：“林大明不就仗着他父亲的身份，担心咱们吞了阿实的拆迁款吗？把钱存在孩子名下，他还有什么能说的。这样以后阿实上学也不用咱们掏钱了。而且阿实这孩子心眼实在，好说话，回头你缺钱了问他要，他会不给你吗？”
梁爱华还是不吱声，她怕的不是打官司，而是林大明这不要脸的跑去举报她啊。
邱心文被她磨得没脾气了，干脆自己拍了板：“好了，这个事就这么说定了，我找阿实，先跟这孩子透透气，让他去劝林大明。阿实都不站他那边了，林大明还有什么底气打官司？”
梁爱华还想说什么，但她又怕说多了露了馅，引起丈夫的怀疑，纠结了片刻，索性住了嘴。罢了，就让他试一试，不成功也能让林老实看清林大明的真面目。
于是，等林老实晚上回来，洗过澡，刚把书本拿出来放在床上，邱心文就来找他了。
“邱叔叔，这么晚还不睡啊？”林老实打开门，见是他，很是意外。
邱心文走进了狭小的储物间，坐到床上，看了一眼床上的书：“还在学习呢，你妹妹有你一半自觉性就好了。”
林老实说：“月月还小，等她长大点就懂事了。”
邱心文摇头直叹气：“不说她了，今天我来是有件事想跟你说。梁家沟要拆迁，本来是个好事，但为了这个事，你妈跟你爸闹得很不开心。你妈气得好几天晚上没睡好，我也劝不动。她啊总怕你爸拿着你的那份拆迁款乱花，以后你毕了业买房子都没钱。我思量着，一直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万一把你妈气出个好歹来怎么办？所以我提了个建议，你已经17岁了，再过几个月就成年了，这个钱不如交给你保管，咱们去给你办张卡，存个定期，这样你爸妈都放心了。你说呢？”
林老实没有被五十万砸中的喜悦，相反，脸上一片惶然，结结巴巴地说：“这……这不好吧，万一，万一我弄丢了怎么办？”
“你一块儿去办手续，回头把卡放在你妈那儿，这样大家都放心了。”邱心文说，他看了一眼林老实的表情，很满意，这个孩子确实没什么心眼。
林老实垂下了眼帘，定期没到期之前也是可以将钱全部取出来的，只不过利息会按照活期利息算。邱心文果然奸猾多了，表面上把钱存到他名下，但最重要的卡却不给他，最后这笔钱会落到谁手里，不用猜都知道。
不过这也是他能完整拿走这笔钱的好机会。
梁爱华是绝对不甘心将这笔钱真正给他的。如果他执意要银行卡，会引起梁爱华的怀疑。梁爱华很可能会转而跟林大明合作。林大明是个见钱眼开的，现在是梁爱华舍不得便宜了他，如果梁爱华豁出去了，拿了二十万、三十万砸他，林大明铁定会跟她和解，两人就把这份拆迁款给瓜分了。
最后吃亏的只会是他自己。
脑子飞速转了一圈，林老实有了决断，抬起头，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那就好，卡放妈那儿我也放心，不然我肯定天天提心吊胆，觉都睡不着。”
邱心文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阿实性子软，心也软，好说话，好好哄，他都会听。更何况，他说得也有理有据，搁别人家肯定也是这么处理的，这么一大笔钱，怎么能让孩子拿着，肯定是父母替孩子保管。
“那这事你回头好好跟你爸爸说，他听你的。你妈这暴脾气，跟你爸说不到两句就会吵起来，我去劝你爸，也不合适，就辛苦你了。”邱心文顺利成章地就把事情推给了林老实。
林老实低头看着课本，黑黑的脑袋点了点：“嗯，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劝我爸别再跟我妈吵架了！”
这件事林大明，不答应也得答应！

第36章 被保姆拐走的孩子
“把你的那份拆迁款存在你的卡里， 卡交给他们保管？”林大明明显不乐意，撇了撇嘴， “他们偷偷给你花光了你都不知道！这种花招也就骗骗你这个傻小子， 你也信？”
林老实没有反驳他， 相反特别真诚，特别信赖地看着林大明说：“爸， 这个事情只有你能帮我了。”
看来这小子还没有完全被梁爱华两口子给洗脑。林大明脸色稍霁，没好气地说：“卡由他们拿着， 我能怎么帮你？”
林老实低咳了一声，暗示林大明：“银行不是有短信通知吗？”
林大明恍然，脸上一片狂喜，对哦， 要是银行的短信通知填他的号码，以后如果梁爱华要动这笔钱，他马上就会知道。
不过，就算这样对他也没什么好处啊。他的目标是拿到好处，而不是真的替林老实管着这笔钱。只能看， 不能用，有个鸟用。
看林大明的神色变幻不定，林老实就知道， 这家伙肯定是不满意。也是，林大明本来就是不见兔子不撒鹰，无利不起早的性格，让他做活雷锋， 怎么可能。
所以不能把事给做绝了，得在他面前吊一根胖胖的胡萝卜，给他点希望，而且这希望还要比梁爱华给的好处更大，这样才能继续使动他。
林老实仿佛没看到林大明的犹豫，打开手机，翻着日历，嘴里念念有词：“再等十个月，我就满18岁，成年了，是个独立的人了。”
想到这里，他似是很高兴，扭头抓住林大明的胳膊兴奋地问：“爸，你以前说攒点钱，跟我一起买房子的话还算不算数？”
林大明被他的激动搞得有点糊涂，但放大话的本能还在，点头说：“当然。”
林老实开心了，他兀自计划着：“那等我满了18岁，咱们就一起去买房子，我算过了，拆迁款五十万，爸，你再凑一点，咱们可以买个两室的房子，刚好够咱们爷俩住。”
林大明抬起头，看着林老实憧憬向往的笑脸，心情很微妙，他原本只是想利用这小崽子骗点钱的，但现在看来好像还要真给自己骗个儿子。这小崽子未免也太好骗了吧。
“咳，怎么你妈家的大房子住着不舒服？”林大明一本正经地问道。
林老实垂下了头，少年的脸上带着几分忧郁：“也没有，只是我住的储物间太窄了，连张桌子都放不下，每天晚上只能把纸壳铺在地上，把书放在床上写作业，坐久了腰酸脖子痛。要是能有个放得下桌子的房间就好了。”
林大明好奇了：“你妈家不是三室两厅吗？怎么让你住储物间，还有个房间呢，干什么去了？”
林老实如实说：“那给月月做了书房和琴房，她要在里面做作业和练琴。妈说，月月是女孩子，得娇养。”
得，果然，不是亲生的就是不一样，宁可把空余的房间给女儿做书房，也不愿给偷来的娃当卧室。梁爱华每次嘴巴上说得对这小子多好，原来也不过如此嘛。难怪自己稍微对这小子好点，他就对他这个当爹的言听计从呢。
知道林老实在邱家是什么处境后，林大明一点都不奇怪林老实为何要想跟他一起买房。这个提议还真是诱人，钱林老实出大头，自己只意思意思地出点钱，就能在城里拥有一套房子。
林大明也是四十多快五十岁的人了，再过个十年八年就会逐渐丧失劳动力，养老得提上日程。他这辈子结了两次婚，但就只有林老实这么一个名义上的儿子，以前因为不怎么来往，他也没指望过林老实给他养老。他原本的打算是准备像乡下那些老光棍一样，去政府办的敬老院呆着，度过最后的时光。
最近这大半年来往多了以后，他发现林老实人如其名，是个老实、忠厚、孝顺的傻孩子。这样的孩子，要哄他给自己养老，也不是什么难事。
有属于自己的房子，谁也不能赶他，还有个儿子照顾，怎么也比去政府公益性质，几个人住一间，顿顿吃大锅饭，生病了也没人管的敬老院强啊。
林老实的这个提议可以说是戳中了林大明内心深处最担忧的事，让林大明难以抗拒。
虽然实实在在的钱也很诱人，但他清楚，他嘴上嚷着要林老实全部的拆迁款，可梁爱华不会答应的，两人最后肯定是扯一阵皮，各退几步，梁爱华吃肉，他跟着喝汤，花个几万十几万就打发他了。哪比得上房子强？
而且以后要是这小兔崽子不听话，对他不好了，他还可以把房子卖出去换成钱。不，这小子这么傻，又没经验，还在上学，买房的事还不是他跑上跑下，他完全可以一个人把这事都给办了，写谁的名字也都他说了算。他可以偷偷只写他一个人的名字。
这样一操作，这五十万不都是他的了吗？有机会把所有的钱都占为己有，他为什么要跟别人分享，只拿小头？等哪天林老实对他不好，他把房子一卖，这笔钱也可以让他晚年过得舒舒服服的。
想到将所有的钱都据为己有后的美好生活，林大明激动得脸色通红，拍着桌子，非常干脆地答应了：“好。你这孩子，受了这么多委屈也不早说，你爸以前是没钱，没法管你。现在有了这五十万，咱们买个大房子，一人一个宽敞的房间，再给你的卧室里买一套桌椅板凳，方便你学习。”
林大明满嘴的火车炮，说得那个慷慨激昂。
林老实用孺慕的眼神望着他：“谢谢爸，你对我真好！”
林大明拍了拍林老实的肩膀：“老子就一个儿子，不对你好，对谁好？”
“嗯，那回头你去跟邱叔叔联系吧，妈还在生你的气，接到你的电话，肯定会吵架。”林老实也希望早点把这个事给落实了，以免夜长梦多，发生其他的变故。现在他也就利用林大明和梁爱华之间长期积累的不可调和的矛盾给自己讨点好处，要是等这两人的那股子气消了，彼此妥协了，那他的计划就泡汤了。
好在林大明办事很给力，或者说对林老实描绘的未来生活很向往，第二天就找了邱心文。
邱心文也是个理智的人，两人扯了一番皮，终于谈妥。回来后，他还把梁爱华给全服了。
梁爱华现在最厌恶的就是林大明这个宛如跗骨之蛆的窝囊废，只要钱不落到他手里，怎么都好，存林老实名下就存他名下了，反正卡自己拿着，他要用钱也得经过她的同意。而林老实这个孩子又憨厚淳朴，对她这个当妈的几乎言听计从，有什么好担心的？
双方都没意见，周六那天，邱心文带着林老实去跟林大明汇合，双方约好一起去银行给林老实办银行卡，以后属于林老实的那五十万拆迁款就打到这里去。梁爱华没来，因为她不想见到林大明。
填资料，排队，办卡，绑定手机号码，上午就把这事给办妥了。
林大明看着银行发来的短信通知，放心了，他刚才问过银行工作人员，如果要改绑定的手机号码，有三种方法，一是本人亲自去银行柜台办理，二是用他这个绑定的手机号打电话给银行更改，三是网上银行修改，可也要他这个手机号收到的验证码。也就是说，梁爱华他们没办法不经过他和阿实的同意，擅自改掉银行预留的手机号。
改不了预留号，他也就不担心梁爱华偷偷把拆迁款给用了。
办好了卡，梁爱华去拆迁办签了协议，选择了要钱。
等协议办好后，过了一个多月，她就收到了拆迁办的通知，将钱打到了她填写的两个银行账户里，让她和林老实去签字。
钱进了银行卡里，林大明第一时间就收到了短信通知，他可乐和了。但他还是担心，梁爱华会随时取这笔钱用，当天就催邱心文去把这笔钱转为定期存款。
邱心文烦不胜扰，只得答应，带上了林老实一起去银行，将五十万全存为了两年的定期。这下子，大家都总算安心了。
拆迁的事过去了，生活又恢复了平静，林老实继续上学，梁爱华和邱心文继续守着他们的超市过小日子。
不过生活还是有变化的，最显著的变化在于梁爱华的心态发生了变化。一下子得了一笔巨款，再天天守着超市，辛辛苦苦地赚那么一点钱，她总觉得不大得劲儿。尤其是超市的生意越来越萧条，一天比一天冷清，她就更没干劲儿了。
每周末，只要学校没事，林老实都会去超市帮忙理货，等忙完了，他就在一边拿着本子趴在收银台旁边的玻璃柜上做作业。
梁爱华看他这么认真，这么专心，撇了撇嘴，有些不爽地想，她的月月怎么就没学到这小子的半分自觉呢？这小子没人管，除了帮家里干活外，无时无刻不在学习，而月月，无论他们当父母的怎么苦口婆心地劝说，都没用，那孩子就是不喜欢学习，一到周末就跑得不见人影了。今天还问她要了五十块，说是要跟同学去什么地方玩。
“哎！”梁爱华不自觉地叹了口气，下午店里没什么客人，她瞅了一眼林老实，又开始习惯性的诉苦卖穷，“阿实，你也看到了，咱们家超市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冷清，我跟你邱叔叔开这个超市啊，也就紧巴巴地勉强能维持开支。现在还能将就户口，可过两年，你上大学了，月月上高中，开销跟着长，家里的收入却没有增加，妈就愁啊，晚上想起这个事都睡不着。”
“妈，不用担心，我那不是还有五十万的拆迁款吗？足够我和月月读完大学了。”林老实头也不抬地说。
梁爱华心里一喜：“可是……你爸不会同意吧？他把我们防得可紧了。”
林老实说：“不会的，给我上大学是正事，当初咱们就商量好了，这个钱是给我念书用的，他不会有意见的。”
不会才怪了！梁爱华深知这个前夫有多自私，也就林老实这孩子太实心眼，总以为谁都是好人。
“可，万一，我说万一啊，他不同意怎么办？你爸那人，肯定会到处闹，我真是怕了他的死缠烂打。”梁爱华扶着额头，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林老实抬起头，黑睃睃的眼睛看着货架上的商品，想了想说：“回头我问问，要是他不乐意，咱们就先瞒着他吧，免得他生气。我知道我爸经常忘了缴话费，隔几个月就会停机一次。我爸也是快五十的人了，气坏了身体怎么办？这事咱们先不告诉他，回头等我上班挣钱了，再好好孝敬他，到时候他知道了也不会再生气了。”
这小子也不是那么不知变通嘛！试探的结果让梁爱华很满意，林大明再怎么防有什么用，只要林老实答应在他的手机号码停机期间，跟着他们去银行把绑定的手机号码改了，这样随便他们怎么取钱林大明都不知道。那所谓的绑定手机号码监督他们，就成了一纸空谈。
至于现在嘛，先安抚住林大明，等过几年，追诉期一过，他就没了威胁她的砝码，再撕破脸也不迟。而且那时候，他一无所有，还指望着林老实给他养老，每个月给他三瓜两枣，就是为了他自己，他也得将这个秘密烂进肚子里。
心情大好，梁爱华看林老实也顺眼多了：“没错，你爸现在还能挣钱养活自己呢，不用你养，等过些年，你念完了大学，参加工作挣了钱再孝顺他也不迟。现在啊，最要紧的是你的学习。”
林老实点头：“嗯，所以妈你也不用忧心了。我跟月月以后都不用你管，咱们家又有房子住，你和邱叔叔想做什么就尽管去做吧！”
梁爱华托着下巴，有些发愁：“做什么好呢？”
看到周围的人随便做什么都赚了钱，她也不是不心动，可赚钱的门路不是那么好找的啊。
林老实眼睛望向玻璃门外，提了个天真的提议：“要不咱们把隔壁的房子也租下来，打通，把超市的规模扩大，卖些生鲜、蔬菜、肉类什么的，再增加一些常用的日用品、小零食的什么的，这样他们逛咱们的超市就可以买齐平时所需要的东西了。咱们不就能跟那些大超市一起竞争了吗？而且咱们家在地上，位置比那些大超市还要好得多，也方便很多。”
梁爱华皱眉：“得了，你知道租下隔壁，装修得花多少钱吗？而且规模扩大了，我跟你邱叔叔两个人也忙不过来，肯定还要招人，进的货也要增加。这可要花不少钱。”
林老实眨了眨眼，说：“周末和寒暑假，我跟月月可以来帮忙看店啊。平时白天也还好，就晚上大家下班了客人比较多，少招几个人完全忙得过来。妈，你看以前那些小卖部还有在开的吗？都被大超市给挤死了。他们的昨天，就是咱们这种中等超市的明天，不思改变，迟早会被那些大超市给挤死。”
这话有一定的道理，随着大型商超的兴起，以前路边随处可见的小卖部现在变得越来越少，很多都倒闭了。如今活得好好的小卖部，一般都有特定的目标人群，比如在某个小区内，针对的是本小区的客户，卖点家常日用品，大家就图个方便。又或者是在学校门口，主要针对学生群体，卖的也多是文具、小零食之类的。
不像他们超市，就开在几个小区门口，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东西不少，但又不齐全，来一趟他们家超市还得去一趟菜市场或者其他大超市。
梁爱华被林老实说得有点烦，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说：“你个小孩子懂什么，别瞎嚷嚷。”
嘴上说着小孩子不懂，晚上回去，梁爱华像邱心文提起了这事：“阿实说得虽然很不中听，但好像还是有一点道理啊，前几年，咱们店里的生意多好啊，后来县里建了几个大型超市后，那些人都喜欢跑那儿去买东西了，尤其是量大的时候。就旁边小区，我经常看见他们开着车去大包小包地买一大堆拎回家。这么下去，咱们的生意只会越来越难做，难道开大超市才是咱们唯一的出路？”
邱心文显然也去观察过竞争对手：“大超市环境好，东西齐全，一次就能把所有东西都买齐了，而且经常还有各种促销活动，会员积分抵消之类的，花样繁多，咱们确实没法比。可你我都一把年纪了，再这么折腾……”
他比梁爱华大了十岁出头，今年已经五十多了，比起年轻时候的冲动，他现在当然更喜欢求稳。
可梁爱华不同，她才四十几岁，远远还不到养老的年纪，而且她心里又还一直压着一块让她寝食难安的大石头，不折腾，不多挣点钱，她总觉得不安。
“可月月才上初二，到她大学毕业参加工作还有差点十年，万一咱们的超市也被大超市给挤垮了，以后谁供她上学？”梁爱华坐直了身，凑过去说，“我的意思是，咱们先用我的那部分拆迁款把超市的规模扩大，以后生意好了就说要继续扩大规模，进货，没钱，生意不好就说要挽救超市，找借口跟阿实哭哭穷，这不就顺利成章地把他那部分钱拿出来用了。至于是赔是赚，那谁知道？生意要不景气，咱们就对外说亏了一百万，生意要很好，咱们就说钱都压在了货上，暂时没钱给我他，拖一拖，这钱不还都是咱们的了？我想过了，阿实越来越大了，又有一个林大明在一边怂恿他，以后少不得有其他心思，咱们先把钱给他抓在手里吧！”
这几乎可以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还能顺理成章地把林老实的这笔拆迁款扒拉到自己口袋里，谁都挑不出毛病来。
至于林大明那边，他以后要来不依不挠，她只说亏了，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他爱举报就去举报。为了长期拿捏她，获得好处，林大明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易去举报她。到时候再随便给他几千块，不就把他给打发了。
邱心文明白了，说了这么多，扩大超市，把生意做大的其一，梁爱华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想把钱全抓在自己手里。可能是怕便宜了林大明吧，算了，反正是他们母子的事，他这个做继父的说那么多做什么？
“好吧，那就试试吧，正好隔壁那家卖酒的不做了，要转租，回头我问问房东。”邱心文说。
两口子商量好后，也把这事通知了两个孩子。当然，他们甩出了一套冠冕堂皇的说辞，说是为了这个家庭，为了多挣钱，让他们兄妹俩以后能过得更好，所以才会在一把年纪了还不停地干活。
“咱们家里所有的钱都投入到了超市里，还找亲戚借了点，最近家里经济比较紧张，你们俩也省着点花啊。”梁爱华说这话时特意看了林老实两眼。
林老实明白，梁爱华的这些话都是说给他听的。他们的宝贝女儿月月可一直不在此列。他也无所谓，反正饭他们总会给他吃，至于零花钱，平时也几乎没有，他也不在意。
他现在更兴奋的是，这两口子竟然真的入坑了，要开大型超市！想想，林老实就觉得好笑，大型商超为什么一般都在商场的地下一楼或者上面的二三楼？这是为了凝聚人气，因为大型商场可以购物、看电影、吃饭，孩子上培训班等，满足客人的各种需求。
在小区门口开个大型超市，这个愿景很好，但附近没有停车场，门口的马路不允许停车，居民们来大包小包地买一堆东西，怎么拎回去？虽说离家近，但还真不如去大型商场的超市购买方便，因为别人可以直接把车子开到超市下面的停车场，回头又直接把车开回小区楼下或者地下停车场！
她的产品就是再齐全也注定了购买粮油、大包装纸巾、纸尿裤或者一次性买一大堆产品的客人不会在她这儿买。大包小包拎回去就是个大问题，尝试两次，很多人都不会再愿意这么辛苦了。
林老实的眼底闪过一道晦暗不明的神色，呵呵，超市的春天就这一两年了，等网购火爆起来，别说他们，就是不少议价能力很强的连锁大超市后来也关闭了不少门店。
自从决定扩大超市之后，梁爱华两口子忙得昏天黑地，经常很晚才回家，一大早又出去了，周末也经常不见人影。林老实每周也就在周末去超市帮忙的时候能看到他们。
因为几乎每周都会去超市帮忙，林老实对超市的扩张计划了若指掌，亲眼看着他们两口子把隔壁的铺子租下来，打通，装修，改造成生鲜粮油区。也亲眼见证，生鲜粮油水果给超市带了不少人气。
超市的生意好转后，梁爱华高兴极了，连带的对林老实也有了好脸色看。
时间一下子晃到了六月，天气热了起来，大家都换上了短袖。
而在这时候，梁爱华似乎才意识到这个养子的巨大变化，他的个子比去年高了一大截，去年还很合身的衣服现在穿在他身上，都短了一截，牛仔裤硬是被穿成了七分裤。
梁爱华难得大方地掏了两百块钱给林老实：“阿实，你去买两身合适的衣服。”
林老实接过钱，挠了挠头说：“妈，我们学校有个活动，去市里面参加演讲比赛，要在那里住一晚上。”
“就去市里而已，这么近，住什么住？浪费钱啊，当天回来不就好了吗？”梁爱华不乐意了，这来往一趟，还要住一晚，怎么也得花好几百吧。
林老实摸了摸鼻子：“妈，这个是学校里组织的活动，每个学校派出两名代表，费用学校报销，不用自己掏一分钱。”
听说不用掏钱，梁爱华难看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你这孩子也不早说，那就去吧。”去两天还能给家里省两天饭钱。
林老实望着她不动：“妈，老师说现在住宾馆要查身份证，你得把我的身份证给我啊。”
住正规的宾馆是要登记，梁爱华也知道这一点，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她一口就答应了：“行，待会儿我给你拿。”
等林老实洗完澡回房间写作业时，梁爱华就把身份证拿来了，递给他：“好好保管，别弄丢了，回来记得给我，不然要用的时候找不到，去补办麻烦还要花钱。”
“嗯，好，我记住了。”林老实乖巧地应道。
第二天，林老实等梁爱华两口子出了门才起床做早饭。他做了绿豆饼，自己吃了三个，剩下的另一份用干净的塑料袋装好，拎着下了楼。
但今天，林老实没有去学校，而是拐了个弯，去了林大明家。到了林大明现在租的房子楼下，林老实识趣地没上去，而是站在下面给林大明打了个电话过去。
过了几分钟，林大明穿着人字拖，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揉着惺忪的睡眼下来了。瞧见林老实，他打了个哈欠，不大耐烦地说：“这么早，你这小子找我干什么？”
林老实腼腆地笑了笑说：“爸，我今天要去市里参加演讲比赛，一等奖有两千块的奖金，二等奖有一千块的奖金，三等金有五百块的奖金。这是我第一次参加这种比赛，你送送我吧，等我赢了奖金回来请爸爸吃饭。”
“对了，这是我给爸你带的早餐。我亲手做的绿豆饼，爸，你尝尝喜不喜欢，我一口气吃了三个。”林老实把最大的那个拿出，递给林大明。
林大明接过，嚼了嚼，赞许地点了点头：“不错，你这小子厨艺还挺好的嘛！”
林老实腼腆一笑：“爸，我还会**蛋饼，南瓜饼，灌汤包，你要是喜欢，以后住在一起，我天天早上做给你吃。”
“不错，有孝心。你等等，我回去换双鞋子送你。”
林老实赶紧把袋子递给了他：“爸你把饼拿着，我在下面等你。”
“嗯，好，你等我，我很快就下来。”林大明一边吃早餐，一边蹬蹬蹬地上了楼。
过了不到十分钟他就下来了，打扮比先前稍微好一点，凌乱的头发用水顺了顺，穿了件灰色的T恤和一条沙滩裤，脚上还是那双人字拖：“走吧！”
父子俩一起坐上了去学校的公交车。上了车几分钟，林老实拍了一下脑门说：“哎呀，爸，我的手机忘了，把你的手机给我看看几点了。”
“手机也能忘，你这小子！”林大明抱怨了一句，将手机掏出来，丢给了林老实。
林老实看了眼时间，却并不还给林大明，而是打开了摄像头，靠近林大明身边说：“爸，咱们俩还没怎么拍过照片吧？咱们来合拍几张，待会儿你发给我，回头我存为背景，想你的时候就看看照片。”
林大明对林老实没什么父子情，可一个小子这么孺慕他，还要把他的照片设置为背景图，经常拿出来看。这样的事，他不会拒绝。
于是他也对着镜头笑了笑。
林老实连续拍了好几张，然后将照片打开，拧起了眉头：“哎呀，这张模糊了，不好看删了，看看下一张……”
时间就在他的这种挑挑拣拣中过去了好几站。
忽然，林大明觉得肚子一痛，小腹胀得很，非常想上大号。他按住肚子，对林老实说：“阿实，不行，我得去上个大号。”
林老实抬头看了一眼还在城市里穿梭的公共汽车：“爸，你忍忍，这在公交车上呢，一会儿就到了。”
“忍不了，不行，我得下车，你把手机给我……”正好公交车停在了站台，林大明焦急地说。
林老实埋头在传照片，他说：“爸，等一下，就等一下，我把这两张照片发完了就给你。”
但林大明已经等不及了，他生怕自己拉在裤子上，等车门一开就头也不回地跑了下去。
林老实状似没反应过来，愣了几十秒，等车门刚好要关上，他才惊讶地反应过来：“爸，爸……”
旁边有人见了直笑：“小伙子，你爸去茅房了，你去上学要迟到了吧？别管他了，没什么大事。”
“可他的手机还在我这儿呢。”林老实喃喃自语。
另一个阿姨说：“没关系，晚点他去你学校拿就是。”
“也只能这样了。”林老实闷闷地说。
等公交车又开了两站，他也下了车。
这个地方并不是学校，而是繁华的市区。林老实背着书包，根据前一阵查好的路线，往前走了一百多米，然后拐了个弯，进入了另外一条马路，直走三十米，面前出现了一家银行。
他背起书包，头也不回地进入了银行。
八点十分，银行刚上班，因为是工作日，时间又很早，人不多，所以不用排队。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上前，打量着林老实说：“请问，你要办理什么业务？”
林老实拿出了身份证递给工作人员说：“我要挂失，我有一张银行卡掉了，这是我的身份证。”
“记得住卡号吗？”银行工作人员问道。
林老实报出了银行卡号，柜台人员一边将号码输进去，一边将他的身份证放在读卡器上，确认了他的身份信息无误。
“你的这张卡里有五十万的定期存款，活期存款为零，是准备重新办张卡还是补办旧卡？如果补办旧卡需要七个工作日，里面的存款保持不变。新卡可以今天就把存款转移到里面去。”柜台人员跟他解释了一番。
林老实听后说道：“麻烦你帮我办张新卡吧，钱也全部转进去，再将里面的五十万定期转十万为活期存款！”
“好的，你稍等。”柜员一边在电脑上操作，一边给了林老实好几份资料让他签字。
林老实一一签字，花了十来分钟，新卡总算办下来了。柜员又问：“手机短信通知还是原来的那个手机号码吗？”
“不用了，取消短信通知，谢谢。”林老实婉拒了。
柜员又很快给了他一份资料签字，等签好字，扯下后面备份的那一页，递给林老实。
等办完了手续，走出银行，林老实马上把身份证和银行卡收了起来，然后将手里这一叠黄黄蓝蓝的纸撕得粉碎，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最后拿出林大明的手机，里面最新一条信息就是银行的短信通知，他点进去，将短信给删了，保证林大明不会知道，这才重新将手机丢进了口袋里。
毁尸灭迹完，林老实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银行，绕到马路的另一边，坐上了来时的那趟公交车，重新返回林大明家。
林大明还没回来，估计还在哪个公厕里蹲着吧。他老婆在家，林老实把情况简单地说了一下，告诉她自己没找到林大明，就想把手机给他送回来了。
他走了没多久，林大明就捂住肚子，苍白着脸，有气无力地回到了家。
他老婆见了，连忙把他扶到床上，担忧地问：“你这是怎么了？肚子不舒服吗？要不要去看医生？”
林大明摆手：“不用，没什么大病，就是吃坏了肚子，你把家里上次还剩下的健胃消食片给我吃几颗。”
“好。”他老婆去把药给他拿来，又给他倒了一杯水。
等林大明喝完后，她拿过杯子放在桌子上，然后将手机拿出来，递给了他：“那，你的手机，刚才阿实那孩子给你送回来的。”
一听说林老实刚才给他送手机回来，林大明马上怒骂道：“这个臭小子，给我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拉死我了，好难受。”
他老婆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你自己天天喝老多酒，把自己的肚子给喝坏了，怪人家阿实。他拿来的饼我也吃了两个，我怎么就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
对哦，他老婆也吃了阿实带来的绿豆饼，却好好的，看来还真怪不到那臭小子头上，只能自认他倒霉了。
林大明哎哟了几声，靠在枕头上，刚要睡着，肚子又开始咕噜咕噜响，他赶紧起来跑厕所。一上午跑了七八次厕所，到中午才渐渐好了。
林大明拉得虚脱，浑身软趴趴的，一点力气都没有，最后躺到了床上，沉沉地睡了过去。完全不知道，就因为这一个疏忽，林老实已经完成了移花接木的活儿，将那笔他跟梁爱华都觊觎的巨款，神不知鬼不觉地转走了。

第37章 被保姆拐走的孩子
做戏做全套， 两天后，林老实从市里回来。他没有先回邱家， 而是一下车就背着书包， 去了林大明家。
他去的时候林大明还躺在床上哎哟哎哟的叫，瞧见林老实，他趴在床上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见面就诉苦：“哎呀， 阿实，你总算来看爸爸了， 爸爸都快死了！”
“爸， 你这是怎么了， 不舒服咱们就去医院！”林老实关切地说。
林大明摆了摆手说：“哎呀，哪有钱啊，穷人进不起医院， 就这么熬吧， 熬一天算一天！”
说得他好像得了什么绝症似的，老天爷要真收了这么个祸害才好呢！林老实讥诮地勾了勾唇，林大明的懒散真是刻进骨子里了，不过就是吃了一个掺了点巴豆在里面的绿豆饼而已，他就借机作妖，天天躺在床上装死，以逃避干活。
得亏他没有儿子女儿，否则谁摊上这么个亲爹，都倒了八辈子血霉！
不过还有四个月， 他才成年。在他成年之前不宜节外生枝，先哄哄他。
林老实打开书包，翻出藏在里面那个小袋子里的五张百元大钞，小心翼翼地拿了出来。
林大明看到钱，眼睛都亮了，激动地问道：“阿实，你哪来的钱？”
林老实把钱放到了林大明手里，语气带着浓浓点少年人的骄傲：“爸，这次演讲比赛，我得了三等奖，这是发放的奖金。本来我是想请你吃顿饭，再给我妈买一瓶香水的，可你生病了，给你养病最要紧，妈那边只能下次再孝敬她了。你去医院看看吧，我还想等我毕业买了大房子，好好孝敬你呢，你可一定要保重身体！”
便宜儿子又掏钱，又说以后要孝顺他，林大明就跟吃了人生果一样，通体舒畅！他紧紧攥住钱，一脸感动地说：“你这孩子有心了，老子没白疼你。没想到读书还能挣钱，以后好好学习，在学校听老师的话，有什么活动也要积极参加啊。”
“嗯，我知道了。”林老实又把话题重新拉回林大明的病上，“爸，我陪你去医院挂个号，看看医生吧。”
看什么医生？浪费钱不说，这一检查不就露馅了。林大明可不想自己还没焐热的钱又花在了医院，他摆了摆手说：“哎呀，我这都是小毛病，休息休息就好了。我睡一觉，要还不好，就让你阿姨陪我去，就不耽误你学习了。你回去好好学习吧！”
林老实便顺着他的话说：“嗯，那好，爸爸你好好休息，我回学校了，下午还有课。你要是身体不舒服给我打电话，我跟老师请假。”
“嗯，没事，赶紧去上学，别耽误了学习。”林大明一副替儿子着想的好父亲模样，飞快地把林老实赶走了。
有了钱，还要什么便宜儿子在身边碍事啊。等林老实前脚一走，他就若无其事地爬了起来，揣上钱，溜出去玩了。
林老实其实并没有走远。林大明租的是城中村的农民房，附近房子参齐不齐，还有不少树，他这会儿就站在林大明家不远的一棵柳树下。
他估摸着林大明手里有钱就憋不住，果然，没多久，就看到那家伙趿着人字拖下来，嘴里叼着烟，手一摇一摆的，一看就心情很好。
林大明下了楼，去旁边一个小卖部买了一瓶冰可乐，喝了两口，悠哉悠哉地拐进了左侧的小巷子，然后钻进了一个屋子里，拉上了玻璃门。
林老实远远地看了一眼，那玻璃门上写着鲜红的四个大字“鱼姐棋牌”。棋牌室，说白了，不就是打麻将、打牌小赌小博的地方吗？
十个赌徒九个输，林大明还有这恶习，难怪存不住钱。
又知道了林大明的一个弱点，林老实很高兴，收回了目光，离开城中村。
林大明这人没有远见，也没有耐心。在今天之前，林老实已经隐隐感觉到，林大明对他不大耐烦了，因为投入迟迟不见回报，再加上贫苦，他迟早会按捺不住，又去找梁爱华。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梁爱华的超市才开始扩大规模，正是最红火的时候。林大明去闹事，保不齐烦透了的梁爱华会妥协，两人若是达成协议分钱，那自己将钱转走的事岂不是暴露了。
梁爱华和邱心文也会知道，他不是什么善茬，那还玩什么？
所以这五百块，权当是给林大明的安抚费，买他接下来一阵子稍微消停一些，再多给他一点时间，也多给梁爱华两口子一点时间。
花钱买了清净，林老实回到邱家。
两天不在，邱家没什么变化，月月照旧天天想着怎么玩，怎么想着法子地跟父母要钱，邱心文和梁爱华一心扑在超市上，连亲女儿都分不出多少时间去关心，就更别提他这个无足轻重的养子了。
所以他的回归，在这个家没引起任何一点关注。只有晚上，他在储物间里写作业的时候，邱心文回来，站在门口，问了他两句：“去市里面参加比赛还顺利吧？”
“有老师带队，挺顺利的。”林老实张口胡揪，反正他知道，邱心文也只是做做表面功夫，他们谁都不会真的花时间去主动问老师关于他在学校里面的事。
果然，邱心文听了只是点头：“那就好，这两天你不在，你妈可担心你了。”
“嗯，妈睡觉了吧，我就不打扰她休息了，明早邱叔叔你跟她说一声，我回来了，让她别担心。”林老实乖巧地说。
邱心文见林老实没主动提这个演讲比赛的情况，以为这孩子生性木讷，肯定口才也不怎么样，表现不佳，没获奖，遂没说什么，点点头回房去了。
走到卧室门口，邱心文才想起自己来找林老实的目的，又折了回去，再度敲开了林老实的房门，问道：“阿实，你的身份证呢？你妈让你先把身份证给她收起来，她帮你保管，免得你弄丢了，补办麻烦。”
“哦，邱叔叔你等一下。”林老实弯下腰，打开书包，从里面的小包里拿出身份证，递给了邱心文。
邱心文接过身份证，说：“别学到太晚，早点睡！”
“嗯，邱叔叔也是。”林老实跟着说道。
邱心文捏着身份证回了屋，交给梁爱华，感叹道：“阿实可真努力，没有人督促他，这么晚都还在做作业呢，我就没看他像其他同龄的男孩子一样贪玩过。这个孩子将来肯定有出息，你对他好点！”
梁爱华把身份证锁进了柜子里，撇了撇嘴：“我还要对他多好？缺了他的吃还是缺了他的穿？”
得，惹老婆不高兴了。邱心文按了按额头，歇了替林老实说话的心思，免得自己今晚也睡不安宁。
“哎，我就随便说说，行了，辛苦了一天，你也累了，早点休息吧！”
两口子揭过这一段不提。
林老实去市里面参加演讲比赛不过是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在这个家里引不起一丝的波澜，生活很快又归了原位，按部就班地转着。
很快就到了期中考试。对于这次期中考试，梁爱华两口子很重视，因为不光是林老实要升入高三，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宝贝女儿也要进入初三，面临着人生中一场极为重要的考试——中考！
这场考试决定着进入初三后，老师对学生的态度。不少成绩不好，考高中无望的学生，老师会劝其去上职高。
但现在县城里的职高徒有虚名，学不了多少东西，进去的也几乎全是成绩差，连最差的十三中都考不上，家里经济条件还过得去的学生。这些孩子进了职高根本没什么心思学习，纯粹就是混日子。
梁爱华对唯一的女儿倾注了不少的心血，当然是希望孩子能成才的。所以临近考试，她也紧张起来，那几天连超市都很晚去了，一大早就起来给月月做好饭，吃完后又把孩子送到学校，还苦口婆心地叮咛邱月月要认真些，争取考个好成绩。
但她的这番心思并没有用。
几天后，林老实和邱月月的成绩一前一后地出来了。
先出来的是邱月月的成绩。她天天只知道玩，课本都没翻几次，作业也是能糊弄就糊弄，糊弄不过去就抄同学的，成绩自然不好，这么多科就语文勉强及格了，其他全在及格线以下，加起来总分才三百来分。
看到这个成绩，梁爱华气得脸色铁青，拿起鸡毛掸子就想抽邱月月。
邱月月赶紧躲到邱心文背后，吐了吐舌头：“哎呀，我哥会学习不就得了。再说，你急什么啊，以前哥的成绩也不好啊，上高中不自己就好了吗？我是他妹，肯定跟他一样，等上高中自然就好了！”
“你还有歪理了！你光看到他成绩好，没看到他多认真啊！”梁爱华气得要死，她怎么生了个傻闺女。
接下来好几天，邱家都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中，连邱月月也老实了，乖乖在家装乖宝宝。
在这种情况下，林老实年级第一的成绩就很眨眼了。这不但不会让梁爱华高兴，反而让她陷入了深深的嫉妒中。抱来的野孩子，没操什么心，反而成绩优秀，一学期比一学期有进步，反观自己亲生的娇宠着长大的女儿，却一次考得比一次差。难道真的是遗传的原因？
这种沉闷的气氛让人窒息，连邱心文和月月也不敢触梁爱华的霉头，就更逞论林老实了。他一点存在感都没有，借口暑假期间高三要补习，整天早出晚归，几乎跟邱家的作息错开了。若不家里每天的饭菜有人动过，梁爱华都会怀疑林老实压根儿就没回家。
一晃就到了八月，快开学了。林老实对邱心文和梁爱华说：“妈，邱叔叔，离高考只有十个月了，高三的学习很紧张，老师说要给我补习，让我住校。”
“补什么习啊，你明年要高考，月月要中考，以后花钱的地方多了去。现在把钱花光了，以后拿什么供你上大学？”梁爱华不愿掏钱，这小子越有出息，越衬得她的月月黯然无光。而且她也怕这小子飞太远，以后脱离她的掌控。
林老实闷了一会儿说：“妈，老师说，补习不收钱，住宿学校也减免了。”补习不要钱是真，住宿减免是假。
这是林老实逐步脱离梁爱华的手段。到十月他就成年了，是个完全民事行为人，能自己做主了。之所以没想着直接跟梁爱华闹翻是因为高三是重要的一年，他要好好参加高考，没必要因为这些人影响了他的学习，能拖一天是一天吧！等拖不下去了再说。
这样住校就很有必要了，若是被他们知道他把钱转移走了，邱家肯定住不下去了。住校是个非常好的选择，一学期只需要交四百块钱，便宜又安全，他整天呆在学校里，还能免去梁爱华和林大明的骚扰。
梁爱华不知道林老实心里还有这么多弯弯道道。只是听说老师免费给林老实补课，心里不由得泛酸。她找名师给月月补课，还得托人情找关系送礼什么的，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深吸了一口气，梁爱华瞥了林老实一眼：“真的不用收钱？”
“嗯，老师知道我们家两个孩子负担重，所以不收钱。”林老实憨厚的脸非常具有欺骗性。
梁爱华基于对他根深蒂固的认识，也没怀疑。反正不用自己家掏钱，她索性由林老实去。但生活费却只肯每个月给林老实三百块，这还包括了平时买日用品、学习用具和资料书之类的。
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一天的饭钱加其他零花只有十块，实在是有点少。邱心文都有点看不过去了，但人家母子俩都没意见，他也懒得吭声。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到了九月开学，林老实就带着自己的书和换洗的衣物去了学校住校。
借着高三学习任务繁重这个名正言顺的借口，从此他很少回邱家。
邱家人本来就不重视他，再加上高三也确实很紧张，便由他去了。
邱家人没察觉到林老实慢慢在脱离他们，不代表其他人没感觉。
林大明头一个觉得不对劲。因为从八月下旬开始，林老实就没跟他联系了，到了九月，他主动打电话过去，要么是没人接，要么是关机，发信息林老实也很少回，回也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爸，有事吗？”、“爸，我在做作业！”、“爸，我在上课！”……
时间一长，林大明又觉得这便宜儿子靠不住了。他本来就是个凭感觉做事，而且很冲动的人。林老实不像以前那么捧着他，哄着他后，他心里渐渐滋生出了不满，因为没法直接联系上林老实，他又开始去折腾梁爱华了。
这天梁爱华在超市里忙活，忽然感觉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她还以为是来了顾客，连忙侧身给对方让出位置，哪知回头竟然瞧见了林大明。
梁爱华的脸当即拉了下来，冷冷地盯着他：“你来干什么？”
这个混账东西大半年没出现，她都快忘记这号人了，谁知道他又阴魂不散，冒了出来。而且一看他这样子，准没好事。
林大明歪着脑袋，打量着扩大了一倍，窗明几净，货物更齐全的超市，吹了声口哨：“啧啧，不错嘛，你们这生意是越来越红火了，真是让人羡慕啊！”
听他这口气就知道他又在打歪主意。梁爱华厌恶地盯着他：“你到底想干什么？没事就给我滚！”
林大明嘿嘿地笑看着她：“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咱们好歹做了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的夫妻，这么绝情啊！”
梁爱华见超市里的工作人员和几个购物的顾客都八卦地往这边看来，心里对林大明的憎恶又加深了一层，她瞪着林大明问道：“你究竟想要怎么样？”
林大明的食指和大拇指搓了搓，笑得不怀好意：“最近手头有点紧，爱华，借我点钱应应急呗！”
借？钱给他那就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梁爱华当然不愿意，拉下脸就要拒绝。
但林大明慢吞吞地开了口：“对了，我看县公安局离你们超市不远吧，听说县公安局还有打拐办，这是什么单位啊！”
梁爱华气得脑袋痛，恨不得撕了眼前这个混球。偏偏对方抓住她的软肋，她闭上眼，磨了磨牙，走到收银台，打开，取出一千块，递给林大明：“滚！”
林大明不接：“就这点啊，爱华，你可是拆迁分了好几十万……”
“不要就滚！”梁爱华把钱往回缩。
林大明马上伸出手抓住了钱，嘿嘿直笑：“要，要，行吧，就这么点。”
白拿钱，还一副嫌钱少的样子，惹得梁爱华拿眼刀子戳他。
林大明拿了钱。梁爱华又把这笔账记到了林老实头上，若不是因为这小子，她何至于十几年了，还一直受林大明要挟，摆脱不了这个恶心的男人。
等周末林老实回去后，梁爱华就摆脸色给林老实看，不但拖拖拉拉不肯给生活费，还说：“你也哄哄你爸，他这样三天两头去超市闹，我们的生意还做不做了？超市开不下去，你也跟着喝西北风啊！”
“好，我知道了。”林老实没多说，干脆地点了点头。
等回头他就约了林大明在肯德基见面。
林大明去的时候看到林老实坐在角落里，手里捏着一份报纸，报纸上花花绿绿的，中间穿插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倒是报纸的名字很响亮，用红色的彩体字印着“彩票指南”四个大字。
“你还看这个？”林大明好奇地问。
林老实指着自己在看的这一页说：“我看看，顺便每个星期省十块钱买几注彩票，没中奖就当做慈善了，中奖了以后咱们爷俩都不愁了。你看这个羊城的林先生，是个卖菜的，有天客人给了他五十块钱，他没零钱找就去旁边的福彩站买了一张彩票以把钱找开，哪知道就这么幸运地中了五百万，这辈子再也不用卖菜了！”
林大明接过报纸看得津津有味，心里那个羡慕。别人随便买一张彩票咋就那么好的运气呢，一下子中了这么多钱。看完这一页，他又翻到另外一页，上面还是写又开奖了，多少人中了多少钱。
彩票报纸嘛，主要功能就是公布中奖号码，预测下期中奖号码，再报报这些富有传奇色彩的中奖故事。为了博眼球，吸引彩民，当然是怎么猎奇怎么写，专门挑小人物老彩民孜孜不倦地买彩票中奖改变命运的故事。
很多人看了这样的故事，总喜欢代入自己，总觉得自己就是那样一个幸运儿。又想着两块钱一注的彩票，又不贵，随便买买买嘛，万一下个幸运儿就是自己呢？
别的人可能会有自制力，随便买买，能中就中，不能就算了。但林大明就不一定了，因为他的钱经常来得太容易，不是自己辛辛苦苦挣的，得来太容易，总是不会太珍惜，花起来也就大手大脚了。
果然，林大明连续看了好几个借由中奖翻身的新闻，眼里的羡慕和嫉妒都要化为实质了：“啧啧，这些家伙还真是走运！”
鱼饵已经布下，上不上钩是他的事了。林老实转开话题，问道：“爸，你是不是又去找妈了？我今天回来她发了好大的火，说你找她借钱。”
林大明不高兴了，将报纸往桌子上一按，理直气壮地嚷嚷道：“老子吃不起饭了，问她借点怎么啦？难道你也不赞成，想饿死老子？”
林老实皱了皱眉，不赞同地说：“不是，爸，妈他们那个超市也才扩大，本钱还没赚回来呢，她手里头也紧张。你下次没钱吃饭了，问她拿点米之类的回去吃就算了，反正是她自己在卖，也没几个本钱。要钱就算了吧，她现在手里也紧。”
他不提，林大明都没想到，对啊，梁爱华那娘们扣扣搜搜的，每次去就几百一千把他打发了，还经常给他摆脸色看。那他下次，不问她要钱啊，直接拿东西不就好了吗？专门挑那种贵的烟盒酒拿，随便一条烟就得几百上千了，再拿两瓶酒，怎么也比一千值钱啊。他还可以自己抽好烟，喝好酒，用不完的也可以换钱花啊！他以前怎么就没想到这么好的点子呢？
“诶，你说得不错，下回我没烟抽了就去你妈那儿拿。”林大明高兴地说。
见林大明这么快就举一反三了，林老实也很开心，但他还不忘叮嘱林大明：“爸，你可千万不能跟妈说是我出的主意，不然她以后肯定不给我交学费和生活费，我就只能问你要钱了。”
“知道了，知道了，不说，保证不说！”林大明发现了一条新的财路，正在兴头上，很好说话。
父子俩又扯了一会儿，然后都非常高兴地分开了。
第二天，林大明就请了假，手插在裤兜里，优哉游哉地跑到梁爱华的店里，手轻佻地往梁爱华背后一指：“老板娘，给我一条软中华！”
梁爱华厌恶地看着他：“你抽得起吗？”
林大明嘿嘿直笑：“你管我，快点，我买东西，你快拿，不，拿两条吧，我有急用！”
好几个客人还在等着结账呢，梁爱华不想跟他在店里闹起来，只好拿了两条软中华，递给林大明。
林大明接过抱在怀里，理所当然地说：“老板娘，记账上啊！”
梁爱华要疯了，她疾言厉色地走出了收银台，拦住了林大明的去路：“我们超市不赊账！”
“没事，都是熟人，先记账上嘛！就记我儿子账上，我儿子不还有五十万在那儿存着吗？你担心什么？”林大明厚颜无耻地说道。
梁爱华气得要死，赶紧抓住他：“不行，没钱你就把烟放下，我们超市不赊账，你再不把东西放下，我就报警了！”
林大明有恃无恐，耸了耸肩，站在那儿不动了：“好啊，报警是吧，那你报吧，我等着！”
有店员瞧情况不对，走过来询问梁爱华：“老板娘，要报警吗？”
梁爱华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咬唇想了好几分钟，最后恨恨地说：“不用！”
她心虚啊，哪敢去公安局跟林大明对峙！
“那我就先走了啊！”林大明大摇大摆地走了。
留下梁爱华气得心肝痛，也没心思管超市了，跟店员说了一声，郁闷地回家了。
但这还只是个开始。
知道梁爱华有顾忌，林大明越来越肆无忌惮，一周后，他又来了，照旧要好烟，梁爱华站在收银台前让他先付了钱才肯拿给他。
林大明见她不动，干脆自己进超市，拿了两瓶好酒，笑眯眯地走了。店员前去拦住他，他抬了抬下巴，搬出先前的那套说辞：“记账，记我儿子账户上。我儿子是你们老板娘的老熟人呢！”
店员做不了主，回头看梁爱华。
梁爱华火冒三丈，站在那里不吱声。
林大明无赖地扯了扯嘴角：“那你们报警吧！”
没见过拿了东西主动要求报警的。从上次的事，店员已经意识到这个男人不好惹了，她求助地回头看向梁爱华。
梁爱华疲惫地挥了挥手，阴沉着一张快滴出水来的脸：“让他走！”
“小妹，下次我来就直接帮我记账嘛。”林大明乐呵呵地哼着小曲推开玻璃门出去了。
梁爱华揉了揉额头，心里一片疲惫。这么下去不行，每次不但要损失一两千，长此以往，对超市的影响也不好。
不过经过这两三回，她也总结出了经验。林大明应该是看准了邱心文不在，只有她在超市里才过来的。
这说明，他还是有顾忌的，他也不想将事情闹大，所以特意避开了邱心文。因为他知道，这件事一旦揭穿，就没法要挟她了。
可邱心文也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在这里守着啊，总有不在的时候。怎么才能摆脱掉这个泼皮无赖呢？
梁爱华头痛死了，再一想，林大明每次都大摇大摆的，一点都不收敛，这些事都被店里的员工看到了，迟早会传到邱心文耳朵里，瞒不了。
思来想去，等晚上回家，要睡觉的时候，她还是主动把这事对邱心文说了：“林大明今天来店里拿了两瓶酒没付钱就走了，上次还拿了两条烟。这个破皮，我真是弄死他算了，有他就没我！”
邱心文一听也很生气：“下次他再这样胡来，咱们就报警，说有人偷东西！超市里装了监控，他不怕拘留罚款就随他来！”
梁爱华不吱声。要能报警她早报警了。
邱心文察觉到她反常的沉默，愣了几秒，声音也冷了下来：“你不想报警？”
“他……他毕竟是阿实的爸爸，这闹出去多难听。”梁爱华撩起头发，找了这么个借口。
邱心文很不爽：“那就这么算了？任凭他三天两头到超市里来拿东西？那咱们这超市迟早会被他拿光！还有别的客人看到了会怎么想，一个个有样学样，要求记账怎么办？”
梁爱华没话说，这也是她所担心的。
沉默了几秒，邱心文侧过头，看着梁爱华：“有个问题在我心里藏了很久了，你为什么对林大明这么纵容？”
梁爱华一惊，眼底的惶恐和不安一闪而逝，张了张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你怎么这么说，没有的事！我厌恶他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纵容他，你误会了。时候不早了，睡觉吧。”
说完，她匆匆扯过被子躺了下去，背对着邱心文。
这明显是在逃避话题。邱心文也有气，夫妻十几载，妻子心里一直有事瞒着他，还是跟前夫有关的，他心里哪舒服得起来。
两口子为此生了嫌隙，接下来半个月都处得不咸不淡的。连只有周末偶尔回来的林老实也察觉到了两人之间这不同寻常的气氛。
他细细地观察了一番，发现梁爱华的脸色非常差，对他的态度也更差了，平白无故的就使脸色给他看。他最近住校，基本上不在，没惹梁爱华生气，也没问她要钱，她把气撒在他身上没道理，那问题很可能出在林大明身上。
心里有了谱，林老实为了证实这一点，回屋悄悄给林大明打了个电话。
电话里，林大明那边传来麻将的碰碰声，很明显，林大明这会儿在牌桌子上厮杀呢。
他心情甚好，声音似乎都飘了起来：“阿实啊，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呢？”
一听这状况，林老实就知道林大明过得很滋润。能让他过得滋润的法子，无外乎是钱。
果然，他在哄了林大明两句。林大明就忍不住得瑟地抖落了出来：“还是你那办法好，我现在整天抽软中华，喝五粮液茅台，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嘛。我前面几十年白活了！”
“老林，你发财了啊，春风得意……”牌桌上传来其他人的调侃声。
林大明被哄得找不着北，非常大方地散烟：“来来来，抽一支，这软中华抽着就是不一样，比咱们以前抽的那……”
林老实在电话里听到他装13，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约莫知道梁爱华跟邱心文为什么闹翻了。
换谁遇到这种事心里肯定都很不爽，也难为邱心文能忍这么久还没爆发。
林老实对邱心文没什么意见。他不知道原主的身世，只当是妻子前一任婚姻中生的孩子，一个跟他没血缘关系的继子而已，他不虐待，不苛责继子，只是漠视而已，偶尔打点小算盘，都是很正常的事。
一个家庭的资源就那么多，换谁都可不能对外人和对自己的亲生子女一碗水端平，总要多为自己的亲生孩子谋划利益。这都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没什么好指摘的。
所以林老实一直没针对过这个便宜继父。但他跟梁爱华是利益共同体，他要对付梁爱华，最终也势必会影响到他。
他要是知道了真相，还会像以前一样信任爱护梁爱华吗？还会跟梁爱华站在同一战线吗？
呵呵，林老实就是要挑拨他们两口子的关系，让梁爱华众叛亲离，尝一尝逐步失去亲情、婚姻、金钱、自由，变得一无所有的滋味！
到了晚上，林老实蹲在厕所，等从门缝里看到邱心文穿着睡衣端着水杯去客厅接水时，他马上将电话放到耳边，用极力压抑的嗓音说：“爸，你就放过妈吧！这么多年，你一直问她要钱还不够吗？”
他虽然极力克制，可屋子就这么大，隔音效果一般般，邱心文接完水准备回卧室就听到了模糊的几个字，心情顿时很微妙，难道梁爱华还给林大明钱？
他心里火大，本来要回房的脚步一转，走到洗手间外，竖起耳朵偷听。
里面，林老实停顿了几十秒，突然开了口，声音沙哑，充满了愤怒：“爸，我到底要怎样说，你才能放过妈，她现在跟邱叔叔过得很好。若是让邱叔叔知道她这么些年，一直在给你钱，邱叔叔肯定会生气的。看在你们以前的夫妻情分上，你就别找妈了吧，我很快就能挣钱了，我会孝顺你的。”
又过了两分钟，里面传来林老实恼怒的声音：“你……你冥顽不灵，我不想跟你说话了！”
这应该是挂断了电话。见没什么好听的，邱心文转身，放轻脚步回到卧室。
里面梁爱华已经快睡着了，听到响动，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说：“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呢！”
“嗯。”邱心文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却挪到了梁爱华放在床头柜的手机上面。他这些年，一直没管过家里的钱，赚多少，都交给梁爱华，每个月只留几百块的日用。
因为梁爱华对邱月月的偏爱，他也从来没担心过梁爱华会把钱花到其他地方去。林老实今晚无意中透露出来的信息，打破了他对梁爱华长期以来的信任。
他眯了眯眼，悄悄拿起了梁爱华的手机。林老实说的是不是真的，他查一查账就知道了，这么多年，总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第38章 被保姆走的孩子
梁爱华被林大明三番五次的骚扰搞得焦头烂额， 心神不宁， 精力很不集中， 因而也没察觉到丈夫的小动作。
等她缓过神来已经是好几天以后。这时候她才发现，丈夫待她格外冷淡，除了在超市会偶尔跟她说一两句， 平时根本不理她，每天晚上超市关门后他也不回家， 总要去外面浪一浪， 到大半夜才带着满身的酒气回来。然后在外面的浴室洗个澡，回到卧室， 倒头就睡，从头到尾都不跟她讲一句话。
而在这之前，他们两口子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聊一会儿， 聊月月的学习情况，聊生意上的事， 还有些杂七杂八的琐事， 几乎无所不谈。
可现在丈夫明显避开她， 不想搭理她。梁爱华心里难受得很，把这笔账也一并记到了林大明身上。要不是这个混蛋一直威胁她，缠着她要钱， 阴魂不散的，她跟邱心文好好的一个家也不至于会闹成这样。
林大明是她招来的，到底是她理亏，梁爱华见丈夫的气一直不消， 只能放下身段讨好他，希望他能早日将这一茬揭过。
这天，梁爱华在家做了一桌子丈夫爱吃的菜，又借由女儿的口，将邱心文早早地哄了回来，一家三口吃了一顿看起来还和谐的晚饭。
梁爱华松了口气。吃过晚饭，邱心文前脚一进屋，她后脚就跟了进去，信誓旦旦地向丈夫保证：“心文，你不要生我的气了，超市的事我已经解决了，林大明以后再也不会来咱们超市拿东西了！”
闻言，邱心文掀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你答应每个月给他多少钱打发他？”
梁爱华吓得心惊肉跳，惊诧地看着丈夫，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嗫嚅道：“没，没有的事，你，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这个事丈夫怎么会知道？他到底还知道了些什么？
“没有，那去年三月阿实交给你的1500块工资去哪儿了？还有前年过年，林大明来我们家赖着不肯走，你送他出去，偷偷给了他多少钱？大前年……”邱心文张嘴就一连吐了好几笔数字出来，，“这还只是我发现的冰山一角，这些年，到底给了林大明多少钱，只有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你，你查我！”梁爱华是又惊又气又心虚，先发制人，想把事情推到邱心文头上。
邱心文不吃她这一套，重重地将报纸往床头柜上一拍，站了起来，高大的阴影压在梁爱华上方：“老子辛辛苦苦在外面赚钱，就是让你拿去养那个野男人的？你还有理了？我要不查，恐怕还要被你瞒一辈子，让林大明在背后笑话我一辈子！”
头一次看到邱心文发这么大的脾气，梁爱华吓得往后一退，连连摇头，焦急地辩解道：“不是这样的，老公，你听我说，我恨死林大明那个祸害了，怎么会养他，是你误会了……”
“你说我误会了，那你倒是说说，这么多年，你为什么要一直源源不断地给他钱？”邱心文打断了梁爱华的话，用力抓住她的双肩，眼睛猩红，“你倒是说啊，说啊！”
梁爱华无言以对，吸了吸鼻子，眼泪滚了下来，哭得那个伤心。
邱心文觉得没劲儿，甩开了她的肩膀，转过身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外套，转身毫不犹豫地出了卧室，一晚上都没回来。
梁爱华躲在屋子里越想越委屈，越想越伤心，哭得眼睛都肿了，可到了天亮，邱心文还是没回家，她打电话他也不接。
再难过，再伤心，日子总还得过下去，为了掩饰憔悴的脸色，梁爱华今天画了一个很浓的妆，去了超市。超市里也不见邱心文，梁爱华失望的垂下了眼帘，打起精神，开始干活。
忙了半天，也不见邱心文过来，打电话也没人接，熬到中午，超市里顾客少了之后，梁爱华匆匆回了家，推开门就闻到一屋子的酒味。她打开卧室，邱心文果然在，也不知道昨晚他到底喝了多少酒，卧室里的酒味熏得人头晕。他衣服都没换，澡也没洗，就穿着昨天那一身，趴在床上呼声如雷。
梁爱华看了直叹气，心里难得地升起了几分愧疚。她蹲下身，帮邱心文把鞋子和外套给他脱了，又给他盖上被子，这才轻手轻脚地出了卧室。
邱心文这一觉睡到了傍晚，睁开眼时，脑袋像是要炸裂了一样，疼得厉害。他按了按太阳穴，去浴室冲了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推开门准备出去喝点水。
一进入客厅，他就闻到了淡淡的饭菜香味，餐厅的饭桌上摆着两碗煮得很软的大米粥，中间摆着两个清淡的小菜。梁爱华系着围裙，拿着筷子出来，瞧见他，脸上绽放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笑盈盈地对他说：“醒酒汤放在茶几上，喝了过来吃饭吧。”
邱心文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若是以往，自己这样喝得酩酊大醉，她早吵起来了，今天这么温柔，是心虚和惭愧吧。他吐了口气，坐到客厅的沙发上，端起醒酒汤仰头喝完，脑袋还是痛，不过嗓子倒是没那么干了。
梁爱华见他坐在沙发上发呆，走过去，站在他背后，伸出手轻轻按摩他的头和太阳穴，温柔小意。
邱心文心里有些茫然，梁爱华背着他，一直拿钱给她前夫，触及了他的底线。可要说离婚，两口子一起过了十几年，也不是没感情，而且还有一个共同的女儿。更何况，年轻夫妻老来伴，人老了不就图有个人一起作伴，相互扶持。他已经五十多岁了，真跟梁爱华离了，以后怎么办？孩子归谁？再找个各自有孩子的，大家都向着自己的孩子，心也使不到一处。
这些都是让邱心文纠结的地方。想了许久，他忽地问道：“你有什么把柄落到了林大明手里？”
梁爱华吓得手一抖，指甲一滑，在邱心文的眉心划出一道小小的口子，有细细的血珠渗出。梁爱华回过神，缩回了手，找借口闪人：“我去拿创可贴！”
邱心文既然今天把话挑明了，就不容许她逃避。他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拉到沙发说：“小伤口，不碍事，自己就好了。我们今天说说你跟林大明的事。”
梁爱华心乱如麻，紧张地捏着手，不敢看邱心文的眼睛，支支吾吾地说：“没什么好说的，他就一泼皮无赖，摊上他，我倒了八辈子的霉。”
邱心文双手交握，盯着地板：“爱华，咱们俩好歹一起生活了十几年。你对林大明的厌恶做不了假，甚至因此而迁怒到阿实身上，对阿实也很不待见。你却背着我，一而再，再而三地拿钱给他，不是基于感情，那就只有一个原因，他手里掌握着你的把柄。难怪去年他要阿实那份拆迁款，我说让他打官司，你不同意。”
梁爱华不知道该说什么，邱心文猜到了，下一步呢？他要是猜到她犯了法，会被判刑坐牢，还会这么心平气和地坐在这里跟她说话吗？
见她不吭声，邱心文疲惫地问：“爱华，我们十几年的夫妻了，你难道还信不过我吗？”
“没有的事，我当然信得过你！”梁爱华马上否认。
邱心文抓住她的手说：“那告诉我，我出面跟林大明了结了这场恩怨。”
梁爱华哪敢让邱心文出面，她千方百计就是想瞒着邱心文这件事。她纠结了一会儿，轻轻摇头说：“不用，这个事我会解决，你……”
“怎么解决？继续让他像只蚂蟥一样，趴在咱们两口子身上没完没了的吸血？”邱心文讥诮地打断了她的话。要是梁爱华真能解决，就不会拖这么多年。若非阿实这孩子跟林大明打电话被他听见，他还要一直被瞒在鼓里。
梁爱华咬住下唇，像是下了狠心：“不会的，我跟你保证，以后这样的事再也不会发生了。”
邱心文嗤笑：“你拿什么保证？如果你能摆脱掉他，你早摆脱了，何至于这么多年，还一直被他要挟？算了，这日子没法过了，你爱咋滴就咋滴吧……”
听出他话里的心灰意冷，梁爱华慌了。她这辈子有两段婚姻，第一段婚姻糟糕透顶，现在想起来她都悔恨万分，但第二段婚姻却还称得上圆满。丈夫虽然没钱，比她大了十来岁，但他不嫌弃她带着个拖油瓶，踏实肯干，家里的钱也全交给她管，两口子有商有量的，日子过得还算如意。
她不想因为林大明这个祸害将自个儿好好的婚姻和家庭都毁了。
梁爱华站了起来，紧张地拉着邱心文的手，再三保证：“老公，你相信我这一次，我一定会彻底解决掉这个麻烦的。月月现在正是初三的关键期，咱们俩要是吵架离婚，最受伤害的是她啊，请你看在月月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邱心文很疼这个女儿，月月就是他的软肋。
果然，一想起女儿，他就犹豫了，思忖很久道：“好，我再相信你一次。”
梁爱华握紧他的手，欢喜地说：“谢谢老公，谢谢你肯相信我，你放心，我一定会解决掉这个麻烦，再也不让他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过了两天，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又想出了对策后，梁爱华约林大明见面。
林大明最近get到了找钱花的新姿势，没事就去梁爱华的超市里拿一堆东西，自己用一部分，缺钱了就便宜卖掉一部分，转手就是钱，过得那个滋润。比前几年问梁爱华要钱花还要爽，毕竟不是他每次要钱，梁爱华就给的。
所以这回见到梁爱华这个大财主，他心情大好，脸上快笑出一朵花了，亲热地唤道：“爱华，今天约我出来要说什么啊？赶紧的，我待会儿还有事呢！”
因为最近他见人就散高档烟，在城中村麻将馆人气极旺。林大明沉迷于这种被人吹捧的感觉，去麻将馆去得更勤了，几乎整天都扎在里面，下午也跟人约好了打牌。
梁爱华听到他的声音就恶心得想吐，恨不得一辈子都不认识这个东西。她厌恶地睨了林大明一眼，板着脸，开门见山地问道：“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我？”
得，林大明懂了，梁爱华又是来跟他谈条件的。他抽。出一支从梁爱华超市里拿出来的中华烟，点燃，吐了一口白雾，这才眯起眼，厚颜无耻地说：“我要不肯放过你，当初会和你离婚吗？不离婚，你能有今天的好日子吗？”
说着，还伸手去拍梁爱华的肩膀。
梁爱华打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憎恶地盯着他：“林大明，咱们做个了断吧。你开个价，能承担我就答应你，不然你就去公安局举报我吧，这种日子我真是受够了！”
梁爱华当然不是真的想去坐牢，她说这个话是为了反过来暗示林大明，不要狮子大开口，不然她宁可去坐牢也不会便宜他。
其实她心里笃定了林大明不会去公安局举报她。因为她去坐牢对林大明一点好处都没有，好好谈条件，他还能再捞一笔。
林大明看梁爱华一脸肃穆，不想是开玩笑，扯了扯嘴角，不正面回到她的问题，反而口花花地把话扯开：“哎呀，这是怎么啦？谁惹你生气了？消消气，消消气！”
“除了你这个混账东西，还有谁能给我添堵！”梁爱华毫不客气地骂道，“林大明，你经常去超市拿东西惊动了心文。他已经产生了怀疑，并要跟我离婚。我好好的家庭都快被你折腾散了，要真离了婚，我就一无所有了，你爱举报就举报，大不了我去坐牢就是。”
看样子这个女人还真是被邱心文提离婚刺激得不轻，来真的。林大明在超市那里尝到了甜头，本来是想一直这么玩的，可看梁爱华的样子，这条发财之路怕是要断了。
罢了，这条长期饭票没了，那就先捞一笔吧。
林大明满心遗憾，伸出食指和中指：“给我二十万，我给你签个保证书，以后再也不来找你了！”
“二十万，你怎么不去抢！”梁爱华愤怒地叫了出来。这个无赖太贪得无厌了。
林大明嘿嘿直笑：“你的自由，你的婚姻，你的女儿才值二十万吗？梁爱华，搞清楚，要是我去公安局举报了你，你就要坐牢，邱心文会跟你离婚，邱月月会因为有个犯罪分子的亲妈在学校里抬不起头来。哦，我还忘了，林老实肯定也会恨死你！你自己说这二十万划不划算？”
“你威胁我？”梁爱华磨了磨牙，讨价还价，“十万，再多没有了，你爱去举报就去举报吧。”
十万距林大明的心理预期有点远，他砸了咂嘴不做声。
梁爱华又说：“这笔钱从阿实的拆迁款里扣，回头我们就去把银行卡里的那笔钱转为活期。”
这下林大明不干了：“不行，我可是他名正言顺的老子，凭什么只给我十万，不行，我要二十五万，一人一半！”
梁爱华讥诮地看着他：“爱答应不答应，随便你。你捅出去了，这笔钱你一分都拿不到，而且你还要失去一个可以给你养老送终的好儿子。要是答应了，咱们瞒着阿实把这笔钱分了，回头就说超市生意不好亏本了，把他的钱拿去填了窟窿，回头再补给他。钱你拿了，他以后也不会怨你，照样认你做爹，还给你养老，该怎么选择，你可想清楚了。”
“你们早就打着这个主意把他的那份拆迁款给私吞了吧！”林大明恍然大悟，也是，换作是他，进了他的口袋也别想他把钱掏出来。
梁爱华也不否认：“知道就好，不然你就等着一分钱都拿不到！”
林大明能怎么选，当然是哪边有好处就选哪边了。只是，他摇了摇头，讨价还价：“我可以答应你，但十万太少了，你必须得给我二十万。”
梁爱华不答应：“十五万，再多没有了。你自己心里清楚，这些年，你问我要的钱，没有十万也有八万，你还想怎么样？这笔钱，你存起来，差不多够你回农村养老了，做人别太贪得无厌，否则小心一分钱也捞不着。”
林大明火大地看着她：“你……”
梁爱华厌恶地看着他，实在不愿意跟他在这儿浪费时间：“你想清楚了打电话给我。”
说罢就走了，留下林大明一个人在那儿纠结。
十五万对林大明来说是个天文数字，他从来没有过这么多的钱，所以他非常心动，可他还没忘记林老实以前所做的承诺，父子俩一起买房。那可比十五万多多了。
不过一个是近在眼前，屈指可得的，一个还只是个未兑现的承诺，而且很可能黄掉的承诺。
林大明的天平往梁爱华这边倾斜。梁爱华怕拆穿，他不也一样怕这事让林老实知道吗？林老实要知道了真相，他也一毛钱都捞不着。
可是五十万才给他十五万，三分之一不到，未免太少了点，得逼她再吐一点出来！
林大明眼珠子一转，有了个主意。
***
周日那天，林老实从学校出来就看到林大明守在校门口。
瞧见他出来，林大明马上高兴地迎了上去说：“阿实，听说高三的学习很紧张，打电话又怕打扰到你的学习，所以我特意过来看你。哎呀，两个月不见，你瘦了！”
林老实不信林大明的鬼话。他又没孩子上高中，以前也没来过十三中，恐怕连高三每周几，什么时间放假都不知道，不打听根本不可能这么精确地等到人。
“谢谢爸的关心。”林老实敷衍地说。现在林大明在他这里已经没多大用了，他也懒得再费心哄林大明。
林大明拍了拍胸口，非常大方地说：“你学习辛苦了，走，爸带你去吃顿好的。”
有人请客，不吃白不吃。林老实腼腆又感激地说：“谢谢爸！”
父子俩去了一家连锁火锅店，点了不少荤菜，估计得三四百块，这在小县城两个人吃一顿，是不小的开销了。
等菜上齐，林大明也拉着林老实照了一张相，然后暗戳戳地发给了梁爱华，后面还附带了一行他自己都不相信的话：跟儿子培养感情！
梁爱华太了解他了，马上回道：你究竟想怎么样？
林大明亮出了他的獠牙：我要二十万，多出的五万是我帮你们瞒着阿实的报酬！不然我可不敢保证，我哪天喝多了不会说什么不该说的。
这个东西真够恶心的。梁爱华深深地厌恶他，但想到自己跟丈夫之间的嫌隙，为了保住婚姻和家庭，她最终还是做了妥协：我答应你！
林大明开心了，看看，一顿饭就能换来五万块，值啊！
他浑身上下都冒着开心的气息，还要了几罐啤酒，打开，举起来对林老实说：“来，阿实，咱们爷俩干一杯！”
林老实举起啤酒罐跟他碰了一下，状似不经意地问道：“爸，是不是遇到什么喜事了啊？”
林大明的兴奋藏都藏不住，眉梢眼角都是笑意，却又要在林老实面前克制着：“没啥，就是发了些小财！”
这个人又自私又好面子又虚荣，以后做了屁点大的事都要洋洋得意地讲半天，今天却一句带过，说明这件事很可能跟他有关，所以林大明要瞒着他。
呵呵，跟他有关又能让林大明这么开心，舍得请他吃这么贵的一顿饭，除了那笔钱没有其他了。
林老实心里隐隐有谱了。等吃过饭，林大明还在拿着啤酒喝时，他打开书包，拿了两份报纸出来，坐在那儿看。
林大明美滋滋地砸了咂嘴，好奇地看着他：“阿实，你瞅什么呢？吃饭就吃饭，还看什么报纸啊！”
林老实从报纸中抬头，笑着说：“爸，高考要考时事政治呢，平时得多积累看报，不然考试的时候回答不上来。”才怪，他一个理科生，考个鬼的政治啊。林大明在套路他，他又何尝不是在套路林大明！
林大明打了个酒咯，笑嘻嘻地说：“这样啊，你们学生也真辛苦，学那么多东西。”
“没有在厂里干活辛苦。”林老实说完，目光又落到了报纸上。
林大明抬起头只看到一片报纸挡在面前，他眨了眨眼定睛一看，忽地看到一行大字“案发20年，立华大酒店藏尸案涉案人员因超刑事追诉期限逃过刑事处罚”。
20年像一个魔咒叩开了他混沌的脑子。他打了个激灵，看着坐在对面的林老实，忽地想到，林老实今年已经满18岁了。他被抱回来的时候快到两岁，也就是说，梁爱华偷人孩子已经过去整整16个年头了，距离20年，只差4年了。
4年后，他就没办法再要挟梁爱华了。
林大明的酒醒了一大半，他直起身，戳了戳林老实手里的报纸，讪讪地问道：“这个追诉期限是什么啊？犯了罪过了这个期限就不用追责了吗？”
林老实翻过报纸，看着这一条新闻，解释道：“这是指对犯罪分子追究刑事责任的有效期限。犯罪已过追诉时效期限的，不再追究刑事责任。追诉期限最高为20年。”
他故意漏了一些关键信息，照本宣科背诵法条，故意误导林大明这个法盲。
林大明听了之后，脸上的神色变幻莫定，最后又归于平静，心里庆幸不已，幸亏他选择了钱，不然真跟梁爱华他们再耗个四年，那岂不是毛都捞不着了？
不行，这样看来，这回就是一锤子买卖，以后没拿捏梁爱华的把柄了，那他得多要点。
于是等晚上，梁爱华又收到了林大明的信息，他狮子大张口，一下子就要三十万！
梁爱华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这个败类怎么不去死！
气归气，可梁爱华还想跟丈夫、女儿安安生生地过日子。因此她还得沉住气，好好跟林大明商量：“二十万已经是我的极限了，再多就没有了。林大明你不要欺人太甚！”
林大明也不是个善茬，他问梁爱华：“你也知道刑事案件的最高追诉时效是20年吧。只要再过4年，我就彻底拿你没办法了，用三十万买这四年的平安时光，以后一辈子都不再担惊受怕了，不是很划算吗？你好好想想，你要不答应，咱们就鱼死网破呗，这个事闹大了，我顶多是拿不到钱。”
“你就不同了，你会离婚坐牢，由一个好好的老板娘变成一个阶下囚，等你出来，房子没了、老公没了、儿子女儿也没了，你好好想想吧！”
“林大明，你威胁我！”梁爱华恨得牙痒痒的。
林大明厚颜无耻地承认了：“没错，我就是威胁你。我给你一个星期考虑，考虑好了，给我打电话，你要不联系我，那我就只能去公安局打拐办了！”
说句，他得意洋洋地挂断了电话，心情大好地坐到了牌桌子上。
别人说：“林哥，发财了？春风得意啊。”
林大明得瑟地扬了扬眉：“咱们今天打大的，一二四，一百起步！”
几人对视一眼，眼底止不住地惊诧，林大明莫非真发了财，不然怎么一下子要玩这么大？
三人交换了个眼神，胳膊上纹着一只老鹰的年轻男人吹了声口哨，笑眯眯地说：“好啊，林哥要玩，咱们就是输掉裤子也得陪玩啊！”
四个人打了一通宵的麻将，毫不意外，林大明输了，而且还输得很惨，一个人输了两万多块。
看到这笔账，林大明也懵了。但昨晚一时上头，嚷着打大点的是他自己，怪不得人。最后他写了一张欠条给这几个人，承诺十天后把钱还他们。
输了个精光，林大明从棋牌室出来，看到不远处的福利彩票站，掏出口袋里仅剩的十块钱，买了五张彩票。
当天晚上开奖，他没中大奖，但有张中了五百块。
十块换成了五百块，翻了五十倍，林大明高兴极了，总觉得自己是受上天眷顾的幸运儿，留了四百块花，另外一百又买成了彩票，只能下次开奖。
他回去醉生梦死地喝了几天酒，总算接到了梁爱华的信息。最终梁爱华答应了他的要求，但也要他写一张保证书，保证以后不会再去骚扰她。
林大明很爽快地同意了。
于是双方约了个时间，一起去银行将当初存的这五十万转为活期存款，再瓜分了。
知道丈夫不待见林大明，梁爱华没告诉邱心文，只拿了林老实的身份证和银行卡，还有他们母子俩的户口本，赶到了银行。
她去的时候，林大明早在银行等了好一会儿，烟都抽了两支。
瞧见她，林大明两眼放光，好像看到了移动的取款机，热情地跑过去：“爱华，来了。”
梁爱华不待见他，话都不想跟他说，从头到尾板着一张脸，冷淡地从包里掏出一张早准备好的纸：“签字吧！”
这张纸就是梁爱华所谓的保证书，让林大明保证以后不会再去骚扰她。
林大明很痛快地签了字。
梁爱华将纸收了起来。怕光这张纸约束不了林大明，又半是威胁地说：“如果你我不是林老实的父母了，那就不能花他的钱，花了也是要还的。你要不认，打官司法院也会让你还钱的，还不上小心吃牢饭。”
“哎呀，行了，行了，不用你提醒我也知道，不会在阿实面前说漏半个字。走吧，不是要取钱吗？快点，把钱分了，以后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碍你的眼！”林大明不耐烦地催促道。
梁爱华剜了他一记，紧抿着唇进了银行。
银行无论什么时候似乎都永远有不少人，两人取了号，排了差不多二十分钟的队才终于轮到他们。
梁爱华把银行卡和身份证递到柜台上，对柜员说：“我想把这张卡里的五十万定期存款转为活期存款。”
柜员接过身份证和卡看了一遍，见不是本人，便问：“你们跟存款人是什么关系？”
“这是我们的儿子。”梁爱华开口道。
柜员盯着电脑屏幕：“你们两位任意一人的身份证。”
梁爱华看林大明。
林大明缩脑袋：“你看我干什么啊？我没带身份证，你身份证带了吧，拿出来啊。”
柜员提醒他们：“代办定期转活期，需要本人和代办人的身份证。”
梁爱华只好低头，从包里拿出自己的身份证递了过来。
柜员看了一眼，放到桌上，拿起银行卡刷了一下，双目盯着屏幕。
林大明紧张极了，明明隔着玻璃，背对着电脑屏幕，根本看不见，他还是眼巴巴地瞅着柜台。
过了十几秒，柜员把银行卡取了下来，连同两张身份证塞进了窗口。
梁爱华和林大明登时脸色大变，惊讶地望着柜员：“同志，怎么回事？”
柜员用奇怪的眼神瞟了他们俩一记：“你们的这张银行卡已经挂失注销掉了，没有用了。”
“啊……”两人都不可置信，“怎么会呢，同志，你会不会搞错了？我们没来注销过啊。”
柜员看着电脑上的记录，肯定地告诉他们：“没有错，电脑上有记录，会不会是你们拿错卡了？”
闻言，林大明灼灼的目光马上盯着梁爱华。
梁爱华苦笑：“怎么会呢，阿实他就只办过这一张银行卡，错不了。同志，这是用林老实身份证办的银行卡吧？”
柜员点头：“没错！”
那肯定就错不了了。
梁爱华懵了，卡和身份证一直由她保管，什么时候挂失的，她怎么会不知道？莫非不用银行卡也能挂失？
想到这里，她马上扭头，激动地问柜员：“同志，是不是不用身份证也能挂失？”
柜员告诉她：“银行卡挂失有三种方式，一，拿着身份证到银行来挂失，二打银行的客服电话挂失，三网上银行挂失！”
梁爱华恍然大悟，恶狠狠地指着林大明：“是你打电话挂失的是不是？你还在我这里装！”
林大明在她那里是一点信誉都没有的，她也不吝以最强的恶意去揣测林大明。
林大明还怀疑她呢：“卡在你手里，你知道卡号，肯定是你在网上挂失的，少赖我头上。我说你这娘们这次怎么这么好说话呢？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林爱华，你耍我，不想给钱是吧，我们走着瞧！”
“不是我，林大明你少血口喷人了。”梁爱华拽着不让他走。现在这家伙正在气头上，他要是在冲动之下报了警，她这辈子就完了。
林大明火大地吼道：“不是你还能是谁？阿实的身份证可一直是由你保管……”
梁爱华脑子中灵光一闪，一个答案蹦了出来：“是阿实，六月的时候阿实说要去市里参加演讲比赛，要用身份证，他把身份证拿走了两天，肯定是他来挂失的……”
冷静下来，梁爱华就知道，这不是林大明干的，他没卡没身份证，取不了钱，挂失有什么用？给自己找事吗？
林大明将信将疑地看着她：“你确定？”显然比起梁爱华，他更相信林老实。
梁爱华不理他，颤抖着手把身份证塞回了窗口，祈求道：“同志，你能帮我查查，这银行卡是什么时候挂失的吗？”
“6月5号。”柜员刷了一下身份证说道。
梁爱华如遭雷击，喃喃自语：“真的是那小子，真的是他，他骗了我！”
林大明也记得这个日期，再瞧梁爱华的样子不似作伪，也不由得跟着急了，问柜员：“那……那钱呢？”
“对，这卡里的存款哪儿去了？”梁爱华哆嗦着唇，巴巴低垂望着柜员问道，“那我们能补办卡，把钱找回来吗？”
柜员很遗憾地告诉他们：“这张卡已经被注销，钱也被转走了，不能补办。”
梁爱华和林大明彻底傻眼了，他们俩为了这笔钱斗智斗勇，耍尽了心眼，争了半天，什么手段都使光了，结果这笔钱早就不在了。弄得他们跟个笑话似的！

第39章 被保姆拐走的孩子
第二节 课下课的时候， 班主任出现在教室外， 对林老实说：“刚才你父母打电话给我， 说在学校门口等你，趁着课间操的时间，快去吧！”
林老实没动， 反而问了一个在班主任看来很微不足道的问道：“老师，你是说我爸妈都来了？”
班主任背着手：“是你爸给我打的电话， 说是你父母在校门口等你， 找你有事，让你赶紧去一趟。”
班主任没当回事， 高三学生学习任务繁重，经常有家长过来给孩子送点好吃的补补身体什么的，太正常了。
但林老实深知林大明和梁爱华的性格， 他们俩没事绝对不会来找他，更别说一起来了， 毕竟梁爱华恨死了林大明。
他乖巧地朝老师点了点头， 转身回了教室拿出调到静音放在抽屉里的手机， 解锁。手机上一共有38个未接来电，他打开一看，全是林大明和梁爱华打过来的， 时间在半个多小时以内，几乎是一分钟一个电话。
两个人同时这么不停地给他打电话，还能是为了什么？该来的总会来，林老实把手机放在口袋里， 起身下了楼，往学校大门口走去。
还没走到校门口，他就看见林大明和梁爱华这对冤家站在学校的伸缩门前，踮起脚，焦急地望着校园里。
呵呵，估计这是自打离婚后，这两人头一回如此心平气和地相处吧！
林老实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在两人灼热的目光中不疾不徐地走到了校门口，跟值班室的保安说明了情况。
保安打开值班室旁的小铁门，让林老实出去。
见状梁爱华和林大明连忙从伸缩门那边跑了过来。
林老实看到迎面而来的两人，语气跟往常无二：“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若无其事，云淡风轻，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梁爱华心头来气，在家里她一直对林老实要打就打，要骂就骂，十几年已经形成了习惯，当即恼火地挥起手就往后林老实脸上招呼去。
林老实反应极快，头一偏，躲开了这一耳光，右手攥住梁爱华的手，冷漠地看着她，眼神不带一丝温度。
梁爱华被他这眼神刺激得火冒三丈：“你这是什么眼神？还敢躲，我白养你十八年了。你这种不成器、不要脸的东西，还念什么书，走，跟我走！”
她反过手来拽着林老实，将他往外拉。
可她忘了，现在的林老实不是当初那个幼小、毫无还击之力的婴儿，现在他已经长成了一个一米七几，身强力壮的大小伙子。梁爱华根本拉不动，林老实像磐石一样站在那儿，看着她的眼睛闪着幽冷的光。
梁爱华见自己拉不动林老实，火了，抬起头冲林大明怒吼道：“你死人啊，不知道来帮忙！”
两人刚才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摒弃了前嫌，商量好，先把林老实带离学校，再追问他五十万的事。不然在学校门口闹得太大，惊动了学校和其他人不好。
林大明赶紧上来帮忙，但他的手还没碰到林老实，就见林老实已经甩开了梁爱华的手，抬起袖子擦了擦被梁爱华刚才抓住的地方，冷漠地说：“够了，没事我就回去学习了！”
梁爱华气急，打又打不过对方，愤怒地说：“站住，你信不信，我马上就去找你们老师给你办理退学手续。你不跟我们走，这书也别想念了！”
林老实抬起头，讥诮地看着他们：“今天是11月8号了。”
“什么意思？别扯东扯西的，跟我们走。”梁爱华不耐烦地说道。
林老实叹了口气，瞥了一眼在背后看热闹的几个保安，慢条斯理地说：“你们果然没放在心上，二十多天前我就满18岁，成年了。念不念书，我说了算，你们替我做不了主。”
梁爱华这才想起林老实身份证上登记的生日已经过了。他是个成年人了，也就是说自己拿他没办法了？退学？学校的老师很看重他，不会轻易答应让他退学。不给他生活费？他手里现在有五十万，哪还在乎她给的那三百块生活费。
梁爱华才发现，不知不觉的，这个孩子已经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她已经没有了拿捏林老实的办法。难怪这小子敢偷偷把那五十万拿走。
林大明见她败下阵来，火大地把她推开，不想磨叽，单刀直入地问道：“钱是不是你小子拿走的？”
林老实嘲讽地看着他：“我的钱，我不该拿吗？”
“不，该拿，干得好。阿实，现在有钱了，咱们是不是该去看房子，早点把房子买下来，将来你也有个家，回去也不用睡狭窄阴暗的储物间。”林大明脸上的笑容非常浮夸，隐隐带着几分谄媚。
梁爱华看着他这幅嘴脸，恶心得想吐。这个不要脸的，来的时候骂了一路的林老实，结果现在看林老实似乎不好忽悠，钱又都在他手里，这林大明就忽地变了脸，倒向了他。毫无节操和立场可言，真是可恨。
林老实也很无语。今天的事再次刷新了他对林大明的认知。这个家伙为了钱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没脸没皮。
对付这种人，只有直白地拒绝他，否则他会死皮赖脸地缠着你。林老实非常干脆地说：“不买，这笔钱是留给我念大学出国留学用的。”
林大明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了，他磨了磨牙，撕破了脸：“你以前都是骗我的！”
林老实无辜地扬了扬眉：“还得多谢你的配合。要不是你帮忙，这笔钱从头到尾都落不到我的银行卡里，自然就落不到我手里，多谢了。”
这话真真是气人。滚刀肉一样的林大明何时吃过这种亏，从来都只有他占别人的便宜，没有他白帮人跑腿的。
“好你个小子，把钱交出来，这件事就完了，不然，老子给你好看！”林大明也亮出了他的獠牙。
但这种话对看穿了他本性的林老实来说毫无威慑力。
林老实轻蔑地看着他：“好吃懒做、没脸没皮、自私自利、欺软怕硬、毫无担当，就你这样的脓包，能给我什么好看？”
哪怕是跟林老实也不对付，梁爱华听到这番评论，心里也是痛快不已。这简直是说到了她的心坎里。若不是林老实拿走了那五十万，触犯了她的利益，她都想给他鼓掌，晚饭给他加个鸡腿。
林大明被林老实毫不留情地戳穿了真面目，顿时恨得牙痒痒的，恼羞成怒：“小子，你无法无天了，老子今天不收拾你一顿，你不知道谁是你爸爸！”
边说已经边举起拳头朝林老实挥了过去。
林老实迎面直上，抓住他挥舞过来的那只手臂，用力一拽，直接将他拉过去撞在冰冷坚硬的伸缩门上，撞得门嘎嘎作响。
“啊，好痛！”林大明捂住胳膊，脸挤成一团。
甩开他的手，林老实厌恶地看着他：“就你这幅酒囊饭袋的样子还想找我麻烦。滚，我跟你没任何的父子之情，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梁爱华看到这一幕，心里咯噔了一下，仿佛才认识林老实一样。她打量着眼前这个青年，从头到尾都觉得陌生。以前瘦瘦巴巴的孩子不知不觉长到了一米七几，比她高出了一个头，身体壮实了许多，力气大得能一把撂倒林大明。再看他的神情，冷漠坚毅，一点都找不到当初那畏畏缩缩的痕迹。
她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这个孩子真的长大了，完全脱离了她的控制。她心里泛起一股莫名的恐慌。
林老实撂倒了林大明，扭头用同样冰冷的眼神盯着梁爱华，毫不客气地拆穿了母子之间十几年以来展示在外人面前的假象：“你是怎么对我的，我心里一直清楚。初二念完就让我辍学打工，17岁就让我去工地搬砖，明明家里有多余的房间，宁可给你的宝贝女儿当书房也不给我住……以前不说，不过是因为我未成年要受你掌控罢了。现在我已经是个独立自主的成年人了，你们还想再妄图掌控我，那是做梦。滚吧，以后我不找你们，你们也别来找我了，否则咱们就去你女儿学校，把你这些年对我做的一桩桩抖出来，看看你女儿还在学校呆得下去不！”
梁爱华被林老实说得脸色青白交加，心底暗恨，果然野崽子就是野崽子，养不熟。他们都看走了眼，以为这小子是个忠厚老实的，谁知道他心里奸猾又狠毒，一直记恨着这么多年她对他的不好，甚至还拿月月来威胁她！
可偏偏月月就是她的软肋，梁爱华绝不想让自己的女儿在学校里被人嘲笑、讥讽。她恨恨地瞪着林老实：“你怎么这么毒，那可是你的妹妹！”
闻言，林老实讥诮地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说：“是吗？我以为你只有她这么一个孩子呢！”
丢下这句模棱两可，让梁爱华胆战心惊的话，林老实转身回了学校。他故意没把话挑明，否则一旦戳穿了梁爱华偷人孩子的事，她无路可退，就再无所惧了。
这样有什么意思。恶人还需恶人磨，现在就该让林大明这个恶人好好地收拾她。林大明知道追诉期没多久了，肯定会加倍向梁爱华要钱。而梁爱华没了他这五十万，自然没办法满足林大明日益膨胀的胃口，摆平他。有邱心文在一边盯着，她也不敢偷偷用自家的钱去打发林大明。
可以说，现在好戏才真正开始。
果然，他一走，梁爱华就慌了，把林大明拉到一边，紧张地问道：“你说这死小子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林大明嗤笑：“他要知道还能这么心平气和地跟你说话？早去公安局举报你了。就你这些年对他和邱月月的差别对待，他这话还真是没错！”
梁爱华被林大明嘲讽得很不舒服，但一颗高悬地心却放了下来。这时候，她才发现，她背后竟然冒出了一层虚汗。
掏出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梁爱华担忧地说：“这小子看来是有备而来，不但我被他骗走了身份证，你也被他骗走了手机。咱们全都被他骗了整整五个月，他计划这么周密，咱们还拿得回钱来吗？”
林大明不爽，怪梁爱华：“这就是你养的好儿子，把你的精明算计学了个十成十，将老子骗团团转，想起来就来气。”
梁爱华反唇相讥：“你不还指望他给你养老送终买房子吗？要不是你被他当木仓使了，拆迁款早到我手里了，哪有今天这些事！”
“哼，要是你一开始不那么贪心，想独吞，把钱分一半给我，哪有今天这些事。说到底都怪你这娘们自私又愚蠢！”林大明也不让她。
梁爱华心里的火蹭蹭蹭地往上冒：“你说谁愚蠢又自私？你再说一遍！要不是你这个蠢货被那小子三言两语哄得找不着北，有今天这破事？”
……
两人吵了一路，彼此埋怨，把十几年的陈年旧恨都拉了出来，说了一通。
等到快分道扬镳时，林大明还没忘记自己今天的目的：“现在那五十万泡汤了，说吧，我那三十万，你准备什么时候给我？”
“你还想问我要三十万，你怎么不去做梦？”梁爱华的声音又尖又利，似乎不敢相信，林大明还敢提钱的事。
林大明冷哼一声，把责任全推到梁爱华身上：“银行卡和那小兔崽子的身份证都由你保管，你却让那小兔崽子调了包，把钱给转走了，这都是你的责任，你得把钱赔给我。”
梁爱华被他的厚颜无耻给气笑了：“银行卡绑定的可是你的手机号，我还没问你呢。要不是你被那小子的几块绿豆饼给骗了，让他把手机拿走了，我们怎么会现在才知道钱没了？”
两人争执不休，谁也不肯相让。
吵到最后，梁爱华直接放话：“反正三十万我拿不出来，你爱咋滴咋滴吧！”
林大明也知道，那五十万飞了，梁爱华肯定不会给他这么多钱，想想都不甘心。他眼珠子转了转：“哎呀，别吵了，我想到了一个办法。当初那小子能在没有银行卡的情况下，单凭身份证就能挂失把钱转走，咱们也可以啊。你手里不是有他的身份证吗？咱们也去挂失，把他转走的钱弄回来。那么多钱，他一个学生，不可能带在身上，钱肯定还在银行里。”
“刚才银行工作人员已经说了，挂失可以他人代办，但补卡、办新卡、查询转账得本人亲自来才行，那小子会配合我们吗？”梁爱华撇嘴，觉得他出了一个烂主意。
林大明嘿嘿一笑说：“他不配合也没关系。我有办法，你听我的就行了。”
他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过了一会儿，就来了个十七八年的年轻人。他把那年轻人拉到一边，商量了一番，那年轻人答应了。
然后他们带着年轻人去理发店理了个跟身份证上林老实一模一样的发型，又让梁爱华回去把拍身份证时的那件上衣拿来过来，给这年轻人穿上。
别说，这么一收拾，小伙子跟林老实身份证上的头像还真有五分相似。身份证是两三年前拍的，年轻人长得快，五官有点变化也说得过去。
林大明和梁爱华就带着这小伙子去了另外一家银行，拿出林老实的身份证说：“同志，我们家孩子的银行卡掉了，想挂失办张新卡，再把旧卡里的钱转进去。”
银行工作人员接过银行身份证，看了看头像，又看了一眼坐在窗口外的小伙子。
梁爱华心里一紧，欲盖弥彰地说：“男大十八变，这小子这两年长得比较快。”
柜员没接话，拿出几页纸给小伙子让他填。
小伙子接过单子，提起笔，看到上面那一排排姓名、身份证号、出生年月日等信息，顿时不知道怎么下笔了。
他扭头求助地看林大明。
林大明这才想起，光顾着找人来冒充林老实挂失办卡转钱，却忘了交代这小子最关键的信息。
瞧见他们不动，里面的柜员抬起头不解地望着他们。
林大明推了一下小伙子，提示他：“林老实，快写啊，磨蹭什么，后面还有人排队等着呢！”
那小伙子赶紧填了姓名，可轮到身份证号，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写了。
别说他，那一长串数字，林大明和梁爱华都不记得，想提示他都不行。
梁爱华连忙对柜员说：“同志，身份证给我们用一下，那号码太长了，我们记不住。”
虽然自己的身份证号都记不住奇怪了点，可也不是没有。柜员没说什么，从小窗口里把身份证递了出来。
那小伙子将身份证放在面前，照着填，总算把身份证号填完了。轮到出生年月日时，他又往前看了一眼身份证，再照着填写下去。
隔着一扇玻璃的柜员看到这一幕，悄无声息地拧了拧眉，然后拿起一张纸起身去了后面。
梁爱华和林大明也没在意，填写资料要好几分钟的时间，别人哪有空一直在旁边等着啊。期间工作人员起来上个洗手间，喝杯水什么的再正常不过。
过了约莫五六分钟，那柜员才回来，从小窗口接过填写的资料，一一核对，核对完后，问小伙子：“把钱都转进新卡吗？”
小伙子还没吭声，贪得无厌的林大明以为能成了，激动地说：“对，把五十万全都转到新卡。”
柜员盯着电脑屏幕，面无表情，只有十根手指头不停地敲击着键盘，敲了许久都没做声。
林大明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正想问问还要多久才能好，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踏踏踏的急促脚步声。
大家扭头就看到四个穿着制服，一脸冷然的警察背着光走进来。
梁爱华瞅了一眼，本想收回目光的，但却见到银行的保安带着四个警察直直向他们走来。
“谁报的警，就是这三个人？”警察站到柜台旁，问道。
大堂经理马上过来说道：“对，我们报的警。就这三个人，我们怀疑他们冒用他人身份证来挂失办卡以转移走他人银行卡里的钱。这个年轻人跟身份证上的人不是同一个，他也记不住这张身份证的号码、生日、籍贯，每填一次都要看一次，非常可疑！”
“带回去调查。”领头的警察说道。
那个年轻人不过是林大明从城中村叫来的小混混，一看事情闹大了，马上绷不住了，林大明和梁爱华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已经吓得屁滚尿流，一股脑儿地把什么都给招了：“警察，不关我的事，都是他们让我来的。他们给我两百块钱，让我过来冒充一下那个什么林老实，我想就签个字而已，没什么大不了，就跟他们来了……”
果然是冒用他人身份证，警察把三人带去了派出所。
因为小伙子已经把什么都招了，林大明和梁爱华也没法抵赖，只能承认。但他们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错，还振振有词地说：“我儿子的银行卡找不到了，他上高三，学习紧张，我们怕耽误了他的学习，找个人去帮忙补办卡怎么了？这都是咱们一家人的事！”
警察经过调查发现，在这一点上他们还真没撒谎。身份证的持有人林老实确实是他们的儿子。这样一来性质就变了，影响也小得多。
虽然他们那句怕耽误儿子学习所以才花钱找其他人来冒名顶替的很可疑，但对方咬死了这个理由，警察也没办法，只能批评了他们一顿，将他们手里的那张身份证没收了，并告诉他们这张身份证已经失效，因为对方挂失补办了一张新的身份证。
虽然没被拘留罚款，可这个事还是惊动了邱心文。
邱心文去派出所把梁爱华接回来后，全程都黑着一张脸，一句话都没跟她说。
梁爱华心虚，偷偷瞄了他好几眼，直到回了家，见邱心文还是没跟她说话的意思，并且回了房就开始收拾衣服，梁爱华这才急了，赶紧拽住他：“老公，老公，你听我说……”
邱心文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就是这么解决的？把自己跟林大明一起折腾进派出所？你是觉得我头上还不够绿是吧？老子他妈的就是个王八！”
“不是的，老公，你知道的，我非常恨林大明，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听我说。”梁爱华生怕他拿着东西走了就真的不回来，要跟她离婚了，赶紧把事情的原委和盘托出，“我们今天本来是商量好去把那小崽子名下的五十万取出来分了，以后就老死不相往来的。谁知道那个小杂种竟然早就偷偷把钱转走了，留给我们的就是一张空卡，没办法，我们才想着能不能学那小兔崽子，用身份证挂失将钱转出来，哪晓得被银行发现了！”
听说五十万没了，邱心文也没心思追究梁爱华跟林大明又见面这点破事了。他紧拧着眉问道：“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梁爱华把今天的发现说了一遍，然后恨恨地道：“果然是会咬人的狗不叫，这小子平时装得老老实实，一副憨厚不计较的好儿子模样，背地里却把咱们所有人都给耍了，真是太可气了。老公，你最有办法了，你说说咱们怎样才能把钱给拿回来？”
邱心文又不是圣人，自然也是心动那五十万的，本来以为十拿九稳要进自己的腰包了，谁知道半路被林老实给转走了。他心里也不高兴，但再不高兴有什么用，钱都被人拿走了。只能说，林老实心机太深，瞒过了他们所有人，连他也看走了眼。
顿了片刻，邱心文像是在安慰梁爱华，又想是在说服自己：“算了，那本来就是他的钱，他拿了就拿了。以后他自己付学费、生活费，我们也不用管他了。”
“可是，我们辛辛苦苦把他养到这么大，这混账也太没良心了。”梁爱华不甘心，这笔钱本来是她娘家拆迁才有的，按理来说就是她的，凭什么林大明那个畜生要来分一杯羹，林老实这个阴险狡诈的家伙也要贪这笔钱。
邱心文瞥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那你想怎么样？他已经长大成年了，钱也已经进了他的口袋，你不甘心又怎么样？难不成还能从他口袋里把钱掏出来？如果你当初听我的，不要管林大明，直接要了房子，写你自己的名字，会有这么多事吗？”
邱心文也是怨的，妻子不知被林大明抓住了什么把柄处处受他掣肘，又不肯告诉自己。自己给的建议她也不听，走到今天这步田地，能怪谁？
梁爱华被他一吼，自觉理亏，不敢再提这个，抓住邱心文赶紧换了个话题：“老公，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你别走，以后咱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你要走了，超市怎么办？月月怎么办？我怎么办？”
邱心文的火气经过那么一打岔，已经消了不少。听她又抬出女儿，想到自己五十多岁了，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心里就一阵柔软。
顿了顿，他坐到沙发上，冷眼看着梁爱华：“你说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既往不咎也行。那我有一个条件，你以后不许再跟林大明有任何的来往，如果他再无赖地找上门，你也别管，让我出面处理这件事。”
“可是……”梁爱华心里还是担忧，唯恐林大明哪天豁出去了，把她做过的事告诉邱心文。
邱心文一听她不同意，站起身就要走。
梁爱华急了，跺了跺脚，拉住丈夫，举起手：“好，我答应你，我向你保证，以后再也不见林大明。”
不管了，先把丈夫稳住，走一步算一步。
邱心文定定地看着她：“记住你说的话！”
***
没拿到钱，还折了两百块，被警察好好教育了一顿，林大明觉得晦气极了。他捏着鼻子路过城中村一处堆放垃圾的地方，边走边骂：“好个林老实，老子错看了你，敢耍我，等着，老子要给你好看……”
“林哥，骂谁呢？”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叫住了他。
林大明抬头就看到昏暗的路灯下，三个男人撑着一只脚，上身只穿了一件背心，懒懒散散地站在那儿，浑身上下散发着不善的气息。
林大明心里一突，脸上挤出谄媚的笑容，讨好地说：“原来是小范，不，范哥你们啊，要出去玩么？”
范哥不吃他这一套，将手里头只抽了一半的烟戳在路灯杆子上，漆黑的眼珠子不怀好意地打量着林大明：“林哥，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第十天了！”
林大明浑身一僵，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打着商量说：“范哥，我这几天手里比较紧，你再宽限我几天吧，你放心，过几天我一定把钱给你！”
叫范哥的年轻人走近林大明身边，绕着他转了一圈，语气危险：“再给你几天时间？”
林大明心里叫苦不迭，可现在一时半会儿又拿不出钱来，只能硬着头皮说：“对，就几……啊……”
那范哥是个狠角色，手肘一拐，狠狠地顶到林大明的肚子上，疼得林大明捂住肚子凄惨地叫了起来。
范哥冷漠地打量着，又一脚踢到他的□□，语气充满了狠戾：“老家伙，愿赌服输，我手里还有你的欠条呢，识趣点就乖乖掏钱，不然老子天天招呼你！”
林大明狼狈地坐在地上，不停地摇头：“范哥，你别打我，中间出了点岔子，钱我一定会给你的，你再宽限我一点时间！”
小范蹲下身，捏着林大明的脸：“别说我范哥不讲人情，知道你手里困难，再给你半个月的时间，逾期，你自己看着办！”
“不会的，不会的，我一定准备好钱……”林大明的头摇得像拨浪鼓。
等范哥三人大摇大摆地走了，他才捂住肚子艰难地爬了起来，佝偻着腰，一瘸一瘸地往家里走去。
破旧的出租屋里只有他一个人，他老婆今晚上夜班。
林大明躺在床上，捂住命根子，心有余悸。不行，范哥是城中村的小霸王，下手最狠了，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他。这个钱一定得给。哎，都怪梁爱华，蠢死了，早把钱分给他不就没事了。还有林老实，这个小子闷不吭声的，竟然摆了他一道，不找回场子，他咽不下这口气。
越想越不爽，又怕半个月后拿不出钱给范哥，还要挨揍。林大明心一横，拿起电话给梁爱华打了过去。但却显示在通话中，过一会儿再打还是这样，试了一个多小时都是这样，林大明明白了，这女人肯定是拉黑了他。
梁爱华这里行不通，他又给林老实打电话，林老实的电话倒是打通了，但一直没人接，连续打了五六次都是这样。这小子肯定是故意的，林大明没再打电话，而是给他发了信息过去，一条又一条，发到半夜两点，林老实都没回一条，打电话过去也照旧没人接。
把林大明气得够呛，他将手机丢在桌子上，拉过被子蒙头就睡。第二天上午醒来，林大明第一件事情就是看手机，好家伙，林老实还是没回他。
好个臭小子，翅膀长硬了是吧！林大明心里邪火直窜，他起身套了件衣服跑到了十三中，又给老师打电话要找林老实。
林老实听到班主任的转述后，说道：“老师，他是找我要钱的。我小时候他们就离了婚，他一分钱的抚养费都没给过，现在听说梁家沟拆迁了，就想把我的拆迁款拿走。那是我以后上学的费用，我不能给他，你也把他拉黑吧，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以后自己的事自己能做主！”
班主任也是为人父亲的，听说林大明一点父亲的责任都没尽到，还问在上高三的儿子要钱，顿时气得脸都绿了，拍着林老实的肩膀说：“你好好念书，其他的别管，我会帮你拦住他的。”
回头，班主任就拿出教训学生的架势，狠狠地把林大明说了一顿，一连半小时不带喘的，林大明几次想插话都插不进。去，最后只能气恼地挂了电话。
好个林老实，不出来是吧？平时不出来，就不信周末放假他还能不出来！
到了周日那天，他一大早就去十三中外面守着了。这天放假，在县城的学生一般都会回家，乡下的学生因为离家远不方便回去，也会出去逛逛买买东西，吃顿饭改善伙食什么的。
那一天几乎所有的学生都会出学校。林大明就是抓住了这一点，所以蹲在校门口守株待兔。
但他从早上八点一直守到晚上六点，学校开始上晚自习，同学们都回去了，还是没看到林老实，才不得不死心。
第二个周末，他又跑到学校守林老实。他就不信了，一周不出来，两周林老实还能不出来，一直窝在学校里。
别说，林老实还真是这么打算的。自从跟梁爱华和林大明撕破了脸，他就没打算再回邱家，也不打算出学校，因为他估计林大明和梁爱华不会这么善罢甘休，肯定会来找他的麻烦。
学校就是他最好的避风港。他躲在里面不出去，他们就奈何不了他。而且这两人心虚，也不好进来当着这么多老师和学生的面跟他对峙，即便他们敢，在学校里他们也讨不了好。
于是，林大明又枯等了一天，眼看斜阳西沉，他的心也跟天边的残阳一样，沉沉地往下坠。十天了，他还没弄到钱，无论他怎么发短信，好话歹话都说尽了，林老实就是不为所动。
看来他是铁了心不会给自己钱了。
林大明想到五天后范哥就要问他要钱，要是拿不出钱来……想到范哥的狠辣，他吓得捂住了下三路。
不行，他一定要弄到钱。
林大明像疯了一样，到处去找人借钱，想尽了办法才借到了几千块，然后全拿去买了彩票。他想，他运气这么好，一定会中奖的。
两天后，开奖，他就中了两块钱！
捧着这堆废纸，林大明绝望了。没办法，他又想到了梁爱华，现在只有梁爱华能救他了。
至于她把自己拉黑了什么的，那都不是事。
林大明直接去邱家堵梁爱华。他看着邱心文出了门，才上楼，敲响了邱家的门。
梁爱华听到敲门声，一边在围裙上擦手，一边跑过去拉开门：“谁……怎么是你，你来干什么？滚！”
说着她就想关门，当被林大明的手给挡住了。林大明无赖地站在门口，眼睛往左右两边瞟：“不让我进来，你想让我在这里说？那行，咱们就说吧，说说16年前的……”
“进来！”梁爱华愤怒地把他拉进来，啪地一声用力关上门，双手抱胸，咬牙切齿地瞪着他，低吼道，“林大明，你究竟想干什么？不毁了我，你不甘心是不是？”
林大明皮笑肉不笑地说：“哎呀，哪里的话，咱们好歹夫妻一场，我怎么会害你呢。爱华啊，救救急，我现在遇到点事，只有你能救我了，你就帮我这一回吧，你放心，这次过后，我再也不来找你了！”
“你的承诺当放屁！”梁爱华怒目而视，直白地问道，“说吧，你要多少？”
林大明嘿嘿笑了：“也不多，就五万吧！”
“五万？你怎么不去抢！”梁爱华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林大明，胃口是越来越大了。
林大明挠了挠头：“我也不想啊，可我现在欠了钱，不给别人要弄死我，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她巴不得人把这恶魔给弄死。死了，她就清净了。
看梁爱华神色变幻莫定，就是不肯给他钱。林大明砸了咂嘴：“要走投无路，我也只有去公安局寻求庇护了。哎，天天呆在里面，万一我睡着了说梦话，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梁爱华扭头极度痛恨地看着他。又来了，难道她这辈子都要受制于这个小人吗？如果不是他和他那对恶心的父母，她当初又怎么会做出去抱别人孩子回来的事？
林大明对上她充满恨意的眼神，住了嘴，顿了片刻，话拐了个弯：“我向你保证，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你就帮我这一次，你家开那么大个超市，拆迁你又拿了五十万，区区五万块对你来说算得了什么？你说是不是？”
这句话，梁爱华一万个不信。况且，进入秋冬后，天气变冷，拎着大包小包的回去，手都冻麻了，大家还是更喜欢去大商场里的超市，他们家超市的生意渐渐淡了下来。
她一个月都赚不了五万块，连前期投进去的拆迁款都还没赚回来，上哪儿拿五万块给林大明？
更何况，她知道，林大明就是个无底洞，他的欲。望永远都不会满足，这次能问她要五万，下回就敢找她要六万。难道她要一次又一次地用自己两口子的血汗钱满足这个毁了她上半辈子的败类马鞍？
想起邱心文上次冲她放的狠话，梁爱华心底一寒，她绝对不能再给林大明钱了。五万块不是小数目，给了他，邱心文一定会察觉，肯定会跟她离婚。
可是不给，这个人就会去公安局举报她，她现在的安宁生活一样会荡然无存，她幸福的家庭也会崩塌！
咬住下唇，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度睁开眼时，梁爱华眼底一片冷漠，看林大明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好，我答应你，给你五万块。不过你也要记住你今天的话，以后不准再来找我。”
只要能拿到钱，让林大明说什么都可以。他笑呵呵地拍着胸口说：“你放心，我以后绝对不会再来找你，我发誓，我林大明……”
对他的誓言，梁爱华恍若未闻，等他说完，板着一张毫无情绪的脸道：“现在我手里没有这么多钱。明天中午一点，落秋山脚下的长河见，拿了钱以后别再来找我！”
林大明举起手再三保证：“你放心，我以后绝对不会再找你，明天不见不散！”
说完得瑟地挥了挥手，高高兴兴地走了。
等门关上，梁爱华大步回了房间，打开床头柜前的抽屉，找出一个小药瓶，旋开瓶盖，将里面的白色药片掏了出来数了数，大约有二十多颗。
这是她因为经常受林大明威胁和骚扰，精神紧绷，长年累月地失眠，去医院医生开的药，不过她想起就吃，没想起就算了，因而每次都有剩，积了一两年，倒是攒了不少！
有这些，够了！

第40章 被保姆拐走的孩子
十一月末， 满地枯黄， 秋风萧瑟，带着阵阵寒意灌入脖子里，冷的人发抖， 尤其是江河边，风比城里更大， 打在脸上难受极了，来的人就更少了。
蜿蜒曲折的长河边很难看到一个人，林大明裹紧了身上带绒的皮夹克， 两只手凑到嘴边，哈了口气，懊恼地跺了跺脚， 早知道这么冷他就晚点来的。哎，梁爱华这女人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非要约在这破地方， 城里随便找个商场见面不是很好吗？
又等了大约二十来分钟， 时针迈向下午一点了， 林大明才看到一个灰扑扑的影子从桥边过来。
梁爱华可比他打扮得暖和多了， 从头到尾都武装得密不透风，外面罩着一件灰色的长款羽绒服，差不多到脚踝，羽绒服的帽子拉了起来盖住头，脖子上围了一条同色系的围巾，脸上戴着同样灰扑扑的口罩。一身的暗色打扮， 似乎跟灰蒙蒙的天融为了一体。
辨认出是她，林大明立即迎上前，讨好地看着她，语带谄媚：“爱华，你来了！”
说话时目光有意无意地往梁爱华的挎包上瞄。
梁爱华像是没察觉到他的视线，仰头望着荒凉、灰暗的落秋山，目光中带着几分追忆：“还记得吗？我们俩第一次见面也是在山脚下。”
她去走亲戚，然后在山脚下碰到了一个长相清秀、结实有力的年轻人。那时候她以为找到了自己终身的幸福，结果却是她这辈子的苦难的源头。
林大明才没心思跟她追忆往昔呢，他想到都是挎包里的钱。不过嘛，看在今天能拿到钱的份上，他附和地哄道：“可不是，想当年咱们……哎，都是阴差阳错，爱华，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会辜负你。”
这种毫无诚意的忏悔对梁爱华来说，无异于鳄鱼的眼泪。
她没看林大明，因为她怕泄露自己眼底深处深刻的恨意。掐了掐藏在羽绒服口袋里的手心，竭力让自己忍住，梁爱华对林大明说：“走吧，陪我爬一次山。我们的缘分始于爬山，也结束于爬山吧，记住你说过的话，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爱华，你还不信我吗？我一定说到做到，你放一百二十个心。”林大明在背后絮絮叨叨地保证道。
梁爱华没搭理他，率先往山上爬去。落秋山不高，海拔三百多米，不过因为山路崎岖，爬上去还是费了不少劲，因为是工作日兼天气比较冷，落秋山上也没什么特别的风景的缘故，一路走上去，一个人都碰到。
梁爱华很满意，等气喘吁吁地爬到山上，放目远眺，望着下山下灰蒙蒙的原野和原处模模糊糊的城市，她就更满意了。秋冬多雾，今天正好天气不好，哪怕是中午，河边也弥漫着一股薄薄的雾气，能见度不高。
四周荒凉没有人烟，能见度低，没有监控，也没有人，还有比这更合适的地方？
她取下口罩透了一口气，紧绷的脸上浮现出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林大明上气不接下气地爬上山，看着梁爱华的背影，撇了撇嘴，真是找不到事做，大冬天的跑出来爬山。有这闲心还不如躲在空调房里打麻将。
听到背后传来的脚步声，梁爱华没回头，只是说：“走吧，下了山，咱们就分道扬镳，老死不相往来了！”
“诶，爱华，别这么绝情嘛！”林大明嘀咕了一句，想说什么，但梁爱华已经快速地下了山，他只好迈着沉重的脚步，跟了上去。
下山比上山轻松多了，速度也快了许多，但走到山下，林大明还是累得满头大汗，气息不稳，原因无他，因为梁爱华走得太快了，一刻都没停歇。为了拿到钱，他也只好赶紧跟上去。
走到山下，到了一处被苍翠柏树挡住的地方，梁爱华停下脚步，打开挎包，从里面拿出一张卫生纸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然后将纸塞入了衣服口袋，再从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
爬了一个多小时的山，林大明这会儿喉咙都在冒烟，看见梁爱华带了水，他的眼神不由自主地追了过去，渴求地看着水。
梁爱华正要拧开塑料瓶，掀起眼皮时就对上林大明渴求的目光。她挑起眉，扬了扬手里的矿泉水：“口渴了？”
林大明嘿嘿笑了笑，用手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还好，还好，你先喝，喝了有剩的给我喝两口就行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有钱都买不到水，他也就不嫌弃梁爱华喝过了。
梁爱华蹙眉嫌恶地看了他两眼，最后把矿泉水瓶抛给了他：“我不想喝了，你自己喝吧。”
“这怎么好意思。”林大明嘴上说着不好意思，手上却不客气地接过了瓶子，摸了摸瓶盖，还没拧开，他放心了，手上一个用力，拧开了瓶盖，仰头咕噜咕噜喝了大半瓶水，解了渴，把瓶子重新盖上，然后问梁爱华，“你要喝吗？”
亲眼看到他喝了大半瓶水，梁爱华紧绷的脸再也控制不住，缓缓往外扯开，嘴角扬起诡异的笑容，一双黑溜溜的眼珠子带着瘆人的光看着林大明。
林大明被她看得很不自在，咂了咂嘴，将矿泉水瓶往她那边递了递：“我看你出了不少汗，喝点吧？”
“不用，这是我为你特意准备的水，好喝吗？”梁爱华语气里带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林大明预感不妙，咽了咽口水，缩回了手，催促梁爱华：“钱呢，快给我，以后我就再也不来找你了。”
“你说这个吗？”梁爱华从包里拿出厚厚一叠红色的钞票。
林大明欣喜若狂，伸出手想去接，快碰到钱时，他嗖地一下缩回了手，怒瞪着梁爱华：“你搞什么啊，耍我啊，拿私人的钱来哄我！”
梁爱华讥诮地看着他：“我没哄你啊，我这是为你着想，以后你就只用得上这种钱了！”
安静无人的山下，灰蒙蒙的天气，再配上她这番古怪的话，林大明身上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他皱眉：“你又发什么神经，快点给我钱，给了我就走，以后再也不去找你了。”
“放心，我会烧给你的，你不是喜欢钱吗？以后去了阴间我多给你烧点！”梁爱华的嘴角始终维持着那诡异的弧度，不接林大明的话，兀自说道。
林大明越听越不对劲儿，更不对劲儿的是，他发现自己脑子发晕，浑身都变得没力气，上下眼皮突然开始打架，特别特别想睡觉。
再结合梁爱华这反常的举止，林大明察觉到了什么，用手抓住路边的柏树撑着自己，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你在水里放了什么？”
梁爱华笑眯眯地看着他：“看来药效发作了，放心，就一点安眠药，你看我对你好吧，让你无声无息，一点痛苦都没有地死去。”
“你疯了，杀人要偿命的！”林大明用力咬了一下舌尖，尽力让自己别睡过去。
梁爱华哈哈哈大笑：“我是疯了，我被你逼疯的。你把我逼成了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我沦落到今天，都是因为你！”
看着她癫狂的笑，林大明怕极了，尿都吓出来了：“爱华，爱华，你放过我，放过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找你了，我发誓，我以后绝不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你就饶了我这一次吧！”
“晚了，你早这么识趣不就好了！”梁爱华收敛了笑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开弓没有回头箭，走到这一步，她不可能再算了。
林大明想跑，想呼救，可是浑身无力，脑子也越来越迷糊，他张了张嘴，像一条被丢到岸上的鱼，奋力挣扎：“我不想死，我不想死，爱华，求求你，放过我，求求你……”
眼睁睁地看着他昏迷，绝望，梁爱华发出一声悲凉的质问：“你求我放过你，可我求你的时候呢，你放过我了吗？”
吸了吸鼻子，她压下哭泣的冲动，蹲下身，伸出一双抖得宛如秋风中落叶的双手，抓住林大明的一条胳膊，用力把他往河边拖去。
林大明舌尖都咬出血了，还有一丝丝清明，他不停地哀求：“爱华，求求你，放过我，放过我，我知道错了……”
梁爱华充耳不闻，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林大明拖到了岸边，然后跑到路边抱了一块二三十斤的石头过来，放在林大明的两条腿下，再从包里掏出一条尼龙绳子，将石头和林大明的腿绑在一块儿，最后使出浑身的劲把林大明推进了平静的河面上。河面上溅起一道半人多高的水花，但没几秒又归于了平静。
做完这一切，梁爱华像是耗光了浑身的力气，一下子瘫在潮湿的地面上，眼泪顺着两颊不停地往下滚。但想到自己刚才做的事，她一点也不敢在这地方停留，颤抖着手按在潮湿的地面上，艰难地爬了起来，仓皇地往外跑，像是后面有恶鬼在追她一样。
一口气跑了三四里，直到她踩到一块石子，脚下一滑，狼狈地趴在了地上，梁爱华才忍不住，伏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阿姨，你的手流血了，很痛吧，呼呼就不痛了。”一道稚嫩的声音在梁爱华的耳边响起。
梁爱华抬起头，看到面前站在一个小天使一样白净可爱的小男孩蹲在自己前面。他睁着一对紫葡萄一样纯净剔透的眼睛，关切地望着她。这双干净的眼睛仿佛一面照妖镜，能将她的丑陋照得无所遁形。
梁爱华错开他的眼睛，淡淡地说：“没事了，阿姨好多了。”
她爬了起来，才发现手不知怎么刮破了，还在流血，火辣辣，先前可能是因为太紧张太害怕的缘故，她竟一点都感觉不到痛。
就在这时一个比她大几岁的中年妇女拎着一个小书包跑了过来，拉住小男孩，朝梁爱华笑了笑，问道：“我看你摔得不轻，没事吧？”
梁爱华摇头：“没事。”
然后转身就走了，等走出去几十米，她还听听到后面的妇女在教育小男孩：“明明，你不要跑太快，奶奶跟不上！”
没有将这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放在心上，梁爱华抹了一把脸，转身往城里去。但在没进城前，她先去了城乡交界处的一个公厕，从里面找到她上午藏的一个黑色的大塑料袋，拿出里面的衣服，将身上的羽绒服、口罩、围巾全脱了下来，塞进塑料袋里。
过了十分钟，梁爱华换了一身白色的羽绒服出来，手里还拎着一个黑色是塑料袋。站在公厕外，她瞄了四周一眼，见没人，就将胀鼓鼓的黑色塑料袋丢进了垃圾桶里，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
林大明失踪了！
报案人是他现在的老婆。他老婆也是在12月才发现他不见了的。
林大明手里有钱就喜欢在外面浪，三天两头不着家，他老婆也习惯了，反正两人与其说是夫妻，不如说是搭伙过日子的同伴。只要林大明每个月交房租和家用，她也懒得管他去哪儿了。
可这回，他一下子消失了大半个月，打他手机也一直处于关机状态。不光她找不到人，连城中村的范哥他们也找不到人，打回他老家，村里也说他没回去过。
他老婆这才着急，报了警。
因为已经失踪了一段时间，警方立即介入调查。先排查了汽车站跟火车站以及宾馆的住宿记录等，都没发现他的踪迹，才确认他确实已经失踪了。
但因为已经过去了一阵子，现在没人说得清楚，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失踪的，在失踪前见过谁。最后根据调查，警方也只能大概推断出，他应该是在11月下旬不见的。
林大明失踪，他们无可避免地要找上林大明的唯一血亲林老实。
林老实被叫进办公室，面对两个警察的询问，懵了，皱眉道：“你们说林大明失踪了？什么时候的事？”
“没错，据调查，他大概是上个月下旬失踪的，在他失踪的前几天来学校找过你。”警察看着林老实冷漠的脸，皱起了眉头，这可不像是听说父亲失踪该有的反应。
林老实沉默了几秒，点头说：“没错，十一中下旬的时候，他来找过我好几次，还给我发过很多信息，打过很多电话。不过我一律没接，没回，也没出去见他。”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直白地问道：“你跟你父亲关系不好？”
林老实讥诮一笑，把手机推给了他们：“谁能跟从小抛弃自己，一分钱抚养费都没出过，还动不动就问自己要钱的父亲关系好？”
两个警察诧异地睨了他一眼，接过手机翻了翻短信，越看越无语。这有几百条信息，都是林大明发给林老实的，在信息中，林大明三句话不离钱，起初还好言好语哄林老实。
但后面，可能是看林老实一直不搭理他，怀柔策略没用，他开始对林老实恶语相向，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得出口，甚至还威胁林老实。其中最让恶毒的是，在上个月的倒数第二个周日，他最后一次出现在十三中门口，等了一天，没蹲到林老实，气得发信息诅咒他去死。
难怪父子俩的关系这么恶劣。这个林大明，还真没一点当父亲的样子，也就难怪林老实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了，听说他失踪了，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个信息很重要，警察记录下来，做了个总结“父子关系很差”，然后又问林老实：“你最后一次见林大明是在什么时候？”
林老实想了一下说：“11月8号那天吧。他跟梁爱华到学校里来找我，当时在校门口，我跟他们发生了口角，不欢而散。从那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
这个信息，门卫大叔可以作证，校门口也有监控，应该做不了假。警察记录下来，准备回头查证，然后又问林老实：“你们那天为什么发生争执？”
这个事也不是什么秘密，回头警方一查就知。林老实没有任何隐瞒，如实交代了。
警察可能是奇葩的事见多了，听到这场离婚父母与子女争夺拆迁款的事连眉都没眨一下，记下来之后，接着问：“林大明跟梁爱华关系怎么样？”
林大明失踪了，只能从他最亲近的人身边调查起。所以林大明的妻子、林老实，还有梁爱华这个前妻都是调查的重点。
林老实薄唇轻启，吐出四个字：“水火不容！”
这回警察稍微有点意外，掀起眼皮：“说具体点，怎么个水火不容法？”
林老实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在我四岁那年，他们就离了婚，两个人都不想要我，扯了一阵子皮，最后我跟了梁爱华。从此以后，林大明再也没管过我，梁爱华恨死了他，每次提起他都咬牙切齿的，只要他上门一回，梁爱华就要发好几天的火。”
乍然之下，好似是因为前夫不给抚养费导致前妻对他极为憎恶。可两人关系这么恶劣了，那林大明为何还要上门自讨没趣？说他对这个儿子有多少感情？端看他发的这些恶毒的信息就知道，他根本就不爱这个儿子。
既然跟儿子关系不好，跟前妻离婚十几年，各自都重组了家庭，他还一再上门做什么？
这是个疑点，警方将其记录下来，又问了林老实几个其他的问题才走。
他们走后，林老实也回到了教室里上课。但那节课，他一直在走神。林大明失踪？是自己跑路了还是出了什么意外？
他最近一直呆在学校里，连校门都没踏出去一步，也没跟林大明联系不过，不知道他最近究竟发生了什么，因而也无从判断他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摇了摇头，林老实干脆不想了。林大明去哪儿都跟他没关系，唯一遗憾的是，如果林大明要是一直找不到人，那梁爱华就解脱了，再也没人去骚扰她了。
想等等警方的调查吧！不管他跟林大明关系如何，现在他都是林大明法律上，名义上的儿子，警方那边有了结果也会通知他。
林老实收回了纷乱的思绪，认真念书。
***
找了林老实之后，警察又找上了梁爱华。
他们先去的超市，不过扑了个空，梁爱华不在超市里，说是在家里。
听闻林大明失踪后，邱心文带着他们去家里找梁爱华。
不知是那天吹了风还是心虚恐惧的缘故，梁爱华从落秋山上回来就病倒了，发了三天三夜的高烧，烧退后，还是一直在咳嗽，病总不大见好。
超市的生意也比较冷清，天气又冷，邱心文就让她在家里休息。本意是想让梁爱华歇着将身体养好，但梁爱华心里装着事，睡不安稳，也没食欲，大半个月过去了，状态仍不见好。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场旷日持久的感冒总算走了。她这几天就在家里休息，给父女俩做饭，拾到拾到家里面。
今天，梁爱华的精神好了一些，她开始收拾储物间，把林老实的东西全给丢了出去，其他地方，凡是他经常用的东西也全丢了。忙活了半天，现在屋子里再也找不出林老实一丝一毫的生活痕迹。
看到这个“崭新”的家，梁爱华心里觉得舒坦了许多。十几年了，她总算完全摆脱掉了这两个讨债鬼，即将开始全新的生活了。
她舒了一口气，脸上也浮现出久违的笑容。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梁爱华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客厅里的时钟，才下午四点，月月还在上课，那回来的肯定是丈夫。她马上站了起来，走到门口笑盈盈地说：“今天怎么这么早就……”
话只说到了一半，梁爱华就看到了邱心文后面的两个警察。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莫非她暴露了，这两个警察是来抓她的？梁爱华吓得背后冷汗直冒，脸也一瞬间血色尽失，不过因为她的皮肤蜡黄，肤色较暗，不大容易看得出来。
邱心文见她直溜溜地望着他背后的两个警察，将钥匙放在门口的柜子上，一边换鞋一边解释道：“两个警官有些情况要找你了解一下，你去倒两杯茶过来。”
梁爱华这才像是重新活过来一样，用力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哦，两位警官请坐。”
说完，她垂着头，急匆匆地跑进了厨房，浑身虚脱地扶着料理台，大口大口地喘气。好险，虚惊一场。
在厨房里站了两分钟，等情绪平静下来后，梁爱华才泡了四杯茶，端了出去，放在茶几上，坐到邱心文的身边，两个警察的斜对面。
警察已经拿出了纸和笔，抛出第一个问题：“梁女士，林大明失踪了，你知道吗？”
闻言，梁爱华蹙起了眉头，厌恶地说：“谁管他去死啊！不知道，别问我。”
果然传言不虚，两人的关系极差，说是仇人也不为过。警察做了一下笔记，耐心地劝梁爱华：“梁女士，公民有配合警察调查的义务，我们就问几个问题，请你如实回答。”
邱心文拍了拍梁爱华的胳膊，用眼神劝她，别跟警方对着干。
梁爱华稍微收敛了点脾气，抿了抿唇：“你们想问什么？”
警察问：“你最后一次见林大明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
梁爱华藏在袖子里的手攥紧，板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说：“11月8号那天，地点是派出所。我跟他因为用林老实的身份证去挂失补办卡，被警察带进了派出所。”
“警察为什么要把你们带到派出所？”警察追着问。
梁爱华简短地把事情说了一遍，反正这个事派出所有笔录，他们迟早会知道。
这番说辞与林老实的笔录对得上号，也跟他们后来去银行和派出所的调查一致。警察做了一个标记，继续追问：“你跟林大明的关系怎么样？”
“不好，没离婚的时候他经常打我，离婚之后，一分钱的抚养费都不掏，这样自私自利又无耻的人谁跟他关系能好得起来？”梁爱华如实告知，并且毫不吝惜地表达自己对林大明的厌恶。
两口子离婚时通常都闹得很难看，以后就算不是仇人，那也大多老死不相往来。梁爱华的这番表现并不奇怪。
警察记录下来，接着问：“那你知道林大明在外面跟什么人结过仇吗？”
梁爱华摇头：“不知道，自从那天在派出所分开后，我就把他的手机号码拉黑了，没再跟他有过任何来往，也不清楚他在外面做了什么。不过他这种不务正业，天天在外面浪。荡的家伙，得罪人也不稀奇！”
……
警察从梁爱华这里也没问出什么有用的线索，遂起身离开。
他们走后，梁爱华紧绷神经一下子就松懈下来，浑身无力地靠在沙发上，但又怕邱心文察觉，她飞快地起身回了卧室，脱掉外套钻进了被窝里。
几分钟后，邱心文送完警察回家，却发现客厅里空荡荡的，不见梁爱华的踪迹，厨房也没人。他皱着眉推开了主卧的门，看到床上隆起一团，心里有数了。
不过她刚才不还好好的吗？难道是身体又不舒服了？
邱心文走到床边，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老婆，老婆，哪里不舒服？”
梁爱华躲在被子里，背对着邱心文，头也没回，瓮声瓮气地说：“没什么，就是收拾家里，有点累了，我想睡一会儿。”
邱心文没再打扰她，起身，轻轻地带上了门。关门的一刹那，他盯着梁爱华的背影迟疑了几秒，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妻子有秘密瞒着自己，作为枕边人，邱心文就是再迟钝也多少有感觉。他怀疑，梁爱华跟林大明之间可能又有什么秘密，但梁爱华不愿意说，他也没办法。
只是一想到妻子十年如一日的接济前夫，如今警察一过来盘问林大明的去向，她就又不舒服了，他心里就很不高兴，好奇心也蹭蹭地往上冒。
她跟林大明之间到底有什么秘密？以至于都离婚十几年了，还一直纠缠不休？
邱心文越想越不舒服，越想越不能平静。这个事就像一根刺，如噎在喉，上不去，下不来，但凡提起林大明就要发作一次。
思来想去，他还是想问个究竟。梁爱华不肯说，他就找上了林老实。
次日大清早，林老实就接到了这个继父的信息，说在校门口等他。
林老实对邱心文这个继父没什么好感也没什么恶感。他这辈子的悲剧跟邱心文无关，也怨不得邱心文头上，说起来邱心文对他还算可以，好歹给了他一口饭吃，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总比林大明强。
好歹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那么久，林老实没有拒绝，上完晚自习就去了校门口。
他出去时，邱心文正蹲在一边抽烟，听到脚步声，他站了起来，掐灭了烟头，神色复杂地看着林老实。
林老实平静地望着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邱叔叔，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邱心文张了张嘴，有些难以启齿，他一个几十岁的人了，来问小辈这种事。可不问，他心里又一直憋着很不舒服。
想到林老实跟林大明和梁爱华都撕破了脸，他一横心，终是问出了口：“你妈和你爸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她……为什么一直要给你爸钱？”
他会问这个，林老实有点意外，闷了几秒说：“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有次不小心看到他们俩为了钱的事吵架，所以才知道梁爱华有时候会给林大明钱。”
“那你有没有听到他们吵架都说了些什么？”邱心文急切地追问道。
林老实瞥了他一眼，诧异地问道：“梁叔叔，林大明都失踪了，你为什么还一直追着这个问？”
邱心文语塞，他总不能说怀疑梁爱华最近的反常跟林大明有关吧。顿了顿，他说：“没什么，就是很好奇。”
林老实建议：“你想知道什么，可以问她，毕竟你们才是夫妻，才是这世上最亲密的人。”
关键是问了她要说啊，连个十几岁的孩子都知道他们是夫妻，是彼此最重要的人，可梁爱华却一直不肯向他坦白，哪怕他都说出“离婚”两个字了。
看到邱心文脸上的颓败，林老实福至心灵，忽然想到一个关键的问题，邱心文不是第一天知道梁爱华给林大明钱了，为何会在他跟他们家都决裂的时候突然跑过来找他，莫非发生了什么？
他垂下眼帘，带着一丝阴郁问道：“她……还好吗？”
“她……你说你妈啊，还好，就前阵子病了一场，一直不见好，最近才刚好一些。”邱心文随口说了一句，然后对林老实说，“时间不早了，你们要上课了，我就不打扰你学习了，寒假的你妈气消了，还是回家吧。”
这种客套话林大明听过了算了，敷衍道：“到时候再说吧，对了，邱叔叔，林大明失踪的事，警察也来找过你了吧？”
邱心文没做亏心事，警觉性也不高，如实说：“昨天来找的。”
“哦，如果有他的消息，麻烦邱叔叔给我发个信息吧。”林老实踌躇了一下，说道。
邱心文点头答应了。
又过了几天，到了周日放假，林老实终于出了一趟校门，别的同学都去吃吃喝喝买东西，他却径自去了公安局，找到那个来调查的两个警察。
“警察叔叔好，我想问问我……林大明找到没有？”
警察看到林老实早熟的样子，在心里感叹了一声，到底是血脉至亲的父子，哪怕怨林大明，这孩子心里也还是关心他的。
因为林老实是家属，警察跟他如实讲了讲案情：“目前还没找到，不过我们查到了一条新的线索，林大明在外负债29000元。其中一笔是赌债，当时城中村的范学友威胁过他，要他在半个月内还上这笔钱。他就失踪在这笔欠款到期的前两天。”
“警方是怀疑他因为还不起赌债跑了？”林老实问道。
警察说：“不排除这个可能。”
林老实点点头，没再多说。他总算明白林大明前一阵子为何会疯狂地打他电话，发他信息，甚至跑到学校门口蹲守他了，原来是欠了赌债，急着还钱，所以一直想从他这里扣出钱来。
那时候可以看出，林大明没有因为欠了赌债就跑路的意思。况且林大明好吃懒做，身上没钱，这么冷的天，衣服也都没带，能跑哪儿去？出门在外，住宿吃饭哪样不花钱？没钱他根本走不远。
而且林大明既然会找他要钱，没道理会放过梁爱华这条生财之道。这十几年，但凡没钱的时候，林大明就会厚颜无耻地找上梁爱华。29000对林大明来说是笔不小的数目，但对才拿了五十万拆迁款的梁爱华来说算不了什么。
所以林老实怀疑，林大明肯定也找过梁爱华。梁爱华应该是没答应，两人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也只有他们俩才知道。
不过梁爱华肯定多少知道些什么。
是与不是，试试就知道了。
离开公安局后，林老实转了一圈，找到了一家邮局，将一份署名为“知情人”三个字的信投进了邮筒。
翌日，梁爱华站在收银台前结账，一个邮递员站在门口，扯着嗓子喊道：“梁爱华在吗？”
“这里，有事吗？”梁爱华把工作交给一个员工，走了出去。
邮递员从邮包里拿出一封信，递给了梁爱华：“你的信！”
说罢，匆匆忙忙地走了。
梁爱华不解地看着信，狐疑极了，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人寄平邮信给她？
她靠在玻璃柜台边，撕开了信纸，取出了一张折叠好的信纸，打开。
这是一张很普通的信纸，大街上到处都能买到，上面没有抬头也没有问候，就在信纸的中间留了孤零零的几个字。
199x年，8月，安市东风公园，杨思思
看到这十几个字，梁爱华脑子一片空白，身体一晃，人跟着往下一倒，竟一屁股顺着光滑的玻璃柜台啪地一声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这动静惊动了店里的员工和顾客。两个离得近的店员马上放下手里的活，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扶起了梁爱华：“老板娘，老板娘，你没事吧？”
梁爱华死死攥紧那张纸，捏成一团，生怕她们看见了，嘴唇哆嗦了两家下，喊出含糊不清的几个字：“没事，扶我过去……”
两个员工把她扶到后面的那间小办公室的椅子上，又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手里热水的温度从指间蔓延到心脏，梁爱华渐渐缓过神来，摆了摆手：“我没事，坐一会儿就好，你们出去忙吧！”
打发走了两个员工，她颤抖着手抖开了那张纸，绝望地盯着中间几个字，差点将那几个字给瞪出一个窟窿。
林大明都已经死了，为什么还会有人知道16年前的事？

第41章 被保姆拐走的孩子
梁爱华又病了， 而且比上次病得更严重，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天才能勉强下床。
两场病让她瘦了十来斤，脸上仅剩的那点肉也没有了，只剩一层黄色的皮包住骨头， 显得颧骨更加突出，一脸尖酸刻薄相， 看起来就很不好相处。而且也是真不好相处， 她现在就跟炮仗一样，一点就燃，随便一句话就可能会戳中她的痛点，让她火冒三丈，搞得月月都不敢惹她。
接下来一个星期， 邱家常常处于低气压，气氛很压抑。因为身体不舒服， 梁爱华也一直没再去超市，留在家里休息。
又到了周一， 身体好转的梁爱华穿着法兰绒睡意窝在沙发上看电视。中午， 邱心文拎着新鲜的菜和鱼回来，打开门， 他将东西放在了厨房后， 拿了一个棕色的信封出来， 递给梁爱华：“你的信，寄到超市了。”
抬头看到熟悉的平邮信，梁爱华的瞳孔骤然一缩， 脸色翛然大变，放在膝盖上的手不受控制地发抖。
邱心文见她迟迟不接信，头一低，看到她抖个不停的手，诧异极了：“怎么回事，你哪里不舒服，走，咱们去看医生！”
梁爱华没说话，伸出手抓住了那封信。
信封上由着她熟悉的“知情人”三个字，寄件地址照旧一片空白，但这并不妨碍她知道信是从哪儿寄出来的。因为信封上有邮戳，就是本县。
也就是说，这封信跟上周她在超市里收到的那封都是由同一个人寄出来的。梁爱华死死咬住下唇，左手抓住信封，右手去撕，不知是手抖得太厉害，还是没力气的缘故，竟迟迟未将信封撕开。
邱心文察觉到她的反常跟这封信有关，干脆一把夺过信封，干脆利落地撕开，取出了里面的信。
“这都什么鬼，安市机械厂？30元？”本来邱心文还以为信里藏着什么了不起的秘密呢，结果就这么简单的几个字，真是无语。
他把信纸揉成一团，正想丢了，却见梁爱华浑身都在发抖，眼神里带着深深的恐惧。
他马上蹲下身，单手握住梁爱华的肩膀，将信纸摊到她面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我！”
梁爱华仿佛才发现他也在，猛地推开了他，一把夺走了信纸，避开他探究的视线，欲盖弥彰地说：“没事，我只是有点不舒服！”
没事才怪了。但邱心文实在不明白，不就一封信，几个字吗？她至于吓成这样？莫非这些字有什么特殊含义？
想了想，他用鼓励地眼神望着梁爱华，谆谆善诱：“老婆，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事都可以一起承担，一起商量。你告诉我，我跟你一起想办法，不管有什么事，咱们都能一起解决。”
梁爱华抱着头，崩溃地哭了，无助地摇头：“迟了，迟了，一切都太迟了……”
邱心文不知道这几个字的含义，她清楚，安市机械厂是当时那家雇主所住的家属楼，30元是她做保姆的月工资。还有前几天那封信里，杨思思是她冒用的身份证，安市东风公园是抱走孩子当天，她找的借口，就是带孩子去东风公园玩。
这些细节，她连林大明都没告诉过。他也只知道，她是去安市做保姆，把人家的儿子抱了回来，至于雇主家具体是什么信息，在哪里上班，做什么的，他完全不知道。
很多信息，如果不是这封信里提起，连梁爱华自个儿都忘记了。为什么这些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的秘密会被第二个人知道？而且，这个人就在县城里，甚至就在她身边！
而这个人为什么过去16年都一直没出现过，却在她好不容易狠下心解决掉林大明后突然冒了出来？
莫非，这个人是林大明的鬼魂，他跑回来找她算账了？一想到这个可能，梁爱华浑身的鸡皮疙瘩都控制不住地冒了出来，人抖得像那风中的落叶，眼泪更是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见她一副快崩溃的样子，邱心文也不敢再继续追问，揽着她的肩，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道：“没事啦，没事啦，我不逼你了，等你想说的时候咱们再说吧！”
不知哭了多久，梁爱华哭得累了，睡了过去。
邱心文看着她憔悴的样子，叹了口气，把她抱到了床上，给她盖上了被子，忧心忡忡的出了房间。
听到关门声，梁爱华睁开了红肿的双眼。
最近她一直睡不好，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梦到林大明来找她索命，所以邱心文抱起她的时候，她就醒了。只不过她不知道怎么面对邱心文，怎么跟他解释自己今天这一串反常的行为，只能装睡蒙混过关。
浑身无力地躺在床上，望着白色的天华百，梁爱华脑子里一片混浊，林大明，还有这两封匿名信都让她身心疲惫。
这个人到底是谁？他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不断寄信给她又有什么目的？
梁爱华将所有能想到的人都想了一圈。知道林老实不是她亲生孩子的也就林大明他们村子里的那些人，但这些人并不清楚孩子的底细，当初把孩子抱回来，他们对外宣称这是捡的孩子。
九十年代，因为计。划生育的缘故，弃婴不少，尤其是女婴。那会儿抱养别人家的孩子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所以村里人几乎都接受了这个说辞。
然后没两年，她就跟林大明离了婚，带着林老实走了，再也没回去过。十几年了，大家的生活都再也没任何交集，几乎可以把他们排除掉。
至于现在的邻居和朋友们，他们都以为林老实是她和前夫所生的孩子，没人会怀疑林老实不是亲生的，也可以排除。
除了这些人，还会有谁呢？想了半天，梁爱华脑子里还是如一团乱麻，理不出任何的头绪。
如果不是身边的人，难道真是林大明在使坏？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过了两天，等身体好些了，梁爱华直接叫了一辆车子去全县香火最旺盛的平安寺，虔诚地上了好几炷香，跪在佛祖面前深深地忏悔了半天。临走时，还花重金求了一张高僧开过光的平安符。
这个平安符，她几乎24小时不离身，连睡觉也压在枕头底下。也不知是真有效，还是心理作用，梁爱华总算睡了一个好觉，人也精神多了。
但好景不长，到了周一，那封让她恐惧的信又来了。
收到信的时候，梁爱华眼前一黑，差点晕倒。
这一刻，她后悔极了，早晓得还有人知道她的秘密，她就去自首算了，总比这样一直提心吊胆的强，而且也不用受林大明要挟，给他那么多钱。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她已经没法回头了。梁爱华悔恨万分，因为心里一直绷着这根弦，她开始整夜整夜的失眠，每天眼眶中都布满了血丝，精神状态极差，脾气也越来越暴躁，动辄就发火。
除此之外，她还迷上了信佛，花了几千块去平安寺请了尊佛像回来，早晚三炷香，虔诚无比，搞得家里乌烟瘴气的。
邱心文看了就头痛，又问了梁爱华几次，她都不肯透露一丝一毫，而且我行我素，还要搞什么吃素，一日三餐不见荤腥。
时间一长，邱心文也疲惫得很，宁可天天在超市呆到九十点钟也不愿意早点回那个所谓的家。
两口子的关系降到了冰点。
***
因为自从上回闹翻之后，林老实就再也没回过邱家，所以他完全不知道邱家已经闹成了这样子。
他按部就班的上课学习，周末放假就去公安局问问林大明案子的进展。到了元旦，警察都还没找到林大明的踪迹，他的手机也一直没开启过。
从公安局走出来后，林老实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心里隐隐有种预感，林大明怕是出了事。因为依他现在的经济状况和懒惰成性的性格，他根本没法在外面藏那么久。
而且据警察的调查，汽车站、火车站也没有发现他的踪迹，全国联网的宾馆也没有他入住的记录。这么大个活生生的人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
趁着放假，他索性掉头去了超市。
他一直怀疑梁爱华可能暗中跟林大明还有联系，这次正好去验证一番。梁爱华已经收到了三封信，如果她跟林大明还有联系，那她肯定知道这不是林大明寄给她的信，定然吓得不轻，如果她也不知道林大明的下落，那她第一个怀疑的对象铁定是林大明，少不得会很关心林大明的下落，而且人也会相对淡定许多。因为林大明敲诈勒索过她很多次，她只会以为这又是林大明要钱的花招，不会太紧张。
“阿实，你好久没来了！”
瞧见林老实推开玻璃门进去，超市的老员工立即笑着跟他打招呼。因为他以前寒暑假和周末时常来超市帮忙，老员工都知道老板娘有这么个在上高中的儿子。
林老实朝对方点点头，笑着打招呼：“芳姐，好久不见，你们都还好吧！”
“挺好的，你今天来帮着收银吗？自己进去吧，操作密码没变。”芳姐把手里的货物摆到货架上，朝收银台那边努了努嘴。
今天元旦放假，超市又搞了促销活动，客流量比较大，有些忙不过来。
收银这种事太敏感了，林老实不愿掺和，他帮芳姐把手推车里的货物摆上去，边干活边问道：“我妈呢？今天这么忙，她怎么好像不在？”
芳姐诧异地瞥了他一眼：“你是放假直接从学校过来的，还没回家吧？”
林老实点头。
芳姐叹气道：“老板娘生病啦，已经有好一阵子没来超市了，你也别帮我了，赶紧回去看看她。”
“阿实……”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邱心文的声音。
邱心文对于林老实突然出现在这里既意外又不意外。他估摸着元旦节学校放三天假，同学们都回家了，宿管员也放假了，宿舍里孤零零的一个人都没有，林老实无处可去，所以只得回来。不过年轻人要面子，上次跟他妈闹翻，他估计不好意思回去，所以就先到超市这边来了。
林老实转过身，冲邱心文点了点头：“邱叔叔。”
邱心文拍了拍他的肩，把他叫到了里面的小办公室问道：“放假了？最近学习怎么样？”
林老实一一回答。
邱心文感慨地望着他：“你长大了，懂事了，也不用咱们大人操心了。”
林老实不想跟邱心文在这里表现父子情深，他没接这话，而是问道：“邱叔叔，听说我妈病了，已经有好一阵子没来超市了，她这是什么病啊？”
邱心文摇摇头，无奈地说：“就一点小病。你们放假了，等会儿跟我一起回去吧。”
林老实本来没想过再去邱家，不过梁爱华的病激起了他的好奇心，为了见梁爱华一面，他答应了。
邱心文又在超市忙和了一会儿，到傍晚的时候，他拎着菜和肉带着林老实回了家。
进门前，他先给林老实打预防针：“你妈最近身体不舒服，脾气也不大好，待会儿她说什么你都别顶嘴，听听就算了。”
“哦，我知道了。”林老实乖顺地应道。
等进了门，看到坐在客厅里，瘦了一大圈，非常憔悴的梁爱华时，林老实惊呆了。
这还是那个爱俏，不服老，经常化妆，打扮得比较时髦的梁爱华吗？
不过两个月不见，她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几岁，跟邱心文站在一块儿都看不出多少年龄差了。
瞧见林老实，梁爱华蹭地站了起来，怒目而视：“你来干什么？不是说不认我了吗？滚！”
要不是这小子摆了她一道，偷偷把钱转走了，林大明就不会问她要钱，也就没后面这些事，也许她也不会弄成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梁爱华从来不会往自己身上找原因，她只会迁怒别的人，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
邱心文听到这句话觉得尴尬极了，放下菜匆匆从厨房里出来，劝道：“母子之间没有隔夜仇，多大点事啊，今天元旦，阿实放假，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你就别说这种气话了。”
“谁说的是气话？这是我的家，我不欢迎他。”梁爱华连邱心文的面子都不给，凶巴巴地瞪林老实。如果没有这个小子，她就不会一直受制于人，越陷越深。
林老实仿若没看到她充满仇恨的目光，而是不动声色地观察梁爱华和屋子。
真如邱心文所言，梁爱华好像是大病了一场，人显得虚弱多了，而且脾气变得非常暴躁，连邱心文的话都听不进去了。还有这房子，客厅出去封闭式阳台那里，竟然放了一尊半人多高的佛像，前面还摆了个小小的香炉，炉子插着几炷香，其中有三炷上方还有袅袅余烟，搞得整个房子里都弥漫着一股香的味道。
梁爱华什么时候开始信佛了？而且还表现这么虔诚？看她那小佛堂的布置，光佛像、香炉之类的加起来恐怕也得万儿八千吧。
邱心文对林老实的木讷已经习以为常了，见他任凭梁爱华骂就是不吭声，无奈得很，走过去拉了拉梁爱华，低声劝道：“你是想左邻右舍都看咱们的笑话吗？行了，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就两天，你好好跟他说话，不要这样。”
梁爱华没理他，盯着林老实问：“钱呢？”
邱心文拿她没辙，歉疚地看着林老实。
林老实没回梁爱华，反而笑着对邱心文说：“邱叔叔，你去忙吧，我跟她说几句话。”
“好吧。你妈最近身体不好，有话你们好好说。”邱心文按了按额头，进厨房之前，还劝了林老实一句。
林老实点头答应。
等厨房里传来了哗哗哗的水声，林老实终于动了，他提步走到梁爱华面前，定定地看着她。
梁爱华也不逞多让，死死盯着林老实。
母子俩站在客厅里大眼瞪小眼。
过了不知多久，林老实开了口，他刻意压低了声音，用肯定的口吻道：“你知道林大明的下落！”
梁爱华心头一慌，眨了眨眼，躲开了林老实的目光，矢口否认：“你不要胡说八道，我怎么会知道那死鬼的下落！”
林老实原先还不是很确定，但瞧了梁爱华的这番反应，心里头的六分怀疑变成了八分。
他深深地瞥了梁爱华一眼，转身就走。
梁爱华懵了，愣神了几秒，追了上去：“你要干什么？”
这小子的反应太奇怪了，关键是他竟然怀疑上了她，不行，不能让他走出这个房门。不然万一他在警察面前胡说八道怎么办？
梁爱华慌了，快步走过去，拦在了林老实面前。
她这样激烈的反应无疑证实了林老实的猜测。
林老实心里有种预感，林大明的失踪很可能跟她有关。莫非她是拿了一大笔钱打发走林大明，让他彻底消失，别再来干扰她的生活？所以她怕警察知道了，也就让邱心文知道了。
不对，如果这样，在警察到处找林大明时，她就该让林大明给他老婆打个电话什么的，说自己去外地干活了。这样一来，警察自然就不会再找他了。
看着梁爱华惊慌失措的眼神和形销骨立的模样，一个荒谬的猜测浮上了林老实的心头。
他不动声色地问起了另外一个话题：“你是从什么时候生病的？”
不等梁爱华回答，他又接着说：“11月下旬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从厨房里出来拿东西的邱心文听到这句话，一边踮起脚去拿放在柜子上面的箱装抽纸，一边说，“那几天天气不大好，你妈可能是受了寒，突然就发起了高烧，烧了三天才退，后来又咳嗽，陆陆续续地搞了半个月……”
梁爱华对上林老实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几近崩溃，大声吼道：“别说了，闭嘴！”
她突如其来的发作，吓到了邱心文。
邱心文回头诧异地看着她，讪讪地说：“怎么啦？我就跟阿实随便聊两句，阿实也是关心你。”
梁爱华心里泛起无边无际地恐慌，她才不要林老实的关心呢。
她觉得林老实仿佛知道了什么，但又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林老实被她抱回来的时候才两岁，不到四岁就离开了林大明的家乡，这近十五年来，所有人都以为他就是她的亲生儿子。他能知道什么？
对，她这是自己吓自己，这小子不过是在邱心文面前装乖而已。
看到梁爱华明显外露的情绪变化，林老实拧了拧眉，梁爱华的精神状况似乎不大好，而且很可疑。
思索片刻，他抬起头对邱心文说：“邱叔叔，我想起还有两张卷子忘在了学校里，我现在就回去拿，饭了不吃了，你别做的我的了。”
邱心文知道他这是借口，想了想，还是没留他。母子俩水火不容，就不要凑在一块儿了，免得大家都不开心。
“行，那你路上小心。”邱心文不大走心地叮嘱了林老实一句。
林老实点头，心情沉重地出了邱家。
他站在马路上，看着灰蒙蒙的天色，心情也跟这天气一样，阴沉沉的。
哎，如果他的猜测属实，那梁爱华简直是疯了！
不，她早就是个疯子了。不然当年也不会偷了别人的身份证，跑到城里去做保姆，抱走别人的孩子。九十年代在乡下，要抱个女婴来养，又不是什么难事！
这个乡下村妇在信息不发达的九十年代都知道改头换面，冒用别人的身份证，打着做保姆的旗号骗取雇主的信任，趁机偷走别人的孩子。由此可见，这个女人非常聪明，而且思维缜密。
如果她有心算计，没脑子又贪得无厌的林大明还未必是她的对手。
林大明大步来到了公安局，直接找到负责林大明这个案子的柳警官说：“警察叔叔，我有个情况要向你们反映，不知道对案子有没有帮助。”
柳警官精神一振，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你说。”
林大明失踪的这个案子太久了，一直找不到突破口，柳警官很是着急，所以有任何可能的线索他都不愿意放过。
林老实说：“林大明好像时不时地问梁爱华要钱。”
只这一局，柳警官就敏感地察觉到了猫腻。离婚十几年，而且是闹得不欢而散的夫妻，前夫为何还一直问前妻要钱？他可是连孩子的生活费都没给。
“那梁爱华给了吗？”柳警官拿着原子笔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问道。
林老实不大确定地说：“应该给过吧，不然林大明不会一直问她要啊。”
也是，都离婚十几年了，如果前面梁爱华一开始就坚定地拒绝了，那林大明也不可能一直坚持问她要钱。
他们这种情况，梁爱华问林大明要抚养费还差不多，哪里轮得到林大明经常问梁爱华要钱。
这是一个非常大的疑点。
柳警官很兴奋，又问林老实：“你还知道什么？”
林老实摇头：“没了。”
一切都是他的猜测，做不得准。
术业有专攻，查案子的事还是交给警察吧。他已经把线索告诉他们了，他相信警察能够顺藤摸瓜查出一些线索来。
柳警官点头，撕下一张纸，刷刷刷地写了一行数字：“行，你要有什么线索，随时提供给我们。这是我的手机号码，你记一下，想到什么可以打电话给我。”
“谢谢。”林老实收了纸。
等他一走，柳警官就立即叫上了搭档：“咱们俩今晚加班查一查梁爱华和林大明的账户，重点查他们俩有没有资金上的往来。”
梁爱华大多时候是给林大明现金，但有的时候身上没带那么多现金或者不想见林大明，她也会转账。
这一查就让柳警官给查出来了。过去十年，梁爱华总共用银行卡给林大明转过六次账，总计9400元。
虽然数目不是很大，但这都是梁爱华单向给林大明转账，林大明却从未给梁爱华转过钱。
这无疑证实了林老实的说辞。
柳警官只睡了三个小时，第二天天刚亮，他就和搭档驱车去了邱心文家。
敲开门的时候，邱心文和梁爱华还在吃早饭。
见到他们，邱心文怔了两秒，侧开身把他们迎了进。去：“两位警官请进，你们这是还有什么情况要了解吗？”
“打扰了，我们有几个问题想问问梁女士。”柳警官淡淡地说，目光瞥向梁爱华。
梁爱华心跳如雷，紧张地握紧了筷子，事隔一个多月，警察再度找上门，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吧？不，不会的，未免尸体浮上水面，她特意在林大明的腿上绑了石头，他不会被人发现，只会烂在河底的淤泥里，最后只剩一堆白骨。
想到尸体，她饭也吃不下了，放下碗，走到客厅，不安地坐在两个警察对面，力持镇定：“两个警官想问我什么？”
柳警官盯着她的脸，不错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变化：“梁女士，据我们调查所知，离婚后，你一直在给林大明钱，这是为什么？”
梁爱华没料到警察会问这个，想否认，但邱心文还坐在她旁边呢，一下子就能把她拆穿，关键是警察今天好像有备而来，似乎已经确认这个事了。
她只能硬着头皮承认：“嗯，有过几次。”
柳警官又问：“你为什么要给林大明钱？”
梁爱华张了张嘴，仓促间胡乱找了个借口：“他……他要跟我抢孩子的抚养权，说如果我不给他钱，他就要跟我抢孩子，我就这么一个儿子……”
说到后面，梁爱华越说越顺口，他们离婚的事都过去十几年了，除了当事人，其他谁还记得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还不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但她忘了，警察也调查过林老实，知道他们的母子关系有多差。若是真重视这个儿子，她怎么会联合前夫要一块儿把儿子的拆迁款给分了，一分钱都不留给儿子。
这话前后矛盾。
“她在撒谎。”出了邱家后，柳警官就对搭档说，“查，重点查11月下旬，林大明最后一次出现以后的几天梁爱华的行踪，再查一遍她的通讯记录。”
***
这次邱心文只把警察送到了门口就转身回去了。
他回到客厅就看到梁爱华刚才还绷得紧紧的肩膀忽地就塌了下来，整个人无力地靠在沙发上，像是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一样。
谁说不是呢？或许对她来说这就是一场重要的战斗，邱心文讥诮一笑，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梁爱华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皱眉看着他：“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收拾桌子啊。”
邱心文不动，面无表情地盯着她：“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
梁爱华捏起脸颊边的头发塞到耳后，淡淡地反问：“你想我说什么？”
“咱们就说说你刚才为什么要骗警察？”邱心文冷笑，“怕林大明跟你抢抚养权，真是天大的笑话，你跟林大明俩个人像踢皮球一样，恨不得把阿实踢给对方，这种鬼话也就蒙蒙不知情的警察吧！”
梁爱华无以言对，紧抿着唇不做声。
邱心文见她还是不愿意坦白，耐心耗尽，蹭地站了起来，冷漠地说：“从今天起我住在超市那边，找个日子我们去把离婚证领了。是要房子还是要超市，你自己考虑，至于月月的抚养权，以她自己的意见为准！”
梁爱华懵了，她没想到这段时间对她照顾颇多，一直很忍让她的丈夫竟然要跟她离婚。她受不了，扯着嗓子怒吼道：“我不同意，我不离婚！”
她做这么多都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保住她的婚姻和家庭吗？为什么邱心文不能谅解她，对她多宽容一些呢！
邱心文深吸了一口气，背对着她：“随你，不离婚我就去外地打工，超市你自己看着吧！”
他五十多岁了还去外地打工，这是铁了心要跟她分开啊！
梁爱华失魂落魄地坐在沙发，直到大门啪地关上，她才回过神来，眼底迸发出深刻的恨意。
肯定是林老实那死小子搞得鬼，不然警察不会知道她私底下还给过林大明钱。
这小兔崽子天生就是来克她的。她养了这小崽子16年，结果这死小子不但没报答过她，还处处跟她作对。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不行，警察现在已经怀疑她跟林大明之间有问题了，如果发现林老实不是她亲生的孩子，那怎么办？这小子活着就是一个麻烦。
她这辈子最恨的人是林大明，其次就是这个拖油瓶。都是他们俩害了她一辈子，不然她不至于活成这样。如果没了他，不就死无对证了？还有那寄匿名信的人也没法威胁她了。
闭上眼，再度睁开，梁爱华的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她拿起家里的座机给林老实打了个电话：“你跟我回梁家沟一趟，把你的户口跟我分开。”
能把户口跟疯梁爱华分开，林老实求之不得。
他答应了：“好。”
两人约好了时间，元旦节的最后一天假期回梁家沟找村里开个证明，等节后上班第一天就去办手续。
清晨，林老实按时到达了约定的地点。
没等两分钟，就见梁爱华骑了一辆电瓶车过来，对他说：“上来吧！”
“骑这个回去？怕电不够吧！”林老实有点意外，梁家沟离县城有三十多公里。这么冷的天骑电瓶车，亏梁爱华想得出来，他建议，“我们还是坐大巴过去吧。”
梁爱华不动：“坐大巴不要钱啊？也是，你手里有五十万呢。快点上来！”
说完，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塑料袋，丢给了林老实：“你邱叔叔捎给你的，怕你没吃早饭饿着了。他倒是把你当亲儿子。”
林老实接过塑料袋，里面装了三个自家做的包子。
梁爱华这么好心？就算邱心文让她带，依她那天对他的仇视，她也不像是会给他带包子的人。
“谢谢！”林老实坐在后面，拿起包子啃了一口。
梁爱华从电瓶车的反光镜里看到他在吃包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然后收回目光将电瓶车开走了。
十分钟后，电瓶车就出了城，到了郊区，马路两边的树林开始变得茂密起来，出现了大片大片的农田，有时候几百米都看不到一户人家。
在电瓶车骑到一个又长有陡的土坡时，梁爱华忽地停了下来，对林老实说：“这个坡比较陡，电瓶车爬不上去，走上去吧！”
“哦。”林老实下了车。
梁爱华又说：“我有点累了，你来推会儿车。”
林老实上前接过电瓶车，弓着身推着往坡上走。
梁爱华拎着包跟在后头。静静地看着他，与他始终保持着三四尺的距离，不远不近。
爬了差不多五六分钟，快到山坡上了，梁爱华皱眉盯着林老实，他吃了加料的包子，怎么还不晕倒？难道是今天的分量太少了？
不行，等上了山，骑上电瓶车，再想动手就没机会了。
环顾了四周一眼，见没人，心一狠，梁爱华从包里拿出一个铁锤，出其不意地往林老实的后脑勺狠狠地砸去。

第42章 被保姆拐走的孩子（完）
只差一点就要到山坡上了， 林老实一鼓作气，弓着背，用力将电瓶车往上推去。
忽然，他从反光镜里看到梁爱华一脸狰狞， 手里举着一把小铁锤往他身上招呼过来。
林老实心里一凛，身体比脑袋反应快，下意识地侧了侧身， 铁锤落了个空， 砸到了他的右肩膀上。他胳膊吃痛，手一松，放开了车子。没了支撑，由于惯性的作用， 电瓶车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因为没人控制方向， 车子歪歪斜斜的， 滚到半路，撞到了路边的树干上，卡在那儿不动了。
不过这会儿谁也没心思关心一辆电瓶车。
梁爱华见偷袭不成功， 没砸破林老实的脑袋，慌了。她已经图穷见匕， 暴露了， 如果不把林老实弄死在这儿，等他报了警，自己也完了。
不行， 她一定要弄死这小子，不计一切代价。
梁爱华双目赤红，一击不中，又再次举起小铁锤往林老实的脑门上砸去，那架势完全是豁出去，不要命了。
林老实手无寸铁，右肩又受了伤，右臂无力，只剩一条相对没那么灵活的左手能动，对上一副非要弄死他不可的梁爱华，完全不占优势。
所以他没有多做犹豫，避开了梁爱华转身飞快地往山坡下跑去，边跑边用还能活动的左手按下了柳警官的电话。
他的腿比梁爱华长，又是个年轻小伙子，梁爱华自是追不上。眼看两人之间的距离在不断地拉大，梁爱华急了，扯下包丢在路边，拔腿往山坡下跑去。
跑得太急，她踩到了一块石子上，由于惯性的作用，头往下栽，摔在了地上，脑门先着地，当即就摔了个七晕八素，但这还没完。山坡比较陡，摔在地上，她没能稳住重心，像颗球一样，咕噜咕噜地往下滚，一直滚到坡底才停了下来。
林老实站在山坡上，惊讶地望着这一幕。
梁爱华这算不算自作自受？害人不成反害己。
“林老实，林老实，你怎么样了……”手机里柳警官急切的叫声打断了林老实的唏嘘。
他叹了口气道：“我没事，不过梁爱华好像有事，她从山坡上摔下来了，脑门上都是血，现在躺在地上动弹不得，你们叫个救护车过来吧。”
“好，你在原地等我们，注意保护自己的安全，不要切断通话，我们会在十分钟之内赶过来。”柳警官着急地说道。
他们没挂电话，林老实还能从手机里听到他跟同僚的对话，车子发动的声音，叫通知医院那边准备救护车的声音……
过了六分钟，两辆警车呼啸而来。
车子刚停下，柳警官就急切地推开车门，跑了下来，先蹲到梁爱华的身边，伸出食指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有气，看看救护车到哪儿了！”
因为不清楚梁爱华从高坡上下来，有没有摔到内脏和头部，他们也不敢移动她，只能等医务人员来再说。
观察完梁爱华的情况，柳警官站起身，关切地打量着林老实：“你没事吧！”
林老实摇头：“我还好，就是肩膀上不小心挨了一锤子，现在抬都抬不起来。”
因为冬天穿得厚，柳警官也看不出来他究竟伤得重不重，不敢贸然动他：“你等一会儿，救护车马上就到。”
说完，留了两个警察在这里看着林老实和梁爱华，余下几个人戴上白手套，拿出工具，将凶器小铁锤收了起来，再采集现场的血迹、电瓶车上的指纹等等。
又过了三分钟，救护车急急赶来，几个医护人员抬着担架下来，将梁爱华抬了上去，抬到救护车上，开始急救，并迅速送往医院，林老实也被一同带到了医院验伤，处理伤口。
等处理好肩膀上的伤，穿上羽绒服出去，林老实看到了守在外面的柳警官。
他问：“梁爱华怎么样了？”
柳警官说：“她受的都是皮外伤，头还有比较严重的脑震荡，要在医院观察两天。走吧，跟我回警局去做个笔录。”
“好。”林老实跟着他出了门。
走到医院门口时就撞上了匆匆赶来的邱心文。
邱心文看到林老实很是意外，着急地问道：“阿实，你妈怎么样？”
林老实看了一眼柳警官，如实回答：“她没有什么大碍，都是皮外伤，还有点脑震荡。”
“好好的怎么会出事呢！”邱心文抓了抓头，后悔不已。早知道昨晚就别跟她吵架，搬到超市里住的。
嘟囔了一句，他又问林老实：“你妈住在几号房间了。对了，你这是要去哪里？”
他现在才发现柳警官站在后面。
林老实也不知道梁爱华住在哪个病房。他看向柳警官。
柳警官淡淡地说：“407。”
“谢谢柳警官。”邱心文也顾不得柳警官怎么知道这个了，急匆匆地跑进了医院。
等他走后，柳警官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出去：“不要让邱心文单独接触梁爱华。过一会儿把他也带到派出所来做个笔录。”
挂断电话，他把林老实带到警车旁，招呼他上车：“走吧！”
林老实跟着去了公安局，被柳警官带去做了笔录，现场还有另外一个警察。
柳警官用原子笔戳着纸面，问林老实：“说说，今天到底是什么情况。你们为什么会去那条路段。”
那条路是新修的公路，快要通车了，两端路口设有路障，不过马路两旁的间隙比较宽，电瓶车通过绰绰有余。一些想走捷径的人偶尔会骑自行车或电瓶车通过那条路段，但走的人不多，这也是梁爱华为何敢在这个地方对林老实动手的原因。
林老实把手机掏了出来，苦笑：“我也不知道。前天傍晚邱叔叔把我带了回去，梁爱华很不高兴，将我赶走了。然后到了昨晚九点多的时候她又突然打电话给我，说让我跟她回梁家沟把户口分开……”
手机上有通话记录，是梁爱华主动打给林老实，约他见面。第二天碰头后，林老实录了音，从录音中可以确认，骑电瓶车是梁爱华的主意，让林老实推车上去也是她的主意。录音与现场的痕迹不谋而合。
可以确认林老实并没有撒谎。
柳警官放下笔，问林老实：“你们母子之间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冲突或者不愉快？”
林老实想了想：“有，前天傍晚见面的时候，我问她是不是知道林大明的下落，她很不高兴。后来我问邱叔叔她11月生病的具体日期是……”
“你怀疑林大明的失踪跟她有关，有什么依据？”柳警官追着问。
林老实沉默了一会儿说：“直觉。”他总不能说他知道自己是被梁爱华偷走的孩子吧，没法解释。
柳警官无语，合上本子：“直觉可做不了准，更不能成为破案的依据。今天就到这里，如果后续还有需要你配合调查的地方，还要麻烦你来一趟。”
“好的。”林老实站起身，跟着柳警官出了门，正好看到邱心文脸色难看地跟着另外一个警察进来。
邱心文一瞧见林老实就跟见了救星一样，马上跑过去，抓住林老实激动地问道：“阿实，警方说你妈涉嫌谋杀，对象还是你。他们肯定搞错了，你们可是母子！”
邱心文的想法跟大部分一样，总觉得即便关系再差，但到底是亲生的母子俩，梁爱华就是再丧心病狂也做不出杀自个儿子的事啊。
林老实抬起左手指了指自己的右肩膀：“医生那里有验伤报告，她用锤子把我的肩膀打脱臼了。”
邱心文定睛看了他几秒，讪讪地说：“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妈脾气最近是暴躁了点，但也不至于想杀你。”
“邱叔叔，你说回个梁家沟，她没事在包里揣个锤子干什么？”反问了邱心文一句，林老实忽然想起什么，从羽绒服口袋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半包子，“邱叔叔，你今天早上做包子了吗？”
邱心文摇头，他因为生气，都住到超市的办公室里面去了，上哪儿做包子去。
林老实道：“这是她今早给我的，说是你做的包子，你让她带给我的。”
邱心文无言，他根本不知道他们俩回梁家沟的事，又怎么会让梁爱华给林老实带包子。
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柳警官想到录音中梁爱华确实是这么说的，怀疑地盯着塑料袋看了两秒，然后叫了一个警察过来：“你把这包子拿去化验一下。”
邱心文心里咯噔了一下，看柳警官的样子，阿实没撒谎。那这包子真是梁爱华给他带去的？
别人不知道，他还不了解吗？梁爱华对林老实的厌恶仅次于林大明，怎么可能特意给他带包子。
难道梁爱华真的对林老实痛下杀手了？可为什么啊，再厌恶这也是她的儿子啊，值得她把自己也搭进去吗？
可警察都这么说了，由不得邱心文不信，他张了张嘴，巴巴地瞅着柳警官：“阿实没事，他们是母子，爱华她应该不用坐牢吧？”
柳警官没回答他，而是对另外一个警察说：“带邱心文去做笔录！”
备受打击的邱心文失魂落魄地跟着警察走了。
林老实出了公安局，抬头仰望着阳光初绽的天空，心情也跟这天空一样明媚。梁爱华自己作死了，以后她就是不死，也会把牢底坐穿，得到她应有的惩罚。
***
等邱心文做完笔录，警察又走访了邱家的邻居，超市的员工以及林老实的老师们，得到了一个意外又不意外的信息。梁爱华跟林老实这对母子的关系极差，准确地说，是梁爱华单方面极其厌恶林老实。
说她没有母爱吧，她对女儿月月又疼到了骨子里，尽可能给女儿最好的。相反，儿子却放养长大，念完初二就辍学了，不知为什么，17岁的时候又想通了，找关系把他送进了全县最差的高中。
从小到大，月月又是学英语、学画画、学跳舞、学钢琴的，但林老实一天培训班都没上过。
如果说她怕丈夫邱心文有意见，但经过这几次的接触和林老实与邱心文的互动来看，邱心文算不上一个特别恶毒苛刻的继父。他跟林老实的关系比起梁爱华还要好一些。
这对母子的关系太奇怪了。同时，林大明和林老实这对父子的关系也很差，而且林大明跟梁爱华这对前夫妻的关系也很诡异。
三人的关系扑朔迷离，柳警官抓住了重点：“查，也许查清楚了这三人的关系这个案子就水落石出了。”
梁爱华对林老实的厌恶不是一天两天，是很早就开始的，林大明对梁爱华的索取也持续了很多年。为了挖掘出真相，柳警官带着人赶去了林大明的老家。
村子里老一辈的人对林大明和梁爱华还有印象：“对，离婚的时候，他们俩都不想要阿实那孩子。真是作孽啊，阿实那孩子太苦命了，虽是个男娃，可亲爹妈不要他，林大明两口子也不要他……”
“等一下，阿婆，你说什么？林老实的亲生父母不是林大明两口子？”柳警官从这段话中抓住了重点，打断了老人的话。
阿婆点头：“对啊，阿实这孩子是梁爱华捡回来的。她跟林大明结了婚迟迟没孩子，后来就抱了阿实回来。抱回来的时候他也就两岁左右吧，会走路了，白白净净的，可漂亮了，也不知谁家的爹妈这么狠心，这么乖的娃也舍得扔掉……”
柳警官跟同事对视一眼，心里略略有谱了。这就说得通，梁爱华为什么会差别对待两个孩子了，林大明又为什么不要林老实了，因为林老实并不是他们亲生的。离婚后，这个便宜儿子就成了他们俩都想甩掉的累赘。
等阿婆絮絮叨叨地说完，柳警官接着问道：“阿婆，那你知道梁爱华是从哪儿抱回来的孩子吗？”
阿婆摇头：“这就不知道了。”
接着柳警官又走访了村子里其他人，还有给林老实办落户的村支书，但这些人都说不清楚，甚至连林大明嫡亲的哥哥和妹妹也不知道梁爱华到底是从哪儿抱回来的孩子。不过他们倒是比别的人向警方提供了更多的线索。
从他们的嘴里，柳警官了解到，梁爱华和林大明结婚四年，都一无所出，眼看村里比他们晚结婚的孩子都能满地跑了，梁爱华的肚子还是没动静。渐渐的，林大明心里滋生出了不满，再加上他父母的施压和指桑骂槐，村里人的议论，两口子的关系急转直下，最后发展到动手动脚的地步。
后来梁爱华听村里老一辈的人说，谁谁谁结婚好几年都没孩子，抱养了了一个孩子做引子，没两年就生下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孩子。
梁爱华也动了心，她觉得她的苦难都是因为没孩子造成的，如果有了孩子，别人不会再议论她，公婆不会一直挑她的刺，丈夫也不会再这样消沉，动不动就说“挣什么钱，连儿子都没有，挣来给谁？”这样的气话。
于是离开了村子去了外地，过了差不多两个月就抱了个男孩回来，取名叫林老实。刚开始，抱着能由此怀上孩子的美好愿望，梁爱华对孩子很好，但随着时间的流失，林老实并没有给她“引”来一个孩子，她的耐性渐渐消失。
加之家里多了一张嘴要吃饭，本就拮据的林家经济更紧张了。林大明对给别人养孩子也颇有微词，等时间一长，见梁爱华的肚子还是没有动静，他更暴躁了，又开始对梁爱华动手，甚至还经常打骂林老实。
两口子打打闹闹地过了一年多，直到林大明跟隔壁村的寡妇好上了，天天去给别人干活，家里有点什么好东西都拿到寡妇家里，梁爱华忍无可忍，提出了离婚。
因为不是亲生的，离婚时，林大明不肯要林老实，将他推给了梁爱华，并且不肯付一分钱的抚养费。梁爱华带着林老实回到了娘家，没过几个月就改嫁给了几十公里外的邱家，第二年就生了个女孩。
而林大明跟邻村带着两个孩子的寡妇结了婚，却一直没孩子，这时候，大家才怀疑他们俩结婚五六年都没孩子，问题出在林大明身上，而不是梁爱华的毛病。
听完这段往事，柳警官几人很是唏嘘。别说九十年代的农村，就现在不少地方的农村，结婚几年还没孩子，都会怪到女人的头上，不下蛋的鸡之类的难听的话都骂得出来，愚昧又无知。有的甚至把生女儿也怪到女人身上，怨媳妇儿生不出儿子。
从这方面来说，梁爱华也是受害者。
不过从她敢离婚来看，她也不是那种完全逆来顺受的女人。尤其是从最近几次跟她和邱心文的接触反映出，梁爱华是个比较强势和有主见的女人。她这样的性格，铁定对苛待过她的林家，林大明恨之入骨，没道理离婚后还一直给他钱！
那只有一个解释，林大明手里握着梁爱华的把柄。所以她才会一直忍受他的敲诈勒索。
这就跟林老实所说的，每次林大明上门之后，她的心情都要糟糕好几天相吻合。
林大明手里究竟握着梁爱华的什么把柄呢？
可惜村里人，林大明的亲属都不知道，林大明也失踪了，这似乎成了一个未解之谜。
柳警官驱车回了县城，路上接到消息，梁爱华已经醒了，身体恢复得不错。
挂断电话后，柳警官立即掉头，前往县人民医院。
因为梁爱华是犯罪嫌疑人，目前被单独安置在一间病房里，门口还有警察二十四小时轮流值班。
柳警官到了病房外，先问值班民警：“她醒来以后都做过什么，问过什么？”
值班民警说：“她醒来后，就问了一句话，这是哪儿。我告诉她是医院后，她就再也没开过口。”
“连她自己的病情也没问？”柳警官追问道。
值班民警说：“嗯，没问。”
这就奇怪了，但凡是个人，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动弹不得，总要问问吧，没道理连自己的身体都不关心。除非她心里有鬼。
柳警官和搭档推开门进。去，坐到病床边，拿出本子和录音笔：“梁爱华，你涉嫌谋杀林老实，是因为他怀疑林大明的失踪跟你有关吗？”
梁爱华握紧拳头，矢口否认：“没有的事。这孩子不听话，我想教育教育他，不存在你们所说的谋杀。虎毒尚且不食子，我谋杀他做什么？当妈的还不能打儿子了？这不过是我们家的家务事，柳警官不要听那孩子瞎说。”
她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的。
如果真的亲生父母与子女之间，她一口咬死是想教训教训孩子，当时附近又没人看见，那这案子还真有点棘手。
不过嘛，他们手里现在握有更重要的证据。
“是吗？梁爱华，我们刚才走访了林大明的老家，发现了一个秘密，林老实并不是你亲生的，而是你从外地抱回来的。”柳警官不紧不慢地丢下这个爆炸性的消息，目光停留在梁爱华脸上，留意着她的反应。
梁爱华几近昏厥，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不过昏迷了一天，醒来后，自己最大的秘密就被暴露了。
这个秘密暴露了警方会不会循着线索挖出林大明的事？梁爱华的指甲掐进了手心的肉里，才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别尖叫出声。
但她这幅失态的样子，已经落入了柳警官的眼中。
柳警官提醒她：“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先说说，林老实是你从哪儿抱回来的孩子？”
梁爱华眼神飘忽：“我在路边捡的弃婴，就是在去省城的公路上。”
“是吗？”柳警官淡淡地嗤笑了一声，对搭档说，“小肖，安排一下，采集林老实和梁爱华的DNA信息做比对。”
等搭档出去后，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梁爱华，语气冷漠：“等林老实的NDA信息好，会放入中国失踪人口档案库，通过比对认亲寻找他的亲生父母。等找到了他的亲生父母，他是不是你捡来的就一目了然了！”
闻言，梁爱华再也控制不住，浑身发抖。
柳警官猛地怒喝一声：“梁爱华，你还不说吗？”
梁爱华整个人一颤，心防就要被攻破了，但关键时刻，她又稳住了自己，握紧拳头咬紧牙关不做声。
柳警官有点失望。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紧接着，守在外面的民警将一个信封递了进来：“柳警官，邮局送来的信，给梁爱华的。”
柳警官接过信返回病床边。已经快平静下来的梁爱华看到那封信，猛的瞪大了眼睛，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究竟是人还是鬼？她都住进了医院，这信还是雷打不动地追了过来。
看着梁爱华反常的举止，柳警官拆开了信封，抽。出信纸，打开，上面只有几个词：安源客运，窑子洞，牛肉粉！
这是什么东西？柳警官喃喃出声。
不料这竟然成了压垮梁爱华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听了这几个词竟然直接奔溃了，抱着头，啊啊啊地叫了起来：“放过我，林大明求求你放过，我给你烧很多纸钱……”
这是她抱着孩子回来时坐的汽车，经过的路段，中途停留吃的东西。因为那是她第一次吃牛肉粉，所以印象特别深刻。这种细枝末节的东西，她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
可这些信息却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了信里，每隔几天就送到她的手里。迷信的梁爱华觉得这是老天爷对她的惩罚，或者是林大明的鬼魂来找她算账了。情急之下，忘了警察还在一边，竟然胡言乱语说了不该说的。
柳警官听到这句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随后，他又对梁爱华进行了一次审讯，但清醒过来的梁爱华什么都不肯说。
警方只能从其他方面入手。柳警官详细调查了林大明失踪那几天梁爱华的行踪，锁定了11月23号那天，通过全县的监控设备，详细调查那一天梁爱华的所有踪迹。
最后发现，监控中，梁爱华那天上午最后出现的时间是中午12点，地点在县城西边的郊区，直到下午2点，她又再次出现在监控中，回到了家，再也没有出来，第二天就生病了。
前后对比，柳警官发现，梁爱华去郊区时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大袋子，回来后却两手空空，只带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挎包。
“大家分两组行动，一组在郊区找那个黑色的大袋子，另外一组打印一叠梁爱华的照片，找一找有没有人在23号那天见过梁爱华！”
县公安局和所属乡镇派出所的民警齐齐出动，花了一天半的时间，在一个偏僻几乎没人用的厕所外面找到了梁爱华所提的那只塑料袋。从里面找出了一套灰色的羽绒服，从羽绒服上发现了另一人的毛发组织，经过与林大明大哥的DNA对比，确认了这上面的毛发组织是林大明的。
此外还找到了一对目击证人，明明和他的奶奶。他们指证，23号那天下午两点左右，在马路上看到了梁爱华，梁爱华慌里慌张地跑过来，摔倒在了马路上。
警方根据他们祖孙俩的指证，辨明了梁爱华回来的方向，再根据监控中她消失的时间推测，最后将范围锁定在了落秋山长河一带。派出大量警力地毯式搜索。
一天后，警察在长河边上找到了一只矿泉水瓶子，瓶身上残留有梁爱华的指纹，瓶子里残留的液体中检测出了安眠药的成分。
同时，警方在河边打捞出了林大明的尸体，并从其胃中检测到了跟矿泉水瓶子中一样的安眠药成分。
警方正式逮捕梁爱华！
那时候梁爱华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办好了手续正要出院。她以为自己即将获得自由，可柳警官推门而入，将一副冰冷的手铐拷在她的手腕上。
梁爱华错愕极了，尖叫起来：“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我没问犯法，你们没有证据，不能乱抓人……”
“我们在落秋山下的长河边找到了林大明的尸体。”柳警官一句话就打消了梁爱华的挣扎。
面对铁一般的证据，梁爱华失去了挣扎的力气，默默地被警察押出了病房。
邱心文办好出院手续，拿着单子和药上楼接梁爱华，走到楼梯口却看到梁爱华戴着手铐被两个警察押着步下台阶。
夫妻俩，分别站在楼梯的两端，望着对方，沉默了。
“怎么回事？”邱心文声音干涩地问道。
柳警官说：“梁爱华涉嫌谋杀，证据确凿，被逮捕了。”
邱心文张了张嘴，转过头，错愕地望着梁爱华。
梁爱华垂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警察押着她走下台阶，路过邱心文身边时，她脚步不停，夫妻俩就这么错身而过。
邱心文怔怔地站在原地，手颤抖个不停，里面拿着的单子和药撒了一地。
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同床共枕了十几年的妻子竟然会是一个杀人犯！
梁爱华被捕后，面对铁一般的证据，没有再挣扎，如实交代了犯案过程和原因。
林老实的身份也已经确定，他原是安市人，被梁爱华假借做保姆的名义偷偷从主人家抱走的。
警方根据梁爱华提供的信息，帮助林老实寻找家人。但被林老实给拒绝了，同时，他拒绝将DNA信息录入中。国失踪人口档案库里。
警察们虽然不理解林老实的行为，但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有自己替自己做主的权利。
因为林大明被杀一案已经水落石出，警方将有关证据整理好后移交给了检察院，由检察院审查后提起诉讼。
在此之前，林老实委托律师，对梁爱华提起民事诉讼，要求法院解除其与梁爱华和林大明的母子、父子关系，并像梁爱华提出民事赔偿30万。
法院最终判林老实与梁爱华解除母子关系，与林大明解除父子关系，梁爱华赔偿林老实精神损失费20万元。
这个案子尘埃落定。
为了赔偿这20万，邱心文将超市低价转让了出去。梁爱华的事业梦一并落空。
次年四月，市中级人民法院以故意杀人罪判处梁爱华死刑，立即执行。
梁爱华不服，提起上诉。
六月，高院驳回了她的上诉，维持原判。
八月，最高院核准执行死刑立即执行的命令，高院院长签发执行死刑命令后，市中级人民法院按照规定在7日内执行死刑。
根据规定，在执行死刑前，罪犯可以提出会见其亲属或近亲属。
邱心文和邱月月去见了梁爱华。
大半年不见，梁爱华瘦得皮包骨，眼神浑浊，隔着玻璃看着外面的月月和邱心文，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邱月月看到梁爱华，伤心地哭了：“妈，妈……”
她不明白，她好好的家怎么一下子就没了，母亲进了监狱，亲哥变成外人。
梁爱华伸手贴在玻璃窗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女儿白生生的小脸，舍不得眨一下，今天之后，她恐怕再也没机会见女儿了。
“月月，不哭，月月，不哭……”梁爱华竭力安慰女儿。
这种安抚让月月哭得更伤心了，她紧紧握住话筒，泣不成声：“妈，妈，我不想你死，我不想你死……”
“乖，月月乖，妈妈会一直陪着你的……”梁爱华不住地哄月月。
可月月不是个小孩子了，这样苍白的话哄不住她。她泪流满脸地望着梁爱华，抽抽搭搭着说：“妈，你骗我，哥走了，你也要走了……”
乍然之间听到月月提起林老实，梁爱华怔了怔，问道：“他去哪里了？他找到他的亲生父母了？”
“没有，阿实去A市上大学了。他拒绝寻找他的亲生父母。”提起这个，邱心文想起另外一件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这是昨天阿实给我，让我转交给你的。”
狱警检查了一遍信，没有问题，给了梁爱华。
梁爱华捏着信没看，她的时间不多了，她只想看看她最心爱的女儿，她的丈夫。
一家三口都哭成了泪人，直到会见时间结束，邱心文才扶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月月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看守所。
梁爱华被重新押回了宿舍，她这才有空看那封信。
打开信纸，熟悉的字跃然纸上：东门人才市场，戴着黑框眼睛的胡姓男人！
这十几个字打开了梁爱华尘封的记忆。那天，她挎着帆布包，局促不安地站在人才市场门口，一个戴着眼睛的白净年轻男子过来，见她一身比较干净叫住了她，问她愿不愿意去他家做保姆，他自我介绍姓胡！
从此为她这悲剧的一生埋下了伏笔！
梁爱华瞳孔骤然一缩，纸也掉到了地上，原来给她写那些信的不是林大明的鬼魂，而是林老实在装神弄鬼。
她却被吓得自乱阵脚，生出了对他动手的心思，甚至还在医院里暴露了自己。
何其可笑！她最后输给了一个闷不吭声的十八岁小子。她即将人头不保，生命走到了尾声，而那个小子却带着五十万的拆迁款，二十万的赔偿金，远走高飞，上大学，奔往美好的未来去了！
***
安市，林老实背着包，随着人。流走出了火车站。他循着原主的记忆，打了个的到了原安市机械厂的旧址。这里低矮的楼房早就被高楼大厦所取代了，机械厂也早已破产拆迁。
林老实转了一周，走到小区楼下的一家面馆里，要了一碗杂酱面。
很快，胖乎乎的中年男人端着一碗面上来，放在桌上，客客气气地说：“面好了。”
林老实抬头看了一眼他鼻梁上的镜框，笑着说：“谢谢！”
就在这时，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背着粉红色的书包进门，大着嗓门喊道：“爸，我头痛，明天不想去上补习班了。”
中年男人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摸了摸她的头：“哪里不舒服？”
小姑娘噘着嘴：“哪里都不舒服，你让我在家歇一天，我自己就好了。”
“淘气！”中年男人宠溺地捏了一下小姑娘的鼻梁，“饿了吗？想吃什么？”
小姑娘正是长个的时候，饿得快，马上被转移走了注意力，大声说：“我要吃荠菜馄饨，大份的！”
“好，你先把书包放下，喝口水。”中年男人好脾气地给她端了一杯水过来，然后跑进去给她煮馄饨了。
林老实吃完了饭，拿着钱到收银台结账。
见中年男人忙不过来，小姑娘丢下书包，跑到收银台前，踮起脚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碗，熟练地说：“一份杂酱面，十块钱！”
林老实掏出一张二十的给她。
她手脚麻利地找了十块递给林老实，裂开嘴笑嘻嘻地说：“哥哥，找你的钱。”
林老实心中一动，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色的拳头大小的福娃娃，递给了她：“送你！”
小女孩满眼放光地盯着福娃娃，很心动的样子，但还是拒绝了：“这个蛮贵的吧，我不能要。”
林老实说：“不贵，这是我考上大学的奖励。我一个大男孩用不着，送给你了。”
“哥哥你考上大学啦，你要去哪儿上大学啊？”小姑娘艳羡地望着他。要是她考上大学就再也不用去上补习班了。
林老实笑着说：“A大。小姑娘，保重！”
说完，他挥了挥手，大步走出了这家普通又平凡的面馆，阳光从他的脸上照下来，在背后拖起一道长长的影子。
中年男人端着馄饨出来喊道：“小燕，馄饨好了，吃饭吧。你哪来的娃娃？”
“刚才那个哥哥给我的，他好厉害，考上了A大，这是他的奖励。”小女孩的语气中是满满的崇拜。
中年男人借机劝道：“羡慕哥哥考上了好大学，那你也要跟这个哥哥学习啊……”
林老实听到背后传来的声音，露出了会心的一笑。
他打的去了菜市场毕竟的一座桥上，站在桥头望着滚滚的河水发呆。
过了半个小时，一个穿着浅色长裙，乌黑的头发柔顺地披在脑后的中年女子牵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过来。
快走到桥上时，一张红色的通知书飘到了他们的脚边。
小男孩连忙把通知书捡了起来，问女子：“妈妈，这是什么？”
中年女子看着“A大录取通知书”几个字，脸上露出了会心的微笑：“这是大学录取通知书。你好好学习，以后争取考上A大！来，把这还给那位哥哥。”
小男孩接过录取通知书，仰起头，露出少了两颗牙齿的嘴，乐呵呵地说：“给，哥哥，你的录取通知书。”
林老实接过录取通知书，轻轻摸了摸他的头，从包里拿出一辆巴掌大的合金小汽车，递给他：“哥哥谢谢你！”
女人见了忙推辞：“小事，用不着，你快收回去。”
林老实挡住了她的手，含笑看着她说：“不用，我这么大了也不玩小汽车了，就送给他玩吧。当是我对他最真诚的祝愿，希望他以后也能考个好大学。”
哪个母亲不喜欢这样的祝福，女人说：“那就谢谢你了。”
“客气。”林老实合上了录取通知书，对女人和小男孩点了点头说，“遇见你们我很开心，再见。”
“跟哥哥说再见。”女人拉着小男孩的手提醒他。
小男孩腾出一只小手，朝林老实挥了挥，笑容满面地说：“哥哥，再见！”
林老实超后摆了摆手，抬头迎着夺目大步离开了桥头。
系统：恭喜宿主，任务完成，获得愿力1，总愿力2，还要继续任务吗？
林老实轻松愉悦地说：上完大学后再继续！
……
林老实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绿色脱漆的上下床的下铺上，屋子里摆着一张黑色的旧桌子，上面摆了几个碗还有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前一刻，他才领到了本科学位证和毕业证，下一瞬就来到了这地方，系统真是一分一秒都不让他浪费。
他坐了起来，发现这是一间能睡四个人的宿舍。正对着床的那面墙上有一扇小窗，窗外一眼望过去是乱糟糟的石头，不远处还有一辆挖掘机在孜孜不倦地工作。
这是一处工地，他现在的身份是一个在工地上打工的农民工。原主没有学历没有技术，家里又穷，三十几岁还没讨上媳妇，后来经人介绍，娶了隔壁群死了丈夫的寡妇钱玉芳。
钱玉芳丈夫病死了，只留下一个五岁的女儿跟她相依为命。在农村，丈夫死了无异于天塌下来了，钱玉芳身体弱，种地不行，养不活自己和女儿，就改嫁给了原主。
她在生女儿的时候伤了身体，不能再生孩子。原主跟她结婚后，将她小小的女儿柳眉视若己出，辛苦地抚养长大，还供其上了大学，读了研究生。
柳眉也是个争气的，研究生毕业后，留在了帝都，还找到了一个家里有两套房的本地男朋友结婚。
婚后第二年，她就怀孕了。
因为她的婆婆在两年前走了，没人照顾她做月子，钱玉芳便从老家赶了过去，伺候女儿做月子，等女儿休完了产假上班后，她又留在帝都帮忙照顾孩子。
白天，小两口都要上班，就她和女儿退休的公公在家，时间长了，两人处出了感情。秉着肥瘦不落外人田，加上一直担心公公以后在外面给他们找个后妈，小两口遂同意了钱玉芳和父亲的事。
两人去扯了一张结婚证，正式成为了一家人。
至于还在老家工地上辛辛苦苦干活的原主，谁在意啊！他已经帮别人把女儿养大，再也没用了。
原主有苦说不出，农村早些年很多不扯证的，他跟钱玉芳也没领结婚证，导致现在他想告钱玉芳都没办法。
辛苦一辈子挣钱，全帮人养了女儿，最后落得一场空，没钱也没老伴儿，原主气得晕了过去，被送进了医院，最后被查出来脑子里有一颗肿瘤。
经过检查，这颗肿瘤是良性的，但要切掉这个肿瘤不是小手术，得花不少钱。原主只能找上钱玉芳，请她看在过去的份上，帮忙出了手术费和营养费。
但钱玉芳不肯，只私底下给了他五万块，声称不欠他的了，让他别再去找她，不然她就报警了。
原主没辙，只能丧气地回去了。
因为手术费不够，看病的事只能暂时搁置，在乡下过一天算一天，两年后，因为肿瘤压到了视觉神经，他的眼睛瞎了，然后在一个雨夜的晚上出门上厕所，不小心掉进院子里的那口井里，淹死了。
原主这一生，为了供继女读书，为了给钱玉芳治病，挣多少花多少，村里人都盖起了小洋楼，就他还住在老旧的瓦房里。一辈子辛辛苦苦，最后却落了个这样凄惨的结局。
林老实任务就是为他讨好一个公道，从钱玉芳母女那里拿回她们所欠他的。
回顾完了原主的一生，林老实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此时，正值原主不远千里来帝都问钱玉芳要钱治病。为了省钱，他找到了在帝都打工的老乡，借住在对方的宿舍里，打听清楚了钱玉芳的住址，准备明天去找对方。
林老实摸出原主放在口袋里的那张纸条，扫了一眼，将地址记下后，瞬间就将纸撕了。
找什么钱玉芳啊，要找也该找柳眉，柳眉的丈夫，柳眉的公公啊，这些人有身份有地位有工作有单位。真把丈母娘跟公公搅和在一块儿，抛弃乡下含辛茹苦将继女养大的丈夫，这才有意思呢！
林老实决定，明天就挨个地去找这三个人。

第43章 被抛弃的继父
巍峨耸立的高楼， 明亮干净整洁的格子间里，上着白色衬衣， 下着黑色A字裙， 脸上画着得体妆容的妖娆职场白骨精柳眉正伏案啪啪啪地敲打着键盘。
忽地， 她右手边的电话响了起来。
柳眉头都没抬一下， 目光紧紧盯着显示屏， 右手在键盘上点了点，左手拿起电话，公式化又不失礼貌地说：“你好，这里是承远国际，我是策划部的柳眉，请问你是哪位？”
“柳眉， 是我。”苍老沙哑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惊得柳眉差点将话筒丢到地上。
她马上将话筒挪开， 盯着看了几秒， 这是她在公司里的座机没错，属于公司的内线号码，林老实一个大字都不识几个的乡巴佬怎么打到她座机上的？
柳眉将额头上垂下来的头发撸了上去，迅速地环顾了四周一眼， 见同事们都在忙忙碌碌地工作， 没人留意到她这边，松了口气， 赶紧将话筒按了回去， 挂断了电话。
但这并不能让她高枕无忧， 放下心来。她两只纤细葱白涂着粉色樱花瓣美甲的双手死死按住座机，如果有人细心观察就会发现她的手在发抖。
到底是个职场白骨精，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柳眉很快就冷静下来，在座机上按了按，然后找到了林老实之所以能打到她工作座机上的原因。他应该是打了她公司对外公布的客服号码，然后通过转接，打到她这儿的。
这个死老头倒是变聪明了，还知道这么找到她！柳眉蹙了蹙眉，决定等回去的时候让她妈给这死老头子打两千块钱回去，安抚住他，别让他没事总往她这边打电话。
将座机放了回去，柳眉拉过椅子正要坐下，电话又突然响了起来。
柳眉吓一跳，抓住椅子的手一松，椅子滑过去，撞在了她的办公桌上，将办公桌边缘的一把工笔刀给撞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引得附近好几个工位的同事都抬起头，往这边望过来。还有跟柳眉相熟的同事提醒她：“电话在响，你先接电话啊。”
“嗯，嗯……”柳眉拿起了电话，同事们又各自埋头去干活了。
柳眉松了口气，绷着一张脸，语气极快地把刚才说过的那番话重复了一遍：“你好，这里是承运集团，我是策划部的柳眉，你哪位？”
“柳眉，是我，林老实！”还是那道熟悉的声音，不过这次加上了名字。
柳眉眯了眯眼，又睁开，用淡漠的口吻道：“好，我知道了。”
说罢，她挂了电话，做贼心虚地看了周围的人一眼，拿起手机边快步出了办公室，将林老实的手机号码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拨了过去。自从她妈嫁给她公公后，林老实打了几次电话给她哭诉，她不耐烦，就将他的手机号给拉给了。
过了几秒，电话接通，柳眉蹬蹬蹬地跑到幽暗无人的楼梯间，压低嗓子，低斥道：“你想干什么？缺钱了是不是？回头我给你打两千块，我现在有工作要忙，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
她以为说给钱能安抚住林老实，却不料林老实竟然说：“等一下，柳眉，我在你公司楼下！”
柳眉慌了，林老实怎么找到她公司来了？她咬牙切齿地低吼道：“你怎么找来的……”
嘟嘟嘟……
回答她的是电话挂断的声音。
柳眉捏着电话，难以置信。林老实怎么会跑到她公司来？她从没告诉过他，自己的公司叫什么名字，在什么位置。而且就是说了，他也未必记得住，像她妈，她都说过好几次了，她妈每次提起她上班的公司，还要说错名字。他可比她妈还大了几岁，天天除了闷头在工地上干活以外什么都不会。
深吸了口气，柳眉捏着手机出了楼梯间，急匆匆地进。入了电梯，两只手不安地捏着手机，不停地交换，心里忐忑极了。
林老实不远千里，跑到帝都来，肯定没什么好事。
上次不是让她妈跟他说得很清楚了，再给了他一笔钱吗？他还纠缠不休，烦人。
柳眉捻了捻眉心，踩着细高跟，踏踏踏地走出了电梯，一路往外，直接出了大堂，然后在公司外面的花台边找到了林老实。
此刻，林老实正坐在花台边白色的瓷砖上，黄褐色的手指上捏着一支乡下人自己卷的叶子烟。听到脚步声，他抬起浑浊的眼睛，盯着站在面前光鲜亮丽的柳眉。
两人都没说话。过了两分钟，柳眉实在憋不住了，皱眉说：“我们谈谈，你跟我来。”
她可不想跟他在公司楼下掰扯，不然被公司的同事看到了多丢人。
林老实没说话，站了起来，将叶子烟丢进了垃圾桶，跟在她后面，一路无言的穿过马路走到了隔壁商业街上的一家装潢大气奢华的咖啡馆门口。
柳眉推门而入。
林老实站在门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枯黄的手和脚上已经裂开了一条小小细缝的胶鞋，再看看咖啡厅里光可鉴人的地板，心想，要是原主，怕是不大敢进这个门。因为这是与他过去几十年完全不同的天地，对原主来说，进咖啡厅恐怕就跟刘姥姥去了大观园差不多。
收回目光，林老实推开了玻璃门，走了进去，找到了柳眉的位置，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了下去。
柳眉已经点好了饮料，对穿着白衬衣深色蓝马甲的侍应生吐出一连串流利的英文，侍应生一一记录下来，然后看向对面与这咖啡厅格格不入的林老实，脸上的微笑不变：“这位先生喝什么？”
柳眉把厚厚的精美的菜单递给了林老实：“你看看！”
林老实没接，抬头对侍应生说：“人老了，本来睡眠就不好，不喝咖啡了，你看看有什么适合我这个年龄段的人喝的茶吧！”
侍应生微笑着说：“那给你点杯伯爵红茶吧！”
“好的，谢谢。”林老实温和地对他说。
侍应生记下来，微笑着对两人说：“两位请稍等。”
柳眉全程看完林老实跟侍应生的互动，见他没被刁难得面红耳赤，局促不安，很是讶异。
她之所以把林老实带到咖啡厅来，其实是想借此告诉他，他们的生活天差地别，已经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了。他跟不上他们的时代，就安安心心地在乡下养老吧，她每年给他几千块，比种地强多了，他也该知足了。
可林老实不卑不亢的平和反应打破了她的计划。
他似乎比她预想的能更好地适应这个节奏极快的大都市。就他刚才的表现，比她妈初到帝都时都还要表现得强一些。
在柳眉观察林老实时，林老实也在观察柳眉。这是个骄傲又自得的女子，能从穷得叮当响的农村奋斗到帝都，在这座寸土寸金的城市站住脚，拥有一份体面的工作，她确实有值得骄傲的资本。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柳眉无疑是优秀的。但再优秀也无法掩饰她被这繁华大都市迷住了眼，将良心都丢掉了的事实。
同住一个屋檐下，钱玉芳跟她公公的事，她事先就一点都没察觉吗？不可能，钱玉芳就她这么一个女儿，还指望这个女儿给她养老送终，怎么可能瞒她。
要是她反对，两个老人肯定成不了事。
见过太多的人性复杂的一面，林老实清楚，柳眉之所以不反对不过是基于利益的考量。她妈跟公公好上后，不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甩掉自己这个上不得台面又没了用的继父了吗？
这是其一，另外一个更重要的因素是，她公公名下有套值钱的大房子，每个月还有一笔不菲的退休金，手里可能还有一笔不少的存款。
如果他再找个老伴，万一被老伴哄得找不着北，以后财产分割肯定是个大问题。所以还不如跟她妈在一起，这样既不用担心公公孤独找后妈分他们的财产，她妈的养老问题也解决了。
真是好算计。
他们把什么都算计好了，就是唯独没想过，那个为她们奉献了二十年的继父该何去何从。
林老实看着桌上那只白瓷瓶里插着的两枝娇艳欲滴的漂亮玫瑰，心想，这柳眉的外表就跟玫瑰一样漂亮，但内里却是一团腐朽。
柳眉见他一直不说话，直接主动开了口：“你过来找我什么事？是不是缺钱花了？待会儿我给你取五千块，再给你买张下午的火车票，我很忙，没空招待你，你自己回去吧！”
为了打发走林老实，柳眉决定破财，多给他三千块，他现在总该知足了吧。
林老实回过神，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一张纸，放到桌子上，推了过去。
柳眉没动，睨了一眼那张满是褶皱的纸，问道：“这是什么？”
“我的诊断书。”林老实语气平静地说道。
柳眉诧异地瞥了他一眼，拿起纸抚平，一目十行地扫完，心里有种道不清的遗憾，怎么就是良性的呢？良性的肯定要花不少钱吧。
顿了顿，她敷衍地问道：“医生怎么说？”
林老实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他道：“医生说了，这个肿瘤是良性的，最好做手术将它切除掉，以免它继续长大压迫到视神经。”
柳眉明白了林老实的目的，自认晦气，语气不耐地说：“行，回头我给你五万块，你拿去治病吧！”
林老实坐在那儿不吭声。
柳眉知道他这是不乐意了，不爽地说：“五万已经不少了，你还想怎么样？”
林老实伸出手掌：“五万不够，我要五十万。”
柳眉瞪大眼，一副不可置信地样子：“你疯了吧，要五十万，亏你说得出口，你怎么不去抢？”
正好侍应生送咖啡和红茶过来了，她不愿在外人面前丢了人，闭上嘴，殷红的唇抿成一条直线，细细的食指和大拇指捏着纯白色的小勺，轻轻搅动着咖啡，不做声。
过了两分钟，等侍应生走了以后，她才压着火气说：“只有五万，你爱要不要，多了没有。”她自觉自己已经够大方了，五万块，多少人干一年还攒不了五万呢。
林老实听了这话，没什么反应，而是提起了另外一个问题：“知道我是怎么打电话到你公司去的吗？”
这话激起了柳眉的好奇。她掀起眼皮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林老实不疾不徐地说：“感谢无所不能的网络。我找了会上网的人帮忙在网上输入你的名字和大学，就跳出好多信息，连你大学时候得了什么奖都有，网上还有你的简历呢，也有你现在的头衔，里面就有你们的公司名称。我把电话打到你们公司，再通过语音提示，转人工接听，最后就转到你座机上了。哎，给你打个电话可真不容易啊！”
这是林老实真心的感叹。七绕八绕，打通得好几分钟，这还是在没有人占线排队的情况下，否则要更久。
可做贼心虚的柳眉却硬是觉得林老实这是在讽刺她。扬起眉，嘲讽地说：“你想以此显示你很能是吧，也是，是我低估了你……”
林老实悠悠地叹了口气：“你怎么会以为我是在显摆呢？柳眉啊，我这是在告诉你，我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找到你老公的单位，你公公的单位。哦，你公公好像退休了是吧，找上门好像也没什么大的用。”
“你这是威胁我？”柳眉简直不敢相信。
林老实端起红茶喝了一口，肯定地点了点头：“没错，我就是在威胁你。毕竟我是个生了重病一无所有的人，也不怕再失去点什么了？况且这帝都，也没人认识我，丢脸什么的我也无须在意。”
柳眉气得头一阵阵疼，诧异地望着林老实，这还是以前那个沉默只知道干活拿钱回家的老好人吗？太坏太恶心了，竟然威胁她。
他一个乡巴佬拿那么多钱干什么？柳眉觉得他这更多的是敲诈自己，另有目的。按住太阳穴，柳眉强忍着爆发的冲动质问道：“你究竟想做什么？林老实，你还认不清现实吗？我们跟你已经不一样了。难道你还想让我妈跟你回乡下天天种地养鸡，又或者你想跟她进城？这不可能好吗？那是我老公的房子，我妈是来给我带孩子，我再把你带过去，像什么话？再说，你进了城，你能适应城里的生活吗？你会用燃气灶，会说普通话，会带孩子去打预防针上早教课吗？”
林老实举起手，制止了她这没边没际的猜测：“别，你想多了，我可不敢跟你们一起过，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原主就还有一个姐姐，但远嫁到隔壁县去了，几年才见一面。他在这世上几乎可以说没什么比较亲近的亲人了，真要被钱玉芳偷偷给弄死挖个坑埋了，对外说他是病死的，都没人会去追究。
这就是孤寡老人的悲哀。哪怕这几率万分之一，他也不会冒险。
柳眉的心倒没那么毒，或者说她很爱惜自己，没想过以身试法。听到林老实竟然以这样的恶意来揣度自己，很不爽：“我们母女可不会做违法的事。我这次给你五万，以后每年给你两千块生活费，你在乡下又没什么开销，吃的粮食自己种，鸡蛋自己养的鸡下，蔬菜也是自己种的，平时就买点日用品和小零碎的东西，根本花不了多少钱，够用了，你见好就收吧。”
她倒是算得很精。林老实也懒得跟她扯这些烂账，再次表达了自己的诉求：“我要五十万。这不亏，柳眉，我把你从5岁养到25岁，供你上小学、初中、高中、大学、研究生，光是学费也远远不止五万吧，更别提还养了你二十年。我也不要求你同样养我二十年，用五十万，买断我们之间的关系，以后你就不欠我了。”
“你妈上次说过，你月薪两万，还有年终奖，五十万算下来，也不过是你两年的收入罢了。这要求不过分。”
柳眉撇嘴，哭穷：“说是两万，我不交税不交五险一金，不置装打扮，平时不开销啊，一年能存几块钱。林叔，我是真拿不出这么多钱来，少一点吧，我给你八万可以吧，以后每年给你四千！”
她是真没多少钱。刚上班工资低，要租房要买衣服化妆品，要吃饭，要跟朋友应酬，杂七杂八地算下来，一年也攒不了多少钱。
结婚后，她休了好几个月的产假，收入跟着降。虽然家里的日用，孩子的花销都不要她开支，但她每个月总要私底下给她妈一点零花钱，自己也要打扮给孩子买点东西吧，还要养一辆车，所以根本就存不下多少钱。
毕业三年，满打满算，她也就攒了十几万，距林老实开口的五十万还差了一大截。
至于说问老公要什么的，柳眉的丈夫也只是个普通人，家里的开支，孩子的花销，还有租出去的那套房子的贷款都是他在付。平时他还喜欢玩玩游戏，每个月要往游戏里充值上千块，所以到月底也剩不了多少。
她老公家说起来条件不错，可所有的钱都压在了两套房子上，其中大的这套写的是她公公的名字，没有贷款，出租的那套写的是她丈夫的名字。是她丈夫在认识她之前就买的。
两套房子，大的这套上千万，小的也好几百万，确实值钱，但现在都不可能变现成钱，更不可能随便她花。
她公公和丈夫手里是还有一定的存款，但她以什么名义问他们要三四十万？
她本来就算高嫁，再为了林老实给丈夫和公公心里种下一根刺，多得不偿失。
柿子专挑软的捏，所以她当然要朝林老实这边下功夫了，毕竟她自问对林老实还算了解。这个人心软，好说话。
可这次，林老实再度让她失望了：“医生说了，我这动手术都得上十万，现在你妈跟你公公结了婚，不可能管我，住院期间还我也总得请个护工吧，动完手术还要休养。这些都要花钱，而且以前为了供你上学，给你妈治病，我那旧瓦房一直没修过，总是漏雨。我准备治病前先把这房子掀了重新盖一栋新的，二三十万总是要的。”
“不是，你一个人建什么新房子，住得了那么大吗？”柳眉觉得他这纯粹就是浪费钱。
林老实瞥了她一眼：“就是因为我一个人才更要建。省吃俭用帮别人养大孩子有什么用？一辈子新衣服都没穿过几年，也没住过好房子，万一哪天死了，什么福都没享过，这才不值呢！我也要住新房子，过两年舒心的日子。”
“柳眉，你也不用多说了。你五岁就跟着你妈到了我家，户口也上在了我名下，后来上大学才迁走的。我从小把你养大，不管你是不是我亲生的，按照法律规定，你对我有赡养义务。如果你今天不答应我的要求，那我也只能去找你的领导，找你老公的领导，找你公公以前上班的单位领导说道说道了！这要还不行，那我就只能找人打官司了，听说有什么援助律师，不要钱，帮我这样的穷人苦命人伸张正义。”
当然这些都是下下策。林老实的最终目的还是拿到他应得的钱。真去打官司，按照律法规定，也就顶多判柳眉一个月给他几百块的生活费就完了，柳眉恐怕求之不得。
至于去她公司闹，她的公司是私企，只要员工好好干活，老板才不会管员工的私生活，顶多也就同事朋友嘲笑她一圈，有什么用？她老公那儿，估计也差不多，她公公已经退休了，即便让他们丢脸，不高兴，对柳眉母女生出不满，那又怎么样？
柳眉连儿子都给生了，总不可能就因此跟她离婚，把她赶出去吧？估计也就闹一阵就完了，不痛不痒，人家继续生活。
而他现在身体不好，还跟着闹，拿不到足够的钱，养不好身体怎么办？不划算，与其这样，还不如跟柳眉谈判，先把自己该得到拿到手再说。
至于其他的账，不着急，再慢慢算。
柳眉完全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一个乡巴佬给威胁了，精致的脸扭作一团，忍了又忍，恼火地再次强调道：“林叔，不是我不给，是我真的没这么多钱。”
林老实讥诮地看着她：“你们娘俩不是都嫁给了城里的有钱人吗？还差这五十万？你也别想托词了，这五十万是我应该得的，真算起来还是你们占便宜了。”
林老实还真没多要。
原主前前后后在她们母女俩身上怎么也花了一二十万吧。十年前的钱，二十年前的钱，购买力不可同日而语。这么多年，通货膨胀，物价翻了多少倍？
哪怕他就是一直将钱存成五年期的死期，一年年下来，也得翻个倍吧，更别提要是提前建了房子或者去县城买了房，早翻好几倍，远远不止五十万了。
柳眉看着他陌生的眉眼和寸步不让的样子，明白现在无论自己说什么都没了转圜的余地，只能认栽：“我现在手里没这么多钱，你宽限我几天。”
林老实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张，推到她面前：“好，我给你三天时间筹钱。准备好钱后打到这张银行卡，我的名字和身份证号码也在上面了。你以后恐怕都不想见到我了，正好，我也不想见白眼狼！”
“你……”柳眉看着林老实远去的背影，气得差点把咖啡杯砸过去。这个老头子实在是太可恶，太可恨了。
太气愤，加上不知道该怎么弄到这笔钱，柳眉无心上班，吃过午饭，见工作不是很忙，干脆请了半天假，提前回去。
听到开门声，钱玉芳从厕所探出一个头，瞧是柳眉，很意外：“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柳眉把包丢到了沙发上，一屁股坐了下去，仰着头，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双眼。
钱玉芳瞧她一脸疲惫的样子，赶紧擦了擦手，放下洗到一半的衣服，走过来，问道：“怎么啦？工作上遇到不开心的事了？”
“没有。”柳眉睁开眼四处看了看，问道，“洋洋呢，睡着了？”
“嗯，在屋里睡觉呢。”钱玉芳给她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柳眉接过水喝了一口，又问：“爸呢，不在家？”
钱玉芳抱怨道：“吃过饭就去找老王头下象棋去了，下午只要没事就去，也不知道有什么好下的。”
听说公公不在，柳眉也不再隐瞒，直白地告诉了钱玉芳：“林老头来了，上午还去我公司楼下找我了。”
“什么？他怎么跑到你公司去了？我没告诉过他你在哪儿上班啊！”钱玉芳也吃了一惊，见女儿脸色不对，她担忧地问道，“他跑去找你干什么？问你要钱？”
柳眉点头。
钱玉芳气得咬牙切齿：“这死老头子，竟然跑到帝都来跟你要钱，真是太不像话了。以前还总说拿你当亲生的，谁会这么对亲生的闺女？小眉，他在哪儿，你告诉我，我去找他。”
钱玉芳气势汹汹地说。她还当林老实是以前村子里那个任凭她搓圆捏扁的林老实。
但柳眉知道，林老实今非昔比，他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打发。因为上大学后就很少回去，她这十年都很少跟林老实打交道，所以也没察觉到林老实的变化，只意识到他不是那么好相与的，自己这个只会胡搅蛮缠的妈还真不他的对手。
“行了，妈，你别去找他，你搞不定他。”柳眉抓起一直抱枕靠在上面，有气无力地说。
钱玉芳不服气：“我怎么搞不定他？我跟他一起生活了二十几年，我还不知道他是什么样子。放心，有妈出马，铁定把他赶回村里去。”
“妈，行了，我都说不过他，更别提你了。”柳眉按住头，有气无力地说，“他脑子里长了肿瘤，是良性的，要动手术，得花不少钱。他问我要五十万，以此了断，以后就再也不找我们了。”
“五十万？”钱玉芳尖叫起来，“他当咱们在开银行啊。做梦，一分钱都别给他。”
柳眉郁闷地说：“不给他就去我单位闹还要去阿轩单位闹，还要找上爸的老领导，甚至还要起诉我。你说给不给？”
钱玉芳懵了：“他告你，他凭什么告你？”
柳眉跟她解释：“回来我就查过了，有抚养关系的继子女，有赡养继父母的义务。”
钱玉芳慌了：“那怎么办？难道要真给他五十万？你们公司不是有保安吗？把他赶出去啊，他穿得破破烂烂的，怎么好意思去你们公司。”
“人家不进门，就在大门外喊，你能怎么样？”柳眉恼火地说。公司门口的马路又不属于个人或单位的，就是保安也不能把他怎么样。到时候闹大了，她在公司里怎么做人？
倒是她妈，天天家长里短，带孩子做家务，完全没这顾虑。所以她也理解不了自己，柳眉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不想说话。
钱玉芳被搞得六神无主，焦急地站在一旁问道：“那咱们怎么办？你拿得出五十万吗？”
柳眉睁开眼说：“我只有十几万。晚上我问问阿轩，看他那里能不能凑出点钱来，回头你也问问爸，爸手里应该还有钱。”
钱玉芳只能答应：“好吧。”
等晚上洗漱完，躺在床上后，柳眉侧过去，凑到正在玩手游的阿轩面前，问他：“老公，你手里头还有钱吗？我上次不是跟你讲了，我有个同事她老公是证券公司的吗？听说有个好项目，咱们也跟点。”
柳眉都想好了，她可以说钱被套住了，等回头攒了钱，再拿回来，这样她丈夫也就不知道了。
阿轩头也没抬，手指不停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嘴里漫不经心地说：“没有，本来有两万块，上周老余问我周转，就借给他了，也没多少钱，我忘了跟你说。算了，这项目也别投了，这两年经济形势不好，稳妥点。”
丈夫没钱说什么都白搭，柳眉也懒得再提了。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母亲那边，她知道，这个家里就公公手里最有钱，婆婆死后，家里的积蓄都在他手里。
第二天，柳眉故意找借口，没跟丈夫一道出门，留在了家里，等公公被钱玉芳支出去买菜后，她马上凑过去问道：“妈，怎么样？爸那儿有钱吗？”
钱玉芳懊恼地说：“我一提起要三十万，他就问我要干什么。我总不能告诉他是要给林老实吧，我就说你姨打电话过来告诉我，家里有个商铺便宜出手，肯定能赚钱，所以比较心动。结果他说小地方的商铺没投资价值，让我不要买。”
“哎呀，你怎么不说是姨家里出了事，急需用钱啊。”柳眉不高兴地说。她妈真是的，扯什么投资啊，帝都人民看得上去几千里外的穷乡僻壤投资小商铺 ？钱多了没事干啊。
钱玉芳也很后悔：“我当时没想到。你呢，阿轩有钱吗？”
“没有，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大手大脚又还玩游戏，有两万块余钱就借给了朋友。”柳眉叹了口气说，“我再想想办法，回头找朋友、同事和同学借借。”
钱玉芳看到女儿愁容满面地去上了班，心里很不是滋味。本来她现在过得好好的，要不是林老实突然冒出来要钱，威胁她家小眉，哪有这些事。
这老头子，不在乡下安安生生地过他的小日子，跑到城里来找她们母女的麻烦！不行，她得去找他，把他劝回乡下去。
说干就干，钱玉芳马上拿出手机给林老实打了个电话过去，问道：“你在哪儿？我听小眉说你来了帝都，我去看看你。好的，你稍等，我去拿笔记下来，好，你说，我记住了。”
问到了林老实的地址，等柳眉的公公杨东进回来后，钱玉芳马上对他说：“你看会儿洋洋，我刚给他换了尿不湿，喂了奶，他睡着了。下个月是我舅妈的七十岁大寿，我去给买点东西回头让小眉寄回去。”
杨东进说：“要不等洋洋睡醒了，我们一起去？”
“不用了，洋洋这两天有点轻微的咳嗽，还是别去人太多的地方了。你看着他，我一会儿就回来。”钱玉芳找了个借口拒绝。
然后她拿着钱包和手机，匆匆地出了家门，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了林老实给她的地址。
出租车司机飞快地发动车子，七拐八绕，开了近半个小时，停了下来，对钱玉芳说：“到了，一共89块。”
钱玉芳付了钱，推开门下车，站在公路边，觉得这个地方有点荒凉，她拿出纸条根据上面的具体门牌号往前找去，没走几十米，前方拐了个弯，出现了两排青翠的柏树。
应该就是这里了，钱玉芳收起了纸条大步走过去，等走到柏树的尽头，前方出现了一个大门，她走近了才发现，门边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一行大字“xxx公墓”。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钱玉芳有点害怕，尤其是这附近都没什么人，只有值班室里有两个保安在看门，从公墓大开的门里可以看到里面有不少郁郁葱葱的松柏，下方掩藏着不少墓碑坟茔。
难怪这破地方到处都是松柏呢。林老实真是疯了，挑什么地方不好，非要挑这个地方跟她见面。
钱玉芳火大地拿起手机打了过去：“老林，我……我来了，你在哪里？”
电话那端，林老实似乎很意外，顿了两秒，讥嘲道：“你还真去了啊，我骗你玩的。不过人这辈子迟早都要归于此的，你就当提前去给自己选好风水宝地吧。”

第44章 被抛弃的继父
钱玉芳回去就病倒了。她发了高烧， 等送到医院才发现是肺炎。
杨家顿时乱成了一锅粥。因为钱玉芳现在可以说是家务和带孩子的主心骨， 她这一倒下， 家务没人做， 孩子没人照看，还要腾一个人出来照顾她， 将她和孩子隔离开， 免得感冒传染给孩子。
杨东进比较大男子主义，一辈子几乎没干过什么家务活，平时在家连酱油瓶子倒了都不扶一下， 所以他几乎帮不上什么忙。
这一摊子事全落到了柳眉和杨轩身上。
小两口轮流请假回来照顾孩子和病人， 每天都过得像打仗一样。柳眉每天忙完孩子，趁着孩子熟睡，让公公看着， 又马不停蹄地带母亲去医院输液。
大城市看病不便宜，随便一个小小的感冒， 挂号、检查和医药费加起来都要好几百。更别提肺炎了， 肺炎没个十天半月好不了，天天输液， 几百块就去了，两天下来就去了一千多。估计得花几千块才能好， 钱玉芳没有医保，只能自费。
要是以往， 这点钱掏也就掏了， 也就柳眉小半个月的工资而已。但今时不同往日， 林老实那儿还有五十万的债务呢。
一想到这个，钱玉芳就心口痛，输个液都不安生：“小眉，钱你凑齐了吗？”
柳眉按住额头，焦虑地说：“没有，这两天忙死了，我哪顾得上这个啊。”而且缺口太大，也不好借。
“要不算了，咱们不给，他爱闹就让他闹去。”钱玉芳出主意道。她一直都不想给林老实这么一大笔钱，尤其是被林老实戏耍了一回，她更不甘心便宜他了。
谁愿意平白无故给人五十万，柳眉有点意动，蠕了蠕唇：“他要是找上阿轩和爸爸怎么办？”
她丢脸就丢脸，大不了换个工作就是，到时候同事也会跟着换一拨，这事不就过去了，谁还知道她过去的事啊。愁的是丈夫和公公。
在钱玉芳看来钱这样实实在在的好处比面子重要多了，她满不在乎地说：“知道就知道，咱们才是一家人，难道还能因为一个外人闹翻？只要咱们全家人不在意，他爱闹就闹呗。”
柳眉放下了手机：“哎呀，行了，你懂什么，你就别瞎出主意了。阿轩在国企上班，很可能要干一辈子的，里面都是熟人，真让林老实去闹一场，他以后怎么在同事们面前抬头？而且要是林老实跑到他的领导跟前一闹，影响了阿轩的前程怎么办？”
说着，柳眉在度娘中输入了自己杨轩的名字，同名同姓的人太多，根本找不到她的丈夫，再将两人的名字一块儿输入，出来的是一本小说。
这样看来林老实找到丈夫单位的可能性倒是比较低，最头痛的是公公那边，公公当了一辈子干部，虽然也不是多么大的官，就一普通干部，可传出去说他跟亲家母好上了，抢老农民的媳妇儿，他脸上终归是不好看。要是林老实再胡搅蛮缠，弄得人尽皆知，公公没脸，以后恐怕也不会给她们母女俩好脸色看。
思来想去，这个钱还是得给，必须得给，就当花钱消灾买平安了。
只要给了钱，以后林老实再去找也是他没理。任谁看来，她这个做继女的听说他生病，弄了五十万给他治病，对他已经不薄了，谁也不能挑她没理。
她贴到钱玉芳耳边说：“妈，五十万对爸来说不是什么特别大的数目，我想到了一个让我爸出钱的办法，你待会儿……”
“这样行吗？”钱玉芳不大确定地问。
柳眉轻轻拍了拍她那只没打点滴的手说：“你按照我说的做就行了。”
傍晚，打完了点滴，钱玉芳回去后怕传染给外孙，躲在卧室里躺在床上睡觉。
到了晚上七点多，杨东进也回了卧室，问钱玉芳：“好些了吗？那，小眉让我帮你把药拿过来，你赶紧吃吧。”
钱玉芳坐起来，端着水杯，仰头把药冲了下去。
就在这时，她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谁打来的啊？”钱玉芳恹恹地说。
杨东进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将手机递给了她：“是你弟弟。”
钱玉芳赶紧接起电话，没说两句，她神情大变，一脸紧张地问道：“怎么回事，不严重吧？那还好，小伟没什么大事就好，得好好治，千万别落了病根和残疾……啊，对方受重伤了，都得小伟出钱啊，行，我想想办法，对，咱们一定要把钱凑齐，小伟那么小，可不能坐牢……”
“发生什么事了？”等她挂断了电话，杨东进关切地问道。
钱玉芳急得连病也没心情养了，焦虑地说：“还不是我弟弟家小伟那孩子，开车撞到了人，现在送去了医院抢救，说是送进了什么重症监护室，恐怕得花好几十万，后面估计还得给对方营养费之类的！”
说完，钱玉芳忐忑不安地握紧了手机，紧张地望着杨东进，生怕被他发现端倪。
杨东进还以为她是太担心侄子了，没有多想，安慰她说：“人没事就好，只要能把人抢救回来，取得对方的谅解，大家私了，小伟会没事的。”
“可是这得要多少钱啊，我弟两口子都是普通的农民，就是把家底掏空也拿不出这么多钱来啊。这个不成器的东西，依我说，别管他，让他去坐牢算了。”钱玉芳恼火地说道。
杨东进拍了拍她的肩：“别说气话了，人平安最重要，钱的事我来想办法，先把人救回来。二十万行吗？”
杨东进一开口就二十万，钱玉芳心花怒放，可想到二十万根本不够，她心里的喜悦褪去，一脸为难地说：“小伟也还要住院，被他撞到了那个人听说要住重症监护室很长一段时间，二十万够吗？”
救人如救火，二三十万对贫穷的农民来说是一笔沉重的负担，但在帝都连个厕所都买不了。杨东进不大在意，说：“那我再多给你十万，先把人治好最要紧。”
“好，谢谢你，东进，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钱玉芳满是感动的说。
此刻，她更加庆幸自己做的决定。要还一直跟着林老实那糟老头子，能给什么钱？他每次拿个万儿八千回来，都以为他多了不起了。
有了杨东进这三十万，再加上柳眉的十几万，钱玉芳的几万私房钱，凑一凑，总共凑齐了五十万。解决了这桩心头大患，钱玉芳和柳眉总算睡了个安稳觉。
次日，一出门，柳眉就给林老实发了短信过去：林叔，多谢你这些年来的照顾，五十万虽然对我来说也是一笔沉重的负担。可你养大了我，你要我拿，我也不能推辞，我已经找朋友、同学借够了钱，一会儿就把钱给你转过去。也请你信守诺言，不要再胡说八道了。我妈辛苦了一辈子，你就放过她吧。
林老实活了好几辈子，一看她还称呼自己“叔”就知道柳眉这是在保存证据呢。
他如柳眉的愿，回了一条信息过去：放心，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我们再无瓜葛了。
柳眉放心了，她把这条短信截图下来，存进自己的私人邮箱，然后去银行将钱转给了林老实的那张卡里，再把转账凭证保留好。
有了这些，以后林老实若是再贪得无厌来找她，说出去她也有理。
***
那厢，林老实收到了柳眉的短信后去提款机上查账，发现五十万果然到账了。
林老实扬了扬眉，有的人啊，就是吃硬不吃软，你好好跟她说话，他总觉得你软弱可欺，可你一旦强硬，他们就怕了，退让了，说到底还是欺软怕硬。
从卡里取了五百块，林老实去熟食店打包了一堆熟食，又买了两瓶酒拎回去。这几天，他一直蹭住老乡的工地宿舍，也不能没点表示，朋友嘛，有来有往才能长久。
到了工地上，斜阳西垂，忙碌了一天的工人们穿着满是灰尘的工服，拿着安全帽三三两两地回来。
林老实进了老乡的宿舍，拿了两只凳子并拢，然后将一张白色的木板放在凳子上，再将熟食一一拿出来，摆在桌上。
住在这宿舍的四个农民工进门就闻到了香味，再看摆在木板上的好几个菜，都很意外。老乡说：“老林，发财啦？买这么多？”
林老实憨厚一笑道：“老田，这几天打扰你们了，今天我要到了钱，买了点菜请大家喝酒。”
老田是个四五十岁的黝黑汉子，闻言笑了：“老林，你太客气了，行，等一下，我们去冲个澡，换身衣服。”
大热天的，他们在工地上干了一整天，浑身都是汗，酸臭酸臭的，自己都嫌弃自己。
四人拿了衣服出去，就用水桶在自来水管下来接了一桶凉水，在厕所里一冲，拿起肥皂搓了搓，再用桶里剩下的水冲一遍，洗干净，换好衣服就回来了，全程不超过十分钟。
工地上住宿条件有限，比较简陋，大家拉过纸板、木板垫在地上，围坐在凳子旁边，就开始喝酒吃肉。
喝到一半，老田问林老实：“老林，钱拿到你要回去了吧，买票了吗？”
谁知林老实却说：“我暂时不打算回去。”
老田很意外，放下了酒杯，看着他：“那你不回去留在帝都干什么？难道要跟着咱们干活啊，你的病怎么办？”
林老实说：“这个病不急，以后再治，等我挣了很多钱，在帝都去大医院治，更保险。”
“帝都的大医院更好，不过要很多钱吧。”老田拍了拍林老实的肩，劝他，“要不你还是回去动手术算了，咱们在工地上干一年，省吃俭用也就顶多攒个几万块。回了老家，有农保，多少还能报销一部分，省点钱。”
他说的是很多农民的心声和无奈选择。
林老实知道老田是好意，可他也有自己的考量。距离肿瘤长大，压迫到视网膜失明还有两年时间，他也不急着现在就动手术。说不定还不到两年，他就完成任务，功成身退，而不必挨这一刀呢？
更重要的是任何手术都有一定的风险，尤其是开颅手术，谁也不能保证他就能平平安安地出手术室。所以哪怕是为了稳妥起见，他也要找更好的医院和更好的医生。
而凭他现在的身份和手里这点钱，难。
所以与其现在就动手术，不如再等等。
但这种话不能跟老田理论，他理解不了。林老实点点头，没跟老田争论，转而说起了另外一个话题：“我想买个车子做回收垃圾的活儿，你们有没有兴趣？”
“回收垃圾？垃圾还能回收啊？”老田几个诧异，满是兴味地望着林老实。
林老实一板一眼地说：“电视上不是宣传，说垃圾是放错了的资源吗？不过刚开始，因为资金比较少，对附近不熟悉，我打算先做废品收购，旁的以后再想办法。”
说垃圾回收农民工不懂，说废品收购，农民工们就明白了。老田说：“这个不错，听说咱们老家隔壁村的刘老三就在城里做这个，发了大财，现在都在城里给他儿子买了房子和车子了。不过我这人脑子太死板，而且家里还有好几口人等着养，就不掺和了。老林你好好干！”
林老实点头，又望向其他三个人：“你们呢，有没有意向跟着我一块儿干？”
余下三人，有两个跟老田一样都是上有老下有小，就等着他拿钱回去养活一家人，他们可不敢跟着林老实冒险。哪怕林老实承诺开工资，可工资能高过工地上的收入吗？
只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子周跃有点蠢蠢欲动。工地上的工资虽然高，但都是很辛苦很枯燥的体力活，干久了年轻人不免感到厌倦。
他看着林老实问道：“那林叔，这个工资你怎么发啊？”
林老实见他心动了，笑着说：“两种方式，第一种，我当老板，每个月给你发四千块的工资，如果表现好，咱们的效益好，那有额外的奖金。第二种，咱们合伙干，按照出资比例、人力投入等投入核算，根据相应的比例分成，你可能由此爆发，赚很多钱，也可能一个月连四千都没有。你选哪一种？”
周跃还没结婚，爹妈年纪也不是很大，能自己挣钱，正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年纪，而且还保持着年轻人的冲劲、干劲和野心。
听林老实这么一说，他道：“林叔，我选第二种，跟你一起干几个月，能赚钱就干，不能我继续回工地打工。”
“好。那咱们明天就去买一辆旧三轮车，走街串巷，了解帝都大大小小的小区。”林老实笑着说。
周跃急了：“不是，林叔，你不是说开着大货车去收废品吗？怎么变成三轮车了？”
他可是听说有大货车才那么心动的好不好，结果直接由四轮变成了三轮，那差别也太大了吧。
林老实睨了他一眼：“大货车你跟我有驾照吗？”
周跃没话说了。
林老实拍了拍他的肩：“你不是有C照吗？明天就去报名增驾，赶紧考，不管咱们这个生意能不能折腾起来，年轻人有门手艺在手，总不缺饭吃。”
老田三个听了也赞许地说：“对，老林说得有道理。你要会开大货车了，以后就可以去做货车司机，不用跟咱们在工地上日晒雨淋了，多好。”
“可是，会不会很难考啊！”周跃没有信心，他脑子比较笨，学习成绩不好，所以才出来打工的。而且他虽然考了个C照，那也是随波逐流地考，考完后就压箱子底下了，根本没有用过。
林老实说：“试试不就知道了，先说好，报考驾照的费用你得自己出，我可以帮你先垫上，等回头赚了钱，再从里面扣。”
周跃没有意见，两人就这么说定了。
第二天，他们先去驾校报名。周跃是冀省人，工地处于两省交接，倒是方便了他，直接去旁边的县城驾校报了名，拿了书。
然后两人去了网吧，林老实在附近一所大学的校园论坛上发了一个帖子，招聘学计算机的同学做一款垃圾回收的app，功能要求不高，就一个功能，发布回收信息。
很快就有学生响应，最后经过筛选，林老实选定了两个计算机大三的学生，价钱也谈好了，很便宜，六千块。
因为app的功能非常单一，所以三天后，这两个学生就做好了，交给了林老实。
林老实将这款名为“垃圾回收”的app二维码打印出来，套了根绿色的绳子，分了一个给周跃，两人戴在脖子上，骑着他们花了六百块买的旧三轮车出发了。
第一周，他们的主要目的是摸索周边的小区。林老实拿着本子和笔，将附近小区的规模、人口构成等一一记录下来，晚上回去还整理成册。
周跃在一旁看得叹为观止。在他的印象中，收废品嘛，不就骑个三轮车满街吆喝就是，有要卖的就很快把废品送过来了，结果被林老实搞得这么复杂。
“这就复杂了？这还是最简单的。”林老实笑，提点他，“年轻人没事多读点书，少打点游戏。科技进步太快，以后就是收垃圾，也不会是不用动脑子的活，你不适应就会被淘汰！”
周跃挠了挠头，苦笑：“林叔，我要是会读书的料，又怎么会到工地上干活。”
林老实敲了敲他的头没说话。
他们花了一个多星期，将附近几十个小区都跑遍了。熟悉了路段后，两人开始一起出去收废品，周跃骑三轮车称重算账，林老实拿着小本子记，收来的废品被他们转卖到了大厂里。
但因为三轮车载的货不多，速度又慢，一趟下来，赚不了多少钱，干了一个月，周跃渐渐有点提不起兴致。
林老实看在眼里，说：“我们明天换个区域，去五环看看那附近的小区。”
周跃不理解了：“林叔，咱们现在不收得好好的吗？你干嘛要换地方？多辛苦啊，刚跑一段地方，又赚不了钱。”因为不熟悉，前面一阵子，几乎都在熟悉路段和小区。
林老实放下本子，斜了他一眼：“你的驾照考得怎么样了？”
“快了，还有一个项目没考，下周就能考了。”提起这个周跃就高兴，原以为很难，没想到这么顺利。
林老实拍了拍他的肩膀：“加油，早点拿下来，等你通过，咱们就去买一辆二手的大货车。等以后有了大货车，就不用三轮车去收废品了，目前了解的这些区域根本不够咱们跑。”
“林叔，还是你想得周到。”周跃听了又来了劲，完全忘了林老实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大半个月后，周跃拿到了B照，他们买了一辆二手的货车，开始走家串巷的回收垃圾。
第一天，周跃就尝到了磨刀不误砍柴工的甜头。一整天，他们就跑了两趟，载了满满两大货车的废品去废品收购站，一转手了挣了上千块，比工地上还挣钱。
效率较之以往，提高了数倍。而这都得益于那款林老实厚着脸皮每次都恳求别人下载的APP。因为每次快到某个或某几个小区时，林老实都会在APP上提前两小时发布信息。
城里生活节奏快，很多人卖废品都只能撞运气，等收废品的来了，从匆匆忙忙地跑回家把废品拿出来，既耽误事又浪费时间。
现在有了通知，这个问题就迎刃而解了，有心要卖废品的居民就会在货车快到达时将废品拿到指定地点，他们一去就直接收购，不用等候，节省了彼此的时间，效率自然也就上来了。
以往，一天只能收两三轮车的废品，这次直接收了两大货车，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而且跟着林老实他还学到了其他许多做生意的小技巧，比如，每次称重，如果是六七□□毛钱，林老实都会很大方地给他们凑个整数。
来卖废品的大多是家里的老人，他们那一辈节省惯了，三两毛也看在眼里，对林老实的“大方”很受用，都乐意把废品卖给他。
忙完一整天，高兴的周跃也买了小菜和小酒，带回去乐呵呵地跟林老实还有以前工地上住在一起的老田以及他做小工头的舅舅一起庆祝。
林老实借口身体有恙，没有喝酒，只吃了点饭菜，回头等周跃喝高了，趴在床上呼呼大睡后，他又坐在椅子上，拿出本子制定下一步的计划。
光这样收废品，始终是小打小闹，发不了大财，更成不了大事。该考虑下一步了，不过在此之前，他也该送柳眉和钱玉芳她们一份厚礼了。
想必解决了自己这个包袱，她们这两三个月过得很舒心逍遥。
不过到此为止，林老实合上了本子，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林老实跟周跃去跑他们前一阵跑过的五环附近的那一片小区。
这片区域，都是住的老帝都拆迁户。在此之前，两人已经在这片区域收过十来天的废品，对这片区域很熟悉，将车开过去，两人就开始干活。
周跃开车，林老实在APP上发布一路上车子到达各个小区的大致时间，提醒下载了APP又需要卖废品的居民在指定的时间地点卖废品。
等到了地方，周跃负责打包和将废品搬到车上，林老实负责称重和付钱，配合无间。
运行了十来天后，他们在这片区域已经形成了一定的规律，每个小区大概隔三天去收一次废品，具体的时间会在APP上通知，有心卖废品的居民可以打开APP查看。
一切渐渐步上了正轨，因为经常接触，林老实和周跃也逐渐跟经常卖废品的一些居民混熟了，偶尔会闲聊几句。
同样是差不多六十岁的人了，城里的老人不少已经退休或者即将退休，含饴弄孙，尽享晚年，而林老实却要天天为生活四处奔波。
看起来就很可怜，更可怜的是，有一次林老实将一箱书抱到秤上，可能是因为书太重的缘故，他摔了一跤。
旁边几个老人见了，赶紧去把他扶起来坐到一边，还有个热心的阿婆跑回家拿药剂给他喷撞得淤青的地方。
因为这一出，大家未免多说了几句。有比较热心的阿婶建议林老实：“你这么大年纪了，还是别出来打工了，万一在外面受了伤怎么办？”
林老实还没说话，旁边一个人把称重找钱搬货的事全干了周跃嘴快地说道：“没办法啊，我林叔这辈子无儿无女，不趁着能动的时候多挣点钱以后怎么办？”
聚集在旁边的老人听了，都用怜悯的目光看着林老实。
林老实摆了摆手，道：“你小子又知道了，谁说我没妻没子的，我这辈子也娶过老婆，好吧。”
周跃听了撇嘴：“林叔，你这有还不如没有呢，田叔都告诉我了。知道了你的事后，我决定了，以后就是娶不到老婆也不替别人养孩子，免得养出个小白眼狼来。要是娶不到老婆啊，我就挣多少花多少，开开心心地过一辈子，反正怎么都不会去替别人养孩子。”
这是还有故事啊。退休老人们嗅到了八卦的味道。一个阿姨问道：“怎么，你林叔遇到了骗子啊？”
周跃替林老实不平：“比骗子还惨呢，骗子就骗你一回就完了，我林叔可是被骗了二十几年，辛辛苦苦帮人养大了孩子，等人家孩子研究生一毕业，在城里找到好工作，把自己亲妈接进城，就把我家林叔给一脚踹了。”
林老实憨厚一笑，忙解释道：“哎，柳眉她也不是故意的。现在的年轻人啊在城里生活压力大，不想养我这个没血缘的父亲也是正常。”
旁边有个头发全白了的老人诧异地问道：“你女儿叫柳眉啊？”
林老实点头：“嗯，这孩子有出息，一毕业就在城里找了好工作，又还嫁了一个帝都的小伙子，生了个大胖小子。可有出息了，而且她也不是没有完全不管我，我脑子里长了肿瘤，要动手术，问她要钱。她说只有十万，我说不够，她后来也想尽办法，找人借钱，拼拼凑凑，弄了五十万给我。”
听说他拿到了五十万，原本还替他不平的人顿时闭上了嘴，自己手里还未必拿得出五十万呢，同情别人？
周跃瞧大家脸色不对，马上急急替林老实辩解道：“这五十万不光是你治病的钱，还是买断你们关系的钱，遮羞的钱。那个柳眉她妈不要脸，跟她公公搅和到了一块儿，把你一个人丢在乡下不闻不问，你找上门一开始都只肯给五万，要不是你说要去找她公公，她才不会给你钱呢！”
哇塞，丈母娘跟公公搅和到一块儿。老人们八卦的眼神更亮了，但只有刚才那个头发全白的妇人和她丈夫板着一张脸，脸色阴沉得快滴出水来。
“丢人现眼！”老人低斥了一声，拽着老伴儿就走了。
两人进了小区，老妇人拉了一下丈夫，停下脚步说：“哎呀，老魏你就别生气了，为了这种人生气不值得！”
老魏气鼓鼓地扭头看着她：“所以我就装作没看见？你说说，阿轩娶的是什么媳妇？母女俩都是不要脸的，抛弃乡下把她养大的继父，回头将自己的妈嫁给自己的公公，对患了病的继父不闻不问，干的都是什么事？当初我就不赞成阿轩跟那个柳眉结婚，你非要劝我算了。”
“那能怎么办？娟子都走了，你还能管得着吗？”老妇人不高兴地擦了擦眼泪，语气低了几分，“哎，谁让咱们家娟子命苦，早早地就走了呢！”
老魏想起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女儿，也是悲从中来。但更让他没法接受的是，女儿才死不到两年，女婿就再娶了，而且娶的还是他的亲家母，一个道德败坏、虚荣势利的村妇。
“我怎么管不了？就算娟子不在了，那我也是阿轩的外公。不行，杨东进娶谁都行，就是不能娶那个女人，他必须跟那个女人离婚！他一个国家退休干部，跟一个穷苦农民抢媳妇，像话吗？说出去，他杨家，我们老魏家的脸还要不要了？”老魏发了狠，拿出电话给儿子和小女儿打电话。
老妇人想劝他，可想到临死时都还放不下杨东进父子的女儿，又什么都不想劝了。
老魏打完电话没多久，他儿子魏明天就开着车回来了，紧接着小女儿也来了。
一家四口坐上了魏明天的车子，气势汹汹地往杨家去。
路上，魏明天还给杨轩打了个电话，让他和他老婆也回来，说是他外公过去，有事找他们。
于是，等魏家四口到达杨家时，杨东进、杨轩、钱玉芳还有柳眉都在。
瞧见白发苍苍的老魏夫妻，钱玉芳马上站了起来，以主人家的口吻，热情地招呼道：“魏叔，魏婶，还有魏大哥，二姐，你们快请进！”
“哼！”老魏重重一哼，板着脸，佝偻着背，走到沙发前，双手按住拐杖重重往地板砖上一杵，一点情面都不给钱玉芳留，“别叫我，我没你这门亲戚！”
钱玉芳的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尴尬地站在那儿。她知道，魏家人看不上她，所以一直对她很冷淡，可这样直白不留情面的做法还是第一次。
她也是当外婆的人了，他们这么对她，让她在两个小辈面前怎么做人。
柳眉的脸色也一刹那间变得非常难看，她紧抿着唇，双目含泪，斜了杨轩一眼。
杨轩也很懵，舅舅打电话跟他说外公要来，他急匆匆赶来，哪晓得外公竟然一见面就给他个下马威。这样扫他丈母娘的脸，他处在中间也为难啊。
可魏外公到底是年纪大了，杨轩不好忤逆，只能用眼神安抚住柳眉，然后扯开了话题：“外公，你今天把我们都叫回来是有什么事吗？”
杨东进也立即说：“爸，你坐下休息一会儿，咱们一家难得聚在一块儿，待会儿一起出去吃个饭。”
“哼，老头子稀罕你那点饭？”魏外公嫌恶地瞥了杨东进一眼，“老头子看到你长大，竟然不知道你是这种人！”
杨东进觉得自己很冤，苦笑道：“爸，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教训我，别生气，免得气坏了身体！”
魏外公气哼哼地盯着他：“你做了什么你不知道？杨东进，你能了啊，跟个穷苦农民抢老婆，党是这么教育你的吗？亏你还是个党。员，丢咱们党的人！”
“不是，爸，抢人媳妇，这怎么说的？没有的事。”杨东进矢口否认。
老魏气得提起拐杖，隔空指向钱玉芳：“你问她，林老实认识吗？跟她什么关系？”
钱玉芳听到“林老实”三个字，差点吓得魂飞魄散，几近昏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魏老头怎么会认识林老实？还好像知道了什么，跑过来兴师问罪，她该怎么办？

第45章 被抛弃的继父
看见钱玉芳的反应， 杨东进便明白了， 这个所谓的林老实应该是钱玉芳的前夫。
关于钱玉芳以前在乡下的事， 他听柳眉母女提起过。柳眉的父亲死的时候， 柳眉还小，一个乡下女人带着孩子不容易， 经他人介绍， 钱玉芳又找了个男人搭伙过日子。
据说这男人在建筑工地上干活，长年累月不在家，两人聚少离多， 要说有多少感情是没有的。纯粹就是找个伴， 女人在家帮忙操持家务，洗衣做饭，男人在外面挣钱， 回家有口热菜热饭。
所以知道魏外公是因为什么生气后，杨东进松了口气：“爸， 你听谁说的啊？玉芳以前是跟他在一起过， 但那都是搭伙过日子，过不下去了， 自然就分开了。玉芳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什么物件， 没道理这辈子就一定要绑在他身上吧。”
“过不下去？”魏外公气笑了，提起拐杖就给他打过去， “这女人带着个几岁的孩子孤苦无依的时候怎么就跟别人过得下去？等她女儿长大读书毕业了， 她也跟着进了城， 就跟对方过不下去了？好个搭伙过日子，敢情是对你们有利的时候就一起搭伙，把别人压榨干了，没好处，就散伙是吧？”
杨东进抬起胳膊挡住魏外公的拐杖，连连辩解：“不是，爸，你听我说，咱们也没不管他啊。小眉每个月还给他寄钱回去，让他在乡下衣食无忧。”
“寄钱回去？衣食无忧？”魏外公气笑了，拿起拐杖往他背上打去，打得杨东进一个趔趄，趴到了沙发前的茶几上。
钱玉芳吓坏了，生怕杨东进有个万一，连忙跑过去扶着他，关切地问：“东进，东进，你没事吧……”
杨轩也看不下去了，走过去挡在杨东进面前：“外公，我爸也是六十来岁的人了，你为了个外人这样，万一把他打出个好歹来怎么办啊？至于你说的那林老实，咱们也没不管他，他供小眉上了学，这些恩情咱们都记着呢，小眉还说过要给他养老送终。”
“至于我丈母娘这里，我妈不在了，只有她能过来帮忙带孩子，你总不能让那个林老实也一块儿住到我们家来吧？他还不是得跟我丈母娘分开，迟早的事。”
魏外公越听越气，抓起拐杖往他身上招呼去：“你要气死我啊……”
杨轩年轻气盛，脾气冲，干脆往地上一跪，梗着脖子说：“打吧，你干脆打死我算了！”
“小兔崽子，别以为老头子不敢。”魏外公抄起拐杖真要往他脑袋上砸去。
魏外婆心疼外孙又怕魏外公在气头上，没个轻重，把杨轩打出毛病来，赶紧拉住了他：“你这老头子，都一把年纪了，脾气还这么火爆，消消气，有话好好说。”
怕伤到了老伴儿，魏外公讪讪地放下了棍子，没好气地说：“我跟这种糊涂的小子没什么好说的。”
说完，背过身，不搭理跪在地上的杨轩。
魏外婆见了，摇摇头，对杨轩说：“你也是当爸的人了，养个孩子有多辛苦，你也应当有所体会。你有稳定体面的工作，又还有家里面支持，养个孩子都喊辛苦，那一个老实巴交，没什么文化也没技术的农民供出一个大学生，多不容易啊，阿轩，咱们做人不能没了良心。”
杨轩说：“外婆，我知道，我们也没有不管他啊。小眉都说了要给他养老送终，咱们也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
魏明天在一旁插嘴问了一句：“你们准备怎么给他养老送终？”
杨轩瞥向柳眉，这个事，他也是听柳眉提过两句，具体怎么做，那都是柳眉的事。到底是隔了一层的继父，柳眉自个儿都不上心，不重视，也就别指望杨轩有多在意了。
柳眉对上魏明天犀利的目光，舔了舔干燥的唇，说道：“他现在年纪还不算大，能自食其力，我们目前就暂时先给他每年几千块生活费。等过些年，他年纪大了，再把钱提上去。”
“年纪大？他还熬得到年纪大那一天啊？”魏外公听了就来气，“这里就数你们娘俩最没良心。他辛辛苦苦在工地上干苦力供你上了20年的学，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一年几千块就把人打发了。”
柳眉心里有点来气，杨轩他外公也太多事了，这关他什么事？一大把年纪了，半截身子进黄土的人了，还天天管这管那。
可看杨轩和杨东进都很怵魏外公，她也不敢冒头，只能在心里嘀咕。
见魏外公没完没了地替林老实打抱不平，杨东进没辙，问魏外公：“爸，你觉得几千块少了，咱们翻倍行吧，翻倍不行就两倍，这总可以了吧。在农村，一个孤寡老人有这么多收入，已经算不错了。”当然这点钱，对于杨东进来说不过是毛毛雨。
听他说话魏外公就来气：“别人图的是钱吗？别人要的是家！要是为了贪图你们这一年一两万块钱，人家当时干嘛替别人养孩子？别人一年挣不了几千一两万？攒个二十年，不够人养老，需要你们高高在上的施舍一两万？还说得像别人承了你们多大情一样。杨东进啊杨东进，做人不能忘本，你祖上数三代，哪一代不是农民？合着在城里生活了几十年，你就忘了根？”
杨东进被魏外公骂得无言以对，吵不过他，索性破罐子破摔，直白地问道：“爸，你到底要我们怎么样，你发个话吧！”
魏外公指着钱玉芳：“赶紧跟这个女人离婚。是让他们三个带着孩子搬出来，还是你搬出去，又或者让她回乡下，请个保姆看孩子，你们自己看着办。总之不能住一块儿了，瓜田李下，公公跟岳母搞到一块儿，像什么话？”
提到离婚，杨东进不乐意了。他都六十来岁的人了，也不知道还有多少年头可活，能找个知冷知热的老伴儿，又不跟儿子、儿媳妇闹矛盾的不容易。
一家人本来过得开开心心的。有人给他做饭，有人给他洗衣服收拾家里，他还能跟儿子、孙子天天呆一块儿，享受天伦之乐，多好啊。结果就因为魏外公的一句话，好好的日子就不过了，你们说这都是啥事啊！
本来钱玉芳听到强势的魏外公要他们离婚，心凉了半截，担心自己要被赶回乡下，但见杨东进梗着脖子不说话，无声地抗议，她提起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等了两分钟，见杨东进还是不做声，魏外公恼了：“你是铁了心要跟自己儿媳妇的妈搅和到一块儿是吧？”
“爸，你听我说，这是新时代了，她没结婚，娟子去了，我也一个人……”
杨东进刚出声就被魏外公打断了：“别叫我爸，你翅膀硬了，娟子也不在了，我算你哪门子的爸？我管不了你。”
听老丈人提起亡妻，杨东进有一瞬的怔忪。若是妻子还在就没这些事了。
眼看双方闹成这样，僵持不下，魏外公是铁了心要她妈跟公公离婚，杨东进和杨轩在他面前又弱势，万一抵不住压力怎么办？
柳眉思忖了两分钟，一狠心说：“外公，我们没有不管我继父，你有所不知。为了让他在乡下能好好养老，衣食无忧，我们最近还东拼西凑，准备了五十万给他，让他在乡下建新房子，好好生活！”
听到女儿竟然主动把这个她们费心瞒着的事给讲出来了，钱玉芳吓了一跳，抬起头，不解地望着柳眉。
柳眉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开始疯狂甩锅：“外公，你有所不知。我继父人是不坏，也确实供了我上学，不过他这人脾气很暴躁，尤其是上了年纪，脾气更是越发古怪，又好喝酒，稍微喝多点，就要发酒疯乱扔东西。我妈跟着他也是苦不堪言，所以我才把她接进了城。”
“但念着他的养育之恩，我也从来没亏待过他，他说要五十万，我就给五十万，一点都不含糊。外公要不信，我这儿有转账记录。”
魏外公打断了她的话：“不用，我信。你确实打给了他五十万，不过这笔钱可不是什么给他回老家建房子安享晚年的，而是给他治病的。他脑子里长出了肿瘤，不动手术就会压迫到视神经。开颅手术，找个好医院好医生，住个好点的病房，请个尽责的护工，术后还要休养一两年，这点钱还能剩多少？”
柳眉瞠目结舌，没想到魏外公也知道这件事，而且连内情都道得一清二楚，心惊不已。
杨东进父子更是傻眼，儿媳妇/妻子什么时候给的钱，他们怎么一点都不知道？而且，她上哪儿去凑这么多钱？
杨轩没出钱，也不清楚。杨东进可没忘记两三个月前，钱玉芳问他这儿拿走了三十万，他心微沉，锐利的目光望向钱玉芳。
钱玉芳垂下了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杨东进马上明白了，她侄子根本没出车祸，她骗了自己，那钱是给林老实的。
想到他一个堂堂的国。家退休干部竟然被个乡下妇女骗得团团转，若不是今天老丈人过来戳穿了一切，他恐怕会一直都被瞒在鼓里。
瞧见杨东进难看的脸色，钱玉芳慌得很，求助地望着女儿。
她这妈啊，都嫁给她公公大半年了，怎么还没拿捏住他？她要像她妈这么没用，怎么能嫁给杨轩？
在心里叹了口气，柳眉集中火力，先对魏外公动之以情：“外公，乡下人脑子里长了肿瘤，有多少人拿得出五十万给他看病的？别说继女，就是亲女儿亲儿子也没几个能做到的，我已经尽力了，问心无愧。如果你一定要觉得让我妈跟他过日子，我把他接过来，早晚伺候，那才叫孝顺，我也没办法！”
杨轩从柳眉竟拿得出五十万的惊讶中回过神，附和道：“外公，小眉很不容易，她是真的尽力了。你既然知道了她给了她继父五十万，就知道她没有苛待他才对。”
魏外公看着这个糊涂的外孙，连连摇头：“你以为这笔钱是她主动给的？她本来只打算给五万块就把人给打发了，是钱不够治病，林老实从乡下跑到帝都，找到她的单位，威胁她，要是她不给，就去你单位，你老子的单位闹。她才不情不愿给的！而且这笔钱也不光是给林老实治病的，还买断了林老实对她的抚育之恩！五十万把一个孩子养到研究生毕业，可真划算啊！”
杨轩看向柳眉。
柳眉张了张嘴，嗓子发干，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完全没想到，魏外公会连这些细节都知道。
肯定是林老实说话不算数，故意把这事告诉魏外公的，不然他不会知道。
柳眉恨得牙痒痒的，她真是低估了这位继父的无耻，拿了钱竟然还摆自己一道。
见几人都没话说，魏外公旧事重提：“杨东进，赶紧去离婚，你是想人人都知道你跟亲家母搅在一块儿就才高兴是吧？”
杨轩可不想父亲跟丈母娘离婚。他忙说道：“外公，我爸年纪大了，又不会洗衣做饭的，他一个人怎么生活啊。现在这事都这样了，不如就这样过呗，反正咱们家不提，外面的人也不知道！”
魏外公气哼哼地说：“都是被你妈惯的。怎么，他有手有脚，还不会自己煮个饭吃，晾个衣服，扫扫地，丢丢垃圾什么的？这是哪来的资本主义作风？”
杨东进不吱声。
杨轩有苦难言。他爸当了一辈子甩手掌柜，临到老了，指望他干家务，怎么可能？
他妈去世后，他爸一个人住，就生出了几分找对象的意思。可城里，同样有房子有退休金的老太太，辛苦了一辈子，人家不带孙子不跳广场舞来伺候你个糟老头子，图什么啊？
所以最合适的是比他爸小个几岁十来岁的乡下妇女。可乡下妇女也不傻，不可能白白来伺候糟老头子，总是得有好处才行。杨轩担心他爸结婚后，被老伴哄得找不着北，亲儿子也搁到一边了，以后他们家这套最值钱的房子怎么办？
就算他爸脑子清醒，没糊涂到把房子给老伴。可万一他要是出了个什么意外之类的，突然走了，那对方可是也有继承权的。这样的事情又不是没发生过。
当然，杨轩也试探过，让他爸提前立个遗嘱啥的。可杨东进自信满满，总觉得自己才六十岁，身体又还健康，离死还远着呢，不愿意这么早就立遗嘱。
所以，在丈母娘跟父亲之间有了苗头之后，杨轩也才没反对，听之任之。丈母娘也是自己人，肉烂在锅里，大家这样一凑合，连婆媳矛盾，后妈跟继子之间的矛盾都没有了，其乐融融，以后养老也只负责这两位老人，怎么就不好了？
只是谁也没想到，半路会跳出来一个外公搅局。
杨东进虽然很生气钱玉芳的欺骗。可人到底是有感情的，跟对方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一年，他多少也对钱玉芳产生了感情，加之钱玉芳来了以后，把家里收拾得整整齐齐的，他每天回来都有可口的热菜热饭，过得很舒心，又随时都能抱孙子。他也不想打破这种幸福的生活。
所以杨东进难得地强硬地表了态：“爸，我跟玉芳结了婚，我就得对他负责，怎么能随随便便离婚。离婚的事，你就别提了，至于那个林老实，我们可以给他补偿，小眉每个月给他生活费，保他在乡下衣食无忧，你要还不满意，我也可以一次给他多少钱，绝不会亏待他，其他的你就别提了。”
“杨东进，你能了啊，抢了人媳妇儿，还要拿钱砸人，你老子就这么教你的吗？我看你到了下面，有什么脸去见你老子！”魏外公气得发狠，指着杨东进的手不停地颤抖，脸红气涨的，要不是他身体好，估计这会儿已经气晕过去了。
就这样，还是让魏外婆和魏明天兄妹吓得不轻，连忙扶着他不停地劝道。
杨轩父子见了也不大忍，可两人觉得自己都是成年人了，一个爷爷都当了，一个也是做父亲的人了，还随便被人对自家事指手画脚，张口就骂，提起拐杖就揍，心里都不大舒坦，所以都站着没动。
老爷子不过是骂了他们几句，打了他们几下而已，眼看老爷子都快气出病来了，父子俩竟然能够不闻不问，心可真够狠的！
魏明天把这一切都收入了眼底，阴鸷地瞥了杨轩一记，冷笑道：“想砸钱解决这事是吧？行，给三百万，以后你们家的事，你外公也好，外婆也罢，还有我和你姨，都不管了！”
三百万！杨轩倒吸了一口气，觉得魏明天是在故意刁难自己，很不高兴：“舅舅，一个乡下老头，一辈子怎么花得了三百万？”
魏明天扯了扯领带，睨了他一眼：“你管他花不花得了三百万？这三百万不是你们给的，而是你外公外婆的心意！三百万能买他们安心，让你外公不生气，我觉得值！”
魏明天跟魏外公一样，都是从部队里出来的。他后来转业到了法院，干了二十多年，旁的不提，反正脾气跟魏外公如出一辙，火爆爱打抱不平，而且性格古板又孝顺。
见老父亲被气成了这样，他也发了狠。
杨轩一脸莫名：“不是，舅舅，这三百万不是我们出的吗？怎么就成外公外婆的心意了？外公年纪大了，固执，你应该能理解才对，这样的事很常见。”
“常见不代表就是正确的。阿轩，你父母给你提供了很好的生活环境，但没教你正确的是非荣辱观。也是，上梁都不正了，还指望他能教你什么？”魏明天看见杨轩一脸不服气，歇了说教的想法，“不离婚就那三百万给我，我替你们转交给林老实，这事就完了！”
张嘴闭嘴都是三百万，就为了这么点小事，要给外人三百万，这还是他的亲舅舅吗？
杨轩的不满累积到了极点，加上没了他妈在中间做滑润剂，他跟外家来往得也不如以前多，关系早就大不如前了。
杨轩撕破了脸说：“舅舅，这三百万我们是不会给的。我们跟林老实的事属于我们家的私事，舅舅工作忙，就别为这些小事操心了。”
魏明天听到这句话，气得不行：“好，好，好，你翅膀长硬了是吧！行，那就等着收银行的传票吧，否则你家这套房子以后就别想卖也别想拆了，我跟你外公不答应！”
杨轩皱眉：“舅舅，你这是什么意思？要跟我对簿公堂吗？”
魏明天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走过去，扶着魏外公，缓了缓气说：“爸，咱们回家。”
魏家四口冷着脸，招呼都没打一声就走了。
外人一走，刚才还在维护钱玉芳的杨东进也拉下了脸，瞪了钱玉芳一眼，二话不说背着手就出了门。
钱玉芳知道，他这是还在怪自己欺骗他，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柳眉无奈地看了她妈一眼，不停地挤眉，示意她赶紧追出去，给杨东进道个歉，说两句软话，看在孙子的份上，他公公不就原谅她妈了？
钱玉芳会意，赶紧追了出去，屋子里只剩小两口。
柳眉拉了拉杨轩的袖子，嗫喏道：“阿轩，对不起，要不是我和妈，不会让你们这么为难，实在不行，就让妈先回乡下吧。”
“妈回乡下洋洋怎么办？”杨轩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这不怪你们，是外公和舅舅多事古板。”
听他这么说，柳眉放下心来，不动声色地给魏外公和魏明天上眼药：“外公和舅舅是男人，不管家里的事不知道，现在坏人那么多，新闻上经常爆出保姆虐待婴儿的，把洋洋交给别人，咱们怎么放心啊？还有爸那里，他要一个人住肯定没法照顾好自己，要是请个保姆，若是遇到别有用心的人怎么办？我们也是没办法啊。”
可不是，她字字句句都说到了杨轩的心坎里，说中了杨轩的担忧。让杨轩对魏外公父子更不满了，舅舅和外公只从他们所谓的大义和面子出发，却完全忘了，他们有多难。帮不上忙就算了，还净添乱。
魏外公引起的这场风波，就这么被柳眉消弭于无形了，甚至因为有了共同的“敌人”，小两口的关系更好了。
杨轩轻抚着柳眉的发丝，歉疚地说：“小眉，抱歉，今天让你们母女受委屈了。”
柳眉柔顺地偎进他的怀里，嘟囔着唇，善解人意地说：“不委屈，我都理解，外公年纪大了，跟他吵起来，万一他气出个好歹怎么办？不过我继父找上我的事，我当时不想你跟着我烦心，就问爸要了三十万，凑了五十万给他。你不会怪我吧？”
“当然不怪。”杨轩现在更关心另外一个问题，“五十万给了就给了，了却了一桩麻烦。如今最头痛的是舅舅，他这人说话一向算数，万一他去告咱们……”
柳眉闻言也重视起来，坐直身，仰望着他：“不会吧，咱们家这套房子不是爸的吗？跟外公一家有什么关系？”
“没有，不过舅舅这人不会无的放矢。”杨轩越想越不安，拿起手机给自己一个学法律的哥们打了个电话，“喂，安子，嗯，我有点事想请教你，是这样的，我爸名下的这套房子……”
过了五分钟，等他挂断电话，柳眉担忧地望着他，问道：“你哥们怎么说，舅舅他不占理吧？”
杨轩咬住下唇，一脸便秘色：“安子说，咱们现在住的这套房子存在产权纠纷。”
“不会吧，难道这房子外公出了钱？”柳眉紧张地问道。
杨轩摇头。
柳眉急了：“既然他没出过钱，那关他们什么事啊？”
杨轩扒了扒头发：“安子说，咱们这套房子属于我爸妈共同所有。我妈死的时候没有立遗嘱，按照继承法，我，我爸，外公，外婆都属于第一顺位继承人。这套房子是爸妈的夫妻共同财产，爸先分走一半，余下的二分之一，我们四个人平分，也就是说，外公外婆持有这套房子四分之一的产权。住也就算了，如果以后要卖或者拆迁，他们不同意，这房子没法出手，也没办法将产权转移到我们名下。”
“这么严重？”柳眉嗫嚅道，“万一，万一哪天爸不在了，这房子怎么办？总要更名的啊？”
杨轩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安子提醒我，找个律师，拟定协议，尽快让外公外婆签订放弃协议书，不然万一哪天外公外婆去了。他们的份额将会由他们的法定继承人继承，这套房子的产权会更麻烦，到时候就不光是找外公外婆了，还得跟舅舅和姨他们打交道。”
外公外婆看在他妈的面子上，可能不会为难他，答应签协议，舅舅和小姨就不好说了，这可是好几百万，财帛动人心，用这么多钱考验亲情，他实在没信心。
柳眉愁眉不展：“咱们刚得罪了他们，还把话说得很难听，这下该怎么办啊？”
是啊，怎么办？现在他外公肯定不会见他，杨轩抓住头也倍觉头大，早知道刚才就顺着他外公和舅舅的，哎，千金难买早知道。
***
魏天明开着车子把父母送回了家，到了门口，犹不放心地说：“爸，别生气了，这杨东进是越来越不知廉耻了，咱们以后不跟他们来往就是。”
魏外公已经恢复过来，他哎哎地叹气：“那个女人没有离婚就进城给阿轩带孩子，后来跟杨东进搅和在一块儿。说得再好听，他杨东进就是个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他怎么变成了这样！”
魏明天也觉得是这个理。农村二十几年前并不流行领证，很多人没领证过了一辈子，相互扶持，生儿育女，给双方的老人养老送终，能说他们就不是夫妻了吗？只是国。家于94年取消了事实婚姻的认定而已，否则那个女人这种行为可是犯法，要坐牢的。
“爸，算了，别气了，跟他这种人犯不着。”魏大明极力劝魏外公，不想他因为杨家的事气出个什么好歹来。
魏外公摆了摆手：“行了，这个事我心里有数，你去忙吧。”
等儿子走后，魏外公在屋里坐了一会儿，拿着手机出了门。魏外婆见了，赶紧追了出去，问道：“老头子，你要去哪儿啊？”
“我去问问他们怎么下那什么垃圾回收app。”魏外公走进了电梯。
魏外婆不解地嘀咕：“你眼睛不好下什么app啊？”
魏外公不但下了app，回来还问魏外婆：“老婆子，咱们家还有多少存款啊？”
魏外婆睨了他一眼：“你问这个干嘛？”
“这不是阿轩他们父子造的孽吗？我这做长辈的不能看着不管啊，我想回头等那个林老实过来收垃圾的时候，带他去医院做个检查，咱们出钱帮他把手术做了，让他带着那五十万回乡下建个房子，好好过日子吧。都是六十来岁的人了，还有多少年的活头啊。”魏外公唏嘘道。
魏外婆坐到他面前，看着这固执的老头，眼神带着责备。
魏外公被她看得不自在，握住她的手劝道：“淑芬，咱们俩有社保，每个月有退休金，生了病医保也能报销大部分，平时花不了什么钱。明天他们也都成家立业了，也不用咱们补贴，咱们就当是做善事吧？我只是看他跟杨东进差不多的年纪，一个天天喝茶下象棋，回家就有吃有喝，什么都不用干，一个还在为了生活奔波，而这一切还跟咱们家有关，我心里头不舒服，不安心啊。”
魏外婆嗔了他一眼：“好了，我还不知道你这老头嘛，固执，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要是不答应，你肯定愁得半夜都睡不着。咱们这把岁数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走了，要是花这笔钱能让过得更开心，我没意见。你要去找他就去吧。”
魏外公感动地握住老伴的手：“淑芬啊，谢谢你。”
***
过了三天，回收垃圾app上来了通知，说下午四点要过来收废品。魏外公便定好了闹钟，下午四点准时出现在了小区门外。
因为小区外卖废品的人不少，他站在外面等了一会儿。等林老实和周跃忙活完，收拾东西上车要走了，他才跑过去，叫住了林老实：“那个林同志，你等一会儿，我有事要跟你说。”
林老实看着魏外公，跟周跃说了一声，走到路边的树荫，轻声问道：“老人家，你要跟我说什么？”
魏外公指了指他的头，说：“我上次听说了，你脑子里的那个囊肿啊，还是赶紧去治吧，别影响了身体。你钱不够，我借给你，先把你的病治好。那，这是存折，密码是224466，里面有三十万，你先拿去治病吧。”
林老实看着这位老人语气中不掩饰的关切和真诚的关心，心里头一次滋生出后悔的情绪。
“你等我一会儿。”他没接老人手里的存折，转身跑回货车旁对坐在驾驶座上的周跃吩咐了两句。
周跃把车子开走了，他又走回了树荫下，朝魏外公鞠了一躬，诚心诚意地说：“老人家，对不起。我有次来收废品，看到你坐杨轩的车子出门，知道你跟他们家有关系，猜测你应该是他的长辈，前几天收废品的时候看到你也在，所以才故意那么说的。”
魏外公没想到是这个结果，好一阵无言。
林老实惭愧地看着他，又说：“抱歉，老人家，我……”
魏外公反应过来，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问道：“你的计划成功了，今天为什么还要把这一切都告诉我？你不说，我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不是更如你的意吗？”
林老实苦笑：“因为在此之前，我不知道老人家是一位如此正直、让人钦佩的人。我原是想借你的口，让钱玉芳的丈夫知道她给了我五十万，让他们两口子生出嫌隙的。没想到连累了老人家你，让你也跟着操心了，对不住。”
从这老人能毫不犹豫地拿三十万给他去治病就可以看得出来，他跟杨家父子、钱玉芳母女不是一路人。
林老实的坦诚和认错，让魏外公的气消了不少。不过嘛，想到自己活了大半个世纪，竟然被个小辈给当了木仓使，魏外公面子上挂不住，将存折往林老实手里一塞：“行了，是杨家对不起你，钱你拿着，赶紧治你的脑子去，治好了也别打工了，回乡下安生过日子去！”
林老实不肯要这笔钱，把存折推了回去：“老人家，我问钱玉芳和柳眉要钱，那是我该得的。但咱们素昧平生，你的钱我不能拿，收回去吧。”
魏外公虎眼一瞪，声若洪钟：“怎么，你好嫌我的钱少啊？给你，你就拿着，就当我替杨轩那小子给你的，他好歹也算你半个儿子！”
说是替杨轩给的，但林老实知道杨轩不会给。他要真想认这个继父，就不会让钱玉芳嫁给他亲爹了。这笔钱肯定是老人自掏腰包。
林老实自是不能要，他说：“老人家，你看我有手有脚，能挣钱，哪能要你这么大年纪的长辈的养老钱，你快把存折收好。你要真想帮我，就换种方式吧！”
见他怎么都不肯要，魏外公只好收回了钱，瞪着他说：“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林老实说：“我们这收废品的方式太散太乱了，效率比较低，我想改进一下方式，不过这个肯定得街道和物业支持。老人家你是业主，若是认识这方面的人，能不能介绍我跟对方认识认识？”

第46章 被抛弃的继父
魏外公很爽快地同意了。他祖祖辈辈都是帝都人， 加上又是退伍的老革。命， 上过战场， 威望高， 每次逢年过节，街道都要过来慰问他， 所以跟街道那边的人很熟， 由他领着，林老实顺利地跟街道搭上了线。
至于具体的，由林老实跟街道那边谈， 魏外公没参与， 他在外面跟其他相熟的工作人员说话。
开始，魏外公以为林老实过不了多久就会出来，哪知道都过去了大半个小时， 林老实还呆在里面。他偏着头往办公室的方向瞅了一眼，见两人拿着一个本子在聚精会神地交谈， 看样子进展不错。
魏外公稍稍放心了。
又等了一会儿， 林老实才跟街道办主任一起相谈甚欢地出来。
街道办主任热情地对魏外公说：“老魏，你带来的是个人才啊， 一手楷书写得字体雄浑，结字法度森严， 都可以送到咱们区图书馆参展了，不错不错！”
这个街道办主任平时最喜欢书法， 尤其喜欢楷书， 不过随着电子计算机的普及， 现在开始提倡无纸化办公，用得着写字的地方越来越少，很多年轻人的书写也跟着不进则退了，有时候填个表有的常用字都会忘记写，就更别提练书法了。
街道办主任年纪大了，怀旧，又对电子产品不是那么敏感，现在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同类，而且还是书法很好的同类，对他来说，可不就得见猎心喜，拉着林老实讨论了好一会儿楷书。
魏外公没料到林老实一个字都不识多少的农民竟然还写得一手好书法，很意外。不过他聪明地没拆林老实的台，笑着说：“那不错，闵主任找到知音了，回头有空你们再讨论讨论。”
魏外公很聪明，一句话又给林老实和街道办主任把下次见面的借口都找好了。
林老实从善如流地附和道：“对，今天闵主任还有工作要忙，就不打扰了，咱们下次再聊。”
“行，我待会儿还有个会，就不留你们了。老林，咱们留个号码吧，有空你给我写几幅字。”闵主任主动提出交换号码，这对林老实而言，不可谓不是个惊喜。
魏外公也以为事情成了，出了街道办问林老实：“事情谈好了？”
林老实摇头：“哪那么容易，我给他看我的计划书，结果他缠着我写的字去了，还问我师从何人，还露了一手钢笔字给我看。如果不是在单位，我看他还想把毛笔和墨水也摆出来。”
魏外公同情地看着林老实：“这么久就光说这个了，难为你了。”
林老实拍了拍手里的本子，笑道：“难为什么，好歹跟他搭上了线，以后有了接触的机会，我总能慢慢说服他。谢谢魏叔，如果不是你帮我引荐，我恐怕还要费不少功夫才能跟闵主任认识。”
“谢什么，我只是给你带个路，闵主任能认可你，是凭借你自己的本事，不过，”魏外公头一低，像孩子一样调皮的目光落到本子上，问林老实，“连闵主任都赞不绝口的字，方便给我瞧瞧吗？”
“当然可以！”林老实把本子递给了他。
魏外公停下来，将拐杖靠在路边的一棵树边，两只满是褶皱血管凸起的手捧着本子翻开。他年纪大了，视力衰退，大不如前，要把书放到眼皮子底下才能看清上面的字。
盯着看了好一会儿，他又翻开页面一看，越看越满意：“林同志啊，你这字没个十年功底练不成。”
说罢，他将本子合上，还给了林老实，用惊叹地目光望着林老实。如果不是知道这人的底细，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把对方跟没什么学问的老农民联系在一块儿。
林老实接过本子，眼底浮现出一抹追忆，转瞬即逝，避重就轻地说：“是啊，练了十几年，那时候晚上没有什么娱乐，也睡不着，就只好写写字了。开始是用手沾水自己写着玩，后来被一个长辈看见，他骂了我一顿，说我太不尊重文字。他把我骂得狗血淋头，第二天却自己准备了笔墨教我练字。”
他一生坎坷，遭到过最恶意的对待，也同样遇到过不少温暖和善意。正是这些来自陌生人无条件的善意和鼓励支撑他走到现在，不改初心。
通过林老实带着追忆和怀念的叙述，一个满头银丝，一丝不苟的严师形象跃然纸上。
魏外公感叹地说：“那你找到了一个好老师。”
“嗯。”林老实肯定地点了点头。
魏外公拿起拐杖，看林老实的眼神又变了。似乎从昨天认识开始，林老实就一直在给他惊喜，越是接触，魏外公越觉得林老实不简单，有计谋却又不失做人的原则，能抵制住诱惑，坚守底线，在这一点上比杨东进强多了。
也不知道他当初怎么会娶不到老婆，最后竟然娶了钱玉芳那个没良心的女人！
在心里叹了口气，魏外公看了一眼天，见快到中午了，索性邀请林老实去他家：“走吧，你叫我一声叔，老头子也托大，就叫你阿实。时间不走了，阿实，去我家，陪老头子喝一杯，平时家里就我跟你婶子两个老家伙，吃饭都不香，你来给咱们凑个热闹。吃过饭，帮我写几个字，好好说说你这个回收垃圾的计划和项目，要真像你说的那样好，能节省什么资源，减少污染，那叔一定支撑你！”
盛情难却，林老实没有推辞，跟着魏外公去了他家。
魏外公一进门就对老伴儿说：“淑芬，阿实来了，多做两个菜！”
魏外婆从厨房里一探头，见是林老实愣了一下，遂即扬起客气的笑容：“好，快请进，你们坐，饭一会儿就好。”
说完趁着林老实背对着她的时候，狠狠剜了魏外公一眼，这老头子，带客人回家也不打声招呼，弄得她都没准备。
林老实换了拖鞋，站起来笑着走到厨房说：“婶子，今天中午就让我给你们露一手吧。”
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魏外婆当然不同意：“不用，你去跟老魏聊天，他坐不住。”
“没事的，婶子，我以前也经常自己做饭。”林老实憨厚一笑，熟练地蹲下身，帮魏外婆摘她刚摘了一半的菜。
魏外公显然也是要干家务活的，他摇着扇子站到厨房，看到林老实的动作就乐了：“行，老婆子，阿实想做你就让他做，我看他做得蛮好的。男人嘛，就该这样，有手有脚的，自己能做的就自己做，又不是地主老爷，还想买个丫头回去伺候自己！”
最后一句明显是在影射杨东进。
魏外婆瞪了老伴儿一眼，这老头子，这是越老越顽劣，哪有让客人动手，还在一旁品头论足的道理。
林老实到底是比他们年轻了二十来岁，干活利落多了，飞快地摘好了菜，泡在淘米水里，又在洗手池上拿起鱼用菜刀背拍了一下鱼头，将鱼拍晕了以后，飞快地放血去鳞剖腹，没几下就把鱼给收拾干净了。
这顿饭是林老实做的，红烧鲫鱼，苦瓜烧排骨，凉拌黄瓜，丝瓜鸡蛋汤。他的手艺自然比不上饭店里的大厨，不过却很合两位老人的胃口，因为他的菜都煮得比较清淡、比较软，适合年纪大牙口不好，消化能力比较弱的老人吃。
正所谓细微见知著，通过这顿饭，魏外婆对林老实的感官也非常好。吃过饭就赶把他和魏外公赶到书房，自己去收拾了。
因为魏外婆不允许，魏外公中午只喝了一小杯酒，有点不得劲儿，拿出棋盘，问林老实：“会下棋吧？”
“嗯，会一点，不过不精通。”林老实说。
魏外公摆摆手：“会就行，咱们杀一盘。”
两人边下棋边聊天，魏外公终于说起了正事：“你说的这个垃圾回收打算怎么搞？跟社区街道联合？”
林老实说：“垃圾分类处理是以后发展的方向，政。府也迟早会跟进，而且现在已经有了很多先行者、探索者，有许多可行的经验。我的想法是从小做起，从社区开始，分类处理，届时请小区里的清洁工帮忙整理好，我们直接开车过来运走就是。这样可以节省不少人力成本，但这一点一定要物业和街道支持。”
因为资金有限，他们不可能招很多人，林老实就想先从清洁工下手。清洁工工资非常低，工作的时间和强度不高，除了大清早处理垃圾搞卫生的那段时间比较忙，其余的时候有不少空闲时间，如果能利用这些时间赚点外快，他们也会很乐意。
况且他们的工作本身就是处理垃圾，清理分类打包，也不过就多了一两道工序，顺手就做了，形成了习惯后，能省不少时间。这样比再请人专门去回收处理垃圾强多了。
现在市面上很多垃圾处理公司之所以会亏本，是因为回收的垃圾的价值不高，回收的成本却不低，所以很难赚钱。
垃圾回收，很大一块儿成本是人力成本，请个员工讲解垃圾分类，引导居民进行垃圾分类，帮忙回收垃圾之类的，一个月怎么也得好几千块钱的工资吧，还得给员工买社保，一两千又去了。
若是请清洁工来兼职，直接从物业那里走账，每个月给他们一人发几百块的补贴就可以了，人力成本这一块儿会大大地降低，而且效果也能事半功倍。因为陌生人去宣传，小区居民会有戒心，天天见面的清洁工会更容易让他们产生信任感。国内是人情社会，很多人也抹不开面子，清洁工大叔、大姐笑脸一吆喝，很多人都不会拒绝。
经林老实一通解释，魏外公明白了，落了一子说道：“你这计划倒是挺接地气的。那回收的垃圾怎么处理，你想好了吗？”
林老实现在还买不起厂房，建不起垃圾处理厂。所以他说：“我们已经找好了垃圾处理厂，谈好了。这家处理厂资金雄厚，设备也很先进。”
“那就好。闵主任那个人吧，虽然古板了一点，但还是愿意做实事的，如果你的计划真能做起来，以后咱们这一片，那就是帝都的环保先锋，搞好了还能有示范作用，对闵主任来说也是一件好事，他不会反对的。”魏外公意有所指地说道。
林老实明白了。闵主任现在已经是街道办主任了，年纪也上去了，估计也没啥升迁的指望了，所以对很多事，他都不是很积极。不过如果能在上面露个脸，在职业生涯的最后一个阶段获得点什么表彰之类的，想必他也不会拒绝。
林老实不可能拿钱，也没钱去买通他这条关系，那就只能动之以情，晓之以利，让他明白，搞好片区的垃圾回收，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他自然也就会积极帮助林老实了。
林老实感激地对魏外公说：“我明白了，谢谢魏叔指点！”
魏外公摆了摆手：“下棋，下棋……”
***
杨家，自从知道知道魏外公和魏外婆有杨东进名下这套房产四分之一的产权后，杨家人就陷入了寝食难安的地步。毕竟这套价值一千多万的房产是他们家最大的资产，分四分之一出去，那可是好几百万，如何能不让人肉痛？
要是以往，杨东进铁定提着东西上门找老两口商量，去找个律师，写个什么放弃协议之类的，再去做个公证。
可现在魏家老两口明显不待见他，他上门不把他打出去就是好的了。所以他不大愿意上门找魏外公，便给儿子出主意：“阿轩，你妈不在了，你外公外婆最疼你了。你抱着洋洋上门，跟老两口道个歉，再提这事，看在洋洋的份上，他们很可能会答应你的。毕竟，你妈就你一个孩子，你外公外婆肯定也希望你妈的财产由你继承。”
魏外公和魏外婆都是耿直人，断然不可能把大女儿辛苦挣下的财富，拿去送给小儿子和小女儿。
杨东进担心的是他们去世后，这些份额会由魏明天兄妹俩继承，魏明天可不是好说话的。而且妻子都不在了，少了她这个沟通的桥梁，两家的关系也是大不如前，魏明天兄妹未来会买他的账。
所以未免夜长梦多，最好的办法还是从魏外公和魏外婆这里下手，早点把房子的产权明晰了，也免得以后多生事端。
杨轩撇了撇嘴，不大想去：“爸，万一碰上舅舅怎么办？他可不好说话。”
杨东进说：“那你请一天假，工作日去，你舅舅要上班，这不就避开了他吗？”
“可是我一个人抱着洋洋，他哭怎么办？”因为家里的两个老人都很宝贝这个孙子，大部分活都被他们和柳眉给包揽了，杨轩平时在家很少带孩子，也就回家逗一逗，偶尔抱一会儿，一旦孩子哭了，他丈母娘或是柳眉会马上跑过来哄孩子。导致他完全没哄孩子的经验。
杨东进也怕委屈了自己的宝贝孙子，便说：“那让小眉跟你一起去吧，记住了，好好跟你外公外婆说话，千万别顶撞他们。你是他们的亲外孙，他们再怎么凶你，也不可能真对你怎么样。对了，你外婆比较好说话，你可以先找你外婆，说通了她，让她帮着劝你外公，这事就不是难了。”
杨轩谨记住他爸的吩咐，开着车带着柳眉和孩子去了魏家。刚在小区楼下停好车，他就看见魏外婆拎着垃圾出来。
杨轩喜上眉梢，真是天赐良机，让他先遇到了他外婆。他外婆比他外公脾气好，也更好说话，自己卖卖惨，外婆肯定会理解的。
“快点，咱们拦住外婆。”杨轩招呼了一声柳眉，飞快地解开安全带，推开门跑了过去，殷勤地接过魏外婆手里的垃圾，体贴地说，“外婆，我帮你扔！”
他年轻人，手快腿长，等魏外婆反应过来时，他已经飞快地把垃圾丢进了垃圾桶。
“阿轩，今天不是要上班吗？你怎么来了？”魏外婆问道。
杨轩跑过来搀着她的胳膊说：“外婆，前几天你过来都没看到洋洋，今天我特意带着他过来看你。你瞧，他又长了两颗牙，还会含糊不清地喊爸爸妈妈了。”
白白胖胖的洋洋睁着一对黑葡萄养晶莹剔透的眼睛，眨巴眨巴的，可爱得让人的心都快要化了。
面对这样一个天真无邪的婴儿，还是自己的曾外孙，谁能拒绝？魏外婆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接过孩子，温柔地说：“洋洋，洋洋，我是太外婆，认识我吗？”
洋洋只会几个字，他吐着泡泡，好奇地打量着面前这位满头银霜的老人。
逗了一下孩子，魏外婆说：“别热着了孩子，走吧，上去说话。”
杨轩跟着她进了楼，进了电梯，见没人，他局促不安地问道：“外婆，外公他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啊？”
魏外婆瞥了他一眼不说话。
这是还生气的意思了，杨轩有点尴尬，摸了摸鼻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旁边的柳眉见了，马上鼻子一翕，将孩子递给了杨轩，然后亲昵地拉着魏外婆的胳膊，四分撒娇，六分诉苦：“外婆，我和阿轩也是没办法。你看见了，咱们俩要上班，洋洋这么小，连话都不会说，交给外人我们不放心啊，我妈便是再不好，她对洋洋的心总是没得说。”
杨轩也顺着话往下说：“对啊，外婆，你看电视上，报纸上经常有报道保姆虐待孩子的，要是换了咱们洋洋，你还不得心疼死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反正就是咬定钱玉芳在这里对洋洋好。
这也是确实，至少在孩子很小，完全没有任何自保能力的时候交给家中长辈比交给不知底细的外人要强得多。
魏外婆叹了口气：“柳眉她妈就她这一个女儿，柳眉以后要给她养老送终。她住到你们家，带孩子这些，我跟你外公都没意见。可是，她怎么能跟你爸在一块儿呢？这太不像话了，说出去旁人怎么看你们啊。”
冥顽不灵，柳眉背对着魏外婆，冲电梯里光滑的镜面做了一个鬼脸。然后侧过头，扯了个笑脸说：“外婆，法无禁止即可为，虽然爸和我妈的身份比较尴尬，可他们也是符合婚姻法中结婚的规定。”
她只差没说了，婚姻自由，法律都不反对，你反对个什么劲儿啊！
杨轩听懂了她这句话里带的刺，悄悄瞪了她一眼，示意她别乱说话，免得坏了计划。
柳眉翻了个白眼。魏外婆这分明是为了反对而反对，按照她说的，除非让他爸妈离婚，否则他们怎么做她都不会满意。
魏外婆是个讲理的，被外孙媳妇说得没法反驳，点头道：“你说得也有道理，法律都不管，我们这些快入土的老古董确实不该管。但阿轩你爸是鳏夫，你丈夫娘老家里可是还有丈夫的，都一把年纪了，还出轨，像什么话！”
被个老太婆说自己妈出轨，柳眉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一个巴掌拍不响，要不是她公公意动了，她妈怎么会生出这个念头？
杨轩侧了侧身，抱着孩子挡住柳眉，免得被魏外婆看到，然后开始哭惨装可怜：“外婆，事情不成这样都成这样了，你就别追究了。就算我爸跟我岳母离婚，她也不可能回去跟那林……小眉她继父继续过日子了啊。”
这倒是，乡下虽然有些娶老婆困难的男人在老婆跟人跑了回来，还是会接纳她。但今天接触了林老实后，魏外婆觉得依他的性格，他肯定不会答应。
见魏外婆皱眉不说话，杨轩再接再厉，死皮赖脸地说：“外婆，你说是不是这个理。事情都这样了，再追究也没意义，咱们该想着怎么……”
哐当，电梯门开了，外面站着板着一张脸的魏外公，杨轩住了嘴，舔了舔唇，目光在魏外公手里的竹拐杖上滑过，抬起头擦了一下鼻尖：“咳，外公！”
魏外公没理他，径自看向还站在里面的魏外婆：“还不出来，打算在电梯里生根发芽啊？去倒个垃圾要这么久，手机也不带。”
魏外婆赶紧出来，瞄了一眼杨轩和他怀里的洋洋：“我在楼下碰到了阿轩他们，就说了两句。”
杨轩也赶紧卖乖的说：“外公，我们今天是过来给你赔礼道歉的，上次是我不会说话，你就原谅我吧。”
魏外公走到门前，手握在门把上，推开门之前，回头瞥了他一眼：“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杨轩挠了挠头：“等过些年，小眉她继父没了自理能力，咱们就把他接到帝都来过，亲自照顾他，给他养老送终，让他过一个幸福的晚年。”
嘴上说得好听，不过是说两句好听地来哄他这种没多少日子可活的糟老头子。等哪天他两腿一蹬，还管得了他们吗？
魏外公盯着杨轩，语重心长地说：“阿轩，做人不能坏了良心。别人会老，以后你也会老，你们就不怕洋洋有样学样吗？有个故事你小时候外公给你讲过。有祖父、父亲、儿子三代人，有一天，父亲嫌弃祖父老了不中用，就编了个箩筐把祖父背去丢了。他要将箩筐也一并丢了，儿子却要将箩筐带回去，父亲问为什么？他说，等父亲老了，用来丢父亲。”
“上行下效，父母是怎么对祖辈，孩子在一旁也会跟着学。林老实虽然只是小眉的继父，可小眉五岁亲爹就过世了，他从小把她抚养大，生身之恩大于人，养育之恩大于天，你们这样不孝，可是会遭报应的。”
杨轩可不信什么报不报应。他妈一辈子当善人，还不是早早就走了，这种话哄哄小孩子就算了。
不过今天毕竟有求于魏外公，他也不好跟魏外公对着干，摸了摸鼻子说：“外公，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说到做到，你要不信，我给你写保证书。”
“保证书就不用了！”魏外公推开了门，“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咱们先顾好眼前。你若真心想尽孝的，那就去挂个专家号，带你继父去检查，给他做手术，去医院陪夜照顾他。”
杨轩嘴角抽了抽，他外公还真是难搞。更让他们吃惊的是，门里面，林老实竟然也在，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衬衣，见到他们似乎也有点意外。
比杨轩更意外的是柳眉。
看到林老实，她忍不住咬住了唇，恼火地说，他怎么阴魂不散，跑到魏外公家了？还有魏外公，把个外人请回家就算了，刚才还提出那么离谱的要求。
他们天天要上班，还有个孩子要顾，哪有功夫天天去医院照顾林老实啊。
两人抱着孩子尴尬地跟着魏外公进了门。
还是杨轩脸皮够厚，冲林老实笑了笑：“林叔！”
没搭理他，林老实不想魏外公老两口为难，站起身道：“魏叔，多谢你跟婶子的招待。我还有事，先走了。”
魏外公马上拉住了他：“等一会儿，阿实你坐下，既然今天碰巧都撞上了，那咱们就把你的事落实下来。”
林老实被他按了回去。
然后，魏外公扭头扯着大嗓门问杨轩：“老头子刚才的提议怎么样？”
杨轩瞥了一眼柳眉，捏着下巴，眼珠子乱转：“这个，外公说得当然有理。咳，我们都听你的，那外公你也帮我个忙呗？”
魏外公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说。”
将拳头抵在鼻梁上揉了揉，杨轩说：“外公外婆明天去公证处帮我签个协议呗。”
“什么协议，说清楚。”魏外公拧眉，就知道这小子没那么老实。
杨轩放下了拳头，两只眼珠子从天花板上飘过：“放弃我爸名下那套房子的产权的协议。”
魏外公虎目一瞪：“你怀疑老头子会贪图你们家的房子？”
“不是，这不是我爸想把房子转移到我名下吗？你跟外婆不签放弃协议，这没法转啊。”杨轩灵机一动，找了个借口。
魏外公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他本来也没想过要占女儿留下来的财产。他们老两口退休金不低，又有房子，而且年纪都这么大了，还能活多少年，拿那么多钱来做什么？以后还不是留给子女，三个儿女早都成家立业，各自挣的归各自，他们老两口不打算掺和。
就连他们的身后事，他们都想好了，以后留下的财产，分三份，公平地分给三个子女。哪怕杨轩的母亲不在了，魏外公老两口也没想少他那一份。但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还防着他们，前两天，他舅舅不过是一提，这才过了两天，他就迫不及待地跑过来让他们夫妻签协议。
“行，把你继父的病治好了，我就去给你签那个协议。”魏外公有点心灰意冷，也懒得跟他磨叽，直接开出了条件。
真要去医院伺候，肯定还是柳眉母女去。杨轩又转眼珠子去看她。
柳眉抿唇不做声。林老实威胁她，从她这儿拿走了五十万，还想她去医院照顾他，怎么想那么美呢？
况且，看林老实那副土里土气的样子，她就觉得丢人，更不愿意让别人知道她跟林老实的关系。因为他代表着她这辈子最卑微，最落魄的岁月。所以让她去伺候林老实，她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
魏外公看明白了两人的态度，冷哼了一声，指了指大门口：“赶紧走，别来惹老头子生气，老头子还想多活几年呢！”
“外公，外公，你听我说，我们愿意的。”杨轩一边给柳眉使眼色，一边示意她点头答应。
柳眉只好勉强地点头说：“对，外公，我们都答应你，你放心吧，我们会好好照顾林叔的。”
魏外公斜了他们一眼：“行了，你们少忽悠老头子。你们别以为我老了，脑子也糊涂了，能任你们糊弄了。你们今天之所以来找我，不就是想哄我跟你外婆签那什么劳什子协议吗？要是没那破玩意，你们连个电话都不会给我打。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们杨家的都是白眼狼！”
杨轩被骂得有些不得劲儿，嘟囔道：“你可不是糊涂了，为了个外人，跟自己的亲外孙较劲儿，我在你眼里还不如个外人！”
“你总算说真心话了。装啊，怎么不装了？告诉你，在老头子这里没有亲疏，只有对错，对就是对了，错就是错了。”魏外公铁面无私地说道。
杨轩本就不是那种能受气的性格，今天他伏低做小了好一阵子，结果还是没讨得半分好，不由恼了。
“行行行，你魏局长一辈子大公无私，谁都比不上你得了吧！”杨轩将孩子往柳眉怀里一搁，大步往外走，越过魏外公时也不停，胳膊甩过去，打在了魏外公身上。
他的速度很快，魏外公年纪大了，出门都要拄拐杖，被他这大力一带，人跟着一晃，啪地一声摔到了地上。
“老头子，老头子……”魏外婆吓得不轻，连忙跑过去轻轻搀着他的胳膊，“你怎么啦，老头子，你别吓我！”
魏外公指着自己的腿说：“我的……腿……”
这一看就是骨折了。林老实赶紧跑过去，蹲下身背起魏外公就往门外跑。
魏外婆见了，赶紧手忙脚乱地跟了上去，不住地抹眼泪：“老头子，你可一定要撑住。都是我的错，我今天不应该把他领进门的……”
魏外公痛得脸都变了色，还不忘安慰老伴儿：“不是你的错，你今天不领他们进门，他们下次也还会来。只要咱们不答应签那什么协议，他们就会三天两头上门。幸亏今天阿实在这里，不然我老头子还要多受一会儿罪。”
林老实看着不断下降的红色数字，也安慰魏外婆：“对，魏婶，你别着急，没事的。对了，咱们去哪个医院？”
魏外婆说：“就去最近的，哎呀，我忘了拿医保卡，我回去拿！”
林老实怕她跟杨轩两口子发生冲突，也怕她待会儿一个人急急忙忙地去医院出什么事，连忙说：“婶子，你还没通知你儿子呢，让他开车回来拿，咱们先去医院，不看着魏叔你放心吗？”
这倒是。魏外婆心里记挂着老伴儿，也没心思回去拿医保卡了。
他们打了个车赶去医院，挂号，就诊，检查拍片。
等片子下来，送进病房后，闻讯拿着医保卡的魏明天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心虚的杨轩两口子。
魏明天走过来，扶着母亲，关切地问道：“妈，爸怎么样了？”
魏外婆抹了一把眼泪：“在里面，医生说他摔骨折了。年纪大恢复慢，要上石膏，在医院住一段时间。哎，他这么大年纪还受这种罪……”
魏明天掏了掏口袋，没摸到纸巾，抬起袖子给他妈擦眼泪：“妈，你别哭，爸没事的。对了，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爸怎么会突然摔倒？”
魏外婆抬起泪眼，看向杨轩。
杨轩急急辩解：“舅舅，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有点不高兴了，气冲冲地走过去，胳膊不小心碰到了外公……”
啪！
魏明天没耐心听他的辩解，一巴掌打了过去：“不小心？你不小心力气那么大，能把人摔成这样？你不知道你外公年纪大了吗？还有，你是用爬的啊，老子从四环都赶过来了，你才过来。来了，从头到尾也没问过你外公的病情一声。滚，我没你这样的外甥，我爸妈也没你这样的外孙！”
杨轩本来就有点怵他，再被他一耳光打得脸颊发麻，登时懵了。求助地望向魏外婆。
但这次，连一向心软的魏外婆也哭红了眼，避开了他的目光，明显不肯帮他。
魏明天指着电梯的方向：“滚，以后你们姓杨的统统不许上门！也别再提什么签协议的事了，要么给三百万，要么咱们法庭上见！”
“舅舅，那是我妈辛辛苦苦攒钱买的房子。”杨轩不忿，不甘心地说。他妈挣的钱，他妈就他一个儿子，凭什么要分给别的人。
魏明天看出了他的不服气，冷笑：“就凭我爸妈是给你妈生命，把她辛苦养大的人！没他们就没你妈，更没你！这是法律规定，不服气，憋着！”
杨轩捂住被打得生疼的脸，恨恨地看着魏明天，一副了悟的样子：“舅舅，你也别装得那么正义凛然了，说到底，还不是财帛动人心，这可是几百万，舅舅一辈子估计也就领这点工资吧！”
“放你爹的屁！”魏明天一把抓起杨轩的领子，鄙夷地看着他，“别以为用这种激将法老子就会上你的当，说不要便宜了你。这笔钱，我们要定了，就是捐出去给贫困山区儿童，也不会给你留一分一毫。”
说完，嫌恶地丢下了脸色发白的杨轩。

第47章 被抛弃的继父
“你就是林老实？”魏明天眼神不善地看着林老实。（格 格 党）对他来说， 杨轩父子确实不像话， 是直接的罪魁祸首， 可要不是林老实的出现， 他们家也不会闹成这样，父亲更不会躺在医院里。
对老父亲的担心， 难免会让他迁怒林老实。
林老实手里捏着收费单， 从缴费处回来，就对上魏明天锐利的眼神，心里隐隐有数了：“你是魏叔的儿子吧， 没错， 我是林老实……啊……”
魏明天提起一拳就打在林老实的脸上。
他的速度并不算特别快，林老实本来是能避开的，但他没躲， 因为魏外公出事，林老实心里也很自责。
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林老实拿着缴费单的手扶着墙， 另一只手摸了一下被打的地方。
“为什么不躲？”魏明天逼近，眼神凶狠地盯着他， 像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野兽。
林老实叹了口气：“这件事是因我而起，你打我也是应该的。”
虽然本质上是杨轩不孝， 但如果不是他突然冒出来，不会激化杨家和魏家的矛盾， 双方不会提起房子的事。可能等魏家老两口过世了， 这是也不会提起。至于后面那套房子的产权问题， 那只是魏明天兄妹和杨家人的事了。
从这一点上来说，林老实心里是愧疚的。
魏明天瞥了他一眼：“你倒还有点担当。”比刚才那个做错了事，却没有一丝忏悔，只知道推脱的杨轩强。
丢下这句话，他大步回了病房，林老实一声不吭地跟在后面。
进了病房，魏外婆一看林老实脸上的青色，急了：“哎呀，阿实，你这是怎么弄的？”
说完，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瞥了一眼脾气跟自家老头子有得一拼的儿子，嗔道：“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这么爱逞凶耍狠？这不关阿实的事，今天还多亏了阿实，要不是他把你爸背过来，我一个老婆子在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老实在后面连忙说：“没事的，魏婶，都是些皮外伤，明天就消了。魏叔他怎么样了？”
提起丈夫的病，马上转走了魏外婆的注意力，她难过地看着躺在病床上，脸色灰白的丈夫，小声说：“睡着了。医生说伤已经处理好了，没什么大碍，就是伤筋动骨得一百天。老头子年纪大了，恢复得比较慢，可能花的时间比较长。”
“那就好，魏婶，你别担心，吉人自有天佑，魏叔很快就会好起来的。”林老实安慰她。
话是这样说，但魏婶还是不免心疼，坐到床边，盯着躺在床上的魏外公默默地抹眼泪。
魏明天见了，轻轻握住她的双肩：“妈，别哭了，你要哭出个好歹，以后谁来照顾爸？等他醒来，要是知道了，又要担心了。”
魏外婆吸了吸鼻子说：“我就是难过，你爸脾气瞅，好像谁都不在意的样子，但他其实最疼你们姐弟三。你们小时候，不管去哪儿，他自己不吃都要偷偷给你们带回来，生怕你们饿着了。你姐走了，就留下阿轩这一根独苗苗，你爸嘴上不说，心里其实也是很在意他的。你姐走的时候，你爸还叮嘱过你们兄妹，以后咱们老两口不行了，就把存款留给阿轩，房子留给你们兄妹。我没想到，他会为了两三百万，就来这样逼你外公！”
根据继承法，在有魏明天兄妹的情况下，杨轩不是老两口的第一顺位继承人。老一辈也没立遗嘱的概念，所以就想在死之前把遗产分配好，最好处理的存款给外孙，不好分割的房子留给儿子和女儿，让他们卖了分钱。这样三个子女分得的财产相差不远，大体算公平。
他们老两口工作这么多年，退休都有二十多年了，魏外公作为老军人，还有额外的补贴，又省吃俭用，花销很少，儿女也算争气，不需要他们补贴，他们手里的存款都不止三百万。
杨轩结婚时，哪怕不是很喜欢柳眉，他们也没说什么，包了六万块的红包。这些都是变相地补贴外孙，结果现在一吵架外孙却担心他们抢他家的房子，为了三百万，在老两口面前发火，还把魏外公弄进了医院里。
魏外婆如何能不伤心。
但这种事，只能她自己想通。
魏明天自己都还很生杨轩的气，说不出劝慰母亲的话，只能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跟着她一块儿守在病床前。
等到傍晚的时候，魏外公终于醒过来了。瞧见老伴儿、儿子、女儿、林老实全都围在他身边，一脸焦急地看着他，老伴儿和女儿还哭得眼睛红通通的。
他马上说：“我就摔断了腿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行了，你们就别挂心了。有你妈在这里陪着我就行，你们有事就去忙，别都挤在病房里，搞得我都喘不过气来了。”
“爸，你的腿刚打上石膏，上厕所都不方便，妈年纪大了，照顾不了你，还是我和小妹轮流在这里陪你吧，白天的时候再让妈在医院里陪你一会儿！”魏明天不答应。
魏外公说：“那你们工作怎么办？不上班？事情谁做啊？行了，又不是什么大毛病，医院还有医生护士呢，你们忙你们的去。”
见他们争执不休，林老实插话道：“魏叔，晚上我留在医院里守夜吧。我现在还蹭住在工友的工地上，好几个人一间屋，他们老打呼噜，天气又热，觉都睡不好。医院里比那边安静多了，还有空调，我在这边也能休息好，顺便照顾魏叔。”
魏明天当然不肯答应：“这怎么行，我爸有儿有女，哪用你一个外人来陪夜。行了，林老实你的心意，我们心领了，但不用麻烦你。”
虽然他对林老实还是凶巴巴的，不过态度明显缓和了一些。魏明天也不是是非不分的人，林老实的表现他都看在眼里，对方对父亲也是真心的，今天的事是个意外，对方也不希望发生。
倒是魏外公一听他们这么说，来了劲儿，马上嚷嚷道：“行了，明天，阿实说得有道理，我跟他投缘，我就要他陪。你们都回去吧！”
魏明天没料到父亲会出来拆台打脸，无奈地说：“爸，让人家天天晚上来陪夜，像什么话啊？”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这么麻烦人家多不好。
老小孩，老小孩，人老还童，魏外公的性格有时候也像个天真的孩子，他嚷嚷道：“我就要阿实，行了，你们别啰嗦了。不就骨折吗？老头子以前中了子。弹都没死，还怕个什么骨折啊，行了，你们别在这里一直说话了，吵得老头子我头痛。”
魏明天还想说什么，魏外婆却劝他：“算了，阿实很细心的，你爸想让他陪就让他陪吧。阿实是一个人，你爸老了，你们又有事忙，没空陪他，就让他们俩做个伴儿。”
母亲都这么说了，魏明天还能说什么？只能无奈地同意。不过兄妹俩商量了一番，父亲在医院里有医生和护士看着，还有林老实照看，他们倒是比较放心了。但母亲呢，她一个人年纪大了，住在家里万一有个磕磕碰碰什么的，怎么办？
所以兄妹俩商议了一番后决定，让魏家小妹住进父母家，陪魏外婆。她每天下班的时候直接坐车到医院，探望完父亲后，再陪母亲回家，晚上就住在父母家，第二天一大早再坐车去上班。
而魏明天也每天回来看父亲，陪夜那里就暂时麻烦林老实了。兄妹俩商量的很好，但不妨魏外公不按牌理出牌啊。
等老伴儿和两个子女一走，魏外公就对林老实说：“阿实，天黑了，你也快回去吧，我现在好好的，不用人看呢，骨折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哪还用人陪啊？放下吧，医院里有护士，有事我会叫他们的。”
就知道这老头留自己另有原因，敢情是看自己好忽悠啊。不过对付这种心软的人，林老实有的是办法。
他什么都不说，就卖惨，卖得特别用力，特别真：“魏叔啊，咱们工地里住的房子，跟这个病房差不多大，里面就住了四个人。没有空调，只有两台风扇，又闷又热，晚上大家也不敢关窗户，蚊子飞进去，吸血就算了，还嗡嗡嗡地叫个不停，吵死了。我都两个月没睡个好觉了，你就让我在你这儿歇会儿呗！”
他说得工地上的住宿条件好像真的比医院里差很多。比起睡工地，似乎在医院打地铺都成了一种享受，魏外公还能说什么，只能悻悻地垂下了头不说话。
林老实瞧了，马上转移了一个话题，问魏外公：“魏叔啊，你挨过子。弹啊，在哪里？怎么中弹的？那时候你还很年轻吧。”
提起这个，魏外公果然来劲儿了，似乎连伤痛都没了，眉飞色舞地说：“那年我才十七岁，在朝。鲜，咱们一个班……”
开始魏外公还说得起劲儿，但说着说着，提起了牺牲的战友，他的声音低了下来，感叹道：“比起他们，老头子这大半辈子都像是偷来的，每活一天都是赚来的，能活到八十多，也没啥遗憾了。就是怕自己哪天走了，留下你婶子一个人怎么办？她这人爱唠嗑啊，一出门，被人逮着聊天就忘了回家的时间，要是没我提醒她，她忘了回家怎么办？”
明明是很朴实，无需担忧的事。可林老实却从中听出了普通人携手走过一辈子的那种相濡以沫的感情。
“放心，不会的，还有天明他们兄妹呢，他们会照顾好婶子的。你不放心婶子就赶紧把身体养好，多陪陪她，她最需要的是你，儿女有工作要忙，还有自己的小家庭需要维护。这人老了，最重要的就是老伴儿，老伴儿老伴儿，年轻夫妻老来伴，也只有你们彼此才最有默契，最能照顾好对方，论贴心和照顾得如意，这一点是儿女都比不上的。”林老实轻轻帮他拉上了被子。
魏外公认真地点头：“对，我得活着，多陪陪淑芬，不能走得比她早。”
到底是年纪大了，今天又经过这么一番折腾，精神不济。说着说着，魏外公就躺在病床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林老实看着他安静的睡脸，弯起唇，无声地道了句晚安，然后关上了灯，躺到铺好的地铺上，安静地睡了。
一夜无眠，第二天早上八点，魏外婆就拎着亲自熬的香菇鸡肉粥过来了，她特意也给林老实带了一份。
吃完早饭后，魏外公就赶林老实走：“行了，你婶子来了，有人陪着我，你赶紧去忙你的吧！”
早上医生来查房就说过了，魏外公今天不需要做检查，伤筋动骨最主要的是休养。所以也就上午需要打点滴，其他也没什么事，林老实送魏外公去上了厕所后就走了。
他匆匆出了医院，跟周跃联系上汇合，开始工作干活。等到了傍晚，他又回到工地，冲个凉，换上干净的衣服，去医院陪魏外公，伺候他洗脸刷牙、擦身体洗脚之类的，等忙活完，两人再聊一会儿就睡觉。
天天如此，照顾得非常精心。后来进病房的病人，不知内情，还以为林老实是魏外公的亲生儿子，直赞魏外公有福气：“老哥哥是个有福的，你儿子对你真好，现在还愿意天天亲自伺候老人的不多了。”
他们这些老年人，大多都不缺钱，最缺的是那份陪伴。但往往子女正值壮年，工作繁忙，根本腾不出空来照顾老人，更多的是请护工。可护工哪有自己的孩子贴心，尤其是人生病了，心理脆弱，更需要亲人子女的陪伴。这种精神上的需求是护工和医务人员没法满足的。
所以看到魏外公这里，林老实天天来陪夜不说，还手把手地伺候他，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末了，还耐心地听魏外公讲那些很多年前的陈年旧事，病人们都羡慕不已。
听到病人们夸林老实，魏外公简直比听见夸自己还高兴，尾音都翘了起来，得意地说：“不是，这就是我一个晚辈。不过，他啊，不是儿子胜似儿子！”
俗话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林老实这段时间的行为，他们都看在眼里。魏外公，甚至包括魏明天兄妹俩渐渐地也都对林老实服气了。他们自己也照顾过自己的父亲，知道父亲的性格有时候真的挺难缠的，但林老实硬是能耐着性子好好的安抚他，劝慰他，这份耐心魏明天自愧不如，就更别提其他人了。
同样挨了自己一下，林老实能心无芥蒂地好好照顾老爷子。
可杨轩呢？被魏明天一通恐吓赶走后，当天连个电话都没打过来，也就第二天跟杨东进来了一会儿，被魏外公硬邦邦地赶了出去。可能是当时病房里有其他病人和家属，父子俩觉得没脸，也可能是觉得没法修复跟魏外公的关系，不愿过来自讨没趣，后来就再也没来过。
他们可是魏外公嫡亲的后辈。杨东进就算了，他老婆死了后又另娶了，关系算是断了。但杨轩呢，这可是他的亲外公，而且还是因为他才摔倒的，结果他就来了那么一回，后来就完全不见踪影了。
这未免也太不像话了。
有了他们父子做对比，林老实的形象瞬间拔高了不少。
甚至连挑剔迁怒的魏明天对林老实都没话说。
这几次，魏明天过来，都会主动跟林老实说说话，有时候还会问问他那个垃圾回收的项目之类的。
两人每天交谈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候，魏明天会呆到晚上十点多，地铁都快停运了才走。
过了二十来天，魏外公终于获准出院了。不过石膏并没有取下来，要继续卧床休息，而且还要定期去医院检查开药。
因为他的身体还没康复，魏外婆年纪也大了，晚上万一有个什么事，子女不在身边，光是两个老人怎么办，所以魏明天决定回家住。
只是他工作的地方离魏外公家不近，帝都上下班高峰期又异常拥堵，单程都要花一两个小时在路上。
看到他们兄妹俩这段时间，来回奔波，都瘦了好几斤。老两口心疼孩子，说：“哎呀，不用你们天天回来了，咱们自己能照顾自己。有事可以请邻居，保安帮忙。”
老人家不想给自己添麻烦，可做子女的又怎么能放心。
魏明天自是不答应。
魏外公却说：“行了，你们别争了。老婆子，把客房收拾出来，以后就让阿实住那里。这样咱们老两口也有人照看了，阿实也不用再去住工地，跟人挤了。”
魏外婆欢喜地同意了：“老头子这个主意好，就这么办。我去把客房里的床单被套都换成新的，回头你跟阿实说。”
魏明天兄妹看到父母这么欢迎林老实，有点吃味，又觉得不妥：“爸，妈，在医院麻烦阿实那么久就算了，非亲非故的，现在还让人住进家里长期伺候你们算什么事啊？”
魏外公嗓门老大，不悦地哼道：“谁说非亲非故的？我要认他当儿子。”
“爸！”魏明天兄妹俩都傻眼了。他爸什么时候冒出这个念头的？这也太突然了吧。
魏外公扫了他们俩一眼，哼道：“怎么，不行吗？他一个人孤零零的，没有亲人，又在医院里尽心尽力地照顾了我二十几天，我认他做儿子怎么了？”
魏外婆也说：“对啊，阿实是个好人，可怜人，咱们认了他当儿子。以后跟咱们一家就是亲人了。”
老两口都同意，魏明天兄妹也不好反对，索性同意了。父母年纪大了，活一天少一天，他们工作忙，又有小家庭要顾，平时陪父母的时间不多，如果认个儿子能让他们开心，让他们多个人陪伴，做子女的也应该大力支持才对。
见子女都同意了，魏外公说：“你们都同意了，那丑话我要说在前头。阿实是个实诚人，他陪伴我和你妈，照顾我们。那以后他就是我的儿子，财产方面，房子照旧归你们，可我们老两口的钱是要分他一部分的。咱不能光哄着人给我们当儿子，伺候我们，给我们老两口养老送终，等咱们老两口双腿一蹬，就不管人家了。”
魏明天说：“爸，你们的钱，你们做主就是，咱们没意见。只要他对你们好，让你们开心，以后他就是我哥，他老了，我不能做主替斌斌揽责任，但我敢保证，我只要还能动弹，我就照顾他。”
魏家小妹也表态：“爸，以前这个钱你是打算给杨轩的，现在换个人而已，咱们能有什么意见？只要他真心对你们好，我们就支持。”
“好，你们这么想，我和你妈很欣慰。”魏外公很高兴。
他是个雷厉风行的行动派。商量好后，他就拿起电话就给林老实打了过去：“阿实啊，我今天出院回家了。全家都在，晚上你也过来，咱们聚聚，一起吃顿饭，对，就当庆祝。记得，一定要来啊！”
得，他爸对这个林老实好像比他还亲热。
看到魏明天酸溜溜的眼神，魏外公瞄了他一眼：“哼，人家阿实愿意天天听我说打仗的事，你能吗？”
魏明天：比不了，比不了，比不了！
这些故事他从小听到大，少说都听了好几十遍了。他爸只要一开口，他就知道他要说什么，哪还做得出一副感兴趣的样子。算了，这个活儿就交给林老实吧，他应该还只听了两三次，应该还背不下来。
晚上，等林老实到了魏家，发现今天魏家人特别齐。连魏天明兄妹的配偶子女也都来了，俨然是一副家庭大聚餐的模样，他一个外人掺和进来，不大合适吧。
他有点打退堂鼓，还没想到借口走人，那边，坐在轮椅上的魏外公却高兴地挥了挥手，喊道：“阿实过来，就缺你了。”
林老实只好拎着水果过去。
魏外婆接过他手里的水果说：“以后别买了，你不知道哪里便宜，想吃什么我来买。”
说话间，他们拉着林老实坐下。
大家倒上酒，魏外公举起杯子说：“今天咱们家聚在一块儿，一是为了庆祝我出院，二来嘛，是有一件大事要宣布。阿实，咱们爷俩投缘，我想认你做干儿子，你愿不愿意？”
林老实懵了，他眨了眨：“这，这……”
魏外公着急：“哎呀，你就说愿不愿意吧？不愿意咱们也不勉强你，要愿意呢，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儿子，明天他们的亲兄弟，两个孩子的亲伯伯和亲舅舅。以后你就跟明天他们一起给我和你婶子养老送终，咱们就是一家人。”
林老实目光微动，瞟向魏外婆，魏外婆一脸期待地望着他。再看魏明天兄妹，两人也是含笑看着他，神色没有一丝勉强。
似乎大家都没意见，自己再拒绝就有点不近人情了。林老实抬头，看着魏家人脸上喜气洋洋的笑容，心中微动，这里有他渴盼的温情，他举起了酒杯：“承蒙魏叔魏婶不嫌弃。以后阿实就是你们的儿子了。”
“好，好，好……”魏外公高兴地举起了酒杯，喝了又想倒，却被魏外婆给拦住了。
魏外公可怜巴巴地看着老伴儿：“今天是个天大的好日子，就让我多喝一杯吧，我还没跟阿实单独喝过呢。”
魏外婆有点松动，谁料林老实却放下了酒杯，倒了一杯茶双手递给魏外公，一脸诚挚和感动：“干爹，我敬你一杯茶！”
干儿子敬的第一杯茶，怎么能不喝，魏外公接过茶，仰头一口喝了。经过这么一打岔，他便忘了要喝酒这事。
魏明天看到这一幕，眼神微挑，原以为是个憨厚没心眼的，不曾想还有老实人的狡猾。这样也好，不用担心老爷子把他带进沟里了，不然依老爷子的顽劣，肯定会偷偷窜唆他带酒之类的。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完了饭并把现在的情况说清楚了，邀请林老实住到魏家。这样他有住的，魏家老两口也有人陪伴，林老实没意见，很爽快地同意了。
魏明天开着车，送他回去搬东西，取行李。
林老实坐在副驾驶座上说：“明天，我就一些换洗的衣物，我一个就行了，不用你跟着跑一趟。”
魏明天不是那种虚头巴脑的人，他没有反对父母的决定时，就决定接受林老实这个人。
不过乍然之间多出一个哥哥来，他叫不出口。魏明天咳嗽了一声说：“不必客气，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到了，我在外面等你，不着急，你慢慢收拾。”
他没进去，给林老实留下了跟老乡工友们道别的时间。
林老实没提他认了魏外公做干爹的事，只说要搬走，然后感谢了工友们一番，拎着行李包走出了工地。
他没骗魏明天，他的行李就一个包，一些换洗的衣服。至于其他的日用品，他都留给了老乡。
回到车上，魏明天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林老实：“你的这个垃圾回收计划不是很顺利吧？”
林老实苦笑着承认。他没有人脉，看起来就是一个很普通很平凡的农民，街道和物业自然不大鸟他。就是闵主任，也只想拉着他写字，每次一提起垃圾回收的事，闵主任就一句“等我们回去开会研究研究”，然后就没了下文。
魏明天见了说：“你回去做个详细的计划书。换个本子，用A4大的纸，你的字写得好，很容易给人留下好感，记得用手写的，下次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听魏明天的意思，他应该已经考虑好了带自己去见谁，那成的几率也提高了不少。
这算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出现了转机，林老实很兴奋，但最初的激动过后，他冷静了下来，问魏明天：“你能告诉我是哪一片区域吗？我得先实地走访小区，摸清楚小区的情况，大致的人流量和附近的道路规划等等，才能做出更符合实际的计划书。”
魏明天很赞赏林老实这种认真严谨的态度：“好，待会儿回去，我在地图上把区域给你圈出来。”
两人说好，回去后，魏明天就取下帝都本市地图，将区域圈了出来，让林老实做计划。
光有这地图还不行。因为帝都面积大，即便是本市地图，许多非地标性的建筑也没有标，于是林老实根据魏明天划定的区域，在网上搜索出这片区域的地图，打印下来。第二天就骑着三轮车，实地走访这片区域。
他们这边忙活得不可开交，杨家也没闲着。
魏明天在医院放了狠话，杨轩被狼狈地赶出了医院，回去后，很是不忿。在杨东进面前抱怨了几句，他又不是故意的，哪知道他外公这么不禁碰啊，结果他舅舅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他。
人走茶凉，老婆死了又再娶后，杨东进就渐渐跟这个前岳家有些疏远了。现在又被魏家人指着鼻子威胁了一通，回头又被钱玉芳吹了一阵枕头风，对魏家人越发不耐了。
但他比魏明天老练狡猾。房子的放弃协议还没签呢，这时候闹翻了不是好事，他第二天还买了营养品，带着杨轩跑到医院，给魏外公赔罪道歉。
但魏外公一看到他就烦，皱着眉，直嚷嚷着让他滚出去。他们送过去的礼品，魏外公也全扫到了地上，不肯要。
魏外公中气十足，嗓门高得像打雷一样，引得旁边几个病房的病人和家属都去看热闹，杨东进父子面子上挂不住，医务人员又来劝他们，让他们先回去，别惹病人动怒生气。于是，父子俩只能拎着东西悻悻地回去了。
经过这一茬，父子俩对魏外公越发不满。过了几天，他们打电话给魏外婆想试探试探，看看魏外公的气消了没。谁知道，魏外婆竟然将他们拉黑了，再打魏外公的电话，也一样是拉黑了。
两个老人家做得这么绝情，杨东进父子也来了气，没再打电话，也没去看望魏外公。似乎全然忘了，就是不提双方的祖孙关系，杨轩在大街上，不小心撞倒一个老人，把对方撞伤住进了医院，他也是要探望付医药费、营养费的吧。
几天不提，父子俩渐渐把这一茬给忘了。柳眉母女原本还提心吊胆的，后来见没什么动静，也渐渐放心下来，哄着这爷俩，尽量不提魏家。
一家五口又恢复了以前的平静生活，只是房子的产权始终是卡在他们心里的一根刺。但随着时间的流逝，魏家那边一直没动静，他们渐渐松懈下来，以为魏明天只是说说而已，不会动真格的，遂放下了心。
但就在这时，杨东进收到了法院的传票。
接到传票时，杨东进都懵了。他气得浑身发抖，恶狠狠地说：“好，好，好个魏明天，打官司是吧？行，我就不信我还怕你了！”
他心里很不忿，也很委屈。他们现在住的这套房子，是他跟杨轩他妈辛辛苦苦一辈子挣的，当然要留给他们唯一的儿子，魏明天他凭什么来分？说什么捐出去，杨东进父子一万个不相信。
大家都是普通的工薪阶级，虽然在帝都有房有车，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可三百万也不是一笔小数目，就不信他们舍得捐出去。
父子俩一致觉得，这是魏外公偏心儿子，想把女儿家的钱往儿子家搬的借口。而魏明天，得了便宜还卖乖，明明是贪图这笔钱，还非要摆出副正义凛然的样子。
父子俩异常愤怒。在接到传票的第二天，杨轩就听从了朋友安子的推荐，找了一个擅长家事的律师，咨询这件事。
了解完案情，律师说：“按照继承法，父母，配偶，子女都是第一顺位继承人，都有继承资格。除非你妻子在临死前有遗嘱，指定属于她的这部分财产由杨先生或是你儿子继承，否则根据法律，他们就享有四分之一的产权。”
听专业的律师都这么说，杨轩慌了，眨了眨眼睛说：“我妈以前说过，房子是要留给我的。她就我一个儿子，不留给我，留给谁啊？”
律师看着他：“那录像了吗？有人证吗？继承法规定遗嘱人在危急情况下，可以立口头遗嘱。口头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这两个条件缺一不可。”
杨家父子自然是没有的。他妈去世的时候，他们全家都没这个概念，谁也没想起提这个，哪晓得后来会留下这么大的后患。
见他们父子说不出话来，律师就知道没有，遂温和地说：“我建议你们私底下和解。这套房子，杨先生的份额最大，个人占了这套房子62.5%的份额，法院一般会将房子判给你，你们补偿两位老人这套房子市值的四分一现金。”
打官司扯皮也是成本，而且对这种民事纠纷，法院一般也会先调解，调解不成才会上法庭。
杨家父子怔怔地看着律师：“这么说，我们一定要给他们三百万了？”
律师点头：“就你们目前提供的情况来看，理论上是如此，我也建议两位和解。这套房子的产权始终是要明晰的，否则以后出售、拆迁、过户都会受影响，你们还是要回过头来解决这个问题。如果到时候两位老人家不在了，他们的份额由子女继承，甚至是孙辈继承，那就更麻烦了。这种案子越早确定产权越好，我曾经处理过一个案子，祖父母留下来房子，要拆迁，产权涉及三十多个人，如何说服这三十多个人放弃产权就是一件持久又头痛的事！”
杨东进父子听得脸发白，虽然得益于计生政策，现在一家都几乎一个孩子，不存在律师说的这种情况。可产权份额真落到杨轩的表兄弟姐妹身上，肯定会比现在更复杂。
“好，谢谢律师，我们再想想。”父子俩灰头土脸地走出了律所。
沉默了一会儿，等上了车，杨轩问杨东进：“爸，咱们要给他们三百万吗？”
杨东进苦笑：“我跟你妈攒了一辈子，先买了家里这套大的房子，一百多平。这套房子买得早，那时候房价还不高，手里还有点余钱。但前几年给你买的那套房子可不便宜，我们给你付了六成的首付四百万，接下来这几年，你妈过世，你结婚生孩子，哪样不要钱？家里一下子添了两口人，开销也跟着涨，你的工资只够还房贷和自己花，我的退休金基本补贴家里，哪还有三百万啊！”
杨轩嘴里发苦，问杨东进：“那爸，你手里还拿得出多少钱来？”
“凑一凑，把放在股市里的也一起卖了，勉强两百万吧。”杨东进跟儿子透了底，其余的他也没说。
儿子大手大脚的，又要养房养车，手里攒不下钱，提了也没用。以前，妻子还在世时，家里三个人挣钱，却花得很少，现在家里虽然还是三个人领工资，但柳眉的收入不会交到家里。实际收入减少了，但却要多养两个人，还要养房子和车子，哪还攒得下钱，不吃老本就好的了。
两百万，距三百万的还有整整一百万的缺口呢！这么大笔钱，上哪儿拿去？
拿不出，也不甘心家里的储蓄全都平白给了魏外公，杨轩灵机一动，说：“爸，律师刚才说了，如果我妈活着的时候，拟定了遗嘱，那这部分财产分割，就会按照她的遗嘱来执行。”
“我知道，可你妈生前没有立遗嘱啊！”杨东进皱眉道。
杨轩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爸，你会模仿妈的字体吧？咱们做一个呗！不然，等打输了官司，咱们拿不出三百万，难道要卖房子凑钱给他们啊？”
杨东进自然也不愿意白白给小舅子几百万，心一横，答应了：“好，我试试！”

第48章 被抛弃的继父
魏明天虽然找了律师， 以父母的名义提起了诉讼， 要求重新分割遗产，但他心里其实并不是真的很想打官司，最主要的目的是给杨轩父子一个教训， 让他们长长记性。
毕竟真与前女婿和外孙对簿公堂， 魏外公老两口心里肯定会很难受。
所以提起诉讼后， 魏明天就一直在等杨轩父子来服软认错。但等来等去，最后却等来了他们准备应诉， 法院开庭的通知。
这个结果让魏明天意外的同时也火冒三丈。
好个杨轩， 把自己的外公撞到住进了医院， 就最初两天来过一回就完了， 后面一直不闻不问，时至今日也没任何道歉悔改的意思。便是在马路上随便撞到一个老人，也没这么便宜的事。
既然杨家人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魏明天窝了一肚子火，还得考虑父母的感受。父母都八十岁出头的人了， 跟前女婿和外孙上法庭对他们而言， 本身就是一件很难受的事了。如果到时候双方起了争执，闹得太难看， 老两口当场气出个好歹来怎么办？魏外公可是有高血压。
所以思忖了一番后，魏明天找了律师全权代理这个案子。
魏外公现在骨折， 不能下地走路， 出门都靠轮椅。魏外婆也是八十岁的人了， 身上各种七七八八的毛病不少。魏明天去医院给他们开了诊断书， 让两位老人不用出庭。
做完这一切，他领着律师上了门，让老两口签委托协议。
两老看到面前的这份协议，都沉默了。过了两分钟，魏外婆抹了把眼泪，伤心地说：“真要走到这种地步吗？”
老一辈很不喜欢打官司，总觉得为了家丑闹到法庭上，弄得人尽皆知是件很丢人的事。尤其还是跟自己的亲外孙，不管是感情上还是理智上，他们都有些接受无能。
魏明天看到这一幕，心里也堵得慌。有些怀疑自己这么做到底对不对，他在法院工作了二三十年，大大小小的官司见了不知凡几，对打官司并不介意，甚至觉得这是解决纷争和矛盾的一个好办法。可看他父母的态度，明显不大能接受这个。
他不愿意勉强父母：“爸，妈，你们若是不想……”
“谁说不愿意的？拿来，我签。”魏外公大声打断了他的话，抓过委托协议，看也未看，直接找到最后一页，刷刷刷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魏外婆见他这么干脆利索，也停止了哭泣，拿过协议，在后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律师见气氛不对，拿着签好的协议，识趣地告辞了。
魏明天留了下来，陪父母做饭吃饭。有好几次，他想提杨轩父子的事，可话到嘴边又不知如何开口。父母未尝不知道杨东进和杨轩太不是东西了，可这父子俩都是老两口看着长大的，有一个是他们的女婿，又一个是他们的亲外孙。他们对杨轩父子有感情，而感情这种东西不是别的，说割断就割断，说舍去就舍去。
所以无论他说什么，他们都免不了伤心，还不如不提。
不过魏明天并不后悔起诉杨轩父子这件事。不管起不起诉，两家都已经闹成这样了，他们也没忏悔的意思，迟早还会来找两位老人签放弃协议，一样会起纠纷。与其提心吊胆提防着他们爷俩偷偷来找父母，又出上次父亲被撞到这样的事，还不如他主动出击，尽快将这件事解决了，把这两人从老两口的生活中剔除出去，时间长了他们渐渐就淡忘了。
不过未免两位老人心里憋气难受，出了父母家后，魏明天还是给林老实打了个电话：“阿实，杨家父子应诉了，法院择日开庭。爸妈知道了这件事，情绪很低落，麻烦你这两天留意点，如果有什么反常的，给我打电话。”
“好，我知道了。”林老实应道。
静默了两秒，魏明天说：“谢谢你，阿实。”
“不用谢，干爹干妈对我好，这是我应该做的。”林老实由衷地说道。
他以前跟着工友住在工地，天天快餐外卖垃圾食品换着吃，也不指望有什么营养了，只求能填饱肚子就是，住的环境也很差。但自从住到了魏家后，生活水平直线上升。
说是他照顾老两口，但实际上，老两口照顾他更多。每天晚上，他一回去，家里都有热喷喷可口的饭菜，衣服也被魏外婆洗得干干净净的折叠好放进衣柜里。
他也就干些买米买油，把魏外公抱到马桶上之类的体力活。三个人更多的是相互照顾，相互陪伴。
因为魏明天的这通电话，林老实今天提前了一会儿回去。路上，还买了魏外婆喜欢吃的榴莲，至于魏外公，待会儿陪他喝一杯，杀一盘，他的注意力就转移了。
回到家，魏外婆正在做饭，林老实先把魏外公抱去上厕所，解决完了这事后。他洗干净了手，去厨房帮魏外婆做饭。
吃过饭，魏外婆洗碗，林老实陪魏外公下棋。下棋时间总是走得很快，等下完这一盘，时针已经溜到了九点，林老实帮魏外公洗漱完，将他抱到床上，给他盖好了杯子，关了灯出门。
外面，魏外婆洗了一盘车厘子，招呼林老实：“阿实，辛苦了大半天，过来吃点东西。”
“好，干妈，我去洗个手。”林老实擦干手出来，坐到餐桌旁，捻起一颗红得发黑的车厘子放进嘴里。因为是刚才冰箱里拿出来的，又冰又甜，汁水饱满。
林老实赞道：“很好吃，干妈，你也吃一点。”
魏外婆摇头：“冰箱里还有，你吃。我肠胃消化不好，这个点再吃东西，晚上胃不舒服。”
老年人的肠胃吸收能力是比较弱，林老实也不勉强她。
魏外婆含笑看着林老实把车子里吃完，接过盘子惆怅地感叹道：“阿实，你说这人跟人怎么就差这么远呢？”
林老实知道魏外婆是在说杨轩父子。魏外公脾气火爆，有什么不满就发泄了出来，相反魏外婆的心思比较细腻柔软又体贴，不忍儿女为难，所以有很多想法都藏在了心里面。
也许是因为他年纪也不小了，加上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跟魏外公魏外婆也算是同病相怜，都遇上了不肖子孙，有共情的心理。所以魏外婆更愿意向他倾诉。
林老实扯了一张抽纸擦手，语气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一样米养一百样人，每个人的成长环境不同，总会造成一定的差异。所以才会有好竹出歹笋，歹竹出好笋的说法，干妈，这不是你的错。有的人福分浅，亲缘淡薄，可失之桑榆，收之东隅，若不是出了这些事，我又如何能认识你和干爹，重拾亲情。”
魏外婆一怔，是啊，换个角度想，有得有失，若不是出了这些事，他们怎么能在八十多岁多一个儿子？一个能天天陪他们老两口吃饭，下棋，聊天，帮她干各种力气活的儿子，让他们老了也不孤独？
这可能是老天爷看他们失去了一个女儿，所以特意派阿实来补偿他们的。她还有什么好纠结的？毕竟自从女儿走后，女婿和外孙就已经不怎么上门了，本就已经开始疏远了，现在也不过是疏远得更彻底而已。
“你说得对，是我老婆子看不开。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下一辈的事就让下一辈去处理吧，我和你干爹这种活一天少一天的人，还是少操这么多的心。”魏外婆想通了，感叹道。
她自己能想通自然更好。事关杨东进和杨轩，林老实也不好多说什么，起身，接过魏外婆手里的盘子道：“干妈，十点了，你也早点休息吧，盘子我拿去洗干净放好。”
魏外婆很放心，点头道：“诶，阿实，你白天活重，也早点睡。”
“嗯。”林老实点头应是，回到卧室却又开始忙活起来。他今天搜集的数据还没有整理，不赶紧弄好，积累的资料会越来越多，越难弄。
忙活一天，第二天又是个艳阳天。
过了立秋，连着下了两场雨，一场秋雨一场寒，天气逐渐转凉。开庭的日子到了，不想影响两位老人的心情，魏明天没有告诉父母，让代理律师上庭，他去旁听。
本以为是十拿九稳的案子，谁料上庭后，杨家父子竟然拿出了一份魏大姐生前留下的自书遗嘱，指定其名下所有财产由杨轩继承。
这份遗嘱非常逼真，字迹是魏大姐的字迹，纸张泛黄陈旧，看起来像那么一回事。
但魏明天严重怀疑这份遗嘱的真实性。
旁的不说，要是杨东进手里握着这么一封遗嘱，他早拿出来了，何至于几个月前还让杨轩做低伏小去哄两位老人签什么放弃协议书，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他跟庭上的律师交换了一个眼神。
律师反应很快，要求法庭做相关的笔迹鉴定，鉴定这份遗嘱的真实性。
法院准予原告提出的要求，但因为做笔迹鉴定还需要准备，这次开庭没有结果，只能等第二次开庭。
出了法院，魏明天跟杨东进父子狭路相逢，三人的眼神都带着不善。
杨轩翘起唇，笑眯眯地看着魏明天说：“舅舅，我妈就我一个儿子，她的东西不留给我，留给谁？你啊，就别煞费苦心了。我说你们这又是何必呢，为了个外人，连亲外甥、亲外孙都不认了！”
魏明天斜了他一眼：“杨轩，杨东进，做人要讲良心，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你等着吧！”
“舅舅，你可是个党。员啊，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才对，还信这些唯心的说法吗？”杨轩撇了撇嘴。
打嘴仗没意思，跌份。魏明天懒得跟他们扯，直接开车叫上了律师，一起离开了法院。
路上，律师说：“魏先生，令姐的笔迹需要你来提供。”
魏明天点头：“我明白，让我想想从哪里下手。”
他父母家的书房里，有些书上肯定留下了姐姐的字迹，但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了，不能用。至于近年的，随着各种电子缴费的兴起和无纸化办公的推行，需要写字的地方越来越少，她留下的字迹不多，即便有也在杨家，他拿不到手。
而且笔迹鉴定规定，双方提供的笔迹样本里要包含遗嘱内容的文字，或者至少包含遗嘱中的偏旁部首，这样才能从样本中总结出写字人的运笔规律，从而判断出遗嘱是否为被继承人亲自书写。
要找出一份同时能让双方认可是他姐姐笔迹，时间又不远，而且里面的字要跟遗嘱中的字重合，三个条件都符合的样本，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思来想去，魏明天决定从她的单位下手。
第二天，魏明天就去了魏大姐以前的单位，说明了情况，请求调出她以前手写过的文档。
但魏大姐的单位工作人员告诉魏明天一个坏消息。在魏大姐去世前三年，她总共写了五料，保存在单位，但前一阵，杨东进过来，将其中两份材料取走了。
魏明天问清楚了时间，又要求查看余下的三份材料。这也不是什么机密文件，魏大姐单位通过了魏明天的申请，把材料给他看了。
看完之后，魏明天的心不断地下沉。
这三份材料里，几乎找不到跟遗嘱中内容相同的字迹，倒是找到了两个偏旁。但光凭这两个偏旁，恐怕抵不过杨东进的有备而来。
杨东进在一个多月前就先下手为强，取走了那两份材料，说明他早就盘算好了这个主意，而且将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如果自己找不出有力的证据，恐怕还会在这件事上栽跟头！
魏明天可不想看到杨东进父子这样的小人得逞嚣张。他们现在气焰就这么旺盛了，若是胜了诉，还不知如何得意。
于是，魏明天让律师向法院提出了申请，要求法院进行取证调取，让杨东进交出那两份魏大姐书写的材料。
过了两天，法院那边传来了一个坏消息。杨东进带回去的那两份材料不小心沾了水，已经污了，不能作为笔迹样本。
听到这个消息，魏明天冷笑。这么巧，被他带回去就弄污了，不能用了。杨东进越是搞这样的小动作，越让他肯定了杨家父子在遗嘱上动了手脚。
但作为一名法院工作人员，魏明天知道，这种猜测没用，在法律上做不了证据，要想证明这一点还是得用实实在在的证据说话。
可魏大姐已经死了两三年，很多可以作为笔迹样本的材料都丢失了，现在猛然之间想找到非常难。可没法提供笔迹样本就没法做笔迹鉴定，也就不能确定遗嘱的真伪。
其实还有一种办法，笔迹时间鉴定，也就是书写时间鉴定，根据文字的有色颜料在纸张上形成文字后，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发生变化，分析这种变化经历了多长的时间，从而推测出笔迹产生的时间。
但目前笔迹时间鉴定的审查和检验技术并没有完全突破，还存在一定的障碍，导致其结果并不具备必然的确定性。
而且由于检材与样本在纸张、油墨、墨水、保存环境的温度湿度等方面的不同都会对鉴定结果产生决定性影响。鉴定方自备的样本并不能满足这一点，所以人民法院规定不能用鉴定机构的自备样本进行时间鉴定，需要主张做字迹鉴定的一方找到与检材相同种类墨迹或油墨的字迹材料，形成时间跟遗嘱书写时间差不多。
找到这东西的难度并不比找到魏大姐字迹的难度低，所以除非是实在没办法，不然魏明天不会考虑字迹时间鉴定，他还是优先选择字迹鉴定。
就在魏明天为这事愁眉不展时，他忽然接到了林老实的电话。
林老实说，计划书已经写好了，问魏明天什么时候有空，拿过去给他看看。
魏明天想着好几天没有回去看父母了，索性定了晚上的时间，正好回父母家，陪父母吃顿饭说会儿话，然后再看看林老实的计划书。这样看父母和谈正事两不误。
吃过晚饭，两人去了书房，林老实把写了十几页的计划书拿给魏明天看。
魏明天花了半个小时认真看完，然后给林老实提了几个建议，两人又讨论了好一会儿。
直忙活到十点多，林老实才收起了计划书。
魏明天疲惫地揉了揉额头。
林老实看他脸色不大好，精神不济的样子，问道：“最近工作很忙吗？要不今晚就别赶回去了，早点休息吧！”
“是不赶回去了，不过现在还休息不成我要在这里找一找大姐的字迹，你帮我找找吧！”魏明天指着摆了一面墙的书架说。
林老实看着这么多书，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魏明天却已经蹲下了身，从最底部的架子上开始找，一本一本书的翻。
林老实走到另外一侧，也从最底下开始找起。不过他没见过魏大姐的字，也不知道她写字是什么风格，便问魏明天：“要找什么样的？”
正好魏明天翻到了一本他们小时候看过的书，魏大姐在上面涂涂画画过，他将这本纸张已经泛黄，书面也起了毛边的书，递给了林老实：“她写的字大概就这样。”
虽然这是三十年前的字了，不过除非特意练，一个人写的字不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所以基本上能辨别出来。
林老实把书还给了他。
魏明天一边找一边跟林老实解释：“重点找一找书里面有没有夹杂着什么收费单，书信，日记，签名之类的。在书上随意留的字不算，拿去对方也不会认的，也没法证明就是大姐写的。”
最后一句话勾起了林老实的好奇心。他问：“你现在找她的笔迹做什么？”
打官司这个事都压在魏明天身上，他有时候也觉得有点累，林老实问，他也就说了。
“跟杨东进他们的诉讼官司出现了点的问题。他们拿出了一封遗嘱，自称是我姐生前留下的，我怀疑这份遗嘱是他们伪造的，所以向法院提出了笔迹鉴定申请。法院提出谁主张谁举证，我得找到我姐生前留下的字迹，还是对方也没法提出质疑，确定是大姐写的字，来做笔迹鉴定。”
林老实听明白了，点点头说：“这样啊，大姐已经出嫁这么多年，家里肯定很难找到她近年来的字迹。要找只能去杨东进家或是她单位找，杨东进那边肯定把这些东西销毁了，她单位找过了吗？”
“找过，因为她都走两三年了，单位那边早将她留下的一些琐碎物品清理了，只能找她生前留下的文字材料。但被杨东进抢先了一步，将其中两份材料拿走销毁了。余下的三份，我对比过，上面只有两个部首跟杨东进在法庭上提供的遗嘱擦了个边。光凭这一点，字迹鉴定恐怕很难出结果。”魏明天头痛地说。
估计杨东进父子就是吃定了这一点，才会想出这么龌蹉的招。
魏明天暗恨，却又莫可奈何，只能埋头找东西。
两人忙活了大半个小时，把书架上的书都翻了一遍，也将书桌抽屉找了一圈，只找出两封魏大姐以前写的信，但都是很多年前的了，不符合样本的要求。
魏明天泄气地坐在地上，疲倦地靠在门板上。
林老实倒了一杯水给他，问道：“杨东进拿走的那两份材料里写的内容是不是有跟法庭上那封遗嘱蛮多重合的地方？”
魏明天思索了一下：“应该是，就是仿写，杨东进也要有个仿照的参照物。不过具体的要去她的单位查，这些材料后来都输入了文档，电脑里有备份，所以才会让杨东进把原件拿走。”
林老实思量了一会儿，说：“假如，我们假设一下，杨东进他们要伪造你姐的笔迹立下遗嘱，你认为这封遗嘱最大可能是谁写的？”
“这还用问，肯定是杨东进。他跟我姐生活的时间最长，对她最了解，也只有他才能仿写我姐的字，杨轩那小子火候肯定达不到。”魏明天肯定地道，说完，他掀起眼皮问林老实，“你追着问这个干嘛，莫非想到了什么办法？”
原本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林老实还真点头了。
“我有个想法，不知道行不行，明天你听听。”
魏明天没抱多大希望，点点头：“你说，我听着。”
林老实说：“大姐已经过世两三年，很多留有她字迹的东西都丢了，你再找下去也是徒劳。既然咱们找不到合适的字迹样本，不如反其道而行，咱们可以申请鉴定做杨东进的字迹样本与遗嘱的字迹鉴定。一个人的书写习惯是多年养成的，哪怕刻意改变，在不知不觉中也会带上字迹固有的习惯和特定性！”
“你的这个想法很不错，很有新意，不过目前法律规定，谁主张谁举证。现在是杨东进提供了遗嘱，我质疑遗嘱的真实性，必须得由我来提供证据证明这一点。要想让杨东进做字迹鉴定，除非我能证明这封遗嘱有问题，这就陷入了死循环。”魏明天撑着下巴说。
林老实苦笑：“那咱们再想想，凡事只要发生过总会有痕迹。”
魏明天拍拍他的肩：“没错，你今天这样的逆向思考启发了我，肯定还有我疏漏的地方，就算现在办银卡交水电费等等什么都不需要签字了，可也有极少需要签字的地方。我去查查她这几年有没有办过什么证件或者需要签名的服务等等。”
这是个繁琐的过程，但也是能找到证据的最好办法。
魏明天通过各种渠道打听最近几年魏大姐有没有办过什么证件，或者购买过需要送上门的大宗物品等等，同时将魏大姐的朋友圈翻了一遍。找了许久，他翻到了三年前的一条信息。魏大姐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去参加单位同事女儿婚礼的信息，照片里魏大姐挽着另一个女同事的手站在立着漂亮婚纱照的签到处，笑得很灿烂。
参加婚礼要签到，送红包为了便于新人记账，宾客通常都会在红包后面写上名字，有的还会在后面写上一两句祝福词。当时，杨东进并没有跟着她一块儿去，那红包后面只会写她的名字，签到自然也是她的名字。
但就是不知道对方还保留有签到名单和红包纸没有。
魏明天亲自找上门，询问此事。
红包纸倒是扔了，不过为了以后还礼方便，签名名单没扔。新人还在每个宾客的签到名字后面写上了对应的金额，等对方有事邀请他们的时候好参考还礼。
有了魏大姐的签名，完全可以做笔迹鉴定。
魏明天复印了一份名单留给新人，将原件带走，拿去做了笔迹鉴定。
笔迹鉴定的样本需要双方认可，杨东进倒是不想承认这份签名是魏大姐写的，但有新人的证词，有魏大姐朋友圈的那张照片作证，他想否认都难。
一周后，鉴定结果出来，杨东进所提供的遗嘱确系伪造，不是魏大姐所书写。
杨东进父子面如死灰，最后一丝侥幸也没了。
更雪上加霜的是，开庭法院宣布遗嘱作废后，魏外公老两口的代理律师提出了另外一个诉求。要求法院调查魏大姐生前名下的银行存款、理财等非固定资产，这部分资产也是遗产的一部分，他的当事人有权要求分割这一部分财产。
这是合理要求，法院准予同意，因为调查非固定财产要花一定的时间，法院再次宣布休庭，一周后第三次开庭。
一个简单的继承权官司打得一波三折，费时费力，这是律师都没料到的。不过法院已经宣布杨东进所谓的遗嘱作废，一切都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律师高兴地跟魏明天走出了法院。
边走他边跟魏明天商量：“根据继承法规定，伪造遗嘱无效，遗嘱无效部分所涉及的遗产按照法定继承办理。因为令尊令堂有房产有退休金，杨东进伪造遗嘱的行为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严重情节，因而不会剥夺其继承权。不过法院对故意隐匿、侵吞或争抢遗产的继承人可以酌情减少其应继承的遗产，咱们可以在这方面下功夫！”
杨东进父子俩出来就听到这句话，顿时脸色一变。
杨东进气得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恶狠狠地看了一眼说话的律师。
杨轩心里也很愤怒，但大势已去，再闹下去也没什么好处。他眼珠子一转，勉强压下心里的厌恶，凑到魏明天面前，讨好地跟他说：“舅舅，舅舅，我们同意和解，你要三百万，我们给你，你撤诉吧！都是一家人，这样闹得多难看啊。”
魏明天讥诮地看着杨轩：“现在知道是一家人了？你口口声声我们无权管你们的家事，把你外公撞到时，怎么就没想到我们是一家人？”
杨轩的脸青一阵白一阵，但为了钱，还是放下了身段，态度良好地说：“舅舅，这件事是我们错了，你看在我妈的份上，就原谅我们这一回吧。”
魏明天冷冷地看着他：“现在想起你妈了。那你爸跟亲家母搞在一块儿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妈的颜面？有没有想过别人在背后怎么说你妈？你撞到你外公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是你妈年迈的老父亲？”
一连三个质问，把杨轩问得目瞪口呆，不知该怎么回答。
魏明天嘲讽地看了他一眼。这个外甥，是越来越像他那个不着调的爸了。哎，自从大姐死后，娶了那对母女，他们父子俩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也许也没变，只是以前有大姐在中间做润滑，所以他们比较收敛而已。
魏明天惆怅地摇了摇头，不想去看杨轩，转身跟律师一起上了车。
留下杨轩跟着杨东进惆怅地回了家。
听到声音，正在哄孩子的钱玉芳马上抱着洋洋出来，关切地问道：“怎么样？胜诉了吧？”
杨东进没说话，只是啪地一声把钥匙砸在门口的鞋柜上，那声音吓到了快要睡着的洋洋。他裂开嘴，哇哇哇大哭起来。
钱玉芳一边轻轻拍着外孙的背，安抚他，一边嗔道：“洋洋快睡着了，你轻点！”
“要睡觉你不知道把他抱回卧室里去啊，在外面晃荡什么？”杨东进没好气地吼道。
钱玉芳气愤地瞪了他一眼，但见父子俩脸色都很不好看，猜测应该是今天的官司出了问题，她识趣地没去触这个霉头，一言不发地回到了卧室。
等把孩子哄睡着后，钱玉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官司要输了，那可是要给出去好几百万啊，她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这怎么行啊？
思忖几秒，她掏出手机悄悄给柳眉打了个电话。虽然她现在跟杨东进是夫妻，但到底是半路夫妻，这个家里，她最亲的人当然还是唯一的女儿。
柳眉接到电话后很意外：“阿轩不是说保证查不出来吗？哎，怎么会这样，算了，今天下午不忙，我一会儿就回来。”
想到三百万要拱手让人，柳眉哪还有上班的心思，立马请了个假，急急忙忙地赶回家。
等她推开门就闻到客厅里全是熏人的烟味。咳了两声，柳眉赶紧去把阳台上的窗户打开，透了透气，然后看到坐在沙发上，一支接一支，只顾着抽烟的爷俩，无语地抿了抿唇。
“爸，阿轩，你们还没吃饭吧，我去做，等一会啊！”柳眉很聪明，她没有提官司的事，先去厨房里把米饭蒸上，然后泡了一壶杨东进最喜欢的大红袍，端出来，放到两人面前。
抽了那么多烟，两人的嗓子也确实有点不舒服，纷纷扔了烟头喝茶。
等柳眉做好饭端上桌，两人的情绪已经有所缓和。
这时候柳眉才问：“怎么啦？今天进展不顺利吗？”
杨轩用筷子戳着雪白的米饭，有些丧气地说：“鉴定结果，遗嘱系伪造，无效。更糟糕的是，舅舅要求分不固定财产，而且因为我们伪造遗嘱的事，可能在法院判决时还会酌情多分配一些给他们。”
柳眉听得心疼极了，秀气的眉拧做一团：“那大致得给他们多少钱啊？”
杨轩不用算都知道，他妈死后，他结婚生孩子还有其他的事，七七八八的算下来，这两年他们家应该花了近百万，再加上他爸手里的存款。也就是说，他妈去世的时候，家里大概有三百万左右的现金，三百万的四分之一，七八十万吧。再加上因为他们遗嘱造假的事，可能会多分一点给魏家。
“大概四五百万吧！”
杨轩报出的这个数字让柳眉母女齐齐瞪大了眼，惊呼出声：“怎么会这么多？不是说三百万的吗？”
停顿片刻，她又撇了撇嘴有些懊恼地嘀咕：“早知道当初还不如给他们三百万算了！”
这是埋怨他？一直没吭声的杨东进重重地把筷子拍在了桌子上。
柳眉吓了一跳，紧张地看着他：“爸……”
杨轩给她使了一记眼色，示意她别说了。出了这种事，谁心里好受啊，他爸现在肯定比谁都后悔。
因为这一出，接下来桌子上除了碗筷碰击的声音外，再无其他。
吃了有史以来最安静的一顿饭，杨轩站起来准备下午还是去上班。家里这种气氛实在是令人不舒服，他实在不想呆在家里了。
可他刚站起来就被杨东进叫住了。
杨东进说：“正好柳眉也回来了，咱们全家都在，正好讨论讨论这个事。具体的情况，玉芳、小眉，你们也都听阿轩说了，你们是什么意见？”
“我们都听爸的。”柳眉抚了抚鬓角乖巧的说，同时还眨了眨眼，示意她妈别吭声，免得撞枪口上。
杨东进满意地点了点头说：“小眉你一向识大体，应该明白我就阿轩这一个儿子，以后家里的一切都是你们的。说是从我这儿分，实际上还不是从你们身上割肉。咱们家根本拿不出四五百万的现金，一旦法院宣判，那就只能卖房子了。”
这一点，柳眉也同意。她聪明地道：“爸，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咱们都是为了这个家。”
杨东进赞许地看着她：“我是想，咱们得想个办法，哄哄魏家老两口还有魏明天那个多事的东西，看能不能让他们答应签放弃房子的协议，再不济，也达成庭外和解，将损失降到最低。”
这跟她们母女有什么关系？柳眉心里咯噔了一下，眼神还是专注地望着杨东进，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杨东进环顾了三人一眼，说道：“我想暂时跟玉芳领个离婚证，等这个事过去之后再复婚。杨轩好好去他外公外婆面前求求饶，两个老人心软，假以时日，一定会答应撤销起诉的！”
此言一出，一室寂静，其中尤其以钱玉芳的反应最大，她眼前一黑，身体一个趔趄，摇摇欲坠，柳眉连忙扶住了她。

第49章 被抛弃的继父
“妈， 喝点水！”柳眉端着一杯温水， 送到钱玉芳嘴边。
钱玉芳下意识地张开了嘴， 放了葡萄糖的甘甜温水从口腔蔓进嗓子里， 流入四肢百合，带来阵阵暖意， 让钱玉芳渐渐从迷茫中回神，先前的记忆也跟着回笼。
她马上扭头，四处打量，发现自己躺在跟杨东进的卧室里， 四周是熟悉的家具和装饰，不过房间里只有柳眉一个人，不见杨东进的影子。
张了张唇， 钱玉芳抓住柳眉的袖子，紧张地问道：“所以不是我在做梦，你爸要跟我离婚， 对不对？”
柳眉艰难地点了点头。
钱玉芳六神无主，死死抓住女儿的手腕：“小眉， 小眉， 你可一定要帮帮妈啊，妈不要离婚， 不要回乡下！”
再离就是第三次了， 回了乡下， 那些长舌妇不知道会说得多难听。而且她已经习惯了干净、明亮、整洁的城里生活， 让她回到贫穷、偏僻的乡下， 她一万个不习惯，她也打从心眼里不愿回去。
柳眉轻轻拍着她的手道：“妈，你说什么呢？不管你跟爸离不离婚，你都是把我含辛茹苦养大的亲妈，我跟阿轩怎么可能会送你回乡下去呢？”
吃了这颗定心丸，钱玉芳稍稍放下心来，抓住柳眉的手放了下来，喃喃点头：“对，妈还有你呢，还有你呢……”
虽然语气放松了下来，但她的表情去不是那么回事，还是充满了惶恐和不安，哪怕柳眉不停地轻拍她的手，安抚她都不管用。
过了两分钟，钱玉芳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她侧过头看着柳眉：“你也觉得我该跟你爸离婚吗？”
柳眉握住她的手，斟酌了一下说辞，轻声道：“妈，咱们一家五口好好的，我当然不希望你跟爸离婚。”
但这件事的主动权不在她妈手上。杨家父子如今就是不想掏那笔钱，所以什么招都想得出来。从柳眉的本心来说，她也不希望掏钱，毕竟这些以后都是她儿子的，四舍五入一下，相当于她也有份了。
但她没料到公公会突然冒出离婚的想法，在此之前，可是一点征兆都没有，早上她妈还做了早饭，高高兴兴地送公公出门呢，老两口看起来好好的。这么突然，别说她妈接受不了，就是她也有些无法接受。
哎，也许这就是半路夫妻的悲哀，遇到点事就各自散了。
不过现代大都市离婚的人不少，所以柳眉也不觉得这算多大的事，只是她没料到她妈的反应会这么大，会如此抗拒离婚。
钱玉芳虽然没女儿聪明，见识也不如女儿，但她好歹有过两段婚姻，对男人也有所了解。自己都气晕倒了，杨东进也没现身，更没表达任何歉意，她就猜到，杨东进是铁了心要跟她离婚。
也是，她这个结婚还不到一年的妻子，哪有几百万来得重要。
眼底浮起泪花，钱玉芳无助地问女儿：“小眉，妈该怎么办啊？”
怎么办？柳眉自然是站在亲妈这边的，在钱玉芳晕倒时，她就想好了。
柳眉轻轻握住钱玉芳的手，附在她耳边低语：“妈，待会儿无论是爸，还是阿轩来劝你，你就不停地哭就是，什么都不要说！”
“啊？”钱玉芳不解地看着女儿。
柳眉无奈地看着母亲：“妈，男人离了就离了，你好歹得弄点钱养老傍身啊，谁有都不如自己手里有。你自个儿手里有一笔钱，我也放心！你只管哭就是，哭得越伤心越难过，他们多少会有点愧疚之心，加上你是我亲妈，你的就是我的，他们也不会太吝啬。给多少你就拿着，千万别客气。”
钱玉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柳眉有点担心，不过也没其他办法。因为她跟杨轩的婚姻还要继续维持下去，所以不能让她妈直接狮子大开口，免得杨家父子觉得她们母子贪财，就只能用这种间接的方式要钱了。
交代完了钱玉芳，柳眉站起身来说：“妈，我先出去了，待会儿爸进来，你记得按照我说的去做啊！”
钱玉芳点了点头。
柳眉起身，推开了门，外面，杨东进父子俩上面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紧张不安地看着她。
杨东进捏了一下西装裤，张了张嘴，嗫嚅道：“小眉，你妈怎么样了？”
柳眉无奈地苦笑了一下：“醒了，就是一直哭，怎么都劝不住，哎！”
丢下这句话，她拿着杯子进了厨房，故意洗杯子，做出一副很忙碌的样子，在厨房里磨蹭了一会儿，把时间和空间留给了外面那对父子。
杨东进跟杨轩面面相觑了几秒，指了指卧室的方向：“我……我去看看你丈母娘。你也劝劝柳眉，我这只是一时的权宜之策，等房子的事尘埃落定之后，我跟你妈马上复婚。就算现在离了，咱们那也是做给你外公看的，离婚不离家。阿轩，你该明白爸的苦心才是。”
杨轩点头：“我知道了，爸，你好好安慰安慰妈！”
杨东进点点头，过去推开了卧室的门。
钱玉芳听到声音，抬起朦胧的泪眼，看到是他进来，马上垂下了眼帘，别开头，不理杨东进。
杨东进坐到床边，抓住她的手，轻轻地抚着手背，唉声叹气：“玉芳啊，我这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咱们家就这两套房子最值钱，那是以后要留给咱们家洋洋的，要是法院宣判了，恐怕得分四五百万给他们，那铁定得把阿轩名下的房子卖了。我做这些还不都是为了孩子们，但凡有点其他办法，我都不会轻易跟你离婚啊。”
他说得情真意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确实如此，钱玉芳都快被他说服了，但她想起女儿的叮嘱，闭上了嘴，捂住脸嘤嘤呜呜地低泣。
到底也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一年，又是孙子嫡亲的外婆，以后还得见面相处，杨东进也不好不管，握住她的手，轻声劝慰：“玉芳，这就是一时的权宜之计，等回头把这个官司解决了，咱们就复婚，你相信我，好不好？你就是信不过我，也该信得过小眉和阿轩才是啊，咱们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一家人，我还能骗了你不成？”
但无论他好说歹说，说得嘴都干了，钱玉芳就是不接话，只是一个劲儿地哭，哭个没完，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这么多的眼泪。
杨东进没辙，顾念着儿媳妇和孙子的面子，加上钱玉芳也只是小声的哭，又不撒泼又不闹的，让他有气也发不出来。
按了按额头，杨东进头痛地走了出去，看到小两口分别坐在沙发上，柳眉抱着头，胳膊肘撑在膝盖上，一副很疲惫的样子。儿子双手环胸，紧抿着唇，不吱声。
显然，小两口也谈得不愉快。
杨轩想让柳眉去劝她妈答应离婚，柳眉不做声。今天的事，钱玉芳还只是慌，怕离婚，怕被赶出去。但柳眉却从里面看到了自己母女俩在这个家里的卑微地位。
为了利益，他们说舍就舍，丝毫不顾忌她妈的面子，连商量都没商量一下，杨东进就在饭桌上径自宣布了离婚的事。但凡他心里有点尊重她妈，都做不出这样的行为。
没错，她家是比杨家穷，这房子也都是他们父子俩的婚前财产，他们确实比她们母女强势有话语权。可她妈到了这个家里，也不是吃白饭的啊，伺候她做月子，带孩子，洗衣做饭，买菜搞卫生，哪样不是她妈在做？他们就是去请个这样什么都要做的住家保姆也得万儿八千一个月。
可以说，她妈对这个家的贡献并不少，可他们呢？说让她妈离婚就离婚，事先连个气都没透，丝毫没考虑过她妈的感受。要是今天这房子是她和杨轩共有的，她也有份，杨家父子能这么独断专横吗？不会的，说到底，还是她们母女势弱，一无所有。
正是因为意识到了杨东进父子俩的冷血自大和自私自利，所以柳眉才会让她妈要钱。
今天他们能为了利益，毫不犹豫地舍弃她妈，以后也能为了好处，将她抛弃。杨家是有两套市值不低的房子，但那都是别人的婚前财产，离了婚，她半毛钱都带不走。
所以她也要多给她们母女争取点好处，最后给她妈弄个什么婚前房什么的，以后要真遇到点什么变故，她们母女俩好歹也有个退路。
只是看杨东进的样子，似乎没谈妥。旁的人她不了解，但自己的亲妈她清楚，眼皮子浅，杨东进随便提个十万、二十万就能把她打发掉。
那很显然，目前看来是杨东进没提给她妈钱，就想一文钱不花就把婚给离了吗？哪有这么好的事？当她们母女俩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垃圾吗？
手掌抚着额头，柳眉把垂下来的头发抚到脑后，压下心里升起的不满，轻声说：“爸，这个事太突然了，妈一时想不开，待会儿我给她报个老年团，让她出去玩两天，散散心，她兴许就想开了。”
“诶，行，要报哪里？我来帮忙报吧。”杨东进很是殷勤地说。
不过被柳眉给拒绝了：“不用了爸，你今天忙活了这么久，也累了，这些事就让我来吧！”
柳眉给钱玉芳报了去北戴河的老年团，为期四天，第二天一大早就出发了。
她走之后，家里清净是清净了，但不到半天，新的问题就出现了。
孩子谁带？柳眉把钱玉芳送去旅行团汇合之后就径自去了公司上班。
杨东进一个人在家里等啊等，等到大孙子醒了，哇哇大哭，他没辙只能手忙脚乱地去给他换尿不湿，冲奶粉喝。
好在，以前他也会偶尔帮钱玉芳搭把手，虽然不熟练，可到底知道流程是怎么样的。费了老大的功夫，总算把孙子给喂饱了。
可快一岁的孩子，不会再是吃饱了睡，睡了吃的状态，他还要人哄，要人抱，想人带他出去玩。不能满足他的时候，他就哇哇大哭，哭个不停。
杨东进心疼孙子，连忙抱起来哄，但他抱孩子不多，姿势不是很对，弄得洋洋不是很舒服，他又哇哇地哭了起来。
杨东进get不到孙子发来的信号，折腾了好一会儿，还是哄不住孙子，心疼死了，连忙给柳眉打电话过去。
柳眉瞧了一眼手机上的来电显示，按了按音量键，手机铃声停止，但屏幕上的电话并没有挂断，也没有接通。她将手机反手扣在桌面上，当做没看见。
不用说，她也知道杨东进打电话给她是为了什么，肯定是孩子哭了，他哄不住，所以打电话让她回家哄孩子。呵呵，她妈才走两个小时呢，就撑不住了，现在意识到她们母女的重要性了？
晚了，也该让他们父子俩干干活，让他们知道带孩子和做家务并不是个轻松的活，她妈可没在杨家吃白饭。
柳眉打定了主意不接电话，至于孩子，她并不担心，杨东进再废柴也是个几十岁的大人了，没道理照顾不了一个婴儿。他要实在扛不住了，可以叫他儿子回去啊，没人规定带孩子就只是女人的事。
杨东进打了柳眉好几次电话，见都没人接，没辙，只能打给杨轩，让他请假回家。
杨轩有点头痛，小声说：“爸，最近这几个月，我请了好几次假了，昨天才请了，今天又请，领导得有意见了，以后升迁还能轮到我吗？”
“可是，可是洋洋一直哭啊，怎么都哄不住……”杨东进头大的说，他都快被大孙子哭得精神崩溃了。
杨轩转着手里的中性笔，不大耐烦地说：“那你给他妈打电话，让他妈回去哄他啊！”
杨东进没好气地说：“要能打通啊，他妈的电话一直没人接。”
“那我试试。”杨轩挂了电话就给柳眉打过去，还是没人接，他又打到座机上。
响了一会儿，这次倒是有人接了，但对方告诉他，柳眉去楼下的广告部办事了，手机忘了，放在了桌子上。
杨轩只能挂断了电话，给杨东进发了个信息过去，让他先看着孩子，自己给柳眉的手机上留言了，等她回到办公室就请假回家。
可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下班，柳眉才打电话回家，而且告诉杨东进父子一个非常不好的消息，公司在魔都的项目出了问题，她得跟着领导出差，现在已经在火车站了。
杨轩火大：“出差，出差比得上儿子重要吗？你妈去旅游了，你也天南地北地跑，还要不要这个家了？”
柳眉不跟他吵架，挂断了电话，将公司在群里发的通知截图转发给了他，无奈地问他：“项目出了事，领导都要出差，我能怎么办？难道不要工作了？你养我啊？阿轩，你跟爸今天辛苦一下，带洋洋两天，我争取明天就回来。”
人都已经去了高铁站，他还能说什么？
杨轩只能道：“那你注意安全，早点回家，洋洋需要你。”
柳眉翻了个白眼，现在知道需要她了，早干嘛去了？
这一晚上，杨家闹了个人仰马翻。洋洋有喝夜奶的习惯，每天晚上两次，以前都是柳眉母女轮流着起来给他泡奶粉，喂他，杨家爷俩当甩手掌柜。
但这次轮到他们爷俩带孩子了。父子俩晚上几乎没管过孩子，完全体会不到婴儿要喝夜奶，大人有多辛苦。
把孩子哄睡着，他们也睡了。等睡到半夜，就听到孩子哇哇哇的哭声，两人都困得很，不想理，闭着眼睛下意识地叫枕边人：“玉芳/小眉，洋洋哭了……”
过了两分钟，身边没动静，孩子还是哭，父子俩被吵得没法睡，揉了揉眼睛爬起来，才想起老婆不在，只得认命的起来哄孩子。因为不熟练，准备工作不充分，手忙脚乱的，好一会儿才上孩子喝上奶。
这一晚上，他们父子俩总感觉才刚上闭上眼，孩子就又醒了，搞得父子俩几乎都一夜没睡，第二天起来，爷俩眼眶底下都挂着两个黑眼圈，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对视一眼，杨东进打了个哈欠，疲惫地说：“打电话让你丈母娘回来吧，她不在不行啊。”
杨轩皱眉：“可是她还因为离婚的事在气头……”
杨东进不耐烦地说：“这个再商量嘛，你真是不知变通。”
于是杨轩只好给钱玉芳打了电话。
但电话里钱玉芳却告诉他一个惊人的消息：“阿轩，妈想通了，你爸也是没办法，我答应离婚。不过离了还呆在一个屋檐下住着像什么话，回头也没法向你外公、舅舅交代，所以我打算等过几天回来就跟你爸去领离婚证，然后回乡下去。你们请个保姆看洋洋吧。”
“不是，妈，洋洋已经习惯了你，别的人他都不认啊，你不能走，妈，等你回来咱们再好好商量商量吧。”杨轩连忙劝道。请个带孩子的保姆在帝都可不便宜，而且家里突然多了一个外人，也不方便。
等挂断电话后，钱玉芳就给柳眉打了电话过去：“小眉，我按照你说的做了，他们不会真让我回乡下吧！”
“妈，你担心什么，有我在呢，放心吧，没问题的。反正不管谁来劝你，你就咬死了要回自己家，剩下的我来。”柳眉安抚了母亲一句，继续工作。
等到了下午，她匆匆坐飞机返回了帝都。
杨轩父子俩看到她跟见到了救星似的，连忙把孩子递给她。
柳眉抱着孩子轻轻地哄了一会儿，洋洋就安静了下来，还朝着她吐泡泡，可爱极了。
看得杨轩父子松了口气。
等把孩子哄睡着了以后，柳眉从卧室里出来，对杨轩父子道：“爸，阿轩，咱们谈谈吧！我和阿轩要工作，爸一个人带孩子太辛苦了，咱们请个保姆吧，这个费用，咱们一人出一半。”
杨轩不同意：“请什么保姆，妈回来就行了啊，多个外人在家多不方便。”
柳眉看着他，无奈地说：“可妈昨晚打电话给我，说她想回家啊。”
杨东进插话道：“小眉，你妈还在生我的气呢？你让她别生气了，等这件事一完，我就去跟她复婚。”
柳眉垂下眼睑，苦笑道：“我也这么跟她说的。但她……她可能是觉得这到底不是她的家，没安全感吧，所以想回老家，把外公外婆的老房子修葺一下，免得以后都没法住人了。”
杨轩嗤笑：“怎么会呢，这是咱们的家，就是妈的家啊，你让她放宽心。”
柳眉垂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不说话。
气氛有点凝滞，杨东进到底是人老成精，渐渐反应过来，钱玉芳应该是想要房子。
也是，离了婚，她再住在这个家里确实很尴尬，生出这种想法也很正常。而且她又不要帝都的房子，能贵到哪儿去。
“咳咳，小眉，这样吧，咱们给你妈在老家买套房子，这样以后她就不担心回家没地方住了。”杨东进提议道。
柳眉抬起头诧异地看着他：“这，爸，这以后再说吧，我以后会想办法的。”
杨东进笑着说：“什么以后，这个事你别管，由阿轩来办吧。”
柳眉家比较落后偏僻，房价不贵，连帝都的零头都比不上，给她妈买个两室的小房子，也就花个二三十万，连帝都的厕所都不止。这点小钱杨东进不看在眼里，况且，钱玉芳就柳眉一个女儿，以后还不是他们家的，所以他不心疼。
柳眉见他来真的，想了一下，说道：“爸，老家就算了，太远了，我们回去也不方便，以后她老了也没法照应。这样吧，不如给她在隔壁省跟帝都交界不限购的县城买套住房或是帝都周边的郊区买套不限购的商住公寓，要是钱不够，就贷款吧，以后这个钱我来还。她想住咱们家也行，偶尔想回去自个儿住也行，就当是个投资。”
帝都的商住公寓也不便宜，而且首付比例比较高，钱玉芳年纪不小了，又没稳定的职业和收入，不好贷款。种种念头在杨东进脑子里转了一圈，他义正言辞地说：“商住公寓新房比较少，二手房税和中介费太贵了，还是买县城的住房吧。阿轩，你打听打听，看看帝都周边县城有没有合适的新盘，咱们回头把房子给你妈买了。”
回头？这个回头谁知道是什么时候。柳眉咳了一声，说道：“我有个同事的弟弟就是中介，听她说，C县最近新开了一个楼盘，找她弟弟能拿到内部价，要不我问她要份资料？”
杨东进父子没意见。柳眉给对方发了微信，不一会儿就收到了宣传单，还有房子的户型、面积、单价，并表明如果她这两天就定下来，能给她打九折。
三人又在网上查了一番房子的信息，户型周正，离帝都也不是特别远，地理位置还行，当然最满意的是总价很低，七八十平米的两房，只要五十万，打个九折，只要四十五万。
于是大家拍板定了，就买这套房子。
谈好了买房子的事，钱玉芳终于从北戴河回来了，而且第二天就很痛快地跟杨东进去领了离婚证。杨东进也带着自己的几件衣服搬去了杨轩名下刚收回来的那套房子里。
在一天之内搞定了这一切，次日，杨东进就带着离婚证领着杨轩上门负荆请罪了。
不过因为他们今天来得早了点，在小区门口撞上了刚出门的林老实。
林老实一看父子俩大清早同时出现在小区门口就知道他们是过来找两位老人的。想也知道，他们来绝对没什么好事。
林老实难得如此强势地做了一回恶人，对守门的保安说：“这两个人不是咱们小区的吧，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你可不能放他们进去。”
杨东进父子俩自从魏大姐死后就很少到这边来，物业的保安又换得比较勤，现在这个保安才来半年，对父子俩没印象。而林老实天天进出小区，听谁的不言而喻。
小区保安拦着不让他们进。
杨轩觉得荒谬得很，他来看他的外公外婆，竟然被拦在了外面，而且还是因为林老实。
他怒瞪着保安，指着林老实说：“他也不是这里的业主，凭什么他可以随便进出，我们就不行？”
保安瞥了他一眼：“谁说老林不是业主了？人家手里有门禁卡呢，你没看见啊！他干爹干妈就住这个小区。”
干爹干妈？这乡巴佬还有干爹干妈住这儿？杨轩难以置信地看着林老实：“保安，你没搞错吧？他怎么可能有什么亲戚住这小区。”
这可是快六位数一平米的小区，最便宜的房子都好几百万一套。他若是有这样有钱的亲戚在帝都，柳眉不至于从来不提。
杨东进也想到了这一点，他拧起眉头问道：“你干爹干妈是谁？”
林老实没理他，倒是保安高兴地说：“6栋的魏老爷子，行了。人家老林天天傍晚推老爷子下来散步，咱们都看见呢！”
坐轮椅，又姓魏，答案呼之欲出。
但杨轩觉得荒谬得很，他嚷嚷道：“不可能！”外公外婆又不是疯了，认林老实当干儿子，还让其住进家里，这让他爸的脸往哪儿搁啊？
杨东进也觉得很荒唐。他跟林老实继前任跟后任的关系后，现在又同时成了魏家老两口的半个儿子，这……这太扯淡了。
他们是把他的脸往地上踩啊，以后见了面，或者在亲戚之间传开了，别人怎么看他？
杨东进气得脸都绿了。他现在觉得说出去不好听了，当初跟亲家母搅和到一块儿却不觉得难听。
阴沉地瞥了林老实一眼，杨东进掏出电话给小舅子打了过去：“明天，爸妈认了林老实当干儿子？”
打这个电话时他还抱着侥幸心理。可魏明天的话戳破了他最后一丝幻想：“没错，这是我们魏家的事。我们姓魏的管不着你，你姓杨的管这么多干嘛？”
“不是，你们认他做干亲，以后说出去别人怎么看？你们也是有头有脸的人，怎么这么不讲究，诚心想看我笑话是不是……”杨东进气得话都说不出来。
魏明天是直肠子，嗤笑道：“得了，你算哪根葱啊，谁想看你笑话了。我爸妈之所以认阿实当儿子，那是因为他对我父母好，跟你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不对，要不是你娶了那个女人，阿实也不会来京城，我们也没缘分碰上。这一点还要感谢你！”
这么算好像还真是！杨东进气得嘴都歪了，但又辩不过魏明天，闷闷地说：“我已经跟钱玉芳离婚了，离婚证都在这里，现在如了你的意了，你总该满意了，撤诉吧，有什么咱们私底下好好协商。”
魏明天很诧异，上回杨东进不是怎么说都不愿意跟钱玉芳离婚的吗？如今没人逼他了，他反而自己悄无声息地离了。
啧啧，看来钱玉芳也没那么重要嘛！
魏明天讥诮地勾起了唇，扯了个极浅的弧度说：“我现在在上班，你们过来找我吧。”
杨东进父子转而去了魏明天的单位。
但他们前脚一走，后脚魏明天就给林老实打了个电话：“阿实，妈一直想去白马寺拜佛，我们没时间陪她。你能抽两三天出来，带他们去白马寺玩一趟吗？”
林老实默了两秒：“你是为了让他们避开杨东进父子俩吧！”
魏明天笑：“什么都瞒不过你。没错，我刚才只是故意忽悠他们过来找我，免得他在那儿缠着爸妈。麻烦你带爸妈出去玩一趟，避过这几天，等法院的判决下来，事已成定局，他们就不会找爸妈了。钱我微信转给你了，阿实，辛苦你了。”
说话间，林老实就收到了转账提醒，魏明天转了一万块给他。
“好，我安排一下，叫个车子，马上买票出发。”林老实说道。
林老实给周跃交代了一番，返回小区，先在网上买了票，又给两位老人收拾好换洗的衣服，推着魏外公就出发了。
这事太突然，魏外公怀疑地看了林老实一眼，想问什么最后又垂下了头。旁边的魏外婆瞧了，轻轻拍了拍他放在轮椅上的手，儿孙自有儿孙福，既然说好不管后人的事了，就由得他们去折腾吧。
***
杨东进和杨轩匆匆开车赶到魏明天的单位，又打了个电话给他。
过了几分钟，魏明天出来，三人也不讲究，走到路边一棵枝繁叶茂又很少有人经过的梧桐树下谈这事。
杨东进从口袋里掏出离婚证，递给魏明天：“我已经跟小眉她妈离婚了，搬到了阿轩名下的那套房子里住。这下你总该满意了吧？”
魏明天翻开离婚证扫了两眼，然后将离婚证拍到杨东进胸膛上：“离婚是你个人的事，我这个前小舅子有什么满不满意的？”
杨东进听得不对劲，眉头紧蹙：“明天，我已经按照你们的要求跟玉芳离婚了，那咱们是不是可以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谈谈撤诉的问题了？”
魏明天冷漠地看着他：“我有说过，你离婚了，我就要撤诉吗？这是你自己想的吧！”
杨东进语塞，顿了一下才说：“你们不就是因为不满我跟玉芳的婚事，所以才要起诉的吗？现在我都已经跟玉芳离婚了，明天，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魏明天的目光挪到杨轩身上，目光冰冷带刺：“这就要问问你的好儿子了！把自己的外公撞得骨折，在医院露了一面就销声匿迹了。你随便在马路上撞到一个人，也得付医药费、营养费，去医院里探望对方，请求对方的原谅吧！”
“我……外公不让我去，把我赶出来了。”杨轩委屈地辩解。
魏明天无语地看着他：“外公把你赶出来了，你就不去了，那我也赶你滚，你咋还要上门？”
一句话怼得杨轩无言以对。
魏明天厌恶地瞥了他们父子俩一眼：“行了，你们俩回去吧，找我也没用，等着法院那边出结果，该咋滴就咋滴。你们也别想去找我爸妈诉苦说情了，实话告诉你，他们已经走了，不在帝都。”
“你耍我们！”杨东进这才意识到魏明天从头到尾，压根儿就没和谈的意思。
魏明天直爽地承认了：“没错，我就是故意耍你们的！”
他一副“不服气你们就来揍我”的样子，让杨轩恨得牙痒痒的，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魏明天讥诮地看着他：“我爸妈的医药费、护理费、营养费还没给你算呢，动手啊！”
杨东进知道真动了手，魏明天绝对做得出来又把杨轩告上法庭的事。他拉住气得脖子都红了的杨轩，低声说：“走！”
父子俩不死心，又回到魏外公的小区外面，等换了保安后，跟着几个刷卡进门的业主混进了小区，去了魏外公家，敲响了门。
但两人等了许久，门里都没任何的动静。
隔壁的住户听到声音，打开门，见了杨东进父子俩，讶异地望着他们：“好久没见你们了，阿轩来看你外公外婆啊？那你们来得不巧，你外公外婆跟他们那干儿子出去旅游了，刚走一会儿。”
“干儿子！”杨轩磨了磨牙，又是林老实坏了他们的事。
邻居没听出他话里的戾气，还以为他是好奇林老实的身份，惊讶地说：“怎么，你不知道啊？你外公外婆最近认了个干儿子，对他们可好了。天天推你外公出去散步，帮你外婆买米买油的，听说还帮你外公擦身子，比亲儿子还孝顺呢！不过你外公外婆也是耿直人，不会亏待他。前一阵你外婆告诉我，他们已经去立了公证遗嘱，以后他们俩的存款就留给你这个干舅舅了。你外公外婆退休金蛮高的，你外公还有退伍军人补贴，他们老两口又那么省，手里怎么也有个几百万吧……”
听到这个消息，杨轩怔了。他忽然想起，曾经，在他妈死后，他外公外婆提过，以后存款给他，房子留给舅舅和小姨妈。
当时，他只以为这是老两口随便一说，毕竟他们还有个亲儿子呢，所以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过一阵就忘了。
结果今天却被人告知，他外公外婆真的立下了遗嘱，要将财产给一个没血缘关系，才认识几个月的陌生人。所以外公外婆当时也不是说着哄他玩的。
杨轩脸上的失落表现得太明显，杨东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阿轩，你怎么啦？”
杨轩看着电梯金属门上自己那张扭曲的脸，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们以前说过，要把存款留给我的！”
杨东进一怔，继而升起的是浓浓的懊恼跟后悔。这老两口守旧古板，最是讲信用，他们当初这么说，那就是真存了心要把钱给阿轩，结果却便宜了一个外人。
杨东进头一次打从心底里后悔，他当初干嘛要想不开娶钱玉芳啊，真是亏大了。

第50章 被抛弃的继父
找不到魏家老两口， 魏明天那人又像茅坑里的石头， 又臭又硬，软硬不吃， 怎么都说不通， 杨家父子白白折腾了一通，什么好处都没捞到，反而还赔了些钱进去。
三天后， 法院的判决下来了， 让他们给魏家老两口410万，比当初魏明天要的300万整整多出了110万。
听到这个结果， 父子俩都是悔不当初，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早知道，当初就给他三百万算了。
可千金难买早知道。
不管他们怎么懊悔都无济于事。
父子俩如丧考妣地回了家。这次钱玉芳学聪明了， 见他们爷俩阴沉着脸前后脚进门，就猜到官司不顺， 聪明地抱着孩子回了房间， 不出去触他们的霉头，然后悄悄给柳眉打了个电话过去通风报信。
挂断电话，柳眉盯着手机出神。宣判的结果她心里早有预料，因为这几天， 杨东进父子俩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家里一直笼罩在低气压中想， 显然是他们的原计划并不顺利。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但当知道确实要赔一大笔钱出去后，柳眉还是心疼不已，那可是好几百万啊，都可以在帝都偏僻的郊区买个小房子，扎根落地了。
就这样一个小房子，她得不吃不喝一二十年才能买得起，前提是房价不要涨。
所以柳眉的难受不亚于杨东进父子，她捂住胸口，脸色发青，心疼的。
隔壁的同事见了，关切地问：“小眉，你没事吧？要不要请个假去看看医生？”
“不用了，没什么大碍，我喝口水歇会儿就好了。”柳眉扯了个笑容，谢绝了同事的好意。
等人走后，她盯着电脑屏幕，一个字都打不出来，脑子里一片空白，满脑子都是几百万飞了。
上次杨轩给她透过底，他爸手里估计也就两百来万，缺口这么大。为了还这笔钱，杨家只有卖房子这一个办法。
理论上来说，卖杨轩名下的那套小房子更划算，因为那套房子是两房的，只有两个卧室，他们一家过去根本住不开。
但那套房子是杨轩名下唯一的住房，也是柳眉在家里唯一有份的财产。如果哪天，她跟杨轩过不下去了，按照新婚姻法的规定，她还能分割这套房产的还贷部分和增值部分，拿一笔钱走人。
但现在卖了还账，她肯定不好意思问杨轩分钱。而且这套房子买得比较贵，上涨幅度不大，卖了还掉银行的贷款，落到他们手里的钱扣掉410万，估计剩不了多少。
这笔钱加上杨东进手里的那点钱，凑一凑，也不够他们再买一套房，除非买到很偏僻的郊区。因为这几年房价多少又上涨了一点，加上目前帝都的政策是认房又认贷，杨轩有过贷款记录了，哪怕将他名下的唯一一套住房卖了，再购房，在贷款时也按二套房算，首付要提高到60%，贷款利率要上浮30%。
可不卖杨轩名下的房子，就得卖杨东进名下那一套。那套房子倒是值钱，能卖个一千多万，还掉410万，还有八、九百万，足够他们买第二套房。
但杨东进又不傻，能拿出这笔钱给她和杨轩买房子吗？能答应写她的名字，分她一半吗？
显然不可能，这不是三五十万的事，这可是近一千万。而且八。九百万也买不了他们现在这个位置这么好，面积这么大的房子，一家子怎么住？
柳眉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用杨轩卖房子的钱，再买一套偏僻点的小房子可能比较容易实现。
这也算她实现有房一族的梦想的一个捷径了。
瞄准了目标，柳眉很快在心里想好了对策。卖房子，他们父子俩肯定不高兴，她先别提，等他们主动把房子卖了，账还了，有一笔余钱。她再说，几百万捏在手里只会贬值，不如投资，而现在普通人也没什么投资渠道了，只有买房。刚好她跟杨轩都有公积金，能覆盖掉大半的贷款，也不用自己掏多少钱还贷，很划算。
这么一想，柳眉又高兴了。光凭她的工资，她的家庭，她就是再奋斗十年，也攒不够这样一套小房子的首付。现在可算是如意了，这算不算祸福相依呢？
傍晚，柳眉准时回了家。推开门就发现家里死气沉沉的，饭桌上空荡荡的，一点吃的都没有。她看了一眼窝在沙发一打游戏的杨轩，问道：“妈呢？”
“里面哄洋洋睡觉。”杨轩头也不抬的说。
柳眉换了鞋，进了卧室，就瞧见母亲坐在婴儿床边，轻轻拍着被子，洋洋眯着眼，睡得很香。
她压低了声音，问母亲：“妈，今天怎么还不做饭啊？”
钱玉芳愁眉苦脸地说：“你爸不去买菜啊。我让他去买菜，他就狠狠摔上了门，进去睡觉了，还把洋洋吓哭了，我哄了好久才刚睡着。”
柳眉皱了皱眉，轻轻点头说：“那你歇会儿，我去做饭。”
她将就着冰箱里的菜，做了点简单的，然后叫杨东进父子吃饭。
杨东进黑着脸从房间里出来，坐到桌子上就开始吃饭，也不搭理钱玉芳和儿子儿媳妇。而杨轩一手拿着筷子，一只手拿着手机，吃饭眼睛都没从手机屏幕上挪开，更别提跟柳眉说两句话了。
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
柳眉狐疑地皱眉。这爷俩怎么回事？冤有头债有主，官司打输了，找魏明天发火去啊，在家里逞能，给她们母女俩甩脸子算什么回事？
她也很不爽，索性不搭理杨轩。她不搭理杨轩，结果杨轩也不跟她说话，小两口在一间十几平米的卧室里，硬是一晚上都没说两句话。哪怕柳眉主动开口，杨轩也盯着手机屏幕，只回“嗯，哦”这样的单音节词。
柳眉也来了脾气，翻了翻白眼，掀开被窝躺进去睡觉了，也不管杨轩怎么作，反正他也不可能作一晚上，他明天还得去上班呢。
果然，杨轩玩到十二点多就熬不住了，躺下睡觉了。
本以为睡一觉起来，他的气就会消。哪晓得，第二天起来，父子俩照旧给她们母女俩甩脸子。
在这种压抑的气氛下，钱玉芳觉得不自在极了，几次三番地瞥向女儿，眼神带着求助。
柳眉朝她轻轻摇头，示意她别管。
等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柳眉主动给杨轩打了个电话过去，若无其事地说：“老公，朋友送了我两张话剧票，咱们好久没约会了，去看话剧吧！”
杨轩除了爱玩游戏，还喜欢看话剧。
一听是话剧票，对柳眉的态度稍微缓和了一些，问道：“谁的啊？”
柳眉说了一个他喜欢的演员的名字，杨轩答应去。
两口子约好，晚上出去看了话剧，又去吃了一顿浪漫的西餐，经过一晚上，柳眉很快就把杨轩哄好了。
杨轩也告诉了她生气的理由。
他们父子俩不爽的竟然是，因为当初娶了她妈，不但要损失410万，而且还要跟杨轩外公外婆的财产失之交臂。这么算起来，可是整整一套房子的钱。
知道这个消息后，柳眉虽然觉得他们爷俩有点不厚道，她妈带孩子、做家务，把他们爷俩的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时，怎么不嫌弃她妈拖后腿了？
但换位思考一下，若是她处在杨轩父子的这个位置，心里的恼怒恐怕不会比他们父子俩低。说白了，她妈做再多，也不过就是个保姆的活儿，好几百万，请几个保姆都够了。
知道他们父子俩生气的点后，柳眉放软了身段，哄杨轩：“哎，早知道，就不让妈跟爸结婚的。咱们当时不也是怕爸以后给咱们娶了后妈，把他那套房子分走了吗？哪晓得，你外公外婆舅舅一点都不体谅咱们的处境，还这么较真！”
可不是，虽然有点恼丈母娘拖了后腿，不过杨轩在这件事最恼的还是外公外婆。他们为了这点小事，就跟他抢财产，还剥夺了他的继承份额，送给了一个外人。
想到这里，杨轩就窝火，他撇嘴说：“你可能都想不到，外公外婆认了你继父做干儿子，还立了遗嘱，做好了公证，等他们去世后，名下的所有存款都给你继父！”
“啊，这……他们不会是疯了吧，林老实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啊？把几百万白送给一个外人，自己的亲外孙却一分钱都没有。你妈不会是他们捡来的吧？”柳眉气冲冲地说。心里震惊极了，没想到林老实还有这种造化。
几百万啊，都可以在帝都买套小房子了，这是她都难以企及，还要费尽心思去争取的梦想，结果却被对方轻而易举地得到了，这如何能让柳眉不恨。
回去后，她悄悄把这件事告诉了钱玉芳。
钱玉芳听了也傻眼了，喃喃自语：“早知道，他有这造化，我就不跟他离婚的。”
有了比较，才知道究竟谁对她更好。以前林老实挣多少都拿回来给她。现在换了杨东进，确实能提供给她更好的物质条件，可每次给家用杨东进都是算好了的，剩不了多少。更别提，他想离婚就跟她离了，都不跟她商量一下。
柳眉撇嘴：“是啊，早知道，可谁能早知道呢？行了，妈，这事你知道就行，别在阿轩他们爷俩表现出来，不然他们又要不高兴了。”
“嗯。”钱玉芳闷闷地点头，过了两分钟又问，“那小眉，你说林老实现在没什么亲人，你还算是他女儿吧，既然说你有什么赡养他的义务，那他以后的财产是不是也归你啊？”
这倒是，按照继承法，有抚养关系的继子女，既有赡养老人的义务，也有继承权。如果哪天林老实死了，按照继承法，自己是唯一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可以继承他的所有财产。
柳眉心脏扑通扑通地跳。这未尝不是她的机会，不过还有杨轩那个讨人厌的舅舅的，林老实不懂法，他懂啊，多半会提醒林老实立遗嘱。
况且林老实还差点才六十岁，按照人均寿命，他都还有十几年可活。现在说这些都还太早了。
“行了，妈，你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柳眉压下心里火热的念头，打消了钱玉芳多余的想法。
有了杨轩跟着劝，再加上还有洋洋这个宝贝孙子做缓冲。杨东进的臭脸没绷几天，在洋洋含糊不清地喊他“爷爷”时，他终于露出了几天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杨家的低气压被打破，又恢复了以往的和谐与平静，柳眉母女都松了口气。
到了周五那天晚上，吃饭时，杨东进说：“现在官司已经了了，我跟你妈也该复婚了，下周咱们找个时间去把结婚证领了吧。”
只要子女的婚姻还在维系，老两口复不复婚也不算什么大事。柳眉朝钱玉芳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钱玉芳遂喜笑颜开地答应了。
哪晓得杨东进接下来一句话竟然说：“复了婚，这就是你的家了，你也不用总是担心别人说闲话什么的。那房子暂时也别买了吧，咱们家经济最近有点紧张。”
“可是爸，咱们定金都交了啊，要是不买，那就拿不回来了，白白损失一笔定金。”柳眉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
杨东进大手一挥，不大在意地说：“能拿回来更好，拿不回来就算了，反正也就五万块。”
五万对比四十五万，确实不算啥。柳眉沉住气，又问：“爸，那咱们家能凑得出410万吗？”
柳眉还是觉得这是杨东进不想给她妈买房子找的借口。410万，家里根本拿不出来，还不是得卖阿轩的那套房子，到时候家里肯定有几百万的余钱，又哪里缺这四十来万了？
果然杨东进摇头说：“只有一半，不过余下的一半我也想到了办法解决。我把我名下的这套房子抵押出去，向银行借两百万，回头咱们辛苦一点，省吃俭用几年就把这个钱给还了。我算过了，我的退休金加上你和阿轩的工资，一个月到手有五万多块，咱们省着点花，争取一个月攒个四万块，一年就差不多五十万，只要五年就把贷款和利息都给还清了。”
这是把她的工资收入也全算进去了，让她上交工资的节奏啊。柳眉脸上的笑容已经快维持不住了，她勉强让自己不要发火，继续道：“阿轩那套房子的房贷怎么办？”
杨东进说：“咱们租出去，一个月有几千块，加上阿轩的公积金，再添个三四千块，还贷差不多了。”
所以也就是说，他们六个人，吃穿用行应酬往来，水电物业零零总总，全加在一块儿，每个月都只能用一万块。平摊到每个人的头上，还不到两千块，她买套好点的化妆品也不止两千，这让她怎么过？
最关键的是，她几乎将工资全贡献出来帮忙还债了，但家里什么好处都没她的份儿，连说好的给她妈买房子这事都泡汤了，那她岂不是白白忙活了，帮杨东进保住名下的财产，自己却半点好处都捞不着。图什么啊？
杨家人可真是好算计啊！柳眉心里怒火滔天，但又不好直接跟公公撕破脸，只能拿儿子说事：“爸，洋洋每个月的奶粉、尿不湿钱、玩具衣服钱都得几千块，明年他还得上早教班，等上了幼儿园，也得培养个什么兴趣爱好之类的，每个月一万块的开销哪够啊。”
杨东进满不在乎地说：“没事，以后我的退休工资会涨，你们的工资每年也会涨。实在不行，那我去找个轻松的活儿干，一个月总能挣个三两千，够洋洋花了。”
瞥了一眼默不吭声的杨轩，柳眉算是明白了，杨家父子这是早就商量好了，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过卖房子还钱，而是把算盘打到了她头上，将她未来几年帮他们打工。
柳眉心里发寒，越发觉得杨东进父子俩狡猾自私。
她心里极其不满，又不好发作，揉了揉额头，放下筷子说：“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然后冷着一张脸，回了卧室睡觉，一整晚都没跟杨轩说话，小两口陷入了冷战。
而林老实这边，他带着老两口回到帝都后，好消息一个接一个的传来，先是官司胜诉，接着是林老实的计划书也通过了，双方进入接洽阶段。
可新的问题出现了，林老实的资金有限，手里那五六十万砸在帝都这个汪洋大海里，连泡都砸不起一个。
他拉了一个垃圾处理厂的老板入伙，可他所占的股份还是远远低于双方。
魏明天知道这件事后，提出将官司胜诉得来的410万借给他，作为他的入股资本，等他赚了钱再连本带息还回去。
魏家人本来就没打算将魏大姐留下的这笔遗产据为己有，之所以走到对簿公堂的地步，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杨东进父子俩一步步把魏明天给激怒了。
所以这笔钱最初他们就是打算用来做善事，就当是替魏大姐积福了。投在垃圾处理这件事上也算符合初衷。
对于魏家人如此无条件的支持自己，林老实很感动，他说：“我们立一份协议吧，五年后这份股权取得的收益都拿来做慈善，如果资金充裕，咱们成立一个明天基金会，主要帮扶失学儿童和经济困难的孤寡老人！”
魏家人没有意见，双方找律师拟了协议，做了公证，等杨东进的410万到账就投入了垃圾回收中。
魏明天给林老实拉的是他们法院辖区内，一个工业园区的线。这个工业园区很大，有几万人长期生活在里面，工业垃圾、生活垃圾的数量不小。
尤其是工业垃圾，这在垃圾回收中可是香饽饽，利润比生活垃圾要高不少。若不是魏明天有关系，林老实哪怕计划做得再好，也没法拿到这个项目。
他租了工业园区附近的一套房子做办公地点，又购进了几十辆专门的垃圾回收车，招聘人员，开始将垃圾回收的第一站打入这家工业园区。
工业园区有个非常明显的优点，自成一体，不用通过街道和物业公司，减少了许多麻烦和中间环节。而且里面大多是年轻的工人、技术人员，更容易接受新鲜的事物。
第一个月，通过详细的分类，垃圾回收的数量就较之从前翻了三倍，而且因为分类整理得好，很多东西都可以回收再利用。比如食品残渣、菜叶果皮等厨房垃圾以前都扔了，现在可以送到垃圾处理厂制造成有机肥循环利用。此外，废旧金属、塑料制品、玻璃制品、皮革制品、纸制品等等也全都分门别类回收利用。
其效果也是显著的，到了第二个月，他们就勉强达到了本月收支平衡。更可喜的是，园区里很多人养成垃圾分门别类投放的习惯，减轻了清洁工的压力，使得效率更高。
到第三个月，竟然开始盈利了，虽然钱不多，但这是个非常值得庆祝的进步。
而且好运来了挡都挡不住。年前，有领导来园区考察，发现了这一套井然有序、行之有效的垃圾回收利用处理体系，大为赞赏。
当天相关媒体就将这个事给报了出来，林老实小小的露了个脸，在最后一段话中出现了一下名字。
虽然只是很微不足道的位置，但对林老实这样普通的农民来说，也算是里程碑的进步了。
更让人高兴的是，领导考察调研后，在大会上又大肆表扬了一番园区在保护环境方面的行动，赞赏了这种自发回收、利用垃圾的行为。
有了官方的肯定，林老实接下来的工作进展顺利得多了。再去找闵主任，他也不推脱了，非常欢迎林老实在他们社区开展垃圾回收的工作，并积极支持。
有了街道的支持，物业那边也比较好商量，大家协商了一番，达成了协议，签订了合同，接下来林老实又开始了新的忙碌生活。
环境保护，垃圾回收是近几年来不少人关注的热门，层出不穷的垃圾回收方式在各大城市的角落里生根发芽。林老实这边搞得如火如荼，也引起了投资者的兴趣，有投资机构找上林老实，愿意投资。
垃圾回收app正式升级，开发了许多更好的功能。不过最根本的功能还是没变，主要承载各大小区的垃圾回收与垃圾车之间的对接，相关路线的垃圾车会在到达一个地点时打卡标记，而各个小区的清洁工也会在收完垃圾后在app上打卡，以方便垃圾车跟各小区无缝衔接，节省时间和成本。
有了投资，资金充裕，林老实的步子迈得更大了，瞄准了其他的工业园区和小区，准备将垃圾回收的范围进一步扩大，以产生规模效应。
他这边工作开展得如火如荼。
杨家人的日子却不大好过。
削减开支，而且还一下子减得这么狠，两个省吃俭用惯了的老人还好，勉强能接受。两个年轻人就受不了了。
杨轩作为家中独子，一直很受父母宠爱，从小到大，物质上从没缺过，大手大脚惯了。现在每个月的零花钱竟然降到了一千，随便买个皮肤或者其他什么道具就没了，更别提他还要养车子，偶尔跟朋友出去聚聚，一千块远远打不住。
到了月底，信用卡里就欠了好几千块，月初要还，可发工资得到月中去了，为了不留下不良记录，他只能问杨东进要钱了。
自己的儿子，杨东进还能不管？总不能为了几千块影响他的征信吧？而且这笔账也赖不掉，始终得还，早晚都一样。
给杨轩还了钱后，杨东进叮嘱他这个月少花点，不要再超支了。
可杨轩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到了十几号的时候，本来给他还房贷的三千块，他又拿去买了游戏道具，回头等20号要还房贷时又没钱了，再次找上杨东进。
杨东进气得要死，可房贷不能不还，只得将这个窟窿填上。
父子俩虽然刻意瞒住了柳眉母女，没跟她们说。
可柳眉又不傻，她天天跟杨轩生活在一块儿，杨轩花了多少钱，具体的她不清楚，大致数目还不了解啊？这一算就知道远远不止一千块。
柳眉怒了，敢情公公的削减开支只是针对她们母女俩啊，还趁机把她的工资收了，怎么想得这么美呢？
杨轩会死皮赖脸问杨东进要钱。杨东进不是她亲爹，她不能明晃晃地问着要，但她可以不上交工资啊。
于是等了发了工资后，杨东进在饭桌上问起这事，她就把自己的账单摆了出来，头痛地说：“爸，我信用卡欠了六千多，不还会影响征信不说，还要收高昂的利息。还有，下周我有个同事要结婚，我跟阿轩结婚时，对方就来了，还随了两千块的份子钱，这次我也不能不参加对方的婚礼啊……”
零零总总，被她这一扯，最后仅仅只能交两千块上去，也就堪堪够洋洋的奶粉钱和尿不湿钱。
杨东进的存钱计划在第二个月就受到了严重的阻碍。儿子儿媳妇都不配合，就他一个人的那点退休金，一个月怎么存四万块？如果存不够，五年后没法连本带息将两百万的贷款还上，那还是得卖房子！
这两个孩子，真是太不像话了，他做这些都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希望家里能的两套房子都能保住，可他们一个个都不理解他的苦心。
杨东进又怒又气，将筷子用力往桌子上一拍，扫了老婆、儿子、儿媳一眼：“贷款的事你们都不想管了是吧，那你们还想不想住这大房子？”
钱玉芳没钱出，没发言权，埋头吃饭充当隐形人。杨轩舔了舔唇不吱声，他又不缺房子住，他哪管那么多啊，比起几年后才要到期还的贷款，显然是现在手里没钱更让他忧心。至于柳眉，白让她省下来还钱，房子又没她的份儿，她能积极才怪了。
三人都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气得杨东进肝都痛了。他手指发抖，指着杨轩：“好，好，好，你们不稀罕是吧，那我明天就把房子挂出去，卖了还钱，我自己出去租房子过还是买房子都是我的事，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这话就有点严重了。杨轩无奈地叫了一声：“爸，你说什么呢？这不还早吗？还有五年呢，你慌什么？说不定我明年就升职了，工资biu地翻个倍，还怕没钱还啊！”
这牛皮吹得太大了，他工作稳定是稳定，但要指望工资大涨，那是做梦。杨东进又不是不懂，还能被他忽悠过去。
“到时候要还两百多万，可不是两万，二十万，以后再说就迟了。”杨东进强势地说，“你们把信用卡停了，或者放到我这儿，以后不能乱花钱。”
柳眉扁了扁嘴：“还有花呗呢，爸得让咱们把手机留在家里才行。”
杨东进被她这一顶撞，怄极了：“你也跟我唱反调？”
柳眉眼观鼻鼻观心，不吱声。反正工资发到她手里，交不交她说了算。
杨轩也不搭腔，发出无声的抗议。
这家庭会议简直没法开下去了。
回到房里，柳眉冲杨轩抱怨：“爸也真是的，咱们要上班，天天在外面跑，一千块哪够花啊？光养车都不够，更别提其他了，难道要咱们穿个二三十块的淘宝货去上班啊，我怕被公司里那群小妖精笑死。”
杨轩也有意见：“爸也太着急了，好几年后的事呢，到时候再说呗，车到山前必有路，总会有办法的！”
“是啊，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柳眉很是生气。
两口子达成了统一战线，都不肯交钱给杨东进。
到了第三个月，又回到了过去，小两口挣的自己花自己存着，杨东进一个人的退休金要负责全家的日常开支。
这样下去，别说攒两百多万了，五年下来，恐怕连二十万都攒不了。杨东进彻底怒了：“行，你们不管是吧，那就卖房子，你们都搬出去，我把房子卖了！”
听说他要卖房子，杨轩没多大感觉，柳眉心里却窃喜。
卖了房子，这么大一笔钱，他能干什么？还不是得买房子，杨轩那套房子可住不了这么多人。不管写在杨东进名下还是写在杨轩名下，她们母女都能跟着喝汤，除非他们父子俩能再厚颜无耻地跟她们母女离婚。
杨东进其实是舍不得卖房子的，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让儿子儿媳交工资。这次这么一说也是吓唬他们的。
哪知道小两口都不当一回事，该花的花，该玩的玩，反正没有一点要跟着共同承担债务的意思。
杨东进心凉，一怒，真把房子挂了出去。
过了几天，就有中介带着买家上门看房，钱玉芳赶紧打给了柳眉。柳眉又打给了杨轩：“你爸真的把房子挂出去了，今天中介都带人去看房了，他这是要把咱们赶出去吗？”
杨轩也很吃惊：“我给他打个电话过去。”
父子俩这通电话自然是不欢而散。杨东进坚持要全家要跟着一起省钱，先把贷款还了，杨轩不愿意过苦巴巴的日子，他上大学每个月零花钱都远远不止一千块呢，总不能越活越回去，他坚持贷款的事以后再说。
谁也说服不了谁，杨东进火大，想到小两口的钱随便花，一点都不节约，他还得给他们出生活费，养孩子，养妈，心里也渐渐不平衡起来。
双方的矛盾越来越大，一怒之下，他真的把房子给卖了。
没了房子，杨轩只能带着柳眉母女住回自己的房子里。
而杨东进，他不愿意去杨轩的房子里挤，索性自己租了一套两室的房子，单独住了出去。
他把银行的贷款提前还了，手里还有一千万出头，一个人光吃利息都吃不完，更别提他还有退休金。一个有钱又没人管的老头，过得不要太逍遥。
杨东进也想开了，三天两头出去旅游。
而杨轩这边，住回了小房子，时间一长，他觉得小房子逼仄，住着不是那么舒服了。更糟糕的是，孩子的开支、家里的花销，物业、水电气网、柴米油盐酱醋茶都得他们两口子掏钱。
一家四口，其中还有个孩子的开支不小，加上房子收了回来自住，少了租金，他每个月还贷又多了好几千块。这样一来，两口子的可支配资金还是减少了。
贫贱夫妻百事哀，虽然他们还达不到贫贱的地步，可小两口也经常为了钱的事闹得不开心。
柳眉见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给杨轩出了一个主意：“爸卖了房子，手里头还有一千万，咱们再买一套大房子住吧。我还有公积金，不用白不用，到时候产证上咱们约定好份额，你九我一，就用我的公积金还贷就行了，也没什么其他负担，而且以后也不用再过户交税。到时候咱们一家子又能住到一块儿了，现在这套房子也能租出去，还贷的压力就小了许多。你说呢？”
不用他出钱，还能住大房子，杨轩觉得这主意不错，点头同意了：“这样吧，周日是爸的生日，咱们去给他过生日，然后再提这事，你觉得怎么样？”
柳眉没意见。
到了星期天，一家四口买了个蛋糕，还有一堆杨东进喜欢吃的食材，开着车去了他住的小区。
敲响了门，过了十来秒，门打开了，一个穿着白色纱裙，脸上画着妆，头发烫了卷染成了黄色的妇女开了门。
“你是？”杨轩诧异地看着这妇女。她这打扮，说是保姆吧，又不大像，说其他的，又感觉不可能。
倒是那妇女似乎对杨轩很熟，热情地招呼他：“你是阿轩吧，快进来，你爸在屋子里折腾他那一撮胡子呢。”
然后又扭头朝屋子里喊道：“东进，阿轩他们一家来看你了！”
听到她的称呼，杨轩四人彻底傻眼，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钱玉芳更是难以接受，扑过去，往那妇女脸上抓去：“你个不要脸的，勾别人的男人……”
那妇女没防备，被她推过去撞在了餐桌旁的坚硬的大理石酒柜上，撞得七晕八素的，身体软软地滑了下去。
见状，钱玉芳吓傻了：“我，我只是想打她，她，她没事吧……”
脸色阴沉的柳眉赶紧过去把那妇女扶起来。
这时候，听到响动的杨东进出来，一眼就看到了这一幕，紧张地跑过去扶着那妇女：“小雨，小雨……”
叫小雨的妇女缓缓睁开眼，抓住杨东进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东进，阿轩他丈母娘不分青红皂白地就跑过来打我！”
杨东进扭头，阴鸷的眼神瞥向钱玉芳。
钱玉芳先是心虚，继而升起的深深的恼火：“杨东进，这个女人跟你什么关系？”
杨东进睨了她一眼：“跟你有什么关系？滚，这是我家，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爸，你跟妈可是复了婚的，你别忘了！”杨轩沉声提醒杨东进。
他不提，杨东进都快忘了，主要是钱玉芳还有另一层身份，而且也不跟他生活在一块儿，分开住后，没有日积月累的感情基础，两人几乎连电话都不打，婚姻早就名存实亡。
而且因为输了官司，给出去四百多万，他心里对钱玉芳生了芥蒂，总觉得遇到她没什么好事。所以现在也不愿意跟她生活。
“那就去离婚，反正当初我跟她结婚也是权宜之计，方便一家人相处。现在我都不跟你们住了，还留结婚证干什么？”杨东进毫不留情地说。
杨轩当然不肯。很明显，他爸现在要给他找后妈。而且这后妈看起来还很得他爸的心，要是被她一哄，他爸把钱都给了对方怎么办？
父子俩谁都说不服谁，吵了半天，闹得连饭都没吃，就拎着东西下了楼。
出了电梯，钱玉芳越想越不对劲儿，她现在可是杨东进的老婆，凭什么跟一个小妖精让步。不行，就是为了女儿女婿她也不能让。
把孩子塞给了柳眉，她说：“我不回去了，我以后就住你爸这儿，我看那个不要脸的女人还好意思留在这里吗？”
说完，她飞快地转过身想跑进电梯里，却差点撞到迎面过来的一群人。
钱玉芳连忙避开，然后抬起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林老实。他被一群物业人员簇拥着，从电梯的方向过来。
今天的林老实穿的不是以前在乡下那种廉价起球的T许，而是一身笔挺的中山装，脚上是蹭亮的皮鞋。
身后跟着那个穿着靛蓝色西装制服的物业人员见林老实突然停了下来，笑问道：“林总，还有什么要看的吗？”
林老实摇头：“没有，走吧！”
一行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转眼间就消失在了明亮的大厅中。
钱玉芳望着他挺拔的背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林老实，好像越来越好了，而她却越活越回去了，还被他看到自己最狼狈的一幕。

第51章 被抛弃的继父
林老实匆匆出现， 又匆匆离开，如昙花一现， 但他出现的方式太特别， 给杨家人留下了不小的震撼。以至于钱玉芳都忘了要回去找杨东进和那个女人的麻烦， 失魂落魄地跟着女儿女婿回了家。
一路无言， 等回到家，卧室里只有她们母女时，钱玉芳终于按捺不住， 问女儿：“小眉， 那个……你继父他如今在做什么啊？”
其实柳眉的好奇心一点都不比钱玉芳少。在回家的路上，她就已经搜过了，也跟还留在老家的小姐妹联系了一下， 所以知道了个大概。
提起这一点， 柳眉亦是神色复杂，怔了怔说：“他……跟人合伙开了一家垃圾回收公司，做得好像还不错，获得了风投的青睐。”
风投什么的， 钱玉芳不懂，她只知道林老实开了公司， 挣了大钱， 摇身一变，从一个建筑工地上的农民工变成了一个大老板。
同样是五六十岁的人， 差别咋了这么大呢。杨东进退了休， 每月领着不菲的退休金， 拿着卖房子的千万巨款，找个比他小了差不多二十岁的小保姆，天天饭来张口，衣来张手，充大爷，美其名曰，辛苦了一辈子该享福了。
而林老实，同样年过半百，却开始创业，奔向人生的新起点，每天忙得不可开交，比之年轻人也不逞多让。
这种截然不同的生活态度给人的感受都不同。钱玉芳是最直观的感受者，她说不出太深奥的道理，但就是感觉看到林老实，你不会把他跟老联系在一块儿，可瞧见杨东进，你却能直白地感受到，这是一个日薄西山的迟暮老人。腐朽是他身上最明显的标志。
钱玉芳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嗫嚅了几下，终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那他结婚了吗？”
柳眉扬起眉看着母亲，她不是个心机深沉之人，那点小心思都写在脸上，一目了然。
“妈，他结不结婚都不关咱们的事，咱们还是说说杨轩他爸这事怎么搞吧！”柳眉有心提醒她。她跟杨东进的婚姻现在虽说是名存实亡，可两人是实打实地领了结婚证。
钱玉芳想到才分开住几个月就又找了个小保姆，而且还可能跟保姆搞在一块儿的杨东进就厌恶得很，嘟哝道：“他不是要跟我离婚了吗？还提他做什么？”
柳眉知道，她这是看到林老实心思又活络了，所以对杨东进不大上心。这简直就是捡了芝麻丢西瓜的典型，看到哪个更发达就瞅准哪个，最后很可能什么都捞不着。
柳眉可没那么傻，她语重心长地说：“妈，你得为我想想。阿轩跟他外公舅舅闹得这么僵，都是因为林老实。你去找他，阿轩能同意吗？林老实又能拿出几百上千万给我们买房子吗？不行的，别提他的事业才起步，就是真有这个钱，他也不可能轻易答应。别忘了，我们跟他已经撕破脸了。”
被女儿直白地点出了藏着的小心思，钱玉芳捏着衣摆，弱弱地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他这辈子可就只娶过我一个女人，还共同生活了二十多年，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
她妈可真是天真。男人有了钱，甭管什么出身，多大年纪，都不愁找不到老婆，没看杨东进，才跟子女分开几个月，就跟放飞的野马一样，又找到了第二春。
现在的林老实可不是当初在村里一文不名的林老实，会稀罕你一个老寡妇吗？
“今时不同往日，他现在已经有了更多的选择。妈，你就不要惦记着了。”揉了揉额头，柳眉提醒钱玉芳，“今天这事你不要在阿轩父子面前提起，他们在林老实手里吃了大亏，不待见他。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想想怎么把爸给哄回来吧！”
准确地说是把他手里的钱给拿回来，不然依他这劲头，迟早会霍霍光。
钱玉芳虽然有点不甘心就这么放弃了身价倍增的林老实，但她一向听女儿的习惯了，女儿说什么就是什么，这次也不例外。她压下心里泛起的涟漪，说：“行，那咱们该怎么做呢？”
“我先跟阿轩商量商量吧。”柳眉说。
等晚上杨轩回来后，她窝在被窝里，头枕在白玉般的胳膊上，仰头望着杨轩，惆怅地说：“爸这么一直住在外面也不是办法，我想过了，明天让妈带着洋洋过去跟他一起住。咱们也过一过二人世界，你觉得怎么样？”
好歹是枕边人，杨轩明白了她的意思。现在杨东进谁的面子都不卖，他们去都讨不了好，估计也只有他最疼爱的大孙子能打动他。
“你这办法不错，先让妈带着洋洋过去吧，希望爸别这么糊涂。”杨轩皱眉道。他今天是真的很窝火，也得亏丈母娘后来又跟他爸复婚了，不然瞧他爸这样子，很可能悄无声息地拿着户口本就跟那个女人领了证。
次日，柳眉把孩子的日用品打包好，又给钱玉芳收拾了几件衣服，开车把钱玉芳送到了杨东进那边，并亲自将祖孙俩送上楼。
还是昨天那个女人开的门，瞧见柳眉母女，她撇了撇嘴，阴阳怪气地喊道：“杨东进，你老婆和儿媳妇来了！”
看她的样子，现在是知道了钱玉芳的真实身份。
柳眉不跟她吵。杨东进还在生他们的气，又跟这个小保姆打得火热，她越吵，杨东进越向着对方。
柳眉越过女人，拎着东西进了门，笑容满面地对板着脸出来的杨东进说：“爸，最近我工作比较忙，要经常出差。阿轩的单位也有先进评比，经常加班，所以就把妈和洋洋送到你这儿来，麻烦你帮忙带带洋洋。”
说话间，她将东西放在柜子上，抱过洋洋，抓起他软软的小手，指着杨东进说：“洋洋，你看，这是谁啊？是最疼你的爷爷，还记得吗？”
洋洋已经一岁多了，会走路，说话也流畅了许多，他张着殷红的小嘴，奶声奶气地说：“爷爷，爷爷……”
白白胖胖的团子，浑身软软的，乌黑水润的小眼珠子里充满着好奇和不解，但看向人的目光带着无条件的信赖，看得人心都化了。
杨东进对大孙子的纯真眼神也毫无抵抗力，忘了跟儿子儿媳的矛盾，连声应道：“诶，诶，爷爷的乖洋洋，来，爷爷抱抱！”
洋洋不认生，扑了过去，抱住了他，小手还好奇地去抓他的胡须。
杨东进一边躲一边轻轻地点了点洋洋的小鼻梁：“调皮，爷爷的胡子扎手吗？”
说着还用胡子去扎洋洋的小脸，逗得洋洋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见他很高兴地接纳了洋洋，柳眉松了口气，给钱玉芳使了一记眼色，然后拎着包说：“爸，我去上班了，洋洋这段时间就辛苦你了，有事给我和阿轩打电话。”
杨东进看也没看她一眼，摆了摆手：“行了，他是我的乖孙子，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柳眉这才高兴地出了门，留下钱玉芳跟那个女人大眼瞪小眼。
钱玉芳自觉自己是正室，不把那个女人看在眼里，拿斜眼看了对方一眼，走进去，坐下摆出高姿态说：“给我倒杯水。”
女人不理她，走到杨东进跟前：“我不干了，你把钱结给我，我现在就走人。”
“小雨。”杨东进抬起头讪讪地看着她，又瞥了一眼手里的大孙子，最后还是大孙子在他心目中占了上风，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好吧，你等我，待会儿我送送你。”
说罢，杨东进回了卧室，不一会儿出来，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递给了女人。
钱玉芳看得眼睛都直了。瞧信封的厚度，怎么也要上五位数吧，就伺候一个浑身健康，能吃能跑的老头子，要这么贵？
那女人把信封塞进包里，推着行李箱就走了。
杨东进恋恋不舍地跟在身后，眼巴巴地把她送出了门，又送到电梯口：“小雨……”
小雨剜了他一眼：“行了，什么都别说了，杨东进，你把我当傻瓜耍……”
“不是的，小雨，我早就跟她分居了，你看见的。相信我，很快我就会跟她离婚的。”杨东进信誓旦旦的保证，但电梯当着他的面合上了。他最后看到的是小雨那张冷然的脸。
在热乎劲头上就这么被打断了，杨东进有些不得劲，垂头丧气地回了家。
一进门就对上钱玉芳那张刻薄的脸和尖酸的讽刺：“怎么，舍不得那个小妖精啊？那就把她弄回来啊，正好我也不想洗衣做饭了。”
杨东进睨了她一眼，懒得跟她多说，走过去，扶着洋洋，逗孙子玩。
他不搭理钱玉芳。
在气头上的钱玉芳也不理他。
老两口就这么冷战，谁都不主动搭理谁。
直到中午，洋洋吃了饭睡着了，厨房里除了洋洋的那点吃的，什么都没有，冷锅冷灶的，杨东进憋不住了，使唤钱玉芳：“还不做饭？”
钱玉芳洗了个苹果啃，搬出柳眉经常挂在嘴边的话：“我减肥，不吃，你要吃，你自个儿做去！”
连生活费都没给她，她才不伺候这老头子呢。冷他几回，他就知道她的重要性了。
钱玉芳光想着拿捏杨东进，但她忘了，杨东进可不是村里娶不上媳妇的光棍会把她当宝。别人口袋里有钱，她不做饭，杨东进还能饿着自己不成，出门哪里没吃的啊。
懒得理她，杨东进拿着手机和钱包出门了，一下午都没回来，钱玉芳给他打电话过去，他也不接。
直到天黑，在外面吃过了饭，杨东进才回家。钱玉芳见了，张牙舞爪地说：“你又去找那个女人了？”
“神经病！”杨东进懒得理她。回了卧室，洗了澡就睡，任凭钱玉芳说什么他都不理。
所以哪怕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老两口的关系也没任何的改善，相反，还越来越差。杨东进嫌钱玉芳没小雨温柔体贴、善解人意，钱玉芳嫌杨东进老不修，都一大把年纪了，还跟小保姆搅在一块儿，尤其是有了踏实肯干，还干出一番成绩的林老实在一旁做对比，她心里对懒懒散散什么家务都不干，总当甩手掌柜，还总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杨东进越发不待见。心里还暗暗后悔，早知道林老实会发达，她就不跟他离婚的，何至于跑到杨东进这儿给他当保姆，还被他嫌弃。
这跟柳眉送钱玉芳过来的初衷完全相悖。
在电话里知道钱玉芳不仅没有修复跟杨东进的关系，反而搞得老两口像是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的仇人后。柳眉没辙了，只能去接她回去。
进门后，她细声细气地跟杨东进商量：“爸，咱们一家五口长期这么分开住也不是办法，我看咱们还是再买套大一点的房子，全家住在一块儿吧。我跟阿轩都有公积金，还能贷几百万。”
用他们的公积金，不就要写他们的名字。杨东进可没这么傻，现在跟儿子儿媳的关系都闹得这么僵了，真把钱给他们了，谁知道他们会怎样对他。
杨东进不愿意：“这个以后再说吧，行了，你们把你妈和洋洋接回去吧。”
“哼，把我赶走了，好把那个小贱人名正言顺地接回来是吧，我偏偏就不走！”钱玉芳抱着胸，执拗地说。
她知道，现在杨东进的魂儿都被那个叫小雨的勾走了，三天两头偷偷摸摸跑出去找那女人，还想跟她离婚好娶那个女人。
杨东进瞪了她一眼：“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真是后悔，当初干嘛要跟这个女人复婚，不，他当初就不该跟这个女人结婚的，不然何至于把好好的家搞成这样，连房子都卖了。这个女人就是个扫把星，谁沾上谁倒霉。看，林老实跟她过了一辈子都穷困潦倒，跟她一分开就走运了。而自己一家，本来好好的，但自从娶了她之后就诸事不顺。
钱玉芳看着杨东进眼底不加掩饰的嫌恶，怒急攻心，口不择言：“杨东进，你个窝囊废，一大把年纪了，不要脸，跟小保姆搅和到一块儿，就你这窝囊样，跟林老实提鞋都不配！”
林老实那就是哽在杨东进嗓子里的一根刺，本来就不舒服了，还被钱玉芳这样使劲儿的戳。
杨东进恼羞成怒，暴跳如雷，朝钱玉芳吼道：“怎么？知道林老实要继承魏家老两口的几百万，后悔了？你这种眼皮子浅的女人就只配这种乡巴佬，离婚啊，离了你去找他啊！”
钱玉芳也被戳中了痛点，痛痛快快地承认了：“没错，我是眼皮子浅，那又怎样？人家林老实是个乡巴佬又如何，但人家好歹从一个农民工摇身一变成了个大老板，而你呢？却在这里混吃等死，你哪里比他好了？”
“大老板？哈哈，吹牛皮不要钱啊。钱玉芳，我看你真是疯了，为了刺激我，连这种谎言也说得出口，吹啊，看牛皮都被你吹上天了。”杨东进觉得钱玉芳是在撒谎，下意识地否认。
看到他这幅样子，钱玉芳倍觉痛快，又快又利索地说：“人家开了个垃圾回收公司，还有风投投资呢。你当是跟你一样，天天不是下棋就是跟不三不四的女人混在一起，也不看看，自己都是当爷爷的人了！”
柳眉看着老两口当着她的面吵得不可开交，头痛不已。这话是没法谈了，她上前拉住钱玉芳：“够了，你们是不怕被邻居们跑过来看笑话是吧？”
女儿的话，钱玉芳还能听进去几句。杨东进也不想在儿媳面前闹得太难看，两人彼此厌恶地瞥了对方一眼，冷哼着别开头了。
杨东进板着脸对柳眉说：“小眉，你都看见了，我跟你妈真是没法过了，住一起什么的还是算了。有空你劝劝你妈，咱们这样过着有什么意思，离婚对大家来说都是解脱，以后她想回头找你继父也可以。你们年轻人也不必夹在中间为难。”
钱玉芳想说什么，被柳眉给拉住了，柳眉扯了个笑容说：“爸，都这把岁数了，你说啥呢。今天是妈不对，回头我好好说说她。”
杨东进明白她这是拖延之计，摇摇头道：“别说了，小眉，我跟你妈是真过不到一块儿去。”
柳眉心里来气，现在过不到一块儿去了，去年怎么就能过到一块儿去？说白了，还不是他变心了。男人，不管多大的年纪，都一副德行，最擅长见异思迁。
劝不住他，柳眉回去对杨轩说：“我看爸是被那个叫小雨的勾走了魂，现在非要跟妈离婚，你说怎么办？”
杨轩也很头痛，一个好好的家，搞成这样四分五裂的样子，是他始料未及的。扒了扒头发，他反过来问柳眉：“你说怎么办？他们实在要离，就让他们离吧，让爸买套房子，写咱们的名字，给他住，他爱咋滴就咋滴，都随他去吧！”
杨东进是他的老子，手里攥着大把的钱，又有退休金。杨轩根本没有制约他的办法。哎，以往他妈在的时候，他爸也没这么糊涂啊，谁知道他妈才走三年，他爸就越发不着调了。
柳眉听他这么说，暂且放下心来。说到底，柳眉也不是一定要将自己的妈跟杨东进绑在一块儿，只不过是怕他把钱给了外人而已。如果杨轩能说通他爸，自然是皆大欢喜。
到了周末，杨轩拎了两瓶杨东进喜欢的酒上门，对那个去而复返的保姆小雨也客客气气的，还留下来陪杨东进下了一盘棋，中午又陪杨东进喝酒。
到底是自己的儿子，几十年的父子情没那么容易抹去。等吃过饭，杨东进对杨轩的态度已经好了。
见他心情好，比较好说话，杨轩趁机提出了自己的要求：“爸，你这么一直租房子住也不是办法。咱们买套房子吧，用我和小眉的公积金贷款，能省不少利息。”
杨东进的眉头蹙了起来：“这是柳眉给你支的招吧？你呀，别什么都傻兮兮地听那女人的，她跟她妈都不是省油的灯。这可是几百上千万的事呢，她一分不出，就想要一半的产权，算盘可打得真精。”
“不是，爸，你误会小眉了，她说咱们可以约定好份额，她只占一成，就当她公积金还贷那一部分。”杨轩替柳眉辩解。
杨东进因为跟钱玉芳闹得非常僵，加上还有一个小雨吹枕边风，所以也连带的对柳眉不待见起来，嗤了一声：“说得真好听，谁知道她们又在盘算什么！”
见杨东进油盐不进，杨轩有点恼了，说：“爸，这笔卖房款中，也有一部分属于我的。那是妈，留给我的遗产。”
“小兔崽子，反了天了，要跟老子算账是吧？老子把你养这么大，供你上学，给你买房结婚，你算算，你欠我多少！”杨东进恼羞成怒地吼道。
杨轩也不乐意了：“爸，生了孩子就该养，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再说了，又不是你一个人养，还有我妈呢！”
杨东进听得不高兴：“翅膀长硬了，我的话不听不说，还要跟我算账是吧？行，你回去好好算，算好了来找我！”
说着，他直接把杨轩给赶走了。
杨轩带了一肚子气回家，本不打算理他爸的，结果没过几天就瞧见杨东进的朋友圈更新了，细浪白沙，碧海蓝天，高大的棕榈树，各种肤色的美女……
再看定位，他去马尔代夫旅游了，而且瞧拍的照片，还不止他一个人。
这一趟，一个人就得几万，两个人就得翻倍，随随便便几万就没了。
这么洋气，可是他妈在世时都不曾有过的大方。看他爸这样子，分明是老房子着了火，挡也挡不住。
杨轩忧心忡忡，焦虑得嘴上都冒起了泡。
柳眉看在眼里，知道连杨轩也拿他爸没辙了，只能及时止损，便道：“爸既然执意要跟我妈离，就让他们离吧。不过这么离了，等洋洋长大，咱们这房子太小，住不开，妈就没地方可去了，让他把上次说好的那套房子给妈买了吧。”
县城一套房就几十万，在一千万面前只是个领头，杨轩浑不在意，点头应好。他更担心的是他爸被那个女人给骗了。
盯着朋友圈的照片看了许久，杨轩说：“爸要执意不肯给我们买房子，那就让他把妈那份遗产分给我吧！”
现在是能拿一点回来算一点，不然万一杨东进被那个女人骗了，他们一分钱都拿不回来。
柳眉没意见，要是家里能多出两三百万，也会宽裕很多，她也不用经常为了钱的事跟杨轩吵架了。
等杨东进从国外回来，杨轩就找上了门，提出了这个要求。
杨东进虽然不爽儿子来跟他谈分钱的事，但小舅子的前车之鉴还在那儿呢！虽然房子证上只有他一个人的名字，但根据继承法，儿子也是有份的。
他要不给，闹到法院，那也是他理亏。
再说，到底是自己的儿子，又不是外人，他也不至于一毛不拔。
所以只一思量，杨东进就答应了杨轩的要求。
父子俩谈好了，杨东进给杨轩两百万，再给钱玉芳五十万，转完账后，老两口就离婚。
约好后，次日父子俩一起去了银行办理转账手续。
杨东进把卡递给了柜员：“转250万到这张卡上！”
同行转账，没有限制，柜员先接过杨东进的卡刷了一下，然后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抬头看着杨东进：“抱歉，先生，你卡内余额不足！”
“不是，怎么会余额不足呢？同志，你是不是搞错了？”杨东进慌了，下意识地拒绝相信这个可能。
柜员又看了一眼电脑屏幕，认真地点了点头说：“杨先生，目前，你卡上的余额是125877.4元！”
“12万5？怎么可能，同志，是你搞错了吧……”杨东进脸色一变，拒绝相信这个可能。他吓得浑身颤抖，腿一软，啪地一声跪在了地上，抖个不停的双手艰难地抓住冰冷的桌面，眼睛带着希冀的光芒，巴巴地望着柜员。
杨轩也吓呆了，弯腰凑到柜台前的玻璃窗前，脸皮紧紧贴着冰凉的玻璃，伸长脖子，想要看屏幕：“美女，你再查查，我爸账户里应该有差不多一千万才对，怎么会只有十几万呢，你看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柜员小姐看到两人异常的反应，意识到可能出了问题，迅速调出历史记录，然后将电脑屏幕推过去，面向他们父子俩：“你们看，从这个月的12号开始，用网银，连续四天，单次50万，一天最高上限250万，总共转出去了950万元。”
12号，那时候杨东进还在马尔代夫旅游呢！
对，旅游！父子俩一惊，同时想到了另外一个可能，齐齐变了脸。
杨东进抓住儿子，爬了起来，脸趴到玻璃上，盯着屏幕看，上面有转账时间，是每天的凌晨12点。
那会儿他早就睡着了，对，睡着了。
杨东进惊骇不已，忙说：“这，这不是我转的，有人偷了我的钱，我要报警……”
950万不是小数目，柜员报了警，大堂经理过来把他们父子俩请进了旁边的办公室询问调查。
没过多久，警察来了，调查后发现，银行这边并无漏洞，而且经过调查发现，钱都是从杨东进的手机银行app上转走的。
这下警察和银行工作人员的表情都有些微妙了。
杨东进这会儿就跟霜打的茄子一样，无精打采的，他扒了扒自己的头发：“是……是小雨，肯定是她。她知道我手机的开机密码，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转过几次账到支付宝里，可能被她看见了，记住了我的网银密码。”
警察记住了这个关键的信息，然后询问了一番杨东进关于小雨的身份和来历，银行那边也调查了一番转出去的账户，然后发现账户里的钱都已经被转走了。
因为涉案的金额很大，警方立了案。
短时间内这事也不可能出结果，杨东进父子俩面如土灰地出了警察局。
一天的时间，杨东进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倍。他佝偻着背，跟在杨轩后面，弱弱地喊了一声：“阿轩……”
杨轩现在恨死他了，扭头用血红的眼睛阴鸷地瞥了他一眼：“别叫我，我没你这样的爹！”
丢下这句话，他气恼地开着车子回去了。
因为是周末，柳眉在也，她正在给孩子喂饭，瞧见杨轩阴沉沉地跑回来，怔了怔，站起来问道：“阿轩，怎么啦？爸，临时反悔了吗？”
杨轩将车钥匙往桌子上重重地一拍，目眦欲裂：“别提了，钱……钱都被那个女人给偷走了！”
“什么？”柳眉手里的勺子掉到了地上，她也无心管，站起来，紧张不安地看着杨轩，“到底怎么回事？会不会搞错了？”
杨轩抓住额头：“警方已经立案了，那个女人转走了950万。他卡里就只剩十来万块了。”
从厨房里出来的钱玉芳听到这句话，气得两眼一翻，往后一仰，摔在地上。
柳眉见了，赶紧去把她扶起来。
钱玉芳坐了起来，捂住脸，嘤嘤呜呜地哭了起来，她的房子，还有那么多的钱，都没了！
杨轩被她哭得烦躁死了，不耐烦地吼道：“哭什么哭？天天就只知道哭，这个家都被你哭霉了！”
柳眉被他的迁怒搞怒了：“杨轩，你怎么说话的？是你爸不学好，跟保姆鬼混在一块儿，被人骗走了钱，你冲我妈发什么火啊？”
杨轩白了她一眼：“要不是你妈没本事，连个男人都拴不住，会有今天这事吗？你当初让她带着洋洋去我爸那里是为了什么，结果她怎么做的？还天天惦记着你那继父，跟我爸吵架，把我爸推向了小保姆，你自己说，这不是你妈的责任吗？”
“什么叫我妈的责任，杨轩，你爸他是个成年人了，自己不学好，跟个小保姆搅和在一起，还把什么都告诉对方。明明是你爸做错了，对不起我妈，你还怪我们母女俩头上。”柳眉在气头上，也不让杨轩了。
杨轩看着涨红着脸，像喷火龙一样的柳眉，抓起车钥匙：“行，行，是我们爷俩对不起你们娘俩，那这个家就都留给你们吧，我也滚，这下你总如意了吧！”
说完，甩门而去。
钱玉芳被门关上来的声音吓到了，停止了哭泣，愁眉苦脸地看着女儿：“小眉，妈对不起你，妈错了……”
柳眉揉了揉太阳穴：“妈，洋洋哭了，你去哄哄他吧！”
接下来三天，杨轩都没回来，柳眉打电话给他，他也不接。整个杨家一片愁云惨淡，钱玉芳惴惴不安，说：“小眉，阿轩现在不待见我，要不我回乡下去吧？”
柳眉瞥了她一眼：“妈，你就别添乱了，你走了，谁来照顾洋洋。我们现在可请不起保姆。”
“可是，我看阿轩这次很生我的气，万一，万一他因为这件事要跟你离婚怎么办？我回乡下，等他气消了再回来吧。”钱玉芳可怜巴巴地说。
离婚，杨轩应该不至于。不过一直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柳眉认真思考这个可能性。
犹豫了半晌，她模棱两可地道：“再说吧。”
钱玉芳听到她这句话，心都凉了半截，女儿这意思是真的不排除送她回去了。
可回到乡下，她能去哪儿呢？她已经跟林老实分开了，不可能再去他家。娘家，父母都不在了，兄嫂的家，她天天住着，时间一长，对方肯定会嫌弃她。
而且她身上也没钱，女儿现在也是焦头烂额，肯定不可能给她多少钱。她一个身体不大好，又没钱，又没住的妇女回到乡下能怎么办？
钱玉芳很焦虑，晚上都睡不安稳。
熬了两天，等周末放假，柳眉带着洋洋去找公司宿舍找杨轩后，她也紧跟着出了门。
林老实已经把她拉黑了，钱玉芳联系不上他，只好跑到魏外公家的楼下蹲守。
等到中午，她终于看到林老实拎着菜从外面回来。
蹲得腿都麻了的钱玉芳赶紧上前，泪眼朦胧地叫住了林老实：“阿实……”
林老实回头，见是她，拉下了脸：“有事？”
钱玉芳巴巴地看着林老实，抹了抹眼泪诉苦：“阿实，杨东进太不是东西了，跟个小保姆搞在了一起。”
“然后呢？”林老实不耐烦地问道。
钱玉芳怔了怔：“我……我跟他没法过了。我也不好再留在小眉那里了，不然小眉也为难。你……你现在住哪儿啊，我可以去帮你洗衣做饭的，我什么都不要，你就管我吃住就行了……”
平心而论，钱玉芳还是有点姿色的，否则也不可能跟杨东进好上。她还差一点才五十岁，因为很少干农活，皮肤比较白，身材也没发福，加上柔弱的性格，哭起来有几分惹人怜的味道。
她显然也很清楚自己的优势，所以一见面就哭，而且把姿态摆得极低。
但这幅姿态一点都没博得林老实的同情，相反，还让他觉得恶心又厌恶。这女人当初攀上高枝，毫不留情地踹了于她有恩的原主，做出这种不恩不义的行为，今天哪来的脸又回来找他？
当他是收破烂的不成？还是她以为自己是天仙，别人都得围着她转，无条件地原谅她？搞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和位置吧！
沉下眼帘，林老实不咸不淡地说：“你跟杨东进领证了吧？再过来给我洗衣做饭好吗？”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阿实在意这一点？钱玉芳欢喜极了，忙保证道：“我们早就分居了，我这就回去跟他离婚。”
林老实不置可否，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讥诮地勾起唇，他可没给她任何承诺！

第52章 被抛弃的继父
钱玉芳不会没头没尾地突然跑过来找他，还露出跟他重修旧好的意思， 林老实一琢磨就猜出是杨家出了事。
为了证实这一点， 他给魏明天打了个电话过去。
魏明天也不清楚，说回头打听打听。
到了傍晚，他那边就回话了， 语气是满满的无奈：“杨东进那混账东西， 几个月前卖了房跟杨轩分开过了， 自己在外面租了个房子， 又请了一个小保姆，两人搅和到了一块儿， 结果那小保姆是个骗子， 把他卖房子的钱给偷走跑了。”
杨东进的口味还真是独特，简直是小保姆爱好者，次次都跟保姆搞到一块儿。林老实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而且吧， 他年纪又不算很大， 手脚灵活， 没失去自我能力，租的房子也不大，需要请个保姆天天在家里伺候他吗？请个钟点工定时上门搞卫生不就完事了， 但他非得这么搞。孤男寡女， 天天定时  “他跟钱玉芳还没离婚吧？”
魏明天嗤笑：“谁知道呢。反正他现在干出什么事我都不稀奇。据警方那边透露出来的消息，那个保姆用的是化名，应该是个职业团伙，专门盯着有钱的独居老头老太太，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犯案了。不过这回的金额比较大，警方很重视，希望能把人抓到吧！”
“原来如此。”林老实颔首，总算弄明白了钱玉芳来找他的缘由，敢情是杨东进没钱了。她还真把他当冤大头啊。
其实，哪怕杨东进被人骗光了卖房子的钱，杨轩还有一套房子，杨东进每个月也有一笔不少的退休金，一家人也不至于过不下去，只是没以前那么舒适而已。林老实搞不懂钱玉芳为何会这么急切，估计还有其他内情吧。
电话那头魏明天又叮嘱林老实：“这件事别在爸妈面前提前，不然爸肯定会气得提起拐杖去揍杨东进一顿。”
林老实答应：“我知道。我会留意的，尽量不让杨家人跟他们有接触。”
猛然之间失去了家里最大一部分财产，无耻的杨家人说不定会把主意打到魏家老两口身上。
经他一提醒，魏明天也想到了这个可能，皱起了眉头：“不行，晚上我回去一趟，跟物业打个招呼，不认识的人别进去骚扰爸妈，免得他们也跟着上火。”
***
钱玉芳回到家后，就发现失踪了好几天的杨轩也回来了。
不过态度倨傲，对她这个丈母娘不冷不热的，听到开门声，抬头瞥了她一眼，又低头打他的游戏去了，连声招呼都没跟钱玉芳打。
钱玉芳咬住下唇，感觉浑身不自在，站在那儿不知道该怎么办。还是柳眉的出现解救了她。
“妈，妈，过来帮个忙，我在做饭，洋洋好像醒了，你去给他穿外套，把他抱起来，一会儿就吃饭了。”
钱玉芳忙应声：“哦，哦，我这就去。”
她去帮忙把孩子的衣服穿了起来，一家人吃了顿沉默的晚餐。
等晚上给孩子洗完澡，安抚孩子睡觉时，钱玉芳伸手拉住了柳眉的手，怯生生地问：“小眉，阿轩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啊？”
柳眉回头无奈地看着她：“妈，杨家现在丢了一套房子的钱，阿轩的心情不好，你多体谅体谅，过一阵等他想通了就好了，你不要胡思乱想，没有的事。”
这种空白无力的说辞并不能安抚住钱玉芳。
经过上次杨东进说离婚就离婚，说不给她买房子就不给她买房子，想跟小保姆搞在一起就搞在一起，前两天杨轩又冲她发火的事，她已经渐渐意识到，她在这个家庭里尴尬的地位。
如今女婿又给她摆脸色看，她如何在这个家里自处啊。自艾自怜了一会儿，钱玉芳越发地坚定了要跟杨东进离婚，去找林老实的想法。
次日，等女儿女婿开车带着孩子出去玩后，她就拿着身份证和自己的户口本、结婚证，跑去找杨东进。
一辈子的积蓄被骗子给卷跑了，杨东进这几天简直是度日如年，过得叫那个糟心，天天足不出户，饿了就在家煮点面条吃，渴了就灌几罐啤酒，天天把自己喝得酩酊大醉的。只有这样，他才能暂时忘了自己被骗光了一辈子的积蓄这件事。
在家里醉生梦死了好几天，猛然听到敲门声，还以为是警察找到了什么线索的杨东进蹭地从沙发上爬了起来，摸了一把脸，跌跌撞撞地跑到门口，激动地拉开了门。
结果却看到外面站着钱玉芳，他眼底的兴奋褪去，敞开着门，失落地回到客厅，又坐在沙发上，拿起啤酒罐仰头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钱玉芳站在门口，看到客厅里满地的空啤酒罐，有的啤酒罐里可能还残留着一些啤酒液，就那里流淌在地上，发酵，散发着一股难闻的酸臭味。
这地方他也住得下去！再看杨东进的穿着，身上的衣服不知几天没换了，皱巴巴的，卷在一起，像咸菜一样，难看死了。
钱玉芳抬起手背掩住鼻子，皱眉不悦地说：“你到底喝了多少！”
杨东进这幅不修边幅的邋遢样，让她打从心底里厌恶，再一想他跟保姆搅在一块儿干的事，钱玉芳的三分厌恶瞬间升到了八分。
也没了跟杨东进说话的心思，她站在门口，都不愿意进去：“带上你的身份证和户口本，咱们去民政局把手续给办了。”
“民政局？”杨东进被酒精侵蚀的脑子有点迟钝，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颐指气使，“去民政局办什么手续？我饿了，快点去做饭！”
钱玉芳当然不愿意在这里给他收拾乱糟糟的房子，给他做饭。她拧着眉站在门口不动：“去民政局办离婚手续，走吧，你不是一直想跟我离婚吗？”
“离婚？”杨东进拎着一个啤酒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走到钱玉芳面前，带着一身的酒气，用食指隔空点着她的鼻梁，“你，要跟我离婚？”
钱玉芳被他这身酸臭味烘得很难受，咳了两声，抬起手扇了扇，厌恶地捂住鼻子，一脸嫌弃：“你几天没洗澡了？行了，赶紧换身衣服走吧，再晚待会儿民政局上午就要下班了，又得等到下午了！”
杨东进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她：“你也要跟我离婚？你们这些女人都TM是个表子，都是冲着老子的钱来的！有钱的时候，你们一个个像狗一样趴在老子脚下，等老子一没钱，你们一个两个都要抛弃我！”
钱玉芳头一次见识到杨东进如此粗鲁的一面，惊恐的瞪大了眼，委屈得很：“谁花你的钱，谁得了你的好处，你找谁去，关我什么事，我又没花你的钱，你冲我发火干什么？”
而且两次说好要给她买套房子的，结果全泡了汤，不算数。这老东西还好意思在她面前耍威风。
“没花老子的钱？你吃的谁的，穿的谁的，住的谁的？你敢说不是冲老子的钱来的？”杨东进上前抓住钱玉芳的胳膊，不依不挠地问道。
钱玉芳被他这质问搞得火大：“我图你什么钱了？我拿你什么好处了？就几件衣服，几顿饭，别忘了，你的衣服是我洗的，你吃的饭还是我做的，我吃点咋啦？你放开我，咱们赶紧去办离婚手续，以后咱们就各不相干了……”
杨东进听到她喋喋不休的念叨，脑袋痛，怒喝了一声：“闭嘴，老子不离，赶紧做饭去！”
看到如今这落魄又脏兮兮还不讲理的杨东进，钱玉芳哪还愿意伺候他啊，当即不乐意地嚷嚷道：“不可能，你别吼我，这婚我跟你离定了，快点，前一阵咱们就说好要离婚的。”她都后悔没早跟这个醉鬼离了，弄得她今天还要跑到这里来受罪。
杨东进什么都听不进去了，他只知道，连这个乡下的妇女也要跟他离婚。他心里现在充满了无处发泄的愤怒，这些女人，全都不是好东西，她们就是骗子，男人有钱的时候就殷勤小意，没钱了就想把他踢到一边，怎么想得那么美呢！
“离，离，我让你离……”杨东进红了眼，突地抡起打开的易拉罐用力砸到了钱玉芳脑门上。
钱玉芳没有防备，被他砸得头晕目眩，啤酒的泡沫顺着她的额头滑下去，模糊了她的双眼，糊住了她的鼻腔和嘴，她艰难地推开了杨东进，滑坐到地上，不停地大呼：“救命啊，救命啊，杀人了……”
因为门敞开着，隔壁的邻居听到呼救声，探出头一看，见她脑袋上在流血，一身的浅棕色液体，吓了一跳，一边跑过来劝架，一边给物业打电话。
杨东进喝醉了酒，六亲不认，见有人过来劝架，举起拳头就挥了过去，还是迅速赶过来的保安拉住了他，并报了警。
警察把杨东进和隔壁邻居、在场的保安都带去了派出所做笔录，钱玉芳则被送去了医院。
发生这么大的事，当然得通知杨轩两口子。
柳眉接到电话的时候，他们刚停下车子，正在排队买票，接到这个电话，玩是别想玩了，两口子立即打道回府。
先去的派出所，这时候警察已经将事情调查清楚了，就是杨东进喝多了，心情不好，对钱玉芳动了手，惊动了隔壁的邻居，警察严厉地批评了他。
另外一个来帮忙劝架的邻居，挨了两下，警方调解，让杨东进给对方赔礼道歉，然后赔了对方五百块的医药费。
从民警口中知道事情的经过后，杨轩和柳眉的表情都很难看。这两个老人，就没个消停的时候，一天都不消停，总要给他们找事。
柳眉不想见杨东进，再加上担心自己的母亲，就对杨轩说：“你待会儿将他送回去吧，我带着洋洋去看看妈。”
也只能如此了，大家兵分两路，各自走了。
柳眉到了医院，找到钱玉芳的时候，她脸上的伤已经包扎好了，不过头上、衣服上都还沾染着啤酒干涸的痕迹，有的地方还有血迹，看起来糟糕透了。
柳眉先谢过了送钱玉芳过来的民警，然后向医生了解了一下情况。钱玉芳只是被易拉罐的口子在额头上划破了一道三四厘米长的口子，不过伤口不深，医生已经处理过了，止了血消了毒，包扎好了，只要注意别沾水就行了。
听到这个消息，柳眉松了口气，将挂号和看病的钱给了民警，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搀着钱玉芳打了个车回家。
回去后，等钱玉芳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出来后，杨轩还没回来。
柳眉放下了手机，走过去，先上下打量了钱玉芳一眼，眼底难掩关切：“妈，你没事吧？”
钱玉芳吸了吸鼻子，眼底含泪，带着鼻音说：“没事。”
嘴上说着没事，她的表情可不是这么一回事，脸上充满了怨念和委屈。
想到她遭遇了一场家暴，要不是邻居发现得早，可能还要多遭一会儿罪，柳眉就很心疼，起身抱住了钱玉芳：“妈，没事了，别怕。”
安抚了一会儿钱玉芳，柳眉问道：“妈，你跑去找杨东进干什么？”
现在柳眉是连爸都不想叫杨东进了，婆婆还在的时候，真的看不出这个公公如此不靠谱。以前，他总是笑呵呵的，虽然不干活，但脾气很好，给人一种很好相处的感觉，不知何时竟然变成了这幅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个保姆把钱给他偷走了，以至于让他如此性格大变。
这个事不是秘密，她不说，杨东进那边肯定也会讲的。钱玉芳捏着袖子，目光闪烁：“我……我就是想去跟他谈离婚的事。”
一听这个，柳眉就知道是为什么了。她闭上了眼，平复了一下心情，竭力告诉自己，她妈才受到了惊吓，不要发火。
过了好几十秒，柳眉才控制住情绪，不大高兴地问道：“妈，你究竟在想什么？都不知会我一声，你就跑去找杨东进离婚，你想的什么啊？你今天不去找他，能挨这一顿打吗？”
问得钱玉芳无言以对，羞愧地低下了头。
柳眉揉了揉额头，见杨轩不在，索性挑明了说：“你是不是还抱着跟林老实和好的念头，所以偷偷跑去找杨东进离婚？不然你又不跟他一块儿生活，目前又没再婚的打算，离不离婚对你有什么影响？”
看见女儿动了怒，钱玉芳不敢承认，吞吞吐吐地说：“没，没有的事，我……杨东进太不知羞耻了，我就是想跟他离婚了。”
这种话，骗鬼还差不多。以前杨东进勾搭她的时候，她怎么不觉得杨东进不知廉耻呢！
到底是从小相依为命的亲妈，柳眉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只能再次劝道：“妈，林老实他不是善茬。也没有哪个男人能接受一个给他戴绿帽子，把他抛弃了的女人，除非他很落魄，一无所有，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将就。但今时不同往日，林老实他也不是村子里那个落魄娶不到老婆的光棍了，你认清现实好吗？”
钱玉芳不服气，或者说可能是在一起生活了二十几年，在林老实面前，她自信心爆棚。
“怎么不可能，阿实他不是这种人。”钱玉芳小声嘀咕。
柳眉没听很清楚，拧起了眉，瞥向钱玉芳，追问道：“妈，你刚才说什么？你跟我说清楚，你是不是去见过林老实了？你昨天去哪儿了，那么晚回来？”
见女儿已经察觉了，钱玉芳索性实话实说：“没错，我昨天去见阿实了。他答应了，只要我跟杨东进离了婚，他就跟我和好。”
想起林老实上次找她要五十万的无赖模样，柳眉可不相信他是个心胸那么宽阔的人，尤其是他现在已经发达了，说难听点，找个三四十岁离婚或是死了丈夫的乡下妇女也不难，还能再生个孩子，凭什么找她妈这个背弃了他的老女人？
平心而论，换了她，她发达了，不去抛弃自己的前任面前耀武扬威，嘲笑对方有眼无珠，好好奚落对方一番就是好的了，还无条件接纳对方？怕是做梦没醒吧。
皱眉思考了两分钟，柳眉对钱玉芳说：“妈，你跟我讲讲，你昨天见到林老实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不要添加你的个人揣测。”
“哦，昨天你抱着洋洋走后，我去……”钱玉芳原原本本地把她见林老实所说的话复述了一遍。其实认真算下来，她跟林老实就没说几句话，所以记得格外清楚。
柳眉听完后，忍不住扶额：“妈，你被他骗了，他哪句话承诺了只要你离了婚就要跟你好啊？你自己想想，他从头到尾就只问过你一句，你跟杨东进离婚了吗？”
这一切都是她妈自己在那里脑补，在那里得意，在那里期盼。而林老实明知道她妈误会了，也不解释，甚至还误导她妈，任由她妈误会，他在一旁看笑话，真是可恶。
被女儿这么一说，钱玉芳不确定了，苍白的脸垮了下来，咳了两声：“不会吧，那我怎么办？杨东进现在变成了一个酒鬼，还要打我，我不要跟他一起过。”
她是真的被杨东进今天的行为给吓得不轻。虽然钱玉芳的前半辈子不算很顺利，但林老实和柳眉爸对她都挺好的，顾忌着她身体不好，重活都很少让她干，更别提对她动手了。所以除了清贫一些，钱玉芳这辈子还真没吃过太大的苦头。
所以杨东进今天是真的吓到了她。
虽然杨东进比她大了十来岁，可他到底是个男人，天生在体力上就比女人有优势，真发生了冲突和矛盾，她只有挨打的份儿。今天这种罪是她的噩梦，她这辈子都不想再来一次了。
柳眉自然也不想自己的妈挨打。
可眼下这种情况，家里正是乱糟糟的时候，谁有心情去提离婚这个事啊。
她安慰钱玉芳：“妈，这个事等过一阵再提。咱们本来就说好要离婚的，只是现在出了意外，你暂时忍耐几天，等警察那边有了消息再说，万一那笔钱追回来了呢？别忘了，说好要给你买套房子才离婚的，你今天这顿打不能白挨了。”
钱玉芳听她这么一说，惦记着房子，于是暂时收了离婚的心思，打算听女儿，等过一阵再说。
但她没想到，她刚做好了心理建设，后脚杨轩就领着杨东进回来了。
钱玉芳登时脸色大变，蹭地站了起来，神情戒备：“你……你怎么来了？”
杨东进的酒已经醒了，不过他可没忘记，钱玉芳跑上门找他离婚的事。这女人跟偷他的钱跑路的小雨没什么区别，说到底，都是贪财爱慕虚荣的女人。
哼，他前一阵要跟她离婚，她死活不同意，现在看自己落魄了，没钱了，就迫不及待地摆脱掉自己。
所以哪怕酒醒了，他也不后悔打了钱玉芳。
甚至，他还拉着行李箱，满是恶意地说：“我怎么不能来？这是我给我儿子买的房子，咱们老杨家的房子！”
柳眉闻到他身上还没来得及挥发的酒气，心里就不喜，将杨轩拉到一边问道：“爸那套房子不租了吗？”
杨轩扒了扒头发：“他打了人，惊动了物业和业主，业主过来看房子被搞成了猪窝，不想租给他了，只退了他房租，押金没退，他现在没钱租房子了，只能过来咱们这里住。”
柳眉拧起了秀气的眉，低声说：“他卡里不是还有十几万吗？这些年还不够租房子：？”
杨轩扬了扬卡：“给我了。”
十几万并不足以让柳眉毫无芥蒂地重新接纳公公。她不赞同地说：“家里只有两间卧室，怎么住得开啊，你做事也不动动脑子。”
杨轩瞥了她一眼：“两间屋怎么啦？让他跟妈住呗，反正他们以前就住一起的，又不是第一次了。”
“他们要离婚了。”柳眉冷声提醒杨轩。
杨轩闻言，噗嗤一声笑了：“你觉得离婚有用吗？柳眉啊，他们离婚没用，只有咱们俩离婚才有用。”
柳眉先是一愣，继而怒不可遏：“你在威胁我？”
杨轩一屁股坐到床上，捂住脸，发出古怪的笑声：“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柳眉，你就一个妈，我就一个爸，我们能不管他们吗？咱们现在就一套房子，他们不跟我们住，又能去哪里？不管他们离不离婚，都得因为我们子女绑定在一块儿，离不离婚有差别吗？”
这倒是，柳眉失魂落魄地跟着坐在了他旁边，头痛地说：“可是，他现在天天喝酒，这么一副鬼样子，还不知道会把家里搞成什么样子呢！”
杨轩说：“不用担心，他跟我保证过了，以后都不会再喝酒了。”
好吧，这个不用担心了，可柳眉心里还是不舒服：“他把妈打成了那样，你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把他接回来，咱们怎么跟妈交代？”
“交代？我去给你妈交代。”杨轩站起身。
柳眉见他的神色不善，立即拉住了他：“你要干什么？你爸就是老人，我妈不是吗？别忘了，妈天天给咱们带洋洋，做家务，她对这个家庭的贡献并不少。可你爸呢，除了充大爷，还会干什么？那么大一笔钱不给你，却被外人给骗走了。”
最后一句话戳中了杨轩的死肋，他抹了一把脸说：“爸答应了我，以后每个月交六千块给妈做家用。小眉，咱们家这样，除了大家混在一块儿，将就过，还能怎么办？你告诉我？”
杨东进的退休金有八千多。退休金不交税，这可是实打实发到他手里的。他们年轻人虽然收入高，可要交五险一金和税，两万的收入，扣掉这些杂七杂八的，到手也就一万多一点，就比杨东进多几千块。
但年轻人的工资要养孩子，要还房贷，不经花啊。而杨东进年纪大了，有医保，平时除了一日三餐没什么开销。
听说杨东进要上交大部分退休金，这笔钱差不多可以满足家里的日常开支，不用他们两口子为了每个月谁出家用而争吵了，柳眉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地步。
不答应就要跟杨轩父子闹翻，答应，她妈现在恨死了杨东进，还让她跟杨东进睡同一张床，她怎么接受得了？
柳眉愁得把头发都差点给揪光。
最后商量来商量去，小两口商量出了一个对策，暂时由柳眉和钱玉芳带着孩子在主卧睡觉，杨东进和杨轩睡到次卧，先给钱玉芳一段适应的时间，看老两口能不能和好再说。
知道这个结果，钱玉芳沉默了。
晚上还好，女儿女婿在家，杨东进肯定有顾忌，可白天他们去上班了怎么办？让她留下面对一个发酒疯打过她，还骂得很难听的男人，她心里怕啊。
钱玉芳头一次滋生出了回乡下的心思，可看着乖巧的外孙和唯一能依靠的女儿，这话她又说不出口。
瞧见钱玉芳忧心忡忡的模样，柳眉心生不忍，劝她：“妈，你别担心，阿轩跟我保证过了。杨东进进门之前承诺过，绝不会再打，你别怕，有事给我打电话。”
钱玉芳不做声。从他们把杨东进领进门，并答应让他留下开始，他们的话在她这里就没了信用。
况且，小两口不可能一直分开睡。脑子不大聪明的钱玉芳头一次反应这么快，意识到了女儿女婿和杨东进打的什么主意，他们还想她跟杨东进这个烂人过一辈子，伺候他！
可现在钱玉芳已经没了退路。她没钱，而且身体不好，经常要吃药，若是回到乡下，连房子都没有，能去哪儿呢？
钱玉芳迷茫了，但只能暂且忍了，胆战心惊地跟杨东进住到了同一个屋檐下。
好在杨东进可能也是怕被儿子赶出去，以后再也没人管他，死在出租屋都没人知道，所以没再对她动过手。但没有肢体的暴力，不代表杨东进没有其他行为，只要儿子儿媳妇不在，他就经常对钱玉芳冷嘲热讽，骂她势利、虚荣、不要脸、忘恩负义等等，将他心里对那个女骗子的不满和恨意全发泄到了钱玉芳身上。
长期遭受他的语言暴力，钱玉芳的性格越来越阴沉，本来就不大好的身体因为忧思过重，又病了，整日咳嗽。
柳眉怕传染给孩子，有意要跟钱玉芳分开睡。哪知钱玉芳知道后，反应异常激烈，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要，我，我要回乡下，我去找阿实……”
去倒热水回来的杨东进听到林老实的名字就火冒三丈：“你这个势利眼的女人，难怪要跟我离婚呢，原来是看林老实发达了，迫不及待地想攀上他是吧？别做梦了，告诉你，你就给我死了离婚的心吧，我这辈子都不可能会跟你离婚的！”
“爸，你能不能少说两句。”柳眉见他还在刺激钱玉芳，也冒火了，转身斥责道。
对上柳眉，杨东进虽然要稍微要忌惮一点，可他都如此轻践她母亲了，又怎么可能会对她有多少尊重。
杨东进撇了撇嘴：“少说什么？我说的不都是实话吗？杨轩那小子傻，被你蒙蔽，看不清楚，但我还不了解吗？要不是为了钱，你们娘俩能嫁给咱们父子？现在说我不要脸了，当初让你妈嫁给我的时候，你们咋不反对呢？”
柳眉被他说中了心底最不堪的一面，恼得脸颊通红，恨恨地说：“爸，你这是不想过了是吧！行，等阿轩回来，我们就离婚。”
现在的杨轩对她的吸引力大减。就如杨东进说，如果杨家以前在帝都是小□□活，那现在就属于温饱。家里是有一套房子，可还有个如此暴躁、偏激、没素质的爹，一想到要跟这么个老家伙在同个屋檐下再生活一二十年，甚至更久，她心里就跟堵了团棉絮一样，难受得慌。
不止是她妈受不了杨东进了，她也忍到了极点。
旁边的杨东进听了，直接大手一指：“好啊，不用等他回来，你要滚，就滚啊，少拿滚来威胁我，我儿子工作好，有房子，还愁娶不到老婆？”
“你……”柳眉恨恨，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便是泥人也有三分脾气，她收拾了一包东西，带着钱玉芳和洋洋走了。
钱玉芳没想到因为自己一句话，竟然能引爆女儿跟公公之间的矛盾，不安极了，提着包跟在后面，进了电梯就忐忑地问：“小眉，咱们去哪里？”
柳眉其实也有些茫然，不过好在这一年多，她存了十几万，手里有钱，不至于流落街头。不过她也不想去租房子，因为帝都的房子很贵，还要押金。
她带着孩子和母亲出来，不过是为了逼杨轩给她个说法而已，灭灭杨东进的气焰，同时跟杨轩商量出一个比较完善的安置杨东进的办法。估计也就住几天，为了省钱，当然是住便宜的连锁宾馆最划算。
那头，杨东进回来后，见老婆孩子都不见了，果然急了，忙拿起手机给柳眉打电话。
结果打过去却被挂断了，一次这样，两次也这样，杨轩的眉拧了起来，嘀咕道：“怎么回事？”
抬头看了一眼杨东进，他问：“爸，小眉他们呢？”
杨东进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不停地换台：“跟我发生了两句口角，就气性老大的带着她妈和洋洋走了，说是要跟你离婚。”
“爸，你说什么了？”杨轩皱眉，心里越发厌恶得紧，自从他爸回来，这个家真是一天都不安宁。
见他要发怒，杨东进马上叫住了他：“阿轩，别急，别急，我今天收到了一个好消息，故意把她们娘俩气走，就等你回来告诉你一个人呢！”
“什么好消息？”杨轩可不认为他有什么天大的好消息。
结果杨东进还真给了他一个惊喜：“今天警察打电话给我，说那个女骗子一伙人落网了，咱们的钱有望找回来了。”
这可真是个意外之喜，得了这么个好消息，杨轩哪还顾得上柳眉的离家出走。
父子俩叫了一堆外卖，又买了些酒，在家里吹着空调，吃肉喝小酒，好不惬意，似乎连过去的嫌隙都快消弭了。
杨东进看气氛好，借机教育儿子：“阿轩啊，我就是你的前车之鉴啊，除了你妈，其他女人都贪心得很，柳眉母女也是这样。你看柳眉她妈，知道我有大房子的时候，就抛弃了在乡下辛辛苦苦养大柳眉的继父，改嫁给了我。瞧我没钱了，又要跟我离婚。以前柳眉对我多孝顺啊，爸叫得多甜啊，自从我钱被骗了之后，她怎么对我的？你都看见了吧，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天天都看我不顺眼，没少在你耳朵边说我的坏话吧。”
杨轩想反驳，但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这样。柳眉对杨东进的态度巨变，就是在他的钱被骗了以后。至于他自己对杨东进的不待见和不满，他完全忽视了。
见儿子不说话，杨东进给他倒了一杯酒，继续说：“知道我为什么故意把她们气走吗？因为我不想她们知道钱可能会找回来这件事。这笔钱是我和你妈辛辛苦苦、省吃俭用攒了一辈子的，你是我们唯一的儿子，当然要留给你，也只能留给你，可不能被柳眉知道了，不然啊，她又要窜唆你买房子，然后写上她的名字。依我说，等钱要回来了，咱们就悄悄存在你的账户，谁都不告诉，咱们再攒点钱，以后就把咱们家的大房子买回来，写上洋洋的名字，谁也抢不走。”
这话打动了杨轩。自从搬到自己的房子住后，没了杨东进补贴家用，也没有房租抵消一部分贷款，家用猛然增加了不少，一个月五位数出头，柳眉也不肯跟他分担，大都是他负担，两口子没少为这事闹矛盾。
如果他手里突然有了好几百万呢？那这些都不是事了。不然让柳眉知道了，她肯定又会有其他想法。
为了悄悄把这笔钱全攥紧自己的手里，杨轩也不打电话给柳眉，请她回家了，甚至恨不得柳眉在外面多住一段时间。
柳眉本来是想给杨东进一点脸色看看，结果除了第一天，杨轩连电话都没给她一个，信息也没给她发一条。反而搞得她自己骑虎难下，被动得很。
自己灰溜溜的回去，丢人，以后更加被杨东进瞧不起，她们母女在杨家更没地位。不回去继续犟着，每天光住旅馆就要三四百，还要吃饭等，零零总总算下来，她一个月的工资投进去都不够，还得吃老本。
柳眉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地步。

第53章 被抛弃的继父（完）
又等了一个星期， 杨轩还是没给她发过任何的信息， 甚至都没问过洋洋一句， 这是连孩子都不顾了啊！
柳眉有些沉不住气了，权衡利弊许久，她决定回去看看杨东进父子俩究竟在搞什么鬼。
为此，她连借口都找好了，就说自己有张银行卡放在家里了， 要急用， 所以回去拿。
这天， 柳眉提前了一会儿下班， 回到家， 推开门，家里除了乱了一点，脏了一点， 似乎没什么变化，仿佛她们母女和洋洋在不在都不会这爷俩产生什么影响一样。找了一圈，她也没看到有陌生女人出入家里的痕迹，整个家里看起来， 倒像个邋里邋遢的单身汉在过日子。
见状，柳眉心里松了口气，还好，杨轩没生出什么花花肠子。她撇了撇嘴，做戏得做全套，既然说好回来拿银行卡， 她当然要去拿，万一待会儿撞上杨轩，也好有说辞。
掠过客厅茶几上那一堆花生壳和塑料袋，柳眉推开了卧室的门进去找银行卡。
自己的东西放哪儿自己最清楚，柳眉很快就找到了银行卡。不过她没走，因为她看到了衣柜里面那一堆衣服。她跟钱玉芳还好，有三两件衣服，能替换得过来就行了。可洋洋不行，小孩子天天到处跑，饭也吃不好，很容易弄得满身都是，有时候还会尿裤子，一天总要换好几身衣服，酒店里又不好晾晒，带的那几套衣服根本不够穿。
既然回来了一趟，那就顺便带一点，尤其是裤子多拿几条过去，也免得买了。她找了个塑料袋，蹲在衣柜前，开始收拾洋洋的衣服。
忽然，外面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柳眉拿起衣服的手一顿，扶着衣柜，想站起来瞧瞧是谁回来了，却听到了杨东进高兴的大嗓门：“来，阿轩，咱们爷俩今天继续喝，我今天买了卤猪耳朵、烤鸭，还有烧鸡和花生米，都是你喜欢吃的。”
杨轩也回来了？瞧他们爷俩欢喜的模样，似乎自己母女和洋洋不在，他们还更逍遥自在一些。
柳眉心里不忿，把手里的衣服当杨轩父子，使劲儿揉了揉。
外面，杨轩坐了下来，接话道：“爸，派出所那边还没消息吗？人都抓到十来天了，这钱都没找回来，能找得回来吗？”
杨东进心里也没谱。起初，警察告诉他，小雨落网的时候，他自是信心满满，觉得人都抓到了，钱自然也能要回来了。可随着时间的流失，都过去了这么久，警方那边都还一直说在追查中，他也不安起来。
可当初他在儿子面前话说得那么满，现在自然不能在警方都还没结论之前就先拆自己的台了。
“来，先喝酒，肯定没事的，人都抓到了，还追不回来钱吗？”杨东进拍着胸口信誓旦旦地说。
杨轩将信将疑，可事到如今也没办法了，只能等。
在卧室里的柳眉听到这个消息，怒不可遏，好个杨轩，连那个女骗子落网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她，他想干什么？眼里还有没有她这个老婆？
就在柳眉生闷气的时候，杨东进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见状，杨东进可激动了，连啃鸡爪子的心情都没了，忙不迭地放下了手里的食物，抓起纸巾擦了擦手，含糊不清地说：“电话，警察打来的！”
杨轩也高兴死了，立刻放下了手里的啤酒，眼巴巴地盯着杨东进。
杨东进激动地接起了电话：“对，是我，追回来了，真的，太感谢你们了，同志……啊，只有110万啊，那还有840万呢？这样啊。”
他的声音从最初的激动、兴奋，到后来的失落。
杨轩把他的情绪转化看在心里，跟着着急，等他一挂断电话就急切地问道：“爸，是钱找回来了吗？找回来了多少啊？”
杨东进失魂落魄地说：“只有110万，剩下那840万有一部分被他们挥霍花掉了，还有一部分被转移到了海外，找不回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杨轩心里的失落不是一星半点。他愣愣地盯着桌面看了几秒，然后拿起啤酒罐猛灌了一口，不解气，喝完一罐，又开了一罐，只喝闷酒不说话。110万，总共才找回来这么一点零头！
就找回来这么一点钱，杨东进心里的难受不比杨轩少。他拿起啤酒喝了一口，说是安慰杨轩，但更像是安慰自己：“总比一分钱都找不回来的强，明天咱们准备好证件，去公安局把钱领回来吧。”
杨轩又抿了一口酒，闷闷地点了点头：“嗯。”
然后两人都没有说话，客厅里只有易拉罐开启的响声和嚼东西的声音。
此时，柳眉也没心思收拾衣服了，她坐在地上，床刚好挡住了她的身体，杨轩父子在客厅也看不见。
犹豫片刻，她背靠着床沿掏出手机，调成了静音，找出一张前两天给洋洋拍的照片，发给了杨轩。
听到信息提示音，杨轩单手拿起手机，滑开一看，绿荫下，斑驳的阳光从叶缝中撒下来，星星点点，打在洋洋瓷白的脸上，细得连毛孔都可见，他穿着一双棕色的学步鞋，摇摇晃晃地走在落叶上，因为走得不是很稳，浑身都在摆动，像一只憨态可掬的小企鹅。
这么久没见到儿子，猛然看到照片，杨轩心里难得的生出几分柔情，脸上紧绷的线条柔和了一些，定定地看着照片，舍不得挪开目光。
察觉到他的反常，杨东进将啤酒罐放在桌子上，掀起眼帘瞥了他一记：“看什么呢？”
“洋洋的照片。”杨轩把手机递给他。
杨东进看到大孙子，糟糕的心情也稍微缓和了一些，定定地看了几秒说：“明天去公安局办完了事后，就把洋洋接回来吧！”
“嗯。”杨轩应了一声，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继续吃肉喝酒。
在主卧里听到两人谈话的柳眉，心凉了半截。
她又不傻，结合父子俩刚才的这番说辞和这段时间杨轩反常的举止，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那个女骗子不是这一两天才落网的，早就被抓了，他们爷俩却一直瞒着她，打算去公安局把找回来的钱领了才接她们母子回来，这意思够清楚了。说白了，还不就是防着她们母女，尤其是防着她柳眉吗？
好个杨轩，他爸老不修，不学好，被小保姆骗光了钱，他不防他爸，反而跟他爸沆瀣一气，防着她们母女，这日子没法过了！
柳眉蹭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将收拾好的衣服连同袋子全砸在了地上。
听到主卧里传来响声，杨轩站了起来，头一偏，望向主卧的方向，然后就跟双目喷火的柳眉撞上了。
他蹙起了眉头，惊讶地问：“你怎么回来了？”
柳眉冷笑：“对啊，这是你的房子，我确实不该回来，我现在就走！”
她说着将放在衣柜最下方的银色行李箱拖了出来，将自己的衣服一股脑儿地往里面塞。
杨轩见了，意识到她把刚才他们父子俩的话听了去，不由急了，跑过去，抓住柳眉的胳膊：“小眉，老婆，咱们有话好好说，你收拾东西干嘛呢？对了，怎么就你一个人，妈还有洋洋呢？”
柳眉不理睬他，甩开了他的手，把冬天的大衣也往行李箱中塞。
杨轩没辙，在一旁哄道：“老婆，你这是干嘛呢？生气我没去接你们啊？那不是你不接我电话吗？走，咱们一起，去把妈和洋洋接回来。”
柳眉看他还在装糊涂，将行李箱重重往他那边一推，撞在他的腿上，火大地说：“杨轩，够了，咱们离婚，你跟你那个不像话的爹过吧！”
“不是，小眉，好好的离什么婚啊，你别说傻话了。”杨轩拉住她，说好话认错，“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错，你原谅我吧，咱们还有洋洋呢，离了洋洋怎么办？”
是啊，离了孩子怎么办？这是柳眉遇到的最大难题。要孩子吧，她没房子，帝都的生活成本多高啊，随便租个两室的房子都得好几千，一家三口还要吃饭，以后洋洋还要上学，她的工资估计也就维持最基本的开支，剩不了多少钱，就更别提什么有质量的生活了。
而且带着母亲和孩子，她也别想再找什么更好的对象了。可不要孩子，那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骨肉，母子亲情，就这么舍了吗？
瞧柳眉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杨轩知道孩子是她的软肋，继续拿洋洋来劝她：“为了孩子，你就别跟我生气了，好不好？咱们好好过日子吧。”
谁料，柳眉蹭地抬起了头，目光如刀：“杨轩，想不离婚，也可以，让你这个搅屎棍的爹滚出这个家，否则，这个家里有他就没我。”
“你，柳眉，他是我爸……”杨轩讪讪地说。
在外面听到战火燃烧到他身上的杨东进不服气地走了进来，煽风点火：“阿轩，她要离就离呗，你有房子有车，还有稳定的工作，还愁娶不到老婆吗？我跟你说，这些女人就是被惯的，屁钱没有，在家什么都不干，谱还摆得老……”
瞧柳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杨轩怒了，厉斥道：“闭嘴，这没你的事，你不要瞎掺和了好不好？你现在什么毛病？巴不得自己儿子离婚，自己孙子没妈是吧？”
训斥完了杨东进，杨轩扭头，对柳眉说：“爸他老糊涂了，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柳眉冷冷地点头：“没错，他确实老糊涂了，不然怎么会被个女人哄得找不到北，将一辈子的积蓄都搭了进去呢？对外面的女人掏心掏肺，对自己的儿子却防得像贼一样。自己被女人骗了，就开始仇视女人，仿佛看全天下的女人都是骗子，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苍蝇不叮无缝蛋，自己不一把年纪了还为老不尊，一肚子的花花肠子，至于有今天吗？”
被儿媳妇这么不留情面的奚落，杨东进面子上挂不住，冲上前来就要打柳眉：“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柳眉好歹一职场白骨精，怎么会怕这么一个糟老头子。她抬起下巴，眼神带着挑衅：“我再说一遍也一样，你就是为老不尊，自己不像话，还把儿子带得不像话，打啊，你敢打我，我马上报警……”
见两人之间火星子直溅，随时都有燃起来的可能。杨轩慌了，赶紧拦在两人之间：“好了，好了，你们俩都少说两句行不行啊？爸，你回你房间去，这是我跟小眉的事，你就别瞎掺和了。”
被儿子一凶，杨东进不满地瞪了柳眉一眼，讪讪地背着手走了。
没了他在一旁搅局，柳眉的心情并没有转好，想到杨轩对她的防备，想到以后要跟杨东进这样的烂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她就浑身不舒服，睨了杨轩一眼，拖着行李箱就走了。
杨轩赶紧追了上去，一路追到了宾馆。
为了省钱和方便照顾孩子，柳眉开的一间双人房。
他们推开门的时候，钱玉芳刚好把孩子哄睡着，见两人脸色难看的进来，犹豫了一下，她决定给小两口腾出点空间，遂站了起来，拿起自己的手机和钱包说：“小眉，我下楼去买点东西。”
柳眉也不想在钱玉芳面前跟杨轩吵，遂点头应好。
钱玉芳推开了门下楼，等出了宾馆才发现，外面天已经黑了，大街上到处闪烁着各色的霓虹灯，闪耀、夺目。对城市青年来说，夜生活才刚开始。可对钱玉芳这样一个在农村习惯了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中老年妇女而言，孤零零地站在大街上吹冷风可不是什么好事。
她有些无所适从，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犹豫了一下，她走了几百米，到了旁边一家超市里逛逛。
超市里卖的东西很多，要是以往，她肯定会捡着打折比较划算又常用的东西多买一点，囤起来，以后用。
可现在，他们住在宾馆里，那不是自己的家，不用做饭，自然很多东西都用不上了，买回去除了浪费钱和占地方，没别的用途。
所以钱玉芳推着手推车在超市里逛了一圈，最后什么都没买，推着空空的购物车出来。
重新站到马路边，钱玉芳看了一眼时间，才晚上八点多，柳眉没给她打电话，估计是还没谈拢，她也不方便回去。这附近不是居民区，而是商业区，到了晚上，人不少，但来来往往的都是行色匆匆的年轻人，找不到跟她一样无所事事又不知往何处去的中老年人。
钱玉芳仰头望着路灯撒下来的橘色光芒，头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在城市里房子的重要性。有了房子，在这偌大的城市漂泊的人才有了归宿，有了根，否则就像浮萍一样，没有着落。
她似乎渐渐地理解了女儿对房子的执念。
可同时也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在这个繁华的大都市里，她要生存下去有多艰难。这一刻，她不禁有些怀念曾经在乡下的生活，虽然清贫，但心里踏实、安宁。丈夫挣得不多，可挣多少都拿回家给她。女儿上了大学，在城里安家落户，大家都说她有福。可现在呢？
如果她当初没进城，还继续跟林老实一起留在乡下，会不会比现在更好一些？钱玉芳不知道，但至少不会生出这么多的事。
再留在这里，也是给女儿增加负担。女儿好不容易在城里立了足，难道她真的要搞得女儿女婿都离了婚吗？
钱玉芳在心里下了决定。
又在外面吹了一个小时的冷风，柳眉才给她打电话过来，问道：“妈，你在哪里？怎么还不回来。”
“我在外面逛逛，这就回来。”钱玉芳挂了电话，提起蹲麻了的脚回到了宾馆。
杨轩已经走了，房间里只有柳眉一个人，橘色的灯光打在她紧蹙的眉头上，显得有些苦大仇深。
钱玉芳心里忐忑，小心翼翼地问道：“小眉，你跟阿轩没谈拢吗？”
柳眉按住额头，没有说话。
钱玉芳站在一边，犹豫了几秒，说道：“小眉，我回乡下去吧。以后让杨东进看着洋洋，那到底是他的亲孙子，他不会苛待洋洋的。现在洋洋一岁多了，等明年就可以送进托班了，也就一年的时间。”
柳眉抬起头，苦笑着说：“妈，跟你没关系，是我跟杨轩有分歧，我准备跟他离婚。”
“啊，离婚？那洋洋怎么办？”钱玉芳拧着眉看着躺在床上睡得正甜的外孙，一脸为难。
柳眉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给杨家吧，他们有房子，洋洋跟着我也是受罪。”
刚才杨轩来找她，她提出，杨东进搬出去在附近租个房子住，那110万放在她这儿，两口子再努力攒点钱，看看过几年能不能想办法买一套偏僻一点的小房子。但杨轩怎么都不肯把她那110万放她这儿，相反，还要她以后承担生活费，每个月交多少家用，说杨东进搬出去住后，家里少了进项，她得补上。
出了家用，她一年还能攒多少钱？柳眉当然不愿意，经过这些事，她已经看清楚了，杨家父子拿她当贼一样防着，这样过下去也没意思。
柳眉心灰意冷，对杨轩也越发不耐，直接提出了离婚，气得杨轩拂袖而去。
但柳眉并没有改变想法，她准备明天就去找律师咨询，如果离婚，她能在这段婚姻中得到什么。
柳眉真的是个说干就干的女人，第二天就从律师那儿了解到，她现在跟杨轩离婚，可以分配到两笔财产。其中一笔是他们结婚这三年多以来，杨轩还贷的那部分财产的一半，估计在一二十万之间。另外一笔钱是杨轩母亲死后，留给他的遗产的一半。
根据婚姻法，婚姻期间内，夫妻双方继承所得的遗产，属于夫妻共有财产。杨轩母亲死的时候，她刚跟杨轩结婚没多久，杨母生前又没有特意立遗嘱，指明财产只能由杨轩继承。所以她也有份，按照法律规定，她大概能分走七八十万的遗产。
也就是说，离婚，她也可以打官司，分到一百万左右的财产。
知道这个结果，柳眉脸上的愁色尽消。有了这一百万，她再攒一点，过几年，就可以付个首付在郊区买一套小房子，好歹也在帝都有了一份安身立命的资本。
这么一想，离婚似乎也没那么难受了。
她收敛起了糟糕的心情，去租了一室的房子，将洋洋送了回去，一并送回去的还有一份离婚协议书。
杨轩接到离婚协议书，暴跳如雷。他不答应离婚，也不肯妥协。
柳眉放话要起诉离婚，两口子三天两头打嘴仗，搞得柳眉经常憋了一肚子火，脾气也越来越差，有时候无可避免地发泄到钱玉芳身上。
现在孩子送走了，钱玉芳天天窝在柳眉租的这二三十平米的小房子里。这房子很小，连客厅都没有，就只有一张床，一张小沙发，还附带了个卫生间和做饭的小厨房。
因为没了孩子，钱玉芳出去也跟其他的老人搭不上什么话，只能经常呆在出租屋里看看电视，发发呆。时间一长，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废人，过得很压抑。
不想呆在出租屋里发呆，也不想再留下给女儿添麻烦。钱玉芳找了一天柳眉心情比较好的时候说：“小眉，你给我买张票吧，我回乡下，在村子里盖两间砖瓦房。家里还有地，我可以自己种点吃的，再养点牲畜，够自己吃了。”
柳眉有点纠结：“可是，妈你的身体不好，我哪放心让你一个人在乡下呢？你就留在城里吧。”
“没事的，真有什么事，还有邻居呢，他们会搭把手的。”钱玉芳坚持。
柳眉想了想，没孩子，她妈在城里确实没事干。自己每天工作很晚才回家，也没时间陪她，回到乡下熟悉的环境，还有那么多认识的人，她可能真的会开心点。唯一的顾虑就是没人照应她，哎，要是林老实还在乡下就好。
这一刻，柳眉想起了林老实的好。
但想起林老实来城里干的这一堆好事，她又瞬间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
当天晚上，柳眉就在网上给钱玉芳买了周六早上的高铁票，又联系了老家的人去高铁站接她。
周五，等柳眉去上班后，钱玉芳也出了门。
她循着上回的记忆，找到了杨家的小区门口，问人借了手机，给林老实发了一条短信，告诉他，自己在小区外等他。
林老实接到短信本不想理钱玉芳的，可又担心待会儿魏外公老两口出来买菜散步看到她影响心情，索性掉头回了小区。
林老实把车子停在路边，打开车门，招呼钱玉芳：“上来。”
钱玉芳诧异地看着停在眼前的黑色小汽车，局促不安地弯腰坐进了车子里，然后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坐在前面的林老实：“你学会了开车？”
林老实把车子开到一处僻静的路边停下，没有回头，是从后视镜里看着钱玉芳问：“你找我做什么？”
钱玉芳摸着光滑的皮革座椅，闻着车子里散发出来浅浅檀香，第一次在林老实面前生出自卑的念头。此刻，她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女儿说得对，林老实已经不是过去乡下那个林老实了。
这样的林老实对她来说，有比以往更强的吸引力。她抬起头，耍了个小心眼，可怜兮兮地说：“阿实，我离婚了，要准备回乡下了。”
林老实轻笑：“你特意跑过来就是找我说这个的？那我该怎么说，一路顺风？”
钱玉芳脸一白，紧抿着唇，握紧了手。果然，小眉说得没错，他都是骗自己的。
林老实没兴趣对一个中年妇女落井下石，他指了指马路对面：“那里就有公交车，你自己回去吧！”
钱玉芳偏头看了一眼公交车站，抓紧椅背，急促地说：“阿实，都是我的错，如果我不进城，咱们是不是还好好地呆在村里，就像过去那样简单幸福！”
听到这句话，林老实讥诮一笑，侧头，给了她一个自上车以来唯一的正眼，直白又残酷地戳破了钱玉芳的做戏：“你真的忏悔吗？不是，如果你真的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那你应该先关心关心我脑子里的这颗肿瘤才对。钱玉芳，虚情假意蒙得了人的眼，蒙不了人的心，你好自为之！”
“阿实，不是的，我……”钱玉芳急急替自己辩解。
但被林老实干脆利落地打断了：“没有如果，即便有，假如我在乡下，你们母女会拿出几十万给我动手术，好好在医院照顾我吗？不可能，你们舍不得，结局不会有什么不同。下去吧，别把自己弄得太难看！”
钱玉芳被林老实怼得脸色乍请乍白，灰溜溜地下了车，及至回了家也没敢把这件事告诉柳眉。
次日，柳眉把钱玉芳送到车站。
母女俩在候车室依依惜别。钱玉芳坐上了回乡的列车，眼看熟悉的风景不断地往后退，高楼大厦变成了无边无际的绿色原野，心底一片苍凉。
她成为城里人，过上更好生活的梦就这样断了，只能灰溜溜的回乡下，比之从前都不如。因为以前在乡下还有林老实陪着她，给她遮风挡雨，而从今往后，只有她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来时有多风光，多得意，回时就有多狼狈，多忐忑。钱玉芳头埋在两膝之间，压抑地低泣起来。
***
“病人脑子里肿瘤快压到视神经了，我们建议林先生尽快动手术，否则可能会失明。”医生拿着CT报告，严肃地建议道。
陪林老实来的魏明天听了医生的话后，推了推走神的林老实：“阿实，想什么呢？医生的话都听到了吧，我建议你还是动手术，别拖了，不然以后看不见，太不方便了。”
林老实在跟系统沟通。
系统：恭喜宿主，任务完成，获得愿力1，总愿力3，还要继续任务吗？
林老实：我可以留下来照顾老两口归西了再继续下一个任务吗？
系统：可以！
既然要留下自然不能失明。林老实抬起了头笑着对魏明天说：“我也觉得动手术比较好。”
当天，林老实就住进了医院，手术的时间定在次日中午，主刀的是这方面的资深专家，医术精湛。
次日上午，魏外公老两口大早就来了，他们在病房里陪了林老实半天，直到把他送进了手术室。
这场手术从中午持续到晚上七点多，整整持续了七个多小时，手术室的门才打开。
魏外公拄着拐杖，着急地上前问道：“怎么样，还顺利吧？”
“手术很顺利。”医生揭下了口罩，笑着说道，“老人家不必担心，等了一下午了吧，回去休息吧，病人今晚还要观察一夜，你们明天再来看他吧。”
闻言，魏外婆双手合十，激动地说：“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术后，林老实在医院住了十天，出院又休养了两个月，等身体彻底恢复后，他继续投入到了工作中。白天工作，晚上回来陪老两口。
五年后，林老实在医院送走了魏外公。
临走前，魏外公握住林老实的手艰难地说：“阿实，干妈就交给你们了……”
又过了两年，魏外婆寿终正寝。她是带着笑走的：“我要去找你们爸了，老头子肯定等我等得很着急。明天，阿实以后就交给你了……”
魏明天握住她的不住地点头：“嗯，妈，你放心，阿实哥给你和爸养老送终，他就是我的亲哥，只要有我一口饭吃，就不会缺了他的！”
魏外婆放心地闭上了眼睛。
料理完她的后事后，魏明天根据二老的遗嘱，将老两口攒了一辈子的存款，一张四百多万的存折交到了林老实的手上。
“阿实，爸妈的房子留给你住，这笔钱给你养老。这是爸妈的心意，拿着。”
林老实没接，眼神望向虚空的一点说：“钱你和小妹平分了吧，我也该走了！”
“什么？”魏明天诧异地看着他，“你要去哪儿？”
林老实笑笑没说话：“你很快就知道了。”
三日后，一则新闻被推送到头条，垃圾回收app的创始人，绿色环保的先行者林老实先生宣布将名下所持有的股份全留给明天公益基金，用于救助失学儿童和经济困难的孤寡老人。此举创下了国内本年度个人慈善捐赠的最高记录……
“哇塞，林老实，这个人的名字可真土！”
“土什么土，人家可是手握价值上亿股份的大老板，去年上市的，要我有这么多钱，让我叫蒋老实也行。”
“得了吧，改个名字就想发达，你咋想那么美呢。不过我看过报道，这个林老实可是个能人，他是个农民工，五十多岁才开始创业，一辈子无儿无女也没老婆，所以才能这么看得开，年纪大了，就把自己毕生的财富都捐出去。”
“他怎么就没娶老婆呢？”
“哈哈哈，蒋哥，就是人娶了老婆，你再投胎也来不及了啊！”
啪，一堆文件砸在桌子上，打断了众人的议论。
蒋哥几人面面相觑，悄悄撇嘴，各自回了自己的位置上，然后在小群里疯狂地发信息。
“谁又惹到她了，她又在办公室发疯！”
“没有吧，谁知道呢，说不定又跟她老公闹离婚了！”
“可能更年期了吧，这柳眉仗着自己年纪大，资历老，谱比总监摆得还大，无语！”
“算了，算了，大家要体谅一个跟老公离了七八年婚都还没离的女人。”
“得了吧，真要离怎么可能离不了，我看她这是狼来了，可惜次数多了，谁都不吃她这套！”
……
柳眉当然不是故意拿离婚威胁杨轩。而是杨轩拖着不肯离，也不肯给她钱，还把那110万转到了杨东进名下，说他的那份遗产被人卷跑了，他自己都没有，拿什么分给柳眉。
两口子为了财产的事吵得不可开交。因为财产一事分歧太大，离婚的事也一拖再拖，最后把柳眉也拖疲软了，加之杨轩又觍着脸跟她求和。那一阵，刚好遇到房东要卖房，赔钱让她搬出去，仓促之间不好找房子，柳眉又跟杨轩回去了。
于是两口子就持续三天两头吵架闹离婚，又时不时地和好，搞得柳眉成了不少人眼中的笑话而不自知。
不过今天柳眉之所以生气发火，不是因为杨轩，而是因为那条推送的新闻。林老实竟然将高达九位数的财产都捐出去了，捐出去了……
如果当初她没跟林老实断绝关系，这些钱就都是她的了，她还何必为了一百万跟杨轩扯皮，早把杨轩给蹬了。
柳眉一想到自己跟巨额财富擦肩而过，一辈子就只能这样了，心就像是被挖了一块似的，难受极了，她用力将桌上的文件全扫了下去，发出痛苦的尖啸。
无边的悔恨涌上心头，她这辈子过成了这样子，搞得快四十岁了，还一无所有，只有一段支离破碎的失败婚姻和两看两相厌的怨偶。
***
火车站，魏明天兄妹依依不舍地看着拎着银色箱子的林老实：“你真的要走？留下吧，你回去也没亲人，在帝都还有我们。”
“我想回去看看我姐姐。”林老实朝他们挥了挥手，“再见！”
魏明天兄妹举起了手：“再见，你多保重，家乡呆不习惯了，就回来。爸妈的房子一直在那儿，你可以住一辈子！”
“好。”林老实笑笑，上了高铁，站在空无一人的车门处，玻璃上倒影出他的模样，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最后化为虚无。
……
“阿实，阿实，你没事吧？”
焦急的呼唤，叫醒了林老实，他面前是一张长了不少痘痘的大饼脸。
瞧见他睁开眼，大饼脸松了口气，松开了扶着他的手说：“你怎么那么不小心，走个路也能撞上。”
林老实抬起手摸了摸额头上的包，龇了龇牙：“没事，只是撞了一下！”
说话间，他的眼珠子不停地转动，打量着四周的环境。这是一处陈旧的楼梯，楼梯上黑乎乎的，白色的墙壁泛黄，上面还有不少黑色、黄色的点点，显得这地方更加的破旧了。
往上走，到了三楼，林老实透出窗户望去，看到了密集的三四层小楼，斑驳的墙壁，杂乱无章的垃圾堆和狭窄的道路。他迅速确定了自己所处的位置，城中村的一处民居。
脑子里排山倒海般涌入的记忆也证实了这一点。
原主是个刚考完研的大四学生，被高中下铺玩得极好的同学邀请去玩。想着辛辛苦苦学习了大半年，一朝考完，总算能松口气了，没有任何戒心的原主便答应了，买了张火车票去C市准备找好哥们玩一个星期，再回家过年。
不曾想，竟被同学骗进了传销窝，这个年自然也没法回家过了。
更糟糕的是在组织里呆了一个多月后，他也被洗脑，打电话给了父母，让父母转钱给他。
他父母接到电话后，马上明白他被骗进了传销，这时候，他的考研成绩也已经出来了，笔试成绩第一名，十拿九稳能进专业前几的名校，前途一片光明。
父母知道这个消息后，犹豫了很久，为了让儿子能够赶紧回来，别耽误了复试，把钱转了过去。哪知道，儿子却并没有回来，还不停地打电话给亲戚、朋友、同学，发展下线，骗他们过去。
学校了解到这个情况后，对其做出了开除学籍的处分，复试也别想了。原主母亲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听到这个消息，气急攻心，送进了医院，却没能抢救回来，离开了人世。
其父亲想打电话给原主，通知他这个消息，但原主的手机被交上去了，联系不上，以至于连母亲的最后一面也没见成。
半年后，该传销窝点被警方一锅端了，原主被解救出来，但面对的是却是被学校开除学籍，十几年书白念了，本来十拿九稳的名校研究生也泡汤了的悲惨境地，更糟糕的是，他的母亲因他而死了。
而这一切都源于他轻信了曾经的同学好哥们。原主既恨又悔，痛苦得无可自拔，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求能挽回母亲的生命，铲除掉这个传销窝，别再产生更多的受害者了。
而如今，林老实来的时机非常不巧，刚好半只脚踏进了传销窝。
大饼脸见林老实站在三楼的房间门口不动，挑了挑眉说：“阿实，进去啊，我在电子厂打工，暂时就住在这里，这儿还住了我们厂里的一些工友，大家住在一块儿，比较省钱。”
林老实看着黑森森的门洞，踏进去，就是地狱。
不过他的背后站在大饼脸和另外一个精干的男人，楼底下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人，要跑，他肯定跑不了。而且原主的心愿是捣毁这个传销网点，他也不能跑！
林老实垂下眼帘，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说：“这不就跟我们学校的宿舍差不多吗，四人间。”
“对哦。”大饼脸乐呵呵地说，“咱们这也是集体宿舍。”
林老实跟着他进了屋，忽地按住了肚子，顺手就把包塞给了他，大声嚷嚷道：“哎呀，哎呀，廖城，我肚子痛，想上大号，厕所在哪里？”
廖城接过包，抱在怀里，有了林老实的全副身家，他也不担心林老实会跑了，便笑着指了指左手边那间小屋：“这里，你快去吧！”
林老实捂住肚子，风风火火地跑了进去，啪地一声踢上了门，隔绝住了外面的视线。

第54章 大学生被同学骗进了……
厕所很小， 大概一两平米， 就一个蹲坑和一个洗手池，墙上挂着一个花洒，地面上的瓷砖的花纹很陈旧，有的地方还缺了一角， 露出黑乎乎的地面。
厕所里只有一盏昏黄的钨丝灯泡， 光线很暗， 林老实目测，估计也就15瓦， 里面没有任何透风的地方， 连一闪小窗户都没有。通风效果不好，用的人又多，这厕所里的味道自然好不到哪儿去。
迅速打量了一圈小小的厕所，林老实马上摸出藏在裤兜里的手机，解锁， 将支付宝淘宝直接给删了， 原主的支付宝里还有两千五百块。待会儿手机会被上交，若是被这些人发现， 钱自然也会被转走。
林老实不想便宜了他们， 最关键的是以后跑路也得需要钱， C市无论是离学校还是离原主的家都有上千里路， 没钱寸步难行。
将这东西删了之后，林老实又搜了一遍原主的手机，将里面关系比较亲密的朋友堂兄弟姐妹的备注全改成了名字， 只有原主的爹妈备注没变。
这时，已经过去了三分钟，外面的大饼脸在外面不耐烦地拍了拍门，问道：“阿实，好了没有啊？”
林老实迅速将手机锁上，塞进了裤兜里，然后把钱包掏了出来，从里面的几张纸币中抽出一张红色的百元大钞，卷了卷，捏成一条细细的卷，比牙签粗一点，环顾了四周一眼，在破旧的洗手间里找到了一条细细的裂缝，他悄悄将这张纸币塞进了缝隙里。
厕所的灯光很暗，纸币又卷了起来，除非谁拿着手电筒对着裂缝照，不然肯定不会发现这张纸币。即便万一被发现了，也没证据说是他放的，怀疑到他头上的几率很低。
“喂，阿实，阿实，你干嘛呢？上个厕所这么久，你便秘啊？”外面大饼脸很不耐烦，一脸急色，用力地拍打着门，破旧掉漆的木门嘎吱作响，瞧这样子，使劲儿一踹就能被踢开。
林老实将钱包也塞进了裤兜里，然后拉下裤子拉链，淡定地站在蹲坑面前，一边解决生理需求，一边不耐烦地说：“金阳，你催毛线啊，你催得我都拉不出来了。我在火车上坐了二十个小时，动都动不了，正不舒服呢！”
这时候正值春运，火车上非常挤，林老实坐的绿皮火车过来，大饼脸也坐过，他知道长时间坐在上面，动弹不得，确实很难受，也很容易便秘，信了林老实的说辞，但还是催促道：“你快点啊，上个厕所老半天，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掉进厕所里了呢！”
很快，厕所里传来冲水的声音，紧接着林老实拉开了门，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一点耐性都没有。”
大饼脸探出个头，眼珠子滴溜溜地往厕所里扫了一圈，没发现什么端倪，遂即嘿嘿笑了笑说：“这不是担心你吗？没事吧，肚子有没有不舒服？那咱们晚上吃清淡一点。”
林老实说：“被你一催，我没拉出来，肚子还是有点胀得慌。”
“多喝点水，休息休息就好了。”大饼脸见他神色如常，说话的语气也跟刚见面的时候没什么区别，放下心来，将他往旁边一间屋子里拉。
进屋的时候，林老实稍稍往回扭了一下头，眼角的余光扫到跟大饼脸一起来那个干瘦男人进了厕所。
估计是看他在里面呆了那么久，怀疑他在里面做了手脚，所以进去查看。
林老实有点担心，怕自己藏的那一百块被他给找到了。这可是他私藏的跑路基金，弄丢了，以后再想有钱就难了。更关键的是会让他们产生戒心。
但事已至此，他做什么都是多余，做得越多可能错得越多，不如静观其变。
林老实收回了复杂的心思，跟着大饼脸进了屋，这是一间三室一厅的套房，进去就是客厅。
客厅有三十多平米，摆着两张沙发，墙角放着一张比较长，一米宽左右的木板，旁边叠了一堆花花绿绿，批发市场几块一只的塑料凳子，屋子里站在四个牛高马大，眼神凶戾的男人。
林老实脚步一顿，稍微转头，轻声对大饼脸说：“金阳，这也是你同事啊？”
金阳点头：“嗯。”
刚说完，后面出现在脚步声，林老实扭头一看，一个长得白白胖胖，约莫四十来岁的男人出现在他背后。
旁边的金阳见了，立即躬身90度，把腰压得极低。
这时，另外一个男人马上打了一盆水过来，给这个男人洗手，还有一个人拿了张白色的毛巾过来，只等这胖墩墩的男人洗完就递上手帕，而金阳接过洗脸盆，端了出去。
等胖男人擦完手后，屋子里的这些彪形大汉一个个上前，恭敬地给行李，双方握手。
胖墩墩的男人神色倨傲，这些身强力壮的男人到了他面前却乖得像绵羊，激动地双手紧握住胖墩的手，嘴里快速地说：“尊敬的毛主任下午好，我是来自xx省xx市xx县，我叫夏正清，毛主任辛苦了！”
其余的人也挨个跟这个毛主任握手，态度如出一辙的谦卑。等他们几个都跟毛主任问过好之后，空着手的小明回来了，他轻轻拍了一下林老实的肩，推了他一把：“阿实，这是咱们毛主任，你快跟主任握手啊。”
旁边一个男人也说：“帅哥，你运气真好，一来就遇到毛主任视察，赶紧跟毛主任握手啊。”
林老实知道，这是给他的下马威，特意做给他看的。几个彪形大汉，自己的高中同学，都对这个毛主任推崇备至，尊敬有加，会给新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要是不识趣，少不得要挨一顿揍。对方人多势众，林老实打不过，在心里衡量了两秒，伸出了手，学着先前那几人，磕磕绊绊地说：“毛主任你好，我叫林老实，来自xx省xx市，毛主任辛苦了。”
毛主任脸上露出个猫见了老鼠的笑容：“帅哥不要怕，咱们都是文明人！”
文明个鬼，文明会有这么多人盯着他？
林老实心里腹诽，脸上不显，扯了个虚虚的笑容。
那个毛主任坐到沙发上，左腿叠在右腿上，点了下下爸：“各位请坐。”
屋里几个男人迅速将塑料凳拿下来，依次摆好，非常有秩序，而且一点声音都没有，显然是训练过很多次。
放好后，每个人站在自己的塑料凳前，整齐划一地喊道：“领导请坐，各位请坐！”
说完后，又动作非常一致地坐在凳子上，最后只剩下目瞪口呆地林老实一个站在客厅里，看起来格外傻。
毛主任见了，抬起食指漫不经心地敲着膝盖：“谁给帅哥讲讲咱们这里的规矩？”
大饼脸马上说：“阿实，快端只凳子过来，坐我后边！”
“哦。”林老实取了一只塑料凳子，安置在大饼脸的背后，坐了下去。
他刚一坐好，大饼脸就回头，对他说：“阿实，咱们这里特别讲纪律，你坐好！”
林老实无语，他怎么就没坐好了？侧头看了左边那人一眼，林老实学着他，挺直背脊，将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认真听讲的小学鸡。
这下大饼脸满意了，扭过了头。
大家都专注地盯着毛主任，神情虔诚，就跟阿三那些信徒去祭拜神灵一样，特别狂热。
林老实看得心里发毛，不是一个肥肥胖胖的普通男人吗？这下人至于吗？
毛主任扫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到了林老实脸上，笑眯眯地说：“帅哥，你朋友已经不在电子厂上班了，他现在在做一种郭嘉暗向支持的产业，199共富工程，以先富带动后富，带领我们这些普通人走向共同富裕，实现全社会共同富裕！”
你怎么不干脆说共产。主义得了，郭嘉都不敢吹这种牛皮。
见林老实不接话，毛主任给旁边一人使了记眼色，那人打开毛主任提来的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一份文件在林老实面前一晃：“这可是上面发的红。头文件，现在社会上贫富差距越来越大，造成了一定的社会动荡，也有违咱们社会。主义的初衷。所以郭嘉特意给咱们这些普通人一个致富奔小康的机会！”
林老实盯着那份红。头文件，心里想笑，全国多少人见过真的这种文件？整栋楼都找不出一个。他们可真会扯大旗，难怪这么多人深信不疑，毕竟这份文件听起来就高大上，而且又做得那么逼真，最后一页还盖了个红色的公章。
林老实看了看，抬起头，似乎有些软化，但又带着几分疑惑：“有这么好的事？你们该不会是在搞什么邪。教、传销之类的吧？”
“怎么会呢！”毛主任立即否认，“咱们这是得到郭嘉支持的正规项目，C市地标性建筑云霄大厦就有咱们的投资。这样吧，帅哥，你同学把你请来，就是为了让你帮他考察考察咱们这个项目值不值得跟，你考察完了随时都可以走，不过我要跟你讲一下规矩。”
林老实看着他，点了点头。
毛主任接着说：“第一，在考察期间你的手机我们会帮你保管，当然有电话随时都会让你接。不过你不能跟亲人、朋友胡说八道或者打暗号，不然影响了我们的投资，损失全部由你赔。第二，在考察期间，我们会安排一个师傅带你，帮助你，你要有什么不懂，都可以向他请教。这个师傅上厕所的时候也会陪着你，这主要是怕你在厕所里想不开，撞墙、喝沐浴露之类的。咱们这样，都是为了你的人身安全着想，希望你能理解咱们的苦心。第三，帅哥你到了我们这里，为了保证你的财产安全，我们要对你进行人身财品登记，你带了多少钱，我们都会帮你登记好保管好，不会要你一分，少一赔十，当然话费烟钱之类的个人开销自己负责。”
得，不愧是洗脑组织，把没收手机、限制人生自由、收缴财产都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然后毛主任还举了例子，说谁来考察，走的时候财物手机都原物归还了云云。
林老实听了不说话。到了这种地步，但凡有点脑子的正常人，都知道这里的不正常，都会想跑路。
原主当时自然也不甘心认命，想跑，但站起来，就被几个大汉按在地上揍了一顿。他们唱完了黑脸，再安排了一个年轻姑娘来唱白脸，软硬兼施，原主不想挨打就只能同意。不然还能怎么着，落到了别人的地方，你说了根本不算。
好在，他早做了准备。林老实木木地说：“哦。”
然后把手机和钱包都掏了出来，递给了大饼脸。
他这么配合，倒是让毛主任很意外，抬头瞥了林老实一记，不知是赞还是讽：“读书人就是明事理。”
他一点头，旁边那人立即将林老实的钱包和手机接过，递给了毛主任。
毛主任打开林老实的钱包，里面的钱少得可怜，只有345块，还有一张银行卡，学生卡，省图书馆的借阅卡，反正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看起来没什么油水，毛主任又点开了林老实的手机，问他：“开机密码是多少？”
林老实乖乖地说：“123456。”
毛主任打开手机，找了一圈没找到支付宝，也没看到淘宝，只看到个某东。他诧异地扬了扬眉：“不用淘宝？”
林老实愁眉苦脸地说：“用的，后来女朋友双11放了一堆东西进购物车，我就把淘宝给删了，然后就没用过了。要买什么都在某东自营，不用绑卡，□□。”
这当然都是林老实编的，不过因为忙着考研，男人又没女人那么喜欢购物，原主最近两个月倒是真没在淘宝上买过东西，某东也只买过一次，还是因为□□比较方便，要是没送到就退货。
毛主任打开了某东，在所有订单一栏中扫了一圈，很快就有了判断。今天这个新人没多少油水，也是，还是在校学生，又是期末，钱早花光了也属正常。
他扬了扬卡，问林老实：“帅哥，你密码是多少？我们帮你把钱存进去，走的时候将卡还给你。”
真是一套一套的，不过原主一个穷学生，卡里没钱，林老实倒是无忧，木然地说：“12346。”
“帅哥密码都一样啊？”毛主任诧异地瞥了林老实一眼。
林老实扶了扶眼镜：“好记。”
这句话不知哪里戳中了毛主任的笑点，他点了点头：“也是。”
紧接着，大饼脸去把林老实的包拎了过来，打开，将里面的东西一一统计下来，连内裤、打火机、数据线这样的小玩意儿都落下。
统计完，左侧那个彪形大汉突然站了起来，两只手从林老实的肩膀开始往下搜，每个口袋都没放过，最后连他的鞋子都脱了下来，将鞋垫拿出来，把鞋子在地上倒了倒，见没什么东西，才将鞋子丢到林老实面前。
林老实咬唇看了大汉一眼，穿上鞋子，怯生生地说：“我……我没钱，你们放我走吧，我什么都不说。”
毛主任站了起来，走近，拍了拍林老实的肩：“帅哥，我看好你。你留下来考察几天，帮你同学把把关，最后再做决定，不管你的决定是什么，咱们都绝不拦你！你放心，咱们都是规规矩矩的生意人，都奔着发财去的。”
呵呵，这种话糊弄鬼去吧。林老实垂眸不说话。
好在毛主任也不要他回答，转而对屋子里的人道：“你们陪陪帅哥吧，我走了。”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恭敬地说：“毛主任辛苦了！”
热烈又恭敬地把他送出了门。
毛主任一走，他们这个寝的领导回来了，姓汪，叫汪主任，是个比林老实稍微大一些的男人，瘦高个，看起来很斯文。
他给林老实指了个师傅，就是先前那个男人夏正清，然后说要给林老实介绍家里的家庭成员。
林老实才知道，除了这几人，这套房子里还有人。也是，三室一厅就住他们几个，成本那不得上去了？
很快，从旁边两间屋里走出三女四男，女的都是年轻人，其中有一个长得特别漂亮，就是气质很冷淡，男的有三个年轻人，还有一个年纪比较大的。
满打满算，加上汪主任，这套房子里总共有14个人。
汪主任坐到沙发上，大家又搬来塑料凳子，分两排坐在他面前，开始挨个做自我介绍，开场白都差不多，全是“尊敬的汪主任，朋友们，我来自……”做完了自我介绍，每个人还会发表一两句洗脑的口号。
相互介绍完之后，就到了吃晚饭的时间。
几个人迅速拿了四只塑料凳摆好，然后将放在墙边的那张木板拿起来得放在塑料凳上，然后有人将一锅蒸的大米饭和一铁盆菜端进了屋。
另外几人去厨房拿了筷子和碗出来，然后所有人的人都排成两队，分别站在木板的两侧。那个叫庞大海的中年人拿起勺子盛一碗米饭，然后再打上半勺菜递给旁边的人。
第一份饭递给了汪主任，那人的态度一如既往地恭敬，双手捧着饭碗，嘴里还喊着：“尊敬的汪主任，辛苦了。”
第二份饭给了林老实，态度也很客气有礼：“帅哥辛苦了！”
夏正清在背后拍了拍林老实：“说谢谢啊。”
林老实只好跟着说谢谢。
他们吃饭的规矩也很多，庞大海打好了饭，递给第一个人，他再递给第二个人，依次往后递，及至最后，像击鼓传花一样。每次双方都会说“辛苦了”、“谢谢”之类的，显得特别有礼貌。
弄这么复杂是为了交叉感染，或者说叫互相帮助，每个人都不能独自完成一件事，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增加团队的向心力。
然后是吃饭，林老实看到米饭上面那半勺水煮白菜，顿时没了胃口。他不光是嫌弃这东西不好吃，而且，因为有原主的记忆，他知道，这些所谓的白菜其实是去菜市场捡的烂菜叶子，将腐烂得比较厉害的掐掉，用水煮一煮就给他们吃了。为了省钱，几乎没油，就更别提其他调料了，看着就没食欲。
但其他人似乎适应了，在问完好后就开始吃饭了。
林老实不想吃也得吃，毕竟这地方没有其他选择，他拿起筷子吃饭，刚吃了两口，就有个叫张扬天的老板说：“我跟大家讲一个关于金子的故事。有大毛和小毛两个孩子……”
等他讲完，夏正清就说：“帅哥，明白了吧，大毛直接说有金子，他爸不信，所以欺骗也是一种善意的谎言，只要结果是好的，咱们就要理解，你说对不对？”
林老实明白，这又是新一轮的洗脑**，第一招，让你不要怨恨你的朋友，他是为了带你来发财的，之所以把你骗过来，都是为了你好，这是善意的谎言。
因为有原主的记忆，林老实大概知道，他们一日三餐都会给他讲故事，先将故事，然后其他的人再现身说法，用自己的“亲身”经历来告诉新人，以逐步给新人洗脑。
以后这样的故事还多着呢！
林老实不能刚进去就装作相信了，被洗脑了，没这么快，凡事都有个过程，太快对方反而不会相信他。
所以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像个正常人，普通人一样，一步步，逐步地落入他们编织的陷阱中，这个速度不能太快。
“帅哥，问你话，你怎么不说话，太没礼貌了！”汪主任斥道。
夏正清马上惭愧地说：“汪主任，他刚来，不懂规矩，我忘了跟他说，都是我的错，你要怪就怪我吧！”
这又是一个新伎俩，一般人看别人替自己受过，心里总会生出几分愧疚之心和感动，进而对对方产生亲近感、信赖感。
夏正清替他受过虽然只是小事，可这样的小事，一件不算什么，那两件、三件……说不清多少件呢？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相处久了，这样下去，就很容易被对方打动。
这不，因为第一天来，林老实还不适应吃这种清水煮烂白菜，饭只吃了一半就吃不下去了。
他放下了筷子，已经先吃完的夏正清立即端起他的剩饭就吃，扒了一口后还义正言辞地说：“粒粒皆辛苦，我们要节约粮食，不允许有剩菜剩饭。”
别说，这个年代了，就是父母一般都不会吃子女的剩饭，可一个才见面的陌生人竟然毫不犹豫地吃了自己的剩饭，原因仅仅是浪费不好。
原主当时真是又羞愧又感动，虽不至于就此被洗脑，但还是忍不住怀疑，自己一个堂堂大学生的素质竟还不如传销人员？开始对自己产生质疑，这也是信念动摇的开始。
这还没完，吃过饭，传销里不允许上网玩手机，也没什么娱乐活动，六七点就睡觉，那也太早了，所以接下来是讲课，成员之间轮流讲课。
一个叫夏灵的女孩子当主持人，他们撑起一个小黑板，夏灵站在黑板前，认真的说：“首先还是一样向来自五湖四海的亲兄弟亲姐妹致以我最真诚的问候，问候大家晚上好。非常感谢领导以及在座的兄弟姐妹们给我这次学习锻炼的机会……于是出现了一种新型的卖货方式，我们公司……”
夏灵先鼓吹了一番公司的好处，然后开始讲解三商法，说得头头是道。这个三商法概括了市场营销、供求关系，夏灵的口才很好，还在中间穿插了许多生动的小故事，浅显易懂，又贴近生活，让人的思路不自觉地跟着她走。
真真假假的，分不清楚，时间一长就很容易糊涂。
他讲完之后，又是另外一个人上去，同样是分享小故事，然后讲道理，还是一套一套的，反正不外乎发财致富经。
除了夏灵，还有两个人上去给大家讲课。
讲完后，就是八点多了，开始倒水洗脚，这里的洗脚也有意思，是相互给人端水搓脚，然后互道感谢，特别有礼貌，搞得比许多家里人凑在一块儿还亲热还讲礼貌的感觉。
这样，哪怕是清醒如林老实者，也没法对他们的礼貌反感。林老实作为新人，客人，不用给人倒水洗脚，倒是有人给他搓脚。
洗完脚，也还早，才九点，但传销里大家就要睡觉了。林老实估计是因为没什么娱乐活动的缘故，所以只能回归到三四十年前的那种生活状态，这是其一，其二吧，估计是他们的饭菜没什么营养，天天水煮烂菜，为了减少消耗，只能早点睡觉了，不然吃那么一点，撑不到十一点，很多人就会饿。第三，当然是固定的作息时间会便于他们管理。
三间卧室，汪主任睡单人房，三个女生睡一间屋，那里面有床，至于剩下的十个男人睡最大的主卧大通铺，就地上铺了烂棉絮再在上面铺一层床单就完事了。
这大冬天的，又没空调，被子又不厚，他们就不冷吗？林老实观察了一下，发现这些人也是冷的，所以几乎都穿着毛衣，把外套搭在被子上睡觉。
他被安排在从里到门口的第三个位置，也就是说，想走到门口，得经过七个人，这七个人不可能晚上都睡得这么死。这也就杜绝了他跑出去的可能。
这个点，这个地方，林老实睡不着，躺在硬邦邦的地板上发呆，眼睛盯着窗户的方向。窗帘虽然拉下来了，但还有微弱的光从缝隙里溜进来，林老实看见光，发现窗户外面焊了防盗窗，估计是怕人从窗口逃跑了。
毕竟这三层楼又不算高，以前新闻上又不是没报道过被传销控制的人跳窗的事，所以他们把这方面弄得特别严，特别注意安全，不让被骗来的人有逃脱和反抗的机会。
林老实仔细观察了半天，这房子里，就找不出什么尖锐的物品，就连吃饭的碗都是铁盆，筷子也是不大结实的塑料筷，当不了工具。
他在观察和总结这一天所了解到的情况时，隔壁屋，汪主任也在群里跟毛主任还有其他管理人员就林老实今天的表现打分分析。
他们先将林老实一天所有的表现发到了群里，然后由第一个接触林老实的毛主任总结：“这小子比较胆小，可能是读书读傻了，倒是没埋没他那个好名字，感觉让他转变观念不难。”
汪主任接着说：“这个倒不一定。这小子很少说话，太沉默了，心里想得比较多。”
其他的人也纷纷发表自己的看法。
最后大家的看法倒是比较一致，林老实不是个刺头，比较好管理，明天继续洗脑就行了。
睡了一天，次日，早上七点半就起床，然后是轮番洗漱，大家也是彼此帮忙极好牙膏接好水，一件本来极简单的事，总要分成好几步，由几个人来合作完成。美其名曰，我为人人，人人为我，互帮互助。
林老实拿着牙刷，看到上面那只比一粒大米多那么一丢丢的牙膏，很是心酸。哎，为了节省成本，这些传销头头们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可就这样，还是有很多人抱着发财的美梦，在里面吃糠咽菜，睡地板，只求有朝一日自己能成为那万分之一的幸运儿。
摇摇头，林老实将心底冒出来的念头甩出去。其实也不怪被拐进传销中的人意志不坚定，当人处在封闭的军事化管理的环境中，天天有人对你轮番洗脑，每个人都认为这是真理，所有人都不正常时，只有你一个人正常，那你反倒成了其中的异类。要么被边缘化，要么被同化，人是社会性的动物，群体施压、他人暗示多了，很容易受影响。
这是经过无数考验、摸索，不断改进的一项技术，已经非常成熟了，只要是人，只要时间足够，极少有不中招的。
林老实放下了牙刷，鞠了一把冷水泼在脸上，让自己清醒点，别任务没完成，反倒真的被他们洗脑了。
早餐是照得出人影的清粥，里面的米粒少得可怜，每个人还配了一个粗糙的大馒头，一咬就满口的苏打味。
吃完后，是其他组的领导来给大家上课，跟昨晚夏灵讲课没什么区别，唯一不同的是，领导的说话艺术又高了一层。
讲完之后，他反问林老实：“帅哥，你来都来了，为什么不好好考察这个行业呢？适合自己就干，不适合自己就滚蛋。大家来这里，都是为了挣钱奔小康。如果我们只是想搞你的钱，有的是办法，把你送到酒店开个房，再丢个美女进去，报警还是私了，还不是我们说了算。这样来钱不是更快？”
林老实还是不说话。
这个领导见自己说了半天，他都不为所动，顿时觉得昨天在群里说的那句“比较容易说服”有点打脸。
其实他们不怕你跟他们争辩，就怕你什么都不说，有什么想法都闷在心里。
于是到了中午，师傅夏正清找了个机会跟林老实谈话，第一句话就是问他：“帅哥，你觉得我们这里的人怎么样？”
林老实想了想，抛出四字成语：“兄友弟恭，亲如一家。”
夏正清马上说：“诶，这就对了，咱们有缘相逢，凑在一块儿，那就是一家人，要一起发财一起致富。今天来给咱们讲课的余经理，你看到了吧？他戴手上那只表叫劳力士，六万多块一只，而他四年前还跟你我一样，身无恒财，这才短短四年，就住上了大房子，开上了豪车，戴上了名表。”
林老实点头：“确实厉害。”
别的没多说，看着好说话，其实也不大容易走进他的心理。
夏正清皱了皱眉，没再多说。
吃过午饭，午休一小时，然后到了自由活动的时间，这些成员一个又一个的找他说话，车轮战，让林老实几乎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接下来好一阵子，天天如此，反复听课，讲故事，领导来上课，下午空闲的时候，偶尔会打打牌，这些人又会重复跟他念生意经。
总之，林老实走到哪儿，夏正清都从头跟到尾，别说独处的空间了，他连这套房子都没出去过，也不清楚四周的地形，只依稀知道这是一片城中村，比较落后，这一栋三层楼的房子似乎都被他们这伙搞传销的租了。
不过经过闲聊，他们套林老实的信息，林老实也套到了他们不少信息，大致了解到他们的籍贯、年龄、以前是做什么的，怎么来的这地方。
夏正清是被未婚妻晓霞骗过来的，说这里有份待遇不错的工作。而庞大海，早年做生意发达了，有钱后染上了坏毛病，吃喝嫖赌无所不会，老婆一怒之下跟他离了婚，带着女儿改嫁了。他的钱很快就败光了，再想白手起家，可现在做生意哪有八。九十年代那么容易赚钱，眼看翻身无望，明知这是传销，被堂弟一叫就过来了。
所以庞大海也是满屋子人里最积极的一个，可能是他年纪大了，又一无所有的缘故，反正也没什么好失去的了，索性进了这里，能骗一个是一个，万一他就爬上去成了那千里挑一的幸运儿呢？
但可能是他名声不好的缘故，哪怕他很积极地被洗了脑，也不停地打电话邀请亲朋好友过来，可愣是一个人都没被他忽悠过来。
除了他们俩，这套房子里还有一个人给他的印象比较深刻，那就是三个女孩子中最漂亮、最冷清的那个叫木槿的姑娘。
那姑娘估计只有二十岁出头，长得很白，气质很好。但林老实来了四天，所有人都跟他聊过好几次了，独独这个姑娘从来没跟他讲过话，也没上台发表过演讲，领导好似也没意见。
林老实很好奇，旁敲侧击，从夏正清的口中了解到，木槿是被网恋对象以见面为由骗过来的，比他早来半个月，来了之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失恋的缘故，态度一直不怎么积极。
当然，不积极只是夏正清的说辞，据林老实所观察，这个木槿恐怕是还没被洗脑，而夏灵就是她的师傅。因为组织里规定，不管去哪儿，都要两两监督，三个姑娘不好拆，几乎如影随形，总是在一块儿，所以不大明显。
很快，林老实的这种猜测就得到了证实。
因为在他被骗过去的第五天，汪主任带夏灵和木槿去拜访一位经理的家，其他人都没份。
林老实知道后，艳羡不已，这可是个极为难得的出门机会，说不定可以借机了解到周围的情况，甚至有逃出去的机会。
只是木槿明显还没被洗脑，汪主任他们为何要冒着风险带她出去呢？

第55章 大学生被同学骗进了……
因为是新来的成员， 考察没通过，林老实再羡慕也出不了门，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汪主任带着夏灵、木槿， 还有另外一个充当司机的老成员小谢一起出了门。
而他自己， 过了三天的“新手保护期”， 不再是客人了，今天要跟着大家一起干活， 而不是像前三天那样，吃饭的时候等着端上桌就好了。
从扫地、端凳子、洗碗开始， 林老实就频频受到打击。庞大海像个大爷一样，说他洗碗洗得不干净，倒水的杯子没摆放成一条直线， 被子叠得不够整齐， 地扫得不干净。
“你看你，这么大个人了， 连这么点小事都干不好， 要你干什么？你在家里也是这么懒懒散散的吧？对得起你爹妈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吗……”
他们一改前三天的温情，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 把林老实批得一无是处。
林老实想反驳，谁家倒水十几个杯子要摆成一条直线啊， 又不是有毛病。可他刚想张嘴，庞大海又来了：“怎么，不服气？说你，我都还说轻了， 你在家洗过碗，洗过衣服，做过饭吗？”
林老实无言以对，他自己比这苦比这累的活不知干过多少，但原主还只是个呆在象牙塔里的学生，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学习，确实没干过多少家务活。自然比不上这些已经在这里面“锻炼”过一段时间的人。当初没少挨批，被他们打击得体无完肤。
刚开始他还想解释和反驳，但他只有一张嘴，对方可是有十几张嘴，自是说不过，还被对方带进了沟里去。
可现在换成了他，林老实自觉自己洗碗、洗衣服、扫地什么的都做得挺好的。庞大海他们纯粹是鸡蛋里挑骨头，没事找事，故意找茬，把矛盾扩大化。
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林老实观察了一上午，总算明白了，这些人就是为了打击他的自信心和自尊心，所以刻意贬低他。人具有社会性，三人成虎这个成语几千年前就有了，一个人说你不行，你可能觉得他对你有意见，两个人说你不行，你可能会觉得对方跟你有矛盾，可三个人，四个人……小团体里所有的人都说你做得不好呢？
指鹿为马，皇帝的新衣，这样的事又不是没发生过。
当你对自己产生怀疑时，原本坚定不移的信念就会受到动摇，这时候再对你进行洗脑，相对就会容易很多。
传销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已经有了一套相对比较成熟的洗脑是程序。原主是个涉世未深的大学生，本性还是比较单纯的，最后会一步一步沦入他们的陷阱就不足为奇了。
知道这一点后，林老实也歇了跟他们理论的心思，他们要批就批吧，几句难听的话而已，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行了，其他的管他呢！
一上午就在挨批挨训中度过，到了中午，庞大海拿出手机，给毛主任打电话请示，并开了免提：“尊敬的毛主任，请问可以开饭了吗？”
没错，在传销中，开饭要向寝室的领导，也就是毛主任请示，领导同意了才可以吃饭。同时，领导没回来，还要向领导请示是否要留饭。
毛主任说，等他们十分钟，他们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很快就到家。
听到这个答案，林老实精神为之一振。
等他们四个人进屋时，林老实仔细观察了一番，木槿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倒是夏灵显得比较激动，还有小谢，情绪也非常亢奋，眼睛中闪烁着异样的神采。
这激起了林老实的好奇心，一个经理的家而已，有什么值得好看的？以至于让这两个人的反应这么大。可惜中午吃饭的时候，毛主任没提，其他的人不问，在这里，服从领导，尊敬领导，不要质疑领导的任何一个决定是必修课。
所以林老实也只能按捺下急切的心情，低头吃饭，等有机会再看看了。他相信，这样的活动不会是第一次，等时间长了，他们相信他了，自然会告诉他。
但他没料到，答案会来得这么快。
下午两点，午睡醒来后，今天的自由活动时间改成了“走访经理家”的感想会。林老实知道很高兴，总算不用应付这群人的车轮战了。
毛主任说：“木槿，今天你去走访了隋经理的家，有没有什么感想，跟大家一起分享分享。”
穿着简单白T恤的木槿站了起来，脸上还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样子，但人长得好看，不管做什么表情都赏心悦目的，她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就自成一道风景线。
“尊敬的领导，各位老板，大家下午好。我是来自……今天，有幸被汪主任带着去了隋经理家做客。他家在市中心，一套两层的复式住宅公寓，楼下绿草成荫，花木扶疏，小区里就有幼儿园和小学，出门就是超市，几百米远是C市第一人民医院。这房子闹中取静，非常宽敞漂亮。”
汪主任目露赞许，不断颔首。
又听木槿花样吹嘘隋经理的车：“车库比咱们这套房子还大，里面停了一辆大奔，一辆宝马SUV，还有一辆中间字母有个B的银色小汽车。隋经理还好心地开宝马SUV带我们出去溜达了一圈，车子的坐垫都是真皮的，里面空间很大，我一个人都可以躺在后排睡觉了……”
随着她的描述，底下的人都不由得露出了艳羡的神情。尤其是庞大海，伸长着脖子，两只眼睛都快放光了，其他人的表现虽然没他这么夸张，但眼睛里也是一片向往。
紧接着，大家又听木槿讲到：“除了隋经理，我们还见到了隋经理的夫人和两个孩子。他的夫人美丽贤惠，把家里打理得一尘不染，两个孩子长得冰雪聪明，遗传了隋经理夫妇的好相貌，他们一家子看起来幸福极了。”
得，给我别墅住着，豪车开着，漂亮的老婆/英俊的老公，聪明可爱的孩子，我也会幸福极了。
这是底下这些人员共有的心声。
等木槿讲完了，大家齐声道：“木老板辛苦了！”
毛主任也鼓了鼓掌，接着说：“下面有请夏老板跟咱们分享今天的见闻。”
夏灵跟木槿说的大同小异。
不过两人讲的差异很明显，可能这次出去见闻是临时性的，没有像以前那样有蓝本，有经验可学，夏灵讲得明显有些散乱，没有木槿讲的有条理和重点，不过她的优点是情绪比较激动，感染力更强一些。
两人这一对比，高下立现。
林老实坐在下面，忍不住打量了木槿一眼。他见过很多人，穷凶极恶的罪犯，底层矛盾的村民，汲汲营营的小市民，铁饭碗的国家干部，朝气蓬勃的大学生……
生活铸就一个人的性格，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会带着成长轨迹所留下来的烙印，很难挣脱。就像这里的人，分为很明显的两类，一类是见识不多、经验不足刚毕业的学生，比如他和另外一个十七八岁的青年，剩下的都是生活在社会底层，见识不多，渴望一夜暴富的年轻人。当然，庞大海那是特例，他是作死的典型。
但木槿，从气质到说话的思维，跟这些人明显不同，而且看起来很冷静，怎么都不像一个整日在流水线上忙碌，为见网恋对象，孤身一人不远千里跑过来的不理智姑娘。
林老实又忍不住多看了木槿一眼。
夏正清察觉到了他的频频走神，拍了他一下：“帅哥，认真听讲！”
林老实收回目光，眼观鼻，鼻观心，脑子里却在想木槿和夏灵的描述，经理对他们这群打地铺的来说，是高层了，但以他的收入也不大可能会买得起复式大房子。就算买得起，他也不可能会买，因为传销居无定所，一旦暴露，就会大规模地转移，买了房子还怎么随着团队天南地北的跑。所以里面的经理大多都是住酒店。
就木槿今天所说的，倒像是老总的标配。可原主没见过老总，林老实也不大了解传销，在这里不能上网，他就是有疑惑，也找不到答案。
夏灵讲完后，又是一轮感谢，底下的庞大海等人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兴奋，仿佛他们在这里干几年，也能一下子住上豪宅，开上豪车，过上人上人的生活。
接着毛主任又开始发表总结了：“隋经理来了五年，也就比咱们早个三四五年，现在做到了经理，住着大房子，开着豪车，娇妻幼子在侧，妥妥的人生赢家。你们说，他要是不抓住机会，能在三十岁就过上成功人的生活吗？他要还在工地上辛苦打工，拿着每个三四千块的工资，这辈子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开这么好的车吗？”
下面自是大声整齐地喊：“不能！”
毛主任接下来又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咱们除了庞老板，其他人的父母都五六十岁的人了，头发都开始白了，还要辛辛苦苦打工干活，为什么？就是因为咱们挣钱太慢了，撑不起一个家，买不起房子，给不起彩礼，不能让他们安安心心地颐养天年，他们都一把岁数了，还得为咱们打算，还得为咱们的房子车子媳妇儿子操碎心，所以我们要在这里挣快钱。这是一个短期而又暴富的行业，我们是为了父母亲人愿意在这里拼搏一年，失败了一年后出去继续打拼，成功了就改写人生，像隋经理一样，给父母、老婆孩子更好的生活。”
林老实明白了，这是用亲情打感情牌，树标杆，在前面给大家吊根胡萝卜。殊不知，这所谓的成功，是踩着无数人的尸骨往上爬，背后有无数个家庭因此倾家荡产、妻离子散、骨肉反目、兄弟成仇。
每一个隋经理的“成功”，都是用无数的人的血汗钱堆积起来的。
光这不够，隋经理又接着洗脑：“我们这个行业是受到郭嘉扶持，受公安、政。府部门监督，不然房东也不敢把房子租给咱们啊。大家不要听个别媒体夸大其词、唯恐天下不乱的抹黑，如果我们犯法了，警察怎么不把咱们抓走？全国怎么会有上千万人加入从事这个行业？我们的隋经理又怎么会带着老婆、孩子加入？他坑谁也不会坑自己的老婆，自己的孩子啊，你们说是不是？”
底下的人又异口同声地喊：“是！”
而且接下来，还有老成员上去，验证这一点，说自己又看到谁谁谁是一家子都在公司里学习进步发大财了，一个人致富带动全家亲朋好友也跟着富。
最后庞大海还上去现身说法：“我就是被我堂弟叫过来一起发财的，也是一家人，他看我困难，念着兄弟情，想拉我一把，才把我叫来。不然你们说，我一个穷得叮当响的老头子，他们图啥啊？我来能干什么啊，大家说是不是？”
下面毫无疑问，又是一阵掷地有声的：“是！”
林老实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庞，有些走神，如果上学那会儿他们拿出今天这精神，这气势，何愁考不上大学啊。
其实传销讲大道理的时候蛮符合主流社会价值观的，比如孝顺父母，比如奋斗，比如责任，这样的道理是我们从小听到大的。它们给传销披上了一层正义的皮，真真假假掺杂在一块儿，很迷惑人。
刚才毛主任讲的就是。他的那番关于孝顺的话，拿到外面，十个人有九个人都会赞同。
只不过方向错了，便是这些理论再正确，再大义，再符合主流价值观，那也没用。
但在社会上摸爬打滚，混得不如意的年轻人，还有妄图一步登天，发大财的人听了很难不受影响。
他之所以能不为所动，始终保持清醒，一是因为个人的特殊经历，见识广博，有明辨是非的能力和坚定的信念，二是继承了原主的记忆，大致知道流程，心里有戒备。
可木槿呢？她一个20来岁，涉世未深的年轻姑娘，孤身一人，远离家乡，呆在这种地方，轮番被十几个人洗脑，一天24小时除了睡觉的时间外，几乎不间断，足足过了19天，她是怎么坚定信念，不为所动的？
林老实很好奇，因为在这里，大部分人7天就会被洗脑自动掏钱购买产品上线。当然也有部分比较能坚持的，但12天后，还能坚持不为所动的凤毛麟角。在这里，呆的时间越久，被洗脑的几率越大。
木槿明显是个特例。
可惜原主刚来这里时愤怒、沮丧、绝望、焦虑，自顾不暇，脑子里浑浑噩噩的，整天都想着怎么逃跑，因而也没留意到这个漂亮的姑娘，记忆里竟然对木槿没多少印象。
不过就算原主再冷漠，再漠不关心同居的室友，但他到底在这儿住了半年，没道理对木槿没什么记忆。这只说明一个问题，木槿应该没在这儿住多久，估计要不了多久，她就会离开这里。
那她是被调到了其他寝室，还是想办法离开了这里呢？可惜现在这成了个未解之谜。
林老实又忍不住看了木槿一眼，从她那张漂亮的脸蛋上，实在是看不出什么东西来。
毛主任讲完话之后，才下午四点多，距离吃晚饭还早着呢。他又把夏灵和木槿单独叫进了女寝，有过经验的林老实明白，这是要找木槿谈话，对她私底下说教，进一步洗脑。
看来毛主任很重视木槿。也是，这么漂亮的一个姑娘，天生就是个干传销的好苗子，只要她愿意，在网上视频一下，撒撒娇，随便哄哄，估计就有一堆被美色所惑的年轻人自投罗网。
据林老实所知，色字头上一把刀，有不少年轻人就是被网恋对象骗过来的，尤其是男人更好骗，毕竟很多男人会想，我一个大男人去见个女人，还怕她对我做什么吗？所以没什么防备就去异地见女网友了。
更滑稽的是，有的男青年进了传销才知道，当初那个跟着他在手机两端卿卿我我，有着数不清的话题可聊的小甜心竟然是个邋里邋遢的抠脚大汉，想想就好笑。
夏正清看林老实目光又追着木槿跑，轻拍了他一下，笑着说：“怎么，看上木老板了？”
在传销里，成功被洗脑上线的才能被称为老板，其余的新人，一律被称为美女和帅哥。
被他误会，林老实想了想，索性没辩解，嘿嘿笑了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被他们认为他是个好色之徒，贪图木槿的美色，也总比被他们发现他对木槿起了好奇心，知道木槿很可能还没真正的被洗脑强。
见他没否认，夏正清还以为自己猜中了，毕竟木槿那么漂亮，少有男人能抵抗这种美色的诱惑，他第一眼见到那姑娘时，心思也浮动过。
所以他以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说：“哎呀，木槿那么漂亮，谁不喜欢？我听说还有上次有个还单身的经理就了她也很喜欢呢，可惜木槿这人死脑筋，不愿意。你要想追她，就加油吧，咱们这里，普通成员之间不能发展恋情，想谈恋爱，等你成为经理吧。而且，你要是在公司成为经理结婚，公司会奖励你五十万元的红包，如果是在团队里一起认识的，将会奖励双份的红包。你就不想拿这红包出国旅游，随便买买买？”
又一个勾他上线的胡萝卜，林老实不接这一茬，挑眉，惊讶地说：“不是，你们上回不是说，木槿是被她男朋友骗过来的吗？那她男朋友人呢，我怎么好像一直没见过。”
提起这个夏正清有点幸灾乐祸：“他啊，可能是没想到自己骗来的对象这么漂亮吧，两人一见面，他就看直了眼，一直盯着木槿。但木槿那人的脾气可不怎么样，知道被骗后，特别生气，直言有她就没任轩，有任轩。她可以跟任何人呆在一块儿，独独欺骗过她的人不行。领导为了他们彼此好，就把任轩调到其他寝去了。”
他说得那个义正言辞，但林老实还是听出他话里看好戏的意思。明显是嫉妒任轩能认识这么漂亮的网恋对象，所以等任轩被木槿毫不留情地踹了，他们这些男人估摸暗地里还在嘲笑任轩亏大了。
如果这样，那说明，他也没被完全洗脑嘛，毕竟真正被洗脑，对公司死心塌地的人眼里应该只有钱，只有他们的事业才对，哪还有心思惦记漂亮姑娘。
林老实垂下眼帘不说话，哪怕他们中有的人没有真正被洗脑，他也不能透露自己想走的念头。因为在这里，你没有朋友，所有人都是不值得信任的。
不过可惜，任轩调走了，不然林老实倒是想见见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能把木槿这样心防严实的姑娘给骗过来。
看见林老实又在走神，夏正清故意用脚踢了一下林老实的凳子：“帅哥，你又在想什么呢？专心，每次跟你讲话，你听着听着就走神了，你这也太不尊重人了吧！别人跟你讲话，你得看着别人的眼睛呀，你这做人做得太差劲了……”
很好，又开始不遗余力地打击他了。
林老实为了自己的耳朵着想，故意做出一副受教的模样，憨憨地点了点头。
见林老实点头，夏正清又开始唾沫飞溅，拉拉杂杂说了一堆，然后又借机教育林老实：“帅哥，你要多说话，多表达自己，天天像个闷葫芦一样，怎么进步啊？多讲话，多发表自己的意见，可以锻炼口才。口才也是一门技能，你练好了，以后出去不愁找不到饭吃啊。”
“帅哥，不要害羞，不要怕开口。你看我，以前可内向了，人一多讲话就腼腆害羞脸红，还是到这儿才锻炼得能说会道的。你说，我这口才出去随便干个销售拿个万儿八千的工资不难吧？但我不乐意，我要留在公司挣大钱，在公司里才有机会每个月挣几万，几十万，你信吗？”
还真是自信，林老实看着他提起几万，几十万两眼放光的模样，没有泼他的冷水，也没有接话。
夏正清瞧了，不乐意了：“帅哥，你不信是吧？我告诉你，公司里不光有咱们，还有大教授、医生、大商人、翻译家，他们都能接受，都能相信，你为什么不相信？你还觉得咱们是骗子？那你说说，你都来好几天了，咱们骗你什么了？没有吧，无非你是遇到个发财的机会，看帅哥你是个潜力股，所以才拉你进来。我告诉你，你遇到你同学，那是祖坟上冒青烟了，要不是你们俩关系好，他还不会骗你过来，把这么好的机会让给你！”
传销里，几乎人人都有一副好口才，谁都能滔滔不绝地讲一个小时，两个小时，而且说得头头是道，听起来似乎是那么一个理。
但现在不骗，不代表以后不骗。甚至他们比单纯的骗子还恐怖和可恶，因为普通的骗子就骗你一次钱就完了。可真进了传销窝，被他们洗脑，你会帮着他们助纣为虐，利用自己亲人、朋友、同学、同事们的信任，去欺骗他们，把他们拉进传销这个泥淖，将自己的交际圈搞得一塌糊涂。
真在里面发了财，那一辈子都回不去了，即便回去，也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连父母一辈子都要在亲戚朋友面前抬不起头来。它毁掉的，不光是你的金钱和时间，还有你的亲情、友情、爱情，社交和良知！
夏正清说了拉拉杂杂这么一大堆，不应和他一句，似乎说不过去，林老实抬起头，无辜地看了夏正清一眼说：“你知道的，我是学生，还没挣钱，没钱拿什么投资啊？”
他也不想上线，因为交3900元上线，买一份他们所谓的产品只是开始，接下来还要不断地拉人头，发展下线。而不骗新人进来，是林老实的底线。
夏正清听了，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这个咱们以后再讨论。你先考察考察咱们的项目，等考察通过了再说。”
林老实很无语，在心里吐槽，考察？考察十几个人挤在百来平米的屋子里，打地铺，吃水煮白菜、水煮土豆、水煮胡萝卜，给别人洗脚洗衣服挤牙膏倒水？连上个厕所都有人在旁边看着，一点**都没有，这算哪门子的考察啊？
项目和产品都没有，还所谓的考察，真的是可笑至极，但偏偏在这样日复一日的洗脑中，很多人就上当了。起初，他们刚进来时，也是抱着戒心，也是急迫的想回家，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好玩意儿，但最后还是被洗脑了。
所以林老实提起了心里的戒备，告诉自己不可掉以轻心。
***
同一时间，女寝里，木槿也坚决地表态：“我不要骗我的亲朋进来，如果你们要我打电话，我会如实告诉我的亲戚、朋友、同事们，如果他们愿意过来，我欢迎，如果他们不愿意，那我也不能勉强！”
都说实话了，谁还会愿意过来？这天下有几个庞大海那样想发财想疯了的人？
毛主任自是不同意，要真让木槿宣传回去，被人知道她在传销窝点里，她的亲戚朋友都有了戒心，以后她还怎么骗人拉新人进来？传销骗的不就是熟人吗？陌生人谁会听你几句忽悠就天南地北地跑过来？
这个木槿，果然上线了也是白搭。毛主任很头痛，因为木槿长得很漂亮，在他们这灰扑扑的楼房里，简直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随便拉出去一站就能吸引住人的目光，所以上面的领导也很看重她。
况且，她的口才很好，说话条理分明，头头是道，明明是同一件事情，从她嘴里说出来，可信度就高了不止一星半点。估计是人皆有爱美之心吧，所以对美丽的人和物有种天然的包容感和认同感吧。
不然，要是换了其他人这么不听话，他肯定早发火了，就算念在对方是女孩子的份上，不揍她，也得给她点厉害瞧瞧。
毛主任拿木槿的冥顽不灵很恼火，但他并没有想过要放弃。这样的情况，又不是第一次见到，而且这个姑娘是个天然的好苗子，别的不提，就她那张脸，就是个骗人的好东西。
于是毛主任说：“你不想骗你的亲朋好友，让他们跟着你发财，错失掉这个改变命运的机会，我们也不勉强你。但你不想坐我的位置，不想以后升经理，挣大钱衣锦回乡，带你爸妈出去旅游，给他们买房买车，让他们过上好日子吗？”
“你现在的工资是多少，三千，四千，五千有没有？就这么一点钱，你要每天在流水线上干十几个小时，周末也要加班，毫无前途可言。而我们这里，只要肯干，一年买车，三年买房都不是梦，隋经理的家你今天看见了，你就不想成功了，买这么一套大房子，将你父母也接过来，全家团聚吗？”
“你不想骗你亲戚朋友，怕他们不理解，回头为难你父母，咱们都理解。那就找些你网络上的朋友过来呗，咱们这本来就是搞网络销售的，他们来正合适！”
木槿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想我学任轩？不要，我不欺骗别人的感情。”
真是固执难搞。
毛主任都要发火了，夏灵马上拉着木槿温柔地劝道：“木老板啊，毛主任都是为你好，你不能白花了那么多钱啊。你这钱投入进去，还没产生成效呢，再等等，过一阵就是收获的季节了，错过了，多可惜啊！”
“你只要发展出一条下线，就能拿税后15%的提成，如果你叫来的人卖出去的更多的产品，他下面又发展出两条下线，下线又分别发展出两三条下线，你就可以升级成业务代表拿25%的提成，你要是多发展几条这样的下线，就可以升级成主任，拿30%的提成。我帮人人，人人帮我，推拉帮扶，先苦后甜，等你手下有几条线，他们就能自发为你赚钱，你只等拿提成就好。这么好的事，别人求都求不来，你还推辞！明明是赚钱的事，知道的说我好心，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害你呢！”毛主任重重地放下了玻璃杯子，拂袖而去。
他唱完黑脸，夏灵开始唱白脸了，她拉着木槿说：“毛主任也是为你好，你投了钱，还没拿到回报就走，多不划算，你说是不是？”
木槿咬住下唇，手紧紧捏着T恤下摆，一脸的为难，吞吞吐吐地说：“我就是过不了骗人这一关。”
“这怎么能叫骗人呢？你是拉他们过来发财，给他们一个发达的机会，要不是朋友，你还不会请他们过来。这叫善意的谎言，咱们小时候，父母骗咱们吃药打针时也总是说，药一点都不苦，打针不疼。他们撒这个谎，也是为了咱们好，你会因此怪他们吗？不会，对不对，你朋友也同样如此啊。”夏灵说得头头是道。
可木槿还是摇头：“不行，打着为人好的名义进行欺骗，那也是一种伤害。就像我跟任轩一样，我一辈子都会记得他欺骗了我。”
夏灵简直要被木槿的固执打败了，但她还有一番理论：“如果任轩当初不骗你，你会过来吗？你会见识到咱们这么好的一个团队，你会知道有这么一条致富发财的道路吗？不会呀，所以你要感谢任轩的欺骗才对。”
木槿不认同：“这是两码子事，咱们公司好，不代表任轩的做法就对。换了我，我会如实告诉对方，咱们公司有多好，将咱们公司的优点都摆出来，让对方明明白白来。夏老板，你究竟在担心什么？咱们公司产品这么好，制度这么优越，还愁没人来吗？”
夏灵看着木槿秀美的脸蛋和认真的眼神，不知道她究竟是耍自己的还是真这么认为。可她是认真听了讲，通过了考试，经过了领导考察才上线的。
难道是他们误会了木槿，以为她只是想花钱买平安，买了一套产品就想离开这里？其实她才是公司最忠实的拥趸和支持者？
夏灵迷惑了。
到了晚上，吃过饭，学习完，大家还在收拾桌椅板凳的时候，木槿对庞大海说：“庞老板，我想跟父母打个电话。”
庞老板用钥匙打开装手机的盒子，将属于木槿的那只手机取了出来，递给了她。
传销中，只要成员服从管教，会定期让大家打电话回家报平安。毕竟，他们是为了骗钱，如果完全切断一个人社交联系，找不到人，父母肯定会报警，大家都知道他失踪了，以后还怎么让他拉人进来？
不过打电话的时候有人在一旁监督，要开免提，而且要录音，以免成员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木槿显然也知道这个规矩，拨通备注为妈的电话后，自动按下了免提，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木槿的声音难得的欢快了三分，亲昵地说：“妈，晚上好，吃饭没有？”
电话里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吃了，小槿，你呢下班了吗？”
“下班了，已经回宿舍了。”木槿脱口就道。
中年女人放心了一些：“那就好，天黑了，你一个姑娘家不要在外面逗留，早点回家，我跟你爸才放心。还有，既然要学习就要一直坚持，你报那个英语培训班可要一直学，不能交了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学几天就不去了。要是太辛苦了，周六就别去加班了，认真学习，听见了吗？”
木槿握住电话，嘟着嘴，撒娇：“知道啦，妈，你要不放心，我跟你说几句英语，你看，我学得可好了，I love you，我爱你的意思啦，还有……”
木槿开始对着话筒说英语，开始还是人尽皆知的句子，虽然很简单，但是她说得非常标准清晰，她边说边用中文翻译向母亲翻译一遍，逗得电话那端的人笑得很开怀。
她似乎经常这样打电话，站在旁边的夏灵盯着看，没有任何阻拦。
年轻女孩灵动悦耳的声音回荡在半开的女寝中，似乎给灰暗的房子染上了一抹亮色。
拿着抹布将桌子擦干净的林老实轻轻勾了勾唇，他希望这姑娘能一直保持本心，别有一天骗到自己最亲的人头上，将今晚的这份美好给毁灭了。
擦完桌子，他起身，拿着抹布往厨房的方向走去，刚走出两步，身后又传来木槿的声音，她说了一句极快的英语，然后咯咯咯地笑着解释说：“我喜欢看科幻电影啦，特别喜欢。”
闻言，林老实浑身一僵，忍不住扭头诧异地望着她。她刚才悄悄在英语里夹杂了一个陌生的单词，好像不是英语，不知是哪国的语言。

第56章 大学生被同学骗进了……
“喂， 帅哥，你怎么又开始走神啦？”夏正清用力拍了一下林老实的胳膊，无奈地看着他，“我说帅哥， 你天天都在想些什么啊， 跟你说话，你总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要我们叫好几声， 就你这样，怎么考上大学的啊？”
林老实回过神，歉疚地看着他：“哦，对不起，我脑子有点晕， 你刚才说什么了？”
夏正清指了指寝室里另外几人：“叫你打牌呢， 三缺一， 就差你一个。”
林老实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看到地上摆着两个塑料小凳子，凳子上放了一块废弃的木板，木板上放着两幅扑克牌， 庞大海还有另外两个男人盘腿坐在旁边，瞅见他， 抬了抬下巴，热情地招呼他：“帅哥，来打会儿牌啊！”
“哦。”林老实看向夏正清说， “夏老板，你去吧，我在一旁看你们打！”
夏正清捂住肚子，另一只手推了林老实一把：“我要去上大号，你赶紧去，凑个人头。怕什么，打个牌而已，又不输钱，又不要你的胳膊、腿什么，是个男人就不要这么扭扭捏捏的，输不起。”
“好吧！”林老实顺从地坐到了小木板旁。
庞大海拿着扑克牌刷刷刷地洗着，边洗边说：“还是老规矩啊！”
所谓的老规矩是输了之后的惩罚，传销里不允许赌。博，所以彩头不是钱。输了的人，男人做俯卧撑，女人做下蹲。他们玩过很多次，每次输了的人都做十个俯卧撑或者下蹲，如果有王炸等其他情况，再翻一倍。
其他几人都没意见，林老实也跟着点头：“好。”
说话的时候，他特意看了一下手腕上的塑料腕表。这只表也是来了这儿之后花四十块钱买的，在这里大家平时不允许戴手机，但时间规定又很严，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睡觉都有规定，就连洗漱也有时间限制，所以手表成了必需品，不然超时，又要罚做俯卧撑或者下蹲。
现在是晚上8：42，夏正清出门的时间，林老实记在心里，然后开始跟他们打牌。
林老实虽然活了这么几个世界，人生阅历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要丰富，但他的生活少有这种无所事事的日子，所以也没空打牌，对所谓的打牌可以说是一窍不通，也就看他们打过几次才知道大致的玩牌规则。
熟能生巧，不熟技巧自然好不到那儿去，更比不上天天浸淫在此道里的人。所以毫不意外，他上桌，输多赢少，做了好几次俯卧撑。
林老实也不在意，就当锻炼身体了，天天窝在这几十平米的小房子里，没什么活动空间，时间长了人都废了。看看这些一个个瘦巴巴，面色蜡黄的人就知道了，虚的，因为伙食太差，缺少油水，又没有锻炼，就是再强壮的人在这里面呆个一两年身体也会变得不怎么样。
他进来四天了，就没见到过一个胖子。这个屋子里的几个彪形大汉都是才进来几个月的，所以身上还有点肉，其他进来超过一年以上的，个个都瘦不拉几的，时间越长，人越瘦，最瘦的一个身体跟麻杆似的。
这群人是多想不开啊，搞什么传销呢，挣这种良心钱干什么？还不如开一家这样的减肥馆呢，一个月包瘦一二十斤，只要有效，铁定有一堆胖了又减，减了又胖，总也减不下来的肥胖人士趋之若鹜。天天青菜萝卜土豆，各种便宜的蔬菜换着来，成本也不高。
除了减肥馆，还可以拓展成什么戒网瘾学校，看他们洗脑的功夫多厉害，低头族到这里都快忘了玩手机是什么滋味，每天都乖乖把手机交上去，早睡早起。有他们还用什么杨永信，搞好了，不比传销赚钱啊。
“王炸，赢啦！帅哥，你又输了，这次二十个俯卧撑哦。”小谢得意地扬了扬手里的两张王。
林老实回神，放下牌，趴到地上，开始做俯卧撑，一个，两个……
二十个做完他累出了一身汗，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摆了摆手：“不来了，不来了，你们太厉害了，我不是你们的对手，每次都输，遭不住了……”
说完瘫坐在地上，瞥了一下腕表，然后说：“都过二十分钟了，夏老板怎么去这么久，该不会是没拿纸吧，我去看看！”
说完，他撑着手肘爬了起来，刚想走，庞大海立即过来拉住了他：“谢老板去看就行了，你陪咱们玩。帅哥不擅长打牌，那你会什么？咱们换一个，主随客便。”
林老实见余下三人把自己团团围住，而小谢已经推开门出去了，明白自己是出不去了，揉了揉额头说：“我就会围棋。”
这可难住了屋里两个男人，别说他们，就是毛主任也不会围棋，他们就没听说过这屋子里有谁会这个的。
庞大海挠了挠头：“围棋咱们今天没准备，换个呗，象棋帅哥会不会？咱们这里丘老板最会下这个了呢，你们俩切磋切磋！”
林老实连连摇头：“这个我完全不会，比打牌都还不如，对阵只有给丘老板送人头的份儿，不来，不来。对了，谢老板也去了好几分钟了吧，怎么还没回来，咱们去看看吧！”
但他刚站了起来，就又被庞大海和丘老板按了回来，压在地上：“都在屋子里，能出什么事，你就别担心了，来来来，坐下，咱们继续，还是打牌吧！”
林老实指了指自己的胳膊腿：“不来了，不来了，你们太厉害了，我总是输。再说谢老板出去了，咱们才三个人怎么玩嘛！”
得，他把刚才庞大海三人的话丢了回去。搞得庞大海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正发愁，要怎么留住林老实，好在门开了，夏正清和小谢回来了，替他解了围。
庞大海高兴地站了起来，笑嘻嘻地说：“夏老板，你回来得正好，帅哥正担心你这个师傅呢，说你去了厕所这么久都没回来，想去看看。”
夏正清坐下来，扯了个笑容说：“今天吃得比较多，我肚子有点不舒服，就蹲得久了一点。”
岂止是久了一点，林老实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表，他这趟厕所去了快半个小时，真蹲半个小时，他的腿早麻了，还能若无其事地坐在这里，一点事都没有？再说，就两碗米饭，一勺水煮萝卜，还能胀到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小伙子？
真当他眼睛是瞎的啊。这里的人，什么病都可能得，就是不可能因为吃多了不消食而生病。
林老实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从他来这里，被指定交给夏正清带以后，一直跟他形影不离，连他上大号都要在一旁陪着的夏正清每天晚上都会找借口离开一会儿。只不过今天去的时间比较长，比较惹人注目而已。
他去干什么？为什么要避开他？
庞大海三人显然是知情的，所以配合着要拦住他，不让他出去。这么说，这件事很可能跟他有关了。跟他有关的还能有什么？无非就是给他洗脑呗。估计是去汇报他的表现，商量对新的洗脑策略吧。
在心里快速把这些事过了一遍后，林老实关切地说：“夏老板，肚子不舒服，可能是吃了就坐下的缘故，你以后吃过饭散散步。不是有句老话叫饭后走一走，活到九十九，别小看咱们老祖宗的智慧，这可是有科学依据的……”
洗脑林老实说不过他们，可要扯上科学的大旗，他们就完全接不上话了，林老实也能把他们唬得一愣一愣。
这会儿屋子里成了林老实的主场，他跟他们就饭后半小时要运动，能增加肠胃的消化能力，进而衍生到肠胃是如何消化食物的，扯了一大堆，专业名词越来越多，越来越枯燥乏味，说得庞大海几个人忍不住打起了哈欠。
瞧他们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林老实板着脸，学夏正清的模样，控诉道：“夏老板，你看他们不尊重人，别人讲话，不看别人的眼睛，也不认真听别人说话，还打哈欠，这样的素质以后怎么在社会上立足。怎么赢得别人的信赖，怎么能够进步，夏老板，你说是不是？”
夏正清其实也被这一堆生物名词搞得昏昏欲睡，听得很不耐烦，可林老实拿他下午那番话来堵他，他也不能反驳，否则岂不是说自己下午那会儿训林老实的话是胡说八道。
所以他只能假咳了一声，提醒庞大海三人：“庞老板、谢老板、丘老板，听帅哥给咱们普及消化的知识呢，打起精神啊，这可是个难得的进步机会。”
林老实是真服了夏正清胡说八道的本事，不管什么话到他嘴里，都能拐个弯，变个样。
庞大海三人不想听这个，有些恹恹的，用眼神求助地看着夏正清，想让他劝一劝林老实别讲什么脾胃、幽门、小肠、淋巴、毛细血管之类的了，他们听起来跟听天书差不多，听不懂也很痛苦的，好不好！
夏正清也不想听，等林老实稍微一停顿，他接了一杯水递给林老实，借此打断了林老实的话：“帅哥，渴了吧，喝口水，歇歇！”
林老实接过杯子，一口喝完，将铁杯子放在一边，一副又要说话的样子。
庞大海见了，生怕他又来，赶紧看了一眼手表，说：“哎呀，都十点了，睡觉了，睡觉了，好困啊！”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也跟着响应，忙把在外面学习、讨论的人叫进来，大家将被子铺好，收拾收拾，躺进被窝，关了灯，准备睡觉。
这会儿，林老实才有空来想静下心想木槿的事。那个夹杂在英语中的陌生词语，究竟是木槿一时口误说错了，还是真有什么其他含义？
木槿究竟是什么人？她真的是一个工厂女工吗？
工厂女工也有上进的，不甘于一辈子流水线的命运，努力自学，挣脱命运的桎梏。但这样的人毕竟是极少数，木槿真的会是其中之一吗？
但看夏灵没有阻止，其他的人也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估计这件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他们也习惯并接受了木槿好学，在自学英语这件事。
林老实有些遗憾，他比木槿来晚了半个月，不知道她刚来时是什么模样，不然估计能找到更多的线索，说不定有所发现。
而现在，他作为一名被考察的新人，木槿作为刚进公司，还没被团队完全信任的次新人，他们俩都是所有人盯梢、监视、防备的对象。两人想找个单独的机会聊聊天，根本不可能。
看来只能从夏正清他们这些老人这边下手，侧面了解了解木槿的信息，再做下一步的打算了。
林老实闭上了眼睛，微微翘起嘴角。今天也不是没有收获，至少他找出了暂时对付这些人不断洗脑的办法。他们这些人大多文化水平不高，之所以能言善辩，那是因为这几天他们对他讲的这些理论、故事，都是他们听了无数遍的。
他们自己从新人时期就是听这些洗脑的话过来的，记忆尤深，又反复见过后来的新人进来被洗脑，天天听，日日说，时间一长，想不记住都难。
但要是换成数学、物理、生物、化学的知识呢？这些就是他们陌生而又不了解的领域了，他们完全插不上话。
而且自己给他们的印象估计就是一个死读书的书呆子，几句话扯到这些知识上，也有理由。
他们不是嫌自己不爱说话，学习态度不积极吗？那他明天就给他们表现表现。
林老实拉过被子，捏了捏，压在肩膀下，这次是真的睡了。
翌日，又是重复前一天的事情，定时起床、洗漱、吃饭、学习，没完没了。才过了四天，林老实就有点受不了，他实在不明白这些人怎么能日复一日的坚持下去，有的人甚至在这里坚持了两年，现在还是打地铺的底层，却依旧这么乐观积极向上。
今天，林老实都没找到跟木槿说话的机会，哪怕只是一套小小的三室一厅，两人中间也隔了好几个人。木槿跟夏灵和另外一个叫小婉的女孩子形影不离，而他身边也有夏正清寸步不离地守着。
今天除了讲课，他们还唱歌，唱的是《出人头地》和《感动天感动地》。这两首歌都是洗脑的经典，每天必唱，林老实都记住了一些歌词，比如“为了出人头地，我们一样来到这里，新老朋友的热情，让我难以忘怀”，“感动天，感动地，为何感动不了你”。
新老朋友热情地为你端茶倒水、洗衣洗脚，嘘寒问暖，为你递牙刷递毛巾，第一碗饭都递给你，你爹妈现在都没这么照顾你，就算是块石头也该给焐热了，没道理感动不了你。你要不感动，你就没有心，是个铁石心肠的人。
林老实听懂这潜台词后，只觉得好笑，明明自己随手就能完成的事情，非要多此一举的你帮我，我帮你，制造多余的步骤，浪费时间。还美其名曰，你帮我，我帮你，又不是废物，喝口水，洗个脚都还需要人帮。
吃过水煮老菜叶子和老陈米饭，下午又是睡午觉、自由活动的时间，林老实再次遭到了车轮战，这些老板们一个接一个地对他洗脑，试图复制昨天的模式，边说边打击林老实的自信心。
前三天待你如贵宾，第四天开始就像疾风骤雨一样刮来，打得你七晕八素，自己都要开始怀疑自己。
不过这次他们没如意。
第一个上阵的是庞大海，他指着自己头上的白发问林老实：“帅哥，你知道我为什么一把年纪了，还要进来吃这种苦吗？我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是为了我女儿，我女儿二十几岁了，很快就要谈婚论嫁了，她不能没有一份丰厚的嫁妆啊。我要赚大钱，让她风风光光地出嫁。”
“挺好的。”林老实点头，接着话音一转，突兀地问道，“离婚后，你给她交过学费吗？每个月按时给生活费了吗？”
庞大海脸色一变，嘟囔道：“我这不是没钱吗？等我赚了钱，我加倍地给她，让她过得比谁都幸福，像小公主一样。话题扯远了，帅哥，我告诉你，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我们的目标就是赚钱发大财。这可是郭嘉给咱们这些穷苦人的最后一次机会。我知道，帅哥，你有学历，有文化，觉得自己以后毕业能找个好工作，大展宏图，是不是？”
“你觉得可能吗？你看看每年有多少大学毕业生，现在的大学生不是咱们年轻那会儿的大学生了，不值钱。现在是大学生满地走，中学生多如牛毛，不值钱啊。你看多少人毕业就失业，找不到工作的。就算找到，工资你能拿多少？两千，三千，四千？有没有？这点钱，扣掉房租、交通费、通讯费、水电等杂七杂八的，你说一个月能攒几块钱？一年干下来，在城里买个厕所都困难，就更别提赚大钱，让你爹妈享福了。”
“你爹妈辛辛苦苦供了你二十几年，让你上了这么多年学。但读了这么多书，有什么用？还是只能挣这么点钱，还抵不上你爸在工地上搬砖，回头买房买车，娶媳妇，还得熬你爹妈的骨血，用你爹妈辛辛苦苦攒下来的血汗钱，你说说吧，养你这样的儿子有什么用？有什么用？”
要一般人被他这么指责一通，肯定无地自容，觉得自己愧对父母，要是不混出个人样，都不好意思回家。
但林老实已经识破了他们的套路，他不跟庞大海争辩读书到底有没有用，争这个没用。你越争，他们越能用无数种总结出来的歪理攻击你，说服你，直到最后把你搞糊涂。
对付这一招最好的办法就是转移话题，不顺着他的话说，你就不会被他牵着鼻子走了。林老实手往头顶一指，问了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庞老板，你说，咱们的天花板上为什么要装日光灯管，而不是白炽灯？”
庞大海自然回答不上来，支支吾吾地说：“你管他装什么呢？装什么就用什么呗。”
林老实淡淡地说：“日光灯更节能，而且日光灯管是平行光，不易形成阴影，方便我们更好的学习和工作。”
庞大海撇了撇嘴：“谁管这个啊，知道这个又发不了财。”
林老实不搭理他，又指着烧水的电热水壶说：“水壶里的水垢是不是很难清洗，只要将白醋和水按照1：10的比例将水壶加满，烧开，放置一两个小时就能将水壶里的水垢刷干净。这是因为水垢的主要成分是钙镁离子和酸根离子，难溶盐，加入食醋就是加入了CH3COOOH，也就是乙酸……”
他吐出一连串的化学名词，听得庞大海脑门上仿佛转起了一圈蚊香。
“停停停，打住，打住……”庞大海按住肚子，使出非常含量的尿遁**，“夏老板，你过来陪帅哥聊聊，我要上厕所！”
“噗嗤！”一道清脆的笑声从不远处传来。
林老实望过去，正好跟木槿的视线相撞。
木槿冲他轻轻眨了眨眼，又迅速收回了目光，捂住嘴，不好意思地朝夏灵笑了笑，继续跟夏灵说话去了。
林老实盯着她秀气的侧颜，心里有个猜测，木槿恐怕听出来他是在胡说了。他也就上上个世界参加了一次高考，上了一回大学，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很多化学分子式都记不清了，只是根据大致的印象胡诌的。反正庞大海也没什么文化，化学分子式估计都没听说过，就算说错了也不怕。
其他人由于文化程度不高的缘故，也听不出来，只觉得一阵茫然。这种纯理论的知识，对他们来说，只有枯燥乏味和厌倦这两个感觉，他们不会觉得这有什么好笑的。
所以，木槿是听出了他在糊弄他们？
为了确认这个猜测，接下来在夏正清等人的听话中，林老实也想方设法地找机会说一些物理、化学名词，数学公式，都往公式上扯。而且在轮到谢老板时，他刻意将话题引向他们昨天去见的那个隋经理，然后将话题扯到那三辆豪车上。
男人嘛，哪个不喜欢车，谢老板也就是小谢自然也喜欢，谈起车来那是头头是道，两眼放光，林老实先跟他讨论哪种车开着更带感。然后说着说着，两人提起汽车在雨天打滑的事，林老实说：“要解决这个问题，只有增加摩擦，加大阻力，摩擦知道吗？就是pyramid sales，比如我两只手互相搓，就会产生摩擦，如果中间夹着一张塑料纸，摩擦肯定小，如果加一张毛巾，摩擦就会加大，阻力自然越大……”
谢老板都快被他的手搓晕了，眼也不眨地盯着他的手，眼珠子转啊转。
林老实趁着他的注意力在自己的手上，脖子轻微地转了转，眼睛一斜，扫向木槿，心不自觉地拎了起来。她听得懂自己的暗示吗？听懂了，她又会做何反应？
巧的是，木槿也刚好抬头，目光定定地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只一瞬，林老实就明白，木槿听懂了，刚才他忽悠谢老板是“摩擦”的那个英语单词，实际上是“传销”的意思。谢老板初中毕业就出来混，在社会上摸爬打滚，仅会的几个英语单词也还给了老师，哪听得懂他说的什么，也记不住这个单词。
“木老板，看什么呢？”夏灵察觉木槿的心思不在听讲上，抬起头，发现她在看林老实，捂住嘴窃笑，“原来木老板是在看咱们帅哥啊，帅哥可是大学生，知识渊博，应该是木老板你喜欢的类型吧！”
旁边的小婉可能跟木槿不大对付，酸溜溜地说：“木老板，你的眼光不是很高吗？连经理都看不上，看上个帅哥啊。要我说啊，大学生有什么用？毕业还不是个打工仔，哪比得上经理啊，你要跟经理结了婚，按照公司规定，可是能获得双份奖励，两个五十万，那可是一百万啊。虽然吧，薛经理是没这个帅哥文化高，头顶也秃了，但好歹你也一跃成凤凰了，你说是不是？”
木槿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怎么，你自荐枕席，薛经理都不要啊？”
“你……还不是个贱人，故作清高，装得跟什么似的……”小婉不知是不是被木槿戳中了痛点，暴躁地怒骂道。
一旁的夏灵见了，抓住小婉，训道：“好了，闭嘴，不要胡说八道，咱们都是一个家的，都是兄弟姐妹，怎么能骂自己人呢！小婉，你罚下蹲五十个。”
小婉不服气：“凭什么啊，明明是她先说我的，为什么要罚我不罚她？”
夏灵正想说话，结果扭头却看木槿推开了凳子，就地下蹲，姿势标准，一个接一个。
她回过头，朝小婉指了指木槿。
小婉撇了撇嘴，只能跟着坐下蹲。
这一场闹剧以两个女孩子罚做五十个下蹲结束。
夏正清拍了拍林老实的肩膀，笑着调侃：“帅哥，你看，你来了，咱们这里都不安宁啊。想当初，咱们这里多和谐啊，你才来几天，两个姑娘就为你争风吃醋。”
林老实不理会他的黑白颠倒，只是在心里记录下了一条信息：木槿与小婉不和。
这可是个大隐患，因为传销里特别讲究团结帮扶，他们宣称公司的最大好处就是人帮人，比如你的上级，他想成为经理，那就得把你拉成主任。你不动，团队带你动，这就是团队的好处。
所以他们决不允许起内讧这种情况的存在。表面上说是怕破坏家人的感情，影响团队的向心力和团结互助。但林老实觉得，他们更多的是怕万一哪天，木槿拉下线或者带新人的时候，小婉拆她的台怎么办？又或者哪天小婉觉得领导偏心木槿，生出了强烈的不满，一怒之下做出什么不理智的行为。
传销搞了这么久，什么情况没遇到过，不是一个姑娘太漂亮，引起了另外一个同性的不满和嫉妒。他们肯定会有应对的策略，他只要冷眼旁观毛主任怎么做就知道了。
不过经小婉这么一打岔，他没法观察木槿的反应了，也是个遗憾，毕竟这样的机会不好找。
夏正清瞧林老实还是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坐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帅哥，想啥呢？有美女为了你争风吃醋都不高兴？”
林老实皱眉：“别胡说。不要败坏别人姑娘的名声。”
夏正清耸了耸肩，凑到林老实旁边，低声说：“帅哥，别装了，你今天一直在偷看木槿。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人之常情，理解，理解。”
林老实正愁没正大光明地关注木槿，他就送来这么个理由，正好，不用自己绞尽脑汁想借口了。
他坐端正，一副不好意思，不想谈的模样，腼腆地转开了话题：“夏老板，你给我上课吧！”
夏正清瞥了林老实一记，露出一个男人间“你懂的”微笑：“行，行，今天真是天下红雨了，帅哥你竟然要咱们主动给你上课，值得表扬，希望你以后也能坚持下去。只要持之以恒听讲，你的考察一定会通过的。”
林老实颔首微笑，也不反驳他。
这节课，林老实总算没捣乱，夏正清说什么就是什么，哪怕夏正清还是总找借口否认他，诋毁他，把他贬得一无是处，林老实都认真点头，态度前所未有的好。
夏正清看在眼里，把这一切都归结为木槿的力量。男人嘛，好的不就财色二字，财目前太遥远，可色就在眼前，他动心也无可厚非，并要努力在心仪的异性面前表现也很正常。
自以为get到了制服林老实的办法，等吃晚饭前，毛主任回来后，夏正清拉着他去窗户边，抽了一支烟，小声说了两句。
传销也是可以抽烟的，但规定普通业务员只能抽五块钱以内的烟，等升到经理老总就可以抽几十上百块一包的芙蓉王、中华之类的了。当然，传销不是做善事的，这抽烟的钱也要自己付，像林老实这种还没有通过考察，不能外出的人，就只能给钱让师傅给带了。
毛主任点了点头，两人坐回来，照旧是吃饭，又是像邪教一般的先唱首歌，然后复杂的吃饭程序，慢慢吃，再配合个洗脑故事，然后是脑筋急转弯什么的，作为重点的洗脑对象，林老实当然是被提问最多的那个。吃过饭十几个人抢着扫这一幕三分地，洗碗抹桌子。
等到了晚上，又是各位老板上去锻炼（洗脑和自我洗脑）的时间。
这次是大饼脸，也就是骗林老实的那个金阳第一个上去讲课。
金阳站在小黑板前，侃侃而谈：“首先还是一样像来自五湖四海的亲兄弟姐妹……非常感谢尊敬的毛主任以及在座的兄弟姐妹们给我这次上台锻炼和学习的机会。今天财富的话题就由我跟大家共同探讨。首先给大家讲一个故事……”
“故事里的老人无非是将一个很好的赚钱办法告诉了这位老板。我相信，如果你有很好的赚钱方法，也会告诉你的亲戚朋友。今天我也有一个很好的赚钱方法要告诉大家，它对学历文化背景年龄通通无关，只要你在家做人成功，就能改变你以及整个家族的命运。大家要想做生意成功就得了解商业的发展，商学家们把它划分为三个阶段，下面由我来为大家讲解三商法……”
“一商法……二商法……三商法卖货的不是公司的员工，而是业务员，他们之间是合作关系。公司的生产货物的部分，业务员是卖货团队，公司的倒闭跟业务员毫无关系。公司根据这名业务员的级别大小给予15-60个点的提成……也就是说你一个人没有能力卖货，你可以找10个有能力的人帮你卖货，得到的效益工资也是非常可观的。大家有次不难看出，三商法比二商法一商法要先进许多倍……”
三商法是传销组织里洗脑的重点，因为这个就是鼓励业务员拉人。你的货卖不出去，拉你的亲戚朋友进来帮你一块儿卖嘛。既帮他们发了财，又帮你卖出去了货，双赢，皆大欢喜啊。
拉的人越多，帮你卖货的人就越多，你升级越快，提成就越多，享受的待遇就越好，再也不用打地铺，吃萝卜白菜了。
配合这番说辞的，必然还有某某经理，某某老总，当初就是从咱们这个地铺里走出去的云云，以此来鼓励成员，告诉他们，成功并不是遥不可及，说不定你就是下一个幸运儿。
而很多人心里都有侥幸心理，总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幸运儿，不光传销，生活中也有很多，赌场上的赌徒，半个月工资买彩票的彩民，逢奖必抽不惜花几千上万去购物以满足抽奖资格的市民……
传销正是抓住了人渴盼成功，又心存侥幸的心理，鼓动，诱导将人心底的**不停地发酵，膨胀，再配以合理的借口，诸如为了家人，带人发财，给朋友一个发财的机会什么的……
这些人真的不知道自己做的是错的吗？也许有的真的被彻底洗脑，认为自己所坚持的是真理。但肯定还有一部分心底其实是明白的，之所以上线，还是因为无限放大的私欲。所以他们拉人的时候采用的是各种欺骗的手段。
林老实看着说得唾沫飞溅的金阳，似乎看到了一张不满丑陋**的恶心嘴脸。
“帅哥，别走神啊，这可是以后考察的重点。”一天24小时监视着林老实的夏正清瞧他不专心，马上在背后轻轻拍了他一下。
林老实点头：“知道了。”
夏正清看他这幅有气无力的样子，问道：“是不是坐久了不舒服？我帮你捏捏。”
他坐在后面，开始给林老实捶肩捏背。没错，在传销里师傅还要伺候徒弟，给徒弟端茶倒水，洗衣服洗袜子都不是事，特别周到，服务意识特别好。
林老实估摸着他若是成功上线了，这师傅应该是有奖励的，不然夏正清不会这么积极。
不过也说不好，传销里等级制度森严，这些人被洗脑后，特别奴性，看他们面对主任及其他领导就知道了，擦鞋，端茶倒水，洗手拿毛巾一条龙服务，第一碗饭始终是领导的。
所以也可能是领导让夏正清干什么，他就干什么。而且他也是从新人走过来的，他的师傅当初带他的时候，肯定也是这么“贴心”地对他，所以他习以为常。
林老实收敛混乱的思绪，听金阳讲三商法。
讲完后，就问林老实感想。林老实顺着他们的话说，反正就是夸三商法有多好多先进之类的。
他们这次没为难林老实，等他讲完，还拍手鼓掌，说他这个新人专心听讲，表现优异，所以晚上要奖励他。
林老实对这奖励很好奇，钱肯定不可能奖励给他，那奖励他吃顿肉？
他进了这里五天没闻到过肉味，而且也没油，十几个人炒一盆菜，里面竟然就只放一矿泉水瓶盖的油，早就馋了。
但等到洗脚的时候，他就知道，他猜错了。
因为这所谓的奖励竟然是他今天互相洗脚的对象又换了一个，换成了木槿。
看到林老实惊愕的样子，夏正清还朝他挤了挤眼：“高兴吧！”
高兴！林老实真的高兴坏了，他正愁不能跟木槿直接接触，试探她究竟是什么来路，结果夏正清就把机会给他送来了。他怎么能不感谢夏正清呢！
林老实由衷地说：“谢谢！”

第57章 大生大学生被骗进了……
传销中成员之间不允许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强调互帮互助， 自己的事情别人帮忙做，自己再帮别人做，以此拉近成员之间的关系。别小看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试想， 同吃同住同睡， 还帮你洗脚端水、洗衣服洗碗做饭、洗袜子甚至连内裤也给你洗了，牙膏都给你挤上了， 这也就是小时候爹妈才这么贴心的对你。但那时候年纪小， 很多事情都忘记了， 并不深刻。
成年后，在社会上摸爬打滚， 受过不少磋磨， 见识了人情冷暖，现在有人无条件这么对你，时间长了，你感不感动？哪怕其实这些所谓的好，都是你用等值的劳动去换回来的， 但人是有感情的动物，时间长了， 多少会受触动。
所以每晚的洗脚就成了必修课。团队里的成员都是彼此互相搓脚的，但并不固定。
这是林老实来的第五天，前三天，只用别人给他搓脚， 他不用给人搓，从昨天起，别人给他洗脚，他也要蹲下来回报对方，帮别人洗。
这是他第二次给人洗脚。比起昨天的轻微排斥，林老实今天有些期待，他打了一盆稍微有点热的水，端过来，放到木槿旁边。
坐在塑料凳上的木槿已经脱了鞋，将脚放进了水盆里，清凉透彻的水没过她白皙的脚背，她的脚很秀气，很白，指甲上还透着微微的粉，显得很健康。
林老实有些走神，这是除了阿秀，他第二回 给女孩子洗脚，还是个陌生的姑娘，林老实觉得有点不自在。
不过木槿已经进这里二十天了，估计跟屋子里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都相互洗过脚了，已经习以为常了。见他没动，她也没做声，自己两只脚相互搓，自己洗。
隔了两米远，坐在凳子上享受谢老板服务的庞大海见了，调侃道：“帅哥，洗啊，人家姑娘都不害羞，你害羞什么啊？洗啊，就当你是洗脚工，哈哈哈，你要不会让谢老板教你，他以前干过，是咱们这里洗脚洗得最好的，按得可舒服了。”
林老实诧异地瞥了谢老板一样，心想这可真是个人才，当过洗脚工，做过司机，还干过快递，送过外卖，开过小店。经历这么丰富的人也会被忽悠得找不着北，死心塌地的留在这里，真是让人唏嘘。
大家彼此都互相洗脚，他不洗也太扎眼了，关键是没法给木槿传递消息。
“没有，这就洗。”林老实回了庞大海一句就把手伸进了水盆里，手掌并拢，捧了一把水泼在木槿的脚背上，然后捏着她的脚搓了两下。紧接着林老实的食指停在她的脚背边缘，犹豫了一下，迅速在她的脚背上写了三个英语字母“SOS”。
这是求救信号，林老实本来是想写脚板心的，这样其他人就看不见了，可脚板心太敏感了，不合适，所以他稍微将头埋得低了一点，微微侧身，挡住了庞大海好奇的目光。
迅速划下这三个字母，林老实抬头，正好跟木槿微垂的目光撞上。
林老实眨了一下眼睛，眼往下瞥，用眼神示意她脚背上的字母，可木槿就像是看不出来一样，清冷淡然地看着他，眼神古井无波，没有泄露出丝毫的情绪。仿佛，她完全没察觉到他的小动作一样。
难道是他写得太快，她没发现？
林老实不信邪，又在她的脚背上划了一个“go”字，这次他特意写得慢了一些，在写的同时，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木槿，不错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
但木槿还是无动于衷，神情没有丝毫的变化。
莫非是英语字母写在皮肤上不容易辨认？
林老实不死心，悄悄用食指划下一个“走”字，一笔一划，他想这回木槿总该看明白了吧！
但没有，木槿还是那副冷静到冷漠的模样，还提醒他：“帅哥，水凉了，差不多了！”
这个房子里没有热水器，所以他们这儿热水也不是随时都能无限供应的。晚上洗脚，都是用燃气灶烧一锅热水，每人大半瓢，再掺点冷水就洗了。14个人，只烧两锅水，可想而知，分到每个人头上能有多少热水。
至于洗澡，那就更惨了，冬天天气冷，要七天才能洗一次澡，每次半锅水。大冬天的，没有浴霸、没有暖气，那么一点热水，也就只能匆匆忙忙擦一擦就完了。据说夏天能经常洗澡，最热的时候，每天都能洗，但这里的人特别节约，洗澡洗脚洗脸的水不会就这么倒了，而是倒在厕所那个大黑桶里，拿来冲厕所。
虽然节约用水意义是好的，不过其实他们的初衷并不是培养人节约能源的意识，而是为了节约成本，减少花销。
所以那么一点热水，大冬天的，要不了多久水就凉了。
林老实将手伸进盆里试探了一下温度，已经变温了，没什么热度了。他抓起旁边擦脚的毛巾，抬起木槿的脚，给她擦干。
木槿把脚放进鞋子里，站了起来。
等林老实把水端去倒了一下，这下轮到她给林老实洗脚了。
林老实仔细观察木槿的一举一动，她在水龙头下接了一点水，又将洗脚盆洗了一遍，然后接了小半盆水，再舀了半瓢热水跟冷水兑在一块儿，端过来，放在林老实面前。
林老实也不像庞大海那样等着人服侍，连鞋子都要等人脱。
他自己将鞋袜除了，等木槿一放下水盆就自觉地把脚伸进了盆里。
见状，木槿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笑，不过不是针对林老实。
“你倒真的老实，没瞎你这名！”
虽然传销里宣传大家都是亲如一家的姐妹，但那些男人天天关在这么小的破地方里，面对三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心里焉能没点花花肠子。
他们口头上天天嚷着发财要紧，现在是冲事业的时候，不会强迫姑娘们做点什么，不过小事情上摆摆谱，占点口头上和手头上小便宜的事还是有的。
比如拿洗脚这件事来说，等姑娘给他们洗脚，他们一般都是大爷一样，等着人给他们脱鞋子脱袜子。很多男人是汗脚，脱了鞋，那股味真是一言难尽，偏偏他们自己心里没点B数。得亏现在是冬天，气温低，加上他们天天窝在这个小房子里，没什么出汗的机会，还在可忍受的范围内。
林老实见木槿主动跟他说话，很是意外，跟着说：“你的名字也很好！”
木槿抬头，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瞥了他一眼：“是吗？颜如花落槿，鬓似雪飘蓬，朝开暮闭，只开一个白天就谢了，这可不是什么吉祥的好兆头。”
林老实这回是真的有点诧异，张正见的这首《白头吟》并不算很出名，知道的人不多。可木槿却能随口拈来，而且还用得非常符合木槿这个花的特性。
说明她的文学素养应该比较高，知识面比较广，读过的书应该不少。这再次佐证了林老实的猜测，她恐怕不是什么工厂女工。
既然如此，那他屡次试探，向她表露态度，她为什么不回应呢？林老实百思不得其解，想问个清楚，可左右两侧还有人在洗脚，太明白的话，他也不方便问出口，只能作罢。
什么时候能有几分钟跟木槿单独相处就好了，他索性问个明白。如果她还没被洗脑，想出去，他自然也要拉一把，如果她有其他目的，跟他的不相冲突，两个人也可以合作，好歹有个照应。否则这样被人24小时盯梢，一个人单打独斗，太难了。
想了想，林老实干脆跟她一起谈花：“昙花一现，也未尝不美，秉烛夜谈，守到半夜，只为那一瞬的美好，一瞬既永恒。生命的意义，不在长度，而在深度！”
木槿笑了，很浅很浅的一个笑容，转瞬即逝：“帅哥还有颗积极向上的心，不错，加油！”
“对，积极不错，帅哥学习态度很认真的，值得咱们学习。”旁边的夏正清接话道。
林老实和木槿的话被他打断，只能到此为止，两人都闭上了嘴，没再说话。
等洗完了脚，林老实被毛主任叫去了女寝，指着一张桌子说：“坐！”
林老实坐下，学着夏正清他们的样子说：“谢谢尊敬的毛主任。”
毛主任点头，扯了两句虚的，终于切入正题：“帅哥，你在咱们家里考察五天了，觉得家里人怎么样？”
林老实能怎么说？当然只能道：“大家都挺好的，挺客气的，很有礼貌。”
“是吧，在外面没见过咱们这么有礼貌的人吧！”毛主任拍着胸口说，“不是我吹嘘，咱们家培养出来的业务员都是精英，高素质人才。”
林老实只是陪笑不说话。
毛主任瞅了他一眼说：“帅哥不老实啊。我问你，你来了这么久，咱们骗过你什么？你的钱还在吧？在的，那肾还在吧？也在，对不对？咱们请你过来，就是希望你能好好考察咱们这个行业，理解我们，帅哥，你要认真点啊，别耽误自己的时间，也别浪费别人的时间，时间就是生命，时间就是金钱嘛！”
说得天天窝在这里吃烂白菜烂萝卜，重复不停地洗脑就不是浪费时间生命一样。
“嗯。”林老实点头。他算是明白了，他这几天的顺从并没有换来这些人的信任。可能这些人已经洗脑过太多新人，有一套成熟的模式和判断方法，由此来判断新人究竟有没有心服口服，诚心加入。
毛主任点到即止，接着说：“明天有领导来陪你说话，帮助你考察，你得表现好点。这个领导跟你一样，可是高材生，M大的大学生，你们都是大学生，一定会有很多共同话题，也可以学习他的成功经验。”
他是个大四学生，毛主任就拉个大学生过来劝他，算不算对症下药？林老实苦中作乐地想。
他倒是很想见见这个大学生，想知道这个大学生是怎么被骗进来的，又是怎么被洗脑的。
毛主任把林老实叫出去后，回头又单独把木槿叫过去谈话：“明天有个领导过来，到咱们这儿来传授经验。听说你在自学英语，他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英语很好，你们可以相互切磋切磋，学习学习！”
木槿听后，面色不变，点头道：“谢谢毛主任，你想得真周到，毛主任辛苦了。”
说到底毛主任还是不想放弃木槿这个好苗子，年轻漂亮的姑娘，尤其是漂亮成这份上的，对荷尔蒙无处释放的年轻男孩子来说，吸引力太大了，无论是拉人头，还是洗脑，她出马都会事半功倍。
所以不惜用木槿想学英语这点来诱惑她。
哪知木槿出了女寝，脸上不但没有喜色，眼底还闪过一抹忧虑和不安。
大意了，先是一个林老实，现在又来个大学生领导。什么时候传销里，大学生也多如牛毛了？
林老实暂且不提，他刚进来，还没被洗脑，整天想着出去，虽然他极力掩饰，但哪个人刚进来的时候不是这样呢？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还看不透他的想法吗？
他那边还好，目前没什么危险，关键是明天那个所谓的领导。
客厅里，被庞大海拉上牌桌却随时都在关注木槿的林老实看见了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又舒展开来。不禁心生疑惑，毛主任跟她说什么？让她这样淡定的人都很为难的样子。
可惜两人没说话的机会，林老实只能按捺住心里的好奇，乖乖打牌。
次日，吃过早饭没多久，那个过来坐寝的大学生领导就来了。他级别应该跟毛主任一样，因为毛主任介绍说，这是徐主任。
徐主任约莫二十五六岁，就比林老实如今的身份大两三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皮肤和白，很瘦，看起来一副很斯文的样子。
林老实先介绍了一下自己，然后夏正清跟徐主任鞠躬握手，并说：“尊敬的徐主任上午好，辛苦了，真诚的友谊……非常欢迎尊敬的徐主任来我们寝室传授成功经验和闪光点，希望你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在座的每一位，尤其是我！”
接下来，又是给他擦鞋、端水盆洗手、接毛巾、倒水、点烟，那殷勤周到的模样，真是令人叹为观止，估计在家都没这么伺候过自己的亲爹亲妈。
作为新人，林老实自然是被重点照顾的对象。
坐下后，徐主任就问林老实：“帅哥，你现在是不是还恨你朋友，恨他把你骗过来？我劝你消消气，这里不光是你，我，他，他，她……咱们所有的人都是被骗过来的。”
其他人都嬉皮笑脸地应和他，仿佛被骗过来是一件多光荣的事一样。
徐主任指着他们说：“你看，他们现在还有谁生气，记恨自己的朋友亲人情人吗？没有，我跟你说，咱们刚来那会儿，跟你一样，心里有抵触情绪，总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可等我们认真考察完这个行业后，发现这个行业的先进和优越，大家还有谁记恨自己的推荐人？”
“没有！”所有人都这么说，声若洪钟，非常有气势和感染力。
徐主任笑着说：“相反，他们，包括我，都很感谢推荐人，是他们给了我们一个加入这个大家庭，出人头地赚大钱的机会。”
其他人跟着应和，脸上洋溢着灿烂的微笑。
徐主任又点头说：“我也是大学生，大学学的英语，毕业后，家里人让我考教师编，去做个中学英语老师。可我不愿意，做英语老师，擦一辈子的黑板，有什么出息？我要干大事业，我就来到了这里，才两年……”
徐主任侃侃而谈他的经历，无外乎是刚毕业的时候心比天高，总以为自己是个天之骄子，出来后能干出一番成绩。但如今大学生多如牛毛，多少毕业就失业，奔赴在一场又一场的校招里，灰头土脸的，天天被人挑三拣四，自信心也被打击得没边了。
他说的这个情况，很切合目前的国情，经济不振，就业岗位尤其是优质的就业岗位不多，导致每年毕业生就业都很困难，尤其是一些学校牌子不是很硬，专业又不是很热门的学生，就业更是困难。
林老实正好大四，就算在考研，他周围的同学，同寝室的同学每天奔赴在不同的校招会上，他也有所耳闻。况且，考研笔试成绩还没有出来，后面还有面试，谁能保证自己一定会考上？考不上，他也得跟同学一样天天奔赴在各种招聘会上。
徐主任提起这个，很容易引起林老实的情绪，激起他的同理心。等他认同徐主任这个人了，接下来就能更容易听进去徐主任的话。
接着徐主任又讲毕业后，他在工作中受挫的事。应届毕业生，刚出来在职场上肯定是菜鸟，是底层，是前辈们使唤的对象，他讲了几个他在职场中遇到的不公事，然后话音一转，最后说到进了公司如何如何的好。
他说得特别动情：“直到进了公司，我才发现我不是谁都可以呼之即来的孙子。只有在这里，我才活得像个人，我有亲如兄弟姐妹的家人，有这么一个温暖的大家庭。还有为止能孜孜不倦奋斗一生的事业。在这里，我们没有竞争对手，只有推拉帮扶的亲人，领导……”
林老实都想给他鼓掌了。文化人果然不一样，搞起传销来，水平都比夏正清他们那些套路化，翻来覆去那一套强多了。
“徐主任，你说得有道理，咱们大学生现在……”林老实也附和他，说得特别真诚的样子。
听完后，徐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这就对了。毛主任，你们寝室的帅哥觉悟很高啊，值得表扬。对了，听说你们这儿还有一位特别好学，在自学英语的老板，是哪一位啊？”
大家自动侧开身，单独站着的木槿就特别显眼了。
似乎是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碰到这么漂亮有气质的女孩，徐主任明显停顿了几秒，然后笑眯眯地看着木槿：“这位就是你们那位觉悟特别高的老板？”
木槿上前两步说：“尊敬的徐主任，上午好，真诚的友谊来自……”
“木槿，好名字，你要学英语是吧？正好，我是英语专业毕业的，你要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对了 ，你平日里学习什么？”徐主任温和地问道，态度斯文有礼，无懈可击。
旁边的夏灵听了笑着说：“木槿的复习资料没带来，最近只能复习以前学过的一些单词和句子，每次给家里人打电话的时候，都会讲一讲英语，她说这叫练练嘴。”
林老实心里咯噔了一下，忍不住瞥了站得异常挺拔的木槿一眼。心里暗忖，难道毛主任怀疑她了？所以故意找了这么一个会讲英语的大学生过来试探她？
木槿的那些电话可都是录了音的，毛主任他们听不懂，这个徐主任是英语专业毕业的，肯定能听出来。难怪昨晚见过毛主任后，木槿的表现有点反常，她是不是知道了这一点？那她会怎么办呢？
林老实是真着急。因为他是个男人，真闹翻了，这些人顶多揍他一顿就完了，他皮糟肉厚，挨顿打也没什么。而且他还是新人，没被洗脑，不服从他们，想逃跑，耍花招很正常。
可木槿不一样，她已经通过了考察，上线了。如果再暴露了有其他心思，这些人肯定会防着她，她的目的很难达到不说，搞不好还要惩罚她。他一个大男人，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无辜的女孩子挨打。
不行，他得想办法解决这件事，至少不能让他们知道木槿打电话的内容。
这边林老实心里着急得不行。那边木槿却淡定得很，淡淡地说：“我爸妈知道我花了三个月的工资报了英语培训班，他们很心疼这笔钱，我没好好学，我妈知道会难过的，为了安她的心，我每次打电话就跟她说两句。”
徐主任听了，赞许地说：“木老板真是个孝顺的女儿。好好干，加油，争取明年就带你爸妈出国玩。这学语言，环境很重要，你要是出了国，天天跟老外打交道，吃饭、坐车、购物那样不需要说英语？呆一阵子语言就突飞猛进了，比在国内苦学大半年还强。语言语言，归根到底还是要多说才行。”
“徐主任说得是。”木槿顺从地说。
可能她一直是这种冷静淡然的性格，所以一直冷冷淡淡的，大家也不在意。
看两人对答如流，气氛还算和谐，林老实松了口气。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这口气松得太早了。这个徐主任今天分明是奔着他和木槿来的。
他是大学生，跟徐主任更有共同语言。徐主任用自己的亲身经历来说服他，更有说服力。木槿虽然没念大学，但上了社会，还舍得花几个月工资去报培训班的，肯定也是好学上进，对有文化的人怀着一张仰慕的心态。
他们就是想用徐主任来勾起木槿的对金钱的渴求。
徐主任先讲了要学英语出国最快，因为有更好的语言环境，接着说出国的开支，打工一辈子都攒不够，只有他们公司才能给木槿提供这么好的机会。而且说，老总们每年都有1%的海外旅游奖，另外老总们还有分红奖，光这两项奖励就够老总们出国玩好几趟了。
木槿闻言，紧抿着唇，水润亮泽的眼珠子里带着挣扎之色，显然，能免费出国对她而言很是诱惑。
徐主任瞧了，微微一笑，接着说：“木老板最近学了什么单词、句子，咱们对对，测试测试你的英语到什么水平了。”
他张嘴说了两句英语。
林老实一听就皱眉，得，这还是英语专业毕业的呢，中国式英语，发音特别不标准，他怎么毕业的？
林老实严重怀疑他上的是野鸡大学，因为很多学校英语专业的学生都要对着镜子纠正自己的口音，再差也差不成他这样。
木槿真要跟他对话，出丑的绝对是他，因为木槿的口语比他标准多了。
显然木槿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笑着婉拒：“这就算了吧，我英语太差了，都不大听得懂，更别提跟徐主任对话了。”
徐主任听了，脸上有点得意，咳了一声说：“那咱们换个，how do you do！”
打招呼的，这个够简单了吧，入门级，一开始就学这个。
木槿拒绝不了，含糊不清，故意说错了两个单词的读音，硬着头皮回了一句。
可徐主任硬是没听出来她发错了音，竟然还兴致勃勃地说：“还可以啊，对了，你平时跟你妈打电话说些什么？想不起来啊，不是有录音吗？给我听听。”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林老实发现木槿的垂在大腿外侧的手悄悄攥紧，右手悄悄抚上左手腕上的手表，轻轻地划圈。林老实这才发现，木槿的手表是一只黑色的金属运动手表，表盘很大，风格比较野性，跟她秀气的外表一点都不搭。
虽然觉得有点奇怪，可这会儿林老实也顾不上什么手表了，他看见庞大海拿着钥匙去打开了抽屉，取出了木槿的手机。
虽然徐主任的英语很烂，烂得超乎人的预料，而他自己心里还没一点B数，沾沾自喜的，但他的英语到底比屋里其他人强多了，难保不会听出点什么来。
林老实心里焦急，忽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屋子里所有的人全都安静了下来，齐齐扭头看向门外。
传销的人很胆小，或者说做事很神秘，每次外面的人回来，都会先打电话，包括主任。他们不会咚咚咚地敲门，而是打电话通知门里的人开门。
所以一听这声音，林老实就知道肯定不是他们的人。
身体比脑子反应还快，林老实豁地冲了过去，一把拉开门，大声喊道：“传销，救我……”
边说他边蹬蹬蹬地往下跑，屋里的人都被这一系列变故给惊呆了，赶紧追了出去。同时，毛主任还拿出手机，给守在下面的人打电话。
毫不意外，林老实刚跑到一楼的院子里就守在下面的两个彪形大汉给抓住了，反剪着手，踢了他两脚，揍了他几拳，然后把他推上了楼，重新押回屋子里。
因为出了这么一个变故，听电话录音什么的自然也就算了。
林老实被他们拖过去，丢在地上，又踹了两脚，力道大得他站都站不起来。
他咬住下唇，脸色苍白，但就是不吱声，眼底的桀骜不驯也一览无余。
在同级别的徐主任面前丢了这么大一个脸，毛主任的脸色非常难看，恨恨地又踹了林老实一脚，怒道：“你有种啊，跟我们耍花招！老子就知道你没表面上那么老实，但别说是你，就是有特种兵到了咱们这儿也得盘着！上次有个进来，没考察就想走，还不是照样被我们几十号人给拉了回来。”
林老实不吱声，死死地瞪着他。他现在是一门心思想跑路的新人，逃跑不成被人抓了回来，必须得怨，还要愤怒和不甘。
毛主任看他这幅不知死改的模样，对夏正清说：“把他带进去，课不用上了，也暂时别考察了，等他什么时候想通了，再什么时候考察。”
夏正清点头，走过去，拉起了林老实，无奈地说：“走吧，帅哥，进屋歇会儿。”
等进了屋子里，他看着林老实嘴角的淤青，叹息道：“你这又是何必呢？咱们这儿是讲规矩的，只要好好考察，考察完了，你要上哪儿都没人管你。”
林老实抱着膝盖不吭声。
夏正清见了，坐到他旁边，一副过来人替他着想的模样：“你真想走？咱们这儿倒是有三个办法。”
林老实知道他的话不可信，但自己现在就是一个急于要跑出去的新人，遇到这种机会，不能不问，便抬起手背轻轻擦了一下嘴角，龇了一声，闷闷地说：“什么办法？”
夏正清说：“第一个，考察完了，你从哪儿来回哪儿去，第二，单挑这个家里的人出去，第三从窗户上跳下去！”
三楼的窗户，不高不低，死人的几率不大，但摔伤摔残的几率不小，摔残了有时候比死都还难受。
不过林老实还是蹭地站了起来，往窗口边走去。
夏正清见了，立即拉住他，疾言厉色地说：“你还真跳！你对得起你爹妈吗？他们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还没享福，你就要寻死，想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老来丧子，孤苦无依吗？”
林老实任由他拉了回去，在心里吐槽，说得好像是他想不开要轻生一样，明明是这群人自己提出来的。见吓不了他，又拿孝顺说事，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指责他。
反正他也不是真想跳，索性也就不跟他掰扯了。
经过今天这件事，再见到他，毛主任始终没好脸色，一直板着脸。而且林老实在这个“家”里的地位也直线下降，终于像个外人了，吃饭，最后分给他，洗漱也是他排最后，原本无时无刻不找他聊天的人，像是忽然转了性，忽然都不搭理他，集体冷落他。上课等活动也不让他参加了，都把他关在男寝里。一整天，除了必要的时候夏正清会搭理他一两句，都没人跟他说话。
被限制了人身自由，关在狭小的屋子里，没有任何的娱乐，也没人跟你说话。很多宅男宅女可能会说这就是我理想的生活，但让你一个人在家断电两天试试，你绝对呆不住。
这种孤立和无聊会逼疯一个人。
林老实知道，这是他们教训他的手段。这些人应该也懂一点心理学，知道打击摧毁一个的意志远远比揍一个人更有效。
这种持续的日子持续了三天，他们寝忽然又来了一个新人，然后寝里一个老人调寝，去了其他寝室。
新人叫武文志，人如其名，身体特别结实，胳膊上的肌肉一块一块的，有点像电视上看到的那种健美先生。而且他的神情看起来就很桀骜不逊。
色字头上一把刀，他是被夏灵拉过来的。他是夏灵前男友，可能分手以后还对前女友恋恋不忘吧，所以不知怎么的就被夏灵给忽悠了过来。
进门没多久，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儿，发现这里是传销，当时就抡起凳子跟他们打了起来。
但传销里一直防着这种情况，所以几乎找不出什么尖锐的东西，连个玻璃制品都没有，水杯都是铁的。
林老实被夏正清看得严严实实的，呆在男寝里出不去，只听到外面响起打架的声音，他好奇地往门的方向看了两眼。
夏正清瞧了，特别淡定地说：“没事，毛主任会解决的。你上次都看见了，房东上门送东西听见你喊了，人家搭理你没有？你也别指望警察了，警察来了也是查网络通缉犯，你跟他们走也没用。上次有个小姑娘跟他们走了，手机、钱包、银行卡里的钱都被搞走了，身无分文，只能又回来。”
林老实心说，既然没用，那你倒是把手机给我，让我打110啊。
可能夏正清脸上表现得很淡定，心里也很关心外面的事，扯了两句就没说了。
过了一会儿，外面的响动渐渐停了，接下来林老实听到了毛主任训人的声音。
得，又一个倒霉蛋落网了。
武文志被拉进屋的时候，林老实见他身上好些地方挂了彩，脸上就有两处。他也不在意，板着脸，往地铺上一坐，一副大老爷们的模样，不搭理人。
除了他，同寝的谢老板和另一个男人身上也挂了彩，其他的人看不出来，冬天穿得厚，脸上手上有伤一下子就看出来了，身上有没有就不知道了。
等武文志被拉进来后，他们又开始了对他新一轮的洗脑。林老实冷眼旁观，发现这洗脑的模式跟他差不多，像是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一样，只有细微的差别。
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个参照物，林老实才意识到，自己先前五天为什么没糊弄住他们。因为他表现得太淡定了。
武文志虽然人高马大，但刚来的前两天，明显兴致不高，饭菜吃不下，觉睡不好，晚上翻来覆去大半夜，大家就睡一张铺上，他翻个身大家都知道。
相比之下，林老实来的前两天实在是太淡然了，该吃吃，该睡睡。
于是，林老实参考了一下武文志，决定做出改变，重新赢取这群人的信任，提出参加上课和重新考察。
夏正清打马虎眼，不肯答应，还说要让他跟毛主任道歉，说什么毛主任都是真心为他好，他却不领情等等。
不就道个歉，林老实能屈能伸，答应了。
不过还没等他行动，一直游离于集体边缘的木槿找上了毛主任。
她说：“毛主任，你让我骗人，我实在是于心不安，这有悖于我从小接受的教育，我做不到，这样吧，你让我做讲师，带带新人。”
她这算是做了让步，可毛主任还是不大满意。他们只有源源不断地拉人进来，发展下线，才能往上爬，也才能拿到提成，相比较，带新人就没拉人那么重要了。
不过看这固执的姑娘终于前进了一步，总算有点进展。不如先应了她，至于不拉人什么的，就不信，时间一长，她看到跟她一起进来的人因为拉到人，升级，拿了提成，她迟早会心动，到时候不用他逼，她自己就会改变想法。
“好吧，既然你坚持，那你就暂时带新人吧，什么时候想通了，随时都能来找我。木槿啊，这批苗子里，不止是我，还有隋经理都一直最看好你。”毛主任鼓励道。
木槿笑了笑说：“谢谢隋经理和毛主任的赏识。主任，我看那个林老实好像对我有点好感，不然让我先拿他练手吧。”
毛主任想起夏正清汇报的时候说，林老实确实经常盯着木槿看。既然他那颗榆木脑袋一直不开窍，那不如投其所好，用美人计试试。
于是，毛主任很爽快地答应了木槿。

第58章 大学生被同学骗进了……
第九天下午，自由活动的时间， 林老实又被带到了女寝， 然后寸步不离的夏正清就出去了。
林老实本以为是毛主任要见他，说他重新上课考察的事， 不料过了几分钟，竟然是木槿推开了门。
林老实见到她，有些意外，目光下意识地往她背后瞥，她背后空荡荡的， 一个人都没有。
木槿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反手关上了门， 淡淡地说：“帅哥，下午好，毛主任说你提出了重新上课考察，他让我过来跟你谈谈， 因为我就比你早来半个月。你的心里路程，是我刚经过的， 我比较有经验， 咱们俩更容易有共同语言。”
说着，她坐到了林老实对面， 波澜不惊的眼睛盯着他，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旧手机，食指冲手机屏幕指了指，递到他面前。
林老实伸长脖子低头看了一眼， 发现上面是录音界面，显示的时间是0：01：23，已经录了一分多钟，那就是从木槿进门之前就开启了录音。也就是说，他们目前还没对木槿彻底放心，所以放木槿跟他单独相处，也要用一只没装SIM，不能与外界联系的旧手机全程录音。
微微点头，林老实带着一点激动的样子，用特别诚恳的语气说：“是的，木老板，我认真反思过了，想加入你们这个和谐友爱的大集体，所以想申请重新上课和考核，希望毛主任和诸位老板再给我一个机会。”
听他这么说，木槿就懂了，林老实明白了她的意思。这个新人是个聪明人，虽然刚开始可能因为不是特别了解传销组织里面的运作内幕，有些迷迷糊糊的，犯了一些常识性的错误，但也还好。因为几乎没有人是心甘情愿来这里的，都是被骗过来的，最初都会想着逃跑，他的行为是正常反应。
木槿点头，随便张嘴讲了一个来这里后听到的故事：“这样吧，帅哥，我给你讲个故事，有个人在沙漠里走了很久，没水没食物了，快渴死的时候，看到前面有个小屋，是卖泳衣的。老板说，买泳衣免费送水，不单卖水。帅哥，这时候你要不要水，是不是得买泳衣？你说，老板的水该怎么卖出去？”
她说话的语速非常慢，因为她虽然嘴上在讲话，可实际上精力都集中到了手机的记事本上，在上面迅速地打出一行字：那天的事谢谢你，抱歉，让你挨了一顿揍！
林老实接过手机，看到上面的这行字，精神为之一振。木槿总算相信他了，也不枉他挨了一顿打。
这是一个难得的可以私底下交流的机会，林老实快速删了她那行字，快速地输入：没事，你下一步有什么计划，需要我配合你吗？
看到这句话，木槿眼底闪过一抹讶异，赞许地看着他，接着一边打字一边说：“帅哥，我问你话呢，怎么，这个问题需要考虑很久吗？”
林老实会意，配合地说：“当然要买水，不然就得渴死了，捆绑销售也得买啊。”
说话间，木槿已经将手机又递给了他，上面写着：你也不想走吧，那就配合我，佯装被我洗脑，不过要一步一步地来，速度不要太快，太突然，尽量表现得真实点，包括你的想法。上线的这笔钱我帮你出。
林老实看到这行字，明白木槿其实也看穿了他目前并不是很想走。虽然木槿没说她留在这里的目的，不过呆在传销组织里，没被洗脑又不想逃走不拉新人的，目的还能有几个？
估摸着他们的目的差不到哪儿去。帮她就是帮自己，这也是前几天林老实故意装作要逃跑打断徐主任看木槿手机的目的。
所以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将手机还给了木槿。
木槿谨慎地将记事本上的字都删了，然后退出来，查看了一番手机上在运行的程序，确定记事本已经彻底退出后，这才将手机放在一边，板着脸训林老实：“不对，帅哥，你这样子一看就是没认真听讲啊。”
林老实茫然，疑惑地说：“不然呢？都快渴死了，谁还管他捆绑销售啊，别说只是搭一件泳衣，就是搭十件泳衣也要买啊。”
这是大实话，在生死面前，钱算个啥。
可木槿还是摇头，用一副朽木不可雕的口吻说：“不对，咱们探讨的不是人性，不是生死面前的应急反应。否则这题也太简单了点，你说对不对？咱们探讨的是商业模式，怎么能寻找一个双赢的答案。老板的泳衣卖出去了，你的水也买到了！”
林老实说不出话来。因为对理性思考，讲逻辑的他来说，根本就不可能有双赢的答案，沙漠里，水都没有，太阳晒得要死，谁会买泳衣？又不是脑子进水了。
见他答不上来，木槿好好训了他一顿，然后才说出传销组织里的标准答案：“合作卖出去，我要水老板要卖泳衣，我帮他卖，大家一起挣钱，这就是咱们公司倡导的原则。”
狗屁不通！林老实心里吐槽，面上却非常汗颜的表示：“是我想差了，脑子转不过弯来。”
木槿趁机又给林老实上了一趟思想课：“帅哥，你这样不行啊。要老是不用心，什么时候才能通过考察啊？你这样是耽搁、浪费自己的时间。”
林老实马上表示：“木老板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耽搁了大家。”
木槿摆了摆手：“你对不起的不是我们，是你自己。你想想，你浪费了多少时间，这些时间在外面端盘子也要挣个千儿八百了，要是在咱们这里好好干，早就成老板了，也不至于新人都来了，你还是个帅哥。行了，看在你态度还算诚恳的份上，待会儿我帮你在毛主任面前说说好话，回头，你好好地跟大家道个歉，好好上课，认真考察。早点考察完了，早点了事，也免得耽误你自己的时间。”
林老实受教地表示一定做到。
木槿出去后就把手机交给了毛主任。
毛主任听完了整段录音后，赞许地点了点头：“木老板口才不错，这样吧，夏老板，晚上你把整理的资料讲给木老板听听，传授她一些经验，以后来了新人也让后木老板带一带。”
毛主任做这点是基于两个考量。一是木槿天天给人洗脑，时间长了，这些观念也会逐渐根植于她的脑子中。其次带新人的提成很低，晋级慢，天花板低，没什么前途，等木槿带了一波又一波的新人，看自己的新人比自己都升得快，拿得多，她的观念很可能也会改变。
说白了，他这就是温水煮青蛙的策略。
夏灵点头应是，吃过晚饭，两人就进了女寝，没参加今天晚上的活动。夏灵坐在桌前，给了木槿一个本子和一支中性笔：“下面我说的，你要先记下来，这都是咱们带新人总结出来的经验。等背下来后，你把纸撕成碎片，丢进厕所冲走，记住了吗？”
木槿点头，左手按在本子上，右手握住笔，搭在左手背上，中指指尖轻轻点着表盘，目光专注。
夏灵开始给木槿传授经验，从新人刚进来应该怎么表现，每天一个小故事，要给对方灌输什么观念，随时留意新人的动态，汇报给主任云云。
她的讲解结合自己进来后的遭遇，以及旁观林老实所受到的对待，木槿醍醐灌顶，很多疑惑和不明白的地方都得到了解答。这远不比听那些曾经进去过的人叙说来得深刻和震撼。
听夏灵讲了一晚上，木槿不得不感叹，为什么那么多人会中招。因为你的表现每时每刻都有人盯着，汇报上去，再根据你的表现做出相应的调整，十几个人有针对性地天天对一个洗脑，每天对你进行车轱辘的说教，不让你有自己独立思考的空间。时间一长，鲜有能扛得住的。
为了走，也有人聪明地假装顺从，以让他们放松警惕，找机会逃走。这个做法本身没问题，但时间长了，也可能会真的被洗脑成功，因为里面无时无刻充斥着洗脑的陷阱，处在这样一个封闭的环境中，人很难不受影响。
听到夏灵说的这些资料和技巧，木槿心里震撼的同时，又忍不住忧心，林老实会不会扛不住？他虽然聪明，但到底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学生。
好在，她也没对他透露太要紧的事，走一步看一步，看他能坚持到什么时候吧。
当天晚上，毛主任又找了林老实单独谈话，还是旧话重提，说什么不会害你的，只是给你一个考察行业的机会，要好好珍惜，考察完，你决定要走，绝不拦着你等等。
林老实心里吐槽，说得真好听，一旦露出考察完要走的苗头，这些人就会找借口说你考察不合格，批评你不认真等等。新人根本就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利。但他面上不显，还做出一副很受教的模样，自我批评检讨了好一阵。
次日，林老实终于不用关在男寝里，允许跟着大家一起听课了。不过上课后他就发现，现在他们重点关照的对象是武文志。
因为两个都是新人，都没上线，所以就称呼林老实大帅哥，武文志小帅哥。
武文志刚进来时，多精神多有斗志的一小伙子啊。这才四天，已经萎靡得不成样子了，恹恹的，很没精神，如坐针毡。
显然，他还没放弃要逃走的想法。
他表现得太明显，不可避免地要挨批，况且第四天本来就是给新人下马威的开头。
所以这天，武文志被他们批评得一无是处。武文志当然不服气，顶嘴跟他们争辩，争得面红耳赤，但他哪说得过这一群训练有素的人啊。
庞大海倚老卖老，还给林老实拉仇恨：“小帅哥，你这点就远远不如你师哥了，他可比你虚心多了。年轻人，正面认识自己的不足，才能进步，才能获得成功。咱们批评你都是为了你好，是为了帮助你认识你的不足，因为你既然来到了咱们家里，那就是咱们的家人。一家人不讲那些虚头巴脑的……”
于是林老实看着武文志和他们打了一天的嘴仗。
毫不意外，武文志被批得精神恍惚，深深怀疑人生，沮丧得像一只被人遗弃的小狗。
看了真的很可怜，同为新人，林老实很能理解他的感受。看他被打击得太狠了，林老实有时候都忍不住想拉他一把，劝解劝解他。但因为有人盯着，他没有跟武文志单独相处的时间，这是其一。第二，他瞧武文志那样子，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被洗脑上线了，林老实也不敢贸然跟他多说。
这时候，林老实才明白，为何木槿起初为何会对自己三番两次的试探无动于衷。想来，她也是怕自己以后会被洗脑，变成跟庞大海他们一样，说不定会反过来出卖她。
在这里，没有人是完全可信的。木槿的做法是对的，她对传销的理解显然比他还要深刻和透彻。
这让林老实放下心来，他相信，木槿既然这么了解传销，那她一定不会被洗脑。而自己只要配合她就好了。
时间悄悄溜走，转眼间，武文志就来了八天。他沦陷的速度超乎林老实的想象。
从第四天被批得怀疑人生后，他就一改先前漫不经心地态度，认真听讲，想借此来在语言上打败他们。殊不知，这样反而落入了庞大海他们的陷阱里，有的时候道理并不是越辩越明，尤其是对方有十几张嘴，而你只有一张的时候。
等到第八天，他就乖乖交了7800买了两份产品不说，还兴奋地给自己的朋友打电话，说他在C市找到了一个发财的好门路，准备跟人合伙开一家健身会所，对方出钱，他出力，让朋友过来帮他。
林老实在一旁，看他说得唾沫飞溅，张口就是多少万，一个月纯利润能达多少，俨然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样，再看他背后斑驳的墙壁，简陋的房间，顿顿萝卜白菜觉得讽刺极了！
不过武文志上线，由小帅哥变成了武老板，这下就又只剩林老实一个帅哥了。
他顿时成了大家奚落的对象。唱黑脸的庞大海又出马了：“大帅哥，不行啊，比你晚来的武老板都上线了，你这还没通过考察，难道真是读书读多了，读傻了啊？”
林老实一副很惭愧的样子说：“是，是，是，我是个老大难，还请诸位老板多多提携，帮助我进步。”
次日，等木槿又找他谈话的时候，林老实问她：“武文志都上线了，我也该上线了吧。这段时间，我跟着武文志学习，应该符合他们的要求了。”
再不上线，如今没了新人，他们又会集火攻击他了。而且林老实已经拖了半个月之久，差不多了。
木槿已经不用录音了，自然不用带手机，她站在窗口的位置，低声说：“可以了，一般七八天新人就会被洗脑，自愿购买产品上线。你这已经算是长的了，其实他们也不在乎你还有没有其他心思，只要你愿意交钱，愿意拉人来就行。”
林老实猜测也是，因为武文志八天就通考察完了上线，大家一点都不惊奇，表情都很正常坦然。
他点点头以示明白了。
木槿冲他招了招手说，附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然后问他：“记住了吗？”
林老实点头：“放心，我记住了。”
“行了，走吧，出去了。”说完，木槿用力抿了抿唇，还用牙齿使劲儿咬了咬上下唇瓣，再用舌头舔了舔唇，将饱满的樱桃小嘴舔得红润润的，看起来娇艳欲滴，像是抹了上好的唇膏一样。
然后她就顶着这幅羞涩的模样走了出去。
这一出去，大家看过来之后，目光很快就落到了她殷红的唇瓣上，等下一刻，看的林老实从她背后出来，这些人一个个都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武文志刚来，还有点活泼，悄悄朝林老实挤了挤眼睛，眼神猥琐。
林老实很快从这些人的目光中察觉到了不对劲儿，他一脸不解，疑惑地看着这些人。
武文志见了，伸出手肘轻轻撞了撞林老实，艳羡地小声嘀咕：“帅哥，艳福不浅啊，早知道有这么好的福利，我也晚点上线了。”
说完，还不忘巴巴地看了一眼木槿的漂亮的红唇。
林老实这才明白了他的意思，一张脸顿时爆红。现在这些年轻人啊，真是太开放，思想真是太污了，还有木槿，原来她刚才在女寝里又是咬唇又是舔唇的，原来是为了误导这些家伙啊。
不过这也是好事，有了这层“暧昧”关系，以后他跟木槿私底下偷偷接触什么的，也就找到了借口。别人看见也不会多怀疑什么，只以为他们俩在谈恋爱。在这里恋爱这事说是禁止，但你情我愿，只要不摆在明处，旁人也不会说什么。来了半个月，林老实也瞧出来了，小婉和夏灵也跟人有暧昧。
估计是木槿呆在女寝里，对她们俩的情况很了解，干脆也有样学样，用这个来打马虎眼了。林老实想通了其中的环节，故意瞥了木槿一眼，又迅速收回了目光，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
武文志羡慕极了。等晚上睡觉的时候，还不放过林老实，凑到他跟前小声低语：“怎么样？亲上大美女是什么感觉？”
林老实低咳了一声，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你不要胡说八道了，我哪儿知道，睡觉睡觉。”
“啧啧，帅哥还不好意思了啊。”武文志抓住他，“哎呀，说说嘛，我不告诉别人。”
林老实不搭理他，抓过被子蒙住头，睡觉了。
次日，他对夏正清说：“夏老板，我考虑清楚了，我要加入你们，成为这个家里面的一份子。”
夏正清说：“这个事我做不了主，得找毛主任，等他回来吧。不过你想清楚了吗？加入咱们这个行业有三关，3900，能吃苦，负面影响。3900不多，你应该不难凑出来，但你能吃苦，打地铺吃水煮白菜吗？”
吃不了也得说能吃啊。林老实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能，你们这么多人都能吃这个苦，我怎么不能？”
夏正清很满意，赞许地说：“没错，谁也不是天生就会吃苦的。咱们这些人也都是后天锻炼出来的。我们在这里吃苦都是为了自己，为了家人，为了以后能出人头地。吃苦都是暂时的，先苦后甜，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嘛！”
林老实点头，一副受教的样子。
接着夏正清又说：“负面影响都是媒体报道出来的，为了把一部分意志不坚决的人杜绝在咱们的门槛之外。这是为了筛选出精英，至于拉人，工厂还要招聘呢，不然谁知道咱们团队需要人才，你说是不是？”
林老实点头：“嗯，我明白的。金阳也是惦记着我跟他的室友情，为了我好，所以把这个小投资大事业的机会给我。不然他为什么不把这机会给他其他的朋友，说明咱们俩兄弟情义够嘛！”
夏正清满意地看着林老实：“帅哥最近思想进步很快啊。这是个好的机会，你一定要好好把握。回头，我找毛主任反应这个情况，你申请一下。”
这一关总算过了，林老实舒了一口气。
到了晚上，毛主任回来，就把林老实叫去了女寝说话。
林老实很诚恳地又道了一次歉：“毛主任，我刚来那会儿，因为觉得被金老板骗了，心里不舒服，有抵触情绪，所以一直消极考察。不过现在我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积极改成，请毛主任给我一个机会。”
毛主任掀起三角眼瞥了林老实一眼，话说得非常好听：“过去的就过去了，刚来嘛，不理解我们，也是正常的。你最近表现很好啊，我这一关是过了，但我还得找上门的隋经理给你申请，你再等等。”
林老实只能应好。
可第二天，毛主任那边也没答案，第三天他问夏正清。夏正清说：“每天到隋经理那儿申请的人多了去，他要一个一个审核。咱们团队可不是阿猫阿狗都收的，你再等等。”
林老实心说，既然不收，那你倒是放人走啊。不放人走，逼着人考察，今天又来扯什么犊子审核，说到底，还不就是吊新人的胃口，让新人不安。这样，等以后通过了，新人的兴奋值会高很大，也会对团队更死心塌地。
这就跟谈恋爱，太容易得到的总是不珍惜是一个道理嘛。
琢磨清楚了他们的套路，林老实也淡定下来，面上焦急，每天催夏正清好几次，让他帮忙问问，实则心里淡定得一批。
果然，没过两天，他的加入申请就得到了批准。
不过加入也不是光交钱就完事了，还要写自愿申请书。夏正清教林老实怎么写，抬头还是尊敬的隋经理问好，然后介绍自己是哪个寝的，家庭情况、工作经历，什么时候被什么人叫来的，考察的情况，最后就夸奖这个行业，感觉这个行业好，请领导给一个机会等等。
都有套路，林老实按照夏正清的指点，很快就写完了申请书。第二天就被批准同意了，接下来自然到了重头戏交钱这事上。
上线至少要购买一套产品，也就是3900元。但提起这个的时候，毛主任和夏正清都鼓励林老实多买几份：“咱们这是小投资大事业，一份投资来年就可获利22.8万，三年后就能拿到199万，所以称为199项目。如果多购买产品，获利就更多，如果一次性购买十份，三年后回报也能增长十倍以上。这是给新人的福利，以后就没这么好的机会了，林老板，你可要抓住了啊。”
夏正清也在一旁敲边鼓：“可不是，武老板一次就购买了两份产品，还在打电话找朋友借钱，想多购买几份呢！”
嘴上说得好听，还不是想他多掏钱，他们好多拿提成。进入传销半个月，他们也讲过五阶三级制的分成，凡是有人购买了产品，有新人上线，推荐人，相应寝室的主任，经理，老总都层层有提成，带新人上线的师傅也有钱拿。
这3900就是被他们这么瓜分的。当然，级别越高的人拿得越多。
林老实本来就是做做样子迷惑他们，掏3900就已经够多了，还是木槿赞助的，他怎么可能还掏更多的冤枉钱。
于是林老实无奈地表示：“我还没上班，没有挣钱呢，而且到了学期末，生活费也花光了，拿不出那么多的钱。”
夏正清见招拆招，微笑着表示：“这是一个难得的发大财的机会，你可以带领自己的家人朋友一起致富，帮他们购买。”
毛主任也说：“对，如果你担心他们不知道咱们的产品有多好，团队帮扶制度有多先进，不能接受。那也可以借点钱，多购买一些。购买或者销售出去两套以上的产品，就能升级成为业务代表，提成也会由15%升到20%。”
这不是拿他的骨头熬他的油吗？提成再多，还不都是他自己的钱。林老实当然不干，他愁眉苦脸地说：“我认识的都是同学，大家都没上班，没钱啊。就这3900还得东拼西凑，找人借呢。我爸妈供我上学都很困难了，连我上大学的费用都是借的助学贷款，而且要是被我爸妈知道我学不上，跑来跟你们干大事业，他们肯定打断我的腿。”
金阳虽是原主的高中同学，但两人都来自小地方，家庭条件很一般。高中毕业后，双方去了不同的地方，联系得也不是很多，金阳也只知道原主在上大学，具体情况也不是很清楚，所以林老实也不怕他拆穿，毕竟这个事，他们也没法去求证。
听林老实这么说，毛主任和夏正清只能作罢。
“行 ，那帅哥是直接从你银行卡里取钱还是找人转给你啊？”夏正清转而问道。
林老实苦笑着说：“我银行里没钱了。这样吧，你们把电话拿给我，我找朋友借一借试试。”
于是，夏正清出去让庞大海开锁，把林老实的手机拿过来。
林老实接过手机，翻了翻原主的通讯录，找了两个经济条件不大好的同学打电话：“喂，大高啊，你手里宽裕吗？能借我3900吗？”
大高是班上的贫困学生，学费靠贷款，生活费靠自己打工，他哪拿得出来啊。
“阿实，你遇到什么事了，怎么要这么多钱？”大高不解地问道。
林老实支支吾吾不肯说，只问：“你手里有这么多钱吗？”
大高说：“没有，我才打了半个月工，得干满整整一个月才发工资呢。”
林老实无奈地说：“那我再想想其他办法吧，谢谢你。”
然后他又给另外两个手里没啥钱的同学打了电话，果然，那两人也没钱。
打电话的时候，他都是开着免提的，毛主任和夏正清听得一清二楚，这下相信林老实的朋友圈子是真的很穷了，认识的都是穷学生，连3900都拿不出来。
夏正清拍了拍他的肩膀：“林老板，你的朋友圈子都这么穷，那你更要努力啊，加油。好好干，在咱们这里，一年买车，三年买房，以后啊，你就是你朋友圈子里的头一份。”
你也来了有一两年了，怎么不见你买车？林老实对夏正清很是无语，这人简直是无时无刻不在画饼，这饼甚至连自己都给骗住了，也是人才。而这样的人才，在这个屋子里很多。
苦笑了一下，林老实翻着通讯录，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夏老板，你看见了，我这朋友圈子啊都是还没参加工作的人，拿不出钱来，不然啊我还真想多买几份，哎！”
叹了口气，他退出了通讯录，打开拨号的键盘，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的输入。
这是通讯录上不曾备注的号码，夏正清偏头看着林老实，好奇地问：“这是谁啊，你还记得住对方的号码？自从人人都有了手机，我现在连我爹妈的号码都记不住。”
林老实抬头苦笑着看了他一眼说：“前女友。”
夏正清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难怪删了还记得呢，敢情是恋恋不忘的前任啊。
“没事，大丈夫何患无妻，等你发了财，住上了大别墅，开上了宝马奔驰的，还愁找不到美女吗？”说完，他又朝女寝的方向意味深长地努了努嘴，“再说，咱们这儿都还有一位大美女呢。难不成你前女友还能比得过咱们这位？”
林老实不接话，做出一脸茫然的样子。实则他的心里也很忐忑，这是木槿给他的电话号码，对方是人是鬼，他根本都不知道，真的会打给他3900块吗？
没办法，四只眼睛还盯着他呢，箭到弦上，不得不发，这会儿也不容他退缩和犹豫了。
林老实轻轻地按下了号码，在心里已经想好了两套应对的方案，如果对方认了，像木槿说的那样顺利，不问其他就将钱打过来，那自然是最好。如果对方不认，说不认识他，他回头就跟毛主任和夏正清说，两人分手闹得很难看，对方还在生气，恨不得从来没认识过他这个人。
这样也能将这个事给抹过去。
想到了应对之策，他的心也淡定下来，盯着拨出去的号码，按下了免提。
过了几秒，手机接通，里面传来一道年轻的女声：“喂，你好……”
不等她说完，林老实就迅速打断了她的话，一口气将自己要说的话全吐了出来：“沈容，是我，林老实，我现在遇到了点事，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等他说完，电话那端久久无言，如果不是通讯还一直保持着，林老实都以为对方觉得他是个骗子，把电话给挂断了。
过了约莫一分钟，那边终于传来了回声，还是先前那个女声。她问道：“你现在在哪里？要我帮什么忙？”
林老实盯着话筒，手紧张地蜷紧，咽了咽口水说：“放寒假，高中同学邀我去C市玩，我就去了，结果昨天很不走运，在路上被一辆电瓶车给撞了。那电瓶车车主跑了，医药费只能我自己出了，现在住院费都还没交。我不敢跟我爸妈说，怕他们担心，老大远地跑过来。沈容，看在咱们好过一场的份上，你帮帮我，借我3900块钱的医药费呗，等过完年，我腿好了，我就立马去做兼职，尽快还你这笔钱。”
一口气说完这番话，林老实松了口气，希望对方能明白他透露出来的信息，配合他，别露馅了。从他自报身份，对方没拆穿他起，他就知道对方应该对他的处境有所了解了，虽然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沈容这个名字这么好使，对方什么都不问就相信了他。
见他隔着电话撒谎都撒得这么逼真，夏正清给他竖起了大拇指。毛主任也很满意，看不出来，这个只会读书的书呆子还是个潜力股啊。
电话那头的女人听了这话，惊呼了一声，着急地问道：“被电瓶车撞了？撞到你哪儿了？严不严重？你现在住在哪个医院？”
林老实赶紧说：“不严重，就是腿上刮了一道口子，缝个十几针，住几天院再休息一阵就好了。你不用担心，我没事。”
那女人听后，沉默了几秒说：“那你把卡号发给我吧，一会儿我就把钱转给你，等你有钱的时候再还吧。”
“好的，谢谢你沈容。我没想到咱们分了手后，你还愿意帮我，对不起，以后都是我不好。”林老实深刻检查。
那女人不耐烦地说：“行了，这些我都忘了，谁愿意听你说这些陈年旧事，赶紧把卡号发过来，挂了。”
等电话挂断后，毛主任意味深长地说：“林老板，我看你这位前女友对你还余情未了嘛。有这么好的发财机会，你何不带她一个！”
夏正清也说：“刚才她问你在哪个医院，你就该直接说你在市医院，她肯定会来看望你。”
就打了一通电话而已，这些人就像苍蝇一样叮了上来，想让他拖另外一个无辜的人下水。不过他们这回可猜错了，对方肯定知道他在传销里。
林老实摇摇头，一副很为难的模样：“以前分手那会儿，她说了，老死不相往来，以后都不见我。”
“这可未必，她要真这么恨你，就不会借你钱，更不会听说你被车撞了，那么着急了。”毛主任站起来，按住林老实的肩膀说，“这事也不急，来日方长。”

第59章 大学生被同学骗进了……
将银行卡发给对方后，次日， 毛主任拿着他的银行卡去取了钱回来， 将3900放在桌子上，然后把取款凭证给了林老实：“林老板， 你看见了啊，咱们只取了你3900，没多取你一分钱。”
林老实笑笑：“这是自然，咱们都是一个家的兄弟姐妹，你们， 我还信不过吗？”
他们就是想取也取不出啊，原主的银行卡里只有两三百块钱。不过那个“沈容”倒是出乎他的预料， 真的兑现承诺，将钱打进了他的银行卡里。
林老实悄悄往木槿的床铺瞄了一眼，莫非这个“沈容”是个暗号？所以对方一听就懂了，马上给他打了钱？
可惜， 他现在也没找到能给木槿单独说话的机会，没法问个清楚。
“帅哥， 钱收到了， 要不要给你前女友打个电话，知会她一声啊？”夏正清的声音拉回了林老实的发散的思绪。
他满头黑线， 这些人啊，为了拉下线真是不遗余力。这么好心地让他给“前女友”打电话，目的还不是为了将对方拉来，估计是他们瞧沈容出手比较大方吧， 闹得不愉快分手的前男友，说借钱马上就打过来了，这简直可以评为最佳前女友了。
他们提了，林老实也不好不打。
“是应该说一声，麻烦夏老板了。”林老实笑着说。
夏正清出去找庞大海拿了手机，重新回到女寝，让林老实给沈容打了个电话过去，还是昨天那个女声：“钱已经给你打过去了，收到了吧？”
林老实说：“对，已经收到了，谢谢你啊。你放心，等我腿好了，就马上做兼职，挣钱还你。”
对面噗嗤一声笑了：“行了，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这点钱不急。”
夏正清听了，一个劲儿地给林老实努嘴，示意他叫沈容过来看他。
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能拉过来才怪了。林老实索性遂了他的意，咳了一声，试探地询问道：“那你……要不要过来看看我？”
那头笑了出来：“你看日历了吗？过两天就要过年了，我还天远地远地跑来看你，我脑子不清醒啊？行了吧，你好好养伤，回学校再说。”
丢下这句话，对方就挂了电话。
林老实朝夏正清扬了扬手机，无奈地耸了耸肩说：“没用，她还记恨我呢！”
夏正清拍着他的肩膀上：“遇到这点困难就退缩啦？林老板，你这样不行啊，为了咱们的大事业，该厚脸皮的时候就厚脸皮。男人嘛，脸皮算什么，不值一提，你说是不是？”
林老实嘿嘿笑着点了点头。
这段插曲就算过了。晚上小小地庆祝了一番，说是庆祝这个家又多了一份子，就多加了一个肉菜，炒包菜的时候加了点肥肉片一起炒，看起来油汪汪的，比以前的水煮白菜诱人得多。
这是林老实进了这里面大半个月，第二次吃肉。第一回 是庆祝武文志上线，也是买了大概一两斤肥肉炒在菜里，这就算加餐了。
在外面，肥肉很多人都不喜欢吃，但在这地方，肥肉也成了稀罕物，连女孩子们那天都要多吃半碗饭。
对他们而言，吃顿肉也成了极为难得的好日子，也就难怪他们会不遗余力地给新人洗脑。毕竟新人上线，他们也可以跟着沾点光嘛，虽然这光小了一点。
马上就是春节，很多人都回家过年了。这段时间不好拉人，所以天天晚上拉人的电话少了许多，不过各种学习还是按部就班，跟往常无二。
转眼间就到了大年三十。这天自然是要庆祝的，提前一天，毛主任就从外面拎了一块后腿肉和一捧韭菜回来，等晚上大家吃过了饭后，他就让大家包饺子，留着明天早上吃。
听说有饺子吃，大家都很兴奋，洗干净手，揉面的揉面，擀面的擀面，洗菜切肉，包饺子，忙得不亦乐乎。
做完了这一切，大家还获准给家里打电话。
林老实也给原主的父母去了一通电话。在来传销的第二天，他就给父母报过平安了，说金阳这儿有个很好的兼职，一个月能挣五千块，够他下学期的生活费，所以他过年就不回去了，在这边兼职。
原主的父母虽然不舍得，可他执意要留下，又是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他们也没说什么。
今天林老实也给他们打了个电话回去报平安：“爸，妈，明天就过年了，提前祝你们新年快乐。我在这里挺好的，老板人也很好，咱们今晚还包了很多饺子，留着明早吃呢。对，我一切安好，你们放心。”
到底是素未谋面的两个陌生人，哪怕有原主的记忆，林老实也没法代入对方的感情，所以寒暄了两句就挂断了。
而其他的人显然比他打得要久。林老实瞥了木槿一眼，她还在跟家里人打电话，一张素来清冷的小脸笑成了花，时不时地还传来两声娇笑，看得出来，她们母女的感情很好。不过自从徐主任来过之后，她打电话虽然还是用英文，但很少在里面夹带私货了，当然，也可能是她夹带了，他没发现。
过了几分钟，木槿挂断了电话，把手机交给了庞大海。
庞大海刚拿出装手机的盒子，准备放进去，她的手机忽然又响了起来。
庞大海瞅了一眼，对木槿说：“你的电话，好像是你爸的。”
说完，还探究地瞄了木槿一眼。因为自打来了这里以后，木槿似乎都一直只跟她妈打电话，从来没跟她父亲打过电话。似乎父女俩的感情不怎么样。
木槿拿过手机，放到耳朵边，红唇抿成一个刻薄的弧度，冷漠地说：“你打电话给我有事吗？回去过年？不了，我工作很忙，没空跟你们一起过年，你守着你的新老婆和儿子过吧，就这样，挂了！我很忙，没事不要打给我。”
说完真的挂了电话，那速度干脆利落地让人叹为观止。
夏灵轻轻拍了拍木槿的手问：“木老板，没事吧？”
木槿把手机丢回给了庞大海，淡淡地说：“没见过父亲出轨找小三，父母离婚的吗？”
好吧，现在离婚率这么高，不少人到了中年就开始躁动，也没啥稀奇的。
大家收起了好奇的目光，扯开了话题，洗脸洗脚睡觉。
次日就是除夕，他们也放了个假，今天不用上课，早上吃的韭菜猪肉水饺。吃过了饭后，毛主任表示，为了庆祝过年，今天出去烧烤。
这可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所有的人都乐开了怀。
林老实也很兴奋，来了这么久，总算获得了一次正大光明出门的机会。
传销里，上线后也是可以出去的，不过要申请，而且主任会安排两个人同时出门，相互监督，经费不超过20元。
这种大集体同游还是头一次，据夏正清说，只有过年这一天有这个待遇。
大家都穿戴好，跟着毛主任一起出了门。
出门也是有讲究的，夏正清紧紧挨着林老实，小谢跟武文志形影不离，三个女孩子走在一块儿。他们三个新来的，被老成员看得死死的，拥在中间。但凡有逃跑的念头，铁定会被抓回去。
看来，他们还是不相信他们。
林老实没想着跑，也不管这些了，难得出来一回，他自然要留意附近的环境和地形，搞清楚自己究竟被关在哪儿。
这是一片城中村，出门就是高高低低有些年头的农民房，一座挨着一座，布局非常混乱，毫无章法可言，有的房子两两相对，有的门口就对着一家房子的背后，中间只隔了一条两三米宽的小路。小路是水泥土，但有些年头了，路边长满了青苔和黄黄的枯草，还有些零食的塑料袋和包装盒之类的，散乱脏。
沿着小路走了三四十米，前面有一个垃圾堆，垃圾堆上面就是一条比一个车道宽一些的马路，马路两旁是陈旧的民居和一些小店铺，不少店铺门口还停着小汽车，把本就不宽的街道堵得更拥挤了。
毛主任领着他们上了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十几个人挤在一辆九座的面包车里，快超员一倍了，大家只能挤在一块儿，没位置的就坐地上。
面包车沿着马路往前开，没多久，前方出现了一座几十米长的桥，过了桥头，汽车一路往郊外开，开了二十来分钟后，面包车停在了一家看起来就很朴实无华的农家乐门口。
说是个农家乐，其实就是一个两层楼的农家小院，院子用转头做的围墙圈了起来，还有一个大铁门。
铁门这时候大开着，面包车直接开了进去。
林老实一行人下车之后，马上有个穿着黑色皮夹克外套的男人迎了上来，笑眯眯地说：“毛主任新年好，辛苦了！”
两人握了手后，毛主任给大家介绍：“这是邹主任，都是隋经理手下的主任。”
邹主任热情地把大家领了进去，进屋之后，里面已经坐了二三十号人，都聚在一起打牌聊天抽烟，搞得屋子里乌烟瘴气的。
因为天气比较冷，门窗都关着，不抽烟的小伙和几个女孩子都受不了剧烈地咳了两声。
“我到院子里转转。”林老实对夏正清说。
原以为夏正清会跟着他，不料这次夏正清竟然说：“去吧！”
等林老实走进院子以后就知道夏正清为什么这么放心他一个人了，因为院子门口站着四五个叼着烟，面相凶狠的男人。他们哪儿都不去，就背着手，在大门口转圈圈，明显是防着有人逃跑。
林老实看了一眼，收回了目光，走到院子的一角，盯着旁边花台里的几颗白菜和白菜旁边刚冒出头的小油菜发呆。这农家乐是搞笑的吧，不种花反而种菜，这附近都是农田，又不缺地。
可能是他的眼神太专注，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拎着个水壶过来得意地说：“这是咱们种的菜，自给自足，没打药的纯绿色食品。”
敢情这里也是一个传销窝点啊，林老实偏头看了他一眼说：“你是邹主任寝室里的吧？”
那人笑着说：“是的，你是毛主任还是刘主任寝室里的？”
林老实说：“我是毛主任手下的。咱们今天是三个主任底下的人一块儿聚头吗？”
那人笑了笑，摇头说：“还有徐主任手下的人呢，他们还没来。咱们隋经理手下有四个主任，今天过年就在这儿聚餐，听说明天是经理和老总们聚餐，都是去星级酒店吃大餐，我什么时候有机会能参加啊！”
经理和老总聚餐？林老实心中一动，有意引导这个人多说一点，故意艳羡地说：“你知道得真多，明年肯定就滚出地铺了。”
滚出地铺不是骂人的话，算是一种祝福，因为只有升级做了主任以上才不用打地铺，能住单间，经理以上就可以不住宿舍，在外面住酒店了。
那人被林老实奉承得很高兴，摸了摸后脑勺，问林老实：“你新来没多久的吧？”
见林老实点头，他高兴地说：“我都来快一年了，把我表姐，还有我一个高中同学，另外一个曾经的同事都拉来了，总共卖出去了六套产品，只要再卖出去三套，我就可以升级为主任了。”
六套，就是两万多的血汗钱。看着他兴奋的脸，林老实是又同情又无语，亲戚同学同事都骗了，他以后回去怎么面对自己的亲人朋友？
“那你真厉害。”林老实很不走心地奉承了一句，打听起了自己最关心的事，“你今年表现这么出色，有资格去参加经理和老总他们的聚会吗？”
“怎么可能！”那人笑林老实天真，“咱们主任都不一定有机会去呢，更何况咱们。”
不一定，也就是说还是有机会的，既然有机会那当然得想办法争取，总不能等到明年拉一堆人来，坐上了主任再去想这件事吧！
林老实还在思索有什么办法能打进高层，就听到庞大海在后面喊他：“林老板，过来帮忙！”
林老实扭头，看到庞大海、谢老板、吴从文还有几个不认识的男人在搬东西，桌子、烧烤架子、椅子等等。几个姑娘则拿了一塑料袋的菜出来，放到水盆里，拎来一桶水倒在里面洗菜。
林老实见了，马上跑过去对提着水桶的木槿说：“我来提吧，这蛮重的。”
庞大海和夏灵等人爆发出了然的笑声。别的主任手下的人问他们怎么回事，他们就朝林老实和木槿挤眉弄眼的，不消半天，大家就都知道林老实跟木槿这个漂亮的女孩有暧昧了。
顿时，大家看他们俩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没办法，没电视看，没手机玩，天天一群人坐在一块儿翻来覆去地学那一堆都不知学过多少次的资料，是个人都会烦，所以难得有点乐子和八卦，大家都很感兴趣。
林老实想找机会单独跟木槿聊聊，也不管这些人打趣的视线了，顶着他们看好戏的目光，很是殷勤和周到，明晃晃地在木槿的身边打转。
等炭火燃起来之后，菜已经洗好切干净，放在了篮子里和水桶里，没他们什么事了。这些人都围着烧烤架，激动地看着上面的肥肉被烤得滋滋作响，不少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林老实见了，朝木槿使了一记眼色，两人一前一后往楼上走去。
因为是农家乐，二楼并没有弄成住房，而是盖了顶，但四面没有墙，敞开着，只挂了一层透明的塑料帘子遮风保暖，中间摆了几张麻将桌。一侧做了一个弧形的观景台，摆了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喝茶看风景都不错，另一侧有两个房间，门窗紧紧关着，不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
林老实跟木槿一前一后地爬上楼梯，路过那两间房子时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低低的呻、吟，伴随着门板的撞击，力气大得将门板撞得啪啪啪作响，与此同时，一道猥琐的男声在里面响起：“这么大，这阵子又出去伺候谁了……”
男声刚落，里面马上响起一道娇滴滴的女声，而且还很熟悉。
都是成年人了，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林老实很无语，他怕木槿尴尬，赶紧加快了脚步，同时朝她挥了挥手，示意她走快一点。
木槿淡定地跟上，两人来到观景台上，坐到椅子上。
见四周无人，林老实张了张嘴，有些难以置信：“那是小婉和徐主任？”
这可真是一言难尽，聚个餐两人也能偷偷搞在一块儿，太毁三观了。
木槿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在这里宣扬付出，一个没钱没长处的女生除了身体，还能付出什么？她们不光跟领导有暧昧，有时候还会去陪一些比较难搞定的新人，美人计对有的男人挺有用的。你跟我之间，他们不就以为我是用美人计搞定你的吗？”
林老实蹙眉：“可是……万一怀孕了，或是染上病怎么办？”
这也太乱来了，林老实都不知道这些姑娘是怎么想的。
木槿讥诮一笑，眼底闪过一抹沉痛之色：“能怎么办？自己受着呗。你不要冲动，这件事报警也没用，她们都是自愿的。你没发现小婉经常穿得漂漂亮亮的出门吗？”
林老实是见过几次。每次小婉接过电话之后就会打扮一番出门，但在晚上十点之前都会回来，从没夜不归宿，因而虽然心里头有些怀疑，但他也没往这方便想。哪知道她会去做这种事，说句难听的，她这样比鸡都不如，鸡好歹得到了钱，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她这样作践自己图什么啊？
“我明白。”林老实想了想又问，“夏灵没有吧？”
木槿说：“夏灵比较聪明，她没有。这种事，漂亮单纯，社会经验少的女孩子容易被盯上，他们会给她们洗脑，告诉她们服从、付出才会有收获，才能出人头地。有的女孩子为了业绩，为了拉人头，被洗脑后很容易误入歧途，小婉好掐尖冒头，又有点虚荣。他们软硬兼施，威逼利诱，打一棍子再给颗糖，她就这么被洗脑了，有一就有二，次数多了，她自己也麻木了。”
“你对他们了解得很清楚。”林老实盯着木槿道。
木槿不答反问：“你让我上来，不会就是想说这个吧？”
“当然不是。”林老实收拾起沉重的心情，提起了正事，“我刚才听人说明天经理和老总们会聚会，去的还是星级大酒店，非常豪华。”
木槿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你也想去？”
林老实留意到她用了一个“也”字，意识到了什么，环顾了四周一眼，瞧没人，说道：“对啊，我还没去过星级酒店，蛮好奇的，就是听说要主任才有机会，不知道有没有其他办法。”
木槿莞尔一笑说：“有，你把所有人都喝趴下就有机会了，最能喝的，最漂亮的，都有机会。”
林老实将信将疑地看着她，这种挑选方式未免太儿戏了吧，不过这里的一切哪种不儿戏，哪种不荒谬？
木槿瞧他的样子倍觉好笑，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怎么，不信？以为我是开玩笑？”
“木老板，林老板你们在这里啊！”忽地，夏灵的声音在楼梯口响起。
木槿立即缩回了手，淡淡地说：“我看这边风景好，就上来看看，林老板觉得蛮有意思的，也跟着上来了。”
夏灵瞅了一眼她缩回去的手，笑得眉眼弯弯的：“我明白的，走吧，烧烤好了，快下去吃吧！”
两人跟着夏灵下了楼，路过楼梯旁的屋子时，里面安安静静的，没有动静。等回到了农家乐前面的院子里，林老实刻意找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徐主任和小婉。而夏灵也没去找小婉，这说明她应该是知道的。
这是一个多么荒谬的事啊！
林老实甩甩头，将脑海里的杂念甩出去，坐到了桌子上。
以前这地方是农家乐，最不缺的就是桌子，几十百来号人都坐到了桌前，桌子中央摆了一个红红的火锅。烧烤太慢了，所以又搞了火锅，边吃火锅边等烧烤。
不过桌上的菜以素菜居多，还有一些丸子、鹌鹑蛋、火腿肠，这些就算荤菜了，都是些便宜的东西。
大家先把荤的丢进去煮，然后捞起来吃，一个个都吃得很开心，很激动。但林老实留意了一番，发现木槿专门挑素菜吃，除了鹌鹑蛋，她竟然没夹过一块荤菜。
总觉得木槿比他知道的多。林老实犹豫了一下，克制住想吃肉的冲动，也跟着夹素菜。吃了一会儿饭，每桌又上了一些烤肉，每个人分到了两串烤肉，一只烤鸡腿，还有素的烤土豆之类的。
吃饭的时候，隋经理出现了。他看起来果然很年轻，不到三十岁，穿着一套黑色的西装，梳了个大背头，看起来很有威严的样子。
他举起酒杯说：“今天是过年，兄弟姐妹们辛苦了。回到邹主任的这个老家，我感慨良多，又想起了我曾经跟同寝的兄弟姐妹们一起奋斗的日子。大家在一起就是缘分，成为一家人更是缘分，在这里我敬大家一杯！”
大家欢呼，一起举杯，喝了酒。
隋经理还端着一次性塑料杯子，满是怀念地说：“在座有不少人都认识我，我也跟大家一起睡过地铺。在这里，肯定会有人问我，隋经理，你怎么能成功？答案只有一个，行业是成功的，不成功的是人。就像攀岩一样，有的人爬了上去，站在巅峰，有的人爬到半山腰累了就不动了，还有的人抬头一看这么高，就不乐意爬了，无论上面的人怎么喊，怎么拉，都不愿意动。那怎么能成功？你们说是不是？”
“是。”下面又是一阵大声的吆喝。
隋经理很满意，高兴地看着大家说：“今年过年，大家吃好喝好，我祝你们明年通通都滚出地铺，节节高升！”
他带头坐了下来，开始吃饭。
旁边的夏正清见林老实好奇地盯着最上面那一桌，笑道：“听说以前隋经理就是邹主任他们寝的，后来被领导叫了出去，回来就升了，摇身一变成了经理。”
林老实瞥了他一眼：“这么富有传奇性？那要是哪天落到咱们头上就好了。”就是因为有这种身边的传说，大家才会详细自己也可能会是那个幸运儿。
庞大海咬着烤肉串，吃得满嘴都是油，兴奋地说：“迟早会轮到咱们的，来，我敬你们，干，祝大家节日快乐，早日滚出地铺！”
所有的人都举杯。
林老实跟着举杯，等他们这一桌集体喝过后，大家边喝，边去给领导敬酒。林老实想起木槿的话，准备试一试。
他直接拿着啤酒罐过去，打开倒在塑料杯里，举起来，先敬隋经理：“尊敬的隋经理，辛苦了，我敬你。我三你随意！”
说完，仰头一口气喝了三杯啤酒。
大家还没看到过这么个喝法的，纷纷鼓掌。
林老实敬完了隋经理，又敬毛主任，还有余下的几个主任，每次都干三杯，等敬完他们五人，他又开始敬同寝室的人，然后其他寝的人，几乎把在场所有的人都敬了一圈。
这么一轮下来，少说也喝了十几罐。传销里，平时不允许喝酒，也就逢年过节能喝一两次，所以大部分人的酒量都不怎么样。
看林老实一口气喝了这么多，还神智清醒，没有丝毫醉态，甚至开始第二轮敬隋经理他们这一桌。
隋经理终于拿正眼看林老实了：“毛主任，这就是你们寝的林老板吧，真是个人才，学问高，喝酒也厉害。”
毛主任也没想到林老实这么能喝，笑着点头说：“是啊，林老板真是不错。”
隋经理接着问了林老实家在什么地方，有几口人，都是做什么的，大学学的什么专业……
跟调查户口没差了。这些林老实来之后都被问过好多次了，几乎是倒背如流。他一一作答，隋经理很高兴，还单独敬了林老实一杯：“欢迎林老板加入咱们这个温馨、和谐、优秀的家，祝林老板早日滚出地铺！”
喝完酒，吃过饭，没有别的娱乐，大家就到楼上去打牌打麻将，彩头还是做俯卧撑和下蹲。
毛主任几个陪隋经理打麻将，还把小婉、木槿、夏灵几个女孩子叫去作陪添茶。
打了几局，隋经理扫了一眼毛主任说：“你们家里女孩子多，徐主任那里只有一个，太不方便了，调一个过去吧，我看木老板就很不错。”
毛主任笑了笑，正想答应，却不料被木槿截了话头。
她笑盈盈地瞥了徐主任一眼，道：“隋经理，我看小婉比我更合适。小婉，你说对吧？”
小婉忍不住含羞带怯地看了徐主任一眼。她自是乐意去的，她跟徐主任有暧昧，去了他那儿，他肯定会多关照她几分。
隋经理扫了几人一眼，有些明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行，那你们协商吧。”
毛主任当然希望留下更漂亮的木槿。只有徐主任不大高兴，冷冷地瞥了小婉一眼。
在旁边看完这一幕的林老实顿时明白为什么原主的记忆中的木槿印象不深了。因为在他的记忆中，小婉并没有走，一直跟他同寝，直到被警方端了。所以当初走的是木槿。
只是这一次出了变故，所以留下的人成了木槿。
这段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大家继续打牌打麻将下棋，玩到下午四点多，又开始做饭，吃饭。
用中午剩下的肉和菜，做了水煮鱼、红烧肉、可乐鸡翅、白菜肉片、肉末豆腐、鱼头豆腐汤。整整六个菜，都是用大盆端上来的，摆了一桌子，分量十足。
隋经理又说了一些吉祥话，无外乎是六个菜，象征着六六大吉，祝大家来年顺顺利利，早日滚出地铺。还深情地表示，正是因为有了大家的支持，他才能顺利升为经理，他也想拉大家一把，同时这也是推他自己一把。
因为只有拉拔出两到四名经理，他才能升级成老总。而主任想升职为经理，同样将三到四名团队成员发展成主任，自己才能往上升。
吃了一顿还算丰盛的年夜饭，等到晚上八点，大家集体唱了歌之后，又坐着那辆破面包车回去了。
洗脚的时候，林老实留意到，毛主任将木槿单独叫到了女寝。
想到木槿那句“最漂亮的可能会被带去”，林老实的心就扑通扑通地跳。
捣毁一两个小网点，根本没用，还得抓住他们这些大人物。这些上面的老总不落网，以后他们随便换个头面，又能组织一群人搞传销。而且也只有经理及以上的人才会被判刑，像主任和普通的传销人员，他们处于最底层，其实是被压榨的对象，按照法律，顶多拘留几天就会放了他们。而这些被洗脑的人，没有认清楚传销的真面目，等被放了出来后，又可能自己跑回其他的寝室，继续搞传销。
所以林老实也很想去参加明天的聚会。
但瞧毛主任的样子，似乎没有考虑他。
犹豫片刻，林老实迅速地帮夏正清洗完了脚，然后说：“我想找毛主任谈点事情，我去门外等他。”
夏正清没管他。
林老实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门推开了，木槿出来，毛主任看到他，很意外，让他进去。
林老实关上了门说：“尊敬的毛主任晚上好，辛苦了。今天我找你是有一件事，我听说明天老总和经理们会聚餐，毛主任，你带上我呗，端茶点烟这些活就交给我了！”
毛主任瞥了他一眼：“你倒是会说话。不过咱们家里资历比你老的多了去，带你不带他们像话吗？”
林老实说：“毛主任，我这不是来了这么久，都没出去见识过吗？不像兄弟姐妹们，都长过见识了。你带着我长长见识，也免得下次见了大场面，绷不住，给你丢了人。而且吧，长了见识，我也才能告诉我前女友，咱们这儿有多好，不然我完全没法想象啊，毛主任你说是不是？”
林老实的这个“阔绰”前女友毛主任也见识过，都分手了，一个电话，3900说借就借，丝毫不拖泥带水。
“你前女友家庭条件挺好的吧！”毛主任问。
林老实意识到机会来了，苦笑了一下说：“是挺好的。我们当初就是因为这个分手的，她每个月生活费四五千，我半年生活费四五千，差距太大了，给不了她想要的。而且她人缘特别好，认识的朋友也出手也都挺大方的，每次跟他们出去，我总觉得自己像个吃软饭的！”
他透露了两个信息，前女友有钱，朋友多，人缘好。
这种绝对是传销最喜欢的对象。有钱意味着可以购买多套产品，人缘好朋友多，那随随便便一打招呼就能叫来人，容易发展下线。
毛主任果然很心动，如果他能带出三到四个主任，他就可以成为经理了。而在这一屋子人里，他最看好的就是木槿和林老实，这两个人的个人条件最好，最有可能拉新人进来。而且林老实那个前女友也是具有这种条件的人。
如果他们三个都升级成为主任，那他自然也就能升为经理了。
所以哪怕知道林老实刚才说那番话是有目的的，就是为了去参加聚餐。但犹豫了片刻后，毛主任还是答应了他，并说：“这种机会非常难得，你明天去了可要好好表现，给咱们家争光啊！”
林老实连忙应道：“谢谢毛主任给我这个机会，你放心，我一定好好表现，不辜负毛主任给我的这个机会！”

第60章 大学生被同学骗进了……
初一，  天公不作美，一整天都阴沉沉的，不过丝毫影响不了毛主任这个寝的活跃气氛。
因为过年今天照旧休息，从早上起来，大家就一起玩游戏、唱歌、打牌、做饭，非常热闹。
到了下午四点，  天色渐沉，毛主任招呼林老实、木槿和身强力壮的康老板一起出发，  之所以带上康老板，估计是防止林老实和木槿有其他心思。
今天毛主任开了一辆比较破的桑塔纳，  还是沿着昨天那条路，离开了城中村，  驱车去了一家酒店。
酒店门口的停车场上已经停了好几辆豪车。毛主任指着一辆银色的大奔说：“知道这是谁的吗？这咱们王总的，  这辆车就要一百多万呢！”
康老板看不出来这辆车的具体型号，但宝马这个牌子还是认得的，  马上惊叹地说：“这么贵，  在我们老家都能买两套房子了！”
毛主任瞥了他一眼，  目中竟是得色：“不然你以为呢？好好干，争取你也早日开上宝马，  衣锦还乡。”
林老实和木槿对视一眼，  从彼此的目光中读到了同一条信息：又在画饼洗脑了。
停好车，四个人往酒店的宴会厅走去。
踏入大厅是光滑的地板，金色的装饰，看起富丽堂皇。不过酒店的牌子很陌生，  不是市面上比较大众被人所熟知的酒店品牌。这个酒店的楼层也不高，一共八层，就矗立在马路边，独独的一栋楼，跟毛主任口中那个天花乱坠的星级酒店相去甚远。
不过林老实转念一想，七天也是三星级酒店呢，也就一普通连锁酒店，人家只说星级酒店，又没说是五星级大酒店，余下的都是庞大海等人脑补的。他听多了以后，期望值太高，所以如今看了才觉得失望。
老总们这次包下的是一号宴会厅，走过去就服务员领他们进去，看着前面穿制服的男服务员，林老实有一瞬的想向他求助的想法，但这年头刚一冒出来，又被他掐灭了。
既然他们选了这个酒店，肯定想过这一招了。搞不好服务员就是跟他们一伙儿的，他还是别轻举妄动的好。况且都还没近宴会厅，没见到所谓的老总，太早动手容易打草惊蛇。
他们四人到得比较晚，进去的时候，宴会厅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今天这些人的穿着打扮跟昨天聚会的那群人明显不是一个档次。昨天聚会的，最人模人样的就隋经理一个，其他的人，！，包括四个主任，都穿得很寒酸，很普通，过年了，都没换一身新衣服。但今天，里面的人基本上都穿着黑西装白衬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从容不迫的笑容，看起来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样。
不知情的人见了，很容易被这表象迷惑，真以为这都是些成功人士聚餐。
不过这些的富都很外露，流于表面，不少人的脖子上戴着粗粗的大金链子，手指上也戴着老大的金戒指，甚至连手腕上的表也是金表，俨然一副暴发户的模样。
但这对生活在底层，渴望成功的普通业务员来说非常有效，非常震撼。这不，康老板一进去，两只眼睛都看直了，先盯着老总经理们的脖子、手指扫了一圈，啧啧低语：“光这金子就得值多少钱啊？”
等看到地面上铺设的暗红色地毯和圆桌上雪白的桌布，白玉般的瓷盘和里面一道道精美的菜肴，桌上的茅台酒和中华烟，更是激动。
这才是他孜孜不倦追求的理想生活嘛。
这一刻，康老板心中澎湃不已，听说隋经理以前是跟邹主任一块儿打地铺的，他都能爬上去，自己只要努力也能爬上来，过上人上人的生活。
林老实扭头就看到康老板激动的目光，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
康老板来自东省，家里贫穷，念完了小学就出去打工，那会儿还不满16岁，先去了亲戚开的活禽铺子里洗鸭肠、鸡肠，后来又去做过搬运工，大工厂里流水线上的工人，出社会十年，换了不下十个工作，但却没攒下什么钱。
等到二十几岁，村子里的同龄的小伙伴都开始相亲结婚了，他家却盖不起新楼房，给不起彩礼，没有姑娘愿意嫁给他。康老板的父母着急，他自己也着急，可他没有定性，干什么工作都干不长，总想一步登天发大财改变自己的命运，赚不了钱。
所以进了传销后他很快就被洗脑了，因为他身强力壮，个头又高，凶巴巴的样子很有震慑力，很得毛主任信任，就在他们宿舍做了个兼职打手。他也做得蛮高兴的，可能是觉得受到了重视，又或者是单纯享受这种耀武扬威的感觉。
他本就对毛主任的一套说辞深信不疑，今天有进入了他一辈子都没来过的地方，享了他这辈子都没享过的富贵，还能撑得住才怪。
林老实有种预感，康老板以后肯定会是二大爷，就是端了这个窝，他以后还会进其他传销组织，屡教不改。因为他这种人在！在社会上屡屡受挫，在这里不光能满足他对财富的期盼，还能满足他的精神需求。
传销被洗脑洗得最严重的就是这一部分人，家贫如洗，一无所有，又不够踏实，总幻想着一夜暴富，但现实又往往不可能，所以才会掉进这种包裹着华丽糖纸的陷阱中。殊不知，这些老总们今天在这里大鱼大肉，实际上全是剥削的他们这些打地铺的钱。是他们供应了在场这些人。
毛主任扭头看自己带来的三个人，康老板的反应，他非常满意。想当初，过节聚餐，他第一次来的时候也被震撼住了，踩在比他家灶台还干净明亮的地板上，脚都不知道哪儿放，生怕自己的鞋子踩下去就落个脚印子，就把地板弄脏了。
康老板这幅面红耳赤，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的样子，跟他当初差不多。
毛主任狐疑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打转，然后拍了拍康老板的肩说：“今天过年敞开肚子吃，敞开肚子喝，饭管够，酒随便喝，烟随便抽！”
康老板盯着桌子上的茅台和红艳艳的中华烟，舔了舔唇：“谢谢毛主任带我来长长见识，没想到我这辈子也能喝上茅台，回头可以吹嘘一年，不，吹嘘一辈子了！”
毛主任摁了一下他的头：“瞧你小子这点出息，就吃顿好的，喝瓶好酒，抽包好烟就满足了？长点志气啊，咱们以后可是要干大事的，住别墅，开豪车，海外游走起，才是咱们的目标！康老板，这一点你可要跟木老板和林老板好好学学，你看他们俩，多淡定啊！”
林老实像是如梦初醒，惊叹地看着四周，砸了咂嘴，一脸艳羡：“谢谢毛主任，我……是第一次来这么好的地方，都没反应过来，其实震惊程度不比康老板小！”
瞧了林老实一眼，毛主任回头看木槿：“木老板以前经常去酒店吃饭？”
木槿摇头，轻轻转着左手腕上的手表，然后抬起左手，撩了撩垂下来的头发：“这倒没有，就偶尔被人请去吃过两顿饭，完全没法跟今天这种场面相比。这么多人坐在一块儿，包下一个厅，我还是头一次见。”
本章节
毛主任了然，木槿长得这么漂亮，有几个财力雄厚的追求者！再正常不过。不过那又怎么样，现在还不是安心呆在他们这里。
但她的人脉不少啊，如果能利用她骗两个脑子不大灵光的富二代过来就好了，何愁爬不上经理。
毛主任心里打着小算盘，但顾忌着他的上司隋经理，还有隋经理的上线王总也在，不好耽搁，只得将这个想法先压下，回去了再探探木槿的口风。收拾起纷杂的念头，他一挥手说：“走，你们跟我去跟王总和隋经理打个招呼。”
第一次见总字辈的人，林老实和木槿都来了精神，两人连忙打起精神，跟着毛主任往老总们的圈子走去。
王总年纪也不大，三十岁出头，微胖，有点矮，目测不超过170，脸上带着非常接地气的笑容，笑起来有点像弥勒佛，可惜心是黑的。
毛主任显然以前就见过他，这次瞧见领导的领导，很是激动，弯腰躬身，伸出两只手握住王总的右手：“王总，新年好，辛苦了，我是来自……祝你新年快乐，大吉大利！”
“毛主任辛苦了，新年快乐，早日滚出地铺，住上酒店，你们家隋经理就差个左膀右臂呢！”王总颔首，松开了手，扫了毛主任身后的三人一眼，目光落在木槿身上，眼底闪过一抹惊艳，怔了几秒才收回目光，似有深意的对隋经理说：“你下面的毛主任是越来越能干啊，招了不少好苗子。”
在传销里能爬上去的，除了心狠不断拉人头，察言观色也是必不可少的技能。隋经理微笑着说：“可不是，毛主任最近招了几个好苗子，康老板在社会上的工作经验丰富，认识的人五花八门，悟性很高。林老板可是个高材生，xx大学出身，是个文化人。木老板口才好，妙语如珠，是个不可多得的妙人！”
林老实不禁有些担忧，他悄悄瞥了木槿一眼。木槿倒是沉得住气，仿若没听到隋经理的暗含之意，四平八稳地跟王总握手打招呼。
一一跟领导握了手打过招呼后，毛主任说：“咱们毛手毛脚的，还是女孩子细心，木槿，待！待会儿跟我一起在这里招呼各位老总，好好表现，要是被老总看中你的才华，一步登天也不是不可能。”
林老实一听就急了，这里就没一个好货色，底下的人就算了，不少是被蒙蔽，脑子不清醒的，但能做到经理、老总的，有几个不清楚传销的本质，明知是骗局，但为了让自己享受，过上好日子，却不管他人死活，骗了一个又一个。他们留下木槿能有什么好事？这个猥琐的王总，看木槿的眼神明显不对。
而且传销里三教九流的人都有，这些人若是诚心想对付她一个女孩子，她肯定逃脱不了他们的魔爪。
思忖几秒，林老实站出来说：“毛主任，木槿一个人怕忙不过来，我也在这里帮忙吧！我非常仰慕几位老总的才华，想向他们取取经，学习学习。”
毛主任板起了脸，恶狠狠地瞪了林老实一记，早知道不带这小子来的，色字头上一把刀，不过是让木槿去劝过他几次，他心里竟然没数，起了独霸天鹅肉的念头来了。
“今天的位置已经安排好了，你和康老板在最后一排。”
康老板见势不对，赶紧拉着林老板说：“哎呀，这里有毛主任和木老板就行了，林老板，走走走，咱们一辈子还没喝过茅台，今天一定喝个够本。”
木槿也朝林老实眨了眨眼。
这姑娘也着实大胆，在这些恶心的眼神下都能面不改色，小小年纪有这份定力，着实令人佩服。林老实垂下眼睑，今天就是豁出去了，他也不会让这些人将木槿带走，他顺从地跟着康老板坐到了最后一排。
这个厅里总共有12张桌子，三桌一排，一共4排，按照地位从前往后坐，老总们坐最前面，经理次之，有时候会混坐，经理当陪客。主任和以及主任们带来的业务员坐最后面，单纯就是来长见识和蹭饭的，当然还要回去像留守人员活灵活现地描述今天的日子有多好，告诉他们前途是光明的，只要努力，下一次他们也能在这大酒店里占据一席之地。
本章节
林老实粗略盘算了一下，大概有五六张桌子坐的是来长见识的业务员，还有两三桌是主任，余下的两三桌是经理和老总。初步估计，老总约莫有十来人，每！个老总下面有24名经理，经理下面则有34名主任，主任下面有一二十号业务员，统计下来，这个传销团队应该有上千人。
每个人至少购买一份产品，也就是3900元，涉案资金怎么也有几百万，涉案金额和人数足以将经理和老总们定罪。这种所有人都聚在一起，能将他们一网打尽的机会可不多。
“林老板，想什么呢？怎么一直发呆啊，来，喝酒，这种酒平日里可是很难喝到。”康老板起身给林老实倒了一杯酒，然后举起自己的酒杯跟林老实碰了碰，劝他，“林老板，天涯何处无芳草，等咱们有了钱，打底工资上万起，三年买房，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你说是不是？”
林老实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吐了口浊气：“没错，有了钱，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不想那些了，来，康老板，我敬你，我还没喝过茅台呢！”
林老实看他那副如获至宝的模样，不由好笑。茅台敞开喝？想得可真美，这里可是有百来号人，一个人喝个二三两，一桌就得喝掉两三瓶，十二桌得好几大万，得买个一二十套产品才行，都够一个普通业务员直接升到主任了。现在市面上的假茅台可不少，谁知道这是真是假，反正这些业务员和主任也喝不出来。
康老板第一次喝到这传说中的国酒，觉得喝到就是赚到，生怕喝少了吃亏，一杯接一杯，喝个没完。
林老实瞅了他一眼，拿起酒瓶给他倒酒：“来，康老板多喝点，你说得对，能喝到这么好的酒简直是祖上冒青烟了，喝到就是赚到，来，再来一杯。”
这一桌子都是业务员，除了康老板，别的都是其他主任手下的，也不认识他。只要把康老板给灌醉了，就没人盯着他了，他想做点什么也容易多了。
“不醉不归！”林老实一边给他灌酒，一边越过人群，时不时地留意木槿那一桌。
木槿被安排在了最前排的第一桌，在座的除了她，都是男的，全是老总，一个个笑眯眯地给她敬酒，木槿也不怵，笑着举杯，反过来主动敬这些老总们。不知她说了什！什么，把那些老总逗得都笑了。
再看第二排尾巴上的毛主任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一点都没有拉皮条的耻辱。
这些家伙，果然不怀好意。
他们不但觊觎木槿的美色，而且恐怕还想拉木槿下水。要是木槿愿意下水，凭她那张脸，可比小婉有用多了。
这个群体，上面的人龌龊，满肚子的私欲，底层的人又蠢又坏又可怜，完全是个畸形又变态的群体。
收回目光，林老实又灌了康老板好几杯。白酒不比啤酒，酒精含量高，康老板自打进了毛主任的团队，除了过节能喝两罐啤酒，平时几乎没喝酒的机会，长期不锻炼，酒量自然不怎么的，喝到第五杯就撑不住了，脑袋往桌子上一耷，手指着林老实，开始大着舌头吹牛皮：“林老板，我投资了三套产品，一来就是精英业务员了，我拉来的人也投资了四套，等我再拉人进来买两套产品，我就能晋级，明年我也可以跟毛主任一样，正大光明地来这里吃饭了。好好干，到时候我带你来长见识啊！”
林老实看他喝得找不着北的样子，附和地说：“我相信你，你喝多了，要不要闭上眼睛睡会儿？”
“谁，谁说我喝多了？我还能再喝半斤，不信你看！”他抓起桌子上的酒杯，晃着摇摇欲坠的脑袋，仰头，一口把酒给灌了进去。
林老实无奈地看着他，站起身说：“康老板，我要去洗手间，你要不要去？”
康老板闭着眼，摆了摆手，示意林老实自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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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实看见他醉得站不起来的模样，放心了，站起身推开椅子走出了宴会厅，出去走廊的左侧就是洗手间，林老实瞥了一眼，往外面走去，刚走出几步，就看见宴会厅的大门口站着两个穿着黑衣服，理着小平头的男人站在台阶旁边抽烟说话。
林老实心头一跳，当即明白了这两个人的身份。他们是在外面放哨，并防止其他人员跑出去的。
这些家伙还真是防备得滴水不漏。
他们防这么严实，想从正门出去肯定不行。
林老实只好退了回去，转身去了洗手间。
洗手间里只有一扇很高很小的窗户，人根本！爬不出去。林老实关上了厕所门，正在思索怎样才能把消息传出去，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了一道带着醉意的男声：“在你们楼上给我开个房间，大床房，记在账上。”
貌似是一个服务员说：“先生，请出示身份证。”
接着是一道悉悉索索的声，没过几秒对方说：“等一下，我身份证放外套了，外套搁在椅子上。”
“那我随你去拿吧。”服务员微笑着说。
林老实迅速出了洗手间，回到宴会厅知道是谁要开房了。因为服务员站在王总旁边，双手接过了他递来的身份证。
林老实的心顿时凉了半截，好端端的，王总忽然要在酒店开房，准备留宿一晚上，安的是什么心思昭然若揭。他这一晚上眼珠子可都在木槿身上打转。
这些人，真是太无法无天了。他绝不能让他们如了意，又毁了一个好好的姑娘。
林老实一侧身重新返回洗手间，洗了洗手，然后扯了一张纸，边擦手边出来，大步走出去，走到走廊上时正好跟服务员撞上，林老实的手一抖，卫生纸掉到了地上。
就在那一瞬，林老实迅速跟他擦肩而过，轻轻抽走他放在口袋里露出一小截的手机，迅速揣回了自己的口袋里。
“谢谢。”他微笑着对服务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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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员微笑着点了点头：“不客气。”
两人错身而过，等服务员走后，林老实脚步一转，又回到了洗手间，正想打电话，忽地听到外面传来两道凌乱的脚步声。他赶紧收起手机，拉开一闪厕所的门，走了进去，将手机调成了静音，以免服务员发现手机不见了，打电话过来，铃声响起，被别人发现。
很快，两个男人带着一身的酒味进来，放了水，开始肆无忌惮地说胡话：“姓隋下面那个女的好漂亮，都比得上什么班花校花了，可惜便宜了王胖子！”
“怕什么，回头等他玩腻了，咱们再玩玩呗。这些女人光长了一张脸，脑子里装的都是豆渣，好哄得很。”另一个鄙夷地说。
获得了先前那人的赞同：“可不是，不过也多亏了她们傻，不然咱们在外面哪有这么好的日子。”
“没错，哈哈哈……”
两人洗了手，放了水后相继出去了。
林老实本以为他们要走了，结！结果两人竟在洗手间外停下了脚步，热情地跟人打招呼：“木老板，好巧，你也来上厕所啊，我看你脸蛮红的，是不是喝多了，要不要我扶你一把！”
木槿清冷的声音传来：“不用，我还好！”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勉强：“那行，有事叫一声啊。”
等外面的声音消失后，林老实才出了洗手间，但他没走，就站在男厕门口，等木槿。
瞧见他，木槿很意外，往走廊那边扫了一眼，轻声问：“有事？”
“你帮我放个哨，我打个电话！”林老实说。他就是怕电话打到一半，有人来上厕所，被人听了去，所以才在这儿等木槿。
木槿皱眉看着他：“你哪来的电话？”
时间紧迫，林老实来不及解释，只说：“以后再说，你站在走廊的墙壁上，撑在那儿，装作喝高了的样子，有人来，你就跟对方说话，我躲进厕所里。”
谢天谢地，有紧急呼叫功能，就是不解锁也能打报警电话。
三个数字拨出去，林老实的心跳到了极点。这是个难得的将王总他们这批人一网打尽的机会，只要把他们这个团伙的骨干都全干掉了，没了人带领，其余的人就是乌合之众，自然就散了。这也算完成了原主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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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刚拨通，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一只素白的手指突然从侧面伸过来，按下了红色的挂断键。
林老实吓出了一身冷汗，蓦地回头，看到了木槿后，松了口气，但继之而起的是不解和愤怒：“你做什么？为什么要阻止我？”
木槿盯着林老实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
林老实冷笑：“那什么时候是时候？你知不知道，王总已经盯上了你，刚才在楼上开了房。”
木槿淡定地说：“我知道。”
林老实无语了：“知道，你还阻止我！”
说罢，他重新拨通了110，可又被木槿打断了。
林老实捏着手机，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木槿，问出了埋藏在心里的疑惑：“木槿，你究竟跟谁一伙儿的？”  ！

第61章 大学生被同学骗进了……
“先干活。”木槿把林老实拉了进来。
那个男人已经走到了床边，  弯腰拿出了王总的手机，再逮着王总是手指一个一个地试指纹，很快手机就解锁了。然后那个男人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机器，插进手机里，连通手机，  拷贝手机里的资料。
他这熟练的样子，一看就是老手。
林老实看了他几秒说：“好像没我帮忙的地方吧。”
木槿的这个帮手很能干，  他一个人似乎都能把一切搞定，自己是白担心了。
木槿笑了，  指着躺在床上鼾声如雷的王总说：“麻烦你搜搜他的身，这个我不方便。”
好吧。林老实蹲下身，  从王总的上衣口袋翻到了裤子口袋，  然后找到了一张xx小区的停车卡，还有一张昨天在xx饭店吃饭的小票。
木槿拿起来一看，  笑了：“停车月卡，  看来这就是他平时租住的老巢。”
说着，  她抬起了手腕上的表，按着表盘，  对准了停车卡和小票。
林老实恍然，  原来这只其貌不扬的手表大有来头，看样子，应该能拍照，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功能。
“你就不怕回头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毛主任？”他问木槿。
木槿拍完了照，  将东西递给林老实：“麻烦你再还回去。这有什么好怕的，你不是要打报警电话，举报他们吗？咱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林老实也想起了这一茬，问道：“为什么不让我报警？今天他们这些老总和经理都在，我们肯定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木槿手往城中村的方向一指，问林老实：“你知道整个c市有多少从事传销的人吗？上十万，比全城的警察都多。警方也端过不少传销窝点，但这些家伙就跟野草一样，怎么都烧不尽，等风声过后，又死灰复燃了。”
林老实到底是个外来人员，所依赖的只是原主贫乏的记忆，完全没想到c市的情况这么严重。他皱眉：“政府就不打吗？”
“打过了啊，没用，都是外地人，闻到风声就跑了，等风声一过又回来了，除非抓到头目，不然抓到咱们住的屋子里那些人没用，警察也顶多登记一下，就得放他们走。c市是个小城市，工业发展落后，本市几乎没有什么产业。城中村那边，还有一些偏僻房租便宜的近郊，聚集着大量的传销人员，这些人在某种程度上盘活了当地的房租市场。当地人都知道，！，但因为传销不敢骗到他们头上，相反，正是因为有了这么多外来人口，他们的房子才能租出去，很多东西才能卖出去，所以不少当地人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以说，许多人都麻木了。”
木槿的脸上写满了冷意，她抱着胸口，站在窗户边，望着外面灯火阑珊的城市：“不光是c市，还有其他城市，全国各地有很多这样的小城市。据不完全统计，全国有上千万人在搞传销活动。你随便拉一个人询问，他的身边很可能就有人被骗进去过，这样大规模猖獗的活动，你端掉一个窝点是没用的。”
这点林老实不能苟同：“没错，端掉这个窝点并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但总能解救一批人出来，总能防止一部分上当受骗。我们不能因为这个事无法完全消灭传销窝点，就不去做，听之任之。”
“谁说不做，你再等等。这件事咱们当然要做，而且还要干一票大的，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木槿回头，笑着说。
林老实皱眉看着她，问道：“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们究竟是什么身份！警察？记者？还是深受传销所害的受害者家属？”
木槿回头走到还在拷贝资料的小哥身边说：“师兄，把你的证件给他看看。”
年轻人单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牌子，丢给了木槿。
木槿把这份证件递给林老实。
林老实瞥了她一眼，低头看证件，这是一张记者证，上面的男记者眉清目秀，但目光坚定锋利，似乎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勇气。下面还有他所工作的单位，一家全国知名的媒体。
“你们是记者，在做暗访？准备把这件事曝光？”林老实惊讶地望着他们。为了这条新闻，这两人也太豁得出去了，尤其是木槿，一个漂亮的姑娘竟然跑进传销里做卧底。这事要是被发现，轻则挨揍，重则搞不好小命都会丢掉。她也真是太大胆了。
木槿点头：“差不多吧！要改变这个情况，只有两个办法，一郭嘉出重拳，打击传销。二将传销的手段、危害宣传出去，让更多的人了解到传销内部是怎么洗脑，怎么发展下线，怎么分成的，让大家意识到传销是一个骗局，意识到传销的危害，提高戒心，才能从根本上减少、杜绝被骗的几率。否则捣毁一个窝点，抓一批人都是没用的，很快又会有新的集团出现。现在你已经知道这一点了，能不能帮我们一把？”
敢情在这儿等着他，林老实总觉得木槿这话半真半假，不过应该是冲着传销去的！的。大家目标一致，有的事也不必深究，谁还没一点秘密。
瞅了那男人一眼，林老实说：“你们这么神通广大，好像没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吧？”
“谁说的，大门外还有人守着，王总手机里的资料很重要，需要尽快送出去，麻烦你帮师兄打个掩护，将他送走。”木槿说道。
林老实想起了刚才在电梯里碰到的那一对，不解地说：“酒店里又不是没客人，你师兄能混进来，还没办法混出去吗？”
林老实看了那个拿着手机的年轻人一眼，问道：“那他是怎么混进来的？”
一直在拷贝资料的男人说话了：“藏在送菜的三轮车后面送进来的。”
送菜的三轮车上放了很多框子，今天光线不好，他躲在后面，不仔细看，不会有人发现。等车子开到后厨停下，他就跳下了车，藏到了一边，找机会混进了酒店，跟木槿联系上了。
林老实答应了：“好吧，要完了吗？”
过了几分钟，他收起了机器，放进随身携带的小包里，然后迅速将手机塞进了王总的衣服口袋里，再将他的衣服裤子全扒了，拉过一旁的被子盖住。
木槿见了，别开了头。
收拾好，男人站了起来，走到木槿身边，对她说：“师妹，你小心点，发现苗头不对就撤，不要太固执了，咱们已经拿到了不少资料。”
木槿点头，将806的房卡拿了一张给林老实，目光滑过两人的脸：“你们也小心！”
林老实二人点了点头，推开门，迅速往电梯的方向走去，还差十来米远的时候，他们忽然听到了哐当一声。
电梯开了，意味着有人上来了。
如果是其他客人就算了，要是传销的人怎么办？他们看到林老实跟个陌生人在一块儿，肯定会怀疑上他。
林老实迅速把木槿的师兄往旁边的安全通道里一推：“藏在门后，别吭声！”
然后他自己迅速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几个房间门口，神色焦急，犹豫不决地到处打转。  ！  隋经理和另一个关系很好的岳总走过电梯的拐弯处看到的就是这一幕，难怪刚才好像听到了声音，原来是这小子弄的。
昨天、今天才见过林老实两次，哪怕叫不出林老实的名字，隋经理好歹有印象，知道这是自己下线的下线。
“你在这里做什么？”隋经理皱眉。
林老实咬住下唇，不安地说：“我……我找木老板，刚才在大厅没看见她。有服务员说她上了八楼。”
林老实不甘地看了一眼长长的走廊和两边长得一模一样的房间，犹豫了几秒，耷拉着脑袋往电梯口走去。
隋经理轻嗤了一声，对同行的老总说：“年轻人，脑子不清醒，分不清楚轻重。”
那个老总显然也知道木槿是被王总带上了楼，笑着说：“人不轻狂枉少年嘛，年轻人总是有几分冲劲，用对了地方，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两人说着话，忽地听到背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扭头一看，还是林老实。
林老实挠了挠头说：“隋经理，不好意思，我没房卡，用不了电梯，麻烦你们帮我刷一下！”
隋经理皱眉：“那你当初是怎么上来的？”
“蹭了别的客人的卡。”林老实弱弱地说。
隋经理摇摇头，跟着他去了电梯，刷了卡才走。
林老实坐电梯先下楼，到了一楼没人，他又坐着电梯上去。这次出了走廊，没再碰到其他人，他到安全通道那里叫上木槿的师兄，两人坐电梯下去。
快出电梯时，那男人按了按头上的鸭舌帽，对林老实说：“我师妹就麻烦你照顾了，多谢！”
林老实点头：“不客气，但凡有良心的人都会这么做。”
电梯开门，二人一起走到大门口，外面那两个男人换了一波，但还是身强力壮那种，凑在那里边哈气边抽烟。
大过年的，室外的温度可不高。
林老实给木槿的师兄使了一记眼色，示意他等一会儿，自己掏出今天桌子上发的那一包中华，走了过去，殷勤地跟门口站岗的两个人打招呼：“兄弟，今天辛苦了，来，抽一支！”
男人嘛，不少好香烟这一口。平时除了老总和经理，其！他人只许抽五块钱以内的香烟，所以见到好的香烟都有点馋，见林老实有点面熟，遂接过了他的烟点燃。
男人的交情往往是从抽烟喝酒开始。抽了林老实的烟，两人似乎好说话了一些，穿黄衣服的问林老实：“你是哪个家的？”
“王总隋经理底下的毛主任家的。”林老实如实回答，又问他们俩，“你们呢？”
两人是一个林老实没听说过的老总下面的。
扯了十来分钟，穿黑色棉袄的那人说：“我肚子痛，去上个厕所。”
黄衣服说：“行，我跟林老板聊会，你快点啊，我也想去，咱们替换。”
走了一个，只剩一个，这可是个好机会！
林老实目光一闪，人跟着往后退，脚尖在地上点来点去，又递了一根烟给黄衣服的。
木槿的师兄趁这个机会悄悄走了出去，往外跑去，消失在黑沉沉的夜色中……
等黄衣服按着屁股站起来，早跑得不见人影了。
目的达成，林老实也扶着腰站起来，满脸歉意地对黄衣服的说：“黄老板，对不起，都是我害你摔倒了，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龇了龇牙，黄衣服的说：“没事。”
林老实歉疚地看着他，将剩下的大半包中华都塞给了他：“我不喜欢抽烟，黄老板，你抽！”
得了大半包好烟，黄衣服的也不计较林老实拽得他摔倒这事了了，等上厕所的黑衣服回来，林老实就以要回去了为由，跟他们道了别。
因为还有一张房卡在他身上，将人送走后，林老实迅速回到楼上，轻轻敲了敲806的门。
木槿打开门，林老实朝她使了一记眼色，示意她也下楼。
两人回到宴会厅，里面酒气熏天，不少人醉得东倒西歪地趴在桌子上。毛主任也趴在桌子上，还维持着林老实走之前的姿势。
林老实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问道：“毛主任，十点！点半了，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揉了揉脑门，打了个哈欠，毛主任说：“对，是该回去了，康老板呢，叫上他，咱们走。”
“康老板在那边，我去叫他。”林老实说完就去最后一排了。
毛主任打了个哈欠，拿着东西起身，转过头就看到木槿坐在一边，拿着筷子在吃盘子里的剩菜。因为今天光顾着敬酒去了，桌子上还剩不少菜。
木槿无辜地望着他：“王总说有资料要交给我，结果去了他房间，他就醉得迷迷糊糊的，倒头就睡了，叫都叫不醒，资料自然也没给我。没办法，我只好先下来了。”
毛主任将信将疑地看着木槿，她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啊？王总让第一回 见面的她上去拿毛的资料啊，有什么资料可能给她？
算了，王总今天是喝了不少，有心无力吧，既然木槿似乎没懂，那他也别戳破了，王总那边，下次再说，免得坏了王总的好事。
思绪一转，毛主任也不多问了，只说：“走吧，该回去了！”
林老实见了不禁有些无语，提醒他：“毛主任，你喝了不少吧，万一被交警抓住是要吊销驾照的！”
毛主任打了个哈欠，满不在乎地说：“没事，今天过年，大晚上的交警不会查，走吧！”
他哪是担心交警查啊，是担心他自己和无辜路人的小命啊！
幸好这个时间段，路上没什么车子，平安地开了回去。
回到出租屋，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过了平时熄灯的时间，大家也没多说，赶紧洗脸洗脚睡觉。
第二天上完课，下午打牌的时候的，大家就围着康老板打转，问他昨天的见闻。康老板还剩了半包烟，拿出去，一一发给家里的男人们，笑嘻嘻地炫耀：“昨天那饭店可豪华了，墙上的装饰都是金色的，地上铺了厚厚的地毯，踩在上面一点声音都没有。桌上的菜摆了满满一桌子还不止，咱们还没吃完桌子上的东西就有漂亮的服务员过来撤盘子，上新的菜，把肚子都给我吃撑了。而且我昨天还喝茅台了，抽的也是中华……诶，林老板，你那儿还有没有烟，我这儿还差两根。”
林老实歉疚地看着他：“抱歉，昨天有个老板见我不抽烟，就把我的烟要走了。”
庞大海听！听了，心痛得不得了：“你这也太暴殄天物了吧，大中华啊，怎么就便宜外人了呢！”
挠了挠头，林老实不好意思地说：“抱歉！”
已经送出去了，再说也没用。庞大海几个不理林老实，巴巴地望着康老板，问他昨天还吃了什么好吃的，见识了什么稀奇的。
康老板从几个老总的车到老总脖子上的金项链，到都吃了哪些菜，一个都没落下，说得那个详尽。
察觉到了毛主任的目的，林老实和木槿也在一旁附和康老板，将昨天那顿饭夸得那个天花乱坠，更是将老总和经理们夸成了花，个个都是标准的成功人士。
听完这顿描述，庞大海的眼睛更亮了，才来的武老板精神奕奕，干劲儿十足，说一会儿就给前同事和从小长大的哥们打电话，正好过完了年，不少人要出门找工作。
“好，大家一定要谨记，前途是光明的。我祝大家今年都滚出地铺，财源广进，明年初一不但能参加老总们的聚餐，还能带下面的人进去。有没有信心？”毛主任澎湃激昂地吼道。
底下的人一片高呼：“有！”
基于对朋友的信任和新工作的向往，很多人都会来。
这不，才过了一周，武文志和夏正清就各骗了一个新人过来。除此之外，还发生了一件事，那就是每个月三号要交生活费。
没错，传销除了要买产品上线，拉新人进来，每个月还要交生活费，美其名曰aa制，而且不允许成员之间借钱。这个钱不多，一个月三百块，平均一天十块钱。
但在里面呆久了又没有拉到新人，就可能会坐吃山空，这时候就只能问家里要了。不过他们拉一个人，带个新人上线等等，都是有提成的，也许能勉强糊口吧。
每个人的工资都是保密的，谁也不会告诉其他人，林老实才刚来，还没拉到人，也没！没带过新人，自然一分钱也没有。他得自己掏钱交三百块的生活费。
除了他，还有一个人庞大海估计也要自己掏钱。他应该是自己没钱，晚上就拿着电话打给朋友，坑蒙拐骗，林老实远远地听到他跟朋友说“哎呀，老于，我手里有点紧，你帮帮我呗，借五百块给我应应急……先前那一千啊，你放心，等我找到工作，挣了钱就立马还给你”。
说了大半天，等挂断电话后，庞大海就喜气洋洋地回来了，估计是借到了钱。
庞大海这种人又懒又废，还天天做梦都想发大财，梦想天上掉馅饼，一夜暴富，已经是无可救药了。
他现在更关注的是刚被骗进来的两个新人。这两人现在抵触情绪很大，但保不齐过一阵子就会像武文志一样被洗脑了，交钱上线，又骗新的人进来。
因为他已经是个老人了，而且从没找机会逃跑的行为，所以毛主任的重点渐渐放到了两个新人身上。
林老实相对自由了一些，他也能够出门了，但要有一个老人陪着。
林老实寻了个机会，悄悄询问木槿：“到底什么时候动手？咱们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又一个的人上当受骗吧？而且我有事，月底必须走！”
木槿想到他大四学生的身份，猜到他是要赶回去上学，目光闪了闪说：“咱们六号，也就是元宵节那天动手。他们这儿每个月五号算账，清算上一个月的收益和每个人的工资提成，下发每个月的生活费，我要拿到这个账目。”
就还有两天，林老实能等，遂答应了。
木槿又对林老实说：“今晚你给沈容打个电话，就说元宵节是个好日子，邀她过来玩！”
林老实明白，这应该是他们的暗号，遂答应了。
等晚上打电话的时候，他就要了电话给自己的“前女友”打了个电话，再次诚挚地邀请对方过来，并说元宵节这天就是个好日子。
对方说要考虑，林老实遂挂断了电话。
等把手机交给庞大海收起来之后，林老实就看到毛主任把木槿叫进了女寝。
他很好奇，但一直没找到跟木槿说话的机会，只能作罢。
不过到了第二天！，林老实就知道是什么事了。因为次日，毛主任竟然带木槿出去买了一件漂亮的红色大衣，材质很好，款式新颖时尚，把木槿衬得更漂亮了。这衣服看起来就不便宜，夏灵也看出来了，羡慕得眼睛也红了。
毛主任看她那样子，淡淡地解释了一句：“木槿元宵节要跟着我出去一趟，有事。”
有事？能有什么好事？林老实顿时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毛主任虽然是主任，但也属于传销的底层人员，收入并不高，哪舍得花四位数给下面的人买衣服，他自己还舍不得穿呢。这件衣服应该是王总送木槿的。
传销里的姑娘大多也出身贫寒，经济状况并不是很好，否则也不会甘于在这里过一日三餐清粥白菜萝卜的生活，就为了那么一个遥不可及的发财梦。
林老实担忧地看了木槿一眼，她倒还沉得住气，说不定心里还高兴又能跟王总单独接触，趁机套取资料呢。可她一个姑娘家，跟这群居心不良的人呆在一块儿，也没个照应，太危险了。
不行，帮不上忙也得帮。他一个堂堂七尺男儿，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群败类糟蹋好好的一姑娘都无动于衷吧？况且，他也怕木槿见猎心喜，又不肯行动了，拖下去，他的任务就完不成了。
所以不管是为了他，还是为了木槿，抑或是刚进来这两个可怜的新人，元宵节那天他一定要想办法报警，捣毁了这个传销组织。
可毛主任刚才已经说了，这次只有木槿跟他出去，自己是断断去不成的，更没办法知道老总们聚在哪儿。山不来就我，就想办法逼他们来就我。
康老板长得人高马大，比起他这个文弱书生不止强壮多少倍，而且是毛主任的心腹。毛主任非常放心他，有他跟着，毛主任同意的几率会高很多。
果然，毛主任也想到了这一点。他不觉得林老实能在康老板眼皮子底下跑掉，想着林老实都进来一个来月，上线大半个月了，也没逃跑的心思，有的活是应该让他跟着分担了，遂同意了。
“好，明天是元宵节，加两个肉菜，买条鱼，再买一只鸡！”毛主任点头后，晚上就把钱交给了！

第62章 大学生被同学骗进了……
但凡比较重要的传统节日或者重要成员的生日，  他们一般都会聚餐，元宵节也不例外，不过这次是小聚，只有经理和老总才有资格参加，其余的主任及业务员都没资格。
毛主任也是沾了木槿的光，才会被叫过来，  往年都没他的份儿。他心里有数，因此对木槿更加客气了。
这次去的饭店又与上次不同，  没上次那么浮夸，但更雅致，  在一个园子里的水榭旁，四张桌子摆成一个正方形，  旁边就是一汪清池，  里面还有几尾漂亮的红鲤鱼游来游去。
哪怕是毛主任没什么见识，也能意识到，  这地方比上次那个所谓的大酒店还要贵，  档次还要高，  他进去之后，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搁。
相反，  木槿倒是比他稍微要淡定一点。
瞧着落落大方的木槿，  毛主任有点不好意思，他竟然还不如一个姑娘，咳咳咳，难怪连王总也看上了她，  还给她买新衣服，有点想要长期发展的意思。
如果真这样，那木槿也算一步登天了，哎，长了张好脸，真是幸运，羡慕不得。
等漂亮的瓷盘盛着美酒佳肴上来，毛主任更是羡慕，这些菜味道尚且不提，单论“色”已经让人肚中馋虫爬上来了。
有了好菜谁还惦记家里那点鱼和鸡，所以庞大海打电话来请示他的时候，他就一口拒绝了。
今天的烟酒也很好，不过酒是用一个乳白色上小下阔，像是葫芦一样的瓷瓶装着，只瓶口的地方有一朵蓝色的小花，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烟倒是认识，上面写着黄鹤楼三个大字呢，比中华还要贵。所以料想酒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虽然来了平生从没来过的地方，抽了这辈子都没抽过的好烟，喝了此生最好的酒，心里激动不已，但毛主任没忘记自己今天的皮条客身份。
等老总和经理们过来以后，他马上将木槿推到了王总旁边的位置，殷勤地说：“王总好，隋经理好，辛苦了！”
说完还给木槿使了一记眼色。木槿笑盈盈地跟着说：“王总元宵佳节快乐，隋经理节日快乐，辛苦了。”
看着木槿穿着喜庆修身的红色大衣，笑颜如花，王总非常满意。漂亮姑娘就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嘛，天天穿那些颜色老气、臃肿肥大、布料又不好的衣服，岂不是坠了美人的美。
他笑眯眯地点头，不住地说：“好，好，好……”  ！
明显的醉翁之意不在酒。毛主任领悟过来，按住木槿的肩，把她往王总右边的位置上一压：“木槿，王总可是咱们团队的领头人，学问高深，平常人连见他一面都难。你待会儿可别错过这个当面请教王总的好机会啊！”
王总连忙摆手，一副谦虚的模样，文绉绉地说：“毛主任说笑了，说笑了，不过是资历比你们老，摸爬打滚，把咱们这个团队从无都有拉拔起来罢了，当不得学问高深，也就经验丰富点，比你们多吃了几两盐！”
说得真动听，还不是一肚子男盗女娼。
木槿精神漂亮的杏眸里滑过一抹不屑，脸上却荡漾出一点浅浅的弧度，微微一笑，奉承了王总两句：“王总过谦了，能在短短几年时间，把咱们这个团队发展壮大成这种规模，可是不是一点丰富的经验就能办到的。”最要紧的是还要黑心肝，才能天天拿这种出卖良心的钱来肆意挥霍。
王总被木槿夸得很开心，胖胖的脸挤作一团，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上谦虚地说：“不敢当，不敢当。”
毛主任看木槿今天很上道，自动充当起了解语花的角色，心里很高兴，遂不打扰他们俩，老老实实地坐到了下首隋经理的旁边。
隋经理扭头瞅了毛主任一眼，两人对视片刻，都笑了，男人的那点心思嘛，同为男人还有什么不了解的。今天有木槿在，王总恐怕分不出什么精力在他们身上，他们就该吃吃，该喝喝，畅快地过个元宵就行了。
不过毛主任没料到，这饭才开始，酒刚喝了一杯，都没尝出是个啥味道，他的手机就又响了。
毛主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看，见是庞大海的电话，忙跟隋经理低声说道：“家里来的电话，可能有事情，我出去接一下。”
“去吧！”隋经理转着手里白净的杯子，摆了摆手。
毛主任赶紧轻轻推开椅子，走到外面，站在水池边，盯着里面摆尾摇曳，轻灵鲜活的锦鲤，按下了接听键：“喂……”
他刚说了一个字，那边，庞大海连敬辞都忘了，劈头就一个大雷朝他轰了过来。
毛主任拧了拧眉，到底要比庞大海冷静一点，听他说完后道：“你讲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有几个人不舒服？刚才你打电话给我都还好好的，怎么就一会儿工夫就出了这种事？”
庞大海捂住自己的肚子，难受地呻吟了一声说：“吃了饭刚收拾！好桌子就发作了，康老板和杨帅哥没什么事，其他的人都中了招。我也好难受，像是肠子都被人捏住拧了一圈打了个结似的。”
毛主任有些明了，这么多人中招，那肯定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生病了。
听庞大海这说一句还要喘三两下的样子，估计他也说不清楚。他道：“你把手机交给康老板。”
过了十几秒，康老板接过了电话说：“尊敬的毛主任，中午好……”
康老板连忙道：“今天是我跟林老板一起去买的菜，全程咱们俩都形影不离。饭是林老板烧的，土豆烧鸡，酸菜鱼，筒骨萝卜汤，味道还不错，我和小杨吃了都没事。不过他们反应很大，上吐下泻，抢厕所，武老板那么强壮的人都快拉虚脱了。不过金阳更严重，快痛晕过去了。”
康老板吃了一年多土豆，不是很喜欢吃，今天逮着萝卜汤喝去了，只少少地夹了两块土豆，但吃了不少鸡肉，所以他一时半会也没想起。另一个新成员，刚来这里，精神恍惚，没什么胃口，吃饭也不积极，等他回过神来，已经只剩一点残羹冷炙了。
不过因为康老板中午只顾着吃饭去了，也没留意到这一点，所以没法联想到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毕竟白菜萝卜土豆是他们最常吃的食物，每个月有大半个月的时间都在吃这东西。至于鸡和鱼，那是他自己买的，他自然不认为有问题。
这么严重，毛主任也慌了神。他们只为求财，可不想搞出人命来。真弄出人命了，政府非得弄死他们，上面的领导跑不了，他这个宿舍的直接管理者更是脱不了干系。
所以从一开始干，他们就被上面的人耳提面命过，不老实的可以揍，但绝不能搞出人命了。
但现在家里面可是足足有12个人中了招，金阳快熬不住了，其他的人也不知道会不会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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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一口气死了12个人，这种重大死亡事故，别说当地政府了，恐怕中央都会派出专案组调查这个事。而且还可能创造传销组织中单次死亡人数的最高！纪录。
真出了影响这么恶劣的事，他们谁都跑不了。
兹事体大，哪怕不想搅了老总和经理们的兴致，也没办法了。唯恐事情闹大了没法收场，毛主任收了手机，赶紧跑进去，先找到隋经理，附在他耳边，低声快速地将这件事说了一遍。
隋经理的眉毛挤成了一个川字，有点犹豫不决。这种情况必须得送进大医院，送到他们平时去的小诊所恐怕不行。可十几号人，还有个是新来几天，正是反骨，没有被洗脑的新人，出问题的概率太大了，一个搞不好，他们这个团队就要玩完。
在国内，根据刑法规定，组织、领导传销活动人员在30人以上且层级在三级以上，会立案追诉，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这个量刑对比死了人，而且还不止死一个，不要太轻。
所以在心里默默衡量了一番，隋经理站了起来，拉着毛主任，快步走到王总身边，低声将这件事说了一遍。
木槿就坐在王总旁边，他们的话说得再小声，她也能听到个大概。
她沉默不语，两只耳朵却竖了起来，偷偷听三人的对话。
王总显然也没想到大过节的会发生这么扫兴的事，两条像毛毛虫一样的眉毛挤做一团，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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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桌另一位老总见了，问道：“王总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吗？大过节的，你怎么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虽然几个老总偶尔也会互别苗头，但大家到底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自己这边损失惨重，也很可能牵连上他们，让警方给一锅端了。
所以思忖了几秒后，王总决定据实以告，让大家有个心理准备，也好应对接下来的危机。
“毛主任家里发生了食物中毒事件，除了一个新人和另外一个老人，其余的12个人都上吐下泻！，腹胀胃痛，最严重的甚至开始昏厥了。”
其他老总和经理一听，神色一凛，再也无心饮酒作乐了，纷纷着急地问王总：“严重吗？怎么会食物中毒？”
王总又没亲自去看过，只是听毛主任和隋经理的口气很严重。
瞧这些人还在犹豫，打着能拖就拖的主意，木槿皱了皱眉。底层传销人员都是被骗进来的，他们也许也做过坏事，把自己的亲友骗了进来，可罪不至死。这些家伙为了一己私利，竟然能枉顾这么多人的性命安慰，着实可恨。
怕耽搁下去，真出了人命。木槿插了一句嘴：“严不严重咱们也没看到，不如回去看看吧，不严重最好，买点药给他们吃了应该就没问题了。若是太严重了，恐怕还是得送去医院，免得闹出了人命，没法收场。”
也是，左右是个什么情况光听电话里说，也不真切，反正不远，今天又放假，这会儿中午，大家都在聚餐吃饭，路上不堵，还不如亲自去看一趟。
王总推开椅子站了起来，叫上隋经理和毛主任几个，大步往外走去，木槿也跟在后面。
出门后，她边走边转着腕表，将一路的标志都拍了下来。
等车子开到路边，几人匆匆去了出租屋，毛主任一马当先，推开了门。
但站在门口的一刹那，他就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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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天气寒冷，寒风肆虐，所以门窗除了换气的时候，整天都是关着的，密不透风，空气不流通，一有点什么味道就很难闻。
毛主任站在门口就闻到了一股非常难闻的酸臭味，恶心得他差点连中午的酒都吐了出去。
伸出手捂住鼻子和口腔，他走了进去，不悦地问道：“怎么回事？”
面色还算正常的康老板也皱成了个苦瓜脸，逮住毛主任就诉苦：“他们不是吐就是拉肚子的，咱们屋子里就只有一个厕所，蹲不过啊，有的人实在是憋不住了，就……拉在了裤子里。”
真够恶心的，难怪屋子里这么难闻呢！
毛主任恍然，再看躺在地上，昏迷过去的金阳，拉得虚脱！的庞大海，面如菜色有气无力的林老实等人。毛主任也意识到事情大条了，不管恐怕真要出人命了。
他回头，看向王总和隋经理：“王总，隋经理，你们看……”
听到毛主任的声音，屋里庞大海几个都很激动，要是换了以往，他们铁定兴奋地跑出去给老总和经理擦鞋端水接毛巾了，可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哪还有力气献殷勤。只能扶着墙，哎哟哎哟地叹气。
王总和隋经理也闻到了屋子里那股难言的味道，都没进去，就站在门边扫了一眼里面东倒西歪的十几个人，沉声说：“去租两辆面包车过来，把他们送进医院！”
毛主任连忙应是，他跟隋经理，还有另外两个经理一起跑了出去，跑到城中村，高价租了两辆破面包车，然后跑回来，叫上没什么事的康老板一起，扛起昏迷的金阳，扶着拉得虚脱的庞大海几个，往楼下走去。
林老实也趁机混了过去，他土豆吃得比较少，情况相对要轻一些，也跟着跑了两趟厕所。没办法，今天的菜是他和康老板一起去买的，又是他做的，他和康老板的嫌疑最大。如果自己没事，毛主任铁定第一个怀疑到他头上。
幸好有康老板那个傻子在前面顶着。估计这会儿毛主任已经怀疑上了康老板，毕竟这么多人，就一个新人和他没事。新人接触不到食材，动不了手脚，第一个就排除在外了，便只剩下康老板一个了。
但这也不意味着毛主任就相信他了。林老实琢磨，毛主任估计这会儿谁都不信，尤其是他和康老板。毕竟十几个人突然食物中毒，这种事巧合的几率比较小。
木槿瞧他难受的样子，不似作伪，有些担忧，可王总他们都还站在她旁边，她也不好明晃晃地问林老实具体什么情况，只能找康老板说话：“怎么回事啊？康老板，我们就出去一会儿，大家，大家怎么成了这个样子呢？”
康老板也是一头雾水，但菜是他亲自带着林老实去买的，买了什么他一清二楚，都是以往经常吃的，林老实不可能在他眼皮子底！下买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关键是，吃了之后，大家都出了事，就他跟小杨平安无事。
他心里其实很惴惴不安，唯恐毛主任怀疑上了他，好在，瞧毛主任语气常常，还让他把吃坏了肚子的人扶下去的样子，应该是无事了。
他苦着脸，简单地将中午吃过饭之后，大家都不舒服这事给说了：“也不知怎么搞的，吃了之后，他们几个都上吐下泻的……”
知道饭菜是林老实一个人做的后，木槿心里隐隐有了猜测，估摸着是林老实动的手脚。
木槿觉得自己应该猜中了。这个林老实，名字老实，可行事的手段却辛辣又果断，甚至连自己都可以搭进去，对别人狠，对自己同样狠，真是小瞧了他，也不知他琢磨了多久，竟然想出这么一个绝招，让毛主任他们不得不放了他。得亏他跟自己是一伙儿的，不然还真是难缠。
既然知道是林老实使的手段后，木槿也放宽了心。他心里应该有数，不会把自己的小命也玩没了才是。
木槿遂侧开了身，快语安慰康老板：“可能是突然吃油荤的，吃坏了肚子，应该没大碍，送去医院开几副药就没事了。”
希望如此了，康老板认命地把人送进了面包车里。
康老板遂上了车，跟另一个陌生的经理，将两车人都拉去了医院，送到急救中心，跑上跑下，办手续，填单子，等忙活完才发现同来的那个经理不见了，毛主任的手机也关机了，联系不上。当然，这是后话。
出租屋这边，将12个中毒的人和康老板都弄走后，屋子里就还剩一个刚来没几天的新人小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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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杨还没死心，在大伙儿都食物中毒不舒服的时候就想跑，但门被康老板反锁了，没钥匙他也打不开，只能在里面憋着。
这会儿中毒的人都被带去了医院，他想趁机逃出去。可王总几个还在门口守着，他衡量了一番，觉得胜算不大，怕挨揍，又缩了回去。
王总没理他，等毛主任一回来，他就对毛主任说：“收拾一下，打扫干净，把那小子关在屋子里。”
毛主任点点头，一言不发地进了！屋子里，翻箱倒柜找东西。
小杨不解地看着他，不明白毛主任怎么又折回来了，还在找东西。
倒是木槿看懂了。王总和毛主任是要放弃这个据点以及里面不包括她的所有人。
有点壮士断腕的味道，但是个非常聪明的决定。
哪怕大家都安安静静的，半个字都不透露，不把他们这个“家”给卖了。可十几个人的抢救、住院、治疗费那也是一笔不小的数字啊，加起来怎么也要上五位数，而这些都是被榨干了的穷光蛋，根本掏不出钱，难道王总还会为了这十几个人去收拾烂摊子，自己垫个几万？
他不可能这么好心，也不可能做这种可能亏本的买卖。与其花这么多钱冒着被警方发现的风险，去救这十几个人，还不如重新去发展新的下线。毕竟这些人身上的价值大部分都被榨得差不多了，没多少油水可捞了。
所以打从决定将人送进医院开始，王总其实就已经放弃了这个据点，毛主任的这个家以及他手下这么多人了。
毛主任显然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一开始才不大愿意报警，让自己这么久的心血白费。回来后，瞧这些人实在是病得厉害，他才不得已听王总的将人送去医院。
至于被蒙在鼓里的康老板，显然已经被放弃了，只有他自己还不知道而已。
上线购买产品的钱，每个月的生活费，毛主任收了之后都交上去了，然后上面根据相应的提成，在月底的时候将每个人的工资发下来，由毛主任交到每个成员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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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只有伙食费由毛主任掌管，十几个，一个人一天十块钱，加起来也不过四千多，还要交房租水电燃气费，生活用品等，剩下的那点才是经常由毛主任掌管的钱。
毛主任有没有藏在出租屋，木槿也不知道。等了几分钟，就见毛主任出来！，手里拎着了一个黑色的背包，不知道里面究竟装了些什么。
木槿看了一眼，说：“那个我的衣服也还没收拾，你们等我几分钟，我进去把衣服收拾好，带出来。”
谁料王总却抓住了木槿的手说：“不用带了，你那些都是劣质的料子，穿在你身上显不出你十分之一的美。以后要穿什么，我给你买！”
妈蛋，狼爪子放哪儿呢？吃豆腐吃到她头上了，还想拿几件衣服收买了她，让她跟了这死胖子。咋想得那么美呢？
木槿假笑了一下，巧妙地借要把垂下来的黑发拨到耳后这个动作，挣脱开了王总的狼爪子。然后笑着说：“王总，衣服是可以不带，但我的各种证件还在里面啊，没有证件以后连住个酒店都不行。”
毛主任已经听明白了王总的意思，这是连木槿都不给他留，他现在一朝回到解放前，成光棍司令了，这两年白混了。
但事已至此，有什么办法，只能认命。
“木老板别急，我把你的身份证带出来了。”他打开包，从里面找出木槿的身份证、银行卡、钱包、手机，还给了她。
王总显然也明白这一点，但毛主任这次损失惨重，总要补偿他一二。所以王总看破不说破，只道：“毛主任，隋经理已经帮你联系好了，你去郭总下面冯经理的一个家里避避风头，隋经理和我也会避一阵子，等这件事的风头过去了，咱们再回来，重新帮你把队伍拉起来。这个月的生活费你拿着，手机卡丢了，好好保重，这段时间尽量别冒头，以免被人发现。”
毛主任点头：“嗯，王总，你和隋经理也多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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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背着包就匆匆走了。
王总点头，目送他走后，也领着隋经理和木槿离开了城中村。路上，他边走边跟隋经理说：“让你下面的人也避避。”
他没说得太明白，可隋经理也是干了好几年的老人了，经验丰富得很，点头说：“嗯，我刚才在楼下已经跟徐主任他们三个打了电话，让他们现在就转移，！

第63章 大学生被同学骗进了……
同吃同住大半年，  都是一个“家”的兄弟姐妹，看到他们出了事，康老板很实诚地跑上跑下，大冬天的忙得满头是汗，才将人都送去了抢救。
看到大家都得到了救治，他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微笑，  好了，这下总不担心会出人命了。
“先生，  麻烦你过来给他们办一下住院手续！”护士匆匆过来，站在康老板身后提醒他。
康老板反应过来，  跟在护士后面，下楼到了护士台。
护士麻溜地拿出一叠病历本让他填，  内容很简单，  姓名，年龄，  身份证号，  电话号码，  以便做病历卡，因为现在很多检查都是刷磁卡验证身份，  取报告的时候也是自己拿着磁卡去机器上打印。
得益于每个新人来，  第一件事就是摸清楚对方的基本情况，所以康老板倒是记得住每个人的名字、年龄、籍贯等信息。不过电话号码和身份证号就背不出来了，他挠了挠头，有点为难。
护士见了说：“身份证号码记不住可以不填，  电话号码就统一填成你的吧，以防有什么紧急情况联系不上人。”
这个好办，旁的人电话记不住，他自个儿的电话号码还记不住吗？
康老板飞快地填好了12本病历，护士把他领到缴费中心排队挂号制卡缴费。
每天上午医院人最多，下午人已经少了许多，三个窗口，只有几个人在排队。
康老板拿着手里那一叠病历本，抬头看到玻璃窗口上的“挂号”、“缴费”几个蓝色的大字，懵了。
这是要交钱啊，他上哪儿弄钱去？他伸手往衣服和裤兜里一摸，两个口袋里比脸都还干净，不止没钱，连手机也没有。
康老板回头，焦急地往大门外望了望，这毛主任怎么还没来呢？不就一个毛头小子吗，关起来，或者送到别的家里，让人看着不就完事了吗？
对了，还有刚才跟他一起开车送这些人过来的那个经理呢？怎么也不见了？
康老板只匆匆见过那个经理一眼，连对方姓什么都不知道，就更别提旁的了。
找不到人，眼看马上就轮到自己了，康老板有些着急，退到一边，问一个拿着缴费单的病人家属：“阿叔，我走得匆忙，忘了带手机，能不能把你的手机借给我打个电话？”
大叔用的是老年手机，不值钱，很痛快地就掏出来，递给了康老！老板。
“谢谢！”康老板感激地接过手机，输入了毛主任的手机号码。整个宿舍，他也就只记得毛主任一个人的号码。
可拨出去后，里面传来的却是一道刻板的女声“你好，你所拨打的手机已关机，请你稍后再拨”。
康老板傻眼了，现在出了这么重要的事，毛主任怎么会关机了呢？中午那会儿都还能打通呢。
康老板急得很，不死心地又打了两次，还是关机。怎么办？除了毛主任，他也联系不上其他人啊。
挠了挠头，康老板又拨通了自己的手机。他昨晚还给父母打过电话，自己的手机电是充满了的，只要毛主任还没出门，在家里，那就会听到电话响。
这次打过去倒是没听到那烦人的系统声音，但手机响了三声后就被挂断了，再打过去，也关机了。
康老板就是再实诚，被洗脑洗得再彻底，但到底是个有一定社会经验的成年人了。一个手机关机，两个手机关机，都关机了，要说没点猫腻，谁信啊？
他这才意识到了不对劲，家里人除了个新人，都中毒进了医院，毛主任怎么就那么放心？竟然不跟过来，也不过来看看。来的那个经理也不帮忙，将人丢在医院就失踪了，全程都是他一个人在跑上跑下。
想到这里，不安在康老板心底蔓延，他僵硬地朝大叔笑了笑，将手机还给了对方，木然地说声谢谢，抱着病历，转身匆匆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但刚走到玻璃门，就被先前教他填病历的护士发现了。那护士将资料放到护士台上，嚷嚷道：“喂，那位先生，挂号在这里，你是没带现金吗？缴费处可以刷卡和支付宝、微信！”
听到这道声音，康老板也不知道为什么，拔腿就跑，像是后面有猛兽在追他一样。
他这一跑就坏了事。护士忙追了出去：“喂，你跑什么？前面那个人，我说你干嘛突然要跑，保安，保安，拦住那个人……”
医院大门口值班室的两个保安看到一个护士在追一个男人，当然站护士这边，赶紧抄起家伙跑下去，拦在了康老板面前。
看着面前的这根黑色棍子，康老板回过神来，往后退了一步，讪讪地笑了：“我……我就是有东西忘了拿，回去拿东西，一会儿就回来。”
喘着气追上来的护士狐疑地看着他：“那我叫你，你干嘛拔腿就跑啊？”  ！康老板摸了摸口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我也不知道，脚比脑袋都快。护士，不好意思，走得匆忙，什么都没带，我回去拿手机和钱包。”
康老板这是变相在说他没带钱。
医院也没无缘无故扣留人的道理。护士瞅了他一眼，对两个保安点了点头，示意他们让康老板走。
两个保安点头，侧身，让出路。
康老板看到警察就腿软，脑子一抽，拔腿就跑。
这一跑就坏了事。
保安马上追了上去，按住了他：“你跑什么跑？是干了亏心事吧！”
四个警察也迅速过来，问保安：“怎么回事？这是什么人？”
追过来的护士解释道：“这个人今天送了12个食物中毒的病人到咱们医院。我让他填表缴费办理住院手续，结果他排了一会儿队，忽然走了，我叫他，他就像刚才那样，拔腿就跑了。”
该不会那些中毒都是他干的吧？这句话护士没说，只是用怀疑的目光盯着康老板。不然没做亏心事，干嘛看到警察就跑。
警察听完了原委后，彼此对视了一眼，一个人上前从保安手里接过了康老板，又对护士说：“我们就是为了中毒的病人而来的，你带我们过去看看，有人脱离危险了吗？”
这个护士也不知道，只能把他们带到急救中心。
到了那边，护士拉了一个同事询问道：“小余，刚才食物中毒的那批人，怎么样了？”
小余护士迅速说道：“有三个人症状比较轻，不用洗胃，已经送到了病房。余下的都还在做治疗。”
警察听后说：“那麻烦你带我们去病房看看这醒来的三个人。”
护士点头，做了个请的姿势，邀请几人去了病房。
走到病房门口，他们就看见一家摄像机对准了病床上脸色蜡黄、虚弱无力的病人。
护士见了皱眉，连忙走过去，制止对方：“你们做什么？不要打扰对方休息。”
但被木槿的师兄给拦住了。  ！  他指了指摄像头的方向说：“你好，护士，咱们的直播正进入关键时刻，请通融一会儿，行吗？”
护士懵了：“直播？”
那师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直播界面，递给她：“你请看。”
然后护士就看到无数的弹幕迅速闪过，都一个意思“护士姐姐，请通融”。
木槿的师兄朝她笑笑，客客气气地说：“护士，麻烦你帮帮忙。他们都是一群可怜人，被骗进了传销组织，连年都没法回家过，天天睡地铺，吃水煮萝卜白菜，还吃了发芽的土豆中了毒，多可怜啊，你帮个忙，让大家通过这种方式了解传销组织，也好避免有更多的人上当受骗。”
躺在病床上，看起来很虚弱的林老实也非常诚恳地说：“是的，护士请你通融通融，我想把我在传销里这一个月的经历跟网友们分享分享，让大家都知道传销是什么样的，也希望通过分享我的经验，让更多的人能够引以为戒。”
护士能说什么？她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边的警察，见警察都没出声阻止，只好默默地退到了一边。
镜头重新对准了林老实。
林老实盯着镜头，目光沉静，娓娓道来：“快放寒假的时候，我高中同寝室上下铺的兄弟打电话给我，让我过来找他玩，说咱们在c市玩几天，再一起回家。我想着同寝三年，自从高中毕业后就各奔东西，再也没见过，以后工作了更没时间聚聚，就答应了。谁知道一下火车就被他以去他宿舍休息一会儿，明天再出去玩给带进了传销窝点。进去后，他们就把我的手机、钱包给没收了，不让我出门，我走到哪儿都有人跟着，上厕所的时候都有人站在一边守着  ……”
林老实将他进传销所受到的人身限制，还有各种洗脑的过程，简单地说了一遍。他重点捡传销是如何控制人，如何洗脑来讲的，讲得朴实无华，但非常容易懂。
康老板在门口听了，脑袋都快爆炸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林老实，冲过去大吼道：“你胡说，没有的事。咱们都是相亲相爱，为了美好的未来努力奋斗的一家人。我们对你不好吗？你要这么诋毁我们的家……”
不愧是传销的脑残粉，都这时候了，还跳出来为传销正名。用！脚趾头想林老实也知道，康老板以后会是个二大爷，端了窝点也跑不掉的那种，别人一拉就上钩。
他没理康老板，而是看向隔壁床的新人小范，喊了两声。
小范涣散的瞳孔渐渐聚焦，想起刚才康老板的话，脸上出现愤怒之色，像是被踩着了尾巴的猫，坐了起来，激烈地反驳道：“什么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全都是一群骗子！说有好工作，把我骗了过来，还把老子的身份证、钱、手机、银行卡全给扣压了。你们像狗一样，给那些所谓的主任、经理擦鞋、端水、拿毛巾也别把老子带上，在家都没这么伺候过爹妈，跑到这里来，骗自己爹妈的钱，给别人当孙子，丢不丢人！老子有手有脚，自己不会挤牙膏，不会洗脚，要你们给我洗？说得我占你们便宜一样，你们给老子洗了，老子不还得反过来伺候你们，有什么区别……”
这种爆炸性的冲突是普通观众最喜闻乐见的。弹幕刷得更快了，几乎都看不清楚，不过内容都差不多“卧槽，脑子有坑吧，自己掏钱打地铺吃水煮白菜还给人当孙子，图啥呢”。
卧槽，都这样了，他还在为传销洗白。
这是看到了**被洗脑者啊。传销的洗脑功夫也太厉害了吧。
新闻的热度嗖嗖嗖地往上爬，其他媒体看到这一幕，明白这是个大新闻，转载的转载，离得不远的，赶紧开车过来，准备采访当事人，也蹭蹭热度。
叶记者也知道，这几人的内部冲突非常有看点，索性缩回了话筒，让他们自由发挥。
如今好不容易出来了，还有个可恶的打手在这里颠倒黑白，他气得直骂脏话：“放你娘希匹的，考察，考察个鬼啊！你们要真的正当，那我和小杨要走，你们怎么不让我们走？说得真好听，你以为我不知道，所谓的考察不过是幌子，只要咱们一天有走的心，一天不肯交钱，你们就永！远说咱们考察不过，不让咱们出门，非逼得自己交钱上线为止。天天喊着公司，喊着多先进，那我倒是问问你，你们公司有产品吗？说啊，你们卖什么？”
传销有什么产品？当然，有的公司会有，去超市买了点便宜的化妆品或者什么小玩意儿，超市一两百的产品，到他们那儿就被吹得天花乱坠，好几千一个，还一堆人抢着买都买不到之类的。
不过他们这个团队比较抠门，为了节省成本，或者说为了贪更多的钱，连糊弄门面的产品都没有。
康老板被质问得说不出话来，脑袋一偏，看向躺在林老实左侧，一脸木然的庞大海，吼道：“庞老板，你倒是说啊，他们胡说八道，诋毁咱们团队，你说说，咱们这可是郭嘉暗中扶持的项目，不坚定，没恒心的人根本没法坚持下去。但只要在里面好好干，很快就会出人头地的，你看隋经理不就是吗……”
他跟其他人最大的不同是，旁的人都是被亲近的亲人、朋友、恋人给骗进去的，而他是自愿进去的。正是因为清醒，所以他明白，以前在出租屋里拿来骗新人，持续给老人洗脑的那套说辞在阳光下是行不通的。
现在警察都来了，他能说什么？说得多，错得多。扯了扯床单，遮住大半张脸，庞大海嘟囔道：“我不舒服，睡一会儿。”
直接不想回答康老板的问题，更别提站在康老板这边，帮他维护他们那个“家”的名誉了。
康老板懵了，定定地看着他，感觉自己坚持了这么久的信念在一点一点地坍塌。
冷不丁被人扯掉了杯子，脸上再无遮拦，庞大海很没安全感，抬起手背挡在脸上，侧过头，一个劲儿地说：“别拍我，别拍我……”
见到这一幕，林老实冷笑，戳破了康老板的自欺欺人：“庞大海怕上了新闻，让那些被他骗过钱的老朋友看见！了，回头不但没法骗钱，还会被人找上门要账呢！他现在就想找个地缝藏起来，你还指望他跟你一起出头，这不是做梦吗？”
“你……”庞大海的小算盘被林老实无情地拆穿了，回头怒瞪着林老实，“你小子胡说八道什么？你们俩的事跟我无关。”
他想把自己撇清，林老实可不答应。这个庞大海最是可恶，明知是骗，还天天振振有词，打压新人，帮着洗脑，在里面耀武扬威，一出来就萎了。说好听点叫能屈能伸，说难听点就是欺软怕硬、见风使舵。
别看他这会儿装得乖，一副受害者的模样，但林老实知道，等出了院，他的老毛病又会犯。其他人可能都是被骗过去的，然后一步一步的深陷，最终从受害者沦为了加害者。清醒过来后，都会对传销避而远之，但庞大海搞不好又会主动加入进去。
林老实把庞大海的老底都揭了。
庞大海恼羞成怒，想到新闻爆出去，以后再也没人借钱给他不说，还有一堆要账的找上门，也顾不得镜头正对准他了，恼火地大吼道：“关你什么事？你再能还不是被朋友骗了过来，当你多聪明呢？没错，我就是进了传销，那又怎么样？你又好到哪儿？还不是交了3900。至少我知道我在干什么，有我的目标，你呢，稀里糊涂的，现在……”
四个人相互指责起来，吵得不可开交，将传销里的生活和秘密全抖了出来。
弹幕外的网民见了，纷纷同情林老实和小范，对庞大海的厚颜无耻恨得牙痒痒的，对康老板的顽固和脑残很是无语。
那副沾沾自喜的模样深深地刺激了康老板。康老板崩溃了，两腿跪在地上，捂住脸，大吼：“不……不，不可能，我没做错，我没做错……”
说着说着他突然哭了。  ！  一个大男人嚎啕大哭，哭得惨兮兮的，其他人也跟着沉默了。
病房里陷入了难得的安静。
小范震惊地看着康老板：“他……他怎么了？我这个被骗的都还没哭，他倒先哭了……”
庞大海看了康老板一眼，撇撇嘴嘟哝道：“他把他亲哥、表妹、堂弟全拉进来了！然后他哥又把他的小舅子拉了过来，他表妹又把自家舅舅拉了过来，他堂弟直接把女朋友拉来了……”
这可是一系列连锁反应，钱姑且不提，人呢？不知道被他弄到那个传销点去了，人家找不到人还不得天天上门闹啊。
若是搞得他嫂子跟大哥离了婚，堂弟跟女朋友分了手，表妹一家跟其舅舅闹翻，那他还怎么做人？
这辈子康老板也别想在亲戚中抬头了。不光是他，他父母也得受他连累，跟亲戚闹翻，无颜面对亲朋好友。
这也就难怪康老板一直如此抗拒接受这是个骗局的事实了。他不是真的不懂，而是不想接受，不敢接受，也不能接受。
用一个词“骑虎难下”很好地解释了康老板如今的处境。
叶记者把这个字发出去后，被许多的媒体和网民转载，形成了主题，就叫“一入传销，骑虎难下”，许多网民匿名叙述了自己被骗的经历，在里面的心里路程，对骗了朋友过来的愧疚和后悔等等。
这一天，网络上全是反传销的声音，热度持续不退，而且还有更多的人加入进来。因为被骗的人太多了，即便自己没被骗进去过，但身边总能数出一两个受害者，要找到认同感和共鸣实在是太容易了。
关于反传销的热搜升到了第一，而且前十有八个都被传销相关的新闻给霸占了。
与此同时，叶记者他们的媒体开始陆续放前一段时间他们采访的相关报告，十分钟一篇，有关于儿女被骗进传销，！父母去营救，一家全沦入传销，将一辈子的积蓄全搭进去的。也有年轻人好不容易攒了几年钱，准备跟女朋友求婚，结婚生子，步入人生的新篇章，却被骗入传销，几年血汗钱一洗而空的，还有进了传销后被洗脑，不停打电话跟父母要钱，将父母辛苦的攒的养老钱一掏而空。还有亲人生病，子女却被骗进了传销，连最后一面都见不着的……
这些新闻每一篇都有具体的时间、地点和数据，还配了相应的图片，一副副，照片上那些被骗的老母亲泣泪的悲惨面容，那些从传销出来跪在地上深深忏悔的悲戚神情，打动了无数人的心。
同时，该媒体还放出了对比图。底层传销人员住破破烂烂的农民房，十几个人打地铺睡一间屋，父母妻儿在老家担忧得以泪洗面，辛辛苦苦攒了钱打过去，就是为了让亲人能够早点回来。而那些高层却拿着他们的血汗钱住酒店，租豪车充门面。更有甚者，捞个几百万就卷款跑路，销声匿迹了。
这一波操作，将由12名传销人员吃了长芽土豆中毒这件事推向了**，引起了无数人的关注和讨伐。要求严厉打击传销的呼声越来越烈。
没办法，只能先把罪魁祸首抓住，将这件事对c市的影响降到最低了。于是，大过节的，大家也不能休息，赶紧加班，警方派人立即去捣毁了林老实他们那个传销点，将涉案人员抓起来，但等警察赶去时早就人去楼空，领头的人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窝点暴露，警方出动，跑路避风头，这对经验丰富的王总来说，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他自从干上了这一行，经历过太多回了，哪年都会遇到这种事，太寻常了。他就在这种跟警方打游击中从一个传销的底层人员渐渐爬了上去，成为一名吃香喝辣的老总。
所以今天这件事，他也没放在心上。安排好下面的人都去避风头后，王总也准备跑路，找个地方先蛰伏一段时间，休息一阵，等风头过去了，再卷土重来就是。！

第64章 大学生被同学骗进了……
去办临时身份证明，  这就意味着要直面与火车站里的警察打交道。
王总心虚，他侧头睨了木槿一眼，二十岁出头的姑娘，鲜嫩得像清晨带着露珠的花一样，比以前接触过的任何女人都漂亮，气质也跟寻常的打工妹不大一样。
他第一次见了就心喜，  以至于念念不忘，本打算只是一度春风就罢了。可哪知他上回喝醉了，  没能成事，白瞎了一晚上，  后来也想过打电话把这姑娘叫出去，但听说她才加入一个多月，  可能还不是很放得开，  不大愿意出门，他遂熄了这个念头。
但对她的渴望并没有减少，  一想起她这张出水芙蓉的脸，  王总心里就痒痒的，  辗转反复半个月，一个念头在他心里越发清晰，  他要将这个漂亮的姑娘据为己有，  直到厌了为止。所以才会舍得花大价钱，又是送衣服又是送首饰的，就是为了哄她个心甘情愿。毕竟只有她心甘情愿了，才能长长久久嘛，  不然强迫了她，万一她心里记恨什么时候在背后捅自己一刀呢？多危险。
自己今天对她够好了，带她见识了她这辈子都不曾见过的繁华，又送她价格不菲的首饰，迷花了她的眼，她应该心甘情愿跟着自己了吧？
王总有点拿不准，毕竟他才见了木槿两回，时间太短，还没将她的性子摸透。
为了谨慎起见，他思忖了几秒说：“那隋经理你陪木老板走一趟，去办个身份证明，顺便把票取了。”
开车太慢了，他现在急着离开c市。
木槿闻言，心往下一沉，这个王总，真是太狡猾了，难怪能一直逃脱法律之外。
木槿心里腹诽，面上却不显露丝毫，抬起头，笑盈盈地看着隋经理说：“劳烦隋经理陪我一趟吧，我还没来过c市高铁站，对这里不大熟悉。”
也好，王总的狡猾未必是坏事，分开就分开吧，一个一个的解决，不然这两人走到哪儿都把她拥在中间，防备着她，她想做什么都不方便，只有一个人更好动手脚。
隋经理也不大乐意在这时候跟警方打照面，可王总已经吩咐了，除非他不想在这个团队里混了，不然就得服从王总的命令。斜眼觊了木槿姣好的侧脸一眼，隋经理眼底闪过一抹轻视，再漂亮也是一个女工，脑子不聪明，否则就不会被骗过来，还被洗脑交钱，心甘情愿呆在这儿了。
他的疑心没王总那么重，因为今天木槿有好几次跑路的！的机会，王总回家拿东西那一次，她一个人坐在后座，车门没锁，这么好的机会，她也没做出任何逃跑的举动。
所以他相信木槿是被王总的糖衣炮弹迷花了眼，毕竟最后陷在这里的人，哪个不是抱着发大财的美梦。这些人都很贪心，木槿应该也不例外，她来了快两个月，不可能没洗脑。
隋经理对他们内部这一套洗脑的办法很有信心，微笑着说：“走吧，木老板，我陪你去。”
“谢谢隋经理。”木槿感激地冲他一笑，两人转身往车站的入口走去。
火车站的入口就有一道安检，行李要过检，人也要过安检口。c市火车站因为人流量不大，所以只有一个安检口，寥寥几个人在安检口排队。
木槿走过去，通过安检时，隔着大片的玻璃，发现了站在外面翘首以望的王总。好家伙，他竟然在外面寻了一个绝佳的位置，能将车站内的一切都扫入眼底的视角，隔着玻璃窗一直追随着他们的背影。
对上木槿的目光，他还朝木槿笑了笑。但看着他那张趴在玻璃上变形的油腻脸庞，木槿觉得恶心极了。
但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要稳住他。木槿朝他温柔一笑，轻轻点头，收回了目光往里走去。抬起手臂，听从穿着制服的安检员的指挥，非常安静，薄唇紧闭，没有丝毫异动。
站在安检外的隋经理见了，稍稍放下心来。安检口好几个穿制服的安检员，木槿要想跑路，这时候只要叫一声，自己就拿她没办法。但她没有，应该是真心实意打算跟了王总。这也正常，跟了王总可比跟那些穷打工仔强多了。
隋经理放心地跟了上去，平安无事的通过了安检。然后两人一起找了个车站里的工作人员，询问清楚了办理临时身份证的地方，一起过去。
木槿一边走，一边观察，她发现，办临时身份证明的窗口比较小，更关键的是在拐角处，位于外面王总的视线的死角，也是说，只要去□□之后，王总就看不到他们了，这可是个好机会。
木槿按捺住心里的窃喜，走到窗口前，说明了来意：“你好，我的身份证掉了，还没取票，能帮我办个临时身份证明吗？”
窗口的警察点头：“有其他能证明身份证件的东西吗？”
木槿摇头：“我户口本放老家了，就只带了身份证出门。”
应对这种状况，警察显然很熟悉了，又问：“那有驾！驾照、护照之类的吗？”
木槿摇头。
警察又问：“那你身份证号码总记得吧？”
别说，她还真背不住这个号码。
这次警察还没说话，隋经理就很无语地说：“光说姓名有什么用，全国十几亿人，同名同姓的多了去！”
木槿挠了挠头：“我想起了，xxx……啊，我的肚子好痛……”
她刚吐出几个数字，眉头忽地一皱，抱着肚子蹲下了身，一副痛得快昏厥过去的模样。
隋经理见她痛得坐到了冰冷的地面上，不疑有他，蹲下身关切地问：“木槿，木槿，你没事吧……”
木槿摇头，支支吾吾地说：“不用，不用，我就是那个来了，肚子太痛了，你们给我一杯热水吧，喝了会好点，要热一点的啊！”
警察顿悟，原来是大姨妈来了。听说有的女孩子来了大姨妈会痛得死去活来，没想到今天亲眼见到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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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稍等，我这就去。”年轻的警察立即跑回了屋里。
隋经理站在一旁，狐疑地看着木槿。他总觉得木槿这反应有点奇怪，但要说她想跑吧，刚才安检口那机会比现在好多了，她随便一喊就能跑掉，何必这样费功夫呢。
又看了木槿一眼，他心里嘀咕，莫非她真的肚子痛？
就在他走神的几秒，警察已经匆匆跑出来了，手里还捏着个白色的一次性纸杯，里面装了大半杯热水，他蹲下身，递给木槿：“姑娘，有点烫，你注意点吧，别烫到了自己。身体不舒服就别坐地上，地上凉，快起来吧，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
“谢谢。”木槿扬起一张素白的小脸，感激地对警察说。年轻的警察对上这张笑起来宛如百花齐放的俏脸，有点不自在，耳根都哄了，笑了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木槿接过水，低头看着水杯上面的袅袅雾气，心里很满意，给这警察小哥点了个赞。她两只手捧着水杯，挨到唇边，就在大家以为她要喝时，忽地她的手一翻，杯口陡然换了个方向，反过去，直接连同纸杯泼到了隋经理的脸上。
因为木槿特意提出要热一！点的水，这水虽不是开水，但气温也不低，有点烫嘴。脸上的皮肤、眼睛都是何其脆弱的地方，被热水一泼，脸瞬间红了，隋经理的眼睛更是痛得睁不开。
他捂住脸，发出痛苦的呻、吟，嘴里还不忘骂人：“木槿，你疯了……”
边骂他边爬了起来，转身就想跑。
可眼睛因为太痛，眼前一片模糊，他不知被什么东西绊倒了，重重地扑在了光滑地地板上。
木槿一脚绊倒了隋经理，唯恐他跑出了这片区域，被外面的王总看到了打草惊蛇，赶紧急急地喊道：“警察救我，他是人贩子，外面还有一个他的同伙！”
警察看了一眼隋经理脸上的惨状，心道，就你们两人现在这状况，真看不出来，这个人贩子怎么能拐走你的。
心里吐槽归吐槽，警察小哥的动作很快，抓住了隋经理的双臂，反剪在背后，不让他逃走。毕竟涉及拐卖人口不是小事，无论什么时候，但凡正常人，都会对人贩子恨之入骨。
抓住隋经理后，警察小哥又在对讲机里通知了火车站里其他执勤的警察：“喂，所长，临时身份证明办理处这里出了点事故，有个姑娘指认一个男人是个人贩子。这个男人形迹很可疑，他被姑娘泼了一杯热水烫得眼睛都睁不开，第一反应却是跑路。”
木槿直接出口打断了他的辩解，声音清脆，又快又清楚地说：“警察，他还有一个同伙在外面，一米七左右的个子，三十多岁，有点胖，理了个大背头，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对了，他们在一楼的停车场还有一辆车，车牌号是xxxx，千万不能让他跑回车上！”
警察小哥的对讲机就开着，对面的所长把这个信息听了个一清二楚，有短暂的沉默，估计是没见过这么镇定的被拐姑娘。不过先抓住人要紧，具体什么情况，待会儿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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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长立即安排了人去停车场找到那辆车，守株待兔，同时安排人从下面上来，前后夹击，截断了王总逃跑的后路。
火车站外面，王总自打木槿和隋经理走到拐角处，再也看不见人后，他心里就逐渐升起了阵阵不安，尤其是过了好一会儿，两人都还没出现。多疑！疑的王总索性掏出手机，给隋经理打了个电话，探探情况。
听到隋经理的手机铃声响起，警察小哥把他的手机掏了出来，扫了一眼上面的来电显示，看到备注的“王总”两个字，遂将手机屏幕一转，展示在木槿面前，问道：“这就是他的那个同伙吗？”
“对，没错，就是他。他肯定是看我们迟迟没出去，产生了怀疑，打电话过来探情况的。”简要地解释了一下，木槿头一扭，对上隋经理又怒又恨的眼神，笑了，“隋经理，你就甘心自己坐牢，王总在外面逍遥快活吗？他明知道这可能是火坑，自己当缩头乌龟，却把你往里面推，你就不恨他吗？”
隋经理恨恨地瞪着木槿：“你不必挑拨离间，我不会上你的当。”
她就不信了，传销里面还真有什么兄弟情义。他们这些传销的中上层管理人员要真有情有义，就不会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明知这是个火坑，还一直不断地拉人进来了。
隋经理能踩着无数的传销底层业务员爬上去，就绝不可能是什么良善的货色，有良心的人也干不了这个事。
果然，听了木槿的话后，隋经理的脸上闪过一抹犹豫。真被抓了，他这种级别的管理人员可是会判刑坐牢，一坐牢，什么都没有了，出来后，王总肯定早不知道跑去哪儿了。他何故为了别人增加自己的刑罚。
瞧出他神色的转变，木槿向警察小哥建议道：“让他接吧，一直不接电话，姓王的很快就会察觉这个人落网了，还是会产生怀疑，迟早的事。他配合咱们就赚了，不配合，也没什么损失。”
警察小哥也是个雷厉风行的人，马上接通了电话，单手将手机放到了隋经理的耳边，用眼神示意隋经理说话。
隋经理的头被压在地上，两只手被反剪在背后，眼睛火辣辣地疼，想反抗也有心无力。
闭上眼，他认命了，张开嘴努力用平常的语气说道：“王总，在办手续呢，嗯，这里就一个办临时身份证明的窗口，前面还有两个人在排队，有点慢。嗯，马上就轮到我们了，你再等几分钟，好，办好！好后我们就出来。”
等警察小哥挂了电话，他别开头，不去看木槿，只说：“这下你们总满意了吗？”
警察小哥赞道：“挺好。”
隋经理被这两个字噎得什么都不想说，认命地闭上嘴了。
外面，王总挂断了电话，拧起眉隔着玻璃盯着候车大厅，里面的旅客三三两两坐在椅子上，身边放了一堆的行李，或在吃东西，或在聊天，或在玩手机，似乎一切都很正常。
但他总觉得隋经理和木槿去得久了一点，心里头涌起一阵不安，跟隋经理打了电话，这种不安也没得到抚平。
难道真的是他多想了？
忽地，王总看到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匆匆往大门口的方向跑来。
刚把西装脱下来，他就看到扶梯下面跑过来三个警察。
完了，果然出了事，好个木槿，有福不知道享，脑子有病！王总是又恨又怒，恨木槿招来警察，怒她敢背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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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现在有再多的气和恨都得放一边，当务之急是赶紧逃跑。虽然瞧警方来势汹汹，王总有种预感，他恐怕跑不掉。但一想到被抓住将面临的牢狱之灾，他总还是不甘心，想挣扎一把，手脚比脑子还快，眼看要跟下面的警察迎面撞上时，王总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他将手里的行李提了起来，重重地砸到警察脸上，然后一个翻身，从扶手上跳了下去。
这会儿只有五六梯就要走到一楼地面了，所以不算高，他跳下去一点事都没有，拔腿就往停车场跑去。
自动扶梯上的警察连忙掉头追了上去。
王总心里慌得一批，警察那么多，又都是经过训练的，真跑起来，他肯定跑不过，迟早会被追上。
现在只有开车可能还有一丝逃掉的可能，虽然几率很渺茫，但他不想下半辈子在牢里度过。
王总转身就往停车场跑去。火车站的停车站就在一楼，只要找到车子，他就能快速离开这儿。
但等王总跑到车子旁，手刚摸到车把手，旁边的车子后面忽地冒出两个警察过来，扑倒了他，将他死死按在地上：“不许动！”
完了，被人守株待兔了！
王总！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知道这回是逃不掉了。
抓住了人，警察将他铐了起来，带到火车站的派出所。
那边，办临时身份证明的警察小哥等来同事后，将木槿和隋经理交给了同事。他们俩也被带去了派出所。
路上，隋经理一脸不甘心，瞥了木槿好几眼。
因为c市的高铁站才建成，规模不大，附近还很荒凉，除了这个光秃秃的火车站，就公路两旁还有一排农民房。
所以派出所就在火车站旁边，走几分钟就到了。
他们走过去时，刚好跟王总撞上。
王总看到隋经理跟自己一样被拷着，带了过来，旁边还跟着木槿，怒了，用喷火的眼神看着木槿。
警察说：“你要买什么？我陪你去买，我没多少现金，只有支付宝。”
“好吧，那麻烦你跟我去一趟。”木槿叫了上他，走到不远处的一个小卖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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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小卖部就是依托火车站运营的，卖的都是一些煮玉米、蒸包子、关东煮还有饮料和零食之类的。长期在这里开店，自然认识这附近的警察。
瞧见木槿跟警察过来，那女店主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张警官，要买什么？”
警察扭头看木槿。
木槿问老板娘：“你这里有多少硬币？”
“啊？”老板娘有点意外，拉开抽屉，“可能有几百个一块的吧，还有点五毛和一毛的。”
木槿扭头对警察说：“借我两千块，谢谢，等会儿我朋友来了就还你。”
警察也不怕她欺骗到自己头上，犹豫了片刻，掏出手机刷了卡，侧眸看着她，看她打算干什么！
老板娘听到“你收到支付宝付款两千块元”的声音，诧异地看着警察和木槿，不知道他们俩要干什么。
木槿扬起笑脸说：“老板娘，麻烦你把你所有的硬币都换给我吧，用一个纸盒子给我装着就行。”
“啊，好。”老板娘看在警察的面子上，不好拒绝，找了个箱子装好，又觉得不好意思，一毛五毛的不值钱，她这加起来恐怕都没一千，收人家两千块，以后警察怎么看她。
思忖片刻，她说：“姑娘，你是需要很多硬币！币吗？你们给的钱还有剩，那我去隔壁再给你换一些。”
有人愿意换，木槿当然乐意，她唇角扬起：“谢谢阿姐。”
女店主被她这漂亮的一笑闪花了眼，心道，这姑娘长得真好看，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要借钱换这么多硬币。
她去隔壁店又给木槿换了一堆硬币，一起装在鞋盒大的纸盒子里，铺了不厚不薄的一层，有一块、五毛、一毛的，粗略估计，有好几千枚，掂起来分量可不轻。
木槿抱着盒子，转身对警察笑了笑说：“麻烦警官了，走吧。”
警察不接地看着她，直接问了出来：“你换这么多硬币干什么？”
木槿仰头瞥了他一眼，甜甜地笑了：“你猜？”
猜得着才怪了，这姑娘好生怪异。
那警察摇了摇头。他也搞不懂啊，不过下一刻他就明白了。
只见木槿抱起盒子，一股脑地将里面的硬币全砸到了王总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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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啦的硬币泼了王总一脸，有些没掉下去，就挂在他的耳朵上、脖子上、头发上，看起来很狼狈。
硬币打人并不是特别疼，但王总觉得此刻自己的脸特别疼，因为太丢脸了。他也顾不得警察还在旁边，朝木槿怒吼：“你干什么？”
因为手被拷着，不方便，他只能摇晃头，将耳朵和头上的硬币弄下去，但顺着上衣领钻进衣服的就没办法了。
木槿面对他的怒火，嘴角缓缓往两侧拉开，笑了，笑得那个叫趾高气扬，她从衣服口袋里掏出那个首饰盒，一并砸到了王总脸上：“想花钱包养我，你也配！今天便宜你了，要是在城里，我非弄一麻袋硬币砸得你满头是包不可！”
“你……”王总的脸涨得通红，也不知是怒的还是羞的，毕竟他龌蹉的事在大庭广众之下警察，店家，还有好几个路过的人看见了。
木槿斜了他一眼，懒得搭理这个无耻之徒。
王总看着木槿跟以往迥异的表现，心知这个骄傲的女人才是她。而且瞧她眼都不眨地将好几千块硬币砸自己脸上，就可以判断出，她并不是特别缺！缺钱的人。
寻常的厂妹，最底层的打工族，哪舍得将两千块眼也不眨地砸了。
王总意识到自己踢到了铁板，恨恨地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要你狗命的。”木槿翻了个白眼，不搭理他，转而对警察说，“能把你们的电话借给我用一下吗？我让我朋友把我的证件送过来。”
警察答应了，把她连同王总二人一起带进了派出所。
进门后，王总这才反应过来，猛地扭头，惊呼出声：“你不是木槿，木槿的身份证已经掉进了电梯里。”
木槿朝他比起了大拇指：“猜得不错，不过迟了！”
三个人被带进了三间审讯室，分开审问。
而木槿这里，她什么都没有，只能等她朋友过来。
好在，打了电话不到半小时，她朋友就急匆匆地赶过来了。这是一个大胡子的男人，瞧见他，木槿蹭地站了起来，激动地说：“左主任，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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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主任狠狠瞪了她一眼：“我不来，我看你们师兄妹把天都要翻了。你好得很啊，为了搞新闻，自己冒名顶替跑进传销里面去了，连年都没回家过。你爸刚才打电话给我了，他开完会马上过来。”
木槿撇了撇嘴，不想提起那个男人，脸上露出讨好地笑容，半是撒娇半是抱怨道：“主任，上次采访那个阿姨，她丈夫被骗进了传销，将儿子的学费都骗了去买那劳什子产品，害得孩子没法上学，她不得不去卖血，太可怜，我和师兄才想做这个新闻的。”
“可怜？看人可怜你们俩就胡来？你们主编也跟着你们胡闹，还向上面递了内参！”左主任指了指木槿，气得狠狠瞪了她一眼，扭头看着警察，和缓了语气，掏出自己的身份证、工作证，递给警察，“你们好，我是xxx新闻中心的主任左偃，这是我们……”
听完解释，警察这才明白：“也就是说隋刚和王良才是传销里面的高层？”
“没错。”左主任又解释了一番。加上c市已经开始严打传销，今天就抓了好几波传销，新闻播得火热，警察总算搞清楚了是怎么回事。
他们无奈地看着木槿：“你说他们！

第65章 大学生被同学骗进了……（完）
C市医院的普通病房是3人间。这会儿正值元宵佳节， 病情不是很严重的病人不愿意住院， 所以病房相对比较空， 食物中毒的12个人，正好安排在了4间病房。
木槿拎着东西去了住院部，找到护士和守在这儿的民警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和目的，得到允许后，她拎着粥进了病房。第一个病房里住着三个病人， 金阳和另外一个病人虽然抢救回来了，但因为中毒比较严重， 现在还没醒， 饭自然吃不上， 木槿就将饭盒留给了坐在床上， 抱着膝盖的夏灵。
“吃点吧，我买的鸡肉粥， 不吃晚上会饿。”木槿劝夏灵。
夏灵抬起一双迷茫的眸子， 看着面前鲜活动人， 似乎丝毫没受影响的木槿， 张了张嘴：“木槿，你接下来准备去哪儿啊？”
木槿笑眯眯地说：“当然是回家了。”
“回家？”夏灵在嘴里咀嚼这两个字，“哪个家啊？”
木槿同情地看着她：“当然是我们的至亲所在的家，从小抚育我们长大， 伴随着我们成长的那个家。你不会觉得那个破出租屋就是我们的家吧？”
夏灵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莹润的目光追随着木槿精神奕奕的脸， 缓缓说道：“我早就知道，你跟我们是不同的，真羡慕你。”
说着，她将下巴靠在了膝盖上，双眼迷蒙，显然是对未来很没有信心。
也是，她长期构筑的希望和信仰已经坍塌了。她不但没能发财，还将自己打工攒的积蓄投了进去，骗了人进来，浪费了自己一两年的光阴在这里，也难怪她一时半会儿有点接受不了。
喟叹一声，木槿轻轻拍了拍夏灵的肩膀：“你还年轻，一切都还来得及。”
夏灵木木地点了点头。
木槿已经从民警那里了解到，夏灵的父母知道女儿的消息后，买票连夜赶了过来，明天清晨就能到。以后自有她的父母来抚慰、开解她，如果亲人都把她拉不回来，那旁人就更没办法了。
轻轻带上门，木槿去了隔壁病房。
这间病房里住着夏正清、武文志和另外一个成员。
知道被送进医院，还被警察通知了父母之后，三人都跟霜打的茄子一样，无精打采的，一点精神都没有，沉默地躺在病床上，定定地望着头顶的天花板。
木槿的到来打破了病房里的沉闷气氛。
瞧见他，夏正清马上蹭地坐了起来，伸长脖子往她背后望去，没看到警察和护士，顿时来了精神，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木槿，你怎么来了？是毛主任他们派你来接我们的吗？”
木槿诧异地望着他：“你没看下午的新闻？”
这个事闹得沸沸扬扬，全网皆知，夏正清怎么还对传销这么死心塌地啊？
夏正清不解地看着她：“什么新闻啊？我们被抢救回来后就送到了病房，当时好累，睡了一觉，醒来就看到你了。”
“护士和警察没告诉你们，你们被传销组织给骗了，已经通知你们家人来接你们了吗？”木槿索性挑明了问道。警察要调查他们的身份，联系他们的亲人，那就不可能不告诉他们目前的情况。
果然，夏正清的脸上闪过一抹慌乱，他紧张不安地说：“当然说了，就跟以前毛主任告诉咱们的一模一样。木槿，你不会信了吧？警察肯定是骗你的，他们只是做做样子，真跟他们走了，回头他们肯定会把咱们的东西都拿走。”
木槿无语，他还是执迷不悟呢，把毛主任以前洗脑的话都当成了圣旨。
“夏正清，你说你现在有什么可以被警察骗的吧，财还是色？你说说，你有哪样，口袋比脸干净，脸上豆豆成堆，你说说你有什么好担心的？”木槿直接戳破了他，“别指望什么毛主任了，你们前脚去医院，他后脚就收拾东西走了。至于王总和隋经理，他们俩已经被警察带走了，以后铁定会坐牢，估计没个好几年出不来。”
“不可能！”夏正清下意识地不相信，气急败坏地吼道，“王总那么厉害，怎么会被警察带走，你骗我的！”
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木槿懒得跟他浪费口舌，转身就准备走。
一直沉默的武文志忽地叫住了她：“那木槿，你知道我们的手机、身份证、银行卡在哪儿吗？”
木槿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毛主任走的时候，我看他包里胀鼓鼓的，这些证件和手机应该都在他手里。不过他的手机号已经打不通了。”也就是说，这些东西很可能找不回来了。
武文志听了难以置信，懊恼地捶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他才过来一个来月，这前前后后，得损失五位数，还年都没法回家过，当初还跟家里人说到这边挣大钱，结果把自己的老本都贴进去了，想想就难受。
相比较于武文志很轻易地接受了这个现实。夏正清还冥顽不灵，也不知毛主任他们给他灌了什么**汤，他紧拧着眉，指责木槿：“你胡说，毛主任怎么会贪咱们那破手机。他可是知道咱们每个人的银行卡密码，但他从来没多取过咱们一分钱。就算他拿走了手机，那肯定也是替咱们保管，你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
木槿啧啧摇头：“你可还真是忠心。要不试试给你那位毛主任打打电话，看他还理不理你。你现在没身份证、没钱，亲朋好友也都知道你在搞传销，你拉不了什么新人过来了，家里也不会给你寄生活费了，你觉得毛主任还会收留你吗？更何况，毛主任能不能逃掉这一回还能难说呢。”
树倒猢狲散，他们这个团伙的主干成员绝大部分都被捕了，余下的也不过是丧家之犬，东躲西藏，惶惶不可终日，就算逃脱，也不敢再轻易露面了。
夏正清迟早会认清这个现实，只希望他不要变成二大爷。
木槿放下三分粥，去了另外一个病房，这里面三人恹恹的，很没精神，不过瞧他们一脸后悔和气愤的样子，应该是醒悟过来了，垂头丧气一阵，回去后应该能好好过日子。
木槿把粥给他们后，去了最后一个病房，也就是林老实他们的病房。
林老实看到木槿拎着粥进来，又惊又喜。他还担心这姑娘跟着王总他们会出事呢，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脱身了。大家都逃了出来，真好。
第二个发现木槿的是庞大海。瞧见木槿手里拎的饭盒，庞大海马上谄媚地说：“木槿，你给我们送饭来了啊，真是太感谢你了。你对我们真好。”
“不客气，大家同吃同住一场，现在要分开了，我给你们送顿饭，不算什么。”木槿淡淡地说道，然后将饭一一放在每个人病床旁边的小几上后，“趁热吃吧，不然待会儿凉了。”
庞大海不用别人提，端着一次性盒饭，拆开筷子就狼吞虎咽起来，吸得粥滋滋作响：“真好吃，还是外面的饭菜有油水。”
一顿医院清淡的病号餐愣是被他吃出了满汉全席的感觉。
小范见了眼馋不已，也二话不说地端起饭盒就吃，活像饿死鬼投胎。没办法，他这辈子吃最久的素就是在传销里面，大过年的都顿顿水煮白菜萝卜。
“谢谢。”林老实朝木槿道了谢，也端起了饭盒。
一时间，病房里都是喝鸡肉粥的声音。在这片声音中，墙角的安静格外引人注目。
木槿刚进病房就发现了，康老板也呆在这个病房里，他没中毒，自然不用住院，没他的床位，他就坐在地上，两只手圈着双膝，呆呆地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天空发呆。
采访视频木槿已经看过了，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说起来康老板既是一个可怜人又是一个可恨人，可以预料，回家后迎接他的将是一场什么样的暴风雨。
摇摇头，木槿轻轻把饭盒放到了他旁边的椅子上。
察觉到身边的响动，康老板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瞥了木槿一眼，又垂下了目光。
庞大海最先吃完，他粗鲁地用手摸了一下嘴巴边沾的白米粥，舔了舔唇，一脸的意犹未尽，目光扫到墙边椅子上的那只饭盒，嘿嘿笑了笑：“康老板不吃啊，那就给我吧。我中午吃的全吐了，光这点东西填不饱肚子。”
木槿不想搭理厚颜无耻的庞大海，没做声。康老板现在沉浸在绝望中，更不会搭理他。
只有小范，他在传销里没少被庞大海打击，现在见庞大海竟然不要脸地要抢别人的饭吃，鄙夷地撇了撇嘴：“你饿别人就不饿啊？人家康老板搁在那儿，待会儿吃呢！”
作为一个骗进去还没被洗脑的人，小范其实挺同情康老板，得亏自己没妥协，还这么快就被救出来了。不然真怕他哪天会步上康老板的后尘。
庞大海不乐意了，凶巴巴地瞪了小范一眼：“关你屁事，长辈说话哪有你小子多嘴的份。”
说罢，他又对木槿说：“这小子被那些无良的记者给吓到了呢，还真担心无颜回去家中老父老母。要我说啊，都是这些记者胡言乱语，把他给害了，不然谁知道他回去了。这些记者真是害人不浅，什么都不懂，还胡乱报道，断人财路。”
看样子，他对于他们这个窝点的被端很愤怒啊。不敢怪警察，就把火气撒到了记者头上。
木槿还没做声，小范已经不服地嚷嚷起来：“这个报道报得好，宣传出去，让大家都知道了你们的手段，看以后你们还怎么骗人！死老头，不好好干活，整天就想着坑蒙拐骗，丢人，难怪你女儿都不认你呢！”
“你小子说什么，你小子再说一遍！”唯一的女儿不认他是庞大海的痛脚，被小范一戳，当即暴怒，手张牙舞爪地指着小范，一副要吃了他的样子。
现在又不是在传销里，小范才不怕他呢，指着自己的脸说：“我就说了怎么啦？再说一遍也一样，为老不修，一个赌棍骗子……”
庞大海被揭了老底，恼羞成怒，抓起桌子上的水杯就想往小范脸上砸去。
啪！重重地一声，林老实将没吃完的饭盒往桌上一拍：“闭嘴，谁再嚷嚷，我把这半碗粥泼他头上。”
庞大海是个人精，从林老实今天在媒体前的一系列表现他就看出来了，林老实根本没被洗脑，而是一直在找机会逃跑。再一想今天中午吃的饭是他一个人做的，庞大海总怀疑是林老实动的手脚。不然，以前他们也吃过好多次土豆，怎么都没事，偏偏今天轮到林老实做饭就出了这么大的岔子。
一想到林老实不动声色地做了有毒的土豆给大家吃，想起中午腹痛难忍时的惨状，庞大海打了个寒颤，再不敢惹林老实。别小瞧学生娃子，这些读过书的人阴坏阴坏的，回头怎么被他们弄死的都不知道。
他老实了下来，往床上一趟，拉过被子盖住了自己的头。
旁边的小范瞧庞大海这幅怂怂的模样，哼了哼，朝庞大海做了个鬼脸，然后对林老实笑了笑，自己玩去了。估计这一屋子，就他心情最好，因为他几乎没什么损失就逃出生天了。
林老实收回了目光，轻轻掀开被子，穿着病号服和拖鞋下了床，瞥了一眼窗外暗沉的天色，轻声对木槿说：“已经不早了，我送你出去打个车，早点回去休息。”
她哪还需要一个病人送啊。木槿猜，林老实是找借口想跟她单独说会儿话。
也好，病房里人多眼杂，很多话不方便说，她也正好有话想跟他说。
“那就麻烦你了。”木槿含笑说道。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来到住院部楼下那个小院子里。这个院子白天是停车场，不过晚上车子大多开走了，这个地方就空旷了下来，正好适合说话。
木槿问林老实：“康老板那边怎么回事？”回来的路上时间不长，在车上她也只是粗略扫了一眼视频，没有详细看，因而不清楚。
林老实把前因后果说了。
木槿沉默了一会儿说：“传销里很多这样骑虎难下的人，一旦犯了错，拉了亲朋好友进来，在清醒过来，知道这是一场骗局后，没法面对亲朋，只能一条路走到黑。这样的情况，不拘底层业务员，包括经理、老总也一样。”
林老实颔首：“康老板也是个可怜人，陷进去的普通业务员哪个不是可怜人呢？”
无论是被骗，还是自己也变成加害者，最终一切都会反噬回来。
康老板的情况就是个无解之题，他可怜，那些被他骗过来，折了钱，失去人生自由，还搞得可能会离婚，可能跟亲戚反目，可能跟女朋友分手的亲戚就不可怜吗？
林老实不是受害者，没法站着说话不腰疼，替受害者原谅康老板，说没关系。每个智力正常的成年人都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他不想提这个，转而问木槿：“你什么时候离开C市？”
这个木槿也还不确定，因为现在C市这一波打击传销肯定会蔓延好几天，高。潮层出，抓住不少老总。她很可能得留在这儿，跟师兄一起跑新闻。
“还没确定，我们主任来了。”木槿笑了笑，问林老实，“你呢？什么时候走？”
林老实说：“应该明天吧。我跟警察说，我可以自己回去，警察不答应，说通知了我的父母，他们明天就会来接我。”
“恭喜，逃出牢笼，获得新生。”木槿伸出右手，一脸真诚，“谢谢你的帮助和隐瞒。”
林老实也伸出手轻轻跟她握了一下手，笑着说：“客气，帮你就是帮我自己，我也是为了我自己。对了，把你的账号留给我吧，我还借了你3900块，等回家就还你。”
木槿摆了摆手：“不用了，这是一笔活动资金，我们单位出，你给我干嘛……”
话说到一半，她意识到了什么，闭上了嘴，瞪大眼看着林老实。这个家伙，看起来一副憨厚好相与的样子，不料是个心机深沉的，竟然拿话套她。她一时不防，竟然中了他的计，被他发现了。
木槿不知该笑还是该气，顿了下，无奈地问：“你怎么知道的？我觉得我瞒得挺好的。重新认识一下，我是xx的记者沈容。”
林老实说：“我遇到你师兄好几回，他从来没提过你的名字。而且今天你师兄走后，我跟庞大海聊天时，他跟我提了一个有趣的事。他告诉我，当初骗木槿过来的那个男人并没有见过木槿，两人是在一款游戏认识的，玩了小半年，直到那男人被骗进了传销，要拉人头了，他才想起木槿。”
“后来，他又跟木槿联系上了，不过因为出租屋太破了，而且那家伙长得也不大好看，所以一直没跟木槿视频过。听他说了这段往事，我忽然响起他们曾提过，你来就生气地把那个男人给赶跑了。当时他们的解释是说，你因为被骗，太生气，说有你没他，有他没你，强硬地让主任给他调了寝。可我知道你的情况，你是自愿进来的，哪来受骗一说，所以你强逼着毛主任给他调寝只有一个目的，除非你不是原来的木槿，怕朝夕相处被他发现了破绽，故而把他赶走。”
木槿听他说完后，坦坦荡荡地承认了：“没错，我不是木槿。上半年，我跟师兄采访了好几起被骗进传销的新闻。传销受害的不止是被骗进去的那个人，还有他背后的亲人。有个老太太，老伴死了，就只有一个儿子在外面打工，后被工友骗进了传销，六亲不认，每个月还要打电话给老太太让她寄生活费。七十岁的阿婆，就这么一个儿子，忍不下心不管他，那么大年纪还每天到处去捡空瓶子、废纸卖了给儿子寄生活费。这样的情况并不是一例两例……”
“所以我跟师兄就想做一个揭穿传销的新闻。但光报道没有用的，哪年不报道几次，但传销还不是照样存在，所以我跟师兄商量，潜入传销，了解传销的洗脑模式，运作模式以及财务情况，还有传销的巨大危害，找到切实的数据，写了一份内参递上去。”
“两个多月前，木槿要来C市见网友的事被她妈妈知道了。她妈怀疑那个男人是个骗子，担心木槿上当受骗，木槿不听她的，母子俩产生了争执，为了拦住女儿，她妈找上了电视台的一档父母与子女调解栏目，想让大家帮帮劝劝木槿。这事被我和师兄知道后，我们经过调查，怀疑木槿的网恋男友是在搞传销，一个冒名顶替的念头就这么产生了。我用木槿的名字和身份证号做了一张□□，在约定的时间坐火车来了C市，后面的事情你就都知道了。”
“至于为什么不用我本来的身份，那是因为我是记者写过不少报道，还出过几次镜，网上还能搜到我写的新闻稿和照片。未免暴露，所以才假借了木槿的身份。”
原来如此，林老实点头，忽地问道：“那接我电话那人是谁啊？”
木槿掩嘴偷笑：“我师兄，我妈的电话也是他，他用了变声器。我们约定好，隔一天打一次电话，报平安，并想办法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传递信息。”
“你们俩真会玩。”林老实无言以对，敢情他们听了一个多月的母女情深都是假的。
木槿笑：“这不是特殊时期得用特殊办法吗？”
行吧，林老实把话题转了回来：“你把你的银行卡或者支付宝账号给我，等我父母过来，我把钱还你。”
他们住在不同的城市，今日一别，应该不会再见了。所以林老实才急于要到卡号。
他的话音刚落，一辆黑色的小汽车开进了医院，停在他们旁边几米外，紧接着一个四五十岁，穿着笔挺西装，皮肤比较白，看起来就是个成功人士的男人匆匆从车上下来，一脸急色地跑过去抓住木槿的手，上下打量。
见木槿完好无损，没受伤，他舒了口气，然后不高兴地教训道：“阿容，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胆大妄为，一个女孩子竟然潜进了传销里。我和你妈就你这一个女儿，你要有个什么，你让我怎么给你妈交代！”
“不要提我妈，沈旌，这世上谁都有资格提我妈，就你没有。还有我已经成年了，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管不着，你怕绝后了，找你的新欢生去啊，你爱生多少都跟我没关系！”沈容蓦地变了脸，甩开了沈旌的手，转身就走。
跟着沈旌下车的男人见了，叹了口气，上前拦住沈容：“阿容，沈总真的很担心你。今天下午一看到新闻就丢下开到一半的会，马上坐飞机过来找你，你就别跟他置气了。”
沈容没有回头，在寒夜中站了几十秒，终于开了口：“沈老板，我妈临死前就跟你离了婚，我跟了她，户口也跟她迁走了。我们早不是一家人了，如果不是因为改了名字，相关的证件也要改，我早把这个沈字去掉了，你既然当初为了那个女人抛妻弃女，那就请你坚持到底。人生没有后悔药，也没有回头路，你要能坚持不悔我还会高看你一眼。”
沈旌似乎是没想到这么多年了，她还会如此恨他。心下涩然，也不管还有陌生人在场，焦急地说：“阿容，以前是我错了，你要怎么才能原谅我？”
沈容笑了，那是带着嘲讽的笑声：“你能让死人复活吗？如果可以让我妈活过来，那我就原谅你。”
年轻男人似是落忍，轻声说：“阿容，人死不能复生，你这不是为难沈总吗？”
沈容讥诮一笑：“那也是你们沈总先为难我。沈老板，咱们两看两相厌，以后你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了，也不要去找主任干涉我的工作，否则为了摆脱你，那我只能去做一名战地记者了。”
丢下最后一句话，她迎着冬夜的冷风，大步离开了医院。
林老实没追上去，他想沈容这会儿应该更想一个人呆着。
罢了，今天是问不到银行卡号了，只能回头把这笔钱汇到她的工作单位。
林老实瞥了一眼木木地站在院子里，看起来很落寞的中年男人，面无表情地转身上了楼。种什么样的因，结什么样的果，今日的苦果都是他昔日酿下的。
次日，关于传销的话题并没有冷下去。因为昨晚半夜C市的警察全体出动，端了78个传销窝点，抓住组织三十人以上传销的头目好几百人。
这次行动被称为史上最严传销打击案。
同时全国其他传销严重的地方也相继传来好消息，端了多个窝点，抓住了不少头目。全国风声鹤唳，还没被端的传销团伙人心惶惶，不断有老总携款逃跑，引发了一轮新的跑路高。潮。
不过这些都跟林老实没什么关系了。
因为原主的父母来了。
原主的父母都是很本分的普通工薪族，乍然间看到瘦了好几斤的儿子，林母激动地落泪，赶紧抱住了他：“阿实，阿实，你这孩子真是吓死我和你爸爸了……”
一家三口哭成一团。因为林老实中毒很浅，身体已无什么大碍，次日就被获准出院了。
当天下午，林父林母就买了车票，亲自送儿子回学校。
在出院前，金阳醒了，他想见林老实。听完护士的转达后，林老实没有任何的犹豫，坚定地拒绝了：“我跟他没什么好说的，不必见了。”
金阳明知原主考了研，明年要么继续学业要么领了毕业证出社会工作，无论怎样，都还有一个尚算光明的未来。但金阳为了一己之私，为了拉人头，为了所谓的升级发财拿提成，不顾同学情谊，将原主骗了过去，毁了原主的一生。
哪怕金阳也是被骗进去的受害者，林老实也没法说原谅他。
但没料到，他不去见金阳，金阳竟然让护士搀着他过来了。当时林老实已经收拾好东西，办好了出院手续就要走了。
金阳站在门口，一脸愧色地看着林老实，喏喏地喊道：“阿实……对不起……”
林老实挽着心有不忍的林母说：“妈，走吧，爸爸还在楼下等我们呢！”
金阳看着他们消失在拐角处的背影，无边的失落和愧疚涌了上来，高中时同住一个寝室，他跟林老实关系最好，有什么不会的都问林老实，林老实总会不厌其烦地跟他讲。可惜他没有学习这个细胞，高考没考上，高中毕业后就出去打工了。没有学历，没有技术，又吃不了苦，只能拿微博的薪水，他越来越不甘，后来就被人骗进了传销，他最初也是想过要跑的，可他跑不了，最后稀里糊涂地就留了下来，开始干起了骗人的勾当，现在想来就像是做梦一样。
不同的是，这场噩梦醒来后，并不意味着就结束了。
***
回到学校的第一天，刚到寝室楼下，原主的同学汤圆马上兴奋地跑过来抓住林老实说：“阿实，你回来得可真是时候，考研的笔试成绩出来了，你考了第一名，382分，比跟你报考同一学校同一专业的隔壁班张桦多了足足30分，他排在第四名。你只要面试成绩不得鸭蛋，就肯定没问题啦！”
林父林母听到这个好消息，脸上的疲乏和多日来的担忧一散而空，激动得笑开了话：“阿实，这是你同学吧，叫上他，还有你们寝室其他人，咱们一起出去吃顿饭，庆祝庆祝。”
林老实不答先问：“老二呢，他考得怎么样？”
汤圆笑嘻嘻地说：“他没你考得好，但过线肯定没问题。走，咱们今晚去狂欢，明天你们就要为复试做准备了。”
当天晚上，林父林母请了林老实的室友们吃饭，次日就坐车回去上班了，临走时，只叮咛林老实不要骄傲，一定要好好复习，争取复试考个好成绩。
四月中，林老实参加了复试，表现不错，以综合第一的好成绩被录用了。
系统：恭喜宿主，任务完成，获得愿力1，总愿力4，还要继续下一个任务吗？
4点愿力了！林老实深吸了一口气，说：继续！
……
林老实醒来后，发现自己被关在一间漆黑的小屋子里，这个屋子非常简陋，里面连个椅子都没有，空荡荡的地面也是以前那种水泥地，他用力拉了拉门，门外被上了挂锁，打不开。
既然出不去，那先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吧。林老实找个干燥的地上坐下，开始接收原主的记忆。
看完之后，林老实不由得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原主是个很有想法的年轻人，淘宝刚兴起的那几年，他就抓住了商机，进军淘宝，生意做得很不错，才干了半年，就做到了一个月几十万流水，月赚好几万。
不过那时候智能手机还没出现，为了做生意，原主只能整日守在电脑前，唯恐错过了客户的信息。他这样除了一日三餐和发货收货，几乎全守在电脑前，晚上还经常忙活到很晚，被保守、控制欲极强的父母认为他沉迷网络，不务正业。
他这样没日没夜地上网，大家都觉得他有网瘾。父母见过网瘾的小孩，整天就只知道上网，逃课也要去网吧，没钱也要偷钱去网吧，看自家儿子整天呆在里面上网，觉得自己儿子也染上了这种恶习，担忧不已，又劝不动儿子，怒得砸了电脑。可没用，改天原主又买了一台电脑回来。
后来听人说有个什么封闭式的戒网瘾体校，一年交两万块，能保证戒掉网瘾，非常有效。原主的父母听了宣传，挺心动的，于是就把原主骗进了戒网瘾体校，让他在里面呆了整整三年。
原主在里面受尽折磨，出来后被父母安排到了亲戚的单位做保安，浑浑噩噩度日。
原主不甘心一辈子就这么过了，偷偷攒了一笔钱，租了个小房子，弄了台电脑，又搞起了淘宝。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天生就适合吃这碗饭，干了三个月，就能月赚上万元了。
这时候原主的父母发现了，无论原主怎么解释，他父母都不相信在网上做生意能赚钱。觉得他在说谎骗家里人，把他的电脑砸了。
原主气得没办法，将银行流水和存款给他们看了。他们才信了，但提出了一个要求，将银行卡给父母保管，每个月赚的钱只能留一千块当零花，其余的全上交。
为了干自己喜欢的工作，原主妥协了。哪知这只是个开始，警报并没有解除。原主的父母唯恐他把钱乱花了，天天翻他的支付宝账户，查他的各种转账记录，甚至连货款快递费也要过问，而且只要钱少了，就怀疑他是在上网玩，根本不是在工作。
他们这样天天干涉，生意根本没法做。一气之下，原主关了淘宝店，天天家里蹲，无论如何都不肯出去工作，性格也越来越孤僻。
原主父母又不满了，骂他是个废物，白养他了。亲戚朋友也看不起他，说他一个二三十岁的人了还一事无成。
原主天天遭遇这样的语言暴力，觉得人生无望，生不如死，恨不得死了算了，但又没这个勇气。
直到一个暴雨夜，他跟父母大吵了一架，冒雨跑了出去，不幸踩到了被风刮断掉在地上的电线，触电身亡了。

第66章 被送去了戒网瘾体校
弄清楚了是怎么回事， 林老实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间屋子很小，大概也就四五个平方，没有窗户， 也没有灯， 只有一缕阳光从门缝里挤进来， 勉强照亮了这个小小的空间。
林老实仔细盯着瞧了一会儿， 发现因为常年见不到阳光，屋子里靠北的角落阴暗潮湿， 墙壁发黑发霉，空气中蔓延着一股古怪难闻的气味。
这就是传说中戒网瘾体校的小黑屋，专门关不听话的学生。
原主昨天被父母以帮舅舅家的弟弟看学校为名骗了过来， 一进学校，他就发现这不是一所普通正规的学校， 正想提意见，谁料一个笑呵呵的中年男人走过来， 拍着胸口对他父母保证：“你们放心， 咱们这里戒网瘾的效果妥妥的，绝对有效。在咱们这里呆个半年一载后离开的孩子，回去后都非常听话。”
然后他还说了一堆他们这个学校的优点什么的， 说用大量的体育训练挤占了孩子的时间， 而且会很累，让孩子没空去想上网，同时还能锻炼身体之类的。
原主这才明白根本没什么考察学校一说，这个所谓的学校是给他准备的。他气急了， 想跑，但被两个穿着迷彩服，看起来就很凶的男人给强制带走了。
而当时他的父母就站在旁边，任凭他怎么哀求，都无动于衷。
原主当然不甘心就这么失去人生自由，放弃自己在外面的大好事业，跑进这劳什子戒网瘾体校浪费一两年的光阴。
他申辩，先是试图跟戒网瘾学校的老师讲道理，告诉他们，自己是个成年人了，没有网瘾，那都是工作，希望他们能尊重他的意愿，放他出去。
但这些人根本不听，说他强词夺理，还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张口就要罚他做一百个俯卧撑。
原主是个成年人，又不是几岁的孩子，没自己的判断力，当然不肯答应。他想走，可刚走出两步，就被那个穿迷彩服的吕教官一脚给绊倒了。
这还不够，那个吕教官还狠狠地踢了他一脚，嚣张地说：“到了咱们这儿，就是龙也得盘着。小子，老实点，好好跟着训练，让你干嘛就干嘛，不然小心老子弄死你！”
原主这么大个人，又不是吓大的，当然不服气，站起来就还了吕教官一拳。
这下捅了马蜂窝。
站在旁边的几个教官集体上前，对着原主就是一阵拳打脚踢，直揍得原主痛得抱着肚子躺在地上呻。吟，毫无还手之力，这些人才停手。
而刚送走原主父母的那个闫主任回来了，瞧见这一幕，皱了皱眉头，轻描淡写地说：“行了，刚来的时候不服管，给点教训就完了，别打出伤疤。不听劝就关小黑屋，饿他几顿，他就知道好歹了。”
于是原主就这么被关进了小黑屋，也就是林老实现在所呆的这间屋子。
这些人也真够狠的，把人打得那么惨，不但没给人擦任何的药，还把人丢进这么一间黑乎乎，什么都看不见的小黑屋里，每天只给一点点水和一个馒头，诚心想用这种暗无天日的日子磨掉一个人的意志和反抗之心。
得亏现在是夏天，不然在这屋子里呆一晚，不死也得冻身病出来。
林老实托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估摸着他们不会轻易放他出去，肯定会关他好几天，直关得他怕了，消磨掉了逃跑的意志才会将他放出去。
低头看了一眼胳膊上那一团团的青青紫紫，林老实龇了龇牙，他身上现在还有点痛呢。要是在这什么都没有的小小房间里，关自己好几天，那真会把人给逼疯的。
不行，他得想办法出去。
就在他琢磨时，门口传来开锁的声音，紧接着门被打开，刺目的阳光照进来，林老实下意识地抬起手背挡在眼睛前，等过了两秒，眼睛适应了才挪开了手，然后他就看到一个同样穿着迷彩服的年轻男人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个碗。
“吃吧！”那个人随意地把碗放在门口脏乎乎的地上，像唤狗一样，随意地说了两个字，又关上了门，上了锁。
林老实坐在地上看着几尺远摆着的两只大碗，很是无语。一只碗里搁了一个白馒头，另一个碗里盛满了清水，这就是他今天的食物。也就是说，今天不会再有人来看他了，这是他今天唯一的机会。
抬起大拇指抹了一下嘴唇边的伤口，林老实赶紧叫住了那个人：“喂，大哥，请等一等……”
刚挂上锁的男人没动，站在门口，问道：“还有什么事？”
林老实隔着门板，眼神鄙夷，但语气热络谄媚：“大哥，我想通了，昨天都是我不对，我不该不懂礼貌，跟几位教官起争执的，这都是我的错，麻烦你替我转告闫主任，我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请让我跟大家一起学习吧。”
门口那男人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嗤笑了一声问道：“想出来啊？”
被他识破，林老实也不怵，嘿嘿笑了笑：“是啊，我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所以想跟大家一起好好学习，麻烦大哥帮帮忙，我这里还有半包没抽完的芙蓉王，正准备戒烟，放在这里也没用，大哥要是不嫌弃……”
听说有好烟抽，那个人打开了门。
林老实马上从口袋里掏出才抽了两根的香烟，递给了他。这包烟还是原主特意买来准备出去谈生意用的，没想到这会儿派上了用场。
那人接过烟盒，粗略地看了一眼，笑嘻嘻地说：“哟，刚开的啊……”
林老实冲他嘿嘿笑了笑，规规矩矩地坐了回去。大丈夫能屈能伸，对方人多势众，打起来肯定是他吃亏，他还是别跟他们起正面冲突了，免得又挨揍。
那人抽。出一根香烟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白白的烟雾，吹了口气，眯起眼打量了林老实几秒：“你这小子倒是乖觉，早这么老实不就什么都好了，也不用关小黑屋了。行，我会在闫主任面前替你说说情，不过不保证管用。”
“谢谢哥。”林老实直接把那个“大”字去掉了，讨好地说。
似乎是没见到过这么识相的小子，才进来一天就投降了，那人又多看了林老实一眼，转身关上了门，落锁离开。
听到越去越远的脚步声，林老实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他走到门边，捡起硬邦邦已经冷掉的馒头合着那碗冷水，小口小口地咽了下去。
不过碗里的水他没喝完，因为现在是夏天，天气炎热，容易出汗，人体对水分的需求量很大。现在喝光了，待会儿渴得不行就没得喝了。
林老实克制住自己的生理需求，放下碗，又坐回去靠在了墙上假寐，思索着路该怎么走。
当前最重要的是想办法从这间小黑屋出去，这样才有机会观察外面是什么情况，想办法离开这鬼地方。从原主的前车之鉴来看，在这里，硬碰硬是行不通的，原主当初就不服管，关了三天小黑屋还是不听话，嚷着要出去，然后被拖去电击，当然在这里叫导入治疗法，那种感觉简直生不如死，有的人承受不住会大小便失禁。
除了电击，还有关小黑屋不给吃的和饮水，挨揍，打针吃药等惩罚措施，体罚更是家常便饭了，只要不如他们的意，进去的孩子就会受罚。在这里，被送进来的人都没有任何人格尊严可言。
原主当初不明白，他觉得自己是个成年人了，是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可以给自己做主，一直嚷着要出去，屡次想办法逃走，因此没少受折磨。
在最痛苦的时候，他甚至想过一死了之算了，死了就解脱了。但在这个人间地狱，逃跑很难，寻死更不容易。绝食，他们会给你输液灌肠，保证不会让你死。至于跳楼、咬舌、撞墙、割腕之类的，除非你能保证一次性死得透透的，不然接下来等待你的将会更生不如死的对待。
而且在这里面，想死也没工具，想害人更没工作，因为宿舍里除了架子床，全是没有任何杀伤力的塑料制品，就连筷子勺子都是塑料制品。
原主的经验教训在这儿，胳膊拗不过大腿，不想体会原主所经历过的一切噩梦，那就只能选择另外一条道路，服软！
林老实耐心地等待着。他想得很清楚，这些人虽然都是恶魔，但他们的终极目的是为了钱。只要他表现得乖顺一点，服从他们，成为一名优秀学员，他们也省事，就不会太为难他。
也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放松警惕，想办法逃出去。
不过逃出去也是个麻烦事，因为他的身份证、银行卡、钱、手机都被父母拿走了。没有证件和钱，出去也是寸步难行，至于报警，那也没用，因为是他父母把他送过去“治疗”的，要控告这家戒网瘾体校故意伤害罪也很难。
而且有逃出去的，戒网瘾学校会派人去把对方抓回来。原主记忆里就发生过这样的事，被抓回来后会遭到他们的重点关照，更是生不如死。
所以他一定要沉得住气，不动则已，一动一定要逃脱。否则再想有第二次机会就难了。
林老实闭上了眼睛，坐在闷热的屋子里，解开了上衣上方的两颗扣子，靠在墙壁上开始睡觉。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他得养精蓄锐，时刻保持最好的精神状态。
那个男人一去不还，到天黑都没回来。
估摸着今天是不会来了，林老实有点失望，伸手摸了摸口袋，可惜没钱也没其他东西，没法收买这些人。
又等了一天，次日上午十点，林老实饿得前胸贴后背，嘴唇也干裂，嗓子干哑时，门终于被打开了。
肥肥胖胖一身油腻的闫主任出现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林老实：“听说你想通了？”
林老实扶着墙站了起来，挺直背脊站在闫主任面前，头微垂，规规矩矩的：“是的，闫主任我已经意识到了天天沉迷网络的害处，也明白了父母的苦心，所以打算在这里好好戒掉网瘾，回去后踏踏实实工作，报答父母这么多年来的养育之恩。”
在戒网瘾体校，除了体罚，还有文化课，讲的都是些咱们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比如孝顺父母，尊敬长辈，服从管理之类的。还要背弟子规、三字经之类的古言。
这些东西本来是好的，但却被这些人给扭曲了，在这里全变了味，让子女要一味的顺从、服从父母，否则就是不孝。这很好地迎合了送孩子来这里的家长们的心思。这些家长打出的旗号是为了孩子好，说到底其实还是自己本身的封建大家长思想在作祟。
闫主任也是四五十岁，跟送孩子们进戒网瘾体校的家长差不多是同一代人，很懂这些人的想法和思想观念，投其所好，难怪也就能把一个歪魔邪道的戒网瘾体校办得红红火火的了。
听了林老实的话后，闫主任很满意，大发慈悲地说：“行吧，那就出来吧，好好听讲，按时参加锻炼，老老实实的，别想耍花招，不然有你受的。”
“是，闫主任放心，我一定好好接受教育，力求做个全新的自己，不让辛苦养育我长大的父母失望。”经过传销团伙的历练，这样的话，林老实张口就来。
闫主任越发满意，对身后那个穿迷彩服的年轻男人说：“宋教官，带他去宿舍安置好，讲讲咱们这儿的规矩，今天就加入学习。”
宋教官也就是昨天给林老实送饭的那个男人点了点头：“是。”
林老实这才出了小黑屋。他跟在宋教官身后，边往宿舍走去边观察四周的环境。小黑屋出来就是一个很大的水泥地操场，上午十点多，太阳暴晒，一堆穿着迷彩服的年轻人在操场里训练，有男有女，粗略估计有几百人。
这就是戒网瘾体校所谓的体育锻炼。三伏天，还要在烈日下做操站军姿，还不能说自己中暑不舒服不参加，不然又要受罚。这滋味光是想就很难受。
穿过大操场，西边一排楼是宿舍，北边是学习楼，电击等医疗设备也在这里。学习楼旁边有一座两层的副楼，这是食堂。
因为建在郊区，土地比较便宜，所以这间戒网瘾体校的规模不小，房子不高，总共四楼。每间宿舍的窗户上都装上了钢筋防护栏，以防止有学员跳楼。
宋教官把林老实带到了三楼靠东边的一间宿舍。
进门前，林老实抬头瞄了一眼宿舍，写着301，进去之后一看，这就跟大学的四人间差不多，不过面积要小一些，四人间，一左一右两张上下铁架子床，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厕所和洗手池。
两个下铺都铺上了被子和枕头，上铺是空着的。宋教官双手抱胸，站在门口，点了点下巴：“你就住这儿，被褥子被套都是统一的，在柜子里，你自己铺上。你的行李也在那儿，自己收拾好，我们这儿遵守严格的作息时间，表就贴在门后，今天上午的训练你不用参加了，不过从午饭开始就要遵守规则，否则……”
他张开一口森森白牙，露出一个不怀好意地笑容。
林老实没被他吓到，点点头，客客气气地说：“多谢宋教官指点，等我出去了，请宋教官去醉香居搓一顿，那边的大虾很不错，据说是从国外空运回来的，非常新鲜。”
宋教官将信将疑地看着林老实，目光如炬，似乎想要透过皮囊看看他究竟是认真的还是给自己开的空头支票。醉香居是本地最出名的一家酒楼，听说人均消费要上千。
这个林老实还真是吹牛的，原主就一普通小市民，虽然最近几个月搞淘宝赚了点钱，但还舍不得去这么高档的餐厅。只是每次路过的时候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林老实对本地其他好饭店没印象，就随便拉了这个酒楼出来扯大旗了，反正宋教官也没去过，还不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这小子倒是蛮上道的嘛！”宋教官是真的很意外，在这里干了几年，头一次见到这么识趣的小子。如果人人都像他这样，那他们得省多少事。
瞥了林老实一眼，宋教官丢下一句“好好表现”就走了。
林老实也不气馁。一口气吃不成个胖子，慢慢来，这里面的工作人员，尤其是教官和所谓的治疗人员，能够眼睁睁地看着这么多的年轻人，甚至还有很多未成年孩子遭遇各种非人的虐待，无动于衷，图的是什么？还不是这里不菲的工资。如果能有赚外快的机会，他们会拒绝吗？肯定不会，从宋教官昨天听说有芙蓉王就开门的举动来看，这人也是贪财的小人。
林老实不怕他贪，就怕他不贪。这些人总要有弱点，他才有机可趁。
收回目光，林老实先整理自己的床铺，收拾完后，开始整理自己的行李。他的行李就一个箱子，都是衣服，主要是夏天的，还有两套长款，天气稍凉一些穿。不过在这里，训练的时候穿迷彩服的多，自己的衣服用不上。
说原主爹妈不爱自己的孩子吧，又舍得花两万的学费还有每个月八百的生活费送原主进来，说爱吧，但这种独断专横、控制欲极强的爱又让人吃不消。
如果可以，原主肯定恨不得自己是个孤儿，也不会想要这样恐怖的爱。
收拾完，林老实把门推过去，看贴在门后的作息时间表。戒网瘾学校实行半军事化管理，这个时间安排得极为紧凑，早上6：00起床，15分钟的洗漱时间，然后去操场跑45分钟，再吃半小时的早饭，7：30到8：30是大声朗读的时间，8：40开始进行训练，一直要训练到11：00，中间有一次休息20分钟的机会。
11：00到11：30吃饭，接着休息一会儿，12：00到13：30睡午觉。起床后是文化课，一堂国学、一堂练字课，还有一堂讲师讲课，说是要让这些学员接受传统文化的熏陶，勿忘老祖宗留下来的各种美好品德。
到17：30吃晚饭，还是半个小时，18：00跑步半小时，接下来是在操场里练歌的时间，所有人都要跟着唱，唱的都是上个世纪的老歌，不同的班级还会比赛，有时候还会抽人出来唱歌。偶尔也会举行一行集体性的游戏活动。
要这么一直折腾到晚上九点才解散回宿舍，给大家一个小时的洗漱搞卫生洗衣服的时间。晚上十点准时关灯睡觉，所有人不得喧哗，否则被发现了，扣分。
作息表时间下面还有详细的扣分项，每个人，每一周基础分20，迟到早退、违反规定一次扣一分，若是一周扣了10分，将关小黑屋一天，若是一周扣了15分以上，将遭到电击惩罚，如果20分全扣光了，直接在穴位上扎针电，痛得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但凡有逃跑、自杀、偷窃、撒谎等恶劣的行为，通通一次性扣光20分。
有惩罚当然也就有奖励了。最后一条鼓励学员之间相互检举报告，但凡违规的，举报核实后，举报者将获得加分奖励，而且一直有效，直到扣光为止。
这种加分无疑是个护身符，万一自己哪天犯错误，分数扣多了，那就可以用这些加分来抵扣，保住基础分，免遭惩罚。
所以哪怕知道这种举报行为是为虎作伥，但被种种惩罚治怕了的学员还是会做出这种举报其他人的行为。这样一来，戒网瘾学校不费吹灰之力就掌控了学员的动向，但凡有人有异常行为很快就会被发现。
想到这里，林老实长长地叹了口气。
看完这张时间表后，外面忽然响起了一道打铃声。
林老实知道，这是吃午饭的时间到了。午饭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去晚了就没有了。
早饿得饥肠辘辘的林老实赶紧拿着钥匙出了门，去了隔壁的食堂。
这会儿训练完的学员们穿着迷彩服满头大汗地挤进食堂。林老实一走进去就闻到满身的汗味。他拿着托盘拍排在队伍里，打好了饭菜，找了张桌子开吃。
可能是每天有差不多快三十块钱的生活费的缘故，这里的伙食比传销好多了，两荤一素，虽然肥肉比较多，好歹有点油水。
吃过饭，林老实回到了寝室，终于见到了他的两个室友。一个叫纪鑫，15岁的少年，还有一个叫陈子鸣，一个28岁的剩男，两人被送进来的理由非常荒谬，说出去很多人恐怕都不会相信。
纪鑫是因为看小黄书被父母认为思想不正，学习不专心被送进来的。而陈子鸣则是因为他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对象，不肯相亲结婚被父母视为怪物送进来的。
所以整个宿舍，也就林老实一个人是名副其实的因为“网瘾”被送进来的。除了以上这几种理由，还有因为早恋、自闭、性格内向、打架不服从管教、吸。毒、打牌、嗜酒等等种种原因被送进来的。但凡父母觉得孩子不正常，是个另类，不服管教，急切地想纠正这一切都可能会被送进来。
他们俩已经被送进来好几个月了，经历了最初的各种挣扎，折磨，最后不得不认命。两人眉眼间一片阴郁，见到宿舍里多出了林老实这么个陌生人也视而不见，直接绕过他走到自己的床前。
明明有三个人，屋子里却一片寂静，落针可闻。空气中蔓延着压抑的气氛，这座房子就像一座坟墓一样，关押着一群行尸走肉。
看到两个正值青春年少的年轻人被折磨成这样，林老实心里升起一股无言的愤怒。他要摧毁这个所谓的戒网瘾体校，而且还要向那些独断专横，觉得生养了孩子就能一辈子主宰孩子命运、丝毫不尊重孩子的渣父母发起挑战。
因为他们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只生不教，没有尽到为人父母的责任，不把孩子当成一个独立的人，而是他们手里的提线木偶，但凡孩子的行为不符合他们的要求，就想控制孩子。他们要的不是孩子，而是一个听话奴隶。理由还很冠冕堂皇，我生了他，养了他，他就得听我的！
正是这些不配称为父母的人的愚昧、无知和自私害了这千千万万的孩子！
林老实躺在床上，想到今天见到的一张张木然、毫无生气的脸，心里一片沉痛，为原主，为这些年轻的不停挣扎却求助无门的灵魂。
睡完午觉，林老实正式开始学习，他跟着去了教室。这是一个可容纳一两百人的大教室，所有的学员不分年龄不分大小都在这里上课。第一堂课是学弟子规，第二堂课是练字，第三堂课闫主任带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过来，同行的还有一对笑眯眯的中年男女。
“欢迎你们的师兄孔晓宇，他在咱们学校呆了一年，成功戒除掉网瘾，回去后再也没碰过电脑，因而过来跟大家一起分享他成功的经验。”说完，闫主任带头拍手。
底下的人甭管表情怎么样，全都不约而同地鼓掌，掌声如雷，似乎很欢迎这个年轻人。
站在一旁的那对中年男女见了更高兴了，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
台上的年轻人拿起话筒，转过身，对着闫主任，重重地鞠了一躬，然后声情并茂地说：“谢谢闫主任，谢谢戒网瘾体校以及诸位老师和教官，如果没有你们……”
他说得非常激动，眼泪都流了出来。
旁边还有一个摄像机将这一幕录了下来，然后拿去作为成功的案例宣传，会长期挂在该校的官网上，供有需求的家长点击观看。
而旁边那对同样激动得落泪的父母，回去后肯定会像左邻右舍、亲朋好友同事兴奋又沾沾自喜地推荐：“咱们家孔晓宇自从去了那个戒网瘾体校回来后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天天抱着电脑了。以前咱们说什么，他都跟爱跟我们唱反调，现在可听话了，我跟你说，你们家xx要一直不听话，也送去训练训练，回来后保准什么坏毛病都改了，可听话了。”
正是因为这样的口口相传，把戒网瘾体校的名声打了起来。原主的父母就是听了一个朋友的“亲身经历”觉得蛮有效的，所以将儿子送了进来。
他们只图省事，只求孩子一切都听他们的，殊不知给孩子带来了终身都难以恢复的伤害。
林老实很想怼这些人一嘴，这么喜欢听话的，那养条狗算了，何必生孩子。
他木着一张脸，静静地看着台上那个年轻人分享他所谓的“成功经验”，再看周围一张张全神贯注的眼睛，活像是在看一出皇帝的新衣。
自欺欺人的分享课结束了，那个年轻人在大家艳羡的目光中，走出了教室，离开了体校。
闫主任又给大家布置了作业：“大家今晚回去写一千字的心得体会，一定要深刻，表现最好的三篇会加两分，写得不合格的，将会扣两分。大家好好把握这个机会。”
听完这个要求，林老实无语了，时间安排得这么紧，他们哪有时间写啊。不过所有人都习以为常了，全都默不吭声。或者说，他们被长期的暴力给驯服了，哪怕心里不服也得装作服从，以免受罚。
晚上唱歌，林老实作为新来的，跟着大家伙一起唱，中间还抽了几个人出来唱，但没抽到他。唱完了歌，又分组做了游戏，游戏也有输赢，输的人要做俯卧撑。
晃晃悠悠，就这么过了一天，晚上回了宿舍，纪鑫和陈子鸣连澡都没洗就开始趴在床边拿出纸笔开始写心得体会。
原来这一千字是这样赶出来的。林老实先去洗漱完，然后拿了个小塑料凳子，坐到纪鑫旁边说：“我在你床上写一会儿，行吗？”
宿舍里没有桌子，只能拿床当桌子，林老实睡上铺，不方便。
纪鑫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林老实坐到他旁边，跟着写。说什么心得体会，还不就是深刻检讨，反思自己，然后再向孔晓宇看齐，认真学习，改造自己，争取早日戒掉网瘾，让父母不要再操心自己了……这样的套话、官话、好话。别的不说，反正对吹彩虹屁总是错不了。
第一天就这么风平浪静地过了。
次日，林老实也跟着一起参加训练。原主作为城市孩子，长这么大没干过多少体力活，冷不丁地接受这样强度的训练，半天下来腰酸背痛，脸上也被太阳晒得火辣辣的疼，第二天就开始脱皮了。
但林老实的毅力极强，他吭都没吭一声，照旧跟着训练上课。因为他知道，但凡自己叫一声就可能会被打上“吃不了苦”的标签，罚个跑十圈都是轻的。
他咬牙坚持了下来。
时间一天天过去了，转眼间，林老实就在戒网瘾学校呆了半个月。因为他非常配合，非常服从，态度异常好，倒是没犯什么忌讳，因而竟还没被送去电击过，只罚了一次跑操场。
纪鑫见了，羡慕死了，偶尔开始跟林老实聊两句，不过说的都是一些很寻常的话题，两人都不敢暴露自己的心思。
但林老实想，他心里肯定也是想着出去的，这里的每一个人最大的梦想应该都是离开这个鬼地方，永远都不要回来。
可每个人都不敢表露，因为怕对方会举报自己。
时间一滑而过，在七月的第二个周日，戒网瘾体校发生了一起意外，有个学员趁着父亲来看他的时候，打晕了他父亲，换上了他父亲的衣服逃了出来，引起了轰动。
教官第一时间控制了现场，吹起口哨，将所有的人都赶回了宿舍。而且每层楼都有两个教官拿着从网上购买的电击棍、手铐在楼道里巡逻，但凡发现异常就会对学员动手。
林老实三人规规矩矩地坐在宿舍里，你看我，我看你。
过了许久，听到教官的脚步声走远了，纪鑫小声道：“你们说，那个人能逃掉吗？”
陈一鸣想了几秒，说：“希望吧！”
林老实叹了口气：“谁知道呢！”
这个人一看就是临时起意的仓促逃跑，出去没证件没钱的，能跑哪儿去？万一被他父母抓到，被送回来，会更惨。
虽然原主的记忆中没有这件事的具体结果，但“他”那三年，见过了太多太多逃跑失败的例子，这些人被抓回来，无一例外都很惨。
因为戒网瘾体校会用更残酷的方法来对付逃跑的人，以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免得其他的学员见了也蠢蠢欲动。
希望这个人能逃脱吧，林老实由衷的祈祷。
因为发生了这起逃跑事故，体校对他们的监管更严了，晚上的训练又多加了一项跳绳，每个人要跳一千下才能回去休息。这是打定主意要把每个人的体力都耗光，免得生出逃跑的念头。
时间一天天过去，就在大家都以为那个人顺利逃出去的时候，他又被抓回来了。
那天，林老实他们正在学习楼上课，忽然听到楼梯口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吼声：“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没病，我不要在这个鬼地方，放我出去……”
穿过窗户，林老实看到，一个年轻男人被三个穿着迷彩服的教官拽上了楼，很快上面就传来了绝望的尖叫声。
这声音勾起了教室里不少人痛苦的回忆，林老实发现纪鑫放在桌子下的手抖个不停，腿也发颤，几乎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林老实伸出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纪鑫稍微侧头，眼底充满了恐惧，迷茫又无助地望着林老实。
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林老实张了张嘴，无声地安慰他：“没事的，很快就过去了……”

第67章 被送进了戒网瘾体校
过了几天， 林老实见到了那个被抓回来的学员。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但他身上没有丝毫年轻人的朝气，形容枯槁， 眼神如一潭死水， 毫无波澜， 看得人心惊。
更加让人惊惧的是， 因为逃跑，他现在是重点受惩罚的对象， 每天只要电击室一开，他就会第一个被拖去电击。天天忍受这种生不如死的痛苦，也就难怪他会如此消沉。
兔死狐悲， 看到他这样，纪鑫和陈子鸣本来话都不多， 这下更沉默了，三个人中午晚上呆在宿舍能一句话不说。
林老实看到这一幕， 心里愈加愤怒。
就在这时， 他接到了教官的通知，原主的母亲来看他了。
戒网瘾学校为了让家长放心，是不限制家长来探望孩子的， 甚至， 家长不放心，可以在学校里陪同孩子呆两天，都没问题。
所以偶尔，林老实也见过一两次家长陪同上课的情况。当然， 在上课的时候，教官也好，上课的老师也罢了，都会宣传一个观念，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年轻一辈为什么沉迷网络，为什么不听父母的话，都是因为这辈子过得太顺利，太舒服了，所以不能理解父母。
这可是说到那些父母的心坎里去了。五六十年代那一辈，是物质条件最贫乏的一辈，他们比较喜欢忆苦思甜，总觉得相比较现在的年轻人太幸福，太不珍惜现在的生活。所以看不惯年轻人的生活态度。
同时，他们那一辈，很多时候都是父母说了算，大家长制，父母说了算。所以他们也继承了父辈的独断专横，觉得当年我当儿子、当女儿时是怎么样的，所以也以此来要求孩子。孩子稍有不听他们的意思，他们就觉得孩子忤逆他们，不孝顺。
正是因为戒网瘾学校这种精神洗脑迎合了家长的心理，所以家长才会对学校如此放心，对自己孩子被挨打、被电击完全无动于衷。甚至觉得棍棒底下出孝子，孩子太不听话了，就该送他到这里来受受教训。
所以跟原主母亲诉苦，恳求她带自己出去是行不通的。相反，他还要装作忏悔、认识到自己错误的样子取信对方。
林老实跟在教官身后，很快就制定好了策略。
他们来到专门的会客室，里面拎着一包东西的林母立即站了起来，欢喜地看着林老实：“阿实，妈来看你了。”
林老实点点头，压下心里的厌恶，喊道：“妈，你坐下说。”
“诶。”林母坐下，邀功般地将自己带来的那一堆东西推到林老实面前，絮絮叨叨，“我给你买了你最喜欢的烤鸭，还有一些零食，晚上回去要是饿了，你吃点填填肚子……”
林老实乖顺地点头：“嗯，我知道了，你下次别买这么多东西了，浪费钱。你们挣钱也不容易，都一把年纪了，注意身体。”
林母听到林老实丝毫没怪他们两口子，还反过来关心他们，心里大大地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也自然了几分。
“没事的，只要你好，我跟你爸爸就放心了。你呀，总算懂事了许多，也不枉我跟你爸花了这么多钱送你到这里。以后你要好好听话，早点戒掉网瘾，早点回家。要是缺什么，跟家里说，知道吗？”
林老实点头，张了张嘴，似乎有点难以开口：“我……”
林母瞧了他这样子，嗔道：“怎么，有话要对妈说？那你就讲啊，跟妈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说得这么轻松，他真要说了什么不如她的意的话，搞不好就要多在这里呆好几个月。
林老实挠了挠头：“那个，妈，这里什么都好，就是我有时候烟瘾犯了，有点想抽两根……”
林母还以为是什么，听说是抽烟，顿时笑了：“那我过几天给你带几天。”
反正他们家老头子也抽烟，还说男人嘛，哪有不抽烟的，因而她也不觉得抽烟算什么事。只要儿子好好在这里改正，抽点烟算什么。
林老实连忙摆手：“妈，你就别给我带了，给我点钱吧，学校里的小卖部有卖香烟的。”
体校在郊区，不允许学员出去，这么几百号人，平时多多少少要买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所以就开了一家小卖部。专门卖一些饮料、食品、香烟、卫生用品之类的，价格比外面的超市贵一半，又能小小地创收一笔了。
听说开这个小卖部的就是闫主任家里的亲戚。
林母进门的时候也看到了操场边的小卖部，既然开了，肯定是让学员买东西的。
林老实在这里面的表现不错，现在态度也很端正，是该给他一点零花钱。于是林母没有多犹豫，打开钱包，掏了五百块给林老实：“妈给你一点零花钱，你要是缺什么，自己去买，不够我下次来，再给你一点。”
林老实接过去，感激地看着林母：“谢谢妈，你对我真是太好了。我以前太不懂事，不明白你跟爸的苦心，伤了你们二老的心，在这里我跟你和爸爸说对不起。你回头转告爸，我会在这里好好学习一年，以后出来找个正经事做，再也不碰电脑了。”
自从儿子迷上电脑，他们两口子极力反对之后，一家三口哪次说话不是夹枪带棍，说不了两句就吵起来，哪有这样平和坐下来聊天的时候。
今天竟然听到了儿子这番发自肺腑的话，林母激动得落泪，再次觉得这笔钱没有白花，她欣慰地看着林老实：“你能理解我和你爸的苦心就好。我们就你一个儿子，做这些都是为了你好。你要相信我们，我们不会害你！”
“打着为你好”的旗号行伤害之事，就是这些独断专横，自以为是，不配为人父母最爱做的事。还说不是伤害！林老实这一瞬间真想把她拽到电击室挨挨电击，看她还说得出这么话不。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要出去，还要靠这个女人。
放在桌下的左手用力攥紧，林老实从桌上抽了一张纸，递给林母，温柔地劝道：“妈，别哭了，以前都是我不懂事，是我的错，你别哭，我改正，我以后一定听你们的，明年出来后，好好报答你们这二十年来的养育之恩。”
林母欣慰地看着他：“我们家阿实长大了，妈开心，妈高兴啊！”
呵呵，林老实攥紧了手里的几张纸币，说了一堆好话。他知道他们这个年代的人最喜欢听什么，投其所好不要太简单。
林母是笑着走出会客室的，边走还边说：“过一阵我再来看你，你在里面好好听各位老师的，他们不会害你。”
林老实点头应是，走到大门口的时候，他忽然看到了那个男人，那天逃走的那个男人。
他也被教官带了过来，但还没走进会客室，他就跪了下来，抱住一对中年男女的腿，撕心裂肺地哭泣道：“爸，妈，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带我出去，带我离开这里，我以后什么都听你们，求求你们，你们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好不好……”
中年女子面上有几分不忍，但还是完全没想过要放儿子出去，她摸了摸男人的头说：“小刚，你听妈的，好好在这里改正，等改好了，我跟你爸就来接你回去！”
中年男人的脾气就没那么好了，抬起皮鞋狠狠踢了男人一脚，怒吼道：“你还打晕老子逃跑，好啊，你长能耐了。李老师，这小子就交给你们了，给我重重地打，不让他长长记性，他不知道好歹。老师管教他，天经地义，打死我都不会吱一声！”
这是何等的虎爸，不，这种人都不会称之为父亲。
男人听到这句话，绝望了，他扬起黑睃睃的目光，仰头看着这个名为他父亲，却带给他最多伤害的人：“你真的想我死？”
“你这不成器的东西，把我们老于家的脸都丢光了，你要改不了，就死在这里吧，别回来让人知道我有个变态儿子！”中年男人怒火中烧，恶语相向。
可这个年轻人又做错了什么呢？林老实听别人悄声议论，这个年轻人只不过是个同性恋，喜欢的是同性，不愿意听从父母的安排相亲娶妻生子而已。
他何错之有？就因为这个在父辈看来大不容的理由，被送到了这里，经受这种折磨。
年轻男人显然对父母也绝望了，他的眼泪都干了，垂下了头，松开了抱住女人的手，一身颓丧。
就在大家以为他要认命的时候，忽地，他扑了过去，抱着了中年男人的腿，掀开了对方的裤脚，张嘴就咬了下去，面色狰狞。
“啊……你这个不孝子，快松开，松开，想咬死老子啊……”中年男人发出痛苦的哀嚎。
旁边的教官见了，赶紧过去要抓走叫小刚的年轻人，但怎么拽都拽不动，小刚就像不要命了一样，死死咬住他的父亲。
最后还是教官捏着他的下巴用蛮力将他的嘴掰开了。
但小刚这会儿看起来格外恐怖，他的嘴巴上都是红通通的血，那血从嘴巴流到了衣服上，浑身都染红了。但他似乎不惧，反而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我也让你尝尝我的痛……”
再看中年男人的小腿，上面一块肉都被咬得快掉下来了，吊在那里，要掉不掉的，格外吓人。
林母第一个受不住，捂住脸，后怕地说：“这……这小子也太不孝了吧，那可是他的父亲。他父亲花这么多钱送他进来是为了什么？不都是为了他好吗？他竟然这么对他爸，真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林老实仿佛听到了一个绝望的灵魂在哭泣。到底是得有多绝望才能做出这种血腥又疯狂的行动，他忍不住看了小刚一眼，心底的愤怒几乎快要将他焚烧了。
他怕再多看小刚一眼，所有的隐忍都会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大声质问这些所谓的为人父母者，他们把孩子当什么？他们的私有财产？养的阿猫阿狗？
握紧拳头，林老实收回了目光，推着林母出门：“等他做了父母，他会明白父母的苦心。这全天下谁都可能会害咱们，但辛辛苦苦把咱们养育长大的父母不会害咱们。”
心有戚戚焉的林母听到这番话，似乎找到了安慰，欣慰地说：“阿实，还是你好，你能想明白这一点真是再好不过了。妈为你骄傲。”
说罢，她翻出钱包，打开，将里面剩下的三百多块纸币一起掏了出来，递给林老实：“阿实，你最近都瘦了，食堂里的饭吃不饱，就自己买点吃的，别苛待了自己。好好学习，有需要给我和你爸打电话，知道吗？”
“嗯，我知道了，妈你就放心吧，我在这里吃得好，睡得香，教官们、老师们也对我很好，我学到了很多大道理。你就别为我操心了，快回去吧。”林老实一副替父母着想的模样。
林母放心了，拎着包，高兴地走了。
看着她欢快的步伐，林老实眼底闪过一抹很沉很沉的恨意。相比较传销组织里面那些吃人血馒头的，他都没这么恨。
这些败类，根本就不配为父母。
“你妈倒是对你挺好的的。”宋教官在一旁感叹地说。
林老实知道，在见他之前，林母已经先见过所谓的老师和教官了，知道他进来这大半个月的表现，所以才会这么痛快地给他钱。
有钱就好办事了。林老实扬了扬手里这三百多块，笑着对宋教官说：“走，走，教官咱们去小卖部抽支烟。”
去了小卖部，林老实花一百块买了包烟，丢给宋教官，自己却只要了一盒口香糖，在嘴里嚼。
宋教官接过他的孝敬，丢进口袋里，嘴上却客套推辞了一番：“这怎么好，你不抽还买给我。”
虚伪！林老实笑着说：“这不是感谢宋教官对我这段时间以来的照顾吗？一包烟而已，宋教官太客气了，等我结业出去了，说好还要请你吃大餐的，宋教官可一定要赏光啊。”
宋教官还以为上次他只是说说，不过掂了掂口袋里这包好烟，他有些相信林老实的话了。
这个小子蛮上道的，不像那些蠢笨的。拍了拍林老实的肩，宋教官笑着冠冕堂皇地说：“你小子太客气了，好好学习，早点改正错误，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了，谁要你请客啊！”
他口袋里没那包烟这句话还有点说服力。
林老实特别实诚地说：“学习改正错误是为我自己，我当然要好好干。不过这也不妨碍我感谢宋教官的帮忙，这是两码子事。”
“你小子倒是个懂事的。”宋教官被林老实奉承得心花怒放。
不过这一幕被好几个学员看见了，一传十，很快就传到了纪鑫和陈子鸣的耳朵里。
等他回去后，纪鑫年纪小，还憋不住话，狠狠地瞪了林老实一眼，整晚都没跟他说话，似乎嫌他是个奸细，向教官靠拢了。
陈子鸣虽然因为年纪要大一些，城府深一点，没有明面上给林老实脸色，但却更不跟他来往了。训练、上课、吃饭都不叫他，两人明晃晃地在宿舍孤立林老实。
林老实也不介意，别人怎么误会他都无所谓，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行。他一定要尽快从这里出去。
过了两天，林老实听说了对小刚的处罚。哪怕把他父亲咬得伤得不轻，他也没被放出去，反而更是因此定了他的罪，说他太桀骜不驯，目无尊长，不过教官和老师们也有点怕他，所以直接把他关进了小黑屋，想以此磨掉他的锐气。
林老实知道后，想起自己被关在里面两天的遭遇，非常同情小刚，更恨自己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救不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吃苦。
因为小刚这件事，更加坚定了林老实迫切想出去的决心。
慢慢取得教官、老师以及原主父母的信任，再从宋教官身上下手离开这里，太慢了。
为了能早点出去，林老实决定赌一把！
这天晚上回去后，林老实就第一个去洗澡，他放了冷水，任凭冷水冲刷过他的身体，刚出了一身的汗，冲冷水澡对身体非常不好，因为阻碍了汗液排出，湿热只能积聚在体内，容易生病。
这样做了四天，到第五天早上，林老实终于感冒了，头晕眼花，口干舌燥，鼻涕不止，还时不时地咳嗽，很严重，只能呆在宿舍休息。
体校里校医给他开了药，打了针，但治了两天还是不见好。
因为林老实进来后，除了第一天反抗过以外，很快就认命了，态度一直很端正，说是模范学员也不为过，大家到时没怀疑他是故意把自己弄感冒的。
因为林老实很容易就家里联系上了。
他沙哑着嗓子，边打电话边剧烈咳嗽：“妈，嗯，我……咳咳咳，我想你和爸爸了。也没什么，就是……咳咳咳，感冒了，有点难受，就特别想你和爸爸……小时候，我每次感冒都是你背着我去医院，我怕打针，你总鼓励我，说乖乖打了针，出去就给我买米花糖吃……”
他的这番话，勾起了林母心底的慈母之心。她想起了儿子小时候可爱、全心全意依赖他们的那段幸福时光，加上现在儿子进去之后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正在积极改正，她就更不忍心了。
于是，当天下午，林母就拎着保温盒过来看林老实了。
纪鑫和陈子鸣去上课了，宿舍里就林老实一个月。林母被带过去的时候，隔着门就听到儿子不停咳嗽的声音，听那样子，活似要把肺都给咳出来一样。
林母心疼极了，推开门，看到躺在床上，面色潮红精神状态很不好的林老实，急得眼泪都出来了：“你这孩子，一个感冒怎么这么严重啊……”
当然严重了，他每天都会接一桶水放在厕所，等陈子鸣和纪鑫去上课后，再用冷水泡泡，如此反复，怎么可能好。
“咳咳咳，妈，你怎么来了？我没事，就一个小感冒而已，过几天就好，你别担心。”林老实按住胸口，安慰她。
林母听了，嗔了他一眼：“还小感冒，都好几天了还没好。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人了，还不知道照顾自己。药吃了吗？”
林老实指着床边的空药盒：“吃了，一日三顿按时吃，你就放心吧，过几天应该就好了。”
林母摸了摸他的额头：“你还没吃饭吧，我给你煮了一点清淡的粥过来，你吃点。”
林老实坐了起来，开心地说：“也好，这几天嘴里没味道，什么都不想吃，就想以前你给我熬的蔬菜粥，放一点点盐，清淡可口。”
“你要喜欢，妈明天再给你带粥过来。”林母又听儿子提起过去那些开心的往事，很是欣慰。她就知道她的儿子还是孝顺的，只是被网络给迷惑住了。
林老实捧着碗喝完了粥，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巴，说：“不用了，体校离家里不近，一来一回要两个多小时呢，你太辛苦了。妈，你就别担心我了，老师他们会照顾好我。”
他越这样说，林母就越心疼他。
“咱们家阿实终于长大了，能体会我和你爸的苦心了，妈妈很开心，只要你能快点好起来，辛苦两个小时算什么。”林母一腔慈爱。
但因为有原主的记忆，有体校内众多学员的悲痛遭遇，林老实听了后无动于衷。因为他清楚，林母现在对他的好，都是建立在他“顺从”、“听话”上的。
一旦他暴露出心里真实的想法，他们就会如小刚的父母那样对他。她这所谓的慈母心都是有条件的。
他垂下眼睑，打了个哈欠，敷衍林母：“我只是不想妈太辛苦了。”
“只要你能好，妈一点都不辛苦。”林母高兴地说，“阿实，你身体不舒服，累了就好好休息吧。”
林老实也不想继续跟上演“母慈子孝”的戏码，顺从地躺了下去，闭上眼睛说：“妈，你待会儿早点回去，不然晚了回家不安全。”
瞧儿子病成这样，都还这么关心她，林母开心极了。
回去后，她在林父面前说了一堆林老实的好话，无外乎都是他们家阿实懂事了，听话了，理解父母的苦心了云云。
次日下午，林母又去看林老实。
林老实还是躺在宿舍的床上，不断地咳嗽，病情一点也没见好转。林母有些担心，不禁埋怨：“这医生怎么回事，都好几天了还治不好一个感冒！”
“没事的，妈，说不定明天我就好了。”林老实劝她。
林母看着他似乎又瘦了一圈的脸，有些犹豫：“要不咱们跟学校请几天假，让你回家养好了病再来？”
终于等到他要的答案，林老实欣喜若狂。
但他没表现出来，而是竭力控制住激动的心情，因为林母目前还只是有这么一个想法而已，并没有强烈地要带他回去的心思。他如果表现得太高兴，可能会引起他们的怀疑。
克制住心中的喜悦，林老实咳了一声说：“不就一个感冒，哪用回去养病啊，妈，你就别担心了，过几天就好了。再说，这一年我可是给了学费和生活费的，回去学费也退不了，多浪费，就让我在这儿好好进步吧，我怕回去看到电脑我又会心痒痒的，这样一来前面的努力都白费了。”
林母瞧他这样说，暂时熄了让他回家的心思，只说：“那你好好养病，我会尽量每天都来看你。”
可林老实也不知怎么回事，一个感冒折腾了七八天都不见好，而且病还越来越严重，整宿整宿地咳嗽。
林母瞧了，越来越不忍心，又提了两次要把林老实接回去的想法，但都被林老实给拒绝了。
她回去后跟林父商量：“他爸，你说阿实病了这么久都不好，会不会有其他毛病啊？咱们就阿实一个孩子，以后老了都还得靠他，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咱们怎么办啊？”
最后一句话打动了林父。是啊，这是他唯一的儿子，他送他去戒网瘾体校是为了戒掉他的网瘾，可不是想把他的身体折腾出什么毛病来。
于是这次连林父也松了口：“我明天跟你去学校把阿实带回来，送去人民医院治病，等病好了再把他送回学校。”
“嗯。”林母欢喜地应了。
第二天两口子就去学校找到闫主任说明了来意，话语之中对学校非常满意，说孩子这一个多月在学校的改变非常大之类的。
反正钱已经收了，又不可能退，家长要接生病的孩子出去治疗那就接呗，对学校又没什么影响。
闫主任批了请假单。
林父林母在教官的陪同下，去宿舍接林老实。
纪鑫和陈子鸣还有附近宿舍的学员知道林老实要离开学校了，哪怕只是出去治病，过几天还要回来的，也都羡慕不已，巴巴地望着林老实被搀扶了出去。
直到出了这个魔窟，上了出租车，林老实心里都有一种不大真实的感觉，他这么容易就离开了戒网瘾体校？
林父林母先把林老实带去了人民医院做了检查，医生说他这是重感冒，再不送来就要拖成肺炎了，让林母庆幸不已。
医生给林老实开了药，又让他在医院打点滴。
折腾到下午，一家三口才回家，睡到原主的床上，林老实稍稍安心。但还不敢完全放心。
因为林父林母过几天还要把他送回去的，这所谓的自由实在是太短暂了，而且也是有条件的，林母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只有在她去做饭或者搞卫生的时候，林老实才有片刻的喘息功夫。
林老实不知道他们是在防着他，还是真的关心他。不管哪一样，他都准备按兵不动，先把身体养好再说，因为身体不好，跑路也是拖累。
回家后，打点滴吃药，加上林老实不再用冷水泡澡，身体渐渐好了起来。
三天后，他除了还有些咳嗽，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于是林老实说：“妈，我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明天我就回学校吧！”
看到儿子这么乖，身体又没完全康复。林母犹豫了一下说：“你再养两天，免得病没好，回去又复发了，这样我和你爸又要担心了。”
林老实从善如流：“嗯，好，我都听妈的。”
“哎，你要一直这么听话该多好。”林母感叹道。
林老实笑了笑：“那不是以前不懂事吗？生病了才知道，谁对我最好，世上只有妈妈好，这句话还是有道理的。妈，这几天照顾我，你辛苦了。”
“嘴贫。”林母被哄得眉开眼笑，对林老实的戒心更低了。
到了下午，林父打电话回家说要送一趟货去郊县，晚上可能会晚点回来，让母子俩别等他回来吃饭了。
听到这个消息后，林老实知道，逃跑最合适的机会来了。
林父去了郊县，只有林母一个人在家，他将林母支出去，就能悄悄逃走。
但他的身份证、银行卡都还在林父林母手中，没了这些证件和钱，他就是跑出去也很难生存。
所以他不光要走，还要带上足够的资本走，让自己在外面不至于走投无路。更重要的是，他接下来的计划也少不了钱。
在心里思忖了几秒，林老实心里便有了决断。他从房间里出来对林母说：“妈，我想吃你做的鱼头豆腐汤。”
在这种小事上，林母很好说话：“好，待会儿我就去买鱼头和豆腐。”
“谢谢妈，你对我真好。”林老实开心地说，“要不我陪你一块儿去买菜吧。”
林母本来还不大放心林老实一个人在家的，不过听他这么一说，顿时放下心来。儿子现在变得这么懂事，肯定不会跑，而且他的身份证和银行卡、钱都被他们收起来了，他也跑不到哪儿去。
“不用了，外面太阳大，你感冒才好，回头出了一身的汗，再吹风，说不定又要感冒了，好好在家等我。”林母拿着钱包和钥匙独自出门了。
她一走，林老实马上打开了储物箱，拿上锤子跑到林父林母的房间，对准他们衣柜里那个小抽屉就砸去。
林父林母比较保守，没买保险箱，家里的贵重物品都放在这个柜子里，钥匙由他们老两口保管。林老实不知道他们把钥匙放到哪儿去了，也没那么多功夫和耐心去找。
因为林母去菜市场买菜，顶多半个小时就会回来，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反正衣柜是木头做的，用暴力打开并不难。
用力砸了七八下，柜子终于被他砸开了一条缝，林老实沿着这条缝又砸了几下，箱子裂开一个洞，他赶紧伸手进去把里面的东西都摸了出来。
房产证，身份证，银行卡，存折，还有几千块的现金全在这里面。
林老实选了选，把自己的银行卡身份证和所有的现金一股脑儿地装进包里，犹豫了一下，他把林父林母的银行卡也全给拿走了，因为他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将他银行卡里的钱转走，让里面只剩一张空卡。
做完这一切，林老实才花了不到十分钟。
虽然时间还早，但唯恐林母回来发现他，林老实连衣服都没带一身，就拿着小包匆匆跑了出去。
下楼时碰到邻居家的婶子，她不解地问：“阿实，你跑这么快去哪儿呢？”
林老实说：“我妈去买菜，忘了带钱包，我给她送钱包过去，免得她等急了。”
“真是个孝顺的孩子。”婶子感叹了一句，又自言自语，“这个戒网瘾体校这么有效？阿实这孩子去了才一个多月出来就这么听话体贴父母了……”
林老实骗过邻居，一口气跑到路边，随手招了一辆出租车道：“去汽车站。”
但出租车才开了不到十分钟，他又叫对方停了下来：“师傅，麻烦你停一下，我还有点事，你等我一下，计时不用停。”
停在路边也有钱挣，出租车师傅很高兴地答应了。
林老实大步跑进路边的一家自动取款机前，将手里的银行卡插了进去，先查看原主卡里的余额，果然，他银行卡里的钱大部分都被转走了，三张卡只有那张不怎么用的旧卡里有一万多块。
为防万一，林老实把钱全部取了出来。
接着他又把林父林母的银行分别插。进了自动取款机。林父林母保守，密码也就那几个数字，林老实试了两次就试出来了，是他的生日。
林父林母总共有四张银行卡，其中两张上有钱，活期分别为七万和六万，估计是从他卡上转过去的，还没来得及存成定期，这倒是便宜了他。
林老实先取了四万块的现金，然后将剩下的九万全转进了他的银行卡里。
没有他的身份证，又记不住银行卡号，以后林父林母就是想去银行挂失，冻结他的银行卡也不一定能办到。
不过，他们就是去冻结，林老实也不怕，因为他身上现在有六万多的现金，省着点，可以撑好一阵子了。
取了钱，林老实立即拎着包，回到出租车上，吩咐司机去汽车站。现在汽车站还没有实行实名登记，买票坐车不用身份证，来往的人鱼龙混杂，目的也非常分散。
他从汽车站走，回头林父林母就是知道他跑了，除非去报警，调查监控，不然也不会知道他是从汽车站走的。而且就算知道了，也查不到他的行踪，汽车会经过许多偏僻没有摄像头的地方，他可以半路下车，多换几次车。
这样便是戒网瘾体校和林父林母再神通广大，也找不到他！林老实扬了扬手里的汽车票，看着汽车发动，离开了这个破地方，心也跟着开阔起来。

第68章 被送进了戒网瘾体校
林母买好鱼头和豆腐拎着回了家， 到了小区楼下， 遇到了不少带孩子出门在楼下小区玩的老姐妹， 大家免不了要聊两句。
林母跟一个带孩子的邻居多说了两句， 就听到另外一个邻居在背后喊她：“阿青，你怎么在这儿？刚才你家阿实说你去买菜没带钱，他匆匆跑出去给你送钱去了，你们不会是错过了吧？”
“没带钱？没有啊， 我……”林母刚说了一句， 马上意识到了不对劲儿，立即紧张地追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啊？”
“就十几分钟前吧。”那邻居不解地说。
十几分钟， 这么说已经走了一会儿了。林母也顾不上跟邻居闲聊了， 掏出手机一边给林父打电话，一边匆匆往家里跑去。
走到楼下，林父的电话就打通了。
“老林，不好了， 我刚才听隔壁的东东他妈说， 阿实十几分钟前跑出去了，还骗东东妈说是去菜市场给我送钱。可我根本没打过电话让他送钱。哎，以为这孩子学好了，哪晓得都会说谎骗人了， 你说这可怎么办才好？”林母焦急地说。
林父听了也很生气：“这个逆子，原来以前的老实都是装的，骗到父母头上了， 白养这个东西了。”
林母听到丈夫的怒斥，更愁了：“哎呀，老林，你快回来把他找回来啊，不然他待会儿跑远了，咱们上哪儿找他啊。”
林父已经去郊县了，一时半会儿也赶不回来，他说：“你不要慌，先回去看看这臭小子的衣服带了没有。找什么找，他身上没多少钱，也没身份证，能跑哪儿去？我就不信，身无分文，他还能在外面一直躲着！”
这句话给林母吃了一颗定心丸，她心稍安，一边按电梯一边说：“对，他身上顶多几百块，连身份证都没有，正规的宾馆都住不了，只能去住那种不正规的小宾馆，住不了几天就没钱了，肯定得回家。”
说话间，她到了家门口，快速打开了门，边跑边喊：“阿实，阿实……”
没人应声，她一口气跑到林老实的房间，推开了门，屋子里空荡荡的，空调被折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床上。林母跑过去，打开了衣柜，衣服都还放里面，没翻过的痕迹，常穿的衣服也还都搁在那里，他书桌上的东西也没动过。
“他的东西都还在啊，一件都没少，会不会是东东妈搞错了，他可能只是出去买点东西去了！”林母狐疑地对林父说。
林父听了，沉默两秒后说：“有可能，你给他打个电话看他去哪儿了，别一惊一乍的，丁点小事就闹得慌慌张张的，我忙去了。”
“诶，好。”林母挂断了电话，重新拨通了林老实的手机，过了两分钟，手机响了，但屋子里也响起了铃声。
林母一把拉开书桌下面的抽屉，就看见林老实的手机乖乖躺在里面。
手机这么重要的东西都没带，这孩子肯定没走，就是不知道去哪儿了，也不跟她说一声。
林母把手机放回了抽屉里，出了林老实的房间，拿起桌上的鱼放到厨房里去清洗，并把米饭煮上。
将晚上要吃的菜都准备好了，林老实还没回来。
林母总觉得有点不放心。犹豫了片刻，准备拿着钥匙和手机下去找找。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然后解开围裙，挂在墙上，匆匆出门，走到玄关处时，她想起自己的手机没拿，赶紧又折了回去。
但她记性不大好，不记得自己手机丢哪儿了，在客厅和林老实的卧室找了一圈都没找到。林母急了，想着自己是不是放回了卧室，赶紧推开了卧室的门。
这一推开就吓得她差点魂飞魄散。
主卧的衣柜大开着，里面那一个装家里值钱物品的小柜子被砸开了一个洞，木屑挂在上面，旁边还丢着一个小铁锤。
“遭贼了，遭贼了……”林母急得眼泪哭了出来，她匆匆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家里的几千块现金没了，顿时气得捶胸顿足，大声哀嚎，“哪个杀千刀的贼子……”
林母一边哭一边跑到林老实的卧室，找到了林老实的手机，赶紧给林父打了过去，电话一接通，她就边哭边喊道：“老林，老林，不好了，咱们家遭贼了，把我们屋里的柜子都被撬了，钱也被人给拿走了……”
林父听到这个消息也是又惊又怒，但他比林母更冷静一点，大吼道：“哭什么哭，报警啊，看看都少了些什么东西，我马上赶回来！”
“哦。对，报警，报警……”林母赶紧拨了110。
报完了警，林母稍微平静了一点，赶紧又跑回去清点损失，房产证、户口本、存折都还在，她的金戒指、金项链、金耳环、金手指都还在，还好，还好，只丢了几千块钱，值钱的首饰都没丢。
不对，哪个小偷会只偷现金不偷值钱的首饰？
林母心里咯噔了一下，一个非常不好的念头在她心里浮起。她赶紧把柜子里的东西全拿了出来，打开放在最下面的夹子翻开，果然，林老实的身份证不见了。
林母咬住下唇，又翻开夹子去找银行，这下发现家里的银行卡全都没了。
贼又不知道密码，偷银行卡和身份证干什么？这东西只有一个人会拿。
林母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浑身发软，头晕目眩，差点气得昏厥，过了差不多一分钟，她才回过神，气得当场嚎啕大哭起来：“作孽啊，作孽啊，我这辈子到底作了什么孽，竟然生了这么一个儿子……”
咚咚咚……
敲门声在外面响起。
林母这才想起自己报了警，抬起手背擦了一下眼泪，站起来去拉开了门，外面站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和小区保安。
警察先表明了身份，然后问道：“刚才是你们家报的警吧？”
“这……”林母支支吾吾，不知道说什么好。把这事捅出来，他们家的脸就丢大了，可不说，那小子又太不像话了，而且她报了警，总不能说没事，自己报假警吧。
她这样子一看就有内情。
警察正欲问什么，旁边的邻居听到动静推开门出来看看是怎么回事，听说糟了贼，马上慌了，不安地说：“阿青，怎么回事？你家遭贼了，什么时候的事？下午吗？我刚才一直在家，怎么没听到动静！”
问完林母，那邻居犹不放心，又抓住保安说：“你们物业怎么搞的，大白天的贼都偷到业主家里来了。”
没搞清楚状况前，保安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安抚那邻居：“警察已经来了，业主你放心，一定会查清楚这个事的。”
警察见林母哭得双眼通红，头发也乱糟糟的，一脸狼狈，但却不大肯说是怎么回事，心知可能是有内情，再次道：“请问到底怎么回事？麻烦你跟我们说说。”
林母咬住下唇，硬着头皮说：“不好意思，警察，没有的事，刚才是我搞……”
话还没说完，林父的手机又打了过来，她赶紧接起来，紧接着林父的咆哮就从话筒里传出来。
“家里丢了多少钱和东西？警察来了吗？怎么说？”
警察就站在她对面，虽然没开免提，可林父的嗓门够大，对方肯定听见了。林母不知所措，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瞅了一眼警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边的林父迟迟没听到回应，急了，又大声喊道：“阿青，问你怎么回事呢，你哑巴啊，咱们家除了那几千块的现金，还丢了什么？你说话啊！你不说？那我打电话问物业，让物业去家里看看。”
林父在外面实在是不放心，担心妻子被气出什么事来了，又怕家里都被人给搬空了。
听见他要挂电话打到物业那儿去，林母慌了，不得不开口：“就那几千块钱，还有所有的银行卡和……他的身份证！”
“他？谁，林老实？是林老实偷了家里的钱，还把银行卡也拿走了？那个逆子，老子回去要打死他，这个臭小子，气死我了……”
林父的怒骂飘到警察和保安耳朵里，就连旁边的邻居也听到了。林母又气又尴尬又觉得丢人。
警察知道这是一桩家务事后，看向林母，问道：“那还要报警立案吗？”
手机没挂，林父听到这句话，立即说道：“报，这个逆子，他敢做，老子就敢报！”
林母听到这话真是苦不堪言。小区里突然开来一辆警车，来了警察，勾起了不少人的好奇心，有几个这一栋的邻居也跟着来了，就站在电梯边上看热闹呢。
今天之后，他们家出了个内贼，自己的儿子把自己家的钱给偷了，这件事肯定会传遍小区，她前几天还在夸儿子懂事呢，这么快就被打脸，都不好意思出门了。
反正家丑都已经外扬了，林母破罐子破摔，退后一步，敞开门，说：“你们进来说话吧！”
警察和保安走了进来，先问林母损失了一些什么。
林母说：“大概有五千三百块左右的现金，除此之外，还有七张银行卡全不见了。”
警察边记边问：“这七张银行卡是谁的？”
林母想了想说：“有四张是我们两口子的，还有三张是……他的！”
此刻，她都不愿称呼林老实的名字。
警察记下来又问：“这几张卡里还有钱吗？”
“他的卡里没有，我们的卡里还有十几万，前两天转账转进去的，本来想买理财，还没来得及买。”林母实话实说。
卡里钱不少，警察停下了记录，问道：“那你儿子知道这四张银行卡的密码吗？”
这个林母也不确定，就这么一个儿子，她也没太防着阿实，保不齐他看到过她输入密码。
“我也不知道。”
这可麻烦了，警察提醒林母：“那打电话到银行去，把银行卡给挂失了。”
林母拿起手机，一脸茫然：“这……打电话怎么挂失啊？我只会去银行挂失。”
这个点银行都下班了，怎么挂失？
没办法，警察只好让她拿来身份证，手把手地教她挂失。打通客服电话后，警察让林母顺便查一下账户里的余额，看看钱还在不在。
客服小姐听到她的要求后，非常礼貌地说：“好的，您稍等……女士，你账户的余额为43元！”
“什么？不可能，我卡里明明还有六万多块的，怎么就只剩下几十块了？”林母几欲昏厥，也不管警察和保安在这里了，慌慌张张地说，“姑娘，姑娘，你再给我查查，再给我查查……”
过了几秒，客服小姐非常肯定地说：“没有错，你卡里的钱今天转出去了，目前就只剩43元余额！”
闻言，林母身体一软，浑身无力地瘫坐到了地上。
她这样子看起来真的很可怜，让人看了心有不忍。保安把她扶了起来，坐在椅子上，又给她倒了一杯水：“你消消气，先喝口水。”
林母抿了一口水，将杯子放在桌子上，抱着头嚎啕大哭起来：“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怎么就生了这么个要债的，掏心掏肝为了他好，他却这么回报我们，把家里的钱全拿跑了，我的命真苦啊……”
“别哭了，先查一查这张卡里还有没有钱吧。”警察冷静地提醒林母。
林母颤抖着手，又查询了另外几张卡，但结果无一例外不是失望，里面的钱全被转了出去。
十几万都没了，林母面若死灰，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林父也匆匆从郊县赶了回来，看到妻子一副快气得昏过去的模样，又恨又怒：“不就几千块吗？行了，偷走就偷走了……”
林母的眼泪就没停过，她吸了吸鼻子：“哪里是几千块，他把我们银行卡里的钱也全给转走了……”
“什么？都转了？十几万全转了？”林父简直不敢相信，又重复问了一遍。
旁边的警察点头道：“没错，林先生，目前看来是这样。你们要报案追究这件事吗？最高院《关于审理盗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有规定，偷拿自己家的财物或者近亲属的财物，一般可不按犯罪处理；确有追究刑事责任必要的，处罚时也应与在社会上作案的有所分别。如果你们强烈要求立案调查，可以追究林老实的刑事责任。”
关于偷拿自家财物，警方一般不会立案，不过受害人若是强烈要求立案的话，警方也不能不管，这一切端看林父林母的态度。
林父林母陷入了纠葛。
虽然儿子偷了钱，但他们也不想儿子坐牢，不然一家人的名声都坏了，儿子也会被左邻右舍笑话，以后说亲也不好说。儿子要是娶不上媳妇，他们就抱不上孙子，一样要愁。可就这么算了吧，那可是十几万，就让他在外面挥霍了吗？
警察理解当事人心理的纠结，不过这个案子涉案金额比较大。他提醒林父林母：“请你们早做决定，越早做决定，这个钱拿回来的几率越大！”
林母下不了决定，扭头看着林父。
林父掏了一支烟出来点燃，吸了一口，一狠心道：“报，这个逆子，竟然敢偷钱了，我管不了他，就让郭嘉帮我管他！”
“老林……”林母不忍心地喊道。儿子真因为盗窃罪坐了牢，他们老两口以后还怎么在亲朋邻居中做人啊，走哪儿都抬不起头。
但林父是下了狠心，再次强调道：“警察，我们要求立案追究林老实的责任。”
警察点头：“好，我们会调看监控，采集指纹，待会儿还请你们夫妻去派出所做个笔录。”
“好。”林父黑着脸点头。
就在这时，一道突兀的铃声响起。
林母低头一看，是自己的手机响了起来，打过来的是隔壁市的一个陌生号码。
她在隔壁市没认识的朋友啊？莫非是推销电话？犹豫了一秒，林母还是接起了电话：“喂，你好，你哪位？”
“是我……”熟悉的男声从电话中响起。
林母吃了一惊，急急忙忙地说：“喂，阿实，你跑哪里去了？家里的钱和银行卡是不是你拿的？”
听说是林老实的电话，林父立即过来，一把夺过林母手中的电话，恶狠狠地骂道：“你这个逆子，偷到家里来了，老子就是这么教你的？你这混球，是烂到根子里了，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要脸的混账东西。林老实，你赶紧把钱给我拿回来，不然我让警察去抓你！”
林老实站在县城有些破烂的汽车站，听到林父的威胁一点都不意外。他仰头看了一眼蔚蓝的天空，问道：“你报警了吗？”
林父还以为他怕了，凶恶地说：“当然报了，警察就在这儿，你赶紧给老子滚回来，不然你就等着坐牢吧。”
“呆在那个所谓的戒网瘾体校跟坐牢有什么区别？哦，不，那地方连坐牢都不如，至少坐牢不用挨电击，不用遭遇各种恶意的惩罚。”林老实嘲笑道。
林父听了，心头的火蹭蹭蹭地往上窜，怒骂道：“老子还不是为你好，花钱送你去那里戒网瘾，你还不知好歹，你这混账东西，赶紧滚回来，不然我弄死你！”
这像是一个父亲说的话吗？他还真以为他是天王老子了。林老实懒得跟他说：“你把电话给旁边的警察。”
“你想说什么？以为我骗你了？哼，告诉你，警察就在我旁边，你要不乖乖回来，我就立案，让警察抓你回去坐牢。”林父说完就把手机递给了警察。
警察接过手机，低头看了一眼通话的号码，开了免提，示意其他人不要说话，然后道：“林老实，我是xx派出所的徐警官，你拿的是自己家的钱，快回来吧，只要你父母原谅了你，不报警，警方也不会追究你的责任。”
林老实听完后，客客气气地说：“徐警官，我猜他们现在报了警，所以才打这个电话回来，目的是为了不要浪费警力，耽误你们大家的时间。”
“林先生有这个觉悟很好。你们本来就是家庭矛盾，父母与子女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你回来好好跟父母道歉，他们会原谅你的。”警察劝林老实。
林老实没接这个话题，而是直接提起他打电话回来的目的：“徐警官，我打电话回来是要告诉你一件事，我并没有偷家里面的钱。我父母说我转走了他们银行卡上的13万对吗？”
警察点头：“没错。”
林老实接着说：“这13万不是我父母的，而是我自己挣的。前一阵我开淘宝店，挣了十几万，我父母认为我天天玩电脑，玩物丧志，有网瘾，把我骗去了西边郊区那个很出名的戒网瘾体校，将我关在了里面，并没收了我的银行卡和身份证。我只是拿回自己的东西，你若不信，你可以去调查，这笔钱，是他们从我银行卡里转走的。不告而取之是为偷，要说偷，那也是他们先偷了我的钱，你要抓也应该先抓他们，我并没有做错什么。”
警察完全不知道还有这内情，诧异地看向林父林母。
林父听到林老实的辩解，暴跳如雷：“老子就拿你的钱怎么啦？你都是老子生的，没老子有你？你的还不都是我的？林老实，你信不信，老子把你打死了，都没人敢管！”
电话那端的林老实听到这话，理都不理他的叫嚣，继续对警察说：“徐警官，事情的真相就是这样。我也是不想你们白白忙活一场，所以才特意借了别人的手机打电话回来，告诉你这个事。毕竟警力有限，应该用到更有用的地方。”
真是个狡猾的小子。徐警官心里明白，林老实打这个电话回来，其目的就是为了阻止警方立案抓捕他。但人说话漂亮啊，有理有据，听着就舒服，而且确实也是这么个理。如果这笔钱是在林老实不知情的情况下，由林父林母转走的，那他这行为也谈不上犯罪。
相形之下，粗俗、暴躁、蛮横、唯我独尊的林父就很不讨喜了。更何况，这件事，说起来也是他不尊重自己的儿子在先。
“我们会调查你说的情况。”警察客观地说。不过其实没什么好调查的了，转账记录去银行一查就知，而且刚才林父话里话外已经承认了。
林老实不怕他查，感激地说：“那就麻烦徐警官了，我就不打扰你们工作了，再见。”
说罢，林老实干脆利落地将手机挂掉了，然后走到汽车站门口那个男人面前，将手机还给了他，还递了十块钱给他：“哥，谢谢你，我的电话打完了。”
男人接过电话和钱，眼神无意识地扫到了林老实手里那张车票，上面写着从中林-江芦。
“小事，客气了。”男人笑嘻嘻地接过了手机。打几分钟就能收十块钱，是他赚到了。
林老实朝他点点头，笑着说：“我要走了，再会。”
男人看着他检票通过了进了车站，没说什么，拿着自己的手机出去干活了。
***
林家这边，挂断电话后，警察问林父林母：“这13万本来就是林老实的？”
林父不服气：“什么他的，他是我儿子，他都是老子生的，他有什么不是我的？”
这不是胡搅蛮缠吗？还真以为他是封建社会的大家长呢。孩子已经成年，那就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人格独立，财产独立。如果父母年迈，丧失了劳动能力，子女有赡养父母的义务，这是应该的，但不能说，子女挣的都是父母的，要无条件上缴，法律都没这个说法。
现在债都不及父母与子女了，父母或子女一方欠下的债务，另外一方只要没继承财产，都不用必须给对方还。哪还有一方挣的要无条件归另一方这个道理。
不过这林家两口子显然不明白这个道理。他们固执地认为，自己生了孩子，就能替对方做主，什么都他们说了算了，他们能管儿子一辈子。
这样的人，徐警官见多了，他不理会林父的问题，转而问相对好说话一点的林母：“这笔钱是你们不经林老实同意，就从他的账户里转走的吗？”
林母比较怕警察，咬住下唇，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对，不过我们是他的父母，转走他卡里的钱不犯法吧。”
徐警官说：“那他拿走自己挣的这笔钱也不犯法，就算上了法院，这个案子也没法判，我劝你们放弃吧！”
立什么案，这不是浪费他们的时间吗？
林父不服气：“我是他老子，他是我儿子，我怎么就不能花他的钱了？”
徐警官看出来了，这人拧得很，敷衍道：“你们如果执意要立案，就跟我们去派出所吧，先做笔录，警方会调查的，不放过任何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好人，最后法院会怎么判，谁也说不好。”
这都什么话，林父气得吹胡子瞪眼的。
林母知道他很生气，怕他跟警方发生争执和冲突，赶紧拽了拽他，小声提醒他：“咱们先把阿实找回来吧，报警就算了。”
林父一想也是，警方的态度变化他又不是没看见，指望他们，搞不好那臭小子都把钱花光了，都还没把人抓回来。
他恼怒地一挥手说：“走吧，走吧，这都是我们的家务事，我们不报警了，这总行了吧！”
他不立案，他们还省一桩事。警察和保安很干脆地走了。
林父恼怒地瞥了一眼外面探头探脑看热闹的人，啪地一声关上了门，隔绝了这些八婆的窥探。
关上门后，林父立即问林母：“他的手机给我，你马上给体校那边打个电话，告诉他们那个混账跑了。”
“哦。”林母点头，两人分头行动。
林父翻到刚才那个来电，打了过去，电话响了两声，接了起来。
“喂，你好，我想问一下，刚才那个借你打电话的小子去哪里了？你目前在什么地方？”林父压下心里的火气，客客气气地说。
接起电话的男人翻了一下来电显示，有谱了。哟，又有人给他送钱来了，他弹了弹烟灰，笑嘻嘻地说：“知道啊，我在中林汽车站呢，刚才看到他手里拿着一张车票进了汽车站检票口。”
一听这个林父就来了精神，他马上问道：“那你知道他买了去哪里的车票吗？”
中林只是个小县城，除了去附近的乡镇车子比较多以外，去其他县城、市里面、省城的车辆都比较少，一天也就几趟。林老实肯定不会去小乡镇，因为很多乡镇连旅馆都没有，人生地不熟的，他去那地方干什么？所以最大的可能是去其他县市了，按照时间估算，他现在很可能刚上车，说不定车子还没出发，他们只要知道他的目的地，马上赶过去肯定能追到他。
男人听了这话，砸了咂嘴巴说：“这个嘛，他刚才借我的手机打电话，就给了我五十块钱。我这总不能前脚才收了他的钱，后脚就把人给卖了吧！”
要不卖，啰啰嗦嗦说这么一大堆干什么？
林父识破了男人的目的，怕耽搁了时间让林老实跑了，也顾不得跟这个狮子大开口的家伙讨价还价了：“你告诉我，他买了去哪儿的车票，我给你手机充一百块钱话费。”
说两句话就又得一百块钱，今天真是发财了，男人很高兴，乐呵呵地说：“好吧，既然你诚意这么足，那等你充了话费，我就告诉你他买了去哪儿的票吧。”
林父很想让他先告诉自己林老实人去哪儿了，可他明白，自己不充话费，这个男人肯定不会告诉自己。
“好，你等一会儿，我充了再打给你。”林父利落地挂断了电话，看林母还在跟体校的人通话，马上接过手机。
“喂，我是林老实他爸，对，他偷偷从家里面跑了。你们学校当初不是说过，学员跑了，也会帮忙抓回来吗？什么，还要一千块钱？你们怎么又要收钱啊。好，路费就路费，我给，一会儿就去你们学校交钱签合同，麻烦你们马上出发，一定要尽快把他抓回来，他刚才在中林县，已经买了汽车旁，具体要去哪儿，我待会儿告诉你们。”
林父跟体校的人谈妥后就迅速出了门。
林母着急地跟在他后面，问道：“老林，你这是要去哪里？”
林父说：“先充话费，再去戒网瘾体校交一千块钱。”
“我跟你一起。”林母在家坐不住，连忙跟了上去。
两口子先去楼下街边的通讯营业厅，给那个男人充了一百块钱的话费。然后林父又打了电话过去问他：“现在可以说我儿子买了去哪里的车票吧？”
那个男人这次很好说话：“江芦，他买的是去江芦的车票，一天六趟，这是今天最后一趟车，再过五分钟就要发车了，你们赶紧来吧！”
林父没听他啰嗦，赶紧挂了电话，把这个信息告诉了戒网瘾体校那所谓的老师。
戒网瘾体校派出了陈教官和另外两个人高马大的教官一起去抓林老实。他们开了一辆越野车，现在已经快开出城了，听说了目的地后，陈教官直接将车子开上了高速公路，直奔江芦而去，打算在目的地去等林老实。
因为他们不是警察，没有执法权，半路上也不可能将客车拦下来，而且他们也不认识去江芦的客车，搞不好会错过。还不如去终点站守株待兔。
林父和林母迅速赶去郊区，又签了一份委托协议，委托戒网瘾体校将林老实给带回来，然后还交了一千块的路费。
两口子交了钱匆匆从郊区赶回家，天已经黑了。
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林父说：“我刚才打电话问过了，中林到江芦的车到达时间是七点，现在应该到了。”
林母焦虑不安地说：“那他们会逮到他吗啊？”
这谁知道。林父沉默了一会儿说：“等吧，他们体校处理过不少这种逃跑的事情，大部分都被抓回来了。一会儿应该就有消息了。”
林母只得按捺下急切的心情，盯着挂在墙上的钟，看着秒针滴滴答答地走，总觉得时间过得特别特别地慢。
而江芦这边，陈教官三人因为走高速，中途不停，抄了捷径，所以比客车预计到达的时间提前了半个小时到达江芦汽车站。
三人将车子停在了汽车站的停车场里，然后下车先去站里面询问工作人员，客车到达的大概时间，然后分为两组，没跟林老实打过交道那个教官去了入站口那里盯着中林开来的车子进站。而陈教官则领着另外一个教官躲到出站口的阴影处，等林老实出来。
差五分钟到七点，在抽烟的陈教官就听到同事打来电话说：“从中林来的车子进站了。”
陈教官来了精神，立即将烟头当地上一丢，脚一踩，碾了碾，将火星子踩灭，然后叫上另外一个人：“来了，注意了，盯着出来的每一个人！”

第69章 被送进了戒网瘾体校
晚上七点， 汽车站已经没什么人了， 只有几个旅客拎着行李匆匆从里面出来。
陈教官打听过， 江芦汽车站最晚的一趟车就是从中林开来的， 等这趟车的旅客下车出站后，今天车站里不会有其他车子进来了，也就是说，这是今天最后一批旅客， 待会儿下车的全是从中林来的旅客， 不会有其他地方来的人。
正是因为几乎没多少旅客了，汽车站里摆摊的小贩纷纷收好摊子走了，所以车站里也没了其他闲杂人等， 倒是方便了他们行动， 他们只要盯紧这一车人就行了。
陈教官站在柱子后面的阴影处，一眨不眨地盯着出来的人。一个拎着蛇皮袋的中年农民，一个背着包的年轻女人，一个牵着孩子的妇女， 一个……
五分钟过后， 车站里已经走出来二十几号人，但都不见林老实的踪影，而且现在人已经很少了，几十秒才偶尔出来一个人。陈教官心底发沉， 感觉今天这一趟恐怕是白跑了，很可能找不到人，他安静地站在那儿， 又等了两分钟，再也没人出来。
跟陈教官同来的尹教官抬头看了一眼像泼墨一般黑沉沉的天，有点焦虑：“人都走光了，还不见那小子出来，该不会是搞错了，他没上这趟车吧？”
这可不好说，陈教官心里也有这种担忧，但他没说话，拿起手机给守在入口处的同事去了一个电话：“你那边没人出去过吧？”
守在入口处的教官看了一眼黑洞洞，像只怪兽嘴巴一样的汽车站入口，低声说：“没有，司机都走了，现在里面黑漆漆的，应该没有人了。”
陈教官挂了电话，对尹教官说：“你守在这里，盯紧了，我进去找找。”
江芦是个县城，汽车站不大，就入口和出口这两个可以随意进出的地方。只要守住了这两个地方，就不怕人跑了。
嘱咐完了同事，陈教官翻身进了汽车站。
晚上，汽车站里的灯都关了，只有西侧有一只路灯亮着，发出朦朦胧胧的光亮，依稀照亮了车站，里面各式各样的大货车依次停在那儿，粗略估计有好几十辆。
陈教官进去之后，沿着车子一辆一辆地找。这些汽车的门窗都锁住了，林老实肯定不在里面，他要是还没出站，那应该藏在车子边或者旁边候车的座椅上。
但陈教官找了一圈，没找到林老实，倒是遇到了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躺在汽车站蓝色的塑料椅子上。
他拿了一支烟给流浪汉，然后问道：“阿叔，我来接我一个亲戚，但没接到人，他的电话也打不通。这站里现在除了你，还有其他人吗？”
说话间，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红色的钞票，在流浪汉眼前晃了晃。
流浪汉瞧见钱，眼睛发亮，但还是摇了摇头说：“没有，所有人都走了，车站里就我一个。”
“这样啊。”陈教官收起了钱，把抽了半包的烟丢给了流浪汉，大步走了出去。
出站后，他让尹教官继续在那儿守着，自己走出去，站在车站前的空地上，掏出手机给闫主任打了个电话回去：“主任，我们在江芦汽车站没找到人，车站里我都去找过一遍了。”
闫主任听了后说：“辛苦你们了，林老实他爸说得信誓旦旦，说有人看到林老实买了车票上了车，可能是中间出了漏子，我再打电话问问他。”
也只能这样了，陈教官挂了电话等他的消息。
闫主任一挂断电话后，马上给林父打了过去：“林先生，你的消息来源准确吗？我们的教官六点半就去了江芦车站守着，等了大半个小时，人都走光了，也没看到林老实，去站里找了一圈，也没有人。”
林父傻眼了：“怎么会找不到，那个人说了他买的是最后一班去江芦的客车。你们再找找，用心点找。”
闫主任不乐意了：“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汽车站都下班了，哪里还有人啊。再说人是你们做家长的接回去跑掉的，可不关咱们学校的事啊！”
林父本来就是个暴脾气，不讲理的，听到这句话很不乐意：“闫主任，这怎么能怪我们。要不是他在学校里生了病，迟迟不见好，我们怎么会把他接回家养病？要是你们学校弄两个好点的医生，不要搞得一个感冒拖拖拉拉的，十来天都治不好，还越来越严重，咱们会把人接走吗？再说，当初接走的时候，你们也是同意了的，还说他表现很好，回家养病也无妨，怎么现在都赖到咱们家长身上了？还有你们学校不是有心理师，科学评估学员的心理进程嘛，还说这小子已经改好了，我看哪里改好了？比以前还恶劣好不好？他以前在家可从不偷东西，这第一回 偷东西就是去了你们学校回来后才有的，你说说，这跟你们学校没关系吗？”
这一打交道，闫主任就明白了，林父是个混不吝，不讲理的，不把人给他找回来，这家伙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生事端。罢了，找就找吧，等人找回来之后，不就相当于又免费给他们打了一次广告，以后那些家长知道这个事，肯定会对学校更信赖。
在心里思量一圈后，闫主任马上和和气气地说：“哎呀，林先生，林先生，不要急，不要急，没说不找啊，林老实是咱们的学员。我们学校的老师们也很希望能够早点把他找回来，帮助他改正错误，好好做人，咱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都是为了孩子好，都想尽快把孩子给找回来。不过要找人，这还得你们家长配合，你说是不是？”
见他服了软，让了步，林父哼了哼：“要怎么配合，你们说？咱们肯定配合学校，不过那小子的手机丢在了家里，我们现在也联系不上他，除非他主动打电话给我们。”
闫主任也清楚这一点，要是林父拿林老实有办法，就不会额外花钱找上他们了。
“这样吧，你把他的身份证号码发给我，我找人去查查宾馆的入住登记记录。他现在在外面，肯定要找住的地方啊，大晚上的总不能去睡天桥吧。你那边呢，若是他给你打电话，你一定要稳住他，不要发火，最好能把他劝回来，就是劝不回来，那也别暂时别吵别闹，搞清楚他在什么地方，咱们才好把人找回来，你说是不是？”闫主任劝林父，不要一打电话就发脾气。
林父虽然是个暴脾气，可如今林老实跑了，他也没法子，只能点头答应：“行，他要是打电话回家，我会第一个通知你。”
“嗯，这就对了，咱们都是为了孩子，没必要起争执。”闫主任笑呵呵地说道，“对了，有空你们再想想，林老实有没有关系特别好的朋友，还有比较近的亲戚之类的。他一个人跑出去，总不能自己满世界的乱跑吧，十有**会去投奔关系比较好的人。”
林父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便说：“我想想，待会儿再挨个打电话给亲戚们。”
闫主任的这个提醒给了林父启发。他回头就给家里还有来往的亲戚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们，林老实偷了家里的钱跑了，让他们看到林老实，悄悄给他打电话，早点把孩子找回来。那些亲戚一听说林老实偷了家里十几万跑了，都纷纷表示，一有林老实的行踪就通知林父。
而戒网瘾体校这边，闫主任结束了跟林父的电话之后马上给熟人打电话，让帮忙查林老实有没有住宾馆，然后又给陈教官打了过去：“还是没等到人？”
陈教官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了，林老实要是来江芦那铁定早来了。不知道拐到哪里去了，但肯定没在那辆汽车上，这一点是可以确定的。
“嗯，没见到人。”他如实说。
闫主任听后，琢磨了一会儿道：“可能是中间出了漏子，这小子换了车或者是中途下车了。不知道他的行踪，满世界乱找也不是个事，这样吧，你们找个地方吃饭然后休息，我想办法打听打听他的行踪，等有了消息，你们再立即动身。”
陈教官点头：“好。”
挂电话时，闫主任又嘱咐：“手机充满电，别关机。”
这个陈教官很有经验，他们又不是第一次抓这种逃跑的学员了，为了避免人跑掉了，什么时候有消息，他们就得什么时候出发，哪怕是大半夜睡着了也得立马翻身起来。
“好的，我明白，闫主任你放心，我们随时都准备好了。”陈教官拍着胸口保证道。
闫主任说：“好，你们辛苦了，把人带回来，你们这个月的绩效打优。”
听了这话，陈教官白忙活一场的火气马上没了，立即道：“主任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把人给带回来。”
***
林老实并没有打算坐汽车走，因为汽车太慢了，而且到了傍晚，也没几趟车了，只要这个戒网瘾体校一查，就很容易查到他的行踪。
他是故意把车票给那个借电话男人看到的。那个男人看起来就贼眉鼠眼的，借个电话打几分钟就收他十块钱，一瞧就是个贪财的，回头林父林母找上他，只要许以重利，他铁定会把自己给卖了。
所以林老实就想着利用他一把，转移林父和戒网瘾体校的注意力，争取给自己更多跑路的时间。如果是他猜测了，这个人不会出卖他，那也没什么损失，反正在外面小心谨慎一点总没错。
为了安全着想，林老实假装进了汽车站，然后从车子开出去的出口走了，出了汽车站，他在路边打了个的，直奔火车站。
到了火车站，他也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因为原主一直在本地长大，并没有去过外地。亲戚、玩得好的同学朋友都在本地，苍茫之间，林老实也不知道该去哪儿。没有特定的目的地，他干脆去电子滚动显示屏上看看今天到长林还有多少趟列车，哪些车有票。
最后他捡了一个出发时间最近，又有票的列车，买上票，赶在天黑之前上了车。
这趟车是去隔壁省的，晚上十一点多才到隔壁省会。
林老实跟着人。流下了车，也没去其他的地方，就近找了一家连锁宾馆住下，倒头就睡。这一天搞得就跟打仗一样，累死他了。
殊不知，他刚躺下没多久，神通广大的闫主任就接到了消息，知道他住在了哪个旅馆，甚至连具体的房间号都知道。
闫主任又马上通知了陈教官三人。
陈教官三人连夜开车，马不停蹄地往林老实所住的宾馆而去。
他们走的高速，速度比几乎每站都停的绿皮火车快多了，到了半夜四点多就到了林老实所住的宾馆，这时候天还没亮。
尹教官推开门打了个哈欠，骂道：“这小子真能跑，半天就跑出省了，害得咱们一晚上没睡觉。”
陈教官瞥了他一眼：“得了，东西都准备好了吗？咱们动静轻点，赶紧把这小子弄回去。有什么不满，等把他带回去了，你们爱咋咋滴，随便你们怎么出气。”
这话深得尹教官二人的心。
三人进了宾馆，来到前台，只有一个年轻男子在服务台。
“三位先生好，请问想订什么房间？”服务员微笑着问道。
陈教官说：“要一间午夜房。”
“好的，先生请稍等！”服务员麻利地办妥了入住手续，将房卡、身份证还给三人。
为了方便行动，他们特意要了跟林老实同一层楼的房间。
大半夜的，酒店里的客人都熟睡了，电梯里就他们三个。尹教官说：“距天亮还有一个来小时，咱们现在就行动吧，不然白天太多人了，被看到容易生事端。”
陈教官也是这个意思，他扬了扬手里的包：“嗯，早点办妥，还能赶回去吃午饭，吃完好好睡一觉。”
三人的房间就在林老实的房间斜对面。
上楼之后，他们先进了客房，将东西准备好，然后才开始行动。
***
大半夜的，林老实睡得正沉，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他摇了摇头，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帘的方向，外面的天还黑着，四周一片寂静，这说明天还没亮。
他的手机没带，跑得匆忙，又没来得及买手表，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了，但应该还早。这个点，谁会来敲他的门啊？
林老实揉了揉眼睛，走到门口，大大咧咧地问道：“谁啊？”
语气放松，眼睛却贴到了猫眼上，往外瞄去，神情戒备。
外面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皮肤比较黑，头发有点短，露在外面的手膀子上的肌肉一团一团的，看起来很有爆发力。
听到林老实的问话，他扬了扬手里的房卡说：“哥们，我房间里的空调感觉没什么制冷效果，睡到半夜把我给热死了，打电话去前台，酒店前台的人非说空调是好好的，就这个温度。我说别人的肯定不是这样，前台非不信，让我找个别人的来对比，不然不肯给我换房间。晚上快睡觉的时候，我下去吃宵夜，看到你一个人进门的，想着都是单身汉，找你比较方便，所以就冒昧地来打搅你了，哥们帮个忙呗，你看我热得浑身都是汗了。”
林老实隔着猫眼，看到他的脖子上，胳膊上确实都是汗水，头发上似乎也是湿湿的，像是刚才水里捞起来一样，手还不停地在脸旁扇风，一副热到极点的模样。
他有点犹豫，别人只是要他帮一个举手之劳，不答应，似乎不近人情，可答应，大半夜的他又觉得有点古怪。
林老实盯着那人仔细瞄了几眼，别说还真瞄出了端倪。这个人额头上、头发上、脖子上、隔壁上都汗淋淋的，活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但鼻尖却干干的，一点汗珠都没有。
这不合理，面部血管神经丰富，鼻子上也有很多汗腺，没道理额头上出了那么多汗，鼻尖却干干净净的，一点汗水都没有。更别提大半夜敲别人的门这件事本来就很奇怪。
林老实的眼神冷了下来，他真是小瞧了这些人的神通广大。他谁都没通知，临时改了道，这么快都能被他们盯上，看来他得想办法逃远一点。
不过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怎么解决眼前的隐患。门外或者说酒店外面，肯定不止这一个男人，硬碰硬他肯定跑不掉，得想其他法子。
而且还得尽快，不能拖，不然明天原主的父母肯定也会赶过来，到时候他们说他偷了家里的钱，要带他回去，就是警察来了也不能说什么。
沉下眼睑，许多个念头在林老实的脑子中打转。他住的是5楼，这么高，从窗户边上逃跑肯定不行。但门外，哪怕这个人暂时退让了，但也不知道他们会躲在什么角落里盯着他，然后给他设个圈套，伺机抓住他。
所以从门口出去绝对不是个好办法，很容易被抓住。就在林老实犹豫的这会儿功夫，门口又响起了敲门声和那个男人絮絮叨叨的声音。他如此锲而不舍，更加肯定了林老实的猜测，这个人很可能是戒网瘾体校派出来的。
这些人还真是厉害，他什么都没带，也没打电话回去，跑到隔壁省，刚睡了半觉他们就追来了。他低估了他们的能量，林老实估摸着他们在某些系统里有人，自己在这个信息社会里，只要用到网络、银行卡、身份证、手机等都可能被这些人给追上。但又不能不用。
既然被追上了，走不掉，那就把事情闹大吧，置之死地而后生，未尝不是一条出来。
一瞬间，林老实心里有了决断，他走回床边，拿起酒店的座机拨通了110：“喂，你好，我要报警，xx宾馆五楼有个人要跳楼自杀，他坐在窗户上。”
打完了报警电话，林老实坐下来，找了一圈，自己身上没带什么利器，宾馆的客房里也没什么尖锐的器具，找了半天，他才从钥匙圈上找到了一个指甲刀。
林老实掀开被子，将宾馆白色的床单撕开，撕成一幅长条，然后用指甲刀剪破了左手小指，殷红的血流了出来。他就用这血在白色的床单上写了一行鲜艳的大字“戒网瘾体校还我自由”。
趁着警察来之前，林老实将这一张红字白底的横幅挂在了宾馆的窗口，然后推开窗户，爬了上去，坐在门窗户上。
宾馆的窗户不宽，窗户只能推出去一半，一个大人坐在上面实在是憋屈得慌，腰得弯着。这件事闹得越大越好，持续的时间自然是越长效果就越好，林老实想了想，爬下来，抬起脚，重重地踢到玻璃窗户上。
幸好他今天穿的是皮鞋，连踹了好几下，窗户被他踹变了形，玻璃也碎了，但好歹能完全推开了。
做好这一切，林老实拿着自己随身携带的包，坐到了窗户上，背靠着窗户，静静地等着警察过来。
外面，陈教官派出了几乎没跟林老实打过照面的陶教官去骗林老实开门。他们已经准备好了麻醉的针药，只要林老实一开门，他们就冲进去，制服他，给他打了麻药，让他动弹不得后，换身衣服，扶着他下楼。这样，前台的服务员也看不出猫腻。
但谁料，林老实只说了一声“谁啊”后，里面就再也没有了声音。
陶教官说完了那番说辞，等着林老实应声，结果等了两分钟都一点动静也没有。他有些绷不住了，眼睛一斜，瞥向贴在门边的陈教官，用眼神询问他接下来怎么办？
陈教官朝他做了一个“敲门”的动作，示意他再敲一敲，骗林老实开门。
咳了一声，陶教官又敲门，然后笑嘻嘻地说道：“兄弟，帮个忙呗，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这天热得实在是没法睡，你就帮兄弟我一把吧，今晚请你吃宵夜。”
他又故意提起宵夜。刚才他就骗林老实说昨晚吃出去吃宵夜碰到林老实来住店，想暗示他比林老实早就住在这个酒店里了，并不是奔着林老实而来的，以此降低林老实的戒心。
现在旧事重提，不过是想再提醒林老实一回，表明自己的无害。
可他这番表现注定是表演给瞎子看了，心头产生怀疑后，林老实根本就没守在门口，看他表演，而是去忙活自己的事情去了。
所以任凭陶教官说了一大堆，但都没人搭理他。
他耐着性子又敲了一回门，还是没人应声。
自说自话了这么久，可能还会惊扰到隔壁的客人，这出独角戏陶教官没法唱下去了，他再次看向陈教官，征询陈教官的意见。
陈教官猜测林老实是产生了怀疑，再在门口等下去也没意思，搞不好林老实还会找服务员上来驱赶他们，白生事端。
犹豫了片刻，他给陶教官使了一记眼色，示意他退回客房，免得动静闹得太大，引起他人的注意。
回到客房后，陈教官就说：“尹教官，你去楼下，坐在车子里，盯着酒店的出口，这个酒店没地下停车场，林老实要是想跑，只能从大门口跑，你盯着他。”
“好。”尹教官马上推开门下了楼。
然后陈教官又对陶教官说：“你把门稍微开一条小缝，椅子端过去，坐在门后面，盯着林老实的房间，盯紧了，有什么动静立即通知我，一会儿我跟你换班，绝不能让人给跑了。”
“好的。”陶教官点头，马上拿着椅子坐到了门边，盯着林老实客房的门。
而陈教官则不顾现在才早上五点出头，拿起电话给闫主任打了过去：“闫主任，打扰了，我给你汇报这边的情况。我们到了酒店，找到了林老实，但这个小子非常狡猾，不肯开门，估计是有了防备，我提议让他父母立即过来。”
他们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跟林老实发生冲突，强制把他带走。但他父母在，这个顾虑就没了，因为他们是听从对方父母的委托，便是有路人想帮忙，顾忌着对方父母与子女的关系，也不好管对方的家务事。就是闹到警察局，警察也只能调解，和稀泥，不可能干涉父母管教子女，尤其是偷钱逃跑的子女。
对于这样的事，他们已经做得得心应手，很有经验了。闫主任明白了陈教官的意思，颔首道：“好，我马上通知他父母，尽快赶过去，你们在那儿盯紧了林老实，千万不能让他给跑了！”
挂断电话后，闫主任当即给林父打了个电话过去：“找到林老实了，他在隔壁省会的一个连锁宾馆中。我们的教官守在那儿，他不肯跟教官们回来，你们两口子准备一下，马上下楼，待会儿有车子来接你们……算了，我亲自过来陪你们过去。”
林父本来还不大满意的，听闫主任亲自出马，大清早就帮着他去把孩子带回来，高兴了：“那就麻烦闫主任了，我们在楼下等你。”
闫主任住在市区，早上五点多，路上没什么车子，不堵，所以速度很快，只用了十几分钟，他就赶到了林家楼下，带着林父林母匆匆奔往隔壁省会。
***
陈教官打完了电话后，走到门边对陶教官说：“你去床上躺一会儿，我来盯着，两个小时后你来换班。”
他们都没睡觉，时间长了，熬不住，很容易打瞌睡，就想出了这个轮流休息的办法。
陶教官点头，站起来打了个哈欠，准备去床上，但他刚走出两步，忽地听到陈教官的手机响了。
他又不得不折了回来：“你先接电话，我盯着。”
“嗯。”陈教官退后两步，拿起手机，接通了电话，“尹教官，怎么回事？”
电话里，尹教官的声音带着一丝恐慌：“陈教官不好了，酒店门口突然来了好几辆警车，好几个警察冲进了酒店。”
这么多警察过来？莫非遇上了临时的扫黄打非？真是晦气，扫黄打非不大晚上吗？这大清早的扫什么啊？
不过他们又没叫小姐，没参与黄赌。毒，也不怕警方来查，唯一要小心的是林老实趁乱跑了。
陈教官立即嘱咐尹教官：“不用管，这跟咱们没关系，你盯紧了，别让林老实跑了。这次要跑了，他有了准备，下回再想抓住他就难了。”
“好，我知道，你放心吧。”尹教官挂了电话，揉了揉眼睛，紧紧盯着酒店大门。
而陈教官刚安抚完尹教官，准备接陶教官的班，就听到走廊中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听这声音，来的人就不少。他一惊，急急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然后就看到酒店服务员带着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小跑过来。
陈教官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在心里骂娘，靠，怎么回事，他刚说跟他们没什么关系，结果警察就奔他们这边来了，该不会真是来找他们的吧？
陈教官的腿有点发软，不过他是白操心了，警察压根儿没注意到他们的门开着，一口气跑到林老实的客房外才停下脚步，打头的酒店服务员迅速用卡刷开了门，几个警察冲了进去。
陈教官看得目瞪口呆，怎么回事？这些人竟然会奔着林老实去？
搞不清楚状况，陈教官很焦虑，又唯恐警察发现了他们在偷窥，赶紧悄悄关上了门，示意陶教官盯着猫眼，他自己掏出电话给尹教官打了过去。
结果尹教官的电话显示在通话中。
这个时候了，他跟哪个女人在打电话啊，不知轻重！陈教官还以为尹教官是在跟相好打电话，怒了，挂断了电话，吐了口气，又准备打过去，不料尹教官竟然打过来了。
他赶紧接通，两人竟同时不约而同地问道：“刚才你跟谁打电话呢？”
这一问，两人就明白了，刚才就是他们俩在互相打电话，因而很不巧地错开了。
“行了，赶紧说正事，那些警察竟然是来找林老实的，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该不会是这小子自己报的警吧，他以为报了警，警察把他带走，咱们就拿他没办法了？”陈教官冷哼。
真这样，那简直是林老实那小子自投罗网。他们已经叫林父林母来了，到时候正好让林父林母去派出所名正言顺地带他走。他还以为派出所就是他的护身符了？小年轻，天真！
但尹教官难以置信的声音打破了陈教官的自信：“陈教官，不好了，警察跑到酒店楼下，让人把楼下的车辆开走了，而且拉起了一条警戒线。那个，楼上的窗户上，好像有个人，该不会是林老实要寻短见吧？”
因为天才蒙蒙亮，尹教官也看得不是很清楚。
闻言，陈教官意外极了，他怎么都没想到林老实会这么疯狂，连命都敢豁出去了。
“这么说警察来就是为了这个事？你在下面等着，我马上过来。”陈教官说完就挂断了电话，然后交代陶教官，“林老实要跳楼，还招来了警察，我下去看看是什么情况，你在上面盯着，有情况打电话。”
陶教官也懵了，似乎没想到林老实会这么疯狂，张了张嘴：“他……他是吓咱们的吧！”
陈教官皱眉，具体什么情况他也不了解，但这个林老实太能折腾了是事实。他们以往做起来得心应手，异常顺利的抓人行动今天恐怕是遇到了硬茬子。
“行了，别管这些，你盯紧了门口，留意警方的行动！”陈教官拍了拍陶教官的肩膀，推开门，迅速冲了下去。路过林老实的房间时，他扫了一眼，见好几个警察站在门口，挡住了他的视线，让他看不真切。
这该死的林老实，以前在学校还以为他是个上道的，哪晓得是个祸害，这可真是验证了那句老话，会咬人的狗不叫。
气恼地陈教官匆匆下了楼，一出酒店就看到了门口停着的几辆警察。再环顾了周围一圈，楼下果然如尹教官所说的那样，被警察拉起了警戒线，而酒店五楼的窗户上果然坐了个人，不过光线比较弱，看不真切。
尹教官瞧见了陈教官，急忙跑了过来，站在陈教官身边，焦急地说：“林老实肯定是发现咱们追上来的，所以才去跳楼，事情闹大了，现在怎么办？”
陈教官瞥了他一眼：“急什么急？咱们做什么了？威胁林老实了？谁看到了？他跳楼是他的事，慌什么慌，先看着，他就是死了也怪不到咱们头上。”
他这淡定的态度感染了尹教官，也让尹教官冷静下来。
警察的动静不小，天渐渐亮了，有早起晨练的人，还有趁着太阳还没出来，早上比较凉快，出去买早点买菜的人。这些路人很快发现了警方的行动，听说有人要跳楼，一传十，十传百，不赶时间的都停了下来，站在下面瞧热闹。
渐渐的，天亮了，光线越来越亮，坐在窗户上，稍微不小心就可能掉下来的林老实也越来越清晰。
大家看见了，坐在五楼想寻死的是个年轻人。
有好心的大妈扯着嗓子劝：“哎呀，年轻人，有什么想不开的，咱们坐下来好好说，何必想不开啊，不值得。”
林老实坐在窗台上不说话，任凭警方怎么劝，他都无动于衷。因为天还没亮，事情还没闹得足够大，影响范围也不够广，这时候说什么都是白搭。
终于，东边天际的太阳冒了出来，刺眼的阳光洒满了大地，照得坐在窗户上的林老实更显眼了。
清风徐徐，吹得床单猎猎作响，飘荡在他的脚下，一波一波，像涨潮时此起彼伏的水面。
楼下的人不知是谁忽然瞧见了白色床单上那几个红色的大字，惊呼出声：“你们看，你们看，他脚下挂了一条横幅，横幅上面有字呢！”
刚才大家的注意力都被林老实吸引走了，现在经人一提醒，马上瞄了过去，仔细一辨认，很快就认出了那一行字。
“戒网瘾体校还我自由！这是什么东西？他是因为那个戒网瘾体校才想不开要自杀的吗？”
“看样子是，你们听说过这个戒网瘾体校吗？”
“没有呢，这是什么体校啊，还敢限制别人的自由不成？”
有个会上网的年轻人用手机搜出了答案，惊呼道：“我知道，我知道，戒网瘾体校是隔壁省一个很出名的……”
听到这些人的议论，陈教官的脸瞬间变得铁青，他总算明白了，这个林老实哪是要寻死啊，他分明是冲着他们学校来的。
不行，这件事得赶紧通知闫主任。

第70章 被送进了戒网瘾体校
“什么，你说那小子要跳楼，还打出横幅，说咱们学校害他？荒唐，胡闹，你们怎么搞的，赶紧把那小子给弄下来。(搜每天得最快最好的更新网)”闫主任一得到这个消息，就气急败坏地吼道。
真让林老实把这个事给闹大还了得，他们学校就要臭名远扬了，前些年做的努力都白费了。现在学校好不容易发展成这样的规模，他可不允许。
陈教官也想把林老实带回来啊，可警察已经来了，人已经坐到了窗户上，一只脚就悬挂在窗户外面，稍微不注意人就会掉下来，摔得脑袋瓜开瓢。
这一旦出了人命，那可不是小事，尤其是还在众目睽睽之下，肯定会闹大。要是私底下死个把学员，跟家长协商，顶多赔个几十万就完了，但大庭广众之下，闹大了，要是惹来有关部门的关注，让他们关校都是有可能的。
陈教官苦不堪言，焦急地说：“闫主任，不是我们不想啊，是那狡猾的小子提前报了警，现在他房间里，还有酒店楼下，都是警察，还有许多路人围观，这时候咱们动不了他，你快想想办法，再等会儿，天亮了，肯定会有更多的人看见。”
闫主任能有什么办法？他就是再神通广大，关系网也大部分在本地本省，手没那么长，伸到隔壁省去啊。
“你们机警点，尽量将事情的影响控制在小范围，赶紧把这小子带回来，千万不要再出岔子了。”闫主任恼火地说。
陈教官听了头大得很，他们不想把人给抓回去啊？抓人回去又不是嘴皮子上下一碰就能解决的事。
但闫主任在学校里是仅次于校长的实权领导，说一不二，他们只要还想干这个工作，能怎么办？听着呗。
“好，我们一定尽最大努力，把林老实带回来。”陈教官硬着头皮向闫主任保证道。
闫主任鼓励了他两句把电话挂了。
后座，林父林母把两人的电话听了个大概。
林母慌了，见他一挂电话，忙紧张地问道：“闫主任，出什么事了？咱们家阿实要跳楼吗？”
闫主任解开了脖子下面的那颗纽扣，笑眯眯地安抚她：“林夫人，你放心，陈教官他们已经赶到了，一定会安全无虞地把林老实给带回来的。”
这话毫无说服力，林母咬住下唇，一脸哀泣。她虽然希望儿子成才，按照她期望的道路走，但这些比起儿子的命来似乎都算不得什么了。
“老林，你想想办法啊，咱们就阿实一个儿子。”她轻轻拽了拽丈夫的袖子。
林父听了这话，横了她一眼，笃定地说：“寻死？你信吗？他要真不想活了，昨天下午到现在，时间多的是，要跳楼早跳了，还会等警察过去？这小子分明就是拿跳楼来吓唬老子，老子才不怕他这一套呢，他要跳就让他跳啊。”
闫主任心里也是这个想法，林老实这样子分明是想借跳楼把事情闹大，根本不是真心求死。他安慰林家两口子：“是啊，你们别担心，他只是跟你们赌气呢，不会真跳的。况且还有警察在那儿呢，也不会眼睁睁地看他跳楼不管的。你们要不放心，咱们给警察打个电话，看看孩子有什么要求吧，满足他，先把孩子劝回来。”
这话表面上是在劝林父林母，但实则是冲着林父的性格和脾气去的。林父自诩为家里说一不二的大家长，独断专横，家里所有人都得听他的，最讨厌别人忤逆他。
现在听说儿子以跳楼威胁他，自是肝火大动，怒到了极点，食指恶狠狠地点着隔壁省城的方向：“跳，就让他跳，我看他敢不敢跳！”
闫主任见将他们的矛盾和注意力又转移回了孩子身上，没空找他们学校的麻烦后，稍稍放了心，又装模作样地劝了林父几句，直劝得林父火冒三丈，一路上都在骂林老实。
闫主任很满意这个效果。待会儿到了隔壁省会或者别的媒体来采访他们，依林父这暴脾气和现在对林老实老大的意见，肯定逮着林老实一顿怒骂和指责，不会把他们学校牵扯出去，即便说，林父也不会过多的迁怒学校。他这个当爹的都这么说，那就是最好的澄清，他们再私底下运作运作，媒体自然不会把目光过多地放在他们学校头上。
不过这都是公关策略，当务之急，还是要把林老实给弄下来，带走，不然让他“跳楼”的时间越长，对他们学校的影响就越坏。
想到这一点，闫主任一边吩咐司机开快点，一边悄悄给陈教官发了一条信息：不计一切代价，把林老实弄下来，带走！他不敢跳楼的，只是恐吓你们，非常时刻，可以采用必要手段。
陈教官收到这条短信，真是连话都不想说了。闫主任在他们市耀武扬威惯了，还以为这是他们的大本营呢。但这是隔壁省会啊，陌生的城市，他们在这里是实打实的外地人，对方不为难他们就是好的了。
陈教官收起了手机，仰头看着骑坐在窗户上的林老实，心里也是佩服得紧。这小子真狠啊，已经在窗户上坐了一个多小时，他就不难受吗？就不担心万一不小心掉下来，摔个残疾或者直接摔死了，一了百了吗？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还真看不出来，这个小子是这样的狠人。
吐了口气，他对尹教官说：“你在下面看着，我上去看看。”
尹教官瞧见附近道路两边，越来越多的人，很是着急：“陈教官，你有办法吗？”
“没办法也只能想办法了，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陈教官拍了拍他的背走了。
***
楼上，一个四五十岁的老警察还在殷殷劝林老实：“小伙子，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没了就是没了，你不要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啊。下来吧，有什么事跟我们回公安局，好好跟咱们说，你要受了委屈，法律、咱们人民警察会给你主持公道的。”
林老实骑坐在玻璃窗上，一条腿垮在窗户外面，荡啊荡的，目光戒备地看着警察：“你们不要过来，你们要过来，我就跳下去，都出去，都出去！”
老警察见他情绪激动，唯恐他真的跳了，赶紧摆手，示意其他人先退出去，就留他一个人坐在客房里，隔了林老实两三丈远：“好了，小同志，现在他们都出去了，老头子我也坐得离你远远的，你这下总放心了吧。我年纪比你大了应该有一倍，你就把我当成一个长辈，一个叔叔，有什么委屈跟叔说。”
其实大清早地折腾警察，林老实心里委实有点过意不去，也不想这个老警察这样不停地说话，浪费口舌了。
他抓住玻璃窗，苦笑着说：“警察大叔，能活下去，谁会寻死了。要不是走投无路了，谁愿意坐在这里用一条命来寻求一个公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你放心，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轻易跳下去。你也别说了，等我要见的人来了，我自然不会让你们为难的。”
老警察见他还愿意沟通，索性就顺着他的话说：“你想见谁，阿叔这就让警察去把人给你找过来，咱们早点谈完，也能早点下来吃早饭，你还没吃饭吧，这都过了一晚上，肯定饿了。”
林老实不吱声，他想见谁？他想见这省城的百姓，想见媒体，想见林父林母，想让更多的人看到他在这里以死抗争，想让这个事情传遍全国。
而这些人，并不是老警察能请来的，只能经过时间发酵，闹大，才能达到他的目的。
“警察大叔，几点了？”林老实扫了一眼楼下聚集的看热闹的市民，估计有上百个，这点人还远远不够。
老警察说：“七点十分。”
快两个小时了啊，时间过得真慢。酒店的窗户就巴掌那么宽，上面还有边框，凸出一长条，坐久了并不舒服，硌得林老实屁股疼。但为了达到目的，他只能忍。
林老实点点头问老警察：“能给我找个小喇叭来吗？我有些话想说。”
老警察说：“你有什么话下来说吧，坐在那里多累。”
这是不肯答应了。林老实也不强求，他闭上了嘴，不接老警察的话。
老警察见他一副不愿多谈的倔强模样，很是头痛，唯恐他待会儿真的出什么事，再次劝道：“小伙子，你坐在窗户上太危险了，下来吧，有事咱们好好商量，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
林老实还是不吭声，他有明确的目的，不会被老警察这三言两语就劝服。
更何况，成败在此一举，他现在也没退路了，这个事，只能闹大，闹得沸沸扬扬，满城皆知，否则，他就会被戒网瘾体校带回去，前面的努力都白费，迎接他的肯定是天天挨不完的电击和拳打脚踢。
老警察好说歹说，说了一大通，林老实就是没反应。期间，也不是没警察想悄悄靠近林老实，将他拉回来，但林老实特别机警，防备着每个人，而且半个身体都悬在半空，从楼下、楼下、左右两侧的房间出去抓他都存在着一定的风险，万一他挣扎，掉下去就完蛋了。
要是因为救援导致对方死亡，那就是他们的责任，警察也不敢冒险。
双方僵持到八点，天色大亮，越来越多的人出门，道路上车水马龙，喇叭声此起彼伏，围观的市民又多了一圈。
就在老警察一筹莫展时，客房的门被推开了，警察领着陈警官站在门口对老警察说：“田队，这个人说他认识跳楼者，能把对方劝下来。”
老警察将信将疑地看着陈教官。
旁边的警察解释，他们已经看过陈教官的身份证件了，跟跳楼的林老实来自同一个市，是老乡。
老警察犹豫了几秒，给了陈教官一个机会：“那你过来，站我后面，帮我劝劝这小伙子。”
陈教官很识趣，踏进门几步，就站在老警察的身边，离林老实远远的，然后提起手里还冒着热气和香味的早餐盒说：“林老实，折腾这么久，你肯定累了吧，先吃点东西，我买了肠粉，可好吃了，你要不要尝尝？”
他当着林老实的面将饭盒打开，里面白白的肠粉冒着热气，上面撒着调料，还有几个切碎的红辣椒和小葱点缀其间，看起来就令人食指大动。
林老实自然饿了，但他知道，这都是陈教官的阴谋诡计，他克制住嘴里涌上来的唾液，视线从陈教官身上挪开，不上他的当。
陈教官没错过林老实刚才那一瞬间咽口水的动作。只要还想吃就行，他就不信，能劝不动这小子。
“林老实，咱们也是老熟人了，你说我对你怎么样？咱们好歹算朋友吧？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跟我提，你要是想退学，我帮你。”陈教官拍着胸口信誓旦旦地保证。
林老实不理睬他。陈教官这种话当不得真，他是助纣为虐的一员，会有这么好的心帮他？况且，这个时间他出现在这里，只说明一件事，他就是来抓自己的一员。
陈教官见林老实还是无动于衷，有点恼火，差点想说，你要跳就跳呗。他们又不是没遇到过寻死的学员，但这不是学校，不是他们的地盘，警察还在旁边盯着，他不想被赶出去，就不能说，哪怕他心里清楚，林老实根本不是想跳楼，而是想威胁他们。
“林老实，咱们朋友一场，你就真的一点都不相信我吗？如果你不相信我，那我给闫主任打电话，让他在电话里给你保证，这下你总信了吧！”陈教官拉出了更有分量的闫主任。
林老实还是不理他。今天他的这些话都做不得准，这个事的根子不在闫主任，而是在林父林母，普天之下，打着为孩子好的名义，实则是满足自己控制欲的自私自利家长身上。正是有了这些家长，闫主任这样唯利是图的东西才有可趁之机。
他必须得把事情闹大，不光是为了他自己，也是为了戒网瘾体校里那些绝望无助的灵魂。
“田队长，我想要一个喇叭。”林老实再次提出了自己的要求，现在已经差不多八点了，人越来越多了，可以进行下一步的计划了。
田队长有点踌躇，这个小伙子太倔了，不满足他的要求，他铁定不会下来。
林老实见他不答，没再吭声，而是拉开了斜挎着的包，从里面抽.出一张百元大钞，伸出长臂，扬了扬。
底下的人见了，很是不解，纷纷议论。
“他拿出一百块钱干嘛？”
“不会是要朝底下撒钱吧？”
“不是吧，那么想不开？好好的一小伙子，想啥呢？”
“真的是撒钱，你们看，你们快看，他的手松开了，钱飘了下来！”
……
涉及到钱总是一个敏感的话题，有人大大方方的撒钱，总是很吸睛，底下的人群轰动了，搞不清楚这小伙子想干嘛。
只见清风一吹，红色的钞票飘飘荡荡，被风卷起，吹到了马路上，吹到了一个小老太太的脚下。
小老太太赶紧捡了起来，钻出人群就跑。
这一幕简直惊呆了所有人，楼下的警察赶紧过来维持秩序，想拿回钱。但那小老太太的家显然就在这附近，转身就钻入了旁边的小巷不见了人影。
警察赶紧追了上去。
虽然瞧这样子，即便撒钱下来，他们也捡不到，拿不走，但这样的事刺激啊，来了的人都不想走了，在这里看看究竟是什么事，刺激得一个小伙子又是跳楼，又是撒钱的。
而楼上，林老实丢了一张一百块，还嫌不够，又从包里抽了一张出来，伸出长臂，悬在空，往外丢去。
今天有清风，纸币的分量很轻，被风一吹，不知道会刮到哪儿。保不齐有爱贪小便宜的市民捡到了藏起来，更糟糕的是，万一有许多退休的老人、孩子出来看热闹，人一多，可能还会发生其他事故，比如一拥而上抢钱什么的。
为了安全着想，也为了尽快将这件事解决掉，楼下的警察立即给老警察打了个电话：“田队，他一直在上面丢钱，这样恐怕会引起事端啊，咱们得想办法尽快解决这件事……啊，田队，这个人撒了一把钱……”
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林老实竟然真的抓了一把钱撒了下去，像天女散花一样，几十张百元人民币随风散开，飘飘荡荡地落了下来。
一百块可能还有许多人不会心动，但当你的头上突然掉下几千块呢？
人群躁动起来，尤其是掉钱的那一小片地方。警察赶紧去维持秩序，让人把捡到的钱都上交，但人太多，太乱，究竟有哪些人捡到了钱，有没有全部交出来，也只有自个儿知道了。
收缴了一圈，警察也只收回来了两千块。围观的人群瞧见这一幕，笃定有人藏了钱，不少爱贪小便宜的都往那边挤，倒是有几个比较正直的，看不下去了，劝大家：“哎呀，别急了，人都想不开要跳楼自杀了，这钱你们也好意思拿？”
不过因为撒钱这一行为，倒是把林老实要跳楼这件事给宣扬出去了。
在场看热闹的市民纷纷给自己的亲朋好友发信息：乾坤路这边xx旅馆有个人想不开要跳楼，竟然坐在窗户上撒钱呢！
得益于手机的普及，不少人拍了照片，发到了qq群里。这会儿还没有微信，手机也是2g，速度很慢，上个qq都不方便，但也不妨碍广大群众吃瓜。
一传十，十传百，消息渐渐从网络上传开，q群，论坛不少人发了帖子，标题非常吸睛“小伙轻生，跳楼撒钱”。跳楼本来就很引人注目了，还撒钱，这就更引人注目了，不少人纷纷回帖询问是怎么回事。
于是有人把林老实坐在窗户上那张照片发了出去，他脚下“戒网瘾体校还我自由”八个血红的大字格外引人注目。
有的人好奇地问，戒网瘾体校是什么？还能限制一个成年人的自由不成？大部分人并不知道这所特殊的学校，但网民千千万万，总有一两个知情人。
有人开始普及，还有人开始补充，七零八落地，拼凑一下，就弄出来了，这是一个强制戒网瘾的体校，实行军事化管理，宣称能帮助沉迷网络的孩子戒除网瘾。
这会儿，还有不少家长视网络为洪水猛兽，社会上的主流舆论对“网瘾”这个词并不宽容，尤其是老一辈，更是觉得网络带坏了年轻人，对网络很抵触。
网络上吵得沸沸扬扬，林老实不知道。他只清楚，撒钱是有用的，底下看热闹的人又多围了一圈，甚至还有扛着摄像机的记者在下面拍摄采访。
事情如他所希望的那样，开始闹大了。
林老实心里高兴，但并不敢放松，以免得意忘形，被好心的警察给拉了回去，功亏一篑。
见他不听劝，还一个劲儿的撒钱，老警察摇了摇头：“小伙子，你可真倔，要喇叭是吧，行，我让人给你拿一个过来。”
他给门口的警察使了一记眼色。
这也未尝不是一个接近林老实的机会。
警察会意，蹬蹬蹬地下楼去找了一个白色的喇叭过来。
老警察接过喇叭，举起手说：“那，小伙子，你要的喇叭过来了。”
“站住，不要过来！”林老实叫住了他，身体往外倾了倾，大半个身体都挂在了窗户外面，看得人心惊胆战。他对老警察说，“找根棍子，绑在上面，递给我，你人不要过来，不然我就跳下去。”
靠，好个机警的小子。都在窗户上熬了三四个小时了，他还能时刻保持戒心，一点都不犯符糊涂，真是太让人意外了。
老警察没辙，只好让人找来棍子，把喇叭绑了个活扣，递给了林老实：“小伙子，喇叭给你了，有话咱们好好说，你坐回来，小心点，别掉下去了，掉下去了不死也得残，你得为自己的后半辈子考虑啊。”
林老实解下喇叭，拿在手里，冲老警察说：“谢谢。”
然后他稍微挪回了一点身体，让往外倾的弧度不那么大，接着拿起喇叭大声说道：“大家都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跳楼对不对？”
下面的人扯着嗓子喊：“是！”
还有好心人不停地劝：“小伙子，你还年轻，人生才开了个头呢，遇到啥困难，下来好好说，咱们大家能帮一把的帮一把，众人拾柴火焰高，大家齐心协力，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林老实扭头看了一眼老警察说：“你们出去，把门关上，屋子里一个人都不要留，我想跟他们说说话！”
这么久，老警察也看出了端倪，林老实不会轻易寻死，只要不逼他，他不会跳下去，索性遂了他的意，让包括陈教官内的所有人都退出去，看看他究竟想折腾什么。
陈教官不大愿意，可他哪拗得过警察，还是被老警察给带了出去。
门关上后，林老实紧张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点。目光扫到下面乌压压的人头，眼底湿润，声音带着一种不属于年轻人的悲凉：“要不是走投无路，谁会想跳楼？我是林老实，xx的人，今年23岁，18岁那年高毕业，没考上大学，就出去打工，先后在工厂里、饭馆里干过，最后去了电脑城工作。在那里，我接触到了电脑，喜欢上了网络，也通过网络了解到了更多的世界。”
“我不甘于一辈子都给人打工，或者听从父母的安排，找关系进工厂，按部就班地过一辈子。就在这时，我在网络上发现了一个商机，淘宝！我开了一家淘宝店，叫xx，专门卖各种电脑主机和配件，第一个月就收支相抵，第二个月就盈利，到半年后一个月的流水已经有几十万。但我的父母，听信了戒网瘾体校的宣传，说我有网瘾，是个祸害，把我骗进了戒网瘾体校。那是一所声称能通过体育疗法，戒掉网络的特殊学校。在那里被送进去的不光有十几岁的少年，还有许多像我这样经济独立的成年人。”
“咱们这些人，要么是被父母骗过去的，要么是被戒网瘾体校用网上买的手铐强制拉过去的。虽然这所学校，名义上是戒网瘾，但还有许多其他小毛病被送进去的可怜人，比如自闭不爱讲话不讨喜的少年，处于青春期看小黄书，打飞机的青少年，还有二十好几，不想找对象，不想结婚的年轻人，更有甚者，还有一个十几岁意外怀孕的少女，七个月大的肚子被拖了进去，强制流.产，每天接受一次又一次的电击……我就想问问，咱们这些人到底有什么错？”
“是错在不听话，还是生错了家庭？我们不偷不赌不嫖不抢，只是有时候与其他人不是那么相同而已，我们就是怪物吗？就该被强制关进里面，接受一次又一次的毒打，电击，打针吃药……我们到底错在哪里？有没有人能告诉我们？”
他的这番质问振聋发聩。
听到他讲戒网瘾体校里面一桩桩悲惨的闹剧，不少人都沉默了。难怪这么好好的一个小伙子会想不开，要跳楼自杀呢！换做是自己，被关在里面，动辄挨打电击，一天到晚都没有一点自由，自己也一样会疯。
林老实望着底下越来越多的人，还有逐渐多起来的摄像机，像是找到了力量。继续说道：“我为了逃出来，在里面装了一两个月的乖，运动完满头大汗就去冲冷水澡，天天反复如此，感冒之后又趁宿舍里没人就泡凉水，一个感冒，我硬是拖了十几天，才换来了出去养病的机会。可就是这样，我才逃出来不到十二个小时，他们就神通广大地找上了门，大清早，四点多就守在了我的房间门外。你们说，我能怎么办？除了死，我还能怎么办？”
底下的人听了，都非常同情林老实。这个年轻人真是太不容易了，有些年纪大一些，心肠软的忍不住抹眼泪。这到底是什么杀千刀的学校啊，不，这哪是学校，这是交钱的监狱。
林老实的目光一一扫过底下的人群，声音带着冷意：“这些助纣为虐的教官，现在就藏在底下的人群，盯着我，只要我一离开窗户，他们就会把我拖回去！”
“各位爷爷奶奶，叔叔婶婶，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你们说，你们是我，能怎么办？该怎么办？除了死，我还有其他路可以走吗？”
这句质问，听得人心酸。
底下感情比较丰富的老人抹了抹眼泪，劝道：“孩子，你下来吧，你爹妈敢把你带回去，再送进那个什么戒网瘾体校，咱们就帮你出头。”
“对，咱们大家都帮你。你放心吧，他们没办法把你怎么样的！”
……
听到底下嘈杂的声音，林老实哪怕听不了很清楚，也明白他们在说什么，摇了摇头说：“没用的，你们盯得了一天，盯不了一辈子，我的父亲一向以封建大家长自居，他的口头禅是他生了我，养了我，我的命就是他的，他想打就打，想骂就骂，想怎么滴就怎么滴，外人管不着。就算他今天服了软，答应大家不会将我带回去关起来，但过几天，等风声平息后，没人记得我了，他会怎么对我，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这是实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没人会一直关注他，等新闻的热度一过之后，渐渐就会被人遗忘。
底下一片沉寂，网络上更是炸开了锅。
因为林老实捅了戒网瘾体校的老底，掀开了它神秘的面纱，不少在里面呆过的人纷纷留言，声援林老实，分享自己的亲身经历。他们的经历跟林老实差不多，几乎每个人进去都挨过不少毒打和电击，见识过逃跑被抓回去所遭遇的种种虐待。
更有甚者，还有人匿名表示：与其被抓回去，生不如死，还不如跳下去。
闫主任一进城就接到这个消息，顿时火冒三丈，对电话那头的人怒吼道：“你不知道请水军啊，蠢货！”
这些学员能有多少，顶得过千千万万的水军吗？
他们戒网瘾体校能做到全国知名，少不了各种宣传手段。林老实想一己之力，给他们学校抹黑，把他们学校拉下去，做梦吧！
瞧见闫主任的神色很不好，林母心里很不安：“闫主任，发生什么事了啊？”
闫主任非常生气，拿出手机，打开新闻网页，将林老实上新闻的事给他们看。
“你们瞧瞧，林老实这么诋毁我们学校，说咱们学校害人！你们说，从咱们学校里出去的学员，是不是变得循规蹈矩，听话多了？你们当初也是见熟人家的孩子来了，有效果，才凭熟人介绍过来的啊，因为是老学员介绍，还给你们减免了一千块的学费。”
为了招生，扩大影响力，戒网瘾学校真是不遗余力。他们推出了一系列宣传活动，“口口相传老带新”就是其之一，凡是老学员带新学员进来，报一年以上的课程，双方都可以获得一千块的奖励。
林父看了新闻后，暴跳如雷，额头上的青筋都蹦了出来：“这个小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偷钱，说谎，好的不学就学坏的，还想用跳楼威胁老子，老子不吃他这一套。”
好个臭小子，竟然指责他们两口子。他们当父母的哪里对不起他了？辛辛苦苦挣钱把他养大，他成绩不好，没考上大学，出去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折腾，他们也没说什么，还在攒钱，准备给他买个房子，以供他结婚用。
他们当父母的为了他，把心都操碎了，他不领情，还责怪他们，嫌他们管太多，那把他们养他这一二十年花的钱还回来啊！
林父是真的气狠了，若是林老实在面前，他铁定要揍他一顿。
见林父毫不犹豫地站在自己这一边，闫主任心里稍微放松。只要林父站在他这边，好歹能挽回一些他们学校的名声。至于其他人怎么看？他并不介意，他们的目标本来就是这些冥顽不灵的父母，像那种思想新潮开明，尊重孩子的，任你说破了天，他们也不可能把孩子送进来，他们的看法也没用。
“林先生，消消气，孩子太年轻，不懂事，体会不到咱们做父母的苦心，你不要急，待会儿好好劝劝，先把孩子劝回来再说。”闫主任的目的可不是弄死林老实，毕竟弄死了对他只有坏处，不过看林父的样子，铁定是听不进去劝的，倒是林母那里可以想想办法。
闫主任扫了二人一眼，补充道：“咱们马上就要到宾馆了，我有个办法。”
这一路，闫主任都站在他这边数落林老实，很多话都说到了林父的心坎里，林父的语气稍微和缓：“闫主任你说。”
闫主任说：“林先生，你们看见了，林老实这孩子就是因为你们把他送到我们学校才跑的。我是能体会你们为人父母的苦心，但这世上总有许多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恐怕会因此指责你们。所以我的意思呢，待会儿林先生先别露面，让林夫人上去，劝劝他，跟他说不会再送他进学校了，先把他哄回来，后面的事咱们学校来解决，你们说呢？”
林母有点意动，她是真怕儿子想不开跳下去了，只要能把孩子劝回来，她都答应。
不过这个还得看林父的意见，她扭头看林父。
林父又不是真傻，他的思想虽然固执、霸道、陈旧，但若是被人说逼得儿子跳楼也不是什么好事。
“行，还是闫主任有办法，咱们听你的。”

第71章 被送进了戒网瘾体校
上午九点多， 太阳越来越毒，照在人身上热烘烘的， 很难受， 林老实出了一身的汗， 后背的T恤衫都被汗水给浸透了， 嗓子也哑了， 嘴皮子干裂得渗出了血，但他还在激情昂扬地控诉戒网瘾体校的恶行。
底下的警察见了，摇摇头，嘟囔道：“这小子的毅力不错啊，这都四个多小时了吧，他也真能撑， 看他还能撑多久。”
“说啥话呢，忘了你的身份？”田队拍了那警察的脑袋一下，示意他别乱说， 免得被人听了去， 万一这小伙子真跳楼没救回来，到时候还怪他们警察救人没尽心。
小警察嘿嘿笑了笑，缩了缩脖子，再不敢多嘴。
就在这时， 另一个警察跑了过来， 附在田队耳边低声说：“田队，林老实的母亲来了。”
田队一怔，下意识地问道：“这么快？”
事发后， 警方从酒店登记的身份证信息搞清楚了林老实的身份，他们马上联系了林老实家那边的公安局，让通知其父母过来一趟。因为很多时候，亲人的劝说对寻死者比他们警察管用得多。不过两个地方隔了这么远，他们才打电话过去两三个小时人就来了，这未免太快了一点。
但他父母来了，怎么说都是好事，田队从最初的惊讶过后，立即追问道：“人呢，在哪里？”
“那边，小桑陪着呢。”小警察指了指酒店入口处那个局促不安的中年妇女。
田队马上大步走了过去，审视地打量着林母：“你就是林老实的母亲？”
“对，我是，这是我的身份证，还有户口本、结婚证，都在这里。”林母急切地将身份证件从包里一股脑地掏了出来。
还随身携带着户口本、结婚证？田队觉得林母的反应有点怪异，但也没多想，翻开证件一看，身份证和户口本对得上号，户口本第四页是林老实的身份信息。这确实是林老实的母亲。
见田队还在翻资料，林母等得有些心慌，着急地说：“警察，警察，能不能让我上去劝劝阿实，他……我跟他爸就他一个儿子啊，求求你了，他要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要活了。”
田队看她说着说着就哭了，还哭得一副很惨的模样，也是不理解了，将证件一合，还给了她，无奈地说：“我还以为你们有一堆儿子，不稀罕这个呢！”
林母的眼泪停止了，抬起头，诧异地看着田队，强调道：“咋说的呢，警察，这，我就这一个儿子，只有这一个。”
田队语重心长地说：“时代不同了，现在的社会不是咱们年轻那时候，既然你也知道自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那就对他好点。”
林母觉得很委屈：“我们对他哪里不好了？从小到大，家里有什么好吃的，咱们都先紧着他，他吃了有剩的咱们再吃，从没短过他的吃穿，还供他上学，可他不好好学习，没考上大学，他爸揍了他一顿就算了，还打算省吃俭用攒钱给他买房子娶媳妇儿，咱们为了他可是掏心掏肺。可这孩子不听话啊，二十几岁的人了，好好的班不上，整天就只知道胡来，你说咱们做父母还能怎么办？我们花钱送他去学校，也都是为了他好。”
田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从物质上来说，他们两口子确实没短缺孩子，可这精神上就一塌糊涂了。听林母这番话就知道她的思想还停留在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你跟她讲要尊重孩子的意愿之类的，对她来说还不如给孩子吃饱穿暖的恩情大。
时间紧迫，再说一个人的思想观念也不是旁人三言两语就能说通的。田队索性熄了对她说教的念头，摆摆手说：“走吧，跟我上去。林老实现在的情绪很不稳定，你好好劝他，千万别刺激他。”
“哦，好的。”林母捏着衣摆，点了点头。
田队也没说什么，亲自把林母带了上去，推开了客房的门。不过未免刺激林老实，他站在门口没进去，而是指着自己身后的林母说：“林老实，你妈来了，有话好好说。”
林母站在田队后面，看到林老实就那么跨坐在窗户上，半截身子悬在外面，慌得不行，眼泪马上涌了出来，推开田队，惊慌失措地喊道：“阿实，阿实，你快下来啊，你快下来，别吓妈……”
田队见她跑到林老实跟前，唯恐她激怒林老实，本来想过去把她拉回来的，但见林老实没什么反应后，他松了口气，站在门口不动，定定地看着林老实。
林老实瞥了林母一眼，勾起唇，讥诮一笑，没理她，而是拿起喇叭继续对下面的人说：“现在几点了？九点多吧，我妈来了，她一个人露面，不过我猜我父亲应该也在现场。隔壁省的G市到这里，有三百多公里，就是全程走高速，也得差不多四个小时，也就是说，他们今早五六点就出发了，你们说他们是从哪儿知道的消息呢？”
这个问题，林母还真回答不上来，她瞟了一眼身后的田队长，想撒谎，又怕被戳穿，只能支支吾吾地转移话题：“阿实，你看，你嗓子都哑了，下来喝口水，咱们娘俩好好说说话吧。”
林老实不理她，执意追问：“谁告诉你我在这里的？你跟谁一块儿来的？他们人呢？”
这些问题，林母完全没法招架，讪讪地扯了扯嘴角：“阿实，上面危险，你先下来，咱们有话下来再说。”
林老实拿起喇叭，高声说道：“让我猜一猜，是戒网瘾体校的人带你来的吧，他们包括我父亲也都在下面吧，特意让你一个人上来劝我，想打感情牌吗？那你们把我骗进戒网瘾体校，眼睁睁地看着我被人拖走，我求你们的时候，你们怎么就不心疼一下我呢？”
林母被他这犀利的问题搞得又尴尬又紧张，连连摇头否认：“阿实，没有的事，你爸没来呢。你听我说，我们已经意识到做得不对了，你赶紧下来，跟妈回家，以后你不想去戒网瘾体校，那就算了，我和你爸都不勉强你。你快下来，好不好？”
她伸出了手，眼睛含泪，里面盛满了恳求，巴巴地望着林老实。
林老实无动于衷，一个人的思想观念哪是那么容易就改变的。况且，他们要真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有了悔改之心，就不可能林母一个人出现在他面前。林父就不记挂他唯一的儿子吗？
“你让我爸也站出来，就站在楼下，拿着喇叭，我想听听他怎么说。咱们家一向是他在做主，你说了不算。如果他也当着所有的人给我道歉，承认错误，我就相信你们。”
这可难住了林母，别人不了解林父。作为枕边人，她还不清楚吗？就林父那暴脾气，站出来不把林老实好好骂一顿就不错了，还给他道歉！在林父的观念里，老子就是天，没道理给儿子道歉的。
不敢提林父，林母只能从林老实这边想办法。她又往前走了一步，颤抖着的手快碰到林老实的膝盖了：“阿实，先跟妈回家吧，你这样太危险了，妈担心！”
林老实低头看着一尺外的手，冷漠地说：“你再上前，待会儿跟我一起掉下去了，别怪我没事先提醒你！”
林母被他这语言一恐吓，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手也缩了回去，惹得林老实仰头大笑起来：“知道害怕就好，你的力气没我大，你过来拉我，只会把你一起拽下去。”
林母听了很尴尬，她当时真的是下意识的反应，但现在听了儿子的话，她心里总觉得很不是滋味。
“阿实，你是妈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来，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妈不会害你，妈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就相信妈一次，先下来，好不好？”她哭泣着哀求道。
这幅肝肠寸断的样子，真的很容易让人心软。如果林老实真的是她儿子，保不齐就被她打动了。
但林老实不是。他扭过头，不再看林母。
林母又哀哀怯怯地哭了半天，讲了许多以往她跟林父对林老实所付出的具体事例。
林老实听完之后还是无动于衷：“你说的这些都是你该做的。父母生了子女，将子女养育长大是为人父母的责任。等父母老了，子女回报父母，赡养父母，这是为人子女的责任。你们只是做了你们该做的，等你们老了，我赡养你们，也是我该做的！”
这话完全挑不出毛病。林母无言以对。
田队长在一旁看完这一幕，知道林母也没法劝服林老实，低声道：“带我去找你丈夫。”
林老实说这些的时候，一直拿着喇叭，并没有避着下方的人群，所以下面的人也把母子俩的对话猜个差不多。
不少人听完后，都谴责林父林母，儿子都要跳楼了，还以生养之恩为要挟，这是怎么狠心的父母啊？还有，据说那个什么戒网瘾体校的人也来了，他父母也不知道被那体校灌了什么**汤，儿子都要跳楼了，还执迷不悟。
林父听到这么多陌生人骂自己，气得一脸通红，低声咒骂道：“混账东西，早知道当初他生下来，老子就把他掐死算了！”
闫主任听到他的咒骂，吓了一跳，唯恐被旁人听了去，牵扯出自己的身份，连忙把林父拉到没人的一遍，低声劝道：“消消气，你管这些不相干的人说什么，你先控制住你的脾气，稳住林老实，上去把他带回来再说！”
林父听了不干，火大地说：“你想让我去给那小子道歉？做梦，我可是他老子，老子打死他都是天经地义的。”
闫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这不是权宜之计嘛，先把孩子弄回来。他身上可是有十几万，林先生就不想早点把这笔钱拿回来吗？”
是啊，还有钱呢，要是不能把这个小子弄回来，那钱也找不回来了。林父有所松动。
就在这时，林母带着田队过来了。
田队看着林父：“你就是林老实的父亲？我是xx派出所的田鹤鸣。”
林父瞪了林母一眼，她怎么把警察带过来了。
田队把他的眉眼官司看在眼里，再一瞧闫主任和他身后的陈教官几人，约莫猜到了他们的身份。叹了口气，劝道：“咱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不想这件事闹大，尽快把林老实弄下来。他已经在窗户上坐了四个多小时，不吃不喝，神经紧绷，再这样拖下去，他会吃不消的，稍一不注意就可能掉下来。”
“吃不消他不知道自己下来吗？又没人拦着他。再说下面还有垫子呢，摔不死。”林父没好气地说。
闫主任拉了一下他的胳膊，示意他别跟警察对着干，然后笑呵呵地说：“田队长说得是，警方有什么办法，咱们一定配合。”
田队伸手，一个警察拿了个扩音器过来。
田队递给林父：“你戴在头上吧，好好劝林老实，你就这么一个儿子，总不希望他真的出事吧。”
林父不大情愿，闫主任把他拉到一边劝道：“算了，给那小子一个台阶下吧。林先生，这件事已经惊动了警方和媒体，早点解决，对大家都好，这样吧，你只要能将林老实劝下来，我给他减免50%的学费。”
闫主任也是没办法，这件事拖得越久，对他们学校的影响越坏。如果一万块能解决，那能省不少钱和事。
一半的学费，那就是一万。形势所迫，又有利诱，林父终还是心动了，咬了咬牙，点头同意了。
他戴着耳机，在警察的护送下，走到林老实正下方的空地上，所有的人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林父感觉如芒在背，有些不习惯。他故意用背对着人群和媒体，仰起头，大声说：“阿实，爸错了，爸答应你，以后不会再送你去戒网瘾学校了，你快下来，跟爸回家！”
他终于出现了，还摆出一副慈父的模样，但林老实不会忘记这个人当初是怎么把原主给送进戒网瘾体校的。
林父这个人独断专横，在家里就像只螃蟹，横行霸道惯了，老婆要听他的，儿子也要听他的。在他心目中，他就是家里的大家长，一切都他说了算。
除了性格霸道封建外，林父还有个毛病，脾气暴躁，不禁激，稍微一激就怒。
林老实等的就是他。
他相信，林父的出现，能让更多的人看到愚昧、不尊重子女的父母的可怕，也能让更多的父母以林父为镜，去反思自己。
他要给林父，给所有人一个深刻的血的教训。
林老实眼底闪过一抹疯狂，扫了一眼下方的林父，大声问道：“你真的不怪我吗？”
林父谨记闫主任的吩咐，点点头：“不怪。”
林老实听后，又问道：“爸，那戒网瘾体校的领导和教官也来了吧，你让他们出来给我道个歉。我没有网瘾，那是我的工作，我的事业，年轻人为了自己的事业奋斗，加班加点，不是应该值得提倡的吗？”
狗屁的事业，天天捣鼓电脑，饭都要做好了叫他，还扯什么事业！林父满肚子火，差点发作出来，但他没忘记自己如今所处的环境，敷衍地说：“我知道了，以前都是爸错了，阿实，爸听你的，你快下来吧！”
“好，爸都听我的对吗？”林老实从包里将昨天取的那四万块抓了出来，高高悬在林父头顶上方，笑道，“那我把我自己赚的钱全扔了，爸你也不会怪我的，对吗？”
说罢，他将纸币重重地抛了出去，抛出了警方的警戒线。捆绑纸币的白色纸条本来就松了，被风一吹，断了，纸币纷纷扬扬地撒了下去，红红的一片。
看得底下林父眦睚欲裂，理智荡然无存，想出去把钱捡回来，但外面围满了人，他根本挤不出去。林父走了两步，又折了回来怒吼道：“混账东西，老子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东西！你不是要跳楼吗？那你跳啊，你跳啊，跳下来摔死你个祸害算了……”
林父的声音通过喇叭，扩散开来，连马路中央的路人都能听到。
底下的警察忙于维持秩序，顾不了林父。
林父肆无忌惮，露出了他狰狞的獠牙。
原处的闫主任听到这句话，暗道糟了。这个老林，明明让他去安抚儿子的，他竟然还去刺激林老实，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闫主任急得赶紧给林父打电话。电话通了之后，林父没接，还在慷慨激昂地指责林老实，骂他没出息，没考上大学，学习不好，又不踏踏实实工作，还说自己为了他多辛苦，付出了多少云云。
听得闫主任皱眉，等电话挂断，又忍不住拨了过去，同时，挤入人群，往里面赶。
这次，林父终于接起了电话，但语气相当不好：“闫主任，有事？”
闫主任心说，你把耳朵上那破玩意儿拿下来啊，这样戴着他们说的话，不是所有人都听到了。
他还没来得及想好说辞，让林父将耳机取下来。
窗户上的林老实听到了林父的称呼，知道闫主任来了，这个人是个笑面虎，可不像林父那么好激怒。如果让他把林父劝得火气尽消，那自己刚才的举动就白费了。
林老实马上举起喇叭，扯着嗓子大声问道：“你让我跳是不是？那我跳下来，是不是就还了你这条命，以后再也不欠你了？”
林父正在气头上，笃定了林老实不敢从这么高的地方上跳下来，高声吼道：“跳啊，你跳啊，你要敢跳，老子以后再也不管你了！”
“好，你说的！”林老实将另一条腿也伸出了窗户，两条腿都悬挂在半空中，就只有屁股还坐在窗户上。
看得底下的人害怕不已，林母更是恐慌不已，挤过人群，飞快地往这边跑过来，边跑边大声喊：“阿实，阿实，你别做傻事，你爸说的都是气话，你别犯糊涂啊……”
林老实单手抓住窗户，发出一声惨笑：“他可不是说的气话，他就是想让我死，我死了，他就满意了……”
林父还在记恨林老实竟然把钱全撒出去的败家行为，一把拽住林母，将她推到一边，大声说：“跳啊，跳啊，你敢跳老子还说你有点骨气，不敢跳，就给老子滚下来，回学校好好接受教育，改掉你的坏毛病……”
“不，我绝不回去，死都不回去……”林老实吼了一声，手一松，人跟着往下坠。
掉下来的那一瞬间，他抓住了挂在下面的横幅。床单没那么结实，撕地一声，断成两截，飘在半空中，迎风招展，鲜红的“戒网瘾体校”五个字格外咸盐。
楼下的林父林母亲眼看到林老实毫不犹豫地跳下来，吓懵了，嗓子里竟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警戒线外围观的市民也傻眼了，有姑娘惊得瞪大眼，捂住了嘴，一时间竟忘了言语。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直到，扑通一声！林老实重重地摔在消防布置的橙色垫子上，才打破了这片寂静。
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跳楼了，有人跳楼了”，唤回了市民们的神智，声音如像喷泉一样，由低到高，只不过短短的几秒，人群就喧嚣起来，此起彼伏，全是惊讶和难以置信。
“那个小伙子真的跳了！”
“他好倒霉，怎么生在那样的家庭。幸亏我爸不是这样的。”
“好可怜的小伙子，有这么个爹，难怪会想不开要跳楼呢！”
“太狠了吧，逼儿子跳楼。这小伙子真的是他亲生的吗？该不会是抱的吧？”
……
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嗡嗡嗡地在耳边响起，林母张了张嘴，人缓过来，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滚，想也不想就扑了过来，伤心地大喊道：“阿实，阿实，阿实，你别吓妈啊，你别吓妈啊，你要什么我都依你，我都依你……”
她的惊呼唤醒了林父。
林父一脸苍白，木然的眼珠子转了转，似乎是不敢相信林老实真的跳楼了。他浑身颤抖，艰难地往垫子的方向挪动，似乎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格外的沉重和艰难。
等他走近时，训练有素的警察已经将林老实抬上了担架，匆匆外旁边的一辆救护车抬过去。
从林老实要跳楼开始，救护车就在旁边待命了。
林父反应过来，赶紧追了过去。
但没追上，林老实被抬上救护车后，车门就被拉上了，然后救护车的警灯响起，迅速地开往医院。
“阿实，阿实……”林父着急地追了上去，但两条腿怎么追得上车子，尤其是外面还围了不少人，挡住了去路。
“还喊儿子，你有脸喊儿子吗？你儿子有个三长两短，都是你逼的……”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站在林父面前，朝他吐了一口唾沫。
她走后，又有个眼神单纯的小孩子砸了一块糖在他身上：“你是坏人，你逼死了那个哥哥，你是坏人……”
小孩子被大人抱走了，还有几个年轻人瞥了瞥他，满眼的鄙夷，旁若无人的嘀咕：“逼死儿子，这虎爸可是前所未有啊。”
似乎全世界的人都在指责他，林父觉得很委屈，弱弱地辩解：“我……我都是为了他好啊……”
这话引得很多人笑了起来，一对小年轻说：“什么为了他好，还不是为了满足你的控制欲。那戒网瘾体校那么好，你咋不去呆个十天半月的？”
楼都跳了，当事人被送进了医院，围观的人群也逐渐散了。
陈教官站在闫主任身后，看了一眼他黑沉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闫主任，现在咱们应该怎么办？”
“走吧，先回去。”楼都跳了，还有他们什么事。事已至此，也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当务之急是回去跟学校的领导一起想办法怎样将这件事对学校的影响降到最低。
陈教官点头，一行人转身，准备朝汽车的方向走去。忽然，一只黑色的皮包从后方砸到了闫主任的头上。
“姓闫的，我儿子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拼了，都是你害死了我儿子……”林母拿起包不停地砸到闫主任身上。
还没走的人看到这一幕，反应过来：“卧了个槽，那个小伙子说的是真的，戒网瘾体校的人真的来了。这家伙肥头大耳，眼睛冒邪光，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本来准备找机会采访警方和林家老两口的媒体没料到会逮住传说中“戒网瘾体校”的人，兴奋了，跟闻到了腥味的鲨鱼一样，拿起摄像机对准闫主任不停地拍。
还有记者递上话筒，尖锐地问道：“请问，你们戒网瘾体校的人是怎么在如此短的时间里查到林老实的行踪的？现在宾馆联网公安局，你们是不是公安系统里有熟人？”
“请问，你们学校是不是经常体罚、电击学生，让学生生不如死，以至于林老实一听要被送回你们学校，就毫不犹豫地跳了楼？”
……
一个个犀利的问题搞得闫主任招架不住，他赶紧抬起手臂挡在面前，挡住不停闪烁的摄像机。但他挡得太晚了，记者早在第一时间就拍到了他的照片。
“开路，赶紧回车上。”闫主任明白，这时候说什么都是错的，不如不说。
陈教官等人立即上前，推开记者，低着头，匆匆往停车的地方而去。
但他们才走出几步，一个警察就追了上来，拦住了他们：“你们是戒网瘾体校的吧，田队说了，请你们跟我们回派出所配合做个调查。”
陈教官干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种架势，咽了咽口水，焦急地说：“这……这不关我们的事，是他自己要跳楼的。”
警察抬头看了陈教官一眼：“陈阳，我们调过酒店的监控，五楼走道上的监控显示，今早四点多的时候，你们去过林老实的房间门口。请你们三人也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陈教官傻眼了，惊慌失措地望向闫主任，焦虑地低声喊道：“闫主任……”
他们以往也是这么做的，但从未踢到铁板。因为酒店虽然有监控，但只要没出事，谁会没事干去调查监控啊，所以给了他们空子钻，不曾想，今天竟然栽了。
闫主任已经从最初的惊慌中冷静下来，镇定地看着警察，一脸无所谓地点头：“好，身正不怕影子斜，走吧，我们回去配合警方调查。”
说一千道一万，又不是他逼林老实跳的楼，警察也不能把他怎么样。只是这一耽搁，他就没法回去处理这件事了，希望学校里其他工作人员能够想办法将这件事给压下来。
但闫主任心里也很没底，因为这不是他们本地。这都跨省了，自己的关系和人脉，在这里完全用不上。
闫主任和陈教官三人连同司机，总共五个人都被请去了派出所。同时被带过去配合调查的还有林父。
开始，林父还不愿意：“我，我要先去医院看看我儿子怎么样了，我不能去派出所。”
来带他走的小警察撇了撇嘴，目露讥诮，这时候知道当个好父亲了，早干嘛去了？要不是他身穿警服，真要好好奚落这人一顿。
“不行，你必须跟我们去派出所做调查。”警察抓住林父不放，“医院那边，我们有同事跟过去了，待会儿有消息会通知你的。”
林母吸了吸鼻子，问小警察：“那……那我可以去医院看看我们家阿实吗？”
小警察对女人的眼泪不知所措。而且跟林父一对比，林母要好很多，那小伙子跳楼了，生死未知，被送进了医院，身边也不能没一个亲人啊。
小警察扭头看田队长。
田队长安排好了工作，走过来说：“小光，你送林老实的母亲去医院，这边我来。”
小警察连忙点头，把烫手山芋给了田队，自己送林母去医院。
他们赶去医院时，林老实已经被送进了普通病房。
在路上，医务人员就发现了，因为楼层不是特别高，地上又被消防人员铺了气垫的缘故，有这个缓冲，林老实摔下来，正好摔在垫子上，没有什么大碍，只有一些轻伤。
只是从那么高摔下来，很可能有脑震荡，需要在医院观察两天。
把林老实安排好后，年长的护士长将点滴给他打上，劝他：“小伙子，你的人生还长，不要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不值得。”
林老实声音沙哑：“谢谢。”
叹了口气，护士长拿着东西匆匆出去了。
她前脚一走，林母后脚就来了。
“阿实，阿实，你吓死妈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呢！”林母蹲在床边，看着林老实憔悴的脸和干得裂开了唇，哭成了一个泪人。
林老实不想听她哭，转开了话题：“从早上到现在，我一直没吃饭，你能去让那警察哥哥去给我打一份饭来吗？”
因为愧疚，林母正是母爱爆棚的时候，当然答应了。她起身走出去掏出一百块给守在门口的小警察：“同志，我们家阿实一天没吃东西了，能不能麻烦你去医院食堂帮忙打份饭过来？”
“我要在这里看着林老实。”警察不答应。
林母抹了一把眼泪苦苦哀求：“小同志，你帮个忙吧。病房这里有我守着呢，再说我们家阿实现在又累又饿，又受了伤，还在打点滴，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这倒是，小光才进派出所一年，年轻好说话，遂答应了，接过钱，蹬蹬蹬地跑了出去。
他走后，林老实坐了起来说：“妈，我想上厕所，你扶我过去好吗？”
林母赶紧举起输液瓶子，然后一手扶着林老实，慢慢往厕所走去。到了厕所门口，她先进去，垫着脚把瓶子挂在了厕所里那个专门输液的三脚架上。
刚弄好，林母忽然听到背后传来啪地一声。
她猛地回头，看到门被关上了，心里闪过不好的预感，连忙惊呼道：“阿实，阿实，阿实……”
林母去推门，却发现门怎么都推不来，她急了，赶紧扯着嗓子大声呼唤。
这声音惊动了医务人员。
过了两分钟，听到动静的医务人员跑过来，推开了病房门，解开了缠在厕所门上的输液管子，把林母解放了出来，问她：“怎么回事？”
林母赶紧把事情说了一遍：“我儿子说要上厕所，我就送他过来，哪晓得他趁着我进厕所帮他挂瓶子的时候，把我给反锁在了厕所里面。护士，帮帮忙，赶紧帮我把儿子找回来，我儿子才从五楼跳下来，有脑震荡，身上还有很多伤呢。”
找回来？怎么找，对方是个成年人了，不想呆在医院里，想跑，人又没犯罪，他们能怎么着？
护士揉了揉额头，急匆匆地跑了出去，赶紧给保卫科打电话：“刚才305的病人自己拔了针头跑了，你们找找，把他带回来，他有脑震荡呢！”
医院保卫科马上通知了门卫，又派出保安去找林老实。

第72章 被送进了戒网瘾体校
吴飞是省城都市报的记者， 入职三年，在报社里算是年轻的，因而干劲十足， 加上人没结婚， 没女朋友， 一心全扑在了工作上， 更是激情澎湃。
所以今天早上，他起床后，听到他们媒体工作者的群里在讨论大清早的有人想不开跳楼了，他立即主动向主编报备去采访这个事， 然后连早饭都没吃，他就拿着相机和本子匆匆出门了。
想不开跳楼这种事， 对当事人及其家庭来说，可能是一件了不起的大事。但对见多识广的记者来说，真的不算什么，他们报社哪年不采访几十起这样的事，有的甚至都见不了报。
本以为这是个普通的都市新闻，但吴飞没料到， 这个新闻拔出萝卜带出泥， 扯出了一个格外嚣张敢跨省抓人的戒网瘾体校， 还闹得这么大，在网上引起了不小的热度，连外地的媒体听说了这个事，派记者过来采访。
所以在林老实从楼上跳下来后， 他立即跑到了医院，准备进一步深挖这个新闻。
不过吴飞刚拿到驾照两个月，九十点正是上下班的高峰期路上比较堵，所以他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省城其他报社、电视台的记者都已经跑进了医院，找医务人员了解那个送去急救的年轻人的情况。
吴飞慢了一拍，好不容易把车子停在住院部楼下的停车场里，背着包，拿起相机匆匆往住院部跑去，走到门口的台阶上时，忽然从里面冲出来一个人。
那个人的速度极快，像阵风一样，撞到了吴飞的身上，撞得他胸口疼。
“哎呀，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吴飞捂住胸口抱怨道。
但那人只是低低地说了一声“对不起”就头也不回地往外跑去了。
道歉也道得这么没诚意，这都什么人啊，没素质。吴飞恼火得很，忙低头检查了相机，他这个相机可不便宜，顶得上他两个月的工资，撞坏了，得心疼死他。
幸好相机安然无恙，唯恐待会儿又遇到这样的事，吴飞赶紧把相机装进包里，保护好，挎在肩上，准备进去。
忽地，一双穿着塑料拖鞋的脚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吴飞眨了眨眼，抬起头就看到一个穿着病服，手里捏着个小包，脸色苍白的年轻人站在他面前。
这张脸，异常的熟悉，好像是刚才撞到他的那个小伙子，不……他是林老实。
吴飞激动极了，他到处找新闻，不料新闻竟然主动找上了门，他赶紧从包里把相机掏了出来，结结巴巴地说：“林老实，你能下床了？你还真是走运，从那么高摔下来竟然没事。”
林老实没理会他的问题，伸手按住了他的相机，问道：“你开车来的吧？”
吴飞点头：“对，怎么啦？”
林老实说：“带我去你的车子上，我给你一个独家专访。”
还有这么好的事？吴飞当然答应，今天这一闹，林老实在省城有不少的热度，而他们都市报，最主要受众就是省城人民，要是能打铁趁热做个独家专访，被评为优秀新闻，他这个月就能拿一笔奖金了。
于是吴飞把林老实带到了他的车旁。
等他开锁后，林老实立即拉开了后座的门，摇上了车窗。
不是，这人拿他当司机？吴飞正想说话，突然看到几个保安和护士急匆匆地从住院部跑了出来，站在台阶上四处张望，瞧见站在院子里的吴飞，护士长马上着急地问道：“帅哥，你刚才有看到一个病人跑了出去吗？”
吴飞悄悄往车子的方向一看，林老实趴了下去，紧紧贴在后座上，不凑近看，根本不会发现这里面藏了个人。
他心里隐隐有数，心脏剧烈地跳动了起来，只犹豫了一秒，鬼使神差的，他下意识地否认道：“没有。”
“哦，谢谢帅哥，你要是看到麻烦通知我们一声。”护士长没多想，带着保安和护士分头行动，一对去院子里找人，一对去门口问值班室的保安有没有看到人。
吴飞扫了这些人一眼，拉开了驾驶座旁的门，坐了进去，扫了一眼后视镜，没瞄到林老实，明白他还藏在后面，便低声问道：“他们是找你的？”
问出这个问题后，他觉得自己问得有点傻，事情已经很明显了。林老实刚被送进医院，不管他的伤重不重，但从五楼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肯定要在医院观察观察，警方后续也会来做笔录，调解调解，这都是正常程序，所以院方这时候不可能批准他出院。
反正都已经被他发现了，林老实索性坦坦荡荡地承认了：“没错。”
吴飞这才想起，刚才见林老实时，他身上还有多处擦伤，虽然上了药，但那到底是从五楼跳下来的，这么高，谁知道有没有后遗症。
于是他劝林老实：“你还是回医院吧，医生不会害你，你从那么高跳下来，得做个全身检查。”
“检查过了，没什么大碍，就是有点脑震荡。”林老实淡淡地说。
吴飞无语了：“脑震荡得好好卧床休息，你还是回去吧，如果你是担心你爹妈，大可不必，你都跳楼了，他们总不可能真的逼死你，况且这里还有警察呢！”
林老实点头：“我明白，但我不想呆在这儿，你带我走吧，我给你一个独家大新闻。”
吴飞从后视镜里望去，见林老实已经坐了起来，在揉额头，显然，他身体不大舒服，不禁有些同情林老实。可同情归同情，这样贸然把一个病人带走，要是路上出了事怎么办？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吴飞问道。
林老实抬起头跟对视：“你就不想干个大新闻？你就不想拯救那些还关在戒网瘾体校的可怜人？你就不想做点有意义的事？”
怎么办，他还真有点心动。吴飞到底年轻，身体里充满着热血，当初会挑记者这一行干，骨子里也是有点正义感的，今天林老实坐在窗户上控诉戒网瘾体校的恶行，他在底下听得都很愤怒。
尤其是林父最后出现那番独断专横、自私自利的嘴脸，更是让吴飞厌恶。因为做记者，他见过太多太多的悲欢离合，而父母对子女过多的控制欲所酿成的惨剧，他也看过好几起，最愤怒那会儿，他都有种冲动，揍这些不配为父母的人一顿。
林老实见他没第一时间拒绝就明白这件事有戏。刚才他之所以挑上吴飞，也是因为这个人年轻，跟他同龄，他们这一代跟父母那一辈成长环境不一样，思想观念也不一样，日常生活中肯定少不了冲突。所以吴飞更能理解他，能对他的遭遇产生同理心。而且刚工作没多久的年轻人，棱角还没残酷的社会所磨平，心里还有热血和激情。
如果是个工作多年，变得很圆滑，只是将采访写稿当成单纯的工作的老记者，林老实未必敢冒这个险。
见吴飞不做声，林老实就知道他还在衡量，继续说道：“你怕什么？我又没犯罪，是个遵纪守法的本分公民，警察又不会通缉我，就是有人发现是你把我带走了，对你也没多大的影响。”
这倒是，林老实只是个普通公民，就是警察局来找他，也顶多是客客气气地带他回去做个笔录，教育他以后不要冲动，珍惜生命就完了，也不可能因为他要跳楼，就把他给关起来或者做点其他什么的。
吴飞想通了这个道理，顿时觉得心头一轻，是从后视镜里看了林老实一眼，再次强调道：“记得啊，你说的，要给我一个专访。”
“当然，如果你愿意，我以后还有更大的独家新闻给你，就看你愿不愿意写了。”林老实肯定地说。
他能有什么更大的新闻，吴飞将信将疑，见保安又回来了，未免引起人的怀疑，他握紧了方向盘，开始倒车，而后座的林老实也从窗户上看到了人，马上低头，缩到了椅背后面，藏了起来。
从后视镜看到这一幕，吴飞相当无语。他边开车边道：“我说兄弟，你至于吗？就像你说的，你又没犯法，怕什么？再说了，我这玻璃在外面看不见。”
林老实将头靠在椅背上，低声说：“我爸的态度你看到了，我不相信他们，我得趁着他还没来的时候赶紧跑，不然等他和戒网瘾体校的人来了之后，我想跑都跑不了。”
“你是你们家的独子吧，你都跳楼了，难不成他们还真的要逼死你？”吴飞难以置信，“刚才走的时候我看到了，你父母也很后悔。”
林老实心里清楚，死亡也是需要勇气的，林父林母也没想到他会说跳楼就跳楼，估计这会儿吓得不轻，以后很可能不会再把他送回戒网瘾体校了，而戒网瘾体校那边，估计也不想接收他这样一个不怕死又能闹腾的学生，很可能会把学费退给他父母，私底下再补偿点钱之类的，双方和解，将这件事给按下去，然后就完了。当然，也有一定的概率，他们会再将他送回戒网瘾体校，严加看管折磨，直到磨去他身上所有的棱角，变得如他们所希望的那样听话为止，虽然这个概率很小，但他也不想将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里。
他说：“他们是很可能不会再逼我了，但戒网瘾体校里其他无辜的学员呢？我自己在这个炼狱里挣扎了两个月，不能自己出来了，就什么都不管了。”
吴飞很意外：“你倒是蛮仗义啊。”自己才拼了老命跑出来，就想着别人。
林老实说：“我为人人，人人为我。今天我对别人的苦难视而不见，他日别人也会对我的痛苦无动于衷，我不是为了他们，我是为了自己，过去的自己，现在的自己，未来的自己。”
“好个今天我对别人的苦难视而不见，他日别人也对我的痛苦无动于衷，你这句话说得太好了！”如果不是在开车，吴飞可能会激动得鼓掌。
他瞄了一眼出口的值班室，对林老实说：“你藏好了，我带你出去。”
这次他是心甘情愿带林老实出去，没有任何原因。
吴飞开着车，又有记者证，保安估计是也没想到林老实会混上记者的车，都没往车子里看一眼就开了闸，放吴飞的车子走了。
***
医院里，惊动护士后，林母哭哭啼啼地也跟着下了楼，一层一层，一间一间病房，每一间都没放过，挨个找人。
最后她跟护士和保安们在住院部楼下的入口大厅相遇，看到只有忙忙碌碌的护士和保安，林母急了，问道：“阿实呢？护士，我家阿实呢？你们没找到他吗？”
“没有，到处都找过了，没有人。值班室的保安也说了，没看到他出去。”护士长说道。
林母听说没找到人，身体一瘫，一屁股坐在进进出出的大厅里，双手用力捶地，哭得那个伤心：“我的阿实，他刚跳了楼，身上还有伤，脑子还有脑震荡，怎么就不见了呢？医生，护士，你们可一定要帮帮忙，帮我把孩子找回来啊，不然他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她刚哭完，在派出所做完笔录，急急赶回来的林父听说了这个事，第一反应就是找医院的麻烦：“我儿子是在你们医院失踪的，你们领导呢？让你们领导出来，你们必须得把人给我找到。”
一瞧林父就很难缠，医院自认倒霉，想了想，护士长跟保卫科的科长商量了一下，然后对林父说：“你跟我们去看监控吧。”
现在也只有看看监控才能知道他去哪儿了。林老实失踪的时间很明确，就十点半前后几分钟，只要调出那段时间的监控就行了，所以速度很快。
监控中显示，林老实穿着蓝白交加的病员服突然冲了出来，飞快地跑进电梯里。当时走廊上只有一个中年妇女，那妇女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也没人拦他。
于是他就跑进了电梯，顺利按下了一楼，走出了住院部大厅。视频到这里就中断了，因为监控只安在了门口，外面小院子里没有监控。
保安又调出了大门的视频，从十点半到现在的监控里都没看到林老实的影子，也就是说他并没有从大门出去。可他们住院部就一个正门，还有一个后门是消防紧急出口，大铁门一直锁着，林老实根本不可能出去。
看完视频，林父不干了：“我儿子根本就没出医院，就是在你们医院失踪的，你们得把人给我交出来。”
医院上哪儿拿人交给他？医院里的边边角角，凡是能藏人的地方，保卫科都带着人找了一遍，而且监控也盯着了，林老实跑出住院部后，并没有跑回住院部，也没跑出医院大门。
医院下方就一个小停车场和一个小小的花园，这片地方很空，根本没法藏人。要是他还在这里，早都找出来了。
医院的领导也不傻，到处都找遍了还找不到人，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林老实“蹭”别人的车子，被带出了医院。大门出口是有监控的，出去的就那么几辆车子，要找肯定能找出来，但得通过警方，还要折腾出许多事来。
他们只是医院，没有执法权，不可能根据车牌号就去车管所查这些车主的身份，这还不知道会折腾多久。到时候，林老实肯定早跑了，依林父的作风，少不得又要赖到他们头上。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况且对方是个成年人了，不想呆在医院里，他们也不能强迫对方必须住院啊！
于是院方一合计，很快就想出了办法，搬出了一套很官方的说辞，打发林父。
“你们还没办住院手续，林老实其实不算是咱们医院的病人，他有自由出入的权利。他不想在咱们医院治疗，我们也不能勉强他。这件事，你们做父母的回去跟他好好沟通吧。”护士长强势地表态。反正医闹他们又不是没见过。这次又没把病人治出个好歹来，是病人自己跑了的，关他们什么事，就是闹出去，也不是他们没理。
林父没料到医院比他们还会推卸责任，怒了，恼火地说：“你们医院怎么做事的？我儿子就是在你们医院不见的，你们得负责任。你们要是推脱不管了，那我就去卫生局告你们。你们必要得把我儿子找出来，不然我儿子有个三长两短，都是你们医院的责任。”
对林老实为何会入院，护士长心里清楚得很，因而很不耐烦，现在知道找儿子，担心儿子有个三长两短，早干嘛去了？把亲儿子逼得跳楼，受了伤不敢住院，拔了针就跑，就是不愿意跟他们回家，好意思朝他们医院发火，脸呢？
“随便你，我们医院没有违规行为，一切都符合法律和医院的规章制度。”护士长不惧，还叫来保安，将林父林母拉出去，免得他们在门口大声嚷嚷，影响一楼病人休息。
林父不甘不愿地被拉了出去，临走时，还恨恨地表示：“你……你们医院就是这么为人民服务的？我要去投诉你们，我要告去法院告你们……”
听到动静出来看热闹的的病人家属都看不下去了：“你儿子有手有脚，那么大的人了，他要走，医院能怎么办？总不能强制拦着他吧？这可是犯法的。你不反思反思你儿子为什么连病都不治了就要跑，就是不愿意回家，反而来怪医院，好没道理。”
另一人听了，嘻嘻哈哈讥笑林父：“他才不觉得是犯法呢，他们专干这种犯法的事，所以以为人人都跟他们一样呢！”
“就是，人家医院帮他们找了人，调了监控，明明是他儿子自己走了，人家能怎么办嘛？他非要赖医院，以为医院是那什么戒网瘾体校啊！”
“这时候知道关心儿子了，早干嘛去了？都差点把儿子逼死了，还好意思怪医院，找医院的麻烦。”
“我看他是想趁机讹医院一笔钱吧，说不定他儿子就是他藏了起来，不然怎么那么巧，他儿子一失踪，他就回来了，还非要让人医院把人给他找出来。”
……
这些病人家属们你一眼我一语，把林父林母说得那个面红耳赤，七窍生烟。
林父甩开保安的手，指着那些病人家属：“你……你，你们，我要去告诉你们诽谤造谣，污蔑我们……”
一个年轻人笑了：“原来你还懂法啊？那你强制把你儿子关进那什么破戒网瘾体校，让他在里面挨打挨点击的时候，怎么就不想想法律呢！”
“算了吧，这种人，对他有利他就拿法律唬人，对他不利的时候他就拿道德传统说事。这种自私的人我见多了，法律也好，道德也好，美好传统也罢，都是砖头，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
林父便是再会说，也说不过这么多人，更何况他的脾气暴躁，口才并不好，被人说得耳根子都红了，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怒的。
林母见了，唯恐他跟这些人发生冲突，赶紧拉住了他：“老林算了，走吧，咱们先想办法找到阿实。他身上带着伤呢，还有脑震荡，万一在外面有个什么好歹怎么办？”
要不是这小子，自己会被人这么奚落嘲笑？林父心头的火气蹭蹭蹭地往上冒，对林老实的担忧被愤怒给取代了 ，一拂袖：“随便他，他爱在外面浪就在外面浪，总有他后悔的一天，我等着他回来求我！”
说罢气冲冲地走出了医院。
林母赶紧追了出去，两口子跑出了医院，站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一脸迷茫，不知该如何是好。
过了几分钟，林母抹了把眼泪：“老林，你说阿实会去哪里啊？这省城他可没熟人，钱也撒光了……”
提起钱，林父就恼火：“不要提这个败家子。他爱干嘛就干嘛吧，不是嫌我管得宽，认为我对不起他吗？好，以后我就不管他了，他爱干嘛就干嘛，就是把天捅个窟窿，我也不管他，这总行了吧！”
林母瞧他这话不像是说笑，惊呆了，愣住了：“这怎么行呢？老林，你别说气话了，咱们就阿实一个孩子啊，他……他要是不回去了，以后咱们俩怎么办？”
“凉拌，别找了，找了他又嫌我们多事。走，买票回家吧！”林父拉着林母强硬地说。
林母心肠比较软，有点不放心：“可他的身体还没好……”
“行，你要不放心，你就留在这里找他吧。我是不管这个逆子了。”林父甩开了林母的手，大步走了。
林母犹豫了一会儿，追了上去，只是不停地抹眼泪。
林父见了来气：“你哭什么？那小子又不傻，他身上就那么点钱，迟早会花光，花光了在外面混不下去了，还不是得回来找老子，不然谁给他买房子，谁给他娶媳妇儿？除了我们，谁还管他？”
林母瞧他说得笃定，再一想现在儿子这么排斥他们，为了躲着他们，连病都不治了。即便是找到他，依父子俩现在的状况，肯定得吵起来，不如暂时让他在外面冷静冷静。过一段时间，他就会明白的，哪里都不如家里好。
自我说服了一番，林母长吁短叹地跟着林父走了。
***
这厢，吴飞顺利地把车子开出了医院，又开了几里路后，他问林老实：“去哪里？你想好了吗？”
林老实坐了起来，不答反问：“你是一个人住，还是跟家人或者女朋友住？”
吴飞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你问这个干嘛？”
林老实说：“你要是一个人，那能不能让我在你那儿住一段时间？我照市价付租金。你知道的，戒网瘾体校在系统内有熟人，能查到我的行踪，我要是住了酒店，他们会第一时间发现我。”
吴飞犹豫了两秒，同意了：“我的房子是租的，一室一厅，只有一间卧室，你要去我那儿，那就只能睡沙发了。”
“现在能有个安全的落脚的地方就不错了，谢谢你的收留。”林老实感激地说。
吴飞没料到他这么好说话，从镜子里看了一眼他身上的伤，问道：“你的伤怎么办？要不要买点药？”
“不用，我休息休息就好了。”林老实按住头说。他身上都是皮外伤，最难受的其实是脑震荡。
吴飞显然对这个病有所了解，特意将车子开得慢了一些，还耐着性子叮嘱了林老实两句：“你回去后好好躺几天。脑震荡不是什么大毛病，但得好好歇息。”
“嗯，”林老实应了一声，目光扫过窗外，忽地看到了路边有家银行，连忙说道，“停一下，我去取点钱。”
吴飞没停，嘟囔道：“钱就算了，反正你住客厅的沙发。你也别想那么多，先把伤养好。”
林老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这套蓝白交加，过分宽松的病员服，只得打消了去取钱的念头。穿这一身出现在银行的自助取款机旁，真的是太打眼了。
算了，先休息几天再想其他事。
两人回到了吴飞家。
大家都早饭午饭两顿没吃，这会儿肚子唱起了空城计，吴飞问林老实：“你想吃什么？我去楼下给你打包一份。”
林老实因为脑震荡，有点恶心，不大想吃，边说：“清淡一点，随便都行，我不挑食。”
于是吴飞给他打包了一份蔬菜瘦肉粥回来。
吃过饭，林老实躺在沙发上休息，吴飞拿出本子和笔坐到他对面说：“耽搁你一会儿，说好的独家专访。”
林老实朝他一努下巴：“你看电视。”
吴飞扭头，这是本地的午间新闻，刚好播到林老实跳楼这条新闻，时间不长，短短十来秒，画面一闪而逝，接着又播下一条新闻去了。虽然时间短，可非常精炼，几句话就把事情的前因经过结果给讲清楚了。
林老实按了一下遥控器，关了电视，问吴飞：“现在采访还有什么意思？就报道我怎么被送进戒网瘾学校？怎么想不开跳楼了？这些其他媒体应该早就报道了吧！有什么稀奇的？”
吴飞有点郁闷，确实，就像林老实所说，午间新闻已经报道得很清楚，他再报道，哪怕更详细，也不过是拾人牙慧，没什么新鲜的。而新闻新闻，关键要素就是新。
至于林老实的详细心里路程，在目前的热度下，恐怕没多少人详细看。
但吴飞不认输，他说：“那你就跟我详细地讲讲戒网瘾体校呗，还有里面比较典型的案例。”
林老实答应了，他如实将自己是怎么被骗进去，在里面又发生了什么，还有他所见过的，所听过的因为种种稀奇古怪的原因被抓进去的可怜人，逃跑又被抓回去的案例以及戒网瘾体校的种种惩罚措施、洗脑手段，都跟吴飞讲了一遍。
这些内容很杂，林老实也不知道哪些吴飞能用，哪些不能用，索性一股脑儿地全说了，尽可能地说得详细一些。
这一说就是两个小时。
见林老实脸上出现了疲态，吴飞这才想起林老实还是个病人，立即将本子合了起来，录音笔一关，说道：“今天就到这儿吧，谢谢你跟我讲这么多，我先整理整理资料，你休息一会儿吧。”
吴飞回了报社，写了一篇五六百字的新闻，重点写跳楼的事，跟其他媒体的新闻报道大同小异。
至于林老实跟他讲的这些，他打算整理整理，根据这些写一篇深度报道。深度报道时效性没那么强，但得有特别的观点，具备一定的思想深度。
这并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写完的，吴飞一边忙着每天的日常工作，一边整理这个稿子。
三天就这样一晃而过了。
林老实躺了三天，头总算不晕不难受了，估计脑震荡是好了。身体一好，他就出了一趟门，因为他现在几乎什么东西都没有，身上这套衣服都是穿吴飞的。
别的不提，总得出去买两套换洗的衣服，还有这几天吃的用的都是吴飞的钱，他也不能总花别人的，
于是他出去，找了一家离吴飞家比较远的银行，取了钱，买了衣服和日用品回来。
这天晚上，等吴飞下班回家时，进门就闻到了一股香味，他舔了舔唇，走到厨房就看到林老实在燃气灶前忙活。
“你还会做饭？”吴飞是真的很惊讶，现在单身的小年轻有多少会做饭的？就算会，一个人也懒得做，用外卖食堂将就算了。
林老实耸了耸肩：“这有什么稀奇的，谢谢你这几天的收留，无以为报，就给你做顿晚饭吧。快好了，你去洗手吧。”
吴飞放好包，洗完手出来，林老实已经将菜端上了桌，一荤一素一汤，寻常的家常菜，不过对吃腻了外卖和食堂的吴飞来说，这可是一顿难得的美食。
“真看不出来，你手艺还不错，比许多小饭馆都做得好吃。哥们，不错啊。”吴飞吃得意犹未尽，拍了拍林老实的肩，然后说，“你做饭我洗碗，你歇着去吧。”
林老实没推辞，坐到了沙发上。
等吴飞收拾好出来，坐到他侧边的沙发上看电视时，他像是变魔法一样，不知从哪儿变出了一叠红红的钞票。
吴飞吓了一跳：“都说不收钱了，你干嘛这么客气！要不好意思，那明天继续做饭吧，我们报社食堂的饭真是难吃死了。”
林老实看了他一眼：“这不是给你的房租和生活费。而是想托你给我买个电脑和无线网卡，我对省城不熟，不知道电脑城在哪儿。”
这有什么难的，吴飞接过钱问林老实：“你想买什么价位的本子？”
“一般的，能上网就行，我不玩游戏。”林老实说。
吴飞点头：“行，明白了，我明天就去给你买电脑。”
想了一下，可能是想到林老实如今的处境，他又说：“其实你不用买电脑的，我的笔记本除了我晚上工作的时候，你想玩可以随便玩。”
说完，他进房间里，把自己的笔记本打开，拿了出来，递给林老实。
林老实一眼就看到了桌面上那个标题为“关于戒网瘾体校的深度报道”的文档。这估计还只是个初稿，所以标题都这么敷衍直白。
“你真打算写这个？”林老实把电脑屏幕转到他面前，“这个新闻的热度应该消得差不多了吧？”
现在每天的信息实在是太多了，各种层出不穷的新闻冒出来，除了大灾大难或者郭嘉大事，很难有新闻能一直霸屏，不消半天就会被刷下去。
吴飞点头：“嗯，不过我还是想写写。”
从林老实这儿知道了很多戒网瘾体校的事，他又从网上了解了一些，知道得越多后，他对这个组织就越痛恨，也越发坚定了他写这样一篇深度报答的决心。
他希望能有更多的人了解、关注戒网瘾体校。报道新闻事实，这是他作为一个媒体从业人员，最基本的职业素养。
林老实合上了笔记本，放到一边，抬头笑看着吴飞说：“写这样一篇新闻报道有什么用？你想不想干一票大的？报道一个独家新闻？”
这不是林老实第一次说要干大的了。
吴飞好奇地瞥了他一眼：“你到底打算做什么？”
林老实定定地看着他，说出了一个吴飞完全没想到的答案：“我准备起诉我的父母和戒网瘾体校，告他们侵犯了我的人身自由，给我造成了巨大的精神伤害，索赔一元精神损失费！”

第73章 被送进了戒网瘾体校
吴飞吓得不轻， 怔了好几秒才神色复杂地看着林老实说：“你可想清楚了，这不是小事，不管成不成，你肯定都会成为舆论的中心，很多原本同情你的人，也可能会非议你。人言可畏， 你要承受的压力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
孝顺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以前有古语叫“子不言父之过”，虽然现在好多了。但子告父，还是一件很轰动的事， 尤其是在很多思想观念比较传统的人看来， 林父好好地把儿子养大，也没虐待他，没有太对不起他。林老实就因为其把他送进戒网瘾体校这件事而将亲生父母告上法庭，未免太咄咄逼人了。
他的考量林老实也想过了，但他不在乎，别人怎么想是别人的事， 棍子不落到自己的身上， 不知道痛。那些没进过戒网瘾体校的人， 那些能轻飘飘地说原谅的人，根本不知道他们这些人所承受的痛苦。
“我明白， 不过我不怕。”林老实坚定地说。
吴飞心里很纠结，林老实这么一闹，固然给他提供了一个好新闻， 他还可以抢在所有人面前发。但是吧，到底同在一个屋檐下住了三天，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多少有点感情，同时他也挺同情林老实的遭遇。
权衡了许久，他犹豫道：“要不算了，这样一闹，不光是舆论，那个戒网瘾体校也不会放过你的。他们干了这么多年都没事，多少有点能量，你一个人对抗他们，这不是蚍蜉撼树吗？搞不好会招来他们的报复，要不算了。你已经逃出来了，买张票，走得远远的，去西北，去东北，去西藏，去偏远的他们找不到的地方，过几年，这个事就淡了，你想回家乡就回，不想就在外地成家立业算了。”
林老实明白，吴飞这是真心为他好，替他选了一条更轻松更好走的路。他只要拿上证件远走高飞，躲得远远的，就能摆脱掉林父林母和戒网瘾体校。
但是，这不是林老实的选择。
他轻轻摇头，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我是走了，其他人怎么办？在里面呆个一两年，人绝对会废，只能变成一个惟命是从的应声虫，才能出来。而他们中，很多人才十几岁，人生刚刚开始，就要因为戒网瘾体校的贪婪，父母的愚昧无知和控制欲给毁了，这应该吗？”
“还有那些跟我一样被戒网瘾体校伤害过，被父母的独断专横伤害过的人，就不该寻求一个公道吗？既然这个公道，旁人没法给我，那我就自己去要，自己去挣！我受的苦，还有像我一样的千千万万的受害者，都必须得到一个公正的说法！”
吴飞被林老实说得激情澎湃，深吸了一口气，下了决心：“好，我帮你，你准备怎么做？有了具体的方案吗？”
“当然有。”林老实从背后抽。出一个小本子递给了吴飞，目光充满了信任，“这是我的初步计划，你看看有没有哪里需要修改完善的。”
还真是有备而来。吴飞很感兴趣，接过本子，翻开，一页一页地往下看，越看越心惊。原本，他以为林老实只是做了个粗略的想法，但看了这个计划后，他才明白，这个想法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形成的。
“你早就想好了吧。你想得很完善，除了个别小细节，不需要做过多的修改。”吴飞赞赏地将本子还给了林老实。
这个计划很详实。从如何发动舆论，如何利用前几天林老实跳楼事件所带来的影响力出手，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吴飞自问，便是让他自己去做这个计划表，也未必会做得这么全面。
而且他先前担心舆论对林老实不利，会给林老实带来压力。可林老实在计划表里却全将所有的不利因素都利用上了，包括对他的非议，他这是豁出去一切，就为了把戒网瘾体校拉下马，同时也给那些法盲、自私的父母一个警告。告诉他们，哪怕是自己所生的子女，也不能决定对方的命运。
每个人的命运，每个人的未来，都应该掌握在自己手里，由自己决定。
想到这些，吴飞很激动。正是由于有了这些千千万万个不甘心像命运屈服的灵魂，正是有了这些不计一切代价，寻求一个正义的坚持者，我们的社会才会进步，才会往前发展。
如果人人都各扫门前雪，只管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不论他人死活，遇到困难就退缩和畏惧，那社会将停滞不前。
“我明天就帮你把电脑买回来。咱们今天先用我的电脑，找一找上次重点议论过你跳楼这件事的论坛，再找一找，知名度比较广，报道上又旗帜鲜明偏向你的媒体。”前一个是林老实的计划，后一个是吴飞填上去的。
林老实点头答应了。
两人筛选了一晚上。网站这边比较好找，因为网络上年轻人多，思想更开明，而且对林老实的遭遇更能感同深受，所以支持他的很多，议论的就更多了。
但媒体这边没那么好找。因为现在的媒体还没那么重视网络，只是搞了一个网站而已，非常粗糙，也没怎么管理，上面上传的内容很多都是几天前的，甚至是好几个月前的。所以要找到他们对林老实这个事的报道，还真不容易。
最后，吴飞只好打算第二天上班去报社找一找其他纸媒的报道了。至于电视台的报道，这个其实也不用找，因为省台的辐射范围都是本身，所以报道的都是本省的新闻，除非是遇到特大自然灾害，不然不会跨线去报道外省的新闻。而且就算是特大遭难，他们报道的也基本上是本省谁谁谁，哪个企业捐了多少钱支援灾区，又或者志愿医疗队、民间志愿小组怎么帮助救灾等等。
至于中央，这个新闻在全国，全世界范围内真的太小了，当然入不了中央台的眼。
所以他只要看看省台，市台的报道就行了。
忙活了一天，到了晚上，吴飞就把电脑和无线网卡给林老实带回来了。吃过晚饭，两人就坐在沙发上开始干活了。
林老实说要告戒网瘾体校和他的父母，光凭他一己之力，他一个人，这个影响太小，太微不足道了。即便是法院最后宣判他胜诉了，不宣传出去也没用。
所以还没开始打官司之前，林老实就要开始造势。他没人脉，也没多少钱，没法买热搜，也没钱买媒体版面和广告，大规模地宣传这件事，炒热这件事，强制让这件事在全国观众面前亮相。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卖惨！
光林老实一个人卖惨还不行，他只在戒网瘾体校呆了两个月，不算最惨的，随便从里面拉一个人出来就比他惨多了。
所以林老实要找同盟。在没有共同的利益下，要找同盟，那就只能找有同样遭遇的受害者了。
昨晚，林老实就把他跳楼的新闻爆出来以后，站出来讲述自己在戒网瘾体校经历最多的几个网站记录了下来。今天只要直接输入网址就行了。
林老实先建了个Q群，又实名注册了一个微博，并开了V，微博名就是他的名字，备注是：戒网瘾体校受害者家园！Q群也是这个名字。
做完这一切，林老实开始在各大论坛出没，注册账号，取昵称。为了增加辨识度，昵称他统一用真名。
注册好账户，他开始发帖，帖子的内容也是今天白天写好的，统一复制粘贴就好了。
内容很简单，先表明了他的身份以及在戒网瘾体校的遭遇，然后表明他现在要做的事，起诉戒网瘾体校和他的父母，最后才寻求其他的受害者，呼吁大家一起站出来，将戒网瘾体校告上法庭，为他们所受到的伤害讨一个说法。
起诉父母，很多人因为顾忌亲情和舆论压力，还有犹豫，但集体起诉戒网瘾体校就没这个顾虑了。而且因为林老实是呼吁大家集体起诉，人多壮胆，又有人牵头，这个事就好办了，许多人也会觉得压力轻很多。
关于这一步，林老实是打算分开走的。他起诉戒网瘾体校和他的父母，索赔一元的精神赔偿，这纯粹就是博眼球，为了吸引媒体和普通市民的注意力。
可其他受害者就没这必要了，他们可以提出天价赔偿，这样强烈的反差对比，肯定很吸睛，而且也能给戒网瘾体校带来巨大的压力。他们赚了这么多年昧良心的钱，现在让他们吐出来，也是应该的。
不过这是以后的计划，现在最要紧的是招募受害者，组成一个集体和团队。
发帖之后，林老实又留下了Q群的名称，等着受害者们加群。
一晚上，他就在不停地发帖子，回答问题中度过了。
忙到十二点，吴飞明天还要上班，熬不住，先睡了。林老实继续发帖，渐渐地开始有人加群了。
但第一天的效果不是很理想，只有十几个人加群。
加群后，林老实第一时间就表明了态度，大家现在不必提供真实住址和真实地名，优先保障每个月的**。
他这么说，让很多人心里觉得轻松多了。因为这些人心理都受到过不轻的创伤，对人对事都很警惕，戒心很强。
加群后，林老实也没跟他们提计划，而是聊起了他被骗进戒网瘾体校那一刻，被关进小黑屋时的那种天崩地裂的感觉。那种被最信赖的人，最亲的人所背弃的伤痛，是每个人心底最隐秘，最难忘的痛。
因为这个共同的遭遇，大家很快就聊成了一团。
聊到半夜，一个叫小五的年轻人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他们很多人都不敢加群，因为怕后面被父母被戒网瘾体校知道了，会又把他们给抓进去。我要不是已经离家三年，再也没跟父母联系过，我也不敢轻易加这个群。
林老实秒懂，哪怕已经获得了自由，很多人都还没摆脱掉戒网瘾体校的阴影。在里面呆得越久的人，心理阴影越大，提起戒网瘾体校就害怕。
这是他自己考虑不够细致周祥。
林老实改变了策略，重新发帖，除了先前的内容外，还强调两点：一，进群后请大家保护好自己，不要暴露自己的现实信息和目前的职业住址。二，请大家相互之间吗，不要加好友，不要私聊，禁止一切私聊！
这就从源头上杜绝了信息暴露的可能，给大家吃了一颗定心丸。
除了发动这些受害者，林老实还准备发动为受害者鸣不平的亲朋好友。
在戒网瘾体校他就听说过，有人逃出去后，藏到了同学家，朋友家或者还被表兄妹、堂兄弟姐妹掩护过。
这些人也是他们能发动和争取的对象。因为他们的身边，他们的亲戚朋友就可能会是戒网瘾体校的受害者，所以他们的感受会比普通人更深。而且因为他们没被送进去过，家庭相对更开明，对戒网瘾体校没有恐惧和害怕，只有恨和厌恶，相对而言，他们这些人会更活跃。
所以林老实又建了个群，叫“戒网瘾体校救助群”，专门加身边有亲朋好友受到过这方面伤害的网民。
人多力量大，到了第二天，两个群里都有一百多个人了。不光如此，群里最先进来的那一批人，还开始帮忙在各大论坛，微博等上面发帖，宣传他们的群。
这么多人齐齐行动，那力量完全不是林老实所能比的。
等到晚上，群就满了，林老实又花钱开了VIP，将群的规模继续扩大，新进来的人彼此聊天，听完了林老实发起这个群的目的后，不用林老实说，他们就自发地去宣传这个群。
与此同时，林老实在自己的微博上发了第一条微博。内容很简单，就是他要对戒网瘾体校和其父母提起诉讼，起诉他们侵犯了他的人身自由权，要求他们赔偿一元的精神损失费。
虽然林老实跳楼这个新闻的热度已经没了，但林老实好歹是“红”过一把，加上两个群里人的支持，他这条微博发出来以后，就得到了许多转发。
不过因为没有大V参与，所以热度还是不够。
这时候，吴飞帮忙了，他找到管理他们报社官媒的同事帮忙转发了这条微博，又在他们那个媒体记者群里跟其他媒体从业人员打招呼，让他们手上有资源的帮忙转发一下。回头，他又Q了班级群、专业群里的同学们，请他们帮忙转发。
吴飞班上的同学、同专业的同学毕业后大多进入了媒体工作，手上握着一定的话语权，而且这些人都还年轻，心里有热血，还想鸣天下不平之事，所以很多人都答应帮忙了。
于是在不知不觉地时候，林老实的这条微博被好几十家大大小小的媒体官微给转发了。
虽然这个时候，传统媒体还没意识到网络强大的影响力，所以官微大多经营得不咋滴，可架不住数量多啊，而且他们都是官方媒体的微博，影响力和公信力在那儿摆着。
不少大V见了，也跟着转发，这一转发，就引起了越来越多的人的关注。
三个小时后，林老实自己都没发现，还是群里人提醒才知道，他发的这条微博上热搜了。
这个成果不光激励了林老实，还激励了许多群里的受害者。
曾经，他们也不是没想过，扳倒戒网瘾体校，为自己讨一个公道。但逃离戒网瘾体校后，他们却发现自己求助无门，写匿名信，在网上宣泄，给媒体投稿，都没用。
折腾两回，见实在是没希望，又怕被戒网瘾体校发现他们并没有诚心“悔改”，还是“冥顽不灵”又给抓回去，大家只能忍气吞声，自己吞下这个苦果，忍了。
所以林老实发起这个事的时候，他们虽然加了群，但其实很多人心里并没有抱多大的希望能扳倒戒网瘾体校这座大山的，只不过是想找到同样的受害者，抱团取暖而已。
可没想到，以前他们投稿都没理他们的媒体，这次竟然主动转发了林老实的微博，而且还有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转发的行动，将这件事给炒了起来。
小五在群里说：我们也都去转发这条信息，在各个论坛转发，争取将这件事的热度保持下去，吸引更多的人来关注这个事。
只有远远不断的关注，将这个事的热度给炒下去，那形势才会对他们更利。
林老实让他们去各大论坛发帖。他自己则又发了一条微博，请广大网友给他推荐一个擅长打这个官司的律师。
这条信息发出去后，没多久，林老实的微博下面就出现了留言，都是网民积极参与给他推荐律师的。
这一步是为了加强网民们的参与感，这样他们会更关心这个事。
林老实也逐条回复：谢谢你的推荐，我会认真考虑！
网民们推荐来的当然都是全国知名的大律师，时薪以四五位数计算的那种。林老实当然请不起，他也没想花钱请。
推荐律师不过是个噱头，一方面是为了加强网民的参与感，另一方面，林老实是在等律师自动上钩。
因为律师这一行竞争也很大，不出名的普通律师日子并不像电视上那样的光鲜亮丽。每个人，每个律所都会拼命增加自己的知名度和影响力，而打公益官司就是办法之一。
有一部分实力不错，但机遇不是很好或者想更上一层楼的律师会主动接林老实这样一个没多少油水的案子。目的嘛，当然是为了扬名，所以他们要么是搞义务法律援助，要么就象征性的收一块钱。
林老实相信会有人接他这个案子。因为他这个案子太简单了，赔偿又超级低，很容易赢。最关键的是，他的这个案子，现在知名度被炒起来了，接了可以跟着扩大自己的知名度，还能获得个“正义”的好名声。
果然，翌日，就陆续有人加他的Q，不光有律师，还有其他媒体记者，但凡有备注的，林老实都加了，分组管理，添上备注，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用了呢？
媒体人员都是想采访林老实。
林老实委婉地拒绝了，理由是怕露面被他父母和戒网瘾体校发现了他的行踪，会把他抓回去。当然，真正的原因是他说过这个采访要给吴飞，在吴飞的新闻发出去前，他不会接受任何人的采访。
敷衍完了媒体，林老实开始跟这些律师聊天，探他们的底。得益于网络，这些律师的信息在网上多少能找到一些，完全找不到的那种就是籍籍无名者，完全不用考虑。
林老实简单地筛选了一遍，并没有特别满意的。这些律师都太普通了。
律师们想蹭他的热度，他又何尝不想蹭一个知名律师的热度，将这件事推向更高峰。
所以完全没什么影响力的律师，他是不会考虑的，至少也要找一个小有名气的律师。
林老实盘算好了，要是明天还没有合适的律师找上门，他就主动出击，从网友推荐栏里，按照热度依次找那些律师。成了更好，不成他也没损失，何不试试。
***
林老实在网上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戒网瘾体校的人又不是死的，不可能不知道。
刚开始，闫主任听说后，也没多在意。林老实一个要钱没钱，要关系没关系，要人没人的年轻人，再怎么蹦跶，又能怎么样？
他跳楼以死相逼，搞得都上了电视台，见了报，还不是就跟石子落进大海里一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就完了。现在敲敲键盘，就想搞他们学校，哪那么容易。
现实会告诉他，他的想法有多天真，有多不切实际。
说到底，闫主任也跟林父林母一样，对网络持抵触态度，总觉得那东西不是个什么好玩意，因为也没把网民的闹腾当回事。
低估了网络的影响力和传播力度，会成为闫主任最后悔的一件事。
下面的人通知过后，闫主任摆了摆手：“不用管，多大点事，过几天就消停了。先管好咱们学校，最近一段时间一定要盯紧了，绝不能再让人逃出去了，还有下午的课程加紧一些，不能松懈……”
陈教官点头应是，犹豫了片刻问道：“那林老实不带他回来了？”
闫主任撑着额头，转了转笔，思考了几秒问道：“他父母那边怎么说？”
“他爸来找过咱们学校一次，要求退学费，说林老实不上了，得把剩下的学费退给他。”陈教官如实说。
闫主任一听就皱眉：“你们没同意，把他赶走了？怎么没告诉我？”
陈教官……
“那天你不在。咱们这边的规章制度是这样的，交了学费不退啊。当初他为了贪便宜，一次交了一年的，咱们要是退了，其他中途退学的学员呢？”这话还是当时闫主任说的呢。
他们学校规定三个月交一次，那每个月就要三千块，一次□□清一年的学费就有优惠，只要两万块一年就行了。这是为了鼓励家长报长期的，虽然单月的学费低了很多，但架不住时间长啊。反正他们学校在这儿，工作人员也聘上了，总成本不变，多个学员就多份收入。
闫主任不高兴：“此一时彼一时，这能跟以前比吗？如果林老实他爸下次再来学校要退钱，就退给他，但要他写一份说明书，是他自愿带孩子来入学的，也是他自愿给孩子退学的，跟咱们学校没关系。”
闫主任这是以防万一。有了这说明书，万一发生什么事，他可以把责任都推到家长身上，入学还是退学，都不是他们强迫的，是家长自愿的。
这都是家长和孩子之间的争执，他们学校只是遭了池鱼之灾。
他想得很美好，哪晓得接下来好几天，林父都没来找学校，这事只能算了。
时间一长，闫主任渐渐把这个事抛之脑后，以为这个事已经消停了。
哪知，就在这时，学校外面来了一群扛着摄像机的记者，出示了证件，说要采访他们学校。
闫主任一问，才知道这些都不是本地的媒体，而是省会的，其他省市的媒体。
在他还没察觉的时候，他们戒网瘾体校已经扬名了，不光在网上出了名，而且也进入了传统媒体的眼球。敏感的媒体人意识到这个新闻大有可为，所以不远千里，都跑过来采访了。
知道这个消息，闫主任差点气死。他对陈教官说：“把这些人赶出去，咱们学校不接受任何的采访。”
学校有大门，有高高的围墙，他不让人进来，不接受对方的采访，就以为记者们没辙了。
但他真的低估了记者们。
采访不到学校领导，拍不到学校内的场景，记者们可以拍戒网瘾体校高高的围墙，还有围墙上那一圈带电的铁丝网啊，还可以走访学校附近的农民、市民，向他们了解戒网瘾体校的情况。
这些“邻居”的说法也是很有说服力的。除了这些人，他们还走访了把孩子送进戒网瘾体校的几户人家，甚至还采访到了一个从里面顺利“毕业”，获得自由的学员。
这个以前的先进学员，还曾回“母校”给后面的学弟学妹们讲过自己心理路程，表达过对学校，对闫主任等领导，对教官和老师感激之情的学员反水了。
他出示了自己在戒网瘾体校所留下的伤疤，讲述了在里面所遭受到的种种暴力对待，还说自己当初之所以会答应回去演讲，是因为怕他们又把自己抓回去。
最后他很惭愧地表示，他没有林老实的勇气，敢于站出来正面跟戒网瘾体校对抗，寻求一个公道，但他今天要说实话，将会无条件支持林老实！
闫主任原以为自己什么都不说，也不让记者进来拍照，这个事就完了。哪晓得这些记者这么狡猾，竟然另辟蹊径，还是将他们学校的面貌一点一点地呈现在全国人民面前。
他精心想捂住的一切，还是曝光了。
与此同时，还有一个人跟他有同样的烦恼，那就是林父，媒体当然不可能错过这么一个重要的人物。
不少人去林家下面堵林父，拿起话筒问他：“林先生，关于林老实在微博上表示，要起诉你和戒网瘾体校侵犯了他的人身自由权一事，你怎么看？”
林父懵了，他平时不上网，压根儿就不知道这件事。邻居们有的知道了，也不会特意去告诉他。
“你们说那个逆子要去告我？”林父食指指着自己的胸口，两只眼睛鼓得老大，“你们没搞错，我是他老子。我生了他，养了他，没有我，哪有他。老子给了他命，把他养这么大，他反了天了，去法院告我！好啊，我倒要看看法院怎么判！”
林父觉得自己是老子，对儿子有生杀予夺的权利，更何况他当初是为了帮助儿子戒掉网瘾才送儿子去戒网瘾体校的，一年学费加生活费要三万块，可不便宜。他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所以也不怕林老实起诉他。
记者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幕，林父戳胸口瞪眼照片、视频在网络上传开，不少年轻人愤怒了。他这哪是养儿子啊，分明是想养条听话的狗，根本就从未把儿子当成独立的个体对待。
年轻人的愤怒进一步推动了这个新闻。媒体趁热打铁，又去采访了林家的邻居，林家的亲戚，了解林父平时是怎么对待儿子的。
林父脾气暴躁，性格又专横，跟邻居和同事关系也处得不怎么样。记者一问，大家都如实回答了。
说林父从小就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对林老实动辄打骂，平时不教育，孩子一旦考得不好，打孩子，而林母愚昧又以夫为天，林父打孩子，她还说活该，说孩子不成器，该挨打。
总之两口子都是那种只生不教，偏偏要求又很高的人。林老实没长成一个问题少年，长大后踏踏实实上班，都是他们家祖坟上冒青烟了。
偏偏这两口子又没文化，又自以为是，明明儿子开网店挣了钱，他们听红眼病的人一挑拨，就觉得儿子天天对着电脑不好，有网瘾，得改掉这个毛病。
在多次劝说无效后，林父更加认定网络是个坏东西，让本来挺听话的儿子都变得不听话了，所以为了改掉儿子这个“坏毛病”，他就把林老实骗进了戒网瘾体校。
通过采访林家的老邻居和亲戚，媒体勾勒出了林老实的成长轨迹，做出了一篇长篇报道，引起了全国性官媒教育报的关注。
教育报甚至以林老实的这个案例，写了一篇文章，标题就叫“该怎么做合格的父母”，直接把林父林母拿来做成了反面例子。
这种媒体的下场，将事情推向了新的高。潮。
也让越来越多受害者站了出来，实名谴责戒网瘾体校。一个个悲惨的案例被媒体报道出来，市民们都震惊了，这也太可怕了吧，这哪是学校啊，这简直是黑涩会。
而戒网瘾体校外面更是聚集了大批媒体，进不了学校，这些媒体工作人员就爬树，坐在树杈上用望远镜观察学校，实时报道学校里的生活。
媒体源源不断的报道，也影响了一部分不大坚定的家长。
他们本以为把孩子送进戒网瘾体校是对孩子好，能帮助孩子改正错误和坏习惯，可现在媒体，全国大多数人民都说这是不对的。
有的家长心疼孩子，看到了那些前学员们身上的旧伤，也怕自己的孩子遭受这种折磨。于是，陆陆续续有家长到学校来要求给孩子退学，接孩子回家。
闫主任他们当然不同意。现在学校外面那么多记者，一旦开了这个口子，肯定还有更多的家长要求退学。而那些小崽子被放出去后，肯定会乱说。这些人有的身上伤口都还没愈合，一旦被媒体宣传出去，对他们学校的影响实在是太坏了。
走到这一步，闫主任也不是没想过收买媒体。可这些媒体很多都是外地，有些记者还是名记，不缺钱，哪那么容易收买。
他也想过撤热搜，但价格对他们这个破学校来说实在是高了一点，闫主任有点舍不得，而且又担心没有效果。毕竟微博也只能管到他自己，管不了度娘，更管不了某涯之类的论坛。
眼看形势越来越对他们学校不利。
闫主任不得不行动，他问陈教官：“能联系上林老实吗？”
这个陈教官早考虑过了，他摇头：“只知道他还在隔壁省城，具体在什么地方不知道。他父母也联系不上他，听说他从医院跑了之后就再也没打过电话回家。”
顿了一下，陈教官小心翼翼地看了闫主任一眼，补充道：“不过我知道有个Q.Q能联系上他，他在微博和论坛上都放了他自己的Q号。”
闫主任平时是不玩Q.Q的，但这次为了联系上林老实，不得不拾起他觉得是个“祸害”的网络。
“你给我申请一个号码，加林老实，我要跟他谈谈。”

第74章 被送进了戒网瘾体校
自从上了热搜之后， 林老实就特别忙， 他的Q.Q几乎都快被加爆了，除了戒网瘾体校的受害者、媒体、律师之外， 还有许多正义感爆棚的网民或者是看不惯他要告父母的申请加他。
这么多人，林老实当然没法挨个挨个地全加了。所以林老实最后就在微博上发了一条信息， 先感谢大家对他的帮助， 然后表示，大家有什么好主意，在微博上提或者给他私信就行，Q就别加了， 快到好友上限了， 给其他受害者腾出个位置来。
这条信息写得情真意切， 除了个别找茬的，都理解林老实的做法，也就没掀起什么风浪， 少数几个挑事的不等林老实出马， 就被其他人给喷得体无完肤了。
这样一来，林老实这边总算得了些空闲， 不至于像前几天那样， 一天到晚守在电脑前都不够用。
因为这个事的热度持续不减， 影响越来越广泛， 终于有比较出名的律师主动找上了林老实。
林老实对比了几人的资历、打过的官司，从中挑了一个名声还不错的律师，该律师姓朱， 三十多岁，年富力强，名声很好，每年都会做一些法律援助的工作。
他就省城本地人，离得近，以后见面沟通，打官司也方便。林老实又托吴飞帮忙调查了一下朱律师。吴飞有认识的媒体从业人员就是跑政法这一块儿的，跟朱律师打过照面，对方对朱律师的评价不错，这个律师进取心很强，做事认真，豁得出去，业务能力那是没话说。
林老实就喜欢这样的律师。他这个案子虽然看起来简单，十拿九稳要赢，可在没宣判之前，什么事都可能发生，谁又能保证就一定能赢呢？所以认真是对彼此都负责。
确定了人选，林老实加上了对方，彼此先在Q.Q上聊了一会儿，算是做个了简单的了解。
朱律师是个行动派，直接在Q上就表明了，让林老实把材料准备齐全，如果双方都没意见，明天就签委托协议，准备材料提起上诉。
林老实当然也乐意速战速决，双方一拍即合，高兴地在Q上留了联系方式，约好了明天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谈好后，林老实就将Q挂在电脑上，准备出门去买个手机，办张卡。
这会儿办手机卡还不用实名制，买了手机，直接在报刊亭就可以买一张手机卡，装进去就能打电话了，倒是省事也不用担心被人查到行踪。
买手机是林老实早就想好的，以后他要跟朱律师联系，正式起诉后，法院那边也可能会联系他，还有其他受害者们，大家要拧成一股绳，光靠网络联系也不行。毕竟这会儿手机还是2G网络，哪怕能上网，速度也非常慢，打开个网页都要老半天，非常不方便，电话是不可或缺的联系方式。
买好电话林老实先给吴飞发了一条信息，告诉了他自己的号码，方便两人联系，然后去菜市场买了几个菜拎回家准备做饭。
回到家，毫不意外，他的Q上又不停地闪烁，冒出一堆的信息。这也不奇怪，因为大家都联系不上他，只能用Q.Q这种方式了。
林老实把东西放下，擦干净手，坐到电脑前，一一回复比较重要的信息，处理完了这个，他又点开了加好友的小喇叭，挨个查看，如果是添了备注又有必要加的人，他就确认，不认识或者没必要加的人，他就挨个拒绝。
这一拒绝就直接把闫主任的好友申请给拒绝了。
闫主任看着信息提示里那句“谢谢你的关心”，气得满脸通红，他等了两个小时，结果这小子竟然给他拒绝了。
闫主任第一次玩这种网络上的社交工具，还不大熟练，想点再申请，都不知道点哪里，索性叫来了陈教官：“你……赶紧地把这小子给加上，一定要加上。”
林老实不随便加好友，陈教官没辙，只好装作是戒网瘾体校的受害者，申请加群。
这次倒是很快就通过了。
这个群现在很红火，已经是个千人大群了，每天都有很多信息刷出来，林老实已经联络了几个骨干，正在观察，准备从里面挑出一部分积极分子建个小群，以更好地展开下一步计划。
这部分人，林老实是准备私底下跟大家见面的，因为后期要打官司，不可避免地要涉及现实，大家总不能还一团散沙一样在网络上交流就完事了。这样官司也没法打。
但网络上的人鱼龙混杂，每个人的信息不一定尽实，保不齐群里就有其他人，比如媒体记者之类的，所以林老实才准备做进一步的筛选。
因而对他来说，只要加群的，他都加，进来后只要没挑拨是非或是做其他危害群的事，他也不踢人。
于是陈教官就这么混进来了。
因为共同的遭遇，群里人都特别热情，看到有新人进来，在线的都刷屏欢迎新人，短短两分钟就刷出了好几十条信息，看得陈教官眼花缭乱，心情也复杂极了。
他蹲在群里没说话，静静地看了几分钟别的人聊天，然后才找到群主的头衔，点开私聊林老实。
阎王来了：林老实，我是闫主任，想代表戒网瘾体校跟你谈谈。
这个Q的昵称也是陈教官取的，倒是挺贴切的，群里不少受害者称呼闫主任为阎王，闫主任也知道。他不但不怒，反而沾沾自喜。
林老实看到这条私聊信息，有些诧异，微微扬眉，发了一条信息过去：你们想跟我谈什么？
对于闫主任的目的，林老实心里隐隐有数。双方有交集的就那一桩还没正式起诉的官司，按不下去，那就只能找他这个出头鸟了。只要搞定了他，其他人还不就散了。
见林老实愿意谈，陈教官马上站起来对身后的闫主任说：“他回我们了，主任……”
陈教官做出一副让位的表情。
哪知闫主任挥了挥手：“你跟他谈，就问他怎么才能彻底给我闭嘴。只要他答应消停，闭嘴不再瞎嚷嚷，我给他二十万封口费。”
闫主任不想跟林老实说话，他怕自己气不过，憋不住，直接在网上开口骂林老实，坏了事。
从闫主任让他找林老实的联系方式开始，陈教官心里就大概猜到了闫主任可能会想跟林老实和解，但他没想到闫主任会这么大方，一张嘴就二十万。两个月换二十万，上哪儿找这么好的事。
陈教官掩饰住是羡慕的心情，快速将闫主任的话转达给了林老实，为了达成和解，他还刻意美化了一番。
阎王来了：林老实，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官司继续打下去，对你也没什么好处。咱们打个商量，各退一步，你看好不好？
林老实：怎么个各退一步法？
阎王来了：经过学校领导讨论研究，给你二十万，你将群解散了，微博注销了，以后也不要在媒体前露面了。
林老实：……
二十万就想买他闭嘴，想得可真美。
陈教官见林老实竟然打出一个省略号，就明白林老实是不满意他们这条件。不过好歹对方没一口回绝啊，他觉得有戏，再接再厉。
阎王来了：二十万不少了，在咱们本地能买一套两室的房子，在省城能付个首付。这笔钱也可以作为你的原始启动资金，无论是买房置业还是创业，都少不了钱。你说是不是？
林老实：你是陈教官吧，高高在上的闫主任可没这个耐心劝人。
陈教官一怔，没料到自己这么快就被认出来了，愣了愣继续说道：没错，是我。林老实，除了刚进来那会儿，咱们打了你一顿，关了你两天小黑屋，后来咱们可没苛待过你。你在学校里呆了也只呆了两个来月，两个月换二十万，很划算啊。
陈教官是真觉得林老实没受到什么伤害，因为林老实一直表现得很顺从，做什么都很积极，所以几乎没受过罚。他在学校里，应该是受罪最少的学员了，随便拧一个出来，挨得打就比他多。
林老实瞧了发笑，啪啪啪地敲击键盘。
林老实：怎么，我还要感谢你们的手下留情？我之所以后面没挨打，那都是我伏低做小，装龟孙子换来的。从你们明知我不情愿，还强制将我关在学校里时，你们就犯法了！任何人，做错了事，都要承担做错事的后果，别想轻飘飘的一句对不起和二十万就能算了。哦，我记性比较差，记错了，你们连一句道歉都没有，只想拿钱砸人。
看到这段话，陈教官就明白林老实是不满意他们的条件，再谈下去也谈不出个结果来。他硬着头皮转身看向闫主任。
闫主任正坐在他背后抽烟，一支接一支，对上他的眼神，坐直了身，拿下烟，吐了口气：“谈妥了？”
陈教官眼神往下垂了垂，声音有些低：“他不大满意咱们的条件。”
闻言，闫主任怒了，表情很不好：“不同意，他还有什么不满的？狮子大开口，想讹诈我们啊？”
说话间，闫主任站了起来，去盯着电脑屏幕。
陈教官赶紧侧身让开，心里却在嘀咕，人家肯开价才好呢。看林老实的意思，根本就不肯接受和解。
闫主任看完林老实发过来的那段话，勃然大怒：“这个混球好黑的心，二十万都不满足，他还想要多少？行，不满足是吧，那我就给他多开一点。”
闫主任一怒，脑子里冒出一个坏水，对陈教官说：“你去告诉他，只要他答应息事宁人，咱们学校可以给他一百万，不过还有个条件，他得站出来澄清这都是个误会。我也不用他亲自露面了，只要在微博澄清就可以了。”
陈教官讶异地看着闫主任：“一百万，是不是多了点？”
闫主任在学校里的虽然也持有股份，话语权不小，可一百万不是小数目，在省城都能买两套小点的房子了。这么大笔钱，不可能闫主任一个人说了算。
闫主任剜了他一记：“不多他怎么会上钩？你管这么多做什么，按照我说的办就行了。这个小子既然敬酒不吃，那就等着吃罚酒吧。”
陈教官听完这话沉默了，他已经意识到了闫主任的意思。这一百万就是个饵，只要林老实见财起意，答应了，那学校完全可以拿这个出去说事。
因为他这个行为无疑是打了媒体和热心帮忙的网民的脸，谁还会站在他那边？这火力马上会对准林老实，再也没人关心他们学校了。而那些手里执着笔杆子的媒体也会将林老实塑造成一个心机深沉、见利忘义的小人，这种人说的话怎么可信嘛！
到时候，他们再请相熟的媒体运作一番，以受害者的立场出来宣传宣传，就能将学校顺利洗白了。
闫主任还真是老谋深算，这下林老实要倒霉了。陈教官有点兴奋，他完全没想过林老实不会上当这个可能。因为林老实是个在社会上摸爬打滚过，被社会磋磨过的年轻人，知道金钱的重要性。
他不认识林老实会禁受得住这么大个诱惑。这世上哪有真正大公无私的人，那些所谓的大公无私的人只不过是遇到的诱惑还不够大而已。
阎王来了：二十万你不满意是吧，那一百万，不过你得答应我们一个条件，亲自在微博上澄清，这些都是误会。有了这一百万，以后你可以换个地方重新开始，买两套房，收租都够生活了，只要不挥霍，这辈子都不用发愁了。
真是好大的手笔，林老实倒是没多怀疑陈教官的居心不良。因为现在戒网瘾体校面临很大的危机，他这边不依不挠的，真上了法院，他不要求赔偿，但那几百上千的其他受害者呢？就是一个人一万块的精神损失费，都得是一百万的好几倍了。
这么一衡量，戒网瘾体校想花一百万破财免灾，就不难理解了，是个人都会这么选择。
不过嘛，戒网瘾体校遇到了他，他要的不是钱。
林老实：和解也可以，我不要钱，我只提两个条件。
陈教官一怔，直觉不好，但不听林老实的条件，又没法谈，只能硬着头皮回了两个字：你说。
林老实：第一，戒网瘾体校公开在省城都市报，教育报，还有本省卫视上给我以及所有强制被送进你们体校的受害者公开道歉，承认侵犯了我们的人身自由权，并对我们实施了暴力伤害。第二，开放校园，允许学员和媒体自由进出，不得强制扣留他们。
陈教官看到这两个条件，很是无语，这根本没法谈。真答应了林老实第一个条件，那他们戒网瘾体校的名声也坏了，还怎么开下去？第二个条件就更扯淡了，开放校园，允许学员进出，那学员还不得跑光，学校干脆关门大吉算了，还这么挣扎干什么？想也知道，闫主任和校领导都不会答应。
阎王来了：林老实，这对你有什么好处？你怎么这么拧，这么倔呢，你这样咱们没法谈啊。
林老实：怎么没好处？我要公平正义，这就是个切切实实的好处！
阎王来了：林老实，你想清楚了，你一个人对抗咱们学校，你未必有胜算，我们学校有钱，可以请最好的律师。而且咱们学校开了这么多年，都平安无事，还越办越兴隆，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在你之前，也不是没有出去了的人想扳倒我们学校，可最后呢，我们学校不一直好好的。你听我一句劝，拿钱走人吧，对你好，对大家都好，不然你以后肯定会后悔的。
不就想暗示他们戒网瘾体校有关系嘛，背后有靠山罩着。林老实相信他们有一定的关系，但说有多强硬的靠山，林老实是一万个不相信，真有强大的靠山，那就不用来找他了。他们找上门，就说明他们心虚了，怕了。
跟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再谈下去也是浪费时间。林老实直接将聊天记录截了图，传到了微博上，让网民们都见识见识戒网瘾体校的人的嘴脸。他们既然不要脸，那他帮他们一把。
陈教官说了一大通之后，等了好几分钟都不见林老实回应，对方的Q又没有掉线，他有点着急，挠了挠头，正想说点什么，忽然听到一阵响个不停的Q.Q提示音。
这个号是新号，一个好友都没加上，就只有一个群。陈教官想了想，点开群，看看他们究竟在说什么，搞得这么热闹。
结果一点进去就看到几章微博截图，放大一看，全是他跟林老实的聊天记录。
卧槽，这个混球竟然把聊天记录截图发了出去，妈蛋！陈教官暗道不好，赶紧打开微博，一搜索，果然，短短几分钟时间，林老实的这条微博竟然有好几十条留言，转发也有十几条。而且看群里人义愤填膺的样子，只怕待会儿还会更热闹，要是被媒体发现，他们学校又会被媒体口诛笔伐一顿。
算计人不成，反而被人给算计，虽然戒网瘾体校的名声已经臭了，陈教官心里也很不爽。
这个林老实，真是太不讲究了。
陈教官忍不住回头看闫主任，脑袋一扭就瞧见了闫主任。
闫主任脸色阴沉，手臂撑在他座椅的手把上，眼睛盯着电脑屏幕，显然是把屏幕上的一切看在了眼里。
陈教官有点庆幸，闫主任自己看见了也好，自己不用转达了，不过糟糕的是，他可能会直面闫主任的怒火。
“白痴，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滚起来。”闫主任不耐烦地瞥了陈教官一眼。
陈教官赶紧坐起来，站在一边，闫主任坐下去，给林老实发了一条信息：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输入后，闫主任发了出去。
然后他收到了一条提示：发送失败，请先添加对方为好友！
闫主任不解，回头看陈教官。
陈教官苦哈哈地说道：“他……他可能把你拉黑或者屏蔽了！”
就在这时，一条信息提示音冒了出来：你已被移出戒网瘾受害者家园！
得，又被踢出群了。陈教官偷偷瞄了一眼闫主任黑如锅底的脸色，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闫主任一声不吭地坐了几秒，神情阴鸷地说：“去跟王校长说，待会儿开会。”
不和解，要打官司是吧！好，打就打，他奉陪就是，他就不信了，他们这么大个学校，还赢不了一个毛头小子。再说了，当初是他父母签了协议，把他送进来的，又不是他们学校去强制把他拉进来的，他要找麻烦也该是去找爹妈的，没道理找他们学校！
***
林老实把闫主任拉黑后，在几人小群里跟大家详细地说了一下这个事，让他们大家留意一下，看看群里是否还混入了戒网瘾体校的人，要防止这些家伙捣蛋或者暗地里收买群员。
大家纷纷应是，决定加强对群的管理。
说过这个事后，林老实也不关心了。他要整理材料，明天去见朱律师呢。
第二天，吴飞陪林老实一起去见了朱律师，双方就在朱律师的办公室见面，协商了半天，谈妥之后朱律师表示，明天就去G市，也就是林老实的家乡，向法院提交材料，对戒网瘾体校提起诉讼。
因为戒网瘾体校在G市，林老实又是G市人，这个案子的纠纷也是发生在G市，根据案件归属地划分，应当在G市起诉。
这种民事案件，签署了代理协议，林老实其实不用过去，后期都可以不上庭，完全由律师代理就行。
不过朱律师建议他：“林先生，我希望你跟我一起G市法院，公开露个面。”
林老实还没说话，吴飞就忍不住说道：“这会不会太危险了一些？万一他们把阿实给抓走了呢？要是他父母出面，到时候肯定很麻烦。”
林老实相信朱律师不会无缘无故提出这个要求，他拍了拍吴飞的肩，示意他先冷静：“咱们听听朱律师怎么说。”
朱律师道：“你这个案子并不复杂，胜诉的几率很高。不过我想林先生的目的应该不止是希望胜诉就完了，对吧？”
林老实已经明白朱律师的意思：“没错，打官司也好，在媒体上不遗余力的宣传也好，一元的精神损失费也罢，都不是我最终目的。我做这些，最主要的目的是希望事情闹大，扩大这件事的影响力，用我的这个官司给其他的父母一个警醒，同时希望全社会范围内能够广泛地讨论这件事。让许多法盲、思想观念还停留在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的父母能够意识到，子女也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而不是父母的附庸，希望他们能尊重孩子。”
“否则，只要这些父母的观念一直不改变，就算戒网瘾体校今天关门了又怎么样？明天还会出现另一个戒网瘾体校，或者换个名又死灰复燃了。这件事的根源在于父母，最该接受教育的也应该是他们，只有他们的思想改变了，戒网瘾体校这种东西才没有生长的土壤。所以，明天我跟朱律师一起去G市法院，公开露面！我公开露面，不但能吸引媒体的目光，保持新闻热度，同时也能给其他受害者信心。”
吴飞动了动唇，所有的劝说最后都变成了一句话：“明天我跟你们一起去，我把我一个电视台的同学一块儿拉上。”视频新闻报道更直观。
“谢谢。”林老实由衷地说。吴飞不计回报，帮了他许多。
吴飞摆了摆手，开玩笑地说：“我这是出差，跑第一手新闻呢。”
大家协商好后，当天下去就买好次日早上五点的火车票，这样赶到G市法院差不多上午十点，正好能赶上。
回去后，收拾好东西，给手机充好电，林老实又坐到了电脑前，在戒网瘾体校受害者家园那个群里发了一条通知：大家晚上好，我明天要跟代理律师一起去G市法院，提起诉讼。
看到这条信息，原本热闹的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过了大概十来秒，终于有人忍不住担忧地问道：林哥，你要回去啊？万一你父母带人来抓你，要把你带回去怎么办？
林老实：不用担心，律师，媒体记者会随同我一起去的。再说，如果我连面对他们的勇气都没有，这场官司怎么打下去？既然迟早要碰面，避不开，那就不避，迎面直上便是！我们没有错，错的是他们！
一枝花：没错，错的是他们，凭什么该怎么退让，林哥，我支持你，我也在G市，我明天去法院门口等你！如果他们要强制带你走，警察不管的话，我们都守在法院门口不走。我待会儿通知我的同学朋友们，大家明天一起去！
小伍：对，我们明天一起去支持林哥。林哥都不怕，我们怕什么？
……
有了他们俩带头，不少在G市的人纷纷表态要去支持林老实。
林老实很感动，但他拒绝了：不用，你们每个人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来决定，千万不要冲动，先保证自己的人生安全和自由。
我没有家：林哥，你不用担心，戒网瘾体校现在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有那么多记者在门口蹲守，他们才不敢正大光明地来抓咱们呢！
一枝花：对，林哥你别劝了，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这是咱们所有人的事！
林老实又劝了几句，让他们先顾着自己，能来就来，不能让朋友过来声援他就行了，不要勉强，就关了Q睡觉。
之所以通知群员，林老实也是有自己的目的。一是为了给群员们信心，他们被戒网瘾体校给治怕了，很多人都没正面对上戒网瘾体校的勇气，他就是要正大光明地站出来，告诉他们，戒网瘾体校、父母都没那么可怕，都不是无可战胜的。其次，他也是想通过这种“不经意”的方式，将消息传递出去，明天法院门口多来点记者，扩大影响力。
次日，不出林老实所料，果然有不少媒体提前蹲守在了G市法院门口。他们还在火车上，吴飞就收到了消息。他打开电脑，上了Q接收了几张同行拍过来的照片，发现不光有记者，而且法院外面还集聚了不少围观的市民，以年轻人居多，很多人手上都举着一个小牌子，内容基本上是“戒网瘾体校还我自由”、“不是每个人都配做父母”、“父母也应该接受教育”。
“这声势蛮浩大的嘛！”吴飞欣喜，这么多人，他就不信了，林老实的父母还能过来强制把他带走。
同一时间，林父林母也接到了消息。两口子真是又怒又怨，尤其是听说林老实还要把他们告上法庭，林父是怒不可遏，林母也对林老实生出了怨念：“这孩子，我们做父母的就算再不是，那也是为了他好啊，他怎么能……怎么这样做啊，这不是让人看咱们家的笑话吗？”
两口子正在家里生闷气，林父就接到了闫主任的电话。
“老林，你听说了吗？今天林老实要上法院起诉你，要是法院受理了他的起诉书，你们就要父子对簿公堂了。不管谁输谁赢，被亲儿子告上法庭这个事恐怕都要在咱们G市流传……”
“够了，姓闫的，你究竟想说什么？”林父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
闫主任说：“老林，你冲我发火没用啊。我打电话过来是为了你好，你总不想被亲儿子告上法院，被别人耻笑吧？我有办法能让他打消这个念头。”
林父将信将疑，但想着戒网瘾体校也跑不掉，估计闫主任也不会在这时候害，索性问道：“什么办法？”
***
上午十点十分，林老实准时到达了G市法院。
因为跳楼这个事，他的照片在网络上传播得很广泛，所以许多人都知道他长什么样。因而，他一下楼，就有眼尖的认出来了。
有几个记者立即一马当先举着话筒和摄像机跑了过来，将话筒递到林老实面前：“林老实，你是来法院提交起诉书的吧？”
林老实点头。
旁边又有一个记者赶紧问到：“林老实，你微博上说，要连同你的父母一起起诉，这件事属实吗？还有……”
“阿实，阿实……”忽地背后一道热切的女声打断了记者的话。
大家循声望去，看到一个五十来岁穿着扑簌，神情憔悴的中年妇女急急忙忙地追了过来，她旁边还跟了一个差不多年纪，表情阴沉的中年男人。
听到这声音，不用看，林老实就明白了，这是他那个所谓的“妈”来了。
林母一口气跑上来，抓住了林老实的胳膊，哭得那个伤心：“阿实，阿实，妈和你爸知道错了，我们以后再也不逼你了，你跟咱们回家吧，以后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随后到的林父也叹了口气，表态：“阿实，回去吧，以前是我错了，我以后不管你了。”
林老实很诧异，这两个“老顽固”今天竟然改变了，真是太让人意外了。他跳楼的时候，他们的变化也没这么大啊。
挣脱开林母的手，林老实说：“你们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很好，我很高兴。你们先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做。”
见他不肯走，还要去法院，林母和林父俱是一愣，没想到他们做父母的都服软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他认错道歉了，他竟然还要去法院告他们。
林父很生气，要是依他以往的脾气，早扇林老实一耳光了。但他没忘记今天闫主任对他的嘱咐，他不能闹，越闹越没理。
林父眼珠子一转，给林母使了一记眼色。
林母会意，见林老实铁了心要去法院告他们，索性心一横，双膝一弯，跪在了地上，哭哭啼啼地拉着林老实说：“阿实，阿实，妈和你爸知道错了。算妈求你，你给妈一个改正的机会吧，好不好……”
“改正的机会？”林老实笑了，只是那笑容格外的冰冷，他扫了一圈同样瞪大眼，难以置信的市民，还有不知该怎么办，停下了摇动手里小板子的前学员们，字字句句，掷地有声地反问道，“你这哪是在求我原谅？你这分明是要把我架到火上烤，想用道德和伦理来逼我就范，逼我不要起诉你们。你要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真心悔改，就不会这么来为难你的儿子！”
林母被林老实一语道破了目的，眼底闪过一抹慌乱，回头拉了一把林父。
林父想起闫主任的分析，咬了咬牙，也扑通一声，跪在了林老实的面前：“阿实，我们是真的错了，请你原谅我们，给我和你妈一个弥补你的机会。”
林老实的心在林母跪下那一刻就已经彻底凉了。面对林父的行为，他不但不难受，心里反而升起一股快意，哪怕是虚情假意，他们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认错了。
至于他们想以此逼他就犯，那是做梦，他不吃道德绑架这一套。
林老实弯起了唇，脸上带着笑，眼神却格外森冷：“想让我原谅你们？可以，只要你们做一件事，我就不跟你们计较了。”
林父心里大喜，暗叹还是闫主任老谋深算，知道怎么逼这小子改变主意。
虽然心里高兴，不过林父没忘记今天之所以能取得这效果，闫主任的策略功不可没。他还得继续保持，低咳了一声，林父道：“你说。”
林老实脸上扬起笑容：“我在戒网瘾体校呆了两个月，你们也进去呆两个月，把我所经历过的一切全体验一遍，我就原谅你们！”
林父脸上还未来得及绽放的笑容凝住了。

第75章 被送进了戒网瘾体校
父母都下跪祈求原谅了， 林老实还无动于衷， 难免给人留下一种不近人情、不孝顺的感觉，尤其是四五十岁以上的那一辈，更是看不惯林老实这种行为。
今天的事传出去，对林老实的影响也不好。不要低估舆论，舆论能让人生，也同样能让人死， 看那些明星对娱记又爱又恨就知道了。
吴飞有心帮林老实解围，立即夺过他同学的话筒装模作样地问林父林母：“请问林先生、林夫人，关于林老实要求你们去戒网瘾体校体验两个月的要求，你们怎么看？”
他故意又把这个问题重复了一遍， 还用上了话筒，扩大音量， 让所有人都能听见。
哼， 转移重点嘛，谁不会，他就不信他一个天天玩笔杆子的还说不过去两个没多少文化的中年人。
林母支支吾吾地说：“可……可我们是大人啊， 哪还有去……上学的道理。”
吴飞笑呵呵地指了指林老实：“他就不大吗？二十几岁了， 结婚早点的都当父亲了，不一样去学习了？学无止境， 不分年龄嘛，再说你们都是为孩子好，那去体验体验，回来也比较有说服力不是？否则， 你们怎么认定这个戒网瘾学校就好呢？”
林母下意识地说道：“这个，他二大爷家的表舅的孩子就去里面呆了一年，回来后，可听话了。而且这个学校还上了咱们本地的电视台，它要不好，电视台也不会播放不是？”
吴飞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也就是说，你是从电视里的广告和别人口头上的宣传，觉得这个学校好的，你并没有亲自去考察过这个学校的师资力量，学习环境，课程安排，平日的作息时间和娱乐活动等等，对吗？”
林母总觉得这话好像是陷阱，可她又想不出来哪里有问题，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吴飞眼神闪了闪：“据我调查所知，戒网瘾体校是一所民办技校，虽然在教育局挂了牌，但并不是什么名校，更没有特别出众优点了。你连他们学校的老师有没有资质都没调查清楚，课程具体怎么安排，内容有哪些也完全不知，又怎么能说这是个好学校呢？至于电视，谁不知道这就是戒网瘾体校自己掏钱打的广告啊，真正有才有学，不愁招生的学校，会去电视上打广告吗？你们G市外国语学校同样是一所民办学校，他们打过广告吗？不都是家长抱着钱，到处找关系，挤破头也想把孩子塞进去。同样是民办学校，你说这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
“这样一所资质未知，课程未知的学校，你们就放心把孩子送里面去吗？作为一名处处为孩子好的家长，不应该进去体验体验，感受一下这些课程究竟对孩子有没帮助再考虑把孩子送进去吗？”
这个问题问住了林父林母，两人面红耳赤，都不知道如何回答。
啪啪啪！
四周的年轻人自发地拍手鼓掌。这个记者的问题问得真是太好了，看看他们还怎么好意思扯着“为孩子好”这面大旗强制干涉孩子的人生。天天为他们好，真觉得好自个儿进去呆几天啊。
林母就一普通的市井妇人，让她去跟菜市场的大妈大爷争两句还行，跟吴飞这种笔杆子打嘴仗，讲道理，她完全不知道怎么应对，无助地望向林父。
林父就更不是个讲道理的，他凶巴巴地瞪了吴飞一眼：“这是我们的家务事，你别多管闲事。”
吴飞扯了个笑容，乐颠颠地说：“这怎么能算闲事呢？我是记者，发布事实真相，传播新闻，是我的工作，职责所在，大叔莫怪。”
没脸没皮！林父平时最不耐烦应付这种人，但顾忌着吴飞的身份和对准他的镜头，又不敢破口大骂，只能阴沉沉地瞪了吴飞一眼，收回了目光，跪在地上不动。
他就不信了，他们老两口在这里一直跪着，林老实能一直不管他们。
见两口子不说话，只跪着，包括林老实在内的不少人都明白了他们的心思，尤其是戒网瘾体校的受害者们，没少被父母用亲情、用养育之恩绑架过，这会儿看到林老实遭遇同样的事，勾起了他们不好的回忆。
大家的脸色都很不好看，但顾忌着林老实，又不好说什么，只是看林父林母的眼神更不好了。
林老实瞥了林父林母一眼，心寒不已，为了逼他改变主意，这两个人真的是豁出去了。呵呵，以为只有他们会玩道德绑架这一招是吧？
他身体一转，正对着林父林母，然后当着所有的人面，扑通一声也跟着跪了下来，然后身体往下压，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大声说道：“爸，妈，活到老学到老，既然你们这么欣赏戒网瘾体校，身为子女，我也不能不孝顺你们，那我送你们进去养老，帮你们交学费，你们爱住多久就住多久！”
还能这样？
吴飞见了，脑子一转，高声说：“叔叔阿姨，进步不分年龄，你们就成全林老实这片孝心呗！”
有他带头，其他机灵的年轻人反应过来，齐刷刷地跪了下来：“对，进步不分年龄，我们也愿意孝敬父母，送父母去戒网瘾体校学习！”
他们一声一声，不断地重复，声音几乎同步，格外响亮，引得路人都纷纷往这儿看，媒体更是一个不落，赶紧拍下这激动人心地一幕。啧啧，真是太有意思了，当父母的道德绑架儿子，结果儿子联合戒网瘾体校的学员反过来道德绑架他们。
不是说这戒网瘾体校很好吗？不是为了孩子好吗？那就自己去啊！让儿子女儿进步之前，先把自己的坏毛病改了，别自己五毒俱全，反过来却要求孩子做个完美的人。
几十个人跪在对面，这完全不在林父林母的计划中，打得他们措手不及，他们完全不知道怎么办好。
现场陷入了一片寂静，林老实悄悄给朱律师使了一记眼色，让他进去递交起诉书。
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林家三口身上，也没注意到拎着包的朱律师悄悄进了法院。
对峙了几秒，还是林母先绷不住，带着哭腔说：“阿实，阿实，以前都是爸妈不对，可我们的心都是好的，都是为了你好，可能做法让你不开心了。就你原谅我们这一回，咱们一家三口一起回去，好好过日子，忘掉这些不开心的好不好？我跟你爸都给你准备了买房的钱，等咱们给你买了房，回头就给你说亲娶媳妇，一家人和乐融融多好啊。”
她哭得这么伤心，又搬出要给儿子买房，博了不少同情，有的老大爷、老大爷看不过去了，劝林老实：“孩子，这人哪儿会不犯错呢。你爸妈已经知道错了，你就原谅他们吧。他们还是为你好的，省吃俭用了一辈子，最后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啊！”
一套房子，让不少人都改变了看法，毕竟房子在任何时候相对当地普通市民的收入来说，都不算低。儿子要告父母，当爹妈的却在盘算着给儿子买房娶媳妇，这对比，让很多人的屁股都歪了。
察觉到四周这些不赞同的目光，林老实没吭声。棍子打在谁身上，谁才知道痛，无论是他，还是原主又或者现场其他的受害者，他们要的都不是房子，而是自由。只有失去过自由的人才能明白，自由的可贵，相比之下，一套房子又算得了什么？他们还年轻，可以去挣。
林老实不吭声，背脊挺得直直的，跪在烈日下方。他跪的位置比较特别，刚好在烈日正下方，而几步之遥的林父林母则处于树荫下。
七月骄阳似火，上午十点多的太阳火辣辣地烤在人身上，没几分钟，林老实就开始浑身冒汗了，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流淌到下巴，再钻进脖子里，弄得锁骨处都汗淋淋的。
林老实难受，林父林母也不好受。他们跪的地方虽然是在树荫下，没有暴晒，可架不住这天气太热啊，地面粗糙不平，两人又是没跪过的。跪的时间一长，膝盖疼，腰也疼，浑身都不舒服。
可再不舒服，也只能憋着，现在爬起来，怎么收场？
双方对峙，过了几分钟，忽地，林老实动了一下，身体晃了晃，结结实实地往侧面倒过去，摔在了滚烫的水泥地上。
“阿实，阿实……”吴飞吓坏了，赶紧蹲下身扶起林老实。
他那同学在一旁咋咋呼呼地说道：“他该不会是伤又犯了吧？快送去医院。”
两人联合，扶起了林老实就往人群外面跑，林父林母见这情况，赶紧跟着站了起来，想追出去。
旁边跪了一地的前戒网瘾体校的学员见状，赶紧起身，拦在他们面前，义正言辞地斥责道：“把林哥逼得晕倒你们就满意了？你们是不逼死林哥不甘心是吧？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爱吗？这样自私、狭隘、以自我为中心的爱，我们宁可不要！”
“对，我们宁愿你们别生孩子，别把我们带到学校，你们这种人根本不配为父母！”
林母被年轻人们的愤怒吓了一跳，紧张地辩解道：“不是的，不是的，我不知道他的身体这么弱啊……”
“你不知道？几天前你们才逼得他跳楼。从五楼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他身上没伤吗？这才几天，伤得还没好，就跪在滚烫的地上，他能撑住才怪了。你们要真心疼孩子，就不会这么逼他！别打着爱孩子的旗号出来恶心噩梦了，真的爱孩子的父母舍不得这么为难、伤害自己的孩子！””
“对啊，我们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满足你们控制欲，弥补你们人生遗憾，实现你们梦想的工具。你们自己都没出息，平庸平凡，非要逼着自己的孩子出人头地，要不要脸？”
“你们光天天喊着望子成龙，那你们做过什么？关心过孩子的学习吗？下班检查过孩子的作业，陪孩子读过书，带孩子去过图书馆，逛过书店吗？没有，通通没有，你们让我们不要玩电脑，早睡！那你们呢？干什么去了？通宵达旦地打麻将，碰到好看的电视就看到半夜，天天在客厅里抽一堆的烟头。自己一个大人不能以身作则，偏偏要求孩子要尽善尽美，可笑！”
……
七嘴八舌的声音嗡嗡嗡地在林母面前响起，说得她脸色发白。她自认为辛苦，要上班挣钱，回家还要伺候一家老小的生活，照顾孩子的起居，已经够对得住孩子了，可最后呢？在这些年轻人的眼里，她做的似乎都是错的，阿实也这样认为吗？
林母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林父本来就是个暴脾气，今天听了闫主任的话，刻意伏低做小，还跪了那个臭小子，结果什么好都没捞着。他不耐烦了，抬起手肘，用力推开了挡在面前指责他的年轻人：“你们算哪根葱？老子的家务事，要你们管，滚开，不要挡道！”
这可捅了马蜂窝。这些年轻人，都曾受到过父母以爱为名的伤害，碍于孝道和伦理，不能对自己的父母动手，那还不能对别人的爹妈动手吗？
几个脾气较冲，心里憋屈许久的年轻小伙子忍不住了，上前就给了林父一巴掌：“这是我们还你们的！”
林父被这一巴掌打得耳鸣眼花，好几秒才回过神，怒不可遏，扑过去，跟小伙子打成一团。但他一个人哪打得过那小伙子，旁边又还有好几个年轻人拉偏架。
等在旁边维持秩序的警察跑过来拉开双方时，林父的脸上跟开了酱料铺一样，青青紫紫红红，煞是好看。
因为涉及斗殴，警察直接把他们带回了派出所批判教育。
林母完全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他们两口子把老脸都豁出去了，结果什么事都没办成不说，老林还挨了揍，一家子还上了电视，以后他们还怎么在邻居、同事、亲朋中抬头啊。
瞧见林母又哭了，林父临走时，回头瞥了她一眼：“哭什么哭，去找那个臭小子啊，都是他指使这些人揍我的，不孝子！”
明明是他激起了群愤，却非要把这顿打安到林老实头上。得亏林老实晕倒送去了医院，不然还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林母被他一吼，反应过来，抹了把眼泪，赶紧往医院那边跑去。
***
吴飞和他同学着急地把林老实扶上了一辆出租车就直奔医院而去。路上，林老实睁开了眼睛，轻轻朝还扶着他肩膀的吴飞眨了眨眼。
吴飞惊喜地看着林老实，正要说话，却见林老实朝他摇了摇头，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吴飞不傻，他们才刚上车呢，林老实就醒了，醒了也不让他声张，藏着掖着。
意识到林老实是在装昏迷，吴飞乐了，嘴角抑制不住地翘了起来。这招高啊，一下子就把围给解了，不然还得一直在那儿跪着，跪个没完没了。
咳了一声，他装模作样地扶着林老实，去了医院，看了医生。
进医院后，林老实“悠悠”醒来，医生看过后说他只是有点中暑，开了一盒藿香正气水给他就算了。
吴飞缴了费，拿了药，就带着林老实离开了医院。
出了院，吴飞问林老实：“咱们现在去哪儿呢？”
“找个地方吃午饭吧，我跟朱律师联系，待会儿让他过来找咱们。赶紧走，免得记者又来了。”林老实说道。
三人找了一家饭馆，要了个包间，点了菜等朱律师过来。
林老实给吴飞和他同学倒好茶水，将杯子放到他们面前：“先喝点水，太热了。”
吴飞捶了他一记，啧啧啧地：“好家伙，你刚才装得真像，连我都给骗过了。”
他同学也笑道：“可不是，那么硬的水泥地你都敢倒下去。”
装晕倒不难，难的是装摔倒，因为人有保护自己的本能，明知地面很硬，摔下去很痛，很多人在装晕的时候都不敢果断地倒下去。
林老实揉了揉后脑勺：“没办法，我怕我再不晕，他们就晕倒了。”
吴飞两人恍然，闷了几秒，摇头道：“对啊，幸亏他们没想到，他们要晕了就麻烦了。”
明天很多媒体肯定会写“父母下跪气晕，儿子置之不理”，这对林老实的影响很不好，也会给外界一些不知内情或者偏向父母那边的人借口。他们会说，看看，把自己的亲爹妈都给气晕倒了，这种不懂事的孩子就该送去接受接受再教育。
所以这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林老实晕倒走人。这样一来，就变成了“继逼得儿子跳楼后，又害儿子晕倒”，被指责，承受舆论压力的人就变成了林父林母。
虽然很假，但世人就是喜欢偏向弱者，不然怎么会出现那么多我弱我有理的家伙。
想通这个环节，吴飞马上对林老实说：“这两天你别上网了，也不要发布任何的信息，不要露面。我写篇稿子，就说你头晕，身体不是很舒服，需要静养，这段时间都不会露面。”
林老实挑眉：“那你这不是说谎了？”
吴飞眨了眨眼：“有吗？难道你还要露面？不会，这就对了。我也没说谎啊，好了，就这么说定了。”
林老实没意见。起诉书已经交了，现在就等法院受理案子，通知原告，准备开庭，这段时间他是应该消停点，不然还没开庭，市民们就审美疲劳了。到宣判结果出来时，反而没人关心。
而且，适当地卖卖惨，装装可怜也没坏处。
“好。回去后Q我也不上了，你打理吧。”林老实痛快地答应了。
菜上齐之后，朱律师才找了过来，推开门后，他坐下喝了一杯茶：“这鬼天气，真是热死人了。法院那边的手续已经办好了，现在就等通知，留的是我的电话。”
“辛苦朱律师了。”林老实又给他添了一杯茶。
四人吃过饭，没有坐火车回去，而是喊了一辆汽车回去。因为在医院里没找到他们，媒体甚至包括林家人很可能都去火车站蹲他们了。
***
这件事中午就上了午间新闻，看到电视里主播委婉的批评，闫主任气得差点把电视机给砸了。
陈教官见他重重地把遥控器砸在了沙发上，不想撞在枪口上，站在一旁不吱声，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闫主任没看他，气恼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边走边骂：“蠢货，他儿子都知道晕，他们不知道晕，晕不了装啊！什么都要老子跟他说啊，这么蠢，这么不知变通的东西，怎么会生出那么个狡猾的小子！”
等他骂完，陈教官给他递了一杯温茶水过去：“主任，先喝茶，消消气！”
天气热，闫主任骂了一通，也口渴了，他接过杯子，凑到嘴边，正想喝，忽然外面一个工作人员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
“闫主任，不好了，教育局发了整改令给咱们，校长让我来通知你，明天还有教育局的检查组过来检查。”
闫主任一愣，将刚抿进嘴里的茶水，噗地一声吐了出来：“这么热的水，你想烫死我啊……”
遭受了无妄之灾的陈教官非常郁闷，水温他试过的，不冷不热，怎么就烫了。说到底，还是闫主任的心火旺吧。
闫主任确实很着急，教育局真来检查，他们这里有太多不能让人看的东西了。好在，这里面看电视的时间和频道都是受控制的，这些学员不能上网，又不能跟外界接触，肯定不清楚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如今的当务之急，就是要让他们闭嘴。
放下茶杯，闫主任疾言厉色地吩咐陈教官：“通知下去，马上开会，今天要整顿学校。”
他得在教育局的考察组来之前，先把这些人的嘴给封上，免得明天说了什么不该说的，给他们学校带来麻烦。
因为要应付上级，闫主任也就没空关心林老实了。
林老实顺利地回了吴飞家，当天晚上，也没再抱着电脑，而是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今晚好几个台，播放了白天的新闻，而且G市电视台还表示，他们去采访了G市教育局，教育局表示将派出考察组去调查戒网瘾体校是否存在违规现象。
这是个好消息，政。府开始出击了。只要查实，让戒网瘾体校关门都是迟早的事。
群里的戒网瘾体校受害者们看到这个消息有的都哭了，纷纷表示要是自己当时在里面的时候遇到教育局考察，他们铁定抱着教育局的大腿哭泣。
小五：别扯淡了。在里面那会儿，你都被打成了老鼠胆，还敢跟他们对着干？他们一个眼神扫过来，你都得瑟瑟发抖，乖得跟鹌鹑一样。
这是事实。在里面就是再骄傲不驯，再不听话，再大胆的人最后都会被驯得老老实实的。
群里一时陷入了一片寂静。
过了几秒，小五又发话了。
小五：戒网瘾体校那群龟儿子有什么了不起的，今天还不是像缩头乌龟一样不敢出来。我要跟林哥一样，起诉戒网瘾体校，趁着这股劲儿，一口气把它打趴下！
一枝花：算我一个！最艰难的路，林哥一个人走了，后面的路，我要陪他一起！
……
林老实今天在G市，戒网瘾体校的大本营正式起诉他们，闫主任这群人都没敢露面。这无疑给了小五等人极大的勇气，事实证明，这个曾经压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给他们极大阴影的庞然大物并不是无坚不摧！
有了人带头，后面陆续有许多人表态。
小五：这样吧，我统计一下愿意共同起诉戒网瘾体校的有多少人。有意向的私聊我，将联系方式和姓名留下，咱们约个时间和地点，线下见个面，找律师商议该怎么做！
其他人都没意见，于是小五把他们小群里的几个人拉起来，大家一起统计信息，商定见面的时间地址等等。
一晚上他们就忙活这个去了。
次日清晨，林老实起床就看到了吴飞给他的留言：小五他们准备起诉戒网瘾体校，初步统计，有748人愿意参加，你醒了给他们一个电话吧。
后面还附赠了一串号码。
林老实拿起手机拨了过去，一道清亮的女声在电话中响起。
林老实有点意外：“你是小五？”
“对，我是，你……是林哥吗？”电话那端的姑娘非常兴奋，“吴记者说会让你给我打电话，是你吧！”
林老实笑着应道：“是的，我是林老实。你们的事，他已经跟我说了，你们找到了合适的律师吗？”
小五冷静下来，否认道：“还没呢，我们准备见面商议商议再做决定。”
听她的声音，这姑娘年纪并不大，估计也就二十岁出头。林老实想了一下说道：“一事不烦二主，如果你们不介意，我替你约一下朱律师，看看他有没有时间接下这个案子吧！”
小五听了很高兴：“那真是太好了，咱们两个官司一起打，这下戒网瘾体校有得头痛了！”
林老实被她开朗的笑声感染，也不自觉地弯起了唇角：“那你等我消息，我马上联系朱律师。”
挂了她的电话，林老实给朱律师打电话过去，说明了这边的情况。
朱律师很乐意接这个官司，而且还给他们提供了许多建议。比如这么几百号人一起打官司这种情况，只要签代理协议就行了，然后在这些人中选几个代表，走集体诉讼的路子，这样也不用大家碰头商量了，节省时间和距离成本，能让更多的人作为原告一方，加入到这个案子中。
人数越多，这样案子就越引人注目，同时最后的赔偿金额也会越大。
林老实把朱律师的意思转告给了小五，并把朱律师的电话号码也给了她。
小五回头跟大家商量了一番，陈述清楚了厉害关系，又有两百多人要求加入集体诉讼，人数一下子迈过千人大关。最后大家选定了小五、一枝花三人当代表，参与诉讼。
小五二人也来了省城，去律师见朱律师，正式签订委托协议。
林老实跟他们见了一面，两人都很年轻，最小的一枝花今年才刚满18岁，但他的脸上已经没有十八岁这个年龄该有的意气飞扬和年轻人的冲劲，说话做事都很老练小心，跟网上的形象反差很多。也许只有网络这样的虚拟世界，能让他放松。
小五比他大一点，21岁，两个人都是两年前从戒网瘾体校出来的。逃离那地方后，他们就偷偷顺走了自己的身份证，攒了几百块就去南方打工了，两年没再回过G市，跟家里也断了联系。
“林哥，如果不是你这次站出来，我估计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小五感慨地说。
一枝花也跟着点头，说道：“是啊，我也不想回来。G市就是我的噩梦，打完这个官司之后，我是再也不会去那破地方了。”哪怕那里有他们的亲人、同学、朋友、邻居，有伴随着他们长大的一草一木。
林老实能理解他们。估计他们俩也有一对不逊于林父林母这样的双亲，不然也不会强制把孩子送进去关两三年。
“嗯，不想回就别回，在外面过得开心就行。”林老实举起了杯子，跟他们碰杯。
三人难得相聚，又因为有共同的经历，毫不陌生，很快就混熟了，一枝花年纪小，憋不住气，说着说着就提起了他曾经在戒网瘾体校的事。他14岁就被关了进去，理由很荒谬，因为他成绩不好，比较叛逆，是学校里的问题学生。父母认为他不服从管教，家里管不了他，就把他送进了戒网瘾体校。
说起这个，一枝花就委屈：“他们俩开了个小破公司，那个男人在外面有了小三，女的不肯离婚，两口子就经常吵架，我天天放学回去家里都是冷锅冷灶的，连口热饭都没有。男的，要么夜不归宿，要么喝得烂醉如泥大半夜回来，女的见了就抱怨吵吵嚷嚷，白天没事就沉迷于麻将馆和美容院，整天不着家。你们说，这样的两口子还要求儿子乖乖的，不抽烟不打架，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这不是做梦吗？”
……
他抱怨了一堆，林老实和小五耐心地听着，眼神安慰地看着他。本来像一枝花这样的年纪，正是该在校园里埋头学习，参加高考的年纪，但因为父母的不负责任却毁了他一辈子，十六岁就漂泊异乡打工自己养活自己。
过了一会儿，忽地小五的手机响了起来，她赶紧接起来。
过了几分钟，她挂断了电话，语气沉重地说：“出事了，戒网瘾体校出事了！”
一枝花马上停了下来，眨了眨眼，不让自己哭出来。然后看向小五问道：“出什么事了？”
小五一脸焦急，对林老实说：“林哥，把你电脑打开吧，有视频，他们传到了群里。”
手机速度太慢了，打不开，小五也只听了个大概，并不是很清楚。
“等一下。”林老实拿出笔记本开机，插上无线网卡。
很快，电脑开了，他登录了Q.Q，点开群聊，找到了视频点开。
但无线网卡的速度很慢，一个视频下了好几分钟才勉强打开。
视频开始是教育局考察组的几名同志站在戒网瘾体校的操场上，跟闫主任在讲话。
以前在他们面前高高在上的闫主任，这会儿表情格外谄媚。拍摄视频的距离有点远，所以听不清楚他们的谈话内容。
过了几分钟，闫主任带着考察组的成员往台阶上走去，就在这时，一队学员从里面出来，要到操场上锻炼。双方擦肩而过时，有个瘦巴巴的学员突然从台阶上冲了下来，抱住闫主任的胳膊就咬。
闫主任吃痛，下意识地踹了那个学员一脚，他的力气很大，直接把那个学员踹得摔在了台阶上。
那学员歪歪斜斜地躺在台阶上，动弹不得。估计闫主任刚开始还以为他是装的，叫了两个学员去扶起他，送到医务室。
但两个学员刚弯腰就看到一团殷红的血从台阶上流了下来，顺着台阶往下，淌了一地。
两个人赶紧缩回了手，紧张地看着闫主任。
闫主任这才意识到出了事，赶紧打了120，叫救护车过来将这个学员送去了医院。
视频的最后，是那个骨瘦如柴的学员被担架抬上了救护车，救护车呼啸而去的画面。
“这个人不会死吧？”小五有些后怕地说。
现在大家也没空关心在考察组面前闹出这样的事，戒网瘾体校会受到怎样的惩罚了。大家更关心那个年轻人的安危。
林老实心里的触动更大，似有一团火，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他闭上眼，难受地说：“我认识这个人，他叫小刚，是因为性向不被认可送进去的，他逃过一次，但被抓了回去。”
余下的，不用说，小五和一枝花也明白后面会发生什么事了。
沉默了一会儿，林老实站了起来说：“我要去G市。”
小五和一枝花也迅速站了起来：“我们跟你一起去。”

第76章 被送进了戒网瘾体校
这段视频是一个记者躲在校园外路边的梧桐树上拍摄的。
戒网瘾体校的围墙比别的地方都高， 上面安了尖锐的碎玻璃， 还拉了电网，没法偷偷攀爬进去，门口的保安查得又严，也混不进去。本来这个记者都打算蹲完教育局考察组来考察这一天就散了，他的很多同行也因为熬不住，已经走了。
谁料最后一天竟然给了他这么大个“惊喜”。看到小刚被抬进救护车后， 他迅速爬下了书，一边追着救护车而去，一边给社里的领导打了电话说明了这个突发事件，并建议领导将这段视频发到网站和官微上。
虽然目前报纸在市场上还有一席之地， 普通民众完全想不到过几年报纸就会被网络冲击得溃不成军，现在知名的报纸很多都会泯然于众。但作为媒体从业人员， 他们已经敏感地察觉到了网络的威胁。
报社领导想到这么大的事肯定瞒不过， 一定会惊动当地的电视台，不说网络，电视台午间新闻、晚间新闻就能超过他们。为了争分夺秒， 抢占新闻的时效性， 领导同意了这个记者的提议，将视频发到网络上。
果然， 视频一传上去，立即引来了许多关注，他们的官媒粉丝也跟着嗖嗖嗖地往上涨。不止是普通民众转发这条新闻，就连许多大V和媒体也转发了该新闻。
导致不到半个小时， 这个新闻就上了热搜。
这也不奇怪，现在戒网瘾体校正是热度最旺的时候，一有风吹草动就会引起网民的注意。更何况这还是学校的主任踢伤了学生，这样敏感的事。
很快，闫主任也知道了这个消息，他气得嘴巴都歪了：“怎么回事？这才过去不到一个小时，怎么就搞得人尽皆知了。想办法，快想办法把新闻压下去，报道这个新闻的是哪个电视台？”
他本来打算准备好钱，找家长和解，再将这件事压下去的。届时，只要小刚脱离了危险，他认个错，赔医药费和营养费，这事不就过去了。
当事人父母都不计较，其他正义人士还能把他怎么样？但现在他的计划全被打乱了。
陈教官听到闫主任天真的话，苦笑着说：“全网尽知了，主任，这个事压不下去。”
压就得撤热搜，删消息，这可不是几万几十万能解决的事。钱太多，闫主任自己掏不出，肯定也不愿意掏。学校好几个股东，涉及这么大笔资金的挪用，就是为了压下这条新闻，也得股东们都同意。
等找完股东，走完程序，这视频早闹得全国都知道了，再压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闫主任平时接触网络不多，而且因为学校的特性，他经常向家长灌输“网瘾是恶魔”这样的观念，自己也不自觉的受影响，对网络比较抵触。
所以自然也就不了解网络上的什么热搜之类的，更不知道网络的扩散力有多强、多快，远不是传统媒体能比拟的。
“怎么就压不下去？找电视台的汪主任。”他双手叉腰，指挥陈教官。
他们学校在G市电视台投放过不少广告，算是G市电视台一个不小的客户。这年月电视台也要创收，对广告商的态度不错。
陈教官真是有苦难言，一家小小的地方电视台的广告部主任也管不了偌大的网络啊，找他除了惹人笑话，还能有什么用？
陈教官不想做无用功，更不想沦为笑柄，他指着微博界面说：“这不是G市电视台发布的，这是外省一家媒体在网络上发的。闫主任，你看，现在已经被许多媒体号转发了，现在热搜前五有两个都是咱们。”
前面一句闫主任明白了，G市电视台管不了外省的媒体。他皱眉：“能联系这家媒体的人吗？”大不了，跟他们签个广告合同，媒体也是要吃饭的，没广告，他们吃什么？
陈教官用鼠标点开另外一个页面，说道：“就算联系上他们，其他媒体也已经转发了，很多人还下载了这段视频。他们就是答应删除也没用，而且还很可能被网民抨击，引来反效果，主任，这个还是算了吧。”
闫主任不甘心：“那……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了？”
做还是要做的，陈教官摸了摸下巴说：“你不是要去探望薛小刚吗？他的家长肯定也听到了风声，去了医院，咱们先取得家属的谅解吧。”
也只能这样了，闫主任带上了银行卡忧心忡忡地走出了办公室，打算去医院，可还没走出校门口，就看到校门打开了，一辆警车开了进来。
闫主任心里升起很不好的预感，他站在那里，腿都挪不动，额头上冒出一排排细密的冷汗。
很快他的预感得到了证实，警车停下，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直接朝他走来，越来越近。
闫主任的心跳快得如雷鼓，双腿发颤，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敢发出声音。
出事后就全被关回了房间里的学员们，趴在窗户上，隔着一层玻璃看到在他们面前耀武扬威的闫主任怕成了这样，几个以前对他们凶巴巴，动辄就打骂的教官也安静得如鹌鹑，老老实实地站在闫主任身后，心里闪过一种说不出的快意。
这些人也不是谁都不怕的嘛，他们也有罩门，也有害怕的人。学员们的心底悄悄滋生了一抹勇气，也许，也许，他们也能反抗这些家伙。
警察径自走到闫主任面前，亮明了身份后问道：“你就是闫强？”
闫主任结结巴巴地说：“对，我就是，警察同志，你们找我有……”
警察掏出了手铐拷住了闫主任的双手：“你涉嫌故意伤害罪，被捕了。”
“啊……不是，警察同志，是不是搞错了？我……是那小子先咬我的，我不是故意的，我这是正当防卫，你们不能抓我啊，我会赔他的医药费的……”闫主任是真的怕了，他怎么都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警察会这么快就来抓他了。
警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薛小刚伤到了脑部，暂时抢救了过来，但他脑子里有血块，人已经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还没脱离危险。就算是正当防卫，你这也过了，走吧！”
闫主任没想到他那一脚那么严重，直接把人踢成了这样。如果……如果薛小刚一直醒不过来，或者就这么死了，那他怎么办？要坐多少年的牢啊？该不会他的下半辈子都在牢房里度过了吧？
这一刻，饶是见惯了血腥，平时不把人当回事的闫主任也极其迫切地希望薛小刚赶紧醒过来。只要薛小刚的伤没什么大碍，他也就不会有事。
闫主任失魂落魄地被押上了警车，临走时，他扒着车门，再也没有了平日的威严，像一只丧家之犬，恐慌地朝陈教官喊道：“你……你快打电话给校长！”
陈教官现在吓得不轻，哪还有心思应他的话。
警车开出了学校门口，守在外面的记者马上涌了上前，扒在窗户边，拿着话筒采访警察：“请问两位警察同志，闫强是被正式逮捕了？”
“他被拘留了，具体怎么判，得看法院。”警察很配合地回答道。
那记者又追着问：“警察同志，我们能不能采访一下闫强，就耽误你们两分钟，问两个问题就可以了。”
警察从新闻上看到了闫主任干的好事，谁不是爹生父母养的，谁不是曾经是孩子，以后也会有孩子，看到闫主任他们那么对这些少年、青年，警察也很看不起。遂答应了记者，将后面的窗户也打开了。
记者马上举起话筒，问闫主任：“闫强，这么多人，薛小刚为什么独独要扑过去咬你？”
他脑子有毛病呗！闫主任心里不屑，面上却装无辜：“我也不知道，你们都看见了，我没惹他，他自己突然冲过来，逮着我就咬。我踹他，那都是下意识的动作，并不是故意的，我这是，到危险时的正当防卫。”
记者听了这话，又问：“今天当着教育局调查组成员的面，你就能将学员踹得送进医院抢救，到现在还没醒过来。那么平时在学校里，你是否也是这样，随意打骂□□他们？”
这个问题就诛心了，闫主任当然要否认：“没有的事，都说了我这是情急之下的反应，不是故意的，你们不要听人瞎说。”
记者接着追问：“瞎说吗？那关于林老实他们这些前学员在网络上晒出来的身上的伤痕，你怎么说？”
闫主任看记者的问题越来越尖锐，抱着头，不肯回头：“我不知道，你不要问我。警察同志，警察同志，能走了吗？”
警察示意记者让开。
都已经快把闫主任给问崩溃了，记者很方满意收了工，一边把新闻整理好发回去，一边继续在学校门外蹲守。有经验的老记者都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学校这边肯定会有动作。就算他们不动，教育局也会让他们动的。
学校里，陈教官都警车都开出了学校，铁门重新关上，这才回过神来，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哆嗦着掏出手机，给学校里的领导打电话。
学校这边的工作都是闫主任在主持和管理，他现在一走，群龙无首，不止是学员们恐慌，他们教官和老师也一样恐慌啊。而且今天发生了这样的事，上面会怎么处罚学校，如果学校开不下去了？他们的工作还能保住吗？这个月的工资还会发吗？
这一刻，戒网瘾体校人心惶惶，所有人都很不安。
***
闫主任戴上手铐被两个警察押上警车的照片很快就流传到了网络上，同时还有那段记者采访他的视频。
林老实是在火车上得到这个消息的。
为了了解最新的情况，他出门也带着电脑。不过无线网卡的速度本来就不怎么样，在火车上就更慢了，因为火车时不时地要过隧道，那时候就会没信号，连挂个Q.Q都要时不时地掉线，更别提打开图片和视频了。
不过群里人的消息很灵通，稍有情况就会讨论，他只要看群消息就行了。
得知闫主任被抓后，群里的所有人都很兴奋，有种大仇得报的痛快感，包括小五和一枝花。
两人纷纷表示：“活该，报应，最好把他关一辈子。他以前关我们的时候挺痛快的，这次也让他自己尝尝被关的滋味。”
关一辈子显然不可能。林老实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挪开，对小五和一枝花说：“待会儿下了火车，咱们分头行动，你们去戒网瘾体校，我去医院。”
一枝花和小五对视一眼，不解地看着他：“林哥，为什么要分开啊？”
虽然已经过去了两三年的时间，但他们俩心里对戒网瘾体校的恐惧和恨并没有消失。提起都不舒服，两人都很抗拒回到那个地方。
林老实也明白这一点，但这个事只能他们去做。
认真地看着两人，他把理由说了一遍：“出了这种事，我估计戒网瘾体校要关一阵子的门。学校关门了，那些学员肯定不能在学校里呆了，你们去团结他们，争取更多的人加入到你们的集体诉讼中。诉讼的人越多，赢面越大，提出的赔偿金额也才能更高，咱们这次就要彻底地把戒网瘾体校给打趴下。同时给这些为了赚钱不要良心的人一个教训，让他们知道这种没良心的钱不是那么好赚的，就算赚了，也要全部吐出来。”
小五和一枝花意识到这件事的重要性，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林哥，我们明白了，下了火车我们就过去，一定会尽可能地拉更多的兄弟姐妹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一起向戒网瘾体校讨个说法。”
林老实低头看了一眼时间，他们赶过去可能得大下午了，如果校领导反应快，学校恐怕早已通知家长来接孩子了，搞不好会赶不上。
思忖片刻，他将电脑推到了一枝花和小五面前说道：“你们知道哪些人现在在G市吗？建个小群，把他们拉进去，看看他们哪些人方便，让他们组织人手现在就去学校外面蹲守，将咱们要集体起诉戒网瘾体校这件事打印个几百份，做成传单，但凡有学员出来，都发一份给他们，上面记得留Q群号。”
一枝花和小五拍手：“林哥，你这办法好。到时候咱们肯定抢不过那些家长，一两句话又讲不清楚，还是发传单这主意妙，咱们弄个吸引人的标题，这样一看就明白。”
两人接过电脑，凑到一块儿，迅速建了个群，把在G市的骨干们都拉了进去，向他们说明了情况。
很快就有五十多个学员响应，放下手里的事，立即赶往戒网瘾体校。
做完这一切，一枝花和小五把电脑放在小桌板上，吐了口气，又有些担忧，忍不住隔两分钟就瞧一眼群。
林老实见了，笑着安慰他们：“不用担心，现在有记者和有关部门盯着，他们不敢对咱们怎么样的，更不可能像以前那样，说把人抓进去就抓进去。所以他们就是去了学校外面，那些保安和教官也不敢对他们怎么样的。”
“嗯，我们明白的，就是心里担忧。”小五和一枝花苦笑。这个破学校留给他们的心理阴影实在是太大了。
果然，他们还没下火车，群里就传来了消息，教育局发了通知，让学校停业整顿，所以吃过午饭，学校就通知家长们过来接孩子回家，现在已经陆陆续续有家长过来了。他们已经按照计划把宣传单发给了出来的学员。
戒网瘾体校要驱逐这些前学员们，但人家站在马路边，又不是站在学校门口，他们也不能怎么样。不过不能站在正门口，到底还是有影响，有的家长开着车一下子就把孩子带走了。为了加强效果，他们又临时去做了一个红色的横幅，就拉在戒网瘾体校的大门口正对面的马路上，只要一走出校门就能看见，开车也一样避不开。
林老实听后，感叹，果然是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人多点子也多，总能想到办法，他们做得很好，他也放心了。
到了火车站，三人就分开了。
林老实打了个车直奔医院而去。
到了住院部楼下，林老实向护士打听清楚了薛小刚的病房，然后直接上了楼，出了电梯就看到重症监护室外站了十几个人，有几个媒体记者扛着摄像机站在一边，两个中年人哭成了泪人，女的那个都快瘫坐在地上了，还是旁边两个妇女把他搀了起来。
林老实一下子就认出了那两个中年人，他们就是当初在戒网瘾体校有过一面之缘的薛小刚的父母。林老实始终忘不了，这个中年男人踢薛小刚，怒骂他那一幕。
现在知道痛了，知道难过了？早干嘛去了，薛小刚之所以会受到这种伤害，全是拜他们所赐。正是他们当父母的给了戒网瘾体校暴力薛小刚、伤害薛小刚的权力。
所以看到他们哭，林老实感觉就像是看到猫哭耗子一样，他们哭得再可怜，他心里都泛不起一丝波澜。
林老实默默地走了过去，站在病房外，隔着厚厚的玻璃门，望向重症监护室。被送进这里的病人，病情都不简单，希望薛小刚这个小伙子快点康复。
几个记者发现了林老实，非常吃惊，立即将摄像机对准了林老实，激动地说：“林老实，你是来看薛小刚的吗？你认识薛小刚？”
林老实侧过头朝他们躬身行了一礼：“非常感谢你们替我在媒体上发声。不过这里是病房，咱们能小声一点吗？别影响了病人休息，你们想问什么，我都配合。”
记者没料到林老实这么好说话，很兴奋，笑了笑，重复了先前的那个问题：“你跟薛小刚认识吗？你们熟吗？”
林老实摇头：“不熟，连话都没说过，只有一面之缘。”
记者很意外：“听说你递交了起诉书后就离开了G市，那你今天是特意回来看望薛小刚的吗？你们真的不熟？”
“嗯，我刚下火车。”林老实掏出火车票给他们看了看，然后微笑着说出了缘由，“薛小刚他是一个特别令人钦佩的人，所以我想过来看看他，希望他能快点好起来。”
一面之缘，还能印象这么深，能让林老实从几百里外赶回来探病？记者猜测这里面有内情，立即兴奋地追问道：“那你能跟我们说说，你跟薛小刚的那个一面之缘吗？一定很深刻对不对？”
林老实瞄了一眼薛父，赞许地点头：“确实很深刻，相当深刻。”
这成功地勾起了记者的好奇心，他们跟着追问道：“那能跟我们详细地说说吗？”
林老实颔首，娓娓道来：“那是一个多月以前，我听说有个学员在见家长的时候，打晕了家长，偷穿了家长的外套，企图蒙混过关逃出去，被保安发现，抓了回来。他抓回来那天，我们在上课，隔了一层楼，就能听到他在楼上无助、恐惧的尖叫声。因为他在上面遭受了半节课的电击。”
记者们的脸上露出不忍的神色，电击多痛啊，还持续半节课，差不多二十几分钟。哪怕是想逃跑，这种惩罚也太残酷了一点。
林老实顿了一下，继续说：“后来几天，他每天都会被送去电击，听说晚上还不能回寝室睡觉，会被关到操场边的那个小黑屋，没有电，没有水，很多蚊子，又脏又闷热的地方，而且还会饿他肚子。这并不是针对他一个人，而是所有逃跑被抓住的人，都是这种待遇。”
“因为我们住在不同的楼层，班级也不同，上课的地点也不在一块儿，本以为不会有接触的机会，不料在我进戒网瘾体校半个多月后，我母亲来看我那次，我竟正面见过他一次。当时我送我母亲出去，他的父母也过来探望他，他跪在地上，抱着他父亲的腿苦苦哀求他父母带他回去，他在这里会死的。”
记者有心不忍心，明知道薛小刚没能被放出来，还是忍不住紧张地问道：“后来呢？他父母怎么说？答应了他的恳求吗？”
林老实摇头，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容：“没有，他的父母不但没答应放他出去，而且他父亲还狠狠地一脚踹到他的肚子上，又骂了他一顿，骂得非常难听……”
“小子，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听到林老实的话，薛父走过来，狠狠地推了林老实一把。
林老实后背撞到墙上，有点痛，他龇了龇牙，站稳，背抵着墙，抬头看着薛父和他身后的几个男人，不惧不避：“是我胡说的吗？薛先生贵人多忘事，我可忘不了……”
他的目光瞥向薛父的左腿：“薛小刚在你腿上咬的那一口，你要不承认，就把裤脚拉起来让大家看看，这才过去一个多月，疤肯定还在。当时薛小刚绝望地问你，想让他死吗？你说是，还骂他是个变态，他就趁着大家没注意，扑过去狠狠地咬了你一口！当时你不是让他去死吗，他现在躺在里面，随时都会去死，岂不是如了你的意，你还哭什么？”
“你……你这小子，我让你胡说八道……”薛父拎起拳头要打林老实。
但被林老实一把抓住了他手腕：“我可不是薛小刚，你打了我，我会报警验伤，咱们法庭上见。此外，你别急着否认，我有没有说谎，去调戒网瘾体校会客室门口的监控就知道了。我今天说这些也只是希望还原真相，让大家看清楚，究竟是谁害了薛小刚。薛小刚他有什么错？就因为他不喜欢女孩子，不愿造孽，没有按照你们的要求，骗个女孩子回家结婚生孩子，你们就把他送进了那个破学校，把他折磨得人不是人，鬼不鬼，生不如死！你哪来的脸站在这里哭？还好意思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记者听到还有这样的内情，赶紧录像，忠实地记下这一幕。他们有预感，这段视频传出去，肯定会曝，因为薛小刚既是个悲情人物，但又是个勇敢正直的人，他是为了不伤害无辜才被害的，肯定有很多人会同情他，尤其是女性。
薛父被林老实怼得无以言对，动了动嘴皮子，色厉内荏地说：“这是我们家的事，要你多管闲事！”
林老实冷笑：“你们家的事？薛小刚被你们害得躺在里面，昏迷不醒，生死未知，你好意思说你们家的事？你还好意思以父亲自居？告诉你，姓薛的，这个闲事，我还管定了。我相信，薛小刚如果能醒过来，他情愿跟我这个陌生人走，也不会跟你回你那个所谓的家。你敢不敢跟我赌？”
薛父心里没底，不敢答应，怕林老实回头真的来跟他抢儿子。他一张脸涨得通红，恶狠狠地说：“他是我的生的，是我的养大的，户口在我名下，我凭什么跟你赌。小子，你不要惹事……护士，护士，你们医院怎么搞的，把这种身份不明地人放进来，万一出了什么事，你们担得起责任吗？”
护士早把林老实的那番话听进去了，知道薛小刚是因为同性恋不愿意骗婚被送进戒网瘾体校，搞成现在这幅到死不活的样子，非常同情薛小刚。因而对逼着儿子骗婚的薛父两口子极其没好感，怎么可能帮他。
护士假假地笑了，指着林老实说：“怎么叫不认识呢？记者认识他，我们也认识，这不就是网络红人林老实吗？又不是什么不法分子，恐怖分子。咱们医院是一所公立医院，是人民的医院，人民有权利进来，不管人是来就诊的还是来蹭厕所的，这医院都不是我家开的，我可没那么脸大，赶人家出去！”
最后一句明晃晃地讽刺薛父了，医院又不是他家开的，还这么嚣张地赶人走，他以为他是谁！
薛父被刺得指着小护士：“我，你们领导呢，我要去投诉你。”
护士小姐姐微笑着说：“你请便！”
当真以为投诉就是万能的了，她说的可都是实话，态度也无可挑剔，还怕他找茬不成。
薛父被气得眼睛都快喷出火来了，可他一把年纪了，拼力气不是林老实的对手，只能冲他们身后几个亲戚喊道：“你们帮个忙啊，把这捣乱的小子赶出去。”
护士小姐姐咳了一声，义正言辞地提醒他们：“医院里不许打架斗殴，否则我就叫保安了！”
薛父的亲戚可没他这么不要脸，当着镜头的面动粗丢脸，赶紧拉住了薛父劝道：“算了，算了，三哥，小刚还躺在里面呢，你跟这种愣头青计较什么！”
薛父找到了台阶下，冷哼一声，退到了墙的另一边，盯着重症室的门，不再看林老实。
林老实也不踩他，转身正面对着镜头，郑重地说：“薛小刚是一个正义、勇敢，敢于跟恶势力做斗争，永不放弃的小伙子。是他坚定了我一定要从里面逃出来的决心，我非常感激他，也希望他能早日醒过来，开始全新的生活。”
媒体忠实地记录下这一幕，并配了一个非常贴切的标题：永不放弃的灵魂！
这段视频配合着薛小刚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照片，一同播了出去，瞬间赢得了许多网民，尤其是女网民的同情和尊重。
一个敢于跟世俗做斗争，坚决不肯骗婚骗子宫的男同，无疑是值得人尊敬的。
有些人听到林老实讲述薛小刚那三次绝望的反抗，都哭了，G市的一些网民还自发组织了一场露天祈福，祈祷薛小刚能快快醒来。要不是他没醒过来，估计还有不少人会来医院探望他。
薛小刚的事迹被广为流传，不止普通市民关心，也惊动了许多教育界的专家和领导。
省教育的领导下了批示，严查戒网瘾体校。许多专家学者也公开批评薛父、林父以及千千万万个这样生而不教，对孩子过于粗暴的父母。
同时，不少纸媒做了这方面的专题报道、深度报道，请了许多专家畅所欲言，全社会都掀起了一波浪潮“如何做一个称职的父母”，不少专家申明一个观点，孩子的教育出了问题，大部分的责任在父母身上，我们在责备孩子前应该先反思，我们是合格的父母吗？
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父母的言传身教对孩子的成长非常重要，在要求孩子做一个完美的孩子之前，请先自己做一个完美的父母。
有人还把戒网瘾体校最典型、最惨的案例总结出来，弄了个十大案例，作为典型宣传，进一步扩大了这个案件在社会上的影响力。
与此同时，小五和一枝花那里也传来了好消息。
因为顾忌着社会舆论，同时担心孩子回家后想不开，闹成林老实或者薛小刚这样，一个儿子白养了，戒网瘾体校的学员回家后，父母不敢对其太过强硬，以怀柔为主。
但这种物质上的嘘寒问暖哪里能抚平学员们精神上的创伤。他们永远都没法忘记，是他们最信任、最亲最爱的父母将他们送进了那个人间炼狱。
他们呆在家里的每一天都如同惊弓之鸟，连睡觉都不安稳，唯恐睡着了就被父母捆成了粽子，又丢回了戒网瘾体校。
所以但凡有机会，这些人都会想办法逃离家庭。不少学员拿了证件和一些现金就跑了，他们按照宣传单、网络上的宣传加进了群里，并答应参与集体诉讼。
经过一个星期的努力，又有四百多名新的受害者愿意加入集体诉讼。集体诉讼的规模扩大至1500人。
形势一片大好，林老实与朱律师、小五、一枝花等人商议后，决定在提起诉讼时，林老实意思意思地索赔一元精神损失费，只为名，不为利。
而小五他们的集体诉讼，则索赔一个亿的赔偿。这个数字听起来是巨额赔偿，但平摊到每个人头上并不多，一千五百个人，每个人能分都六万多块。而这些学员，在戒网瘾体校少则呆了半年一载，多则呆了两三年，甚至还有住了四五年的学员。
一千五百个算下来，在戒网瘾体校的平均时间也有差不多两年。两年失去自由，日日夜夜生活在暴力的恐惧中，六七万真不算多。他们若是没失去自由，在外面打工也能挣这么多钱，更别提他们每年还交了三万块左右的学费和生活费。
不过一个亿的赔偿，还是近年来国内涉及人数和金额都特别大的一桩官司，为了稳妥起见，朱律师还邀请了一个能力强、跟他关系也不错的钱律师加入，一起打这场官司。
因为他们打听到，戒网瘾体校清楚很可能会败诉，为了将损失降到最低，所以也聘请了一个知名的律师团队来打这场官司。
万事俱备，开庭的日子很快也到了，最先开庭的是林老实的诉讼案。

第77章 被送进了戒网瘾体校（完）
可能是觉得胜诉无望， 又或者是将所有的精力都投注到了后一场官司，戒网瘾体校这次只请了一个普通律师， 而林父林母就更敷衍了，连律师都没请。
双方站在法庭上， 林老实在原告席， 没看被告的位置。林母从进去以后， 就坐在那儿不停地抹眼泪， 林父紧抿着唇， 脸皮紧绷，不言不语。
法院宣布开庭， 朱律师准备好了一系列材料，证明林老实当初是非自愿， 被骗去戒网瘾体校， 然后被强制关押在那儿的。
对于他的指责， 戒网瘾体校的法人代表黄校长坐在被告席上不发一语， 律师更是干脆地认了输， 承认了林老实所说的一切。
林父林母那边就毫无战斗力了。
这场官司赢得太快太快，让朱律师都所料未及， 出了法庭， 他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绝对算是他人生中， 打得最快最快的官司了，亏他还准备了那么多材料，在法庭上阐述了那么一大段。
法院门口已经有一大堆媒体蹲守，得知这个消息， 都有点不得劲儿，因为他们前期对这个官司的期望值太高了，还以为原被告双方能在法庭上碰撞出激烈的火花呢，结果就这么戛然而止了，脱了裤子，你就给我看这个？
太失望了，连新闻都不想写了怎么办？
这样的新闻，用一句话来概括就行了，完全没写的爆点，除非又去回顾前情，可前情都炒了一个月了，再炒也是老馊饭，没什么意思啊。
虽然很失望，可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既然法庭上没爆点，那就只能自己找热点了。
见双方当事人出来，记者立即上前，采访双方。
“林老实，对于这场官司你想说什么？”
“黄校长，戒网瘾体校为何放弃申辩了？下一场官司，你们也准备放弃申辩，直接认输吗？”
“黄校长，你们没辩诉，是不是你们也认为戒网瘾体校在管理中存在着许多不当之处？”
……
一堆问题砸向黄校长和林老实，林父林母被挤到了边缘。
面对记者来势汹汹的问题，戒网瘾体校的大股东、法人代表黄校长非常镇定。大夏天，他穿着一套黑色的西装，里面是纯白的衬衣，还搭配上了一条深色领带，看起来人模人样的。
黄校长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各位媒体朋友们，大家请听我说。没错，我们戒网瘾体校在管理中存在着许多漏洞，有些监管不到位的地方，这是我们管理层的失职，在这里我诚挚地向林同学道歉。”
说罢，他还转过身，白白胖胖的身体，缓慢又郑重地给林老实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媒体马上拍照，记下这一幕，然后又问林老实：“对于黄校长的道歉，林老实你有什么感想？”
林老实一脸冷漠：“捅一刀，再说声对不起，就能当一切都没发生过吗？一句对不起就能一笔勾销，那要警察做什么？要法律做什么？是非曲直，自有法律去评判，希望黄校长引以为戒。”
媒体顺势问：“那你对今天的结果满意吗？”
林老实掏出一枚一元的硬币，夹在中指和食指中间，高高举起：“满意，感谢法律还我一个公道！这枚硬币虽轻，但它所代表的意义却非常巨大。我希望通过这个案子，能让全天下的父母明白一个道理。子女是父母生命的延续，但不是父母生命的附庸和拷贝。我希望这天下的父母，能够对自己的孩子多一份理解，如果因为时代、接受的教育等等所造成的观念不同，理解不了，那我也请大家对孩子多一份耐心，多一份宽容，求同存异，这天下没有两片树叶是相同的，同样，人也如此！”
提问的记者赞许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很有道理，家庭教育是个任重而道远的任务，孩子需要学习，当父母的更需要学习，学习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家长。除了家长，你还有没有什么对戒网瘾体校想说的？”
这个记者精明地又把话题给绕了回来。
林老实一板一眼地说：“没什么好说的，只希望这样的无良商家早日倒闭死绝！”
哇塞，好尖锐，媒体记者们欢喜极了，赶紧记下这一点。还以为今天没爆点了，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记者唯恐天下不乱地问戒网瘾体校这边：“黄校长，对于林老实的说辞，你有什么想说的？”
黄校长打起了哈哈：“年轻人嘛有想法有意见是好的，我年轻那会儿也这样，不是黑就是白。等他们活到咱们这个岁数就知道，这世界没有完全错误的事，凡事都一体两面。我们戒网瘾体校在管理中确实出现了不少漏洞，造成了一些不良的影响，关于这一点，我承认，我也保证，我们会积极改进。我们戒网瘾体校当初建校的初衷，就是帮助绝望的家长和自制力非常差的孩子。我们的出发点是好的，只是在实施的过程中摸着石头过河，因为没有经验，所以产生了一些问题，但这些问题都会解决，请大家放心。”
这一过招，林老实就发现，黄校长看起来笑呵呵的，像弥勒佛一样，但其实比闫主任等人更难缠。因为这个人更狡猾，更善于伪装。在这种时候，他都还在不停地给戒网瘾体校洗白和拉同情分。
林老实不赞同地看着他，张嘴吐出一系列悲惨的数据：“薛小刚还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医生说他伤到了头部，有可能会成为植物人。这个问题你怎么解决？你能让他醒过来吗？”
薛小刚是给悲情人物，在网络上，在媒体的报道中，人气都非常高，饶是口才极好的黄校长也不敢拿这个小伙子说事，只能故作诚恳地说：“这确实是咱们学校管理不善所造成的意外，对此，我们学校承诺，一定会照顾到他恢复健康，有自理能力为止！”
说得真好听，不就是用钱来搞定这事吗？这笔钱还是从千千万万“薛小刚”身上赚来的。
林老实接着又问：“据不完全统计，从戒网瘾体校出来的学员们或多或少都有各种心理问题，消沉、戒备心很强、缺乏安全感、睡觉都不踏实，对人失去信任感，离家出走。关于这个问题，黄校长怎么解决？莫非又要负担他们的一辈子？我怕把你那个破学校卖了都负担不起！”
黄校长被林老实这明晃晃的讽刺给怼得脸上的笑容都没了。他撇了撇嘴，虚情假意地说：“这哪能啊，没有的事，他们……他们可能是习惯了戒网瘾体校有规律的生活，出去后不适应……”
林老实只笑，像看一个跳梁小丑一样笑看着他，眼底带着满满的嘲讽：你自己信吗？
在这种眼神下，黄校长也不好再强词夺理了，他咳了一声清清嗓子：“谢谢各位媒体的关心，也请各位媒体以后监督我们，我们戒网瘾体校一定会改善管理，请大家共同见证我们的努力。”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听他的口气，还要继续把戒网瘾体校开下去。林老实真是服黄校长的脸皮，这么不要脸的话都说得出来，搞得自己多无辜一样。
媒体其实最不耐烦这样的官腔，说得好听，实际上空洞毫无实际内容，报道出去也没人感兴趣。
记者又把注意力转到了林老实身上：“官司胜诉了，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林老实抬头望着蓝蓝的天空，耀眼的太阳，高兴地说：“摆脱掉戒网瘾体校的阴影，开始新的生活。”
媒体眼角的余光瞥向林父林母，又问：“那你会回家吗？”
另一个记者赶紧将话筒对准林母：“你们夫妻俩有什么对林老实说的吗？”
林母紧张地看着话筒，眼神可怜巴巴地往林老实那边瞥了一眼：“我……我希望阿实能跟我们回家。阿实，我和你爸知道错了？”
“你们哪里错了？”林老实淡淡地问。
林母纠结了几秒，说：“我们不该不顾你的意愿，把你骗进戒网瘾体校，这是我们不对。”
林老实看着她：“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能胜诉吗？是你们视为洪水猛兽的网络，它帮助我获得了舆论支持，让我跟更多的受害者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也是网络让更多的人知道了真相。网络不是毒蛇猛兽，网瘾更不是病，我们只是喜欢上网冲浪而已，这就跟你们喜欢打麻将没什么区别。你们一有空就打麻将，消磨时间不说，还可能输钱，上个网都该被关进去，你们三天两头打麻将，岂不是更该关进去？如果我们年轻人沉迷于网络，连学习和工作都不管，那是我们缺乏自制力，错的不是网络，家长要做的也三培养孩子的自制力。”
林母被林老实说得无言以对，只能弱弱地说：“那……阿实，我和你爸知道错了，你回家吧！”
林老实坚定地摇了摇头：“我要去外地闯荡了，你们的养育之恩我没忘记，等你们满了六十岁，我会每个月给你们抚养费，如果你们生病住院了，我会给你们请护工，尽到我应尽的义务！”
林母听明白了，他会给他们养老，但不会再跟他们一起生活，甚至饭都不会再跟他们吃一顿。他可以给他们钱，但不会再给他们一丝一毫的温情。
林母这才意识到他们已经彻底失去这个儿子了，伤心地捂住嘴哭了。
听到她的哭声，林老实心里毫无波动。他们在法院门口的那一跪，已经消耗光了所有的父子、母子亲情。该说的他都已经说了，现在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早散早完。
林老实无动于衷地跟着朱律师一起上了车，在媒体的目送下，离开了医院。
这个事，很快又闹到了网络上，有人赞林老实霸气，也有人批评林老实太冷血，父母好歹把他生养大，争议蛮大的。
不过戒网瘾体校受害者家园里的成员们倒是理解林老实。他们纷纷恭喜林老实赢得官司，获得新生。
甚至还有不少人直接在群里表示：我都恨不得这辈子跟家里面脱离关系，离开这里，走得远远的，永远都不要再回来！
小五和一枝花不就这样做的吗？他们准备打完官司后继续回打工的城市，不会再留在本地了，这是很多从里面出来的人的选择。
林老实等他们激动的议论告一段落，才站出来说话。
林老实：想走想留，都是你们的自由。现在你们都是自由的了，不管做什么选择，我都希望你们能遵从自己的内心，做出让自己这辈子不后悔的决定！
小五：林哥说得对，我们好不容易获得自由，当然要活得随心自在快乐，才不负人生！
一枝花突然冒了一句出来：我……等打完了官司，我想跟着林哥。
他年龄不大，初中都没毕业，孤身一人在外面，也找不到什么好工作，经常受人欺负。
群里，像他这样的人不少，很多人都站了出来说：对，林哥，让我们跟着你吧。咱们没有家人了，以后你就是我的家人了！
林老实看着Q群里不断刷过的信息，仿佛看到一张张鲜活稚嫩的脸，仰头期待的望着他，目光中是满满的信任。
林老实觉得自己肩头上的担子很重，但胸腔里又盈满了感动。他要帮助这些迷失的孩子，他们的人生才刚开始，不能就这么毁了。
因为青少年时期的这段遭遇，使他们极难与人建立起亲密关系，而且因为学业中断，很多人都没有学历，走上社会也只能做最底层、最辛苦的工作。他们就像即将展翅高飞的小鸟被人折断了翅膀，林老实想给他们接上翅膀，重新给他们一个飞翔的机会。
一个计划在林老实心中成形。
林老实：咱们先打好官司，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群员们欢呼起来。
过了一周，集体诉讼的官司开庭了。这个官司打得很艰难，因为林老实他们这一方索赔一个亿，戒网瘾体校不肯买账，他们这学校才开不到十年，扣除掉各种运营成本，净利润还没有一个亿呢，上哪儿拿一个亿赔他们！
这官司要输了，得卖学校，自己掏老本赔钱了。黄校长当然不答应，所以找了好律师，就是想把金额降下来，少赔点钱。
林老实他们这边不肯答应。第一次庭审没有结果，定好了第二次庭审的时间。
一周后，第二次庭审开庭，这次朱律师呈上了一份厚厚的材料，省精神病医院开出的诊断结果。这1500名受害者中，有近半数的人有较为严重的精神疾病，情感障碍、睡眠障碍，敏感多疑，甚至出现了幻听幻视，还有一部分人得了抑郁症。
这份材料充分证明，戒网瘾体校对这些年轻人精神上的伤害。
朱律师在法庭上慷慨陈情：“一个人索赔六万六多吗？整整两年的光阴，七百多个暗无天日的日子。他们这些人，青春年少，要么正处于学习的关键时期，要么处于事业的上升期，但所有的努力就这件事给一朝毁了。我的当事人刘小舞被强制送进戒网瘾体校时，正值高三，她的成绩还不错，考个大学不成问题，但因为早恋被送了进去，呆了足足两年多，错过了高考的机会，出来后因为没有文凭，连高中毕业证都没有只能去工厂里打工，一天在流水线上站十几个小时，领取的薪水仅供度日。而与此同时，她的同学们正在大学里享受肆意的人生，意气风发，前途无量。我就问黄校长，这六万六能买回来刘小舞的人生吗？不能！刘小舞并不是个例，这1500人，他们人人都是刘小舞，他们每个人的人生都因为戒网瘾体校而改变、错位。这笔钱，远远不足以弥补对他们的伤害！”
啪啪啪！
旁听席上的戒网瘾体校受害者、专家学者、教育局官员、家长代表和媒体从业人员，都自发地鼓起了掌声。
而站在原告席上的小五更是哭成了一个泪人。17岁的时候，她怎么都想不到，自己的人生会因为一场早恋而毁得支离破碎。
而就像朱律师所说，在这起群体诉讼中，这个案子并不是个例。还有一个舌灿莲花的销售人员，因为工作忙，不想结婚，被父母送了进去，他本来都要升职了，这下前途自然成了泡影，几年辛苦加班出差，努力攒下来的客户和人脉也全没了。
他在旁听席上听到钱律师的陈述，抱着头失声哭了出来。
法庭的气氛很沉默，随着朱律师和钱律师的一桩桩控诉，到最后黄校长的脸都白了，人也跟着沉默了。因为他知道，现在人心、舆论都在对方那边，他们不占理，这个官司恐怕要败诉了。
果然，一个半小时后，法院宣判，戒网瘾体校赔偿这些受害者一个亿。
终于寻到一个公正的结果，旁听席上的学员们激动地站了起来，互相拥抱。每个人都泪流满面，有喜悦，也有辛酸，也有感动。
哪怕是素来喜欢找爆点的媒体记者看到这一幕都沉默了，安静地留出空间给他们宣泄积攒在心里已久的委屈。
赢了官司后，这笔账很快就到了，分了钱后，很多人逐渐恢复了平常的生活，群里也逐渐安静下来，没以前那么热闹了，因为大家已经没有了共同的目标。
而一枝花说到做到，辞了工作，来投奔林老实，同来的还有小五，群里还有上百人也有这个意思。
林老实看着他们俩稚嫩的脸，忍不住摇头：“你们俩还小，还有机会，回到学校里去吧，好好念书，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一枝花和小五都不愿意。一枝花脱离校园好几年了，本来成绩就不好，几年不学，早把知识给忘光光，难道18岁还回去从初一开始念啊，就算有学校愿意接收他，谁帮他付这么多年的学费？戒网瘾体校赔偿的那部分钱，念完中学都非常勉强。至于回家找父母一枝花宁可不读书，也不愿意。
而小五也已经离开校园好几年了，再让她回去，她自己都没信心还能不能静下心来认真读书，更别提考个好大学了。其他人的情况也如此，大家大部分都离开校园好几年了，跟同龄人已经拉开了很长的距离，说回去，哪那么容易！
林老实把这些人组织了起来，再次确认了一遍他们的态度：你们真的下跟着我？
小五：林哥，咱们这么一直在外面飘也不是办法，就当大家一起合租了，相互照应有个伴儿。你也不用有心理负担，咱们都是成年人了，能自己养活自己，以前干嘛，以后还是干嘛！
一枝花：对，林哥，咱们没了家，以后兄弟姐妹们就是我的家人，咱们就租住在同一片地区，相互之间有个照应，晚上下了工能一起喝喝小酒，打打牌，说说话就行。
……
其他的人也是这个意思，人终究是社会性的动物，那个所谓的家对他们的伤害太大，他们回不去，所以才想结伴取暖，也不图什么，就想着大家有共同的经历，能彼此体谅，彼此陪伴。
林老实明白了他们的意思，摇头道：这可不行，如果你们要来找我，就要按照我的指示去干，想天天下班花生米下啤酒，打牌吹牛浑浑噩噩度日可不行。
一枝花大喜：林哥，你答应让我们来了！
林老实：来了之后，你们白天要上班，晚上要学习，该回到学校念书的就回去念书，放假的时候回来帮忙干活，勤工俭学，养活自己。我这里不养闲人，也不养懒人！你们仔细想想吧，想好了就来找我！
林老实给了他们一个星期考虑，让他们一个星期后给与答复。而他自己则拿着卡里的钱去郊区租了一套便宜的农民房，上下两层，有十几个房间，然后重操旧业，开始开淘宝店。
这是林老实认真思考过后想到办法，现在是淘宝店发展的黄金时期。早期，只要开个店，几乎都能赚钱，他得利用这个机会，好好地经营，把口碑做起来。
在网上注册了店铺后，林老实借了吴飞的相机，找到了原主以前联系的厂家，拍下了图片，然后拿回去传到网上，标上价格，接着在微博上发布了一条信息：新生电脑商城上线，欢迎你的光临！
林老实好歹算个小网红，而且因为媒体的大肆报道，大家也知道他以前就是开网店卖电脑和相关配件的，生意做得还不错。
所以这次一打广告，流量不少，不光有许多同情他遭遇的网民下单，还有以前在原主店里买过东西的顾客回来，购买产品，给他鼓励。
林老实趁着这股东风，好好地赚了一笔。
小五和一枝花他们完全不知道有这事。回去后，他们就辞了工作，买上火车票，第一时间就来找林老实，也不管林老实说了给他们一周时间考虑。
等林老实熬完夜起床，准备去人才市场找两个人过来帮忙打包发快递的，结果刚出门就看他们站在门口。
“你们来了。正好，放下行李，跟我去干活。”林老实招呼他。
小五和一枝花等人一头雾水，都不让他们休息一会儿的吗？
这次一共来了十几个人，放下行李后，林老实带他们出去吃了早饭，然后就开始带着他们干活。今天有一车的货物要拉过来，然后还要挨个打包发快递，同时还要留一个人盯着电脑。
看电脑这种相对轻松一点的活，林老实交给了小五这个女孩子：“你守在电脑前，如果有人询问你，你就如实回答他们！”
刚说完，就有一个客人发了信息过来：掌柜的，我想配一台台式机，预算在四千块左右，有推荐吗  小五完全搞不定，头大地看着林老实。
没辙林老实只能自己顶上，将几种配置方案告诉对方，以供对方选择。搞定了客户，他对小五说：“你先熟悉一下店里的东西，把产品型号、价格之类的都背下来，有什么不懂的，等晚上有空再问我，到时候我给你们上个培训课。要是遇到搞不定的客人，叫我。”
丢下这番话，他又匆匆去外面帮忙发快递。
一枝花他们都是第一次干这活，很多地方都不熟悉，怕出错，砸了店里的口碑，林老实全程盯着，累得够呛。
忙活了大半天才将昨天还有今天下的单全打包好，叫来快递公司将货物拉走。
林老实把发货单收了起来，揉了揉沙哑的嗓子，叫了外卖，先吃了饭，然后让大家在客厅里排排坐。
“今天的工作，你们都看到了，能适应，能干得了吗？”
淘宝卖东西、发快递并不算难，年轻人脑子灵活，一会儿就学会了。听到林老实的问题，大家都举起手高声说：“能。”
林老实很高兴：“好，如果你们自愿干这个，那就留下。待会儿我给你们培训，再罗列一张表格出来，分清楚大家工作的时间和责任范围。我们这边也实现八小时工作日，除了客服两班倒，其他人都从早上九点上到下午六点，中间休息一个小时。每周轮休一天，剩下的时间，有毕业证的琢磨琢磨有没有商机，要不要创业，没毕业证的，给我念书，想回学校的，我借钱给你们上学，等你们毕业工作了慢慢还我，不想回学校的，那也要给学一门技术，别想着发一辈子的快递。”
一枝花没想到跟着林老实混还要学习，扒了扒头发，哀嚎起来：“林哥，不要啊，饶了我吧，我天生就不是读书的料……”
“不会念书可以抽个时间出来去考个驾照，以后也能拉货，跑熟了路线也能开个货运公司。好好想想，咱们这里不需要这么多人打包快递，你也不想吃闲饭吧？”林老实握住一枝花的肩，拍了拍。
一枝花当然不愿意吃闲饭，让林老实养他了。
林老实有自己的想法，淘宝的飞速发展推动了物流业的发展，后面崛起了多家上市的大型物流公司。他们这些人不想学习，没有学历，那就搞物流吧，会开车，能吃苦就行。当然，为了把公司发展壮大，管理人才也不可或缺，所以也需要一部分去上学，端看他们的选择了。
……
五年后，林老实的电脑商城成为全网销量前三的店铺，每天流水过六七位数，员工数百。而其物流公司，更是开到了天南地北，在全国二十多个省市都设有网点，利润节节攀升。
当初跟他一起创业的戒网瘾体校的学员们要么成为了公司的管理层，要么是股东，每年拿着一笔不菲的分红。
但让媒体和公众诧异的是，虽然发了财，成了一名成功人士，可林老实的生活一如既往地简朴，住普通小区的公寓房，开十几万的普通车，身上的穿戴也没有一件奢侈品。
他的钱去哪儿了呢？
这是公众的疑惑，因为他手底下的许多管理人员都住上了别墅，开上了好车。
这件事在物流公司上市时，得到了答案。
上市成功的那一天，林老实宣布了一件事：“除了欢庆公司上市，我还有一个重要的消息要向大家宣布。经过不懈努力，我们的开发团队开发出了一款亲子互动游戏，家有萌娃。这个游戏模拟了孩子成长的每一个过程和其中遇到的最典型的许多问题，欢迎广大家长和未来的爸爸妈妈加入到这个游戏。咱们的这款游戏跟以往的游戏不同，这款游戏不用充值，它没有充值的端口。也就是说，这款游戏完全不用钱！”
媒体哗然：“林先生，玩家不花钱，那游戏靠什么盈利？”
林老实笑了：“这是一款公益游戏，不盈利，相反在里面表现优异的家长还可以获得积分奖励。每一个阶段，家长的表现都会纳入智能评分系统，家长所获得的积分可以累计，在游戏的积分商城换购礼品，从快递优惠券，耳机等小礼品到打印机、电脑这类的超级大奖应有尽有。”
不赚钱，还要亏钱，他图什么啊？
媒体很快想起林老实的经历，他这么做是为了用游戏的方式教家长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家长吗？
虽然很突然，但不少媒体和专家都对此拭目以待，毕竟这是一次全新的尝试。
等游戏一上线，不少人第一时间就冲了进去玩。玩了游戏后，大家才发现，这款游戏真的很有意思，画面精美，孩子白白胖胖的，又调皮又可爱又会撒娇，萌得人心都化了。而且这游戏还非常智能，会根据每个人的不同选择和做法，让你面临不同的育儿难题。
为了避免刷分，每个身份证只能注册一个账号，而限制年龄在18岁以上。游戏开服的第一天，人数就突破了十万，三天后，突破了百万，后面的增长速度虽然缓慢了下来，但一直保持着增长的势头。
既能玩还能领奖品，游戏的人气很高，尤其是在年轻人中。许多人在游戏论坛里留言说，他们即将做父母，不知道该如何迎接一个小生命的到来，这款游戏给他们模拟了一遍，让他们对新生儿的成长发育有个了个初步的了解，良心五星好评游戏！
媒体好评如潮，专家也对这款游戏赞不绝口，称这是一款改变许多孩子命运的游戏！
林老实不知道能不能达到这个效果，他只是希望借由游戏这种娱乐的方式，给父母和即将为人父母的年轻人心里面种下一颗种子。他期待这颗种子有一天能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引导、庇护孩子。
游戏的火热，让林老实的名气大增，最热门的时候，大街小巷都有许多人在议论林老实，称其为最良心的企业家。
林父林母听到这样的话，又高兴又心酸，高兴地是，儿子有出息了，心酸的是，除了逢年过节、生日寄一笔钱给他们，林老实这五年来，连个电话都没给他们打过。
默默地回了家，林父也下载了这个游戏开始玩，可他玩第一关，照顾新生儿就不合格，总共五分，他得了零分，因为孩子生下来后有他妈照顾，他连抱都没抱过，因而根本不知道新生儿的正确抱姿。回头又玩了一遍，磕磕碰碰的，花了两个小时，林父才得了一分，下一关他照样拿了零蛋。
越晚，林父那些埋葬在时光之河中，他以为早已消弭的记忆纷纷浮现在了自己的脑海中。年轻那会儿，他好喝酒，天天下班就跟人出去喝酒打牌了，根本就没怎么管过孩子，不知不觉孩子就满地跑了，又还没怎么用心，转眼间孩子就上学了。
他只记得孩子每次考试成绩都不如意，回家他就拿棍子揍孩子，却完全想不起，自己有没有去开过家长会，监督辅导过孩子的学习和作业。
玩到中午十一点，林母叫他：“老林，冬冬他们来看咱们了，快把家里的零食拿出来招待他们，饭一会儿就做好。”
来的是林父的外甥女一家、侄子一家，是他哥哥和妹妹的孩子。这两个孩子有孝心，逢年过节，平时有空也经常带着爱人和孩子回来看他们，给了林父一些心理慰籍。
他拿出给侄孙子孙女们买的零食，放在客厅里，招呼孩子们吃，又拉着外甥女和侄子说话。
聊了几句，冬冬说：“二叔，这父子之间没有隔夜仇，都过去五年了，你也别跟阿实哥生气了，回头打个电话叫他回来吃饭呗！”
林父扯了扯嘴角：“这事以后再说。”
他们根本就没有儿子的私人号码，打到公司去，永远只有一个答案“请问你有预约吗？”，没错，他想给儿子打个电话还要预约，而且还约不上。
“诶，二叔，这怎么能以后再说，听说阿实哥的公司上市了，值这么多钱呢！”冬冬竖起了大拇指。
林父听了只能陪笑。他并不是完全察觉不到，外甥女和侄子之所以愿意经常来看他们老两口，还不想以此跟林老实搭上线。但他儿子的翅膀已经长硬了，他都见不到人，更别提答应侄子的要求了。
见他又不吭声，冬冬暗暗撇了撇嘴，打开了电视。
刚好到十二点，午间新闻开播。
林母热情地将菜端出来，让大家洗手吃饭。
就在这时，电视里蹦出一条新闻。
“今天上午九点，开发出家有萌娃游戏的林老实林先生公开宣布，将名下所有的财产全部设置为公益基金，分为两部分，一部分作为家有萌娃奖品的备用金，另外一部分将用来作为受困青少年资助金。凡是跟林老实有过相同遭遇的年轻人，都可以在该基金获得免费的食宿和法律援助！此外……”
冬冬木然地转过脸，难以置信：“他……他把那么多钱都捐了？他疯了吧？那么多钱，自己不花，不留给亲戚，也不留给爹妈，可真够大公无私的！”
林父林母没作声，这五年来，连上门都见不到儿子的面让他们清楚，不管捐不捐，都不会留给他们。
可冬冬和他表妹没法接受啊，他们三天两头来孝敬这个叔和舅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钱，知道林老实不会留任何财产给他们老两口后，冬冬连饭都没吃就找了个借口走人：“我临时想起，我公司里还有事，先走了。”
林父的外甥女也跟着站起身说：“二舅，二舅妈，我今天有个特别好的朋友出了点事，我得马上过去看看，改天再来看你们！”
林父举起手想道别，但门已经关上了。
他知道，这个改天，永远也不会再有了。
亲戚尚且如此现实，那邻居、同事们呢？别人会如何笑话他们？将能干的亲儿子亲手推了出去，儿子宁愿将钱全部捐出去，也不愿意给他们老两口改善生活？
他们肯定会沦为所有人的笑谈！
林母坐在餐桌前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做了半天的美食，无声地哭了，林父沉默地拿起了烟。
……
同一时间，闫主任在监狱里看到这一幕，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嚼了嚼白米饭，垂下了头，对狱友们的讨论不知可否。
快递公司里，薛小刚放下密封好的纸箱子，拿起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望着电视屏幕，欣慰地笑了，越来越好了，不是吗？
……
系统：恭喜宿主，完成任务，获得愿力1，总愿力5，你可以选择是进行下一个任何或者用这5点愿力实现一个心愿！
林老实的心砰砰砰地直跳，他问系统：什么愿望都可以吗？
系统说：当然，不过宿主，愿力越多时，许下的愿望越容易实现。否则即便是实现了，难度也会增加，建议你再多收集一些愿力！
林老实坚定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迫不及待的神情：不，我等不及了，阿秀也等不及了。系统，我想用这5点愿力换取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回到阿秀嫁给我之前，可以吗？
系统：宿主，你真的不考虑再进行几个任务，多拿点愿力再回去吗  林老实固执地摇了摇头：不，我要回去！
他之所以听系统的，辗转不同的世界做这么多的任务，就是为了回去，现在好不容易获得机会，他实在是等不及了。
体会到林老实迫不及待的心情，系统说：好吧，消耗5点愿力，宿主回到原本的世界，时间倒退回30年前，宿主，请多保重……

第78章 最后一个世界
啪地一声乍然在空气中响起， 林老实昏昏沉沉地醒来， 就发现背脊上传来火辣辣的痛。
他睁开眼， 一把抓住了打在身上的竹条， 锐利的眼睛盯着面前这个穿着深蓝色宽大土布衣裳的妇女。
李红霞被林老实慑人的眼神吓了一跳，怔了片刻后， 开始破口大骂：“怎么？还拿眼瞪我？你看看，别的年轻人都去干活了， 就你丢下扁担在这里睡大觉， 老娘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懒儿子！”
他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林老实没空听她抱怨，反手抓住了她的胳膊，激动地问道：“今天是哪一年？多少号？”
李红霞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用力打了一下他的手：“你搞啥啊，睡糊涂了，连日子都忘记了。”
林老实不理她，执意要个答案：“我哪天结婚？”
李红霞目光古怪地看着他， 这个平时跟个闷葫芦的儿子该不会是碰到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吧， 大白天地躺在草垛上睡觉， 醒来还说了这么多胡话， 连自己结婚的日子都不记得了？他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吧？
见她不回答， 林老实不再理她，站了起来，一把推开了李红霞，跌跌撞撞的往山下跑去， 速度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李红霞被推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哎哟哎哟地叫，可林老实就像发了疯一样，转眼就跑得不见人影。
李红霞扭头看着还放在一边的两个黑色大粪桶，气得咬牙切齿：“这混小子，连粪都不挑了，也不知撞了什么邪……”
这边，林老实跑出了刘家村，沿着泥泞的土路一路狂奔，脸上似喜似悲。
他一口气跑到了隔壁村阿秀家，一座夯实的土房子，上面盖着黑色的瓦片，这是村子里自己的窑洞烧制的土瓦，门口是竹子编的篱笆，上面爬了一圈郁郁葱葱的扁豆藤，挡住了院子里的光景。
林老实走到陈旧的木门前，抬起发抖的手，几次三番，都没法敲下去。
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近乡情怯。
“阿实，你怎么来了？来了就进去啊，站在这儿干嘛呢？”一道甜美的女声从他背后响起。
林老实浑身仿佛被电了一下，心跳如雷，他缓缓地转过来，看到了俏生生站在台阶下含笑望着他的阿秀。
阿秀……
林老实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呼唤了千百次的名字，他两步从台阶上跳了下去，用力地抱住了阿秀，下巴靠在她的肩头上，眼泪涌了出来，柔声唤到：“阿秀，阿秀，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突然被抱住，阿秀吓了一跳，眼睛紧张地看了四周一眼，小声提醒：“阿实，待会儿被人看见了……”
忽地，她的声音戛然而止了，因为她感觉到两滴滚烫的眼泪滴到了她的脖子上。
阿秀顾不得害羞，连忙伸出手轻轻拍着林老实的背，轻声安慰他：“阿实，你怎么了？是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吗？说给我听听吧，毕竟咱们很快……就要成为一家人了……”
林老实听到她细细的、温婉的声音，就像在沙漠中行走的旅人，找到了绿洲，找到了归宿，急躁不安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阿秀见他不吭声，以为他是又在为他们结婚的事家里不肯出东西的事生气，秀气的眉毛纠结地拧起，也没再问，只事轻抚着他的背。
“你们在干什么？”忽地，一道如雷般的怒吼从背后响起。
林老实轻轻放开了阿秀，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笑，示意他别担心。
阿秀悄悄冲他做了个鬼脸，用唇形无声地对他说：被我二哥逮着，你死定了！
林老实捏了捏她的手，轻拍两下，表示没事。
梁为民看到这对小年轻在家门口搂搂抱抱，被他抓了个正着，竟还在他眼皮子底下眉来眼去的，气得牙痒痒的，上前一步，把阿秀拉到了身后，怒瞪着林老实：“还没到日子呢，你跑来干什么？”
阿秀轻轻扯了扯梁为民的袖子：“二哥，你别这么说，阿实也是好久没见到我了，所以才会特意过来看我。”
“你还挺美是吧？”梁为民窝火，他这好好的妹子怎么就瞧中了这个林老实，非要嫁给他呢，也不看看他们那个家多穷，多糟心。对这门亲事，包括他在内的梁家人都一百个看不上，奈何阿秀非要嫁，拗不过她，父母只能松口。
但哪怕婚事已经定了，想着林家寒碜的彩礼，梁为民也高兴不起来。这彩礼连他们家的陪嫁的一半都比不上，就二十块钱，什么三大件想都别想，说出去都丢人。
刘家那边说是家里穷，三个儿子相继要娶媳妇儿，拿不出来，只有这么一点。当时，他们全家就很不高兴，只有这个傻妹子非要说什么，她不在意。可把梁为民气得不轻，连带地对这个拐走自己宝贝妹子的家伙也没什么好感。
对梁为民的横挑鼻子竖挑眼，林老实不但不生气，相反还一副很受教的模样，垂头规规矩矩地给梁为民认错：“对不起，二哥，刚才是我没注意。我想阿秀了，所以偷偷跑过来看她，这都是我的错，你别怪阿秀！”
阿秀听着内敛的林老实竟然当着她二哥的面说想她了，脸颊上立马飞起一片红云，含羞带怯地看了林老实一眼，亮晶晶的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开心和笑意。
看着这样鲜活、生动的阿秀，林老实那颗腐朽的心脏也仿佛活过来了一般。他深情专注地望着阿秀，舍不得挪开眼。
梁为民本来还觉得这小子今天有点担当了，结果自己一不留神，他竟又明晃晃地勾搭自家妹子去了，气得梁为民好想暴打他一顿。
“看够了没有！”他怒喝一声，没好气地说。
林老实终于分了一丝目光给他，不过转眼又收回了：“没看够，一辈子都看不够！”
阿秀的脸更红了，抬手打了一下林老实，嗔道：“瞎说什么呢，二哥还在这里呢！”
梁为民：他怎么有种自己是多余的感觉。
林老实不顾梁为民这个“暴君”在这里，轻轻握了一下阿秀的手松开：“没瞎说，我说的都是实话。”
梁为民真的是服气，靠，这小子怎么一本正经说出这么肉麻的话的？难怪他妹子被这家伙哄得找不着北，本以为他是个老实的，原来实际上这么油嘴滑舌，敢情就是用这么一张嘴把他妹子哄走的。
“你，跟我过来。”梁为民拽着林老实的衣服领子把他往梁家门口左边的竹林里拉。
阿秀见了很担心，咬住下唇，连忙追了过去：“二哥，二哥，你干什么呢？有话好好说。”
梁为民伸出另一只手，竖起来：“阿秀，你别过来，赶紧回去，二哥要跟他一场男人之间的谈话。”
林老实也笑盈盈地说：“对，阿秀，二哥只是跟我谈谈心，没事的，你回家去等我。”
阿秀见他们俩都这么说，咬住下唇，犹豫了几秒，跺了跺脚说：“你们不能打架啊，不然，不然我就再也不理你们了。”
“知道了，你放心，如果二哥生气动手了，我也绝不会还手的，打不起来。”林老实笑着跟阿秀挥了挥手。
梁为民被他这番无耻的话气得不轻：“卧槽，为了讨我妹子欢心，你什么都说得出来啊，我说你恶不恶心啊……”
他迅速把林老实拉进了竹林里，然后甩开了手，挽起袖子，冷哼道：“好你个林老实，故意在我妹子面前讨好卖乖。我要打了你，你真不还手？”
林老实站在他面前，两只手规矩地垂在裤缝边，低眉顺目：“对，二哥你想揍就揍，我绝不还手。”
就凭上辈子，梁为民对阿秀的照顾和爱护，自己挨他一顿揍，真是不冤。
梁为民这人一贯吃软不吃硬，林老实这么一说，他反而不好意思动手了，撇了撇嘴，抱怨道：“你个大男人，还有没有一点骨气了？说让我打就让我打，孬种。”
这一点林老实可不认同：“二哥，我不是孬种，因为你是阿秀最尊敬的二哥，所以我也把你当成了亲二哥，你是我的兄长，我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教训我是应该。”
“话说得真好听，谁是你二哥，别乱认亲戚啊！”梁为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林老实不以为意，好脾气地笑了笑说：“我就要跟阿秀结婚了，你是阿秀的二哥，当然也是我的二哥。”
靠，被他这么一提醒更心塞了有没有？
被林老实这么一打岔，梁为民差点忘了自己把林老实拖过来的目的。他回过神双手叉腰，斜了林老实一眼，警告道：“你给我老实点，别再让我逮着你用这种甜言蜜语哄骗我妹子，否则我跟你没完。”
八十年代的乡下，民风保守，人们的感情内敛，新婚夫妇在人前都不好意思堂而皇之地牵手。梁为民受这种风气的影响，简直是个钢铁直男，直得不能再直的那种，而且还嘴硬，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彰显他的男子气概一样。
也正是因为他这种不解风情又大男子主义的表现，让他错失了自己心爱的人，造成了终身的遗憾，后来草草相亲结婚，婚姻不顺，离婚后没再婚，就一个人带着孩子过，上辈子阿秀去世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和这个二哥。
林老实不希望他这辈子再留下遗憾，他是阿秀的亲人，那也是自己的亲人。
拍了拍梁为民的肩，林老实说：“这怎么能叫甜言蜜语呢？这都是我发自肺腑的想法，我看到阿秀就高兴，因为我喜欢她，看到她，我的心就不自觉地飞扬起来，怎么都看不够，恨不得一直抱着她，看个够，这可不是哄骗。”
“你……你不要脸！”梁纯情为民，似乎没想到林老实这么直白，竟然当着他的面说喜欢他们家阿秀，还说要抱他们家阿秀。
林老实被梁为民的反应逗笑了，凑到他面前，用诱惑的语气说：“二哥，你看到冬梅姐不高兴？你就不想牵她的手……”
“你个混账小子胡说什么？”梁为民被他戳中了心事，眼神虚晃，到处乱瞟，就是不敢看林老实。
真是死鸭子嘴硬，难怪最后娶不上媳妇。林老实叹了口气说：“二哥，你好好想想吧，时间不等人，冬梅姐可是比阿秀还大一岁，阿秀都要嫁人了，冬梅姐也快了，你再不行动起来，以后冬梅姐嫁给了其他人，给别人生儿育女，白头到老，你可别后悔。”
梁为民一想到韩冬梅嫁给别人，给别的男人洗衣做饭，相依相偎一辈子这样的画面，心里就泛起一阵说不出的恐慌。不行，他不要冬梅嫁给别人。
“我……那我怎么办？冬梅不喜欢我啊。”梁为民扒了扒头发，苦恼地说。
傻瓜，韩冬梅要不喜欢他，为什么都二十岁了还不定亲？在乡下，这个年龄都快要被人称为老姑娘了。
林老实指点他：“你加加油，让她喜欢上你啊。比如，农忙的时候去帮她家干活，平时你自己攒了什么好东西，就给她送过去啊。”
“可我还要送给阿秀。”梁为民苦恼地说。虽然前两年包产到户了，但农民还是很穷，而且像梁为民这种没结婚的小青年，干活吃住都在家里，家里每年的收成是不会给他的，他手里也没钱，没什么拿得出的东西。
这么木，活该打光棍。林老实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阿秀马上就要跟我结婚了，以后她就是我的责任，不用你管。你好好对冬梅姐吧，买不起贵重的东西，现在秋天了，山里的野枣、板栗成熟了，都很甜，你去摘回来，悄悄送给冬梅姐啊。天气变冷了，你去城里的时候，给冬梅姐买一副漂亮的手套回来……”
“我靠，你就是这么骗到我妹子的吧。”听林老实说完，梁为民激动地说道。
林老实无语，哥啊，重点呢？
“二哥，你还想不想娶冬梅姐了？”
这可拿住了梁为民的命门。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想！”
“想那就按我说的去做，对冬梅姐好点，把你这大男子主义习气给收起来，别天天嚷着自己是个大老爷们，好像表现出一点柔情就少了你的大老爷们气一样。是老婆重要还是你的面子重要，你自己想吧！况且，疼媳妇儿，也不丢人，反而是一件光荣的事。”林老实认真的说道。
这次梁为民倒是把林老实的这番话听了进去，而且心里的触动还蛮大的。他抬起头，神色复杂地看着林老实，似乎有些明白，小妹放着那么多的好人家不嫁，为何偏偏要嫁给他了。
村子里的男人们几乎都是不做家务的，平时摆出来的也都是大老爷们的款，对女人经常是呼来喝去，哪会像林老实这样正大光明地说，疼媳妇不丢人。
深深地看了林老实一眼，梁为民说：“我不管你以后背地里怎么疼媳妇儿，在村子里收敛点，被人看到，别人会笑话阿秀的。”
确定是笑话，而不是嫉妒吗？他跟阿秀又没做什么，不过是偶尔表现得稍微亲密一点，体贴一点，这一切都是他发自肺腑，情到深处自然的举动，有什么错？
不过现在民风不同，还没后世那么开化，处在什么样的环境中就要遵守这个环境的规矩，林老实也不想做得太出挑，给长舌妇在背地里议论阿秀的机会。
“知道了，二哥，今天是我错了，我以后改正。”他今天也是因为太激动了，才会在大门口抱住阿秀。
见林老实诚恳地道了歉，梁为民也没再揪着不放，率先出了竹林，往家门口走去，边走边问：“过两天就要结婚了，你现在跑过来干什么？”
他们这儿也有快结婚的男女不要在婚前见面的说法。
林老实恍惚了一下，心里陡然升起一阵说不出的喜悦，快结婚，还没结婚，他回来得真是时候。
“我……就是好久没见阿秀，所以想过来看看她，也没什么事。”林老实如实说。
梁为民翻了个白眼，一个多月前订婚那会儿才见过，跟搞得十年八年没见过面一样，一个大男人黏黏糊糊的，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他家小妹怎么会看上这样一个男人。
说曹操就见曹操，两人刚从拐角处走过去就看到阿秀拿了扫帚在大门口扫地，瞧见他们过来，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好久没下雨，泥土路上的泥被晒得干干的，扫帚一扫，扬起大片的灰尘。
“咳咳咳……”梁为民捂住嘴，大声说，“阿秀，你就饶了我吧，别装模做样扫什么地了，放心，我没揍这小子，你不用一直在门口盯着！”
被他识破，阿秀也不恼，联盟欢喜地放下了扫帚，跑过去挽着梁为民的胳膊灌**汤：“我就知道，二哥你最好了。”
梁为民心塞地看了她一眼，抽。出手，语气带着抱怨，却没再做恶人：“行了，我算是看明白了，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你把这小子送出村，早点回来。”
“哦，谢谢二哥。”阿秀高兴地跑到了林老实身边，眨了眨眼，声音降了下来，有些羞涩，“我，我送送你。”
梁为民看着自家妹子在林老实身边那副小绵羊的模样，再次感叹女大不中留，妹子被狼叼走了，他心塞地转过身，不想再看了。
阿秀把林老实送出了村，站在村口的白杨树下，敛起了笑，担忧地看着林老实说：“阿实，你遇到什么为难的事了吗？”
她可没忘记，林老实刚才抱着她哭泣的样子。那两滴眼泪，烫得她的心也痛了。
林老实摇头：“没事，就是中午的时候打盹，做了个噩梦，梦见你不见了，我吓得不轻，所以才赶紧来找你！”
听到他说只是个梦，阿秀放下心来，笑眯眯地说：“梦都是相反的，你别自己吓自己了，咱们过两天就要……我不会不见的，以后咱们要一直在一块儿呢。”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格外小声，眼睛也默默地垂了下来，不敢看林老实。
林老实看着娇嫩、鲜活的阿秀，感觉心里空出来的那块地方被填得满满的。像是承诺一般，他郑重其事地说：“对，咱们要一直在一起，好好的，一直在一起，阿秀，你放心，我一定回让你过上好日子的，再也不让任何一个人伤害到你。”
阿秀被他说得脸又红了，今天的阿实好奇怪，好热情，以前要她追着问半天，他才会结结巴巴地吐出“喜欢”两个字。而今天，他却一点都不吝啬于表达自己的感情，害得她今天自打从见了他开始，心就一直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脸上的温度就没消下去过。
阿秀自是喜欢他的热情，但想到他今天的反常心里又忍不住担忧。瞧了一眼四周，见没人过来，阿秀红着脸，低声说：“阿实，你别跟你妈争了，她也不容易，毕竟你们兄弟三个，咱们熬一熬，过个一两年，你弟娶媳妇儿就好了。”
阿秀还以为林老实是因为他母亲和继父不肯出钱给他结婚而生气。虽然乡下人穷，可结个婚，就二十块钱彩礼，然后什么都没有，也未免太寒碜了一点，实在是有些拿不出手，她家也没面子。林老实一直对此很愧疚，阿秀以为他是因为这个不高兴，便好言好语劝他。
刘家三个兄弟，这都结了婚后，肯定要分家，父母要么是跟长子过，要么是跟最疼爱的小儿子过，也不会跟他们过，忍两年就过去了。现在之所以压着不分家，估计也是老两口想管着大家庭，多攒点钱给老三娶媳妇。
这样虽然对大的两个不公，可农村大家的条件都不好，兄弟姐妹之间相互拉拔一把也不是多稀奇的事。
他的阿秀啊，就是把人想得太好太善良了。林老实心里泛起一种又酸又涩的感觉，他伸手轻轻抚摸着阿秀的头，那小心翼翼地模样，好似她是什么珍宝一样，生怕磕坏了似的。
阿秀心跳如鼓，脸不争气地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远远地瞧见有个大叔扛着锄头过来了，她赶紧从胀鼓鼓的口袋里掏出一大把枣子塞进了林老实的口袋里，然后轻轻推了他一把：“好了，大头叔过来了，你该回去了，赶紧走吧，后天我等你。”
林老实知道不方便说话了，点点头说：“那我回去了。阿秀，相信我，我会让你做最体面，最快乐的新娘子。”
阿秀脸上扬起幸福又羞涩的笑容，声音清脆得如同百灵鸟鸣：“我知道的，阿实，我一直相信你……”
“我一直相信你”……直到走回了刘家村，这句话还一直在林老实脑海里不停地重复。他这辈子无论如何也不能着了别人的道，辜负了阿秀的信任。
抬起头，遥遥地望着山脚下刘大生家那坐破旧的茅草屋，林老实握紧了拳头，这些人休想再欺他辱他。
林老实板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进了村子里。
路上，遇到几个村民，大家都好奇又不解地看了林老实一眼，总感觉阿实这孩子今天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等林老实走后，住刘大生家隔壁的谭老婆子立即对村里的大喇叭姜婶说：“今天阿实挑粪去种小麦，半路把水桶放在了晒场的草垛边，窝在草垛里睡觉偷懒。被李红霞发现后，大骂了一顿，他丢下扁担粪桶就跑了！”
姜婶不相信：“你从哪儿听来的？阿实这孩子最实心眼了，干得比牛还多，吃得比狗还差，从来都是勤勤恳恳地干活，村子里谁不知道啊？他偷懒我可不信，换成他家老三还差不多。”
谭老婆子露出一口黄牙，笑得很瘆人：“我亲耳听到的，李红霞回来后就在家里骂骂咧咧呢，你是没听见，骂得可难听了。她这个亲妈说的，还能有假啊？要我说啊，阿实那孩子可能是身体不舒服，所以才歇了一下。毕竟他后面就要当新郎官了，这还没一天歇息的，而且他十五岁开始就天天在地里干活，都是干最重的活，比刘长生干得还多，可这次结婚，就给了他二十块。五年前，他们家老大娶媳妇，那时候可都是给了六十块的彩礼啊，现在日子越来越好过了，彩礼却只有老大的三分之一，他能高兴吗？”
可不是，姜婶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唏嘘道：“哎，阿实真是个可怜的孩子，换我是他，我也身体不舒服。得亏他自己有本事，被梁家那闺女看上了，不然就他这情况，这辈子怕是连媳妇儿都娶不上。”
可不是，生下来就没见过爹，还被母亲嫌弃，等母亲生了弟弟之后，他在家里的地位就更低了，跟长工没差。
林老实完全不知道村民们的议论，他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个记忆中已经模糊了村庄，怎么看怎么陌生。如今村子里大部分人家都还非常穷，只有几家是砖瓦房，大多都是泥土夯实的土墙，上面盖的是麦秆，被风吹日晒后，变成了黑色，看起来灰扑扑的。这种房子虽然不好看，采光也不好，不过冬暖夏凉，只是过几年就要翻修，不然会漏雨。
刘长生家，也就是他家算是村子里最穷的那一批人家，茅草房都好几年没翻新了，只是每年抽空把漏雨的地方补了补。低低矮矮的茅屋照样扎了一圈篱笆，不过不高，只到胸口那么高，还做了一个大门，只是大门的年代太久，表面已经被虫子蛀出了许多细细密密的小孔。
林老实推门而入。
正在井边洗菜的李红霞听到声音，侧头一看，见是林老实，立即抱怨道：“你还知道回来啊？翅膀长硬了，我打你一下，你就丢下粪桶和扁担跑了，活也不干了，那也别回来吃饭啊。”
林老实充耳不闻，一言不发地推开了厨房旁边那间屋，家里的柴房，也是他的房间。
乡下烧柴，农闲的时候会捡一些干柴堆在家里，等农忙或是连续下雨、下雪的日子才有柴烧。有的人家劳动力多，孩子多，甚至会堆上够烧一两年的柴火。
他家虽然没那么夸张，可这间柴房里还是堆了半间砍得整整齐齐的干木头，只在另一边靠墙的地方摆放了一张老旧的木床，上面罩着一床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泛黄蚊帐。
后天都要结婚了，他这里连床新的被子床单都没有，看着家徒四壁的房子，林老实心里很不是滋味。
连一间整齐整洁能保障**的房子，一张新床都没法给阿秀，林老实真心理解梁为民，换了是他，自己的妹子或者女儿要嫁到这样的人家，他也一千个一万个不同意。
摸了摸口袋里胀鼓鼓的枣，林老实心里的酸涩愈浓。他将们大敞开着透透气，然后去厨房拿起柴刀推开门出去了。
过了几分钟，他砍了一根小孩手臂粗的竹子回来，主子的一段还绑了一把新鲜的竹叶。
林老实拿着这自治的“掸子”开始清扫房间，乡下多蜘蛛和灰尘，但因为不方便清扫，加上农活忙，他以前几乎没时间管自己的房间，李红霞也顶多偶尔拿扫帚帮他两下就完了，现在房顶上积了不少的灰，墙角也有不少灰尘，得好好弄干净。
李红霞洗好菜就看到这一幕，心里更不乐意了：“老二，你爸，你哥他们都还在地里干活呢，你不去搭把手，就在家里闲着？”
林老实把竹竿拿出来，靠在院子边的篱笆上，又拿了扫帚去扫地，听到李红霞的质问，头也没抬：“我屋子里的卫生还没搞完。”
他先把柴堆重新捡起来，码得整整齐齐的，这样会整齐很多，占的空间也会小很多。
走到门口，看到他的动作，李红霞撇了撇嘴，不满地说：“你不去干活，就在家里搞这个？”
林老实把最后一块木头放在上面，拍了拍手，开始扫地：“我还要拆了床单被套洗洗，将被子晒晒。”他很忙，能不能不要在他面前碍事。
这下连李红霞也察觉到了他的反常。她自己生的她自己最清楚，老二虽然又憨又老实，但并不是个细心的人，就更别提干家务活了。但今天他这拆被子的动作也太利索了，像是练过几百上千遍一样。
“好好的，你拆被子做什么？现在是种冬小麦的时候，你爸和哥他们都忙得很呢，你不去干活，就想在家偷懒是吧？”李红霞非常不满，凶巴巴地指责道。
林老实抱着换下来的被套和蚊帐，放进了木盆里，打了一桶水倒进去，然后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李红霞：“妈，我后天结婚！”
李红霞完全没把他这句话听进去，恼火地说：“你把床单被套凉席都洗了，你今晚睡什么？”
“睡柴房。”林老实丢下这三个字，就不理李红霞了。
李红霞琢磨了一会儿反应过来：“你是抱怨我没给你置办结婚的东西是吧？我的命真苦啊，丈夫早早去了，辛辛苦苦把你拉拔大，为了给你娶媳妇儿，将老本儿都掏出来了，都拼西凑，就只差去卖血了。可你却好，完全不体谅我这当妈的苦心，还怨我没给你准备好体面的彩礼，我不想啊？你也不看看咱们家是什么情况。当初要不是生你这个讨债的遇上了难产，你爸连夜去请赤脚大夫，不小心掉进水库淹死了，咱们家何至于弄成这样啊……”
她边说边哭，哭得那个伤心。若是以往，林老实早低头认错了，可今天……
李红霞从指缝里一瞧，林老实蹲在木盆旁边，用力地搓着蚊帐，神情专注，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这儿子莫非是撞邪了？今天怎么这么不对劲儿啊。
没人捧场，家里又没其他人，这场戏没法唱下去了，李红霞干嚎了两嗓子，又一阵摔摔打打，指桑骂槐：“老话说，有了媳妇儿忘了娘，这话果然不假，媳妇儿都还没进门呢，眼里心里就完全看不到老娘了……”
“妈，谁有了媳妇儿忘了娘啊？你放心，我以后就是娶了媳妇，也是娘最大，娘你辛辛苦苦把我们拉扯大，辛苦了，不但我要孝顺你，我还要拉上媳妇一起孝顺你，让你享享媳妇儿的福！”一道夸张的男声从院子外面传了进来，紧接着，林老实同母异父的弟弟刘亮手里拎着一串绿色的蚂蚱跑了进来，递给李红霞，“妈，这是儿子孝敬你的。”
李红霞笑得眉眼弯弯：“还是我家老三孝顺，有好东西都不忘记娘。”
林老实翻了个白眼，蚂蚱又没什么肉，除非用油炸，味道还不错，可现在家里哪有那个条件，只能在火上烤一烤就吃。烧得焦糊，有什么好吃的？
可刘亮大半天就抓了几只蚂蚱回来，在李红霞心里也比他这个半天挑了几十担子水，勤勤恳恳天天在地里忙活的儿子强。
他上辈子21岁的时候最远的地方就只去过镇上几次，见识少，脑子一根筋，从来都没意识到这其中的差距，或者说，即便意识到了也觉得都是一家人，老三年纪小，他是哥哥力气大，多干点，没什么好计较的。
可他的忍让换来的并不是别人的感激，而是无尽的算计，因为在别人眼中，他是憨的，老实的，可欺的。他当初不明白，还是读了书，明了智之后才渐渐明白，有句话叫“人善被人欺”，这辈子，他再也不会让自己沦到这种地步。
厨房里，将蚂蚱放在火上烤之后，刘亮也在问林老实：“妈，我二哥他今天怎么没去地里，在家洗衣服呢？”
李红霞朝院子里努了努嘴：“不光是洗衣服呢，还把他屋子里的灰尘和蜘蛛网都给扫了一遍，说是要结婚了。”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问刘亮：“我觉得你二哥今天好像不大对劲儿，蛮反常的，咱们……咱们要不算了吧？”
刘亮不干了，抗议地说：“妈，都说得好好的，也都准备好了，你怎么能说算了就算了？你让我以后怎么办？”
这个问题一出，李红霞犹豫了几秒，咬咬牙，下了狠心：“行吧，你当妈没说。咱该咋滴就还是咋滴，你二哥那边，咱们以后再补偿他。”
刘亮高兴了：“放心吧，妈，我以后会对二哥好的，你就别担心了，等着享福吧。”

第79章 最后一个世界
因为林老实今天撂担子， 没去干活，李红霞吃饭的时候都还在桌子上抱怨：“都说养儿防老， 我白养了， 就因为我这个当妈的没本事， 没钱，搞得亲儿子也嫌弃我， 我的命可真苦啊！”
刘亮赶紧把盘子里的扁豆夹了一块给李红霞：“妈， 你还有我们呢，我以后给你养老， 孝敬你， 谁要敢嫌弃你，我第一个绕不了他。”
他惯会说话，又是李红霞的心头肉， 几句话就把李红霞给哄得眉开眼笑了。不过这笑容在看到林老实拿着粗瓷碗要去盛玉米糊糊的时候， 李红霞不乐意了，心疼地说：“老二，你爸辛辛苦苦在地里忙活了一天，你别把饭给吃光了， 给他留一些。”
说完，又当着桌子上的儿子儿媳妇抱怨道：“活不干， 天天还吃老多。”
林大哥想说什么，但被林大嫂在桌子上拉了一下。人家说有后妈就会有后娘，其实换一下也是一样的，家里三个孩子， 李红霞最疼的就是跟现任丈夫生的小儿子，前面的两个儿子都要靠边站。
母亲生老三的时候，林大哥已经十来岁，是个半大小子了，自己能上山下地，到处找吃的，眼看着就长大了，倒是没受到过多少苛待。但只比老三大两岁的林老实可没少吃亏，他几乎就是刘亮的保姆，四五岁起就要看刘亮。
林大嫂嫁进来快十年，对这个家里的生态一清二楚，知道这个家里地位最低，最没存在感的就是二叔子，自然不乐意丈夫为了这个任劳任怨、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小叔子跟公婆对着干，惹他们不开心。
不过，今天老二的胆子似乎有点大啊，妈都嫌他白天没干活，让他少吃点了，他还加了满满一大碗的玉米糊，婆婆肯定又要发火了。
果然，李红霞看到林老实碗里的玉米糊糊，啪地一声放下了筷子，指着林老实就骂：“吃吃吃，你就知道吃，饿死鬼投的胎啊，也不知道给家人留点，煮的都被你一个人给吃完了，其他人吃什么？一点都不知道体谅家里人。”
林老实掀起眼皮瞥了她一眼：“不够你多煮点！”
这是还嫌她煮得少了？李红霞不乐意了，拍着胸口唱作俱佳地哭诉道：“哎呀，我的命真是苦啊，一大把年纪了，还要挣来养儿子，我这都是什么命啊！”
林老实装做没听见，只顾喝自己的玉米糊糊。
看着没事人一样的林老实，林大嫂心里服气的同时升起了浓浓的疑惑，老三的心啥时候这么硬了，以前只要婆婆这一哭闹，他这个老实孩子总会紧张得手足无措，不管是不是他的错都会赶紧认错。
李红霞扯着嗓子哭嚎了半天，见儿子都无动于衷，一大碗玉米糊糊就快见底了，心里既愤怒又升起浓浓的不安，老二今天突然跟变了一个人似的，还能糊弄他吗？
“行了，吃饭呢，哭什么，下顿多煮一点，家里人多。”一直没吭声的刘大生突然出声，给李红霞解了围。
李红霞撇撇嘴，拿起筷子吃饭，只是脸上还有几分怨怼。
林老实三下五除二，将碗里的玉米糊糊都喝光了，然后放下碗，看着坐在上首的刘大生和李红霞说：“你要是嫌我吃得多，可以把我分出去！”
林大嫂到这句话，心跳骤然加快，抬头诧异地看了林老实一眼。这老二，平时闷不吭声的，这一出声就是要干大事啊！
分家，要是能分家就好了！分了家，他们也能自己做主了，不用像现在，一点自主权都没有，家里的鸡蛋、农产品卖了的钱都由婆婆掌握着，她想给自己的两个孩子吃个鸡蛋都要看婆婆的脸色。家里主要就四个劳动力，公公、丈夫、老二和她，公公虽然是个男人，但到底五十多了，体力大不如前，哪比得上丈夫和老二，说到底这个家现在主要就还是他们在支撑。
可他们这些天天干活的人每天却只能喝玉米糊糊、红薯饭、南瓜饭，偶尔吃顿白面或是大米饭就不错了。但老三都19岁了，天天也不干活，却能三天两头一个鸡蛋，每次吃肉也是他吃得最多，过年杀只鸡，两条鸡腿都能被他包圆了，自己的两个儿女一只都捞不着。
偏心成这样，林大嫂肚子里早有满腹的怨言了，但奈何丈夫也是个没什么想法的老实人，总念叨，继父过来帮忙养大了他们兄弟，又帮他娶了媳妇，现在的生活比以前好多了，他们孝敬父母是应该的。
孝敬两老她没意见，但小叔子都是个大人了，没道理还要让他们养吧？难不成等他以后结了婚，有了孩子，还要他们当哥嫂的帮他养？
李红霞心里的吃惊不亚于林大嫂：“你……你说什么？分出去？翅膀长硬了，就不要我这个妈了是吧？这媳妇儿都还没讨进门呢，你就嚷着分家，怕我这个老婆子拖累你是吧？老娘不活了……”
说着就站了起来，要拿头去撞门框，刘大生和刘亮还有林老大连同两个孩子都去拦着她，就连林大嫂也假惺惺地劝了一句，全家都拦着。
李红霞很满意这个效果，她就是凭借一哭二闹三上吊这一招横霸刘家村和这个家的，几十年来的经验告诉她会哭的孩子有糖吃，这点对大人也一样。
每次她要死要活，丈夫和三个儿子都会很惭愧，拿她没办法，什么都依她。所以这一招她屡试不爽，不过今天老二是怎么回事？他……他竟然当没看见一般，从她身边走过去了。
林老实的不配合，让李红霞心里很不得劲儿，她有种预感，这个儿子恐怕要逃出她的掌控了。不行，她年纪轻轻就守了寡，辛辛苦苦把他拉扯大，他要敢不孝顺，她去公社告他！
恨恨地抹了把眼，李红霞把主意打到了林老大身上。
她一把抓住大儿子的袖子，唱作俱佳地哭泣道：“老大啊，你们爹走得早，他走那会儿，你才八岁，你弟弟刚出生，你爹又没个兄弟帮忙，我一个女人辛辛苦苦把你们兄弟拉扯长大，结果你弟弟现在长大了，就不认我这个娘了，娘不活了……”
林老大挠了挠头，着急地说：“妈，我……我养你。”
李红霞气结，她这个大儿子也是个嘴拙脑子傻的，她都说了这么多，结果他就蹦三个字出来。
“这怎么行，你还有小雨和伟伟要养呢。我怎么能拖累你，本来还以为一家人能和和睦睦，高高兴兴过日子的，结果……算了，我老了不中用了，这个家要散就让它散吧……”
林老大这才反应过来，抓着李红霞的胳膊保证道：“妈，你放心，咱们这个家不会散的，老二那里，回头我好好说说他。”
林大嫂在一旁听到自己丈夫的话，气得很想咬丈夫一口，这个二货，他老娘每次闹一闹他就妥协了，也不想想，自己也是有老婆孩子的人了，自己两个孩子，小雨都八岁了还没上学呢！
这个时代，因为闭塞，人口流动很少，接触的信息就很少，相对的大家生活的环境也比较单纯，很多人也没什么心眼。
林老大就是这样一个实诚人。他说要找林老实谈就真的要找林老实谈，两口喝完碗里的玉米糊糊，他就跑去找林老实了。
推开柴房的门，他看到林老实拿了一个锯子在截一块木板，旁边还放着几颗生了点锈的铁钉和一把小铁锤。
林老大走过去帮林老实撑住木板，问道：“老二，你弄木板干什么？”
林老实说：“修床。”
林老大这才发现，木床上的干草已经全被拿走了，露出一张光秃秃的床，床中央的一根梁有点歪，好像是断了。
林老实动作飞快地锯下一块木板，贴到断了的梁下，然后放上钉子，敲上去，再用锤子将尖锐的铁钉给敲弯，敲平，免得扎到人。
收拾完这个，他拍了拍手，将抱进来放到一边的新的干稻草铺在床上，再在上面铺一层凉席，就可以睡觉了。
林老大环顾了简陋没有丝毫喜气的柴房一眼，心里有点难受。弟弟要结婚了，床是破床，家里连床新被子都没有，也难怪老二心里不好受呢。
“二弟，是哥哥没本事，委屈你了。”林老大愧疚地说。
林老实把凉席铺上去，不用听都知道这个哥要说什么。他上辈子糊涂，他这个哥比他还糊涂，一直被李红霞捏得死死的，两个侄儿侄女也给耽搁了。
拍了拍林老大的肩，林老实劝他：“不要只记得你是个儿子，同时你也是一个女人的丈夫，两个孩子的父亲。让他们幸福，过上更好的生活是你的责任！”
林老大根本没听进去：“我知道，你嫂子和两个侄女好着呢，又没饿着她们。我跟你说妈的事呢，你今天不该顶撞妈的，爸走得早，她辛辛苦苦把咱们兄弟拉扯长大，很不容易。她也有她的难处，刘叔跟咱们到底隔了一层，妈夹在中间也为难，她说什么你听着就是，别跟她怄气了！她当着刘叔的面说咱们，也是做给刘叔看的，让刘叔知道她不偏心，希望刘叔对咱们好点。”
这些话，从小到大，李红霞不知道私底下跟两兄弟说过多少遍，每次让他们俩兄弟受了委屈，她就这么诉苦的。
林老实想起来就觉得厌恶。话不投机半句多，他走过去，拉开门，对林老大说：“大哥，时候不早了，回去睡觉吧，以后不要随便进我的房间，毕竟以后不是我一个人住这儿，不方便！”
他话还没说完呢！林老大不乐意走，可林老实说的是实话，村子里兄弟们结了婚，大家都要避嫌，就不能随便进出对方的房间了，毕竟里面还住了个女人，要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大家都尴尬。
林老大本来就不是个强硬的性子，见门敞开着，也不方便说什么，只能走了，临出门时，他还拍了拍林老实的肩：“二弟，想想哥跟你说的，咱们一家人好好的就比什么都强。”
回答他的是啪地一道关门声。
柴房隔壁就是厨房，李红霞在里面装模作样的洗碗，实际上注意力都在隔壁，茅草屋不隔音，兄弟俩的对话，她听了个一清二楚心里不由恨恨。
好个老二，不听劝，还要挑拨离间老大，得亏老大憨厚孝顺，不然还真被他挑拨走了。这媳妇儿都还没进门呢，他就要跟着翻天了，这还了得！
李红霞火气很冲地回了屋，把刘亮叫了进来，推了推坐在椅子上半合着眼抽土烟的刘大生，看着父子俩，揉了揉额头说：“亮子啊，你真的要那丫头啊。那死丫头都还没过门呢，就把你二哥给哄得找不着北，我看她就是个祸害。”
刘亮马上殷勤地去给李红霞捶背：“妈，放心，她再祸害落到我手里，还不是得听我的，再说，这可是不要钱的媳妇儿，我这也是为了咱们家省钱，不然要找个长得漂亮，家里条件又还不错的，得花多少钱啊。我也是不想你和爸太辛苦了，你们劳累了一辈子，还要为我的事操心。”
关键是条件这么好的姑娘也看不上他们这个穷得叮当响的家，也不知他那个傻二哥给阿秀灌了什么**汤，让她不要彩礼都愿意嫁过来。
想起这个，刘亮心里就嫉妒得慌。他惯常看不起两个老实木讷的哥哥，尤其是这个从小给他做牛做马的二哥，除了有一把力气，天天埋头在地里干活，他会什么？有自己会打扮，有自己嘴巴甜吗？偏偏怎么就只有老寡妇愿意跟他好，没漂亮又不要嫁妆的小姑娘愿意嫁给他呢！
不过没事，老二这福气是为他准备的，这好事就要落到他头上了。想到这里，刘亮心里就美滋滋的，尤其是想起阿秀那白白嫩嫩的小脸和小手，心更是痒得厉害，恨不得今天就是结婚的日子。
李红霞本来就犹豫不决，被心爱的小儿子这么一分析，又觉得有道理，摸了一下儿子的头，她这回流露出几分真情实意：“咱们家就亮子最孝顺。是我拖累了你们爷俩，要不是我带了两张嘴，又要帮老大娶媳妇，把咱们家弄得这么穷，我家亮子就是娶公社书记的女儿也娶得。如今我给他们老林家留了后，对得起他们老林家了，咱可不能委屈了我们家亮子，也要早日为刘家留个后。”
她说得理所当然，似乎这样很公平，却忘记了这对林老实，对阿秀何其不公。
听李红霞答应了，刘亮心里大喜，又怕他妈磨磨蹭蹭的，明天又改变主意，这时间可不多了。
于是他拉着李红霞的手说：“妈，那……那个事你什么时候跟老二说啊？这个，他们后天就要结婚了。”
刘亮被惯坏了，他在这个家里地位超然，根本不把两个哥哥放在眼里，平时都是老大老二地叫，只有用得着对方的时候才会喊对方一声哥。
李红霞慈爱地拍了拍小儿子的手，保证道：“你放心，咱们不是说好了吗？待会儿我就去跟他说，保准让你如意。”
“妈，你对我真好，我以后一定要好好孝顺你，争取三年报俩，明年就让你抱上大孙子，成为咱们村子里最有福气的老太太。到时候你就什么都不用做了，只管给我看孩子就行，家里的事让我媳妇和嫂子干，可不能累着你。”刘亮嘴巴跟抹了蜜一样，好话一堆一堆地往外倒。
哄得李红霞心里甜滋滋的：“我知道，全村就你最孝顺，妈这辈子也只能享你的福了。放心吧，妈会让你娶上媳妇儿的，你等着。”
说着，她拿着油灯出了门，走到柴房门口，推开门，看着乌黑的屋子，问道：“老二，老二，你睡了吗？老二……你，你怎么有床不睡，窝在地上啊！”
等适应了屋子里的光线后，李红霞发现，林老实竟然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头就靠在两只胳膊上。要是她不来，这个傻二不得在地上坐一晚？
林老实坐在地上没动，睁开一对黑沉沉地眸子看着李红霞：“那是我和阿秀的新床，我身上脏，不要把床弄脏了。”
李红霞心里一突，这个儿子很重视他那个还没过门的媳妇啊，又是弄床又是洗床单被套蚊帐的，这等他后面发现媳妇儿成了别人的，该怎么办啊？
但都计划好了，也不能就这么放弃了啊。家里没钱，来给她家亮子说亲的都很少，而且说的姑娘要么又矮又丑，一脸麻子，要么就是脑子不大灵光，又或者缺根指头或者嘴唇上少了一团的兔唇。这怎么行，她家亮子是个有大本事的，都是被他两个哥哥，被他们这个贫穷的家给拖累了。
这么一下，林母心里最后那点犹豫都没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等生米煮成熟饭，老二就事不高兴也只能接受，包括梁家人。
于是李红霞对林老实说：“老二啊，我知道你不高兴，但咱们家人多，又都是能吃的，每年地里就出那么点东西，要交公粮，还要买化肥种子农药，一年下来，挣的还不够一家人吃。妈也不是不想让你风风光光地结婚，但咱们家拿不出来啊。上回我生病，你城里的二表姨送了一罐奶粉给我，我一直舍不得喝，今天你弟弟回来后听说了这事，告诉我秦家湾那边老洪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没奶水，正在到处找奶粉呢。你把这奶粉拿去卖给他，回头明天早上去城里给你媳妇儿添点东西，这样拿出去也好看，免得人说咱不重视你媳妇。”
林老实站了起来：“奶粉在哪里？”
“就在门口呢，我给你放进了布袋里，你抱着过去吧，赶紧的，早点卖完早点回来，明早好去给你媳妇儿买东西，不然赶不上了。哎，也是秦家村离咱们这儿太远了点，不然咱们早得到了消息，也不用这大晚上地去给人送奶粉。”李红霞抱怨道。
林老实没理她，走过去，弯腰提起布袋，将奶粉拿了出来。罐装的，上面还有英文字母，这是纯进口的奶粉，现在农村学校里都还没将英语列为必修课，他这样的土鳖当然也不知道这是进口的奶粉，非常非常贵，城里一般人都很难买到。
李红霞见了说：“行，你把袋子放家里，就抱着罐子去吧，反正也很轻，这大晚上的也没人看见你，快去快回。”
“嗯。”林老实伸出手，“手电筒呢？”
他们家也有个手电筒，装电池的那种，不过平日不怎么舍得用，一般都是放老两口或者刘亮屋子里，找东西的时候用用。
要是以往，李红霞可舍不得给林老实用，不过今天嘛，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她在心里骂了一句，匆匆回屋子里把手电筒拿过来，塞到了林老实手里：“拿去！”
林老实接过，也没说一声谢谢，打开了手电筒，走到林老大屋外，说道：“大嫂，我明天要去给阿秀买点东西，可能很晚才会回来，麻烦你明天帮我把蚊帐之类的拿到太阳底下晒一晒。”
屋里，已经躺下的林大嫂很诧异，老二要去给阿秀买东西？他哪来的钱啊，就婆婆那德性不可能给他钱。虽然心里觉得很奇怪，可这大晚上的，她一个当嫂子的，也不好多问多管。
“好，我知道了，你放心去吧。”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林老实说了声谢谢就走了。
听到脚步声越去越远，林大嫂推了推林老大：“大根，你说这大晚上的，老二去干嘛呢？”
林老大干了一天力气活，累得很，打了个哈欠，嘟囔道：“不是说了去买结婚用的东西吗？”
林大嫂撇嘴：“他有钱？”老二口袋里比她的还干净，估计连五毛钱都掏不出来。
林老大倒是挺乐天的：“肯定是妈给他的呗，他是妈生的，别看妈平时说话老凶了，其实还是疼阿实的，当妈的谁不疼自己的孩子。你也别总说妈偏向三弟，手心手背都是肉，三弟不是年纪小身体差吗？”
还手心手背都是肉，确定不是梦没醒？林大嫂懒得理这个心里没13数的丈夫，翻了个身，将被子一卷，不理林老大。
林老大没了被子，冻得嗷嗷嗷叫：“哎呀，小娟，你这是干嘛呢，分一半被子给我……”
“冻一冻醒醒你那猪脑子吧！”林大嫂闭上了眼睛，她得好好睡觉，明天才有精神搞清楚婆婆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第80章 最后一个世界
林大嫂说是要睡觉， 但想到今天家里的反常，又怎么都睡不着， 直到身边丈夫都传来了鼾声， 她还是一点睡意都没有，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有问题，她怎么都不相信， 婆婆今天会这么大方， 给钱让老二买结婚的东西。
有这份心她早买了，面子上也好看， 亲家那儿也好说， 何至于拖到快结婚的前一两天才行动？徒惹亲家不快，也让别人在背后议论他们家老两口偏心。
而且婆婆心里一直是有些怨老二的。她一直把公公的死怪到老二头上，时常念叨， 当初要不是生老二难产， 丈夫就不会连夜出去请稳婆，也就不会死，留下他们孤儿寡母，让她这辈子这么难， 带着两个儿子，只能招了个上门的回来帮着养两个儿子。
没错， 刘大生是上门女婿。他就是刘家村的人，不过因为家里实在是太穷，人又有点驼背，所以三十几了还没讨上媳妇儿。后来遇到林家这个外来户的顶梁柱死了， 李红霞想招个男人上门帮忙养孩子，他就跟李红霞结了婚。
一个娶不上媳妇的光棍，自然比不上自己家公公，李红霞心里有怨言就可以理解了。不过死人哪有活人重要，跟刘大生结婚后，李红霞的心渐渐偏到了新家庭里，尤其是小儿子出生后，她更是将一穷母爱几乎全给了小儿子。
这样一个平时对两个大儿子都没什么温情，一心只向着小儿子的母亲，连老三多吃一碗玉米糊糊都有意见，今天会突然想开，对老二好点？
林大嫂心里一千个一万个不相信，也就这两个傻不拉几的兄弟会对这种鬼话深信不疑。
算了，她也管不着，再不高兴，老二好歹是婆婆亲生的，婆婆总不会害他。林大嫂拉过被子蒙着头，盖在脑袋上，在心里告诉自己，赶紧睡觉，明天还要下地干活呢。
嘎吱！
忽地一道开门声从外面响起，林大嫂的心陡然提了起来，这大半夜的，有人在弄他们家的门，不会是来了贼吧？这快过年了，贼也多了起来，都是附近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年轻小伙子，这些家伙，平时懒懒散散，种地干活不用心，等过年没钱了，就干起了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
所以一到冬天，家家户户的心都要提起来，尤其注意防贼。这些贼可不光是偷钱，连鸡鸭鹅羊等牲畜都不放过。
林大嫂赶紧推了推丈夫：“大根，大根，快醒醒，外面好像招贼了。”
“啊，贼？在哪里？”林老大立马翻身爬了起来。
林大嫂小声说：“我听到开门声，你快去看看，别让贼把咱们家的鸡给偷走了。”
他们家养了四只老母鸡，平时的火柴盐巴之类的生活开支就靠卖鸡蛋攒，自己都舍不得吃，要是被人偷了得多心疼啊。
应付贼，林老大已经有经验了，他抄起放在床边的棍子，拉开门就看到大门敞开着，仿佛有一道黑影闪过。
“有贼啊，有贼啊……”林老大提起棍子追了出去。
但没跑几步就被他老娘给叫住了：“站住，哪里有什么贼，你眼花了吧！”
林老大扭头看到拿着灯站在屋檐下的林母，诧异地说：“妈，你怎么还没睡？”
林母剜了他一眼：“晚上的菜太咸了，我起来喝点水。我就站在屋檐下呢，有贼我会没看见，大晚上的赶紧去睡觉，明天还要干活呢！”
林老大指了指门：“可，可咱们家的大门是开着的啊。”
林母脸色一僵，扯了扯着嘴，把黑锅往林老实身上盖：“肯定是老二走的时候忘了关门，这个粗心，什么事都干不好，要是家里进了贼，少了东西，明天我找他麻烦。”
林老大不疑有他，挠了挠头去重新把门栓上：“回头我说说老二。”
“行了，赶紧去睡觉。”李红霞瞪了他一眼。
林老大嗯了一声，回屋又躺回了床上，连什么情况都没跟林大嫂说一声。
林大嫂看着他几秒就入睡了，心里气得牙痒痒的，这个二货，他妈说什么就是什么，她才不信什么是老二走的时候没关门呢，老二那人做事最细致了，而且她明明记得老二出去的时候好像拉上了大门，传来了哐的一声。
算了，想也想不出来，家里没丢东西就成，林大嫂也翻过身睡觉去了。
***
今晚天气不错，天空中还有几颗星子，给漆黑的大地带来了丝丝光亮，借着这丝光亮，林老实没有开手电筒，单手拎着奶粉罐子大步走在寂静的公路上。
这会他们家村口通往秦家湾的公路还是一条泥土路，下雨的时候满是泥泞，不下雨的时候灰尘漫天，非常难走，好在这个时代汽车少，没什么车子，风也不大，不用吃土。
不过林老实今晚倒是希望能碰到一辆车，因为时间紧迫。
很快，林老实的愿望就实现了，一辆载满砖块的拖拉机由远及近，吃力地开了过来，老远就听到它发出来的噪音。
林老实停下了脚步，站在路边招了招手。
师傅看见了他，停了下来，瞥了林老实一眼：“小伙子有事？”
“师傅，我能不能搭一搭你的顺风车？”林老实可客客气气地问。
师傅说：“我去东风村的，你去哪里？”
“秦家湾，能顺半路，你捎我到分岔口的时候把我放下来就行了，可以吗？”林老实从口袋里掏了掏，没有烟，他这会儿太穷了，别说一包烟了，一支都没有，倒是抓到了一把枣子。
没其他东西感谢师傅，林老实就把枣子给了师傅。
师傅只拿了两颗，一起丢进嘴里嚼了嚼：“上车吧，正好有个人陪我说说话，免得我睡着了。”
林老实赶紧抓住车斗，翻了上去，坐在砖上，拖拉机轰隆隆地开了出去。
师傅开始还真想找林老实聊天，问他是哪儿的人，这么晚去干什么之类的，林老实编了个名字和理由糊弄了过去，可能是拖拉机太吵了，说话的声音听不了很清楚，说了几句，师傅也觉得费劲儿，索性闭上了嘴。
安静下来，林老实有空想自己的心事。他静静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枣子，还有藏在中间那一团裹成了卷的钱，打开，是两张五元的。这是阿秀偷偷塞给他的，估计这是她攒下的所有私房钱了。
这个傻姑娘，一定是以为他还在为结婚的事发愁难过，所以就用这种方式安慰他。一想起阿秀，林老实的心里就像注入了暖流一样，暖暖的，坚硬的心瞬间变得很柔软。
这辈子，他一定不会让阿秀受任何的委屈。
垂下眼帘，林老实看着拖拉机在蜿蜒的公路上穿梭，脑子里又把待会儿要做的事演练了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东风村比秦家湾近，半路上，师傅就将林老实给放下了。
林老实谢过了师傅，继续拎着奶粉罐子往秦家湾的方向走去。
秦家湾他上辈子去过几次，那边有一个很大的水库，是附近几个公社合伙建的，里面鱼很多，是乡下年轻人的天堂，到了夏天，大家吃过晚饭没事跑到那儿去洗澡，运气好还能摸条鱼上来，带回家打牙祭。
最后一次就是在上辈子的今天，结婚的前天晚上。虽然过了这么多年，但因为这个教训太深刻，害了他一辈子，也害了阿霞，以至于林老实进了狱中后都不敢忘记，时不时地回想起来。以至于他现在对这条路都害记忆犹深，不用问人都知道老洪家怎么走。
没有表，林老实也不知道走了多少时间，可能二三十分钟吧，他终于走到了秦家湾。
秦家湾也是一个普通的村子，不过这个村子的地理位置很好，就在省道旁边。但这会儿的人思想观念还没有解放出来，不知道利用自己的这个优势，所有人都老老实实地种地，所以秦家湾还是一穷二白的，比刘家村好不到哪儿去。
李红霞口中的老洪是秦家湾的一个老光棍，从小死了爹妈，孤儿长大的，人又不老实，经常干些偷鸡摸狗的事，在村子里的名声也不咋滴，所以四十多岁了也没娶上媳妇。不过去年，他不知道从哪儿发了点财，渐渐跟隔壁村一个不老实的张寡妇好上了。张寡妇后来就跟了老洪，两人结了婚，今年刚生了一个儿子，老洪四十几才这么一个儿子，可不得当眼珠子疼。
这也是林老实上辈子听说他要给儿子买奶粉，一点都没怀疑的原因。
老洪的家是新建的房子，他家以前在秦家湾最里面的山脚下，离省道比较远，房子很破，都快塌了。去年结婚后老洪想办法搬了出来，在离村子有几百米的省道边上的拐角处建了一座三间屋的砖瓦房，虽然还是乌黑的土瓦，不过也算鸟枪换炮了，在这个时代已经算不错了。
林老实沿着省道，走到了老洪家的门口，站在院子外面，隔着木门缝，他看见里面有朦胧的灯光透到院子里，偶尔还能听到男人的吆喝声。
不用进去，林老实都能想到，里面必然事烟雾缭绕的，一群讨不上媳妇的光棍在里面打牌打得热火朝天，眼睛赤红。
这些蠢货，又在赌博，胆子可真够大的，嫌命太长吧！
林老实收回了目光，弯腰将带来的奶粉罐子放在地上，接着退后，走到省道边一处的那棵大榆树后面仓了起来，然后打开了手电筒，往老洪家的院子里晃了晃，嘴巴里模仿警车发出“哇儿哇儿哇儿”的声音。
屋子里，老洪几个打牌正打得起劲儿，嘴里还在嚷着：“靠，刘亮那小子今晚不来了？”
“可能是输怕了吧，他欠了老洪25，欠了老彭32，老卓78块，另外还欠了小周90吧。”
“妈的，这小子不会是想赖账吧。”
“他敢，愿赌服输，老子输了的时候赔光了裤子都给了他钱，他小子拿去浪完了，现在输了，就不想认账了？哪有那么好的事，做梦吧！”
几个男人正在集体讨伐刘亮，忽地听到外面突然传来疑似警车的声音，还有灯光晃到院子里。几人以为真是警车来了，顿时吓得屁滚尿流，抓起桌子上的钱就跑，怕被抓到，他们不敢走正门，打开堂屋的门，三两下翻墙爬出了老洪家。
等爬到老洪家后面那个山窝窝里，往下一看，却见省道上静悄悄、黑漆漆的一片，哪里有警车的影子啊？
几人面面相觑，老彭摸了摸光溜溜的头，骂骂咧咧地说：“娘的，咋回事，莫非闯鬼了哦！”
老洪想了想说：“你们先在上面等着，要是遇到不对劲儿的地方，赶紧跑，我下去看看。”
说罢，他噔噔噔地跑下了山，小心翼翼地跑回了家，站在家门口，抬头到处张望，结果人没瞄到，脚下却一个不小心踢到了什么圆滚滚的东西，发出清脆的响声。
老洪蹲下身，借着夜色，在家门口的枯草旁找了一圈，找了一个圆滚滚的奶粉罐，拎到面前一看，这东西太眼熟了，毕竟他也有份。
他们这些人嫌种地太辛苦赚不了什么钱，都不肯踏实种地，地里的草经常长得比庄家还高。没钱就想些偷鸡摸狗的事，不过乡下人穷，没什么好东西，而且都是乡里乡亲的，逮着他，名声也不好听，以后在村子里也抬不起头来。
所以以往，他们发挥的余地不大，直到前几年改革。开放  后，经济逐渐好转，省道上的车辆变得越来越多，老洪他们就干起了马路抢劫的勾当。不过他们都是一群普通的无业游民，武力值很弱的混混，不敢下死手，也就经常盯着，看哪里有车子坏了或者翻车了就等半夜的时候悄悄摸上去，抱点东西就跑。
因为这时候会修车的人不多，吊车就更少了，很多货车要是在偏僻点的地方坏了或者翻车了，往往要等好几天，才能等来吊车，司机一个人或者两个人，总有打盹的时候，不可能全方位地盯着，这就给了他们可趁之机。
别看每次拿不了多少，可这会儿能走长途货运的东西都比较值钱，就说地上这罐奶粉吧，他当初也抱了两罐，拿到城里可是卖了好几十元，抵得上城里一个普通工人一两个月的工资。
就是通过这种偷鸡摸狗的行为，老洪发了不少财，建起了新房子，还娶了寡妇，生了儿子。
因为他家里人口简单，没有老人兄弟姐妹，加上离别的村民的房子又比较远，所以他家就成了大伙儿的大本营，挣了钱大吃大喝在他家，打牌赌钱也在他家，偷了什么好东西也藏在他家。
现在被人摸上了门，还带来了一罐自己曾偷过的奶粉，老洪心里紧张不已，像一只防备的狼，拿起墙边的棍子，戒备地盯着四周，嘴里恶狠狠地喊道：“什么人在这里装神弄鬼，出来！”
林老实从榆树后来站了出来，打开了手电筒，对准老洪。
老洪连忙抬起手背挡住强光，顺便看看这究竟是什么人。等走近了，看清楚了林老实的脸，老洪觉得陌生无比，脑子里一点印象都没有，心里的疑惑和戒备更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在我家门口装神弄鬼？”
林老实低头超他手里拎着的那罐奶粉努了努嘴，讥诮地说：“你与其在这里琢磨我是谁，我想干什么，不如先去把你家里那堆见不得人的东西都赶紧收起来，藏到别的地方，不然待会儿公安来了，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老洪将信将疑地盯着林老实，眼神闪了闪，问道：“我凭什么相信你？小子，老子我可不是吓大的，你少拿大话吓我。”
林老实摊了摊手：“随便你怎么想，反正最后被抓，被判死刑的又不会是我。我言尽于此，你自己看着办吧。”
留下这句话，林老实就关了手电筒头也不回地沿着省道的另一边走了。
这时候，山上的老彭几个看到不是公安，而是一个年轻男人，也赶紧跑了下来，问老洪：“洪哥，那小子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老洪掂着手里的奶粉罐子：“那小子带来了这个，让我把家里收拾干净，听他的意思是待会儿公安可能会来。”
老彭几个一听这就急了：“洪哥，看样子这小子知道咱们不少秘密啊，咱们不能放他走，不然回头他去派出所告发了咱们怎么办？”
老洪回头拍了一把他光溜溜的脑袋：“不放他走，你还能怎么办？弄死他？你敢吗？我看你连一只鸡都不敢杀，就别说大话了。”
老彭嘿嘿笑了笑：“我这不是说说嘛，电视里都这么演的。”
小周脑子要机灵一点，他没理会老彭的耍宝，认真地分析道：“他既然连咱们弄过奶粉的事都知道，要举报早就去举报我们了，不会拖到现在，更不可能会大半夜没事干，就跑到这里来耍咱们玩，你们说是不是？”
有道理，人又不是闲的没事干，就算没事干，这天气冷了，窝在被窝里睡觉不比出来到处晃舒服啊？
老洪相信小周的脑子，关键事谨慎点不是什么坏事。他没有再犹豫，当机立断地说：“宁可信其有，走，都进去，收拾收拾，把不干净的东西都统统给我带走，走的时候再检查一遍，千万不要出了岔子。小周，你去追他，追上他，跟他说声谢谢，顺便套套他的话，看他有什么目的。”
他可不信，大半夜的那小伙子会没事特意跑过来提醒他们。而且他又是怎么知道他们弄到过奶粉的，还拿了一罐过来！
小周也知道这个任务很重要，马上保证道：“洪哥，你放心，我这就去，一定套清楚他的目的。”
双方兵分两路，各自行动了。
说是不干净的东西，老洪家并没有多少，毕竟不是每天都有大货车倒霉地翻车或者半路坏了。几人一番收拾，带着东西连夜出了老洪家，翻山走了，只留老洪不安地回了卧室。
老洪的老婆睡到半夜，听到响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见是老洪带着一身的烟味进来了，不禁皱了皱眉说：“不是要打通宵吗？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收场了？”
现在禁止赌博，要是被人举报或者被公安抓到，那可是要被抓进去，轻则关几天，重则坐牢的。所以老洪他们都是趁不是很忙的时候，白天睡觉，晚上关起门来打牌。
老洪不想说可能有人举报了他们，公安晚上会来突袭，但又怕待会儿要是公安来了，这婆娘吓傻了，什么都往外倒了。
想了想，他不安地坐了起来，压低声音说：“待会儿公安可能会来，要是问你，你知道怎么说吧？可别胡说八道啊，不然你又要守活寡了。”
“呸呸呸，再过两三个月就要过年了，你说啥不吉利的话呢！”张寡妇拧了他一把。
老洪道：“我这不是说说嘛，睡觉，睡觉。”
心里装着事，加上白天睡多了，老洪躺在床上一点睡意都没有，怎么都睡不着，眼睛一直大张着，盯着黑黑的横梁，在想今天的事。
那个年轻人到底是睡？他又是怎么听说这个事的呢？真是奇了怪了，谁这么恨他啊？
他老洪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可也几乎没祸害过乡里乡亲的，顶多饿得不行的时候去地里偷两块地瓜，摘两个玉米棒子回家煮了填肚子。
至于来往的大货车，他们通常都只干一票，干完就跑，也不多拿，一人手里拿点就跑，免得拿多了，对方没活路，跟他们拼命。他一直觉得自己将这种平衡之术玩得很溜，可今天却出了这种漏子。
在床上翻了不知多少遍，鸡都开始打鸣了，还没有公安过来，老洪的困意涌了上来，打了个哈欠，心想，那个小子肯定是吓唬他的，公安不会来了，他也可以睡一会儿了。
可他刚一松懈，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啪啪啪的敲门声，同时还有凌厉的男声夹杂着寒风窜了进。来：“里面的人开门，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妈呀，真的有警察啊？
老洪心里又怕又惊又怀疑，他连外衣都来不及披一件，就穿着秋衣秋裤跑了出去，趴在门口的大门上，往门缝里一瞅。
好家伙，真的是公安，光门外就站了好几个，手里拿着手电筒，身上穿着制服，不远处的省道上还停了两辆警车，上面的警灯一闪一闪的，吓得老洪两腿发软，啪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第81章 最后一个世界
来了好几个公安， 他们是接到了举报，说老洪家聚众赌博， 而且这些人还拦路抢劫过往车辆行人的财物， 就藏在家里。
最近治安越发不好，时常有车子在半路上被人给拦下打劫，光求财的倒还好， 有些小青年不学好，看了香江那边黑。道警匪片， 有样学样，不但抢钱抢货抢车子， 还杀人。正值严。打期间， 为了维护社会稳定，要抓一批典型的坏分子。
所以公安一接到举报就开车赶了过来， 不过进老洪家找了一圈后发现，这情况跟举报不符， 家里就老洪两口子， 还有个婴儿，并没有一堆人聚在一起赌博这种事。屋子里也没找到那几起抢劫案中所丢失的财物。
没找到证据，公安很快就走了。
留下老洪还瘫软在地上，不停地擦额头上冒出来的汗。太吓人了， 要不是那个年轻人提醒他， 老彭他们先一步带着东西走了，他就完蛋了。听说拦路抢劫被抓到是要被枪毙的，前两个月就毙了两队穷凶极恶的家伙。
他只是想求点财而已， 毕竟就在乡下种家里的两三亩地，除了农药化肥种子和上交的公粮，再勤快也只够勉强糊口而已，想顿顿吃白米饭都是奢望，更别说养儿子住砖瓦房了。
张寡妇伸手把他扶了起来，叹了口气说：“要不以后收手不干了吧，穷点就穷点，能过下去就行了。”
今晚张寡妇也吓得不轻。虽然刚开始跟着老洪的时候，她是奔着钱去的，可两人好歹同床共枕一年多，孩子都有了，多少有点感情。就是为了孩子，她也希望老洪好好的。
老洪跌跌撞撞地爬了起来，直摇头：“不干了，不干了……”
太吓人了，平时潇洒，可要是被抓住，那就死定了。
等坐回堂屋，喝了两口热水，天蒙蒙亮了，老洪的情绪才终于平静下来。他对张寡妇说：“你也折腾了一晚上，再去睡会儿吧！”
张寡妇见他不动，问道：“你昨晚一晚上没睡，不休息吗？”
“不了。”老洪用手捂住额头，他哪睡得着啊。不行，他得把这个消息告诉其他兄弟去，跟大家商量一下，把手里的东西都处理了，赶紧收手。
还有，小周找到了那个年轻人吗？他得谢谢那个小伙子，不然今晚他们就要遭一锅端了。
老洪舔了舔唇，轻手轻脚地出了门，准备去跟大家汇合。
***
离开洪家没多久，林老实就察觉到身后有个人跟着他。这个人呼吸紊乱，脚步时轻时重，显然没什么跟人的经验。
林老实猜是老洪那伙子人，这些家伙干的是见不得人的勾当，不信任他这个外人也正常。林老实装作不知道，但却直接把来人往水库边上引。
等走到书库边的一个拐角处，林老实忽地贴到了路边的一棵大树上。
小周走到拐角处，特意多等了几秒，然后才拐弯过去，但刚走过去，就被藏在大树后面的林老实给跳出来勒住了脖子。
小周奋力挣扎，但游手好闲，好逸恶劳的他哪会是林老实这种天天下地干活的小伙子的对手，几秒后就被勒得喘不过气来。
“咳咳咳……放，开我，咳咳咳……”小周见实在是挣不脱，只好求饶。
等他咳得上气不接下气，身上挣扎的力气也变小后，林老实才从后面踢了他的膝盖一脚，松开了手。
小周双腿超前跪在地上，按住脖子大口大口地呼气吸气，过了好几秒，过了好几秒他才缓过神来，不过这时候才发现脖子上火辣辣的疼，一碰就疼，说话稍微一拉扯到肌肉也疼。
靠，好狠的小子！
偏偏这时候，林老实还走到他面前，不轻不重地踹了他的膝盖一脚：“老洪派你来的？”
经过刚才那么一交手，小周意识到了林老实的狠辣，怕又要挨揍，他赶紧说：“我们没有恶意的，就是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不过我现在知道了，兄弟你是个有大本事的，嘿嘿！”
为了避免挨揍，小周也是豁出去了，拍马屁的话张口就来。
林老实蹲下身，弹了弹他肩膀上的一根枯草：“想不想知道，公安有没有去老洪家？”
必须想啊，这个事可是关系着他们身家性命的大事。不过面前这个人还不知道是敌是友呢，小周想了想，顺着林老实的话往下问：“你有办法？”
林老实站了起来：“带路，你们约好在哪里汇合，带我过去，速度，你不想你这些哥们被抓住就赶紧的。”
他们当然是有好几个据点的，不过怎么能把这个陌生人带过去呢？小周有些犹豫。
林老实一瞧这状况就知道，他又要想多了，又踢了他一脚：“快点，我若是想害你们，直接举报你们大晚上在老洪家聚众赌博就行了，还多此一举地救你们干什么？”
对付这些混不吝的家伙，就不能太客气，得“以暴制暴”，他们才会服软。
小周一想也是这个道理，当然最关键的是，他打不过对方，再跟对方硬杠只能是他自己吃亏。
扶着旁边的树干，小周爬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在前面带路：“走吧。”
哼，等跟洪哥他们汇合，看这小子还敢不敢嚣张。
小周领着林老实直奔他们的另一个据点而去。今晚出了这种事，大家肯定都没心情回家睡觉，多半守在那儿商量对策。
小周一瞧就是走惯了夜路的，对周围的地形很熟，带着林老实七绕八绕，专门捡小路捷径走，走了好几里地，他把林老实带到了一个山坳坳里，然后装了一声布谷鸟叫。
林老实……
去录像厅看了不少烂片吧，也不看看现在都什么季节了，还学布谷鸟叫，这会儿布谷鸟早去温暖的南方过冬了好吧。
过了几秒，山坳坳的半山腰也传来一道布谷鸟的叫声，然后小周兴奋地对林老实说：“走！”
哪知林老实却不肯走了，他说：“你上去把他们叫下来吧，我就不去了。”
小周不解：“为什么？都到地方了，你却不上去。”
林老实很直白地说：“我一怕你们打我的闷棍，二怕这个地方暴露了，里面是公安在守株待兔。你先去探探路。”
小周……
大兄弟，你咋不去探探路。这样的话直白地说出来合适吗？
似是感觉到了小周的怨念，林老实神色自若地补充道：“反正他们要是被抓了，你十有**跑不了。我又不是你们一伙的，我只是个无辜路人而已，就不跟着你去冒险了。”
靠，他都快被说服了，这小子有毒。小周拍了一下脑门，不理林老实，蹬蹬蹬地爬上了山。
这会儿天已经蒙蒙亮了，林老实眯起眼盯着他的身影，发现他在山坡上爬着爬着就不见了人影，估计是山腰上有什么洞穴吧。
他也没管，环顾了四周一眼，找了块干燥背风的地方坐下，闭着眼稍微休息一会儿。至于小周，他一点都不担心这家伙跑了。洪哥那边就是为了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也会主动过来找他的。
果然，林老实猜得分毫不差。
山洞里，洪哥先小周一步到了山洞，正跟老彭几个在讲今晚他们走后发生的事，刚说到公安来敲门的时候，就听到了熟悉的布谷鸟叫。
几人猜是小周，赶紧停下来，给小周发信号，让他上去。
等小周回来后，老洪立即往他背后一看，见只有小周一个人，忙问道：“那个小兄弟呢？”
心塞的小周，哥哥们都不关心我了，连我脖子上这么大一团伤都看见，只惦记着那个坏小子。
“他在下面，不肯上来，说什么怕咱们敲他闷棍，又怕山洞暴露里面藏的是警察。这小子也太胆小，太多疑了。”小周吐槽。
哪晓得洪哥听了这话却如临大敌，立即站了起来说：“快，快，快，把东西收拾收拾，速度点，都弄干净了。”
小周摸了摸脑袋，不解地说：“洪哥，你这是干嘛啊，咱们这不是才来这里吗？这荒山野岭的，公安肯定逮不着咱们。”
老洪拍了他脑门一记：“你懂个屁，赶紧的，那小子没骗咱们。你们前脚刚走，后脚公安就来了，把我家翻了个底朝天，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幸亏都被你们带走了。咱们这个事干得很谨慎，也没在家门口干过，公安却直接找上了我家，还是挑大半夜。肯定是收到了什么风声，小心点总没错。”
听他这么一说，大家也收拾起了轻视的心情，赶紧把东西收拾好，拿走。
可出了山洞，新的问题出现了。老彭问：“如果公安知道咱们这个据点，其他地方也很可能知道啊，那这些东西怎么办？”
老洪也不知道怎么办，他就一个普通人，只是胆子稍微大一点，谨慎一点，智商也就一般般，不然也不会干这种小偷小摸的事。
想了想，老洪问小周：“那个小子呢？他在哪里？咱们去找找他。”
小周指了指山坳坳里：“在下面等着我们。”
“走吧。”老洪一马当先，跑下了山，在一棵大槐树后面看到了林老实，他正要说话，林老实就睁开了眼。
这时候天已经亮了，不过因为冬季山里多雾，光线不是特别好，但两人隔这么近，还是很简单地就看清楚了对方脸上的表情。
老洪对上林老实黑沉深邃的眼睛，有点震惊，昨晚太暗，看得不大清楚，今天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他才发现林老实的眼神很犀利，对上的那一瞬，让人心头发麻。
林老实见是他，眼底的寒意一收，站了起来，看着老洪和他身后抱着东西下来的几个人。
“把你们手上的玩意处理了，不要抱在手上。”林老实先张口，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老洪怔了怔：“啊！”
林老实讥诮地说：“这些都是不定时炸。弹，你们想死就抱着。”
这些东西被人看见，他们就完了。
老洪也反应过来，苦恼地说：“你说山上那个洞也不安全了，咱们不知道把这些东西藏在哪儿啊。小兄弟，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林老实这次很好说话，淡淡地指了指山坡上半人高的枯草从：“丢那里面去。”
“啊，就这么露天放着啊，万一被人看见捡走了怎么办？”小周担忧地说，他们手里的东西拿去出手，可是能挣上百块呢。
林老实睨了他一眼：“捡走就捡走，这东西是偷来的，本来就不属于你们。”
老彭不乐意了：“小子，你怎么说话的？咱们也是付出了劳动的好不好？”半夜不睡觉，偷偷摸摸，还怕被公安和司机逮着。
“那别人爬到山坡上去捡也付出了劳动。”林老实跟着他胡扯。
怼得老彭满脸通红，说不出话来。
还是老洪站了出来，做了决定：“就按他说的办，东西没了可以想办法再弄，人要是栽了，这辈子就完了。”
老洪在这些人里隐隐是带头人的角色，他的话大家还是听得进去的，几个人把东西抱到山坡上的枯草中藏好，又抱了一堆干草盖在上面，做了掩护。
老洪学着最近录像厅里很流行的姿势，冲林老实抱了抱拳：“小兄弟，昨晚的事谢谢你了。不过你能告诉我，你怎么知道公安会半夜来我家吗？”
林老实说：“想知道？可以，跟我去一趟县里面，回头我就告诉你们答案。”
老洪审视地打量了林老实几秒：“去县城干什么？”
林老实说：“放心，我一个人也卖不了你们，带你们去看点东西！”
老洪想想也是，自己这边人多，有什么好怕的。关键是带着这小子，盯着他，免得他回头把他们藏东西的地方告诉了其他人，将他们这几百块钱的东西都给弄走了。
这么一想，老洪就很爽快地答应了：“行啊，走吧！”
于是大家一起往县城走去。
秦家湾在省道旁边，离县城不远，就五六里地，三十年后，这片村子也会被圈进县城的地盘，农田和破旧的村庄被一栋栋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所取代。
都是一群干力气活的男人，脚程快，半个小时左右就到了县城，一进城，各种喷香的味道就从街上传来。
这会儿街道两边已经有了不少早餐店，豆浆、油条、葱油饼、煮鸡蛋、稀饭，馋得熬了一晚上夜的人肚子叽里咕噜地响。
老洪大方地掏了一块钱，给每人买了一个大饼填肚子，然后问林老实：“你说的地方在哪里？”
“跟我来！”林老实领着他们在城里穿梭。
这时候县城的规模比起后世来小了许多，哪怕不认识路，多绕几圈也能把县城走个遍，对这里的地形了解清楚。
林老实不知道具体的地方在哪儿，不过他知道人多的地方肯定就是他要去的地方，还有学校之类的。
找了一圈，林老实停下了脚步，指着从街头过来的一群人说：“看那个，你们自己看吧！”
老洪几个抬头望过去，看见一二十个人戴着手铐，脖子上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抢劫犯”、“流氓犯”、“盗窃犯”……之类的字眼，路边还有大人、小孩在气愤地朝他们砸烂菜叶子和小石头。
这是死刑犯游街！
老洪几人的脸色刷地一下变了，牙关打颤，怒瞪着林老实：“你……你带我们来看这个是安的什么心？”
林老实对上他愤怒的目光，不避不闪，用拳头背捶了捶他的胸口：“好好看着，看看偷盗、抢劫不学好都是些什么下场！我安什么心，我是在救你们的命！”
这话一出，老洪几人就像斗败的公鸡一样，垂下了头，脸色青白交加，后背冷汗直冒，再也没了跟林老实叫板的底气。
一行人随着人群跟着游了一圈街，然后又亲眼看到行刑的场面。只听枪子声一响，这些罪犯就倒在地上，脑袋上还有个血窟窿，看起来就吓人得很。
老卓胆子最小，带入自己，吓得尿都出来了。
其余几人比他好一点，但也脸色发白，双腿发颤，知道可能会坐牢，会被判死刑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又是另外一回事。平时在录像厅里看到这种枪、战打架死人的场面，热血沸腾，还能装13来来一句，脑袋掉了碗口那么大个疤嘛，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但在刑场亲眼看到这些临死之人的绝望、挣扎、后悔，死后双目不甘大睁着血流了一地的画面，那种感觉完全不同。
以至于回去的时候，大家都没说话，直到出了县城，快走到秦家湾时，老洪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心悦诚服地对林老说：“谢谢你，年轻人。”
活了四十多岁，老洪也不是不知好歹，此刻，他已经明白了林老实的苦心。这个年轻人是想拉他们一把，非亲非故的，对方这份用心实在是太珍贵了。
老彭几个也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看着林老实说：“谢谢你，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只要能办到，我老彭义不容辞！”
林老实没接这话，反而问起他们先前最关心的一个问题：“你们不想知道是谁举报你们的？”
“是哪个王八羔子？”老洪咬牙切齿地说。他现在都还后怕，要是他昨晚被抓住了，按照现在这么严的惩罚，他就是不死也要把牢底坐穿，他婆娘还有才几个月的儿子怎么办？
林老实说：“我是刘亮同母异父的哥哥。”
这句话一说，老洪瞬间明白了，咬牙切齿地说：“靠，原来是刘亮那个王八羔子，难怪他昨晚没来呢！好个黑心的小畜生，我们拿他当兄弟，他却想害我们！”
老卓弱弱地说：“他是你弟弟，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林老实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昨晚，我妈说，你生了个儿子，老婆没奶水，在到处求购奶粉，让我把那罐奶粉拿过来卖给你，然后凑点钱给我买东西明天结婚！”
他怎么可能买，好几十块钱一罐呢，他们这种农民怎么喝得起！再说了，他当初也偷了两罐呢，有钱买林老实的还不如把自己的留下。
如果是昨晚打牌打到兴头上，碰到林老实来说这件事，他会怎么想？肯定觉得是刘亮那家伙联合他哥来耍他们，不会会轻易放林老实走，那他们就会被公安给一锅端了，他们跑不了，林老实也要完。
好个一石三鸟之计，亲哥跟着倒霉，他们不会怀疑到刘亮身上，基于兄弟道义肯定不会将他也给暴了出来。他们一死，再也没人知道刘亮的底细，刘亮的赌债也就一笔勾销了。
不过林老实是刘亮同父异母的兄长啊，惊出一身冷汗的老洪侧头，诧异地看着林老实：“确定你是亲生的吗？”
“我也希望不是。”当事人的林老实倒是很平静，任谁在几十年前就知道了真相，也会这么平静。
老洪同情地看着林老实，这小伙子太惨了，竟然被他亲妈和亲弟弟算计。再看他身上的衣服，啧啧，都不知道穿了多少年，好几个补丁，有的足足有巴掌那么大，而他的亲弟弟刘亮却时常穿新衣服，还有一件昂贵的皮夹克呢，虽然这件衣服的来路可能不那么正，但兄弟俩相差也太大了。
同情完了林老实，老洪想起了正事：“好个刘亮，有钱买新衣服下馆子没钱还债，不想还钱就算了，还想弄死我们，那我们也不客气了，走，今晚去把货给处理了，明天问他要钱去。”
但刚走出一步就被林老实给拉住了。
老洪这才想起：“哦，对了，有一罐奶粉是小兄弟你的，回头我帮你处理了，把钱给你吧，你放心，我不会拿你一分钱。”
林老实摇头：“不用，这种不干净的东西换的钱我不要！”
老洪的脸色不大好看了，被林老实这么一衬，显得他们很卑劣似的。关键是，林老实知道了他们的秘密，却不肯跟他们同流合污，他们不放心啊。
林老实当然也不会给人留下把柄。他建议老洪几个：“不义之财不可取，你们已经错过一次了，别再错了，晚上把这堆东西悄悄丢在派出所不远的地方吧，等公安拿回去了，自会去通知失主领。”
尝到过这种轻而易举就弄到钱的滋味，老卓有点舍不得，尤其是听老洪的意思，以后不打算干，哪还愿意把最后一笔财给推出去。
“不用了吧，咱们好不容易弄回家的。”
林老实听了这话，抬起拳头就朝着他的脸打了过去：“偷个东西，不劳而获还辛苦了？你这样的又蠢又贪的东西，谁也救不了。”
老卓想反抗，但他的这样的软骨头，根本不是林老实的对手。
老洪几个赶紧劝林老实松手：“老卓他也不是故意的，小兄弟消消气。”
林老实松开了手，话都懒得跟老卓说。要不是看在上辈子这几个人还救了自己一命的份上，他根本不会管他们。
前世，被公安抓了个人赃俱获后，老洪他们因为人赃俱获，三天后就被判了死刑，一周后执行枪决。而林老实，本来被公安认定是他们一伙的，但老洪几个人还算有点良心，并没有恶意攀咬他，反而澄清林老实只是过来玩的，没有参与过他们的偷盗抢劫活动。
因为他们的澄清，林老实的刑罚轻一点，被判了个无期。
正是因为念及着这份恩情，所以林老实才会想拉他们一把。这些人虽然犯了错误，有罪，可罪不至死。
他的爆发让其余几人都沉默了。
老洪拍了拍林老实的肩膀：“小兄弟，我知道你都是为我们好，不想看着我们一错再错。你的要求，我们答应你！”
他该做的已经都做了，余下怎么选择是他们的事。林老实不欲多管，推开了老洪的手：“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我走了。”
“等一下，小兄弟，你这是要去城里？”老洪叫住了林老实。
林老实回头讥诮地看了他一眼：“放心，我是去想办法弄点钱，让我妻子明天风风光光地出嫁。”他不可能就这么寒酸地让阿秀嫁给他。
听了林老实的话，老洪很好奇，就林老实这样子，根本拿不出什么钱啊，他今早在县城都还因为不识路，绕了好几圈，他这样去县城怎么弄到钱？难道学他们，当飞贼？
明显不可能啊，老洪来了兴致：“小兄弟我陪你一起去吧，我在县城认识几个人，手里有不少好货。”
林老实无所谓地说：“随便你。”

第82章 最后一个世界
老洪跟着林老实进了城， 他倒要看看，明天就要结婚了， 时间这么紧迫，林老实上哪儿弄钱去。
进了县城，林老实先四处转了一圈，眼睛一直在供销社、百货大楼这些店门口打转， 但就是不进。去买东西。
老洪看不下去了，林老实好歹帮了他一把，说严重点，几乎等于救了他的命。他本来也是个蛮讲义气的人，便上前拍了拍林老实的肩：“小兄弟，想买什么？老哥借你点钱。”
林老实回头看他：“你有多少钱？”
老洪把口袋掏干净，将一堆零散的钞票数了数：“总共43.8，我都借给你， 等你有钱再还我。”
“不用。”林老实伸手挡住了他的手。
老洪不理解了：“不是，怕还不上啊？小兄弟， 我信得过你，这点钱你尽管拿去用，手里不方便就算了，就当咱们交个朋友就是。”
老洪表现得特别大方， 好几十块， 说送就送。
林老实却不吃他这一套：“你这点钱太少了，没用。”
老洪被堵得无语了，四十多块确实不多， 可也差不多是城里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他还要哪样啊？估计他这辈子手里就还没有过这么多钱。
林老实很明白老洪的心思，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不必如此，要做什么我早做了。”
听到这话，老洪顿时明白，林老实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老洪这么积极地帮忙，又是出钱又是出力，热心得不像话，简直像把林老实当亲兄弟一样，说到底，还是不信任林老实，担心他回头会出卖了自己，所以想拿钱封林老实的嘴。
这也可以理解，毕竟林老实是刘亮的哥哥，大家今天才第一次见面，彼此之间不了解。要这么轻易就相信个陌生人，老洪早不知道死了多少次。
见林老实这么直爽，老洪抓了抓头，尴尬地说：“小兄弟，我……这种身家性命被别人捏在手里的滋味并不好受，你能理解的吧。”
林老实拍了拍他的肩，目光落到老洪的外套上，不是很新，不过干净没补丁。
“你要真想帮我，那就把你的外套借给我穿一会儿。”林老实说。
借件衣服而已，老洪完全没意见，直接把衣服脱了下来，递给林老实。
“谢谢，你在外面找个挡风的地方等我，一会儿我就出来。”林老实把自己打满补丁的衣服脱了下来，塞到老洪手里。
老洪是个糙汉子，也不讲究，为了取暖，他立即把林老实的衣服套在了身上，然后伸长脖子看林老实要干什么。
然后他就看见林老实穿着他那件土不拉几的衣服，堂而皇之地走进了人家信用社的大门。
那可是郭嘉管钱的地方啊，这小子胆子也太大了吧，莫非他要去里面抢钱？
老洪脑洞大开，双腿打颤，双手用力扶着墙，眼睛死死盯着信用社的大门，打算待会儿苗头稍有不对，他就赶紧跑。
可令他诧异的是，过了十几分钟，林老实竟然出来了，手里还拎着一个胀鼓鼓的牛皮信封，老大一个。
这……这小子莫非还真搞到了钱？
老洪瞪大眼，站直了身，巴巴地望着林老实。
林老实过来，单手脱掉外套，还给了老洪：“然后接过自己的破衣服穿在身上，再将手里的牛皮纸信封塞进了口袋里，手也跟着塞了进去。
老洪眼睛跟着林老实的手转，眼底闪着好奇的光：“小兄弟，你弄到钱啦？”
林老实朝他勾了勾手指，然后撑开了口袋，示意老洪看看。
老洪凑过头往里一瞄，吓得砰地一下，往后一退，撞到了身后的墙壁上，后脑勺碰出了一个大包，但他完全顾不上这一茬，惊诧地说：“你……你上哪儿弄的这么多的钱？难道真的抢信用社了？”
林老实侧头超信用社的方向瞥了一眼，无语地说：“想啥呢，你没看还有人进出办事吗？”
果然，一个穿着中山装干部模样的男人拎着包进了信用社，没两分钟，又有一个年轻姑娘从里面出来。要是林老实真干了什么违法的事，信用社还不早乱了套，怎么可能这么平静。
这下老洪好奇极了，拉着林老实低声问道：“小兄弟，到底怎么回事？这么多钱你怎么弄到手的？”
一叠叠蓝色的大团结，好多捆，老洪猜测，怎么也有好几千吧。几千块啊，光是想到这个数字，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冲上脑门。活了四十几岁，他就还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钱。
林老实指了指信用社的方向，笑眯眯地说：“借的啊，你也可以去借一笔。无息无期贷款，可以父债子还，等你儿子长大了帮你还。”
一听借了要还的，老洪连连摆手：“算了吧，还不上怎么办。我说小兄弟，你也悠着点，借这么多，万一以后还不上，信用社找上门，我看你怎么办！”
这是大部分的人想法，83年郭嘉就批准了一笔无息无期贷款，后面几年又批准了几笔无息贷款，曾有一段时间，信贷员上门推销，都没人敢贷款，理由就老洪这个，怕以后还不上，所以大家都不敢贷款。以至于，总共一百多亿的贷款，最后只贷出去了四十亿左右，还有一百多亿被郭嘉收回了。
真是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在八十年代敢于贷款的人，后面的大多暴富了。说到底还是眼界和胆识所局限，老洪不愿意，林老实也不勉强他，说道：“走吧，跟我去办点事。”
然后老洪就彻底见识了林老实的败家行为。
他先去百货大楼，买了两套从上海运过来，不要票只要钱，好几十元一套的羊毛大衣，男女装各一套。然后又去买了一床非常轻柔漂亮的被子，床单床套，一个不落。
这还没完，从百货大楼出来后，林老实扭头问老洪：“有办法给我弄一辆自行车和一块女式手表吗？不要票，多点钱都行。”
虽然现在供应比以前充足了许多，但这两样也是大件啊，上百一个好不好。他买衣服、买被子、床单被套什么的，就已经花了好几百了，再加这样的大件，这结个婚，还不得花上千块啊。多少工人一年都挣不了这么多钱。
老洪心疼死了，诚心诚意地劝林老实：“有这些就够了，咱们农村人没那么多讲究，你就别浪费这个钱了。一下子花这么多，以后你怎么还啊？”
林老实笑看着他：“多吗？一辈子只结一次婚。”他要竭尽他所能，给阿秀最好的，至于老洪的担心，这完全不是问题，以后就是去沿海工厂里打工，干一两年也能把这笔钱给攒起来，不过这是下下策。
见林老实坚持，老洪没办法：“行吧，我去找找人。”
林老实点头：“那咱们分头行动，弄好了，在那家阿嫂饭馆汇合，我请你们吃饭。”
“你又要买什么啊？”老洪真是服了林老实，这小子花起钱来不眨眼啊。
林老实笑了笑：“还有点东西要买，就这么说定了，谢谢。”
分开后，林老实直接去了一家隔壁街的一家店铺门口，敲响了门。
刚才进信用社贷款时，他就问过信贷员了，这附近有没有店铺或房子要卖的，他要进城做生意。
信贷员经常在这一片活动，对这片区域了如指掌，告诉了林老实有三家要出售房子和店铺的。
林老实来的这家店铺是最好的，位置临街，对面就是一所中师，面积比较大，有三四十个平方，完全可以前面做店铺，后面隔出来，做一个小小的单间，暂时够他和阿秀住了。
不过这些都要明年才能实现，因为要明年才会颁发新规定，农民只要能自力更生就可以自带口粮落户城市。凡是申请到集镇务工、经商、办服务业的农民和家属，在集镇上有固定的住所，有经营能力，或在乡镇企事业单位长期务工的，可以准予落常住户口，办理入户手续，发《自理口粮户口簿》。
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和阿秀进城，顺理成章地跟李红霞他们分家，不用担心阿秀受到任何伤害了。
而目前还不行，因为他的户口还在乡下，出远门都要村里开证明，也不能在县城久呆。
这时候，做生意还是上不得台面的事，大家都以当工人、当干部为荣。所以在城里，住房比商铺畅销，但凡谁家有空房子，马上便会被许多人盯着，铺子相对就没那么抢手了。
所以价格也就只比同地段的住房贵了一半左右，在接受的范围内。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林老实当场就跟对方谈妥了，去了管理房产的部门过了户。
这时候程序简单，双方又没意见，一会儿就把事情给办妥了。
出门后，林老实揣着这张热乎乎的纸，将一部分东西藏了在他新买的这个铺子里，然后去饭馆跟老洪汇合。
老洪已经办好了他交代的事，带着两个三四十岁的男人，推着一辆大自行车在饭馆旁边的马路边等他。
林老实过去一看，自行车不是全新的，八。九成新吧，永久牌，140，比全新的价格便宜一点。另外手表也弄到了，一只全新的上海牌女表，表盘比男式的手表稍微秀气一点，深红色，表带也是同样的颜色，看起来小巧可爱。林老实很满意，价格180也算公道，他也就没讨价还价，从口袋里掏出钱给对方，买下了这两大件，然后请大家进去吃饭。
那两个男人不吃饭，收了钱就走了，老洪看到林老实今天花了这么多钱，心疼死了，哪还舍得在外面吃，直接拉着林老实说：“走，走，走，去我家吃，在外面吃什么吃，浪费。”
林老实本来就想去他家，因而没有推辞，答应了，不过回头找人高价换了两斤肉票，买了两斤肥肉和一根筒骨，这才跟老洪回家。
张寡妇接过东西，赶紧去做饭，留下老洪一群人站在堂屋里，惊讶地看着那辆漂亮的大自行车。
“洪哥，这得一百多吧，可真好看，你发财了啊？”老彭站在自行车面前，眼馋地想伸手去摸一摸，最好再能蹭一蹭，让他骑骑，过两把瘾。
都认识一二十年的老伙计了，老洪还不知道老彭这点小心思啊，他推开了老彭：“想多了，这是人小兄弟买的，拿去做彩礼，送他媳妇儿的，你就别打这自行车的主意了。”
“啊，他的？”大家都不信，林老实明显比他们穿得都还差，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钱。
洪哥双手叉腰：“怎么，还不可以？别狗眼看人低了。”
这下，小周几个全都扭头，齐刷刷地看着林老实，像是在打量什么怪物一样。
不应该啊，刘亮是什么家底他们还不知道啊？他哥能有这么多钱？真有，刘亮不拿出来得瑟了啊，又何必跟他们去干些偷鸡摸狗的事，更别提为了赖赌债，还举报他们了。
林老实笑眯眯地瞅了他们一眼，问道：“今天刘亮来过吗？”
“没有，那小子做贼心虚，肯定不敢露面。”老彭气愤地说，“下次碰到这小子，我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瞧瞧，好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咱们带着他玩，带着他发财，他却想耍阴招害死我们，实在是太坏了。”老彭三个义愤填膺地说。
林老实轻轻点头，沉吟片刻说：“那你们要不要明天给他一个惊喜？”
这引起了小周的兴趣，好奇地问：“什么惊喜？”
林老实说：“怕你们供出他，被公安抓住，刘亮肯定不敢来秦家湾打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昨晚公安又是半夜行动的，肯定有人听到了警车的声音，但没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要我今晚不回去，刘亮铁定会以为咱们都被抓了。”
大伙儿一想，是这个道理，纷纷点头，又问：“那这跟你所说的那个惊喜有什么关系？”
林老实嘴角泛起冰冷的笑意：“我还没告诉过你们刘亮要害我的原因吧？”
老洪四人点头，他们原本以为是为了赖掉赌债，洗清刘亮自个儿的嫌疑，所以陷害自己的哥哥以让自己脱身，但瞧林老实的表情似乎不只是这样。
林老实说：“我们家太穷，出不起彩礼，他长得瘦小，又整天游手好闲，不干活，在村子里风评很不好，所以没好人家的姑娘愿意嫁给他。这次我要结婚，他就把主意打到了我对象的头上，我要是出了事，他借口帮哥哥迎亲，不就可以把嫂子迎娶回家，然后晚上再生米煮成熟饭，过两天，哥哥出事回不去的消息传回去，嫂子还不就得认命了，嫁给弟弟算了。”
“这……这也太恶毒了吧，他还是人吗？”小周简直不敢相信，这世界上有这么阴险恶毒的人，对一母同胞的兄弟都能下得去这种死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仇人呢！
老洪三个年纪大，经历的事多，在十几年前见过多少夫妻反目、父子相残的事啊，刘亮在那些事面前只能算小儿科。不过这是和平年代，日子越来越好了，但还是有人为了私利，完全不顾手足之情，着实让人有些唏嘘。
拍了拍林老实的肩，老洪声若洪钟：“小兄弟，明天咱们都去参加你的婚礼，喝杯喜酒，给刘亮那小子点颜色瞧瞧。”
林老实估摸着新郎换成了他，李红霞恐怕舍不得给人喝喜酒，说不定还会甩脸子发难。为了不让这个最重要的日子被她毁了，林老实拿出了两包水果糖说：“我当然欢迎，不过明天怕是没喜酒可喝了。你们到时候帮我发发喜糖吧。”
这个活儿简单，而且还受人欢迎，老洪几人很痛快地就答应了，而且还暗自琢磨，明天要送林老实一点什么新婚礼物。感谢林老实帮助他们逃过一劫是其一，另一个重要的目的就是气气刘亮那狗东西！想不还赌债，弄死他们，自己一个人在外面逍遥自在，还接收年轻漂亮的嫂子吧，做你的大头梦去。
这一晚，刘家人也没睡好。自从小儿子悄悄连夜跑出去举报老洪几个后，李红霞就紧张得睡不着。她毕竟也是一个普通妇女，第一次配合自己的小儿子干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多少有些心虚。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老半天都睡不着，直到下半夜，她听到了轻微的开门声，立马从床上爬了起来，见小儿子摸黑推开门进来了，这才松了口气，紧张地问道：“办得怎么样了？”
刘亮兴奋地说：“都办好了，公安的车子去了，他们铁定跑不了，这次肯定要做好几年的牢。”
“菩萨保佑，总算解决了。”李红霞双手合十，闭上眼对着空气拜了拜，回头又看着小儿子，忍不住问道，“真的只坐几年的牢对吧？”
刘亮知道她心里多少有点过意不去，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信誓旦旦地说：“当然，又没多大点事。娘，你该不会是舍不得二哥吧，他要不去，回头被人揭发了，坐牢的就会是我啊，我爸可只有我这一根独苗苗，我要出了事，以后回来娶不上媳妇，咱们刘家就绝后了。”
他这么一说，李红霞把刚萌生出来的那一丢丢愧疚抛到九霄云外，拉着刘亮的手说：“娘知道，坐几年牢而已，你二哥出来也才二十多岁，娘不担心。娘只要你好好的就行了，折腾了一晚上，你也辛苦了，赶紧去睡会儿，等你醒了娘给你做甜甜的荷包蛋，以后你就再也不怕那群混蛋再讹你的钱了。不过啊，亮子，外面的人都坏得很，他们合起伙来欺负你呢，以后你别出去跟人赌了。”
“娘，我知道，我以后不会再上这种当了。”刘亮有些不耐烦。他这次精心谋划，好不容易一下子解决了两个□□烦，消除了一切隐患，还能白得一个漂亮的媳妇儿，这种高兴的时候，他可没兴趣听他妈说这些扫兴的话。
刘亮离开了父母的房间，乐滋滋地回去睡觉了。
次日清晨，吃饭的时候，林大嫂见林老实还没回来，觉得很奇怪，秦家湾离他们这儿是有点远，可一晚上来回足够了啊。
她问：“娘，要给二弟和三弟留饭吗？”
李红霞摆了摆手：“不用，老三身体有点不舒服，在休息，不吃早饭。至于老二，他要去城里买结婚用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
婆婆都这么说了，林大嫂只好作罢。
可到了中午，林大嫂从地里回来吃饭时，在饭桌上也只看到了小叔子，没见到林老实的踪影。更奇怪的是，素来抠门的婆婆，竟然变得大方了。
她对林大嫂说：“老大媳妇，明天家里有喜事，别去地里忙活了，在家里收拾收拾，弄干净点，再在门上贴个喜字，喜庆喜庆！”
林老实拿着筷子诧异地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哦！”
接着李红霞又对刘大生说：“你待会儿挑一担谷子去打成米回来，再去老刀那里，让他明早给咱们留十来斤肉。”
这次林大嫂眼底的惊讶是藏也藏不住了，他们家一个月也就吃一顿肉，也就一两斤而已，好几个人吃呢。这次婆婆竟然大手笔地要买十来斤肉，这差不多就得去一张大团结啊。
更让林大嫂惊讶的还在后头，吃过饭，李红霞又吩咐大儿子：“老大，吃过饭，你去舅舅家，还有姨，刘亮姑妈家，几个表叔表姨家跑一趟，明天你弟结婚，给他们报个喜。”
也就是邀请这些亲戚明天过来喝喜酒。
可先前，他们不是准备不办的吗？就煮一两桌菜，一家人迟钝饭就完了的。但现在却准备大办一场，诡异的是，新郎官人不在。
林大嫂忍不住说了：“娘，可是这二弟去买东西了，到大下午都还没回来，要不让大根去找找？”
“找什么？他那么大个大男人了，还怕走丢不成，晚点总会回来的。”李红霞很不悦地训斥道。
她不可能让大儿子失踪的消息传出去，否则要是传到了梁家的耳朵里，知道人不见了，肯定会发动全村的老小都去帮忙找人。找不到或者知道林老实被抓了，梁家肯定不会答应这么结婚了，那他们的算盘不就落空了。
林大嫂看见婆婆对老二的态度依然这么差。老二都快一天一夜没回来了，她也毫不关心，这样一个妈会为了儿子结婚又是打米又是买肉又是换鸡蛋又是买鱼的吗？
林大嫂心里的疑惑更深了，她准备晚上跟丈夫好好说说这事。

第83章 最后一个世界
没自行车，全靠两条腿， 林老大花了大半天时间， 走了好几十里地的山路才把亲戚们都通知了一个遍。回到家， 天已经黑了， 家里人都吃过了饭， 躺到了床上。
他吃了给他温在锅里的饭， 洗了脚也躺到了床上。天气冷，乡下又没什么娱乐活动，大家都睡得早。
可心里装了一肚子事的林大嫂哪里还睡得着啊。等丈夫一爬上床， 她就拉着他嘀咕道：“二弟现在还没回来呢！”
林老大也有点意外：“现在还没回来吗？这个老二，出去买个东西怎么花了这么长时间。”
林大嫂听到他的抱怨， 气结， 都这会儿他还没察觉到反常， 自家男人这根神经未免也太粗了一点。推了他一把，林大嫂没好气地说：“你现在该想想， 家里买了这么多东西， 又通知了亲戚， 明天老二不在， 这婚怎么结？搞不好， 咱们家得成为村子里的笑话。”
林老大一听坐不住了，旁的不说，光是家里买的肉和鱼这类的食物可是留不住，这次要是老二的婚没结成，那不白瞎了这些好东西？下次还哪里能凑这么多钱给他结婚啊， 而且也找比不出只意思意思要二十块彩礼的女方家庭啊。
他连忙从床上翻身爬了起来：“我去问问娘。”
林大嫂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见他起身，忙拿起外衣给他披上，自己守在墙边，暗戳戳地听母子两人到底说了些什么。
林老大是个没什么心眼的实诚人，敲开了继父和母亲的房门后就直接问道：“娘，我听说老二还没回来。明天就要结婚了，他这人不在怎么办啊？要不咱们找村长，发动村民帮咱们出去找找。”
这是李红霞极力隐藏的一件事，偏偏大儿子还哪壶不开提哪壶，李红霞非常不高兴，劈头就给林老大骂了过去：“大晚上的找不到事做是吧？昨天抬回来那根木头还没劈开锯断收起来，睡不着你就去干活，别给我乱整幺蛾子。”
“不是，娘，我……咱们已经通知了亲戚，又买了这么多鱼、猪肉和菜，可现在老二还没回来，明天怎么办啊？”林老大焦急地说。
李红霞指了指黑漆漆的院子外面：“那你去通知村长找，搞得十里八乡都知道老二没回来，找到人还好，万一没找到，明天怎么办？家里这些东西不白瞎了，人梁家还肯把闺女嫁过来吗？回头等老二回来，梁家的闺女也飞了，他娶不到媳妇，你出钱帮他娶啊？”
林老大被李红霞给问住了，愣了一下，六神无主：“那……那这可咋办好啊？”
李红霞知道这个儿子好忽悠，一副为了这个家的模样：“你管好自己的嘴，先把这个事给掩下去，明天让老三代老二去迎亲，就说老二摔伤了脚走不动，梁家那闺女对老二死心塌地，只要她愿意，她父母也就不会说什么了。等把人娶回了家，咱们再告诉她，然后把老二找回来，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林老大一想，好像也只能这样了，家里穷，老二也到了说亲的年纪，可他们家这条件，要不是梁家闺女不知怎么头脑发晕，看上了老二，老二的婚事还不知道要怎么折腾呢！
他也担不起让老二娶不上媳妇这么大的责任啊，只能灰溜溜地回去了。
走到两口子的房门口时，李红霞叫住了他，特别不高兴地说：“老大，你好歹是个男人，别三言两语就被你那媳妇儿给煽动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都当爹的人了还不知道啊？我是你们的亲娘，会害你们吗？回去好好想想，不要给家里添乱！”
这话有点重了，以至于林老大进屋后就对林大嫂说：“你别整天疑神疑鬼的，娘是我们的亲妈，还会害我们不成？赶紧睡觉，明天还要早点起来帮忙做饭招待客人呢！”
林大嫂心里那个气啊，这个憨疙瘩，他妈说什么就是什么，有没有脑子啊，她当初怎么瞎了眼，嫁给了他呢！
林大嫂不想跟林大哥说话，直接拉过被子蒙住了头，负气地想，不管就不管，反正出了岔子最丢人的也不是她，这么多东西，她家两个孩子还可以跟着吃两顿好的。
带着这种复杂的心情，林大嫂也不去深想这件事的猫腻了，倒头就睡。
第二天，因为家里要办喜事，天还没亮透，大家就起来了，简单地煮了点面条吃后，李红霞就吩咐起来，让林大嫂去洗菜做饭，刘家的两个妯娌因为是亲戚也过来帮忙。
几个女人坐在院子里洗洗刷刷，准备中午要招待客人的饭菜。李红霞把林老大叫进了屋，叮嘱他：“快去换件好衣服陪你弟去迎亲，待会儿要是梁家人问起，你嘴巴严实点，可别说了不该说的。就说老三昨天去买东西回来的路上，摔了一脚，摔伤了脚，不方便行动，所以让你们两兄弟去帮忙迎亲。记住了吗？”
林老大看了一眼将最好的衣服都拿出来穿上的刘大生，又瞅了一眼打扮得花里胡哨，嘴上还乐滋滋地吹着口哨的刘亮，心里觉得有点怪异，老二娶老婆，老三这么兴奋干什么？
不过林老大脑子一根筋，这念头只是在脑海中一闪就过了，也没深想。他憨实地点了点头，向李红霞保证道：“妈，你放心，我不会乱说，一定帮老二把新媳妇给迎娶回家。”
“行了，赶紧出发吧，早去早回。”李红霞摆了摆手，没空听他废话，她还没好好打扮打扮呢。
林老大回屋后把自己结婚那天穿的衣服翻了出来换上，这是他最好的衣服，没有一个补丁。
换好衣服，林老大跟着刘亮出了门。
为了给自己撑面子，刘亮还跟村子里另外一户邻居家借了一辆自行车，带着林老大，还有几个堂兄弟、表兄弟以及自己在村里玩得比较好的小伙伴，十来个小伙子，连同他的姑丈，骑了两辆旧自行车，欢欢喜喜地一起去隔壁村的梁家迎亲。
林老大跟在后头，瞧见刘亮脸上意气风发的笑容，心里泛起了嘀咕，老三什么时候这么有兄弟爱了？林老大虽然傻，但他不是没感觉的木头人啊，这个三弟一直不大看得起他跟老二，私底下总说他们俩是吃他刘家的白饭，被他爹辛苦挣钱养大的，言语中总一副高高在上的口吻，对前两个哥哥很是瞧不起。
所以今天老三肯帮忙，他就觉得够诧异了。出了家门后，老三这一副迫不及待的欢快模样，自然更加令他侧目。
但林老大毕竟也是个老实人，对血亲还是很信任的，所以也没想到刘亮会在心里偷偷觊觎自己未来的嫂子，还百般谋划，想将嫂子据为己有。
梁家就在刘家村隔壁，不远，几里路而已，走路也只要一二十分钟，很快就到了。
十年浩劫刚过去，以前的许多老习俗已经被破坏得差不多了，新的习俗还没建立起来，加上农村人穷，所以现在结婚也很简单，没什么花样。大部分人家都不会大办酒宴的，顶多就请至亲过来吃顿饭，做个见证，男女两家各办各的，一般来说，女方会趁着女儿还在家，提前一天办酒，给她送行。次日再由男方接回家，给男方家的长辈敬酒。
不过通常来说，新郎官一般是要亲自去迎亲的。
结果等男方这边迎亲的人过来，梁家兄弟却发现，新郎官没来。
梁家本来就不满意这门亲事，如果不是阿秀执意要嫁给林老实，他们根本不可能答应。
说起来，还是林老实高攀了阿秀。梁家家庭条件比林老实家好，人口简单，家庭和睦，再看林老实这边呢，穷得叮当响，父亲早死，母亲改嫁还偏心小儿子。这样一个复杂的家庭，梁家人哪乐意让自家唯一的闺女嫁过去。
他们嫁女儿、嫁妹妹本就嫁得不大情愿，结果迎亲新郎官还不来，这不是让别人看他们家笑话，说他们梁家的女儿倒贴吗？
梁家人不乐意了。
梁为国、梁为民两兄弟带着梁家的几个堂兄弟还有村子里同族的几个年轻男人，拦在门外，板着脸问：“林老实呢？他怎么没来？怕咱们刁难他，躲在后面当孬种吗？”
刘亮这人虽然奸猾，可武力值不行，胆子小，看牛高马大的梁家兄弟带人一脸匪气地挡在面前，心虚的他不敢吭声，悄悄给林老大使了一记眼色。
傻乎乎的林老大果然站了出来，当了炮灰：“那个，梁家兄弟，是……是这样的，我二弟不是故意不来的，他昨天去买东西，不小心摔了一跤，摔伤了，走不了路。所以今天才没过来，让咱们兄弟俩带人过来，代替他迎亲。”
“对，我二哥受了伤，大家都是亲家了，两位哥哥，请见谅，回头等我二哥好了，一定来带着二嫂回来给亲家赔罪。现在先让咱们进去吧，别耽误了这大好的日子。”刘亮本来就是个会来事的，林老大开了个头后，他就顺着往下说了，还殷勤地掏出早已经准备好的红梅香烟撕开，一人散一支。
散了一圈，刘亮又殷勤小意地说了许多奉承话。拿人手短，更何况刘亮嘴上话又说得好听，人也带了十几个人过来迎亲，态度无懈可击，梁家人也不好说什么。
他们要再执意拦着，别人还会觉得是他们家看不上林老实，故意找借口悔婚。
看不上归看不上，梁家人都是耿直实心眼的，也从没动过这样的歪念头，所以也只能笑脸相迎，请刘亮几个进去了。
刘亮心里那个美啊，这一关这么轻松地就过了，离他抱得美人归又近了一步，只要把新娘子带回家，那就是他的了。哼，让这些人嘲笑他娶不上媳妇，他这次要娶个比他们都好的。
见大人之间的气氛缓和，梁为国的孩子，还有其他亲戚的孩子全拥了上去，乐呵呵地望着刘亮，伸出了手。
刘亮既然要代为迎亲，当然也要帮着代发红包了。好在他妈早有准备，用红纸折成一个两三指宽的小正方形，在里面塞了一毛钱，总共弄了好几十个。
见孩子们拥上来，刘亮马上高高兴兴地从口袋里掏出红包，发给这些小孩子们。
小孩子们得了红包，一个个叫那个高兴。但有个年纪比较小被家里惯坏的小男孩太急切，当着大伙儿的面就拆开了红包，一看只有一毛钱，不高兴了，扁了扁嘴说：“上次丫丫姐结婚，可是发了五毛钱，今天这个好少啊！”
那孩子只有四五岁，还不懂掩饰和给人留面子，嗓门老大，搞得所有人都听了。
这就尴尬了，刘亮的脸囧得通红。为了表示对女方家的重视，虽然穷，很多新郎家也会尽量多包一点，大红包包不起，但主流也是包两毛钱，家里宽裕些的会包五毛。一毛钱实在是少了一点，有点拿不出手。
不过李红霞惯来精打细算，虽说打定了主意，李代桃僵，这是给小儿子办的婚事，可她一样舍不得多花钱便宜了外人，所以总共也只包了两三块钱。
刘亮被搞得下不了台来，反应过来，又往每个小孩的手里塞了一个红包，这才将事情给圆过去了。
但在结婚当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闹出这么一个事，让刘亮颜面扫地，脸上的喜色退了几分。
“行了，行了，都给我散了，别挡着门。”梁为民弯腰拍了拍这些小孩的屁股，做出一副再不听话就要揍人了的模样，把小孩子们都给赶走了。
这下家门口总算畅通无阻了。
刘亮咳了一声，高兴地领着人准备进去，就在这时，背后忽然传来了一阵自行车铃声，不整齐，此起彼伏，一直持续不断，估计有好几辆吧，登时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所有人都纷纷扭头，看向背后。
这一看，都吓了一跳，尤其是刘亮，吓得脸色发白，握住自行车把手的手背上青筋都迸了出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林老实现在不是应该被公安抓了，关起来坐牢吗？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还有，跟在他后面的老洪几个，怎么也都通通没事？
刘亮实在是太惊骇，以至于没留意到背后就是台阶，退了一步，就踩在台阶上，踩滑了，一屁股摔在了地上，手里的自行车也跟着一倒，压在了他的身上。
大家这才从惊诧中回神，林老大赶紧蹲下身把自行车扶起来停好，又把刘亮拉了起来，然后高兴地跑到林老实面前，兴奋地说道：“老二，你回来了啊，你买个东西，怎么去这么久？还有，这些骑自行车的都是你的朋友吗？”
林老实带着老洪几个，每人一辆自行车，五辆自行车一起出现在村子里很是拉风，效果不输后世的豪车婚车队。
林老实看到他这个傻大哥，很是无语，刘亮都吓得脸色发白了，他还一点都没察觉其中的猫腻，这神经到底得多粗？
梁家兄弟听到林老大这句话，恍然大悟，怒气冲冲地看着完好无缺从新自行车上跳下来的林老实：“究竟怎么回事？你们为什么要说谎骗我们说脚摔伤了？”
刘亮一听到这个质问就慌了，心乱如麻，完了，完了，老二跟老洪几个一起回来，肯定是知道了他打的主意，现在被梁家人拆穿了，怎么办？
面对梁家人愤怒的质问，林老实诚心诚意地道歉：“大哥，二哥，对不起，前天晚上我妈让我出去给阿秀准备彩礼，我就出去了，因为路上出了点事，耽搁了一些时间，所以现在才回来。怕时间来不及，我就没回家，直接过来了。”
林老实表示自己两天前就离开了家，一直没回去，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听到这话，林老大也才从喜悦中回过神来，支支吾吾地解释道：“阿实不在，眼看结婚的时间越来越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我妈就说，让三弟过来，先代阿实把弟妹迎回家，免得耽误了婚事。”
林老大不会撒谎，所以就直接把李红霞给卖了。
不过这会儿大家也都没多想，毕竟是亲母子，亲兄弟，大部分也想不到一家人会有这种恶毒的想法。都以为李红霞是怕煮熟的媳妇跑了，这门婚事黄了，二儿子娶不上媳妇，所以才会瞒着梁家，先把媳妇儿娶回家再说，虽然不厚道，自私了点，但也可以理解。
只有梁家兄弟的脸色很不好看。好家伙，还没结婚呢，就合起伙来骗他们，这李红霞也太恶心了，得亏林老实及时赶回来了，不然他们恐怕会一直被瞒在鼓里。
他们俩很想说今天这婚不结了，可又怕妹子难过，以后惹得人笑话妹子。
兄弟俩都有些为难。
这时候，林老实站了出来，诚恳地向梁家兄弟道了歉：“大哥，二哥，对不起，都是我回来得太晚了，让你们大家担心了。”
他可以早点回来的，但林老实故意拖延了时间，赶在刘亮进门前才出现。因为他想梁家人对李红霞有意见，同时也想给阿秀一个风光的婚礼，如果先回了那个家，李红霞肯定会想着法子不让他把东西拿过来，也不会尽力操办婚事。
老洪见势不对，赶紧停下自行车走过来，踹了刘亮一脚，拿出一包阿诗玛，挨个给大家散烟，帮林老实说好话：“阿实小兄弟不是故意的，他也是为了给新娘子最好的，所以耽搁了点时间，大家消消气，消消气啊，别为了点小事，破坏了这个大喜的日子。”
安抚了梁家人，老洪又扯着大嗓子招呼老彭几个：“快点，都愣着干嘛，还不快把阿实兄弟给弟妹准备的彩礼拿下来。”
大家这会儿才发现，自行车后面绑了不少东西，有漂亮的被套、被子，还有一件只在城里的百货公司见过的修身羊毛大衣，红红的，颜色非常鲜艳，漂亮极了，而且还有一双同样是红色的粗高跟小皮鞋，让站在旁边的姑娘们都看直了眼。
除了这些，老洪还笑眯眯地说：“我阿实兄弟推的这辆自行车也是给弟妹准备的彩礼。本来我是推荐阿实兄弟买一个缝纫机的，不过阿实兄弟说，做衣服伤眼睛，所以啊，就换了一块女式手表。”
看到他拿在手里的崭新的上海牌手表，四周传来一阵吸气的声音。
这彩礼零零总总加起来，得好几百吧，四周村子可从来没出过这么多彩礼的。林老实上哪儿发大财了，竟然一下子变得这么阔绰了？
这时候大家才发现，今天的林老实格外精神，身上是一件崭新的大衣，下身的裤子也是新的，脚上穿的也是一双蹭亮的黑色皮鞋，头发梳得很整齐，看起来跟城里人也没差。
人靠衣装，再一看，以前瞅起来老实木讷的林家二儿子长得好像还不错，身材高大挺拔，眼神明亮有神，小伙子很整齐很有精神啊。
刘亮也从最初的惊慌中镇定下来，发现了林老实的不寻常。他这穿着打扮，还有带来梁家的东西，没个五百块以上，绝对拿不下来。
他家这个傻二哥上哪儿去弄的这门多的钱？刘亮把目光悄悄挪到了老洪几人身上，该不会是这几个老家伙想报复他，故意借钱给林老实装阔绰的吧？
可看这几个人身上穿的虽然还不错，但都是以前穿过的衣服，证明他们也没发什么横财。
那这些人怎么可能一人凑个一两百给林老实，绝对不可能啊。别说他们很可能没有这么多钱，就算有，他们也不会傻得一口气借这么大笔钱给林老实啊。因为林老实根本就还不起。
依刘亮对老洪几人的了解，让他们借个二三十可能，再多肯定不行。
那林老实的这笔钱到底是从哪儿来的？莫非，他跟着老洪几个去干了一票大的？
除了这个，刘亮想不出其他任何来钱这么快的方式。
想不到啊，想不到，你个林老实，平时在村子里装作老实巴交的样子，结果突然干了这么一票大的，他手里肯定还有余钱。
那自己还怕什么？就算被林老实知道自己想害他又怎么样？他没证据啊，而自己却知道了他这么大个秘密，他能把自己怎么样？相反，他以后还得乖乖听自己的，不然自己就去检举揭发他。
刘亮心里的沮丧和担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兴奋，他以后不愁没钱花了。

第84章 最后世一个世界
阿秀换上了家里给她准备的新衣服，上身是红色的棉袄， 下身是一条棕色的裤子， 头发扎了起来， 插着一朵红色布料做的花， 看起来很喜庆。
她坐在房间里，窗户、门上都贴上了红色的喜字。亲戚家的堂姐妹、表姐妹还有同村玩得比较好的两个小姐妹都在房里陪她， 说些女儿家的私房话。
过了一会儿， 外面忽然传来闹哄哄的动静， 不知是谁在院子里喊了一声“新郎来了”，阿秀的脸上立即染上了红霞， 放在膝盖上的手也不自觉地攥紧， 脸上闪现出几分娇羞之色。
几个小姐妹也赶紧看了看新娘子的妆扮， 确定没因为刚才聊天弄花后，才放心了，站在新娘身边， 等新郎官进来接新娘子。
可等了好几分钟， 也没见新郎进来。阿秀有些忍不住了， 轻轻侧头，隔着窗户往大门口的方向望去，但也只看到了自家两个哥哥堵在门口的情形。
她心里有点慌，两个哥哥该不会是要找阿实的麻烦吧？阿秀咬住了下唇， 本来欣喜的心情染上了几分焦虑和难过。
她知道，大家都觉得她嫁给阿实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不看好她的选择。尤其是两个从小护着她的哥哥， 可是她以为前天，二哥已经认同阿实了，怎么还跟大哥一道起哄啊。
看出她脸上的焦灼，她的小堂妹自告奋勇地说：“阿秀姐，我去看看外面是怎么回事呀。”
说完，就像一只欢快的小鸟跑了出去。
小堂妹跑到大门口，扒在门框上，好奇地往外找了一圈，却没找到林老实的身影，最后拉着她亲哥打听才知道林老实摔到了腿，所以不能迎亲，由他的兄弟过来代为迎亲。
小堂妹赶紧回去把这个事告诉了阿秀。
阿秀听说林老实受了伤，都不能来迎亲了，秀气的小脸上一片焦急，赶紧站了起来，就想往外走，还是被她一个小姐妹给拉住了。
“只是伤到脚而已，没事的，你可不能出去，会惹人笑话的。”
哪有新娘子自个儿跑出去，跑到新郎家的。
阿秀只得按捺住急切，坐在床边，不安地绞着手指，过了几分钟，她灵机一动，叫来小堂妹，附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她可不能让两个哥哥为难林家兄弟。他们不是阿实，会为了娶自己无条件地承受哥哥们的刁难。
小堂妹听了她的嘱咐，赶紧跑了出去，刚走到门口就瞪大了眼，单纯的眼睛里迸发出喜悦的光彩。哇塞，阿秀姐夫来了，而且还带了好多东西来，大家再也不会笑话她家阿秀姐没眼光了。
太过兴奋地小堂妹忘了屋子里还有一个新娘子正着急地等她回去报信呢，高兴地站在一旁看热闹，尤其是瞧那些背地里说她家阿秀姐笑话的人现在那副目瞪口呆的样子，倍觉解气。
梁家兄弟也觉得很解气。自家妹子这个婚，结得太卑微了，彩礼远远低于这一带的行情，而且男方家长的态度也不是很好，村子里跟他们家不对付的人家没少在背后议论他们，说男方家不重视他们家阿秀，是阿秀倒贴男方等等。
要不是阿秀坚持，林老实也确实是个憨厚、踏实、勤快的年轻人，他们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这门婚事。
现在林老实在结婚这天拿了这么多东西过来，说是给阿秀的彩礼。这么多的彩礼，是村子里的独一份，也能挽回阿秀的面子，让阿秀开心、风光的出嫁，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拿男方家不重视阿秀说事了。
所以看在这一点上，兄弟俩也不计较林老实的晚到和李红霞让两个儿子撒谎骗他们的事了。
“进来吧。”兄弟俩侧开身，邀请林老实进去。
林老实感激地给他们一躬身，抬起头，面带笑容地踏进了梁家。两辈子，他终于要娶到阿秀了，这一刻，林老实的心脏跳得格外快，有种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的感觉。
一踏进院子里，林老实就隔着半敞开的窗户看到了满脸惊讶的阿秀。林老实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朝她露出个开心的笑容。
小堂妹一直不回来，阿秀很着急，时不时地往窗外望两眼，结果一不小心就瞄到了林老实。她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眨了眨眼，人还在，而且还在冲她笑。
阿秀惊地站了起来。
被她的举动惊到，房间里几个姐妹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等看清院子里站着的林老实，都惊呆了。
那个憨厚又木讷的林老实今天怎么大变样了。而且他不是腿受伤了，没法亲自过来迎亲吗？
不过这会儿也不是追究这种小细节的时候。姐妹几个被林老实傻乎乎地站在院子里，跟新娘隔窗相望的情景给逗笑了，轻轻推了一把阿秀说：“阿秀姐，你今天真好看，阿秀姐夫看你都看傻眼了。对不对啊，阿秀姐夫？”
最后一句，她们故意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刁难林老实。
哪知林老实一改往常的木讷，竟然直勾勾地望着阿秀，脸上带着笑，掷地有声地说：“对！”
一个字中气十足，比她们好几个人的声音还大。
这个年代还没流行所谓的婚闹，不过新郎官上门迎亲的时候被新娘家子的人刁难刁难也是常有的事，毕竟乡下没什么娱乐嘛。
不过因为大部分人都比较含蓄内敛，很多时候都玩不起来。所以难得碰到林老实这么一个肯配合的，姑娘们都兴奋了，有个姑娘大胆地扯着嗓子说：“姐夫，你说说你是在哪儿跟咱们家阿秀姐认识的，说错了，阿秀姐可是会生气的哦！”
林老实目光深情地看着阿秀，吐出三个字：“新安桥。”
几个姑娘连忙问阿秀，是不是。
阿秀羞涩地点头。那次她跟母亲一起去赶集，在集镇上母亲遇到一位好几年没见过的老姐妹，两人拉着一说就是半天。因为那天还买了六只小鸡仔，怕没带粮食饿着了小鸡仔，母亲就让她先回家。
阿秀背着背篓，走到新安桥时碰到了两个地痞流氓。那两个地痞流氓喝了酒，醉醺醺的，看到漂亮的阿秀，就动了歪心思，跑过去抓住了她的背篓边缘调戏她。
阿秀当时吓得脸都白了，连忙呼救，可大家都知道这两个地痞流氓不好惹，怕事后他们报复，都匆匆跑过，没人管阿秀。是林老实经过，一人给了一拳头，打倒了两个地痞流氓。
从那时候起，林老实就在阿秀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打听到他的名字和家在哪儿，拿了十个鸡蛋去谢谢林老实，林老实没收，说只是顺便的事，让她不用放在心上。
因为这件事，两人渐渐熟了起来，来往得越多，阿秀就越喜欢林老实，喜欢他的勇敢和踏实勤劳，又心疼，心疼他在家里像个透明人，没人关心他，爱他。
想起过往两人的点点滴滴，二人的眼中都浮现出幸福的笑意，阿秀更是激动得眼泪都滚了下来。
看到她突然流泪，林老实的笑容骤停，紧张地跑进了她的闺房：“阿秀，对不起，我来晚了，让你担忧了。”
阿秀抬起手背擦了擦眼泪，不好意思地说：“我……我就是有点激动。对了，阿实，听说你的腿受伤了，是怎么回事啊？”
小两口旁若无人地关心起了对方。
老洪见了，有意给他们留下点空间，连忙掏出口袋里准备好的红包，见了女方亲友就挨个发：“辛苦了，辛苦了……”
有红包拿，大家都很高兴，立即把注意力转移到了红包上，也不关那对小情侣了。
尤其是小孩子，瞧见又有红包，更开心了，又跑来要一波。
这些孩子已经拿过一个红包了，梁为民想拦着他们，但这些小孩子就像泥鳅一样滑溜，嗖地一下就溜到了老洪面前，伸出小手：“我还没有……”
“有，有，有，都有的啊……”老洪笑得像个散财童子，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红包。
这边，林老实拉着阿秀，简单地说了一下，他的腿没事，这都是个误会，然后在众人的簇拥下，带着阿秀去给梁家父母磕头敬茶。
听到里面的欢声笑语，刘亮的脸色说不出的难看。
现在梁家门口的人都走光了，全去里面看热闹了，只留他一个人被遗忘在大门口。这种落差让刘亮心里不舒服极了。
正主既然来了，接下来就没他什么事了，他李代桃僵的计划也失败了，漂亮嫂子自然也不会是他的了。他还留在这里干什么？看林老实有多得意吗？
手撑在地上站了起来，刘亮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打量着自己今天这身精心打扮，心里说不出的不爽。
他推着自己借来的自行车，走到林老实那辆新自行车前，见四周没人，忍不住用脚狠狠踹了一脚林老实的自行车。
这个时候的自行车可都是真材实料，又高又大，而且都是铁做的，特别沉，一脚踹上去，踹得他脚痛，自行车却只是晃了晃。
更倒霉的是，这一幕还被一个跑出来尿尿的小男孩看到了。
那小男孩刚拆了红包，领到了平生第一个五毛钱的大红包，兴奋得不得了，刚丢了红包纸就看到刘亮的动作，马上扯着嗓子大喊：“有人踹姐夫的车子了，有人踹姐夫的车子了……”
小孩子嘛，不懂大人那么多的弯弯道道，看到什么就说。
院子里的人听到喊声，着急了，该不会遇到偷车贼了吧，自行车可不便宜，男人们马上跑出来，然后就看到刘亮飞快地爬上自行车，一溜烟地跑出了村子里。
众人……
敢情踹车子的就是这货啊，他可是新郎官的亲弟弟啊，不进来给自己哥哥撑起就算了，还在外面作妖。啧啧，听说这个刘亮虽然跟林老大两个是兄弟俩，但完全没有哥哥们的憨厚踏实，而是天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几乎都没下过地。
原先还以为是传言，这下看来传言也未必是假的。
本来看到林老实拿出丰厚彩礼，还有几分心动，听说刘亮还没对象，本来想托人去刘家打听打听的，也熄了这个念头。
林老大也跟着跑了出来，见刘亮竟然做贼心虚的跑了。他真是一脸懵逼，怎么回事？这老三干嘛踹老二的自行车啊？万一踹坏了怎么办？
林老实带着阿秀过来也听说了这个事，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说：“没事，自行车质量好，踹一下坏不了。”
可真大气，不过那是人家兄弟之间的事，当哥的都说不计较了，旁人也不好说什么。
林老实该带着阿秀回去了。
梁家父母表示，林老实带来的所谓的彩礼，都原封不动地给阿秀带回去，而且他们还陪嫁了一个衣柜、两床棉被、两个盆底喷着大红“喜”字的搪瓷盆子，一个暖水瓶，还有一个木箱子。
这陪嫁在农村来说，不少了，加起来差不多能有百来块了。要不是林老实后来又带了这么多东西过来，仅凭李红霞给的那二十块的彩礼，可真要坐实阿秀倒贴这件事。
梁家条件要好一些，又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怕阿秀嫁过去受委屈，所以才准备了这么多陪嫁。
林老实很感激梁家父母对阿秀的爱，更感激他们愿意把阿秀交给他。
临走时，林老实诚心诚意地向梁家父母保证：“爸，妈，你们放心，我这辈子一定会对阿秀好的，不会让任何一个人欺负阿秀。”
梁母舍不得阿秀，轻轻擦了擦眼泪。
梁父也舍不得，唇抿得紧紧的，却还要宽慰老伴儿：“就隔了个村子，又不远，你哭什么哭！”
林老实赶紧说：“妈，过两天我跟阿秀回来看你们。”
这才止住了梁母的眼泪。
彩礼加上陪嫁不少，尤其是还有一个木制的一人多高的大衣柜，很不好拿，最后林老实塞了一包烟给梁为民，让他去帮忙找村里的拖拉机帮忙。
虽然包产到户了，不过拖拉机这项大财产暂时还没分，因为没人能买下来。梁为民去找村长，村长一下子就同意了。
于是小伙子们把林老实带来的彩礼和阿秀的陪嫁搬上了拖拉机，载到林老实家。林老大和村里跟过来帮忙的几个年轻人都上了拖拉机。
林老实则骑着自行车载着自己的新娘回家。
阿秀换上了林老实给她买的那件红色的羊毛大衣，侧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羞涩地抓住他的衣服，仰头看着他宽阔有力的背，心里像是喝了蜂蜜一样，甜滋滋的，轻轻地唤了一声：“阿实……”
林老实奋力踩着脚踏板，应了一声。
接着，又听到阿秀在背后喊他的名字。他也跟着马上应答，两人一个喊一个答，重复了一遍又一遍，明明是很没营养的问答，可两人就是怎么都不腻。
刻意落后一些跟在后面的老洪听到两人这傻傻的行为，砸了砸嘴：“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陈沉不住气！”
哎，搞得他也想老婆了怎么办？不行，下次他也要载着老婆，不对，还有儿子在这林老实这小子面前得瑟得瑟。
清风扬起，似乎空气中都带着欢快的因子。
***
刘家这边，自从看着儿子穿戴一新地骑着自行车出发后，李红霞的心啊就止不住地上扬。
她宝贝儿子的婚事总算成了，这搁在心里头的心事也解决了，光想想就开心啊。
她也换上了新衣服，接待招呼家里来的客人。她的娘家兄弟、姐妹，侄子、外甥全都来了，当然得安排当座上宾。还有老刘家的姑姑们自然也要好好招呼，毕竟啊，刘亮是他们刘家的独苗苗。
李红霞把亲戚一个个地招呼进门，脸上笑得异常灿烂。
但等到上午十点出头的时候，她的脸突然拉了下来，不悦地看着来的这一家子：“你们来干什么？”
来人是林老实的亲姑姑，林珍珍和她的丈夫孩子。
自从林父死后，李红霞改嫁，两家渐渐就没什么来往。
听到这话，林珍珍不乐意了，站在门口就跟李红霞理论：“我亲侄子结婚，我还不能来了？大伙儿说说有这个理吗？”
这倒是，林父就这么一个妹妹，人家林老实唯一的姑姑，难道还不应该来吗？
李红霞瞧自家亲戚、街坊邻居都瞄了过来，没辙，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请林珍珍一家进去坐。
林珍珍进去，就坐在院子里跟一堆老街坊们打招呼，聊她这个侄子还没出生就没了爹，多可怜什么的，现在总算苦尽甘来了，要成家立业了，她哥在地下也安心了云云。
李红霞听得是又心虚又气愤，索性眼不见为净，到门口去看看还有没有客人。
这一出去就看到一辆拖拉机拉风地开了过来，上面还坐着自家的大儿子。
李红霞惊呆了，揉了揉眼，发现不是自己的错觉。她家大儿子竟然坐在一辆满载而归的拖拉机上回来，拖拉机上好像有一个新衣柜，还有被子，盆子之类的。
等走近了，李红霞发现，不光有两床农村做的新棉花被，还有一床城里商场里面卖的那种很贵的被子，床单被套也都准备上了，另外还有一口新的箱子，暖水瓶之类的。
啧啧，这梁家真是阔绰啊，嫁个女儿，差点都把家里给搬空了吧，弄了这么多好东西来，而且都是新的。
这门亲事结得太值了。别人娶媳妇要花钱，他们家还能赚一笔。
李红霞高兴得嘴都合不拢，站在一边，看人把东西搬下车，生怕这些小伙子动作太大，把东西磕坏了，连连嘱咐：“轻点，轻点，就放地上，待会儿让老大搬进去就行了，诶，暖水壶给我吧……”
人多很快就把拖拉机上的东西都搬了下来，摆了一地，看起来很壮观。
村子里的人也很久没见过这么丰厚的嫁妆了，纷纷艳羡地看着李红霞，赞道：“哎呀，你们家这门亲事结得好，你以后有福了。”
“阿实这孩子踏实心善，是个有福的孩子。”
“哪里，年轻人自己喜欢。”李红霞打了句哈哈，不想多提林老实，岔开了话题，问林老大，“你弟弟和弟妹呢？怎么没跟你回来？”
林老大一根筋，还以为她问的是林老实，反正林老实也是他弟弟嘛。他指了指拖拉机离去的方向：“在后面呢，他们骑自行车要慢一点，一会儿就回来。”
李红霞也就随口一问，新娘子的嫁妆都运来了，她还有什么担心的？梁家要是发现了什么，一切就不会进行得这么顺利了。
她指了指地上的东西说，吩咐林老大：“你找两个力气大，做事小心一点的，把你弟妹的嫁妆抬进去，小心点，这些都是新的东西，可不能磕到了。知道吗？”
林老实点头：“娘，我知道，你就放心吧，我一定小心。”
院子里，听到动静，亲戚们也出来看热闹。
瞧见新娘子丰厚的嫁妆，也都惊呆了。李红霞的娘家大嫂都忍不住酸溜溜地说：“你家老二真是个有本事的，找了个这么大方的老丈人。”
谁不知道，李红霞只吝啬地给了二十元啊。
李红霞丝毫不觉得不好意思，反而觉得这是大嫂对她的羡慕嫉妒，笑得一脸得意：“孩子有本事啊，咱们这当妈的也不用操心了。”
林珍珍也出来了，见到这一幕，也很高兴：“老二这孩子人踏实又勤快肯干脾气好，以后肯定是个疼媳妇的，梁家姑娘眼光真好，知道这选丈夫啊，一定要选个踏实的，不能选那种花里胡哨，一大把年纪了还天天玩，没点担当的家伙。”
听出这个前小姑子在含沙射影，李红霞很生气，很想反驳她两句，她家刘亮怎么啦？懂事聪明又孝顺，这林珍珍懂个屁。
要不是怕坏了宝贝儿子的好日子，她铁定要把这个多事的女人给赶出去。
不过没关系，等几天，林珍珍知道是刘亮娶了阿秀，这些嫁妆都是刘亮的后，看她还笑不笑得出来。
李红霞得意地翘起了嘴角，忽地听到了一阵自行车的清脆铃声，然后就听到几个小孩子兴奋地喊：“新郎来了，新娘来了……”
李红霞也很高兴，赶紧扯了扯衣服，又伸手摸了一下头发，笑眯眯地抬起头，开心地等着儿子和儿媳妇。
自行车越来越近，一辆在前，四辆在后，只是打头那辆自行车上的年轻人怎么看起来那么陌生呢？而且也不是刘亮出门时穿的那件衣服。
认出不是刘亮，李红霞双腿一软，滑坐在了地上，惊恐地问道：“你是谁，我家亮子呢？”

第85章 最后一个世界
李红霞竟然没认出亲儿子！
来看热闹的亲戚和村民都哗然了， 这得是什么样的妈啊， 连他们这些外人都不如。
林老实今天是鸟枪换炮了， 头发剪短， 人穿得整齐，看起来更精神了， 气质虽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可五官没变啊。她平时到底得多忽视这个儿子，才会连亲生儿子都没认出来。
太讽刺了。
因为来的亲戚大多都是李红霞娘家和刘家人，都是站李红霞这边的， 倒是没说什么。相反，李红霞的嫂子还拉了拉说， 悄声提醒：“这是你们家老二啊。”
“老，老二？”李红霞失声叫了出来， 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瞅， 还真是老二， 她的心凉了半截，老二回来了，那前晚的事他岂不是知道了？李红霞头一次心虚得不敢看林老实的眼睛。
她这种心虚落到林大姑眼里，还以为她是因为认不出儿子惭愧。林大姑素来跟这个嫂子不对付， 尤其是嫂子改嫁后， 两人更是没了来往，好不容易逮住她的痛处，这会儿还不得使劲儿奚落啊， 现场也只有她最有身份替林老实打抱不平。
“你这妈可当得真有本来，连亲生的儿子都不认识。当初要不是亲眼看到你怀孕，生下老二，我都要以为老二是你捡的。我说李红霞，手心手背都是肉，你这心也不能偏得太离谱啊……”
李红霞从来没被人这样数落过，尤其是还当着她娘家人的面。李红霞气得恨不得撕了林大姑的嘴。
但她还没等她行动，就见她那个好儿子上前，轻轻拍了拍林大姑的肩说：“大姑，今天是我结婚的日子，咱们不说这些，进去说话。”
虽说林老实这话打断了林大姑对李红霞的斥责，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可都是向着林大姑，完全没替李红霞澄清一句。
这个白眼狼，李红霞狠狠地剜了林老实一记，若不是她妹子拉着她，她铁定要暴走。
林大姑听了林老实亲近的话，也很受用，扭头瞥了一眼老房子，语气中带着几分惆怅：“不去了，这地方早不是我从小长大的那个家了。阿实，成了家就好好过日子，以后给你媳妇孩子撑起一个家，要是有人敢欺负咱们老林家的人，你来找姑姑，我哥就留下两个侄子，别人不管，我这个亲姑还是能管的。”
“嗯嗯，大姑你放心吧，我已经长大了，没人能欺负我。”林老实有些感动，他这个姑姑还真是快人快语。当年，他被判刑后，也只有这个大姑不避讳，每年都去监狱看看他，给他捎些日用品和钱。
林大姑可不耐烦看李红霞的脸色，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钱，塞到了林老实旁边的阿秀手里，轻轻拍了拍阿秀的手说：“你是个好的，咱们家穷，让你受委屈了。大姑也没什么见面礼给你，拿着做件衣服，以后好好跟阿实过日子。要是这小子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帮你训这小子。”
阿秀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个大姑。不过这钱也太多了一点，她有些为难地看着林大姑说：“大姑，你……你这太客气了。”
林老实轻轻拍了拍阿秀的手：“不用见外，这是大姑的一片心意。”
阿秀只好忐忑不安地收了钱，腼腆地说：“谢谢大姑。”
林大姑对阿秀很满意，心里也很心虚，女方家陪嫁了这么多值钱的东西，她那二十块钱真有点拿不出手。但没办法，她家也穷，还有两个儿子没娶亲，也拿不出更多的钱。
三个人旁若无人，亲亲热热的，搞得倒像一家子，弄得旁边的李红霞又尴尬又愤怒。她算是明白了，这个前小姑子就是故意来拆她的台的，自己出了二十块的彩礼，她今天就在家门口当着大伙的面，给新媳妇二十块钱的见面礼，诚心给自己难堪。实在是太可恨了。
按捺住心头的火气，李红霞没好气地说：“都回来了，还杵在大门口干什么？当门神啊。”
今天结婚，林老实不跟她计较，免得破坏了气氛。他装作没听到李红霞的话，热情地说：“谢谢大姑。今天是侄子生命中最重要的日子，你和姑父是我最重要的长辈，可不能缺席，快进去。你得替我爸亲眼看到我成家啊！”
最后一句话激起了林大姑的眼泪，她改变主意不走了：“对，你说得对，我得替你爸看着你结婚，让人知道咱们老林家还有人呢！”
“这就对了，大姑，姑父请。”林老实马上殷勤地掏出烟，递给林姑父。
至于李家和刘家那边的亲戚，他连个正眼都没递给他们，更别提散烟，亲热地招呼了。
跟着出来的李家人看到这红果果的差别待遇，心里都很不满，来者是客，这个林老二就这么待客的？
李红霞也是面上无光。今天林老实回来后就大变样，从头到尾，都没有搭理她这个当妈的一下，简直是把她的脸按在地上踩。偏偏这时候，李大嫂还不满地抱怨道：“红霞，我说你家老二也太不像话了吧，他林家的就是亲戚，咱们李家就不是亲戚了？娘亲舅大，他就这么对咱们的？”
李红霞是有苦难言，儿大不由娘，林老实今天这门拂她面子，依她的脾气，她肯定是要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可今天除了不请自来的林大姑，其余的全是她娘家的亲戚，刘家的亲戚，她真闹，这些客人还怎么吃得下饭？肯定一个个都要走，她不平白得罪人了。
而瞧林老实那个小崽子的模样，根本就没把这些亲戚当亲戚，这些人根本拿他没办法。到时候还有个蛮不讲理的林大姑在一旁煽风点火，光想李红霞就头痛。
不想把娘家人得罪个彻底，李红霞只能放下身段说好话：“大嫂、二嫂、五妹，这个事是老二做得不对，回头我让他给你们赔礼，先进去吃饭吧，饭菜已经弄好了。”
好说歹说，总算把这堆亲戚给劝进了院子里。
李红霞这会儿只差心肌梗塞了，她也没心情去看里面的热闹。
李红霞把林老大叫到一边，问他：“怎么回事？老二怎么突然回来了？还有亮子呢，去哪儿了？”
林老大挠了挠头说：“我也不知道，就咱们去迎亲的时候，老二忽然就出现了，他来了自然就没亮子事了嘛。亮子就骑着自行车先回来了，怎么，他还没回家吗？”
听他这么一说，李红霞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小儿子肯定是计划失败，不高兴，不想回家，去外面玩了。
真是的，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李红霞挥了挥手：“赶紧去干活，我真是欠你们的，一个二个都是讨债鬼。”
无辜被骂的林老大眨了眨眼，老老实实地应了一声“哦”，就真的去跑去帮林老实将拖拉机拉来的嫁妆搬进了林老实的屋。
李红霞在一旁见了，心里越加不高兴，这个老大，一点眼色都看不懂，不知道她现在不待见老二和林大姑啊，还往他们面前凑。
这些人都说她偏心老三，可也不想想，她为什么这么做？大的两个一点都不贴心，也就小儿子跟她一条心，她不偏心小儿子偏心谁？
想起小儿子，李红霞的眼睛就红了，尤其是看到一件又一件上好的嫁妆被搬进了林老实那间破屋，她心里更不忿，更理解小儿子此时此刻心里的不乐意。
带这么多嫁妆的儿媳妇哪里去找啊！
邻居们见了，也纷纷艳羡地看着李红霞：“你家老二有本事，找了这么好的一门亲事。”
十里八乡就没见过带这么丰厚嫁妆进门的新娘子。要知道梁家这么阔绰，对女儿这么疼爱，当初他们也该托媒人上门试试的，他们家条件怎么也比李红霞家好吧。
迎上这些人艳羡嫉妒的目光，李红霞心里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再多嫁妆有什么用，又不是她家老三的。光想想老三跟这么丰厚的嫁妆失之交臂，她就心疼。
偏偏还不能表现出来，面对这些人艳羡的目光，她还得敷衍敷衍：“缘分，是小两口自己有缘分，我也没做什么！”
李红霞敷衍地应付着客人，看到端上桌的肉菜，心里更是后悔不已。为了办这顿酒席，她可是花了好几十块，结果现在全便宜了老二，虽说也收了一点礼金，可现在每家也就随两三块，但来的客人却有好几个，饭量大，早吃回去了。
这顿喜酒，她还得亏钱。
李红霞的心在滴血。
可她的不悦和刘大生的傻眼，丝毫影响不了林老实的好心情。
林老实虽然不大待见李家人和刘家人，但到底来者是客，他拿着烟，每个男人散了一支，然后又举着酒杯，挨个给长辈们打招呼，一桌一桌地敬酒。
男人嘛，有烟有酒就塞神仙，更何况还有不错的下酒菜，大家都很高兴，家里弄得热热闹闹的。
吃过饭，就有亲戚陆续离开了，林老实笑着将客人送走了。
最后轮到了老洪几个，林老实感激地说：“今天谢谢你们了。”
他们今天没少帮他的忙，搬东西、招呼客人、散烟发糖，忙上忙下的。
老洪打了个饱嗝，吐出一口浓浓的酒气说：“哎呀，小兄弟你客气了，都是小事，咱们还蹭了一顿喜酒，沾了沾你的喜气啊，就别客气了。回去吧，新娘子还等着你呢，不用送啦，兄弟几个找得到回去的路，回头带弟妹来我家喝酒。”
老洪上面没长辈，就他们两口子关起门来单独过日子，自己当家作主，当然是想怎么浪就怎么浪了。
林老实也琢磨着后面有些事想跟他们一起干，便点了点头说：“行，过几天我去看你们。”
“走啦。”老洪挥了挥手，骑上了车子。
四辆自行车拉风地骑出了村子，铃声引得小孩子们艳羡望了过去。
等出了村子，老洪几个却并没有回去，反而把自行车停在了一个偏僻的路边，走了下来。
四人混了十几年，彼此之间熟得很，默契十足。
老彭说：“还是老规矩，小周你看着车子，咱们去找刘亮那个混球！”
老卓摸了摸鼻子：“这小子今天中午没敢回来，肯定是躲着我们，怕咱们找他麻烦。你们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老洪得意地笑了：“递烟的时候我跟他们村子里的人聊了几句，打听到了，这小子今天借的是他们村一个叫刘跃进的自行车。最近他手里紧，没钱，也不能去镇上县里，多半就还在这个刘跃进家，咱们去守着他。这小子肯定听说咱们已经走了，多半要回家了，今天就给他一顿颜色看看。”
老彭听了很激动，将袖子挽了起来：“走，这小子竟想害死我们，这笔帐今天一定要好好跟他算算。”
三人摩拳擦掌，悄悄从山坡上潜回了村子里，就藏在刘跃进家。
***
刘跃进比刘亮是同学，父亲是村里的队长，家里条件要好不少。刘亮没处可去，骑自行车回来后就直接去了他家，还在他家蹭了一顿饭。
隔着两三百米，刘跃进都能听到刘亮家的热闹。他推了一把刘亮：“你真不回去？今天可是你们家老二结婚，听说一大早你爸就去肉联厂买了十几斤肉回来，你妈杀了两只鸡，你嫂子去买了好几条鱼回来。”
他没数一样，刘亮就咽咽口水，实在是馋啊。可一想到老洪几个，又想到意气风发的林老实，他心里就堵得慌，不想回去。
“不回，我妈会给我留的。”刘亮有恃无恐地说。他妈亏待谁也不会亏待他，给他留的肯定是鸡腿鱼腹好肉。
听他这么说，刘跃进也不劝了。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亲哥结婚，他就在村子里都不回去，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吧？而且明明昨晚来借自行车的时候，这小子还兴奋得跟喝醉了一样呢。
两个狐朋狗友窝在屋子里玩了一会儿牌，直到下午，听说来参加婚礼的客人们都走得差不多了，刘亮才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出门去，隔着一块小麦地，瞟了自家大门口一眼。很好，自行车都没了，也就是说老洪几个都走了，他得回去补点好吃的，中午在刘跃进家他只吃了一碗，这会儿肚子正饿呢。
刘亮抄着手，闷头沿着小路绕回家。
刚走出几十米，忽地从旁边的大杨树后来窜出来两个人，将他拉到了路边的杨树林里。
刘亮吓了一跳，正想放声尖叫，却看清楚是老洪，马上改了口：“洪哥，彭哥，卓哥，走走走，好不容易来我家一趟，你们一定要进去坐坐……”
老彭使劲儿摁了刘亮的眉头一记：“少给老子装蒜，好你个臭小子，我们拿你当兄弟，结果你却想弄死我们。今天不收拾收拾你，老子不姓彭！”
刘亮看他握起了拳头，慌了，屁股摩擦着枯黄的杨树叶，不停地往后退：“彭哥，彭哥，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啊……”
结果话才说到了一半，就被老洪给踹了一脚，然后密集的拳头就落到了他的身上，他还听到老洪在说：“叫啊，叫啊，让你们村的人都来看看你这小子的怂样……”
老卓：“老彭，你跟这小子啰嗦什么，揍他啊，有说话的功夫，都揍他好几拳了！”
甘拜下风的老彭：“就来！小子，你敢叫，我们就把你输钱的事告诉你们村子里的人。反正你这小子风评也不好，你说他们信不信？”
……
刘亮心虚啊，他干的那些人也见不得光，只能抱着头被动挨打，间或低低的哀嚎几声，求老洪几个放过他：“洪哥，彭哥，卓哥，你们饶了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错了……”
这时候认错晚了。
刘亮被揍成了猪头，一张白生生的脸姹紫嫣红，肿得像猪头，老洪几个才住了手，站在他面前，又给他一脚：“刘亮，这顿打只是利息，欠我们的钱，赶紧还，不然哥哥看到你一次揍你一回，咱们之间的这笔帐，没完！”
刘亮怕挨打，也不管自己还不还得起钱了，连连保证道：“还，还，三位哥哥放心，你们的钱我一定还，一定还，你们给我一点时间。”
老洪又给了他一脚：“不是三位，是四位，小周的也别想赖账。刘亮，你小子记住今天这话，再敢耍歪心眼，老子弄死你！”
好好地给刘亮上了一课之后，三人才穿过树林，扬长而去。
留下浑身都快散架的刘亮忍着痛，扶着杨树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家里面走去。
他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正好就遇到端着一个搪瓷盆子，里面装满了碗，拿去还人家的李红霞。村里办红白喜事，大家家里的桌椅板凳、锅碗瓢盆不够用，都是向邻居借，用完了再还回去。
看到最疼他的亲妈，刘亮心里那个激动，马上扑了过去，抱着李红霞就哭：“娘，娘……”
李红霞吓了一跳，低头看到刘亮身上带着不少新鲜的血，登时吓得不轻，手一松，盆子连带着碗也一块儿掉了下去。
啪地一声，一二十斤的东西重重地砸到了地上，搪瓷盆子的一脚好巧不巧地擦过刘亮的胳膊。
这个搪瓷盆子有些旧了，边缘的漆掉了，露出黑黑的铁，边缘变得没那么圆滑，带着些微的刺，这一落下去，好巧不巧地擦过刘亮的胳膊，给他本就带上的胳膊又一重创伤，直接刮下了一块皮。疼得他哇哇大叫起来。
“哎呀，哎呀，妈，你可真是我亲妈……”雪上加霜，疼得他都快晕过去了。
他的声音太大，吓得临近的几户人家纷纷出来看是怎么回事，结果就看到刘亮这副惨兮兮的模样。
“哎呀，老三，你这是怎么回事？被人打的吧？谁欺负你，咱们村的人吗？”
李红霞经邻居一提醒，也想起了这事，立马问道：“老三，你说，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娘带你去讨个说法，这么狠的心肠，咱们村子里可不能容这样歹毒的人。”
“对，把人都打成了这样，绝对不能放过对方。”有邻居支持李红霞。
刘亮被李红霞说得很心动，他这个妈一哭二闹三上吊，胡搅蛮缠的功力非同寻常，连老村长都头痛。
今天老洪几个把他打成这样，刚才为了避免再挨更多的打，他表现得很顺从，没一丝怨怼，实际上心里恨死他们了，当然想给他们找点麻烦。
只是……
刘亮犹豫不决，咬住下唇不作声。
李红霞见了，伤心地抹了一把泪，蹲下身，看着刘亮这一身的伤，恶狠狠地说：“老三，是谁欺负你，你跟娘说，有娘在没人能欺负你。”
刘亮张了张嘴，正想说话，忽地就听到头顶传来一道冷飕飕的声音。
“他骑自行车自己摔了的。”
去还桌子回来的林老实一看刘亮这副狼狈的模样就猜到是谁动的手。老洪几个别看平时挺仗义的，但可都不是什么善茬，不然也不敢在这个年代去偷东西了。
眼看刘亮要说出老洪他们，他当然得帮着将这件事给掩盖住下去，毕竟打人不是好事。
李红霞扭头一看是林老实，当即恼了：“老二，你怎么当哥哥的？骑自行车能摔得浑身都是伤吗？”
顿了一下，她怀疑地盯着林老实：“该不会是你打了老三吧？”
越想越可能，老二肯定猜到了他们的算盘，记恨老三，所以等客人一走，就悄悄揍了一顿老三。
听了这话，林老实没做辩解，直接撸起袖子蹲下身就给了刘亮一拳，痛得刘亮尖叫起来。
这变故惊呆了李红霞，她侧头凶巴巴地斥责林老实：“你干什么？那是你弟弟。”
林老实瞟了她一眼：“你不是说我打他吗？”
李红霞被他堵得心口痛。
隔壁的三婶见了，忙说：“肯定不是老二，老二刚才一直在送客人，又忙着还桌子呢，都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大生家的，你可不能这样冤枉老二。”
另一个阿婶也说：“对啊，老二一直在忙活呢，哪有时间去揍老三。再说，无缘无故地，他揍老三做什么啊？”
又挨了一拳头的刘亮捂住脸，心塞极了，你们都眼瞎啊，他刚才明明揍了我一拳，你们都不见吗？
对上林老实冰冷的眼神，刘亮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心虚地往后退，边退边喊：“我……我不是……对，我……我是自己骑自行车摔的，不是被人打的。”

第86章 最后一个世界
“怎么回事？我好像听见娘在哭。”阿秀收拾好箱子， 听到声音， 正想起身出去看看怎么回事，就遇到林老实回来了。
林老实把她推了回去， 看着堆得满满的屋子， 心里很愧疚：“对不起，阿秀， 让你跟着我受苦了， 相信我， 这都只是暂时的。”
阿秀嗔了他一眼：“说什么呢， 这已经挺好的了。”
顿了一下，她脸上的笑意转淡， 染上了几分担忧：“阿实， 今天这些东西你都是从那里来的啊？这得花好几百吧。”
她也清楚，李红霞不可能拿这么多钱出来置办彩礼，也拿不出来。
林老实不想瞒她，掏出贷款单：“放心， 来路很正。”
阿秀一看贷款单子上那三个零就慌了：“你怎么借这么多钱， 明天把家里的这些东西都拿去卖了吧，现在都还是新的，能卖不少钱……”
林老实食指点在她的唇上， 制止了她的话：“傻阿秀， 你担心什么，有我呢。我既然有信心借钱，就有办法还钱， 你不相信我吗？”
“我自是相信你的，可这些钱太多了。”阿秀脸上难掩愁色，好几千块呢，如今养头猪到年底也顶多卖一百来块钱，要凑齐这么多钱，得什么时候啊。
林老实轻轻捧着她的小脸：“既然相信我，那就把这件事交给我好吗？我一定会解决这个问题的。你也不必觉得愧疚，买东西只花了几百零头，我贷这笔款另有他用。”
阿秀听他这么说，心稍安定，点了点头，但还是关切地说：“你以后要买什么大件的要跟我商量啊，日子是咱们在过，你不要管别人说什么，我也不在意。”
傻姑娘，她不在意，他介意啊。他身无分文，穿件破衣服就上门，狼狈地把她带回家，他心里都过意不去。
点了点她的鼻子，林老实很好说话地答应了：“行，以后咱们家阿秀管账，以后都听你的，好不好，管家婆？”
阿秀被他逗笑了，嗔了他一眼，脸红地转开了话题：“刚才娘在哭，你还没跟我说是怎么回事呢！”
林老实其实不想将家里的这些龌龊说出来污了阿秀的耳朵。但阿秀太善良了，不说，她肯定想不到刘亮和李红霞两口子有多恶心，他那傻大哥有多蠢。
所以哪怕是为了阿秀的安全，林老实也觉得要将这一切都告诉阿秀，让她心里有防备，免得着了李红霞他们的道。至于李红霞那里，他也不惧跟她撕破脸，反正顶多再过半年，他就要进城了。
于是，林老实简单地把这两天的事说了一遍：“刘亮做事不厚道，被老洪几个给偷偷揍了一顿。她心疼她那宝贝儿子呢！”
阿秀脸都白了，又怕又气，颤抖着握紧林老实的手，气愤地说：“他们还是人吗？你是她的亲生儿子呀。这个刘亮实在是太恶心了，怎么不揍死他。”
林老实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别生气，免得气坏了身体。以后有刘亮好受的，你放心，我不会放过他。”
阿秀担忧地看着林老实，柔柔地叮嘱：“你小心点啊！”
林老实揽过她的肩，将她抱在怀里，郑重地承诺：“嗯，我还要跟你过一辈子呢。刘亮那败类不值得把我搭进去。”
他们这里温情脉脉，隔了一间屋的刘亮房里，李红霞看着脱了衣服，浑身都是伤，躺在床上嗷嗷叫个不停的刘亮，心疼极了：“哎呀，我的亮子，哪个杀千刀地把你打成这样。你还不告诉妈吗？妈一定不放过这个混蛋。”
刘亮被她哭得心烦，脸埋在枕头上，含糊不清地催促道：“娘，快点上药吧，你不行就让我爸进来，疼死我了。”
“上，这就上。”李红霞一边抹眼泪，一边给刘亮抹药酒。
药酒是村里的赤脚大夫自个儿泡的，专治跌打损伤，药效不错，价格便宜。不过这东西就是白酒泡草药做的，高浓度的白酒擦在破皮的伤处，那滋味真是酸爽，疼得刘亮叫个不停：“哎呀，别抹了，别抹了，让我自己好吧。”
李红霞盖上了瓶子，看着他这身青青紫紫，那个心疼，恨不得自己能帮儿子疼。
“你这孩子，不涂药，什么时候能好啊。问你是谁打的，你又不说……”
又听到她抱怨，刘亮烦了：“还能有谁？不就老洪他们几个吗？你能怎么样？跑到他们家一哭二闹三上吊吗？”
又不是一个村子的，李红霞一个人跑过去，谁睬她？最关键的老洪他们干的那些偷鸡摸狗的事，刘亮也有参与，李红霞不敢把这件事捅出来。所以刘亮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李红霞一听是老洪几个，咒骂起来。
刘亮抓过被子捂住耳朵：“现在骂有什么用呢！哎，好好的计划不知道哪里出了错，不但没弄死老洪几个，还便宜了老二，让他跟着他们发了一笔大财。好个老洪，以前总说把我当兄弟，有好的机会也不带我，却带林老实。”
“发财？老二发什么财了？”李红霞抓住了重点。
刘亮一听就明白，他妈什么都还不知道呢。这个林老大，真是蠢，这么大的事，回来都不跟他妈说。
刘亮来了精神，侧头对李红霞说：“我怀疑他们前晚之所以没被警察逮个正着是又出去干了一笔大的，难怪昨天林老实一天都没回家呢，今天才回来，他肯定是去销赃了。”
李红霞有点不相信：“不会吧，老二那人死板又老实，怎么会做这种事。”
刘亮嗤笑：“妈，这就叫中学那会儿老师讲的，人不可貌相。你还不知道吧，今天我这好二哥可阔绰了，买了一块上海牌手表，还有一辆永久牌自行车，一床被子，床单被套，还有他跟阿秀身上那件大衣，两双新皮鞋……发红包都是每个小孩子五毛钱，连阿秀同辈的兄弟姐妹都有，少说也发了一二十吧。这零零总总加起来每个一千也有个六七百吧，你说他要不是跟老洪他们去干了一票大的，哪来的这么多的钱？”
李红霞震惊了。得亏她今天还一直在感叹新娘子嫁妆多呢，敢情其中一大半都是自家出的。
“这个老二，真是个败家子，有点钱就找不着北了，这么乱花，全给他媳妇儿买东西去了，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娘。不行，我得去给他收着。”李红霞听说林老实猛然间发了一笔横财，坐不住了，蹭地站了起来。
刘亮也不拦她，凭他妈的战斗力，肯定能弄些钱回来，到时候还不都是便宜了他。
***
李红霞推开门，正准备怒气冲冲地杀到柴房，但刚走出去就看到林老实蹲在院子里，手里拿了一根有点生锈的铁链子，链子上还有一把锁。
他把自行车锁在了屋檐下的那根柱子旁，又找了一张塑料布将自行车盖上，以免日晒雨淋，自行车生锈。
安置好了自行车，林老实又拿了一片合页走到柴房，拿起锤子将合页钉在门框上，又挂了一把崭新的锁上去。
“老二，你弄这么多锁回来干什么？”李红霞走过去，不解地问道。
林老实将钥匙放进了裤兜里，冷淡地说：“防贼。”
也是，自行车那么贵，他屋子里那么多好东西。李红霞点点头，然后伸出了手：“那钥匙我给你保管，回头你要用问我要。”
防的就是你们这些家贼，还给你保管！林老实抬起头，看了理所当然的李红霞一眼，毫不客气地拒绝了：“不用，我这么大的人了，连两把钥匙都保管不好吗？”
“你……”李红霞气结，这个儿子天生就是来气她的，“我是你妈，家里的东西给我保管怎么了？听说你还给你媳妇儿买了块手表，家里没有钟表，你让她把手表拿出来，放在家里，公用，这样大家都知道时间了，免得天天干活回来都不知道几点。”
说得冠冕堂皇，最后这只表会去哪儿，林老实用脚趾头都知道。他也早防着李红霞，所以才会多此一举地把东西先送到梁家。
“这块表是阿秀的嫁妆，你想要表，先去问梁家意见吧。”林老实直接戳破了她打的主意。
听到他还在推脱，李红霞心里恼火极了：“这时候你还骗我。谁不知道，这都是你买的，他们梁家出得起这么贵的嫁妆吗？”
林老实点头：“没错，是我买的，不过这是我给阿秀家的彩礼，他们可以陪嫁，也可以留下。他们心疼女儿，都给了阿秀做陪嫁，现在这些东西都是阿秀的嫁妆，你可以问我这个当儿子的要东西，但没有理由问儿媳妇要从娘家带过来嫁妆。”
“你……”李红霞说不过林老实，恼羞成怒，“那钱呢？你总不会都花光了吧？咱们还没分家，你在外面挣了钱回来，得交给家里。你大哥都是这样做的。”
林老实点头，很是光棍地说：“你说得对，不过我的钱全花光了，一分钱都没剩。”
李红霞气乐了：“好，很好，你翅膀长硬了是吧，我这个当娘的说什么你都有理，我看你是娶了媳妇儿忘了娘，挣了钱全给你媳妇儿去了，一分钱都不带回家，你心里还有咱们这个家，有我这个当娘的吗？老林啊，我真是命苦，你这个短命的老早就两腿一伸去了，留下我帮你把两个儿子养大，结果呢，两个都是白眼狼，我辛辛苦苦养大他们，还帮他们娶亲……”
她又开始一哭二闹三上吊了。
李红霞的声音太大太惨，搞得阿秀很无措，从门里探出头，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一幕。
林老实见了，立即上前，把她的头推了回去，然后一把拉上了门，然后就那么站在柴房外的屋檐下，定睛看着李红霞，眼底一片漠然。
李红霞想哭就哭，看谁能撑得久。
李红霞哭了十几分钟，林老实都面无表情地站在几步远，一点动静都没有，明显不吃她这一套。
李红霞有些绷不住了，抹了抹眼泪，又掐着嗓子嚎了起来：“哎呀，我命好苦啊，老二不孝顺，老大也不管我，让我死了算了，我不活了……”
说着就做出一副要撞墙上吊的模样。
林老实还是看着不吭声。说句没良心的话，李红霞死不死，他一点感觉都没有。他对母亲的所有孺慕和期待都在上辈子被她生生磨光了。
她那所谓的生养之恩，他也用二十年的牢狱之灾去报了。他不欠李红霞。
林老实能绷得住，林老大不行啊。
今天中午，因为家里有喜事，林老大也喝了不少酒，吃过饭就有些上头，所以窝在屋子睡觉。睡了一会儿就被李红霞的哭声给吵醒了，一听他妈要闹自杀，他赶紧翻身从床上爬了起来，准备出去拦着，但被林大嫂给拉住了。
“你拉我做什么，没听娘想不开吗？”林老大着急地回头对林大嫂说。
林大嫂白了他一眼：“你三弟还没娶媳妇儿呢，放心，你妈不会想不开，她只是吓老二的，不信你听我的，趴在门缝往外看。”
这个木头疙瘩，他妈这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都玩了一十二年了，他还每次都上当，真是气人。
林老大眉头紧拧：“你胡说什么呢，妈才不是那种人。”
林大嫂真想打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究竟装了多少豆腐渣。她真是眼瞎，嫁给这么个二愣子。
“看，你好好看看……”她把林老大拉到门边，让他贴着门往外看。
这时候的门是用木板拼成的，因为手艺不达标，门框和门中间有道缝隙。
林老大睁大眼，从缝隙里往院子里瞄去，就看见林老实站在屋檐下，他娘坐在院子里抹眼泪，哭得很大声，说是不活了，不过并没有什么行动。
就在这时，他继父刘大生含着旱烟袋出来了。
“哎呀，他娘，坐地上干什么？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你在这儿哭，惹人笑话。”刘大生弯腰拉李红霞，似乎是来劝和的。
林老实不吃他这一套，看都没看他一眼，冷冷地打量着李红霞说：“你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我们母子情分已了。你别惹我，我也不理你，各自相安无事最好，不然小心你那宝贝儿子。”
丢下这句话他就转身推开了柴房的门进去，然后还反手从里面拉上了插销。
李红霞的哭声戛然而止，刘大生的动作也停止了，两口子对视一眼，似乎都没料到林老实会将这个事说开，还表现得这么强硬，完全不吃她以前这一套。
李红霞顿时有种不知道拿林老实怎么办的感觉。
安静了几秒，刘大生扶着哭得很狼狈的李红霞回了屋，院子里安静下来。
林老大瞪大眼，怔怔地看着这一幕，挠了挠头：“老二说的是什么意思啊？”
林大嫂翻了个白眼：“我今天一整天都在家里洗洗刷刷做饭洗碗，你问我，我问谁去？对了，我刚才听你妈说，二弟妹家那些嫁妆很多都是老二买的，老二发财了啊？”
林老大没听见李红霞问林老实要东西那一茬，不解地反问：“不是妈让老二去买的吗？”
林大嫂气乐了：“你妈有这么多钱？舍得对老二这么大方？刚才你妈还问老二要那块上海牌手表和自行车钥匙呢，说家里有手表方便大家看时间，有自行车出门方便。”
林老大赞许地说：“妈说得对啊，家里有个表和自行车就知道每天的时间了，干活也方便，去镇上卖东西也方便。”
确实方便，林大嫂也赞同这一点，自行车能驮好几百斤东西，比肩挑背驮轻松多了，以后买点什么，卖点什么，或是去镇上交粮食，都方便许多。
她都差点被丈夫说服了，可转念一想，再方便也不会有她的份儿，林老大跟她都用不上，最后铁定会全变成刘亮的。
“那可是二弟妹的嫁妆，你也惦记，丢不丢人？”林大嫂又把话题绕了回来，“肯定不是你妈出的钱，你妈要有这么多钱，早给老三说亲了，这么多彩礼砸下去，还娶不到个合心意的儿媳妇吗？你想想，老二哪里弄的这么多钱？”
林老大抓了抓头发，一脸茫然：“我不知道啊。今天去接亲的时候，他突然骑自行车带了一堆东西出现，说是给弟妹的彩礼。”
得，问他也是白问，自家这个丈夫真是没救了。
林大嫂没心思搭理他，盯着斜对面林老实的房间，若有所思。
老二这出去一趟回来，就跟换了个人一样，突然变得聪明强势了，完全不买婆婆的账，还放下了刚才那狠话。他消失的这两天两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林大嫂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多，但因为手里掌握的信息太少，她也猜不出来，只知道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观察了一阵，她估计家里除了他们两口子和两个不懂事的孩子，其他的人应该都知道，最直观的表现在于，老二现在对老两口和老三非常冷淡。
中午的饭菜没什么剩下的，晚上照旧吃玉米糊糊。不过李红霞心疼儿子，单独给刘亮做了蒸鸡蛋羹。
这种事在家里已经习以为常了，林大嫂从最初的埋怨到如今的麻木，反正家里有什么好吃的，总有一半要落到小叔子肚子里。
不过今天却不同，瞧见端上桌的都是粗糙的玉米糊糊，林老实的脸立即拉了下来，他站了起来，还把阿秀拉了起来，将她推回房间里：“你先回房歇会儿。”
阿秀无条件相信林老实，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乖巧地回了屋。
林老实反手关上了屋子，还直接落了锁，接着就去了厨房，没过几分钟，厨房的屋顶上飘起了袅袅青烟。
林大嫂轻轻把手里的碗放了下来，她有种预感，这个二叔子又要搞事情。
果不其然，没过几分钟，就听到了李红霞的斥责：“你拿鸡蛋做什么？那是给你弟弟补身体的，你怎么全丢进水里煮了，你这个败家子……”
林大嫂的嘴抽了抽，这老二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虽然有点心疼七八个鸡蛋都全煮了，不过林大嫂也没作声，反正她吃不着，她丈夫她孩子都没份儿，两个小叔子谁吃关她什么事？
甚至，她心里还有些幸灾乐祸，活该，就该让老二治治他们这一家子。刘亮都一个大小伙子了，天天正事不干，还经常开小灶，村子里谁家是这样？
为了看婆婆吃瘪，她还刻意拉住了想出去管这事的丈夫，埋怨地瞅了他一眼：“还是二弟心疼二弟妹，哪有新娘子嫁到家里的第一天就吃玉米糊糊。这年月再穷，谁家供不起一顿白米饭。”
林老大听听好像也是这个理，家里现在比以前宽裕多了，谷仓里还有好几百斤没脱粒的稻谷呢。
光李红霞一个人，战斗力不行，她没林老实胳膊长，没林老实力气大，哭闹、骂也不管用，还是让林老实把鸡蛋给煮熟了。
林老实拿了两个鸡蛋从门缝里递进去给阿秀，转身又把剩下的几个煮鸡蛋拿回去，挨个递给桌子上的人：“我们家没吃独食的习惯，家里的东西人人有份。”
刘大生接到煮熟的鸡蛋，不知该说什么，顿了顿，接过了鸡蛋，没说什么，闷头吃了起来。
林大嫂和两个孩子的表情可以称之为惊喜了，没想到今天还能跟着这个小叔子吃上鸡蛋。
两个孩子更是开心地说：“谢谢二叔。”
林老实看了一眼小雨大大的纯洁的小眼神，终于露出了进屋以来的第一个笑容：“小雨年纪不小了，该进学校了。”
跟着进来的李红霞没好气地抱怨：“进学校你掏钱啊？一个女娃子家读那么多书干什么？”
林老实淡淡地说：“老三一件衣服都够给她交一年学费。大哥大嫂整天在地里干活，冬天农闲大哥还出去打零工，一二十块总是凑得出来的。村里别的女孩子都去上学了，他们就一个女儿，不该让小雨去上学吗？”
这句话简直是说到了林大嫂的心坎里。他们两口子辛辛苦苦没日没夜的干活，家里一年的收入有大半都是他们挣的，凭什么不让她的女儿去上学，却能三天两头给小叔子吃鸡蛋、吃肉补身体？
小叔子不开小灶，省下来的钱，都够给她家小雨交学费了。
李红霞听到林老实还敢对她指手画脚，拿着木勺指着他说：“这个家是我当家还是你当家？怎么花钱老娘说了算，你有意见，你这个当叔叔的出钱啊，几百几百地给你媳妇儿花都舍得，给侄女花几十块都舍不得。”
林老实说：“小雨有父有母，父母都是勤俭节约的人，大哥每年冬天出去打零工都能挣不少，养得起她，何须我这个当叔叔的操心。”
李红霞拿着勺子敲了敲桌子：“老娘还没死呢，你就想来教老娘怎么当家啊？除非你出钱，不然这件事不要说了。”
林大嫂失望地咬住了唇，眼底浮现出几分不甘。尤其是看到两个孩子捧着鸡蛋，一脸欣喜的模样，她是既心酸又难受。凭什么啊，他们两口子天天干活，儿女想吃个鸡蛋都难，小叔子却能三天两头随便吃。
对面的刘大生瞧了一眼不说话的老大两口子，心里暗道糟糕，老伴儿这样口无遮拦，什么都说，怕是会激起老大两口子的不满。他都怀疑，老二今天是故意提起着一茬的，目的就是挑拨老大两口子，不过老二那么老实巴交的一个人真的有这么多心眼吗？
他咳了一声：“他妈，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不说这些不开心的，先吃饭，这些事等年底合计合计再说。”

第87章 最后一个世界
饭桌上的事情， 林大嫂回屋之后越想越不开心。就像林老实所说，家里总共四个主要下地干活的劳动力，他们两口子就占了一半， 可凭什么她的儿女却不能上学， 也不能吃好的呢？
越想越生气，林大嫂拽着林老大说：“今年冬天你出去打零工赚的钱不能上交给你妈了，得留给我攒着， 过完年咱们送小雨去上学，先上半年幼儿园， 9月份念小学。”
林老大也是疼爱自己孩子的，不过二三十年的服从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那……妈那儿怎么办？”
林大嫂狠狠剜了他一记：“她以后老了，咱们给她养老就是。大根啊， 你长点心眼吧， 你看看老二，他在外面挣了那么多钱， 交给你妈了吗？都给弟妹买成了彩礼，变成嫁妆带了回来。你看弟妹在这个家多有地位， 娘给她吃玉米糊糊， 老二直接把鸡蛋煮了。我呢，我嫁给你这么多年，天天上山下地跟着你干活， 连生孩子的前一天都还在上工挣公分， 我得了什么？我要这些钱也不是为了我自己， 都是为了孩子。小雨也是你的亲女儿啊，没道理你挣的钱都给你弟弟随便花了， 小雨这个亲闺女上个学都不成吧。”
林老大有点为难，但他媳妇儿也说得对， 他是孩子的爸，送孩子上学是他该做的。
“这……要不给你一半，给娘一半，咱们还没分家呢！”
林大嫂气结，这个家伙，脑子真是一点都不知变通，看他两个弟弟多聪明。林大嫂不高兴自己一家吃亏，可好歹有了进步，只能先认了：“行，等你领了工钱，先给我一半。”
林老大见媳妇妥协了，松了口气。
第二天，林大嫂一早就起来做饭，以便早点去把冬小麦给种了。种完小麦，农村这个冬天基本上就没什么农活了，林老大就能出去找些零零碎碎的活儿干。
不过等上工干活的时候，家里又发生了矛盾，原因是林老实不让阿秀下地干活，就让她在家里给他自己做鞋子。
这可惹恼了李红霞。二媳妇一进门就不干活，以后老大媳妇也跟着有样学样怎么办？家里九个人的土地呢，光靠三个男人，得忙到什么时候。
所以她执意要阿秀也下地干活，挑粪灌溉不行，那翻地丢种子化肥总行吧。
可林老实怎么都不答应，理由还振振有词，他劳力好，一个人干顶两个人，能把他们两口子的活都干了。要是他媳妇儿要下地干活，他就不挑水了。
挑水是力气活，刘大生
年纪大了，吃不消，基本上都是林老实兄弟俩干，他要撂担子，就林老大一个人，还不知得忙到什么时候。
李红霞不乐意，直说不下地就不给饭吃，林老实也针锋相对，问她刘亮是不是也不用吃饭。
母子俩吵得不可开交，那天林老实真的没下地，直接带着媳妇儿进城去了。
林大嫂见了羡慕不已。这老二，原以为是个傻的，不曾想这么疼媳妇儿，这么硬气，为了媳妇能跟李红霞对着干。
明明是亲兄弟，怎么就差这么远呢？林大嫂心里越想越不忿，长期以来堆积在心里的不满就像点燃的火线，炸了。到了下午，见林老实和阿秀还没回来，她就直接“病倒”了，下不了床。
对于家里发生的事，林老实两口子完全不知道。
他这会儿骑着自行车带阿秀进城。
阿秀坐在后面，轻轻抓住他腰侧的衣服，小脸上写满了不安：“阿实，咱们就这么出来，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林老实胸有成竹地安抚她。
他是故意跟李红霞吵起来的。让阿秀不下地，只是目的之一，更重要的是为了让林大嫂心里不平。
林大嫂嫁进来差不多十年了，一直任劳任怨，心里也不是怨言，但因为村子里大部分的媳妇都是这么过的，她也就忍了。可现在同一个屋檐下，出了个跟她不一样的呢？同是儿媳妇，阿秀的生活样样都比她好，她心里还能平衡吗？
就算她能平衡，她甘愿让自己的两个孩子，以后也做刘亮的吸血对象吗？
林老实相信不会。以前，只是家里人人如此，她没有比较的对象，孤军奋战，所以不敢贸然跟婆婆撕破脸。
可现在他这个亲生儿子都打头阵了，他不信林大嫂会傻得不抓住这个机会，一步一步争取自己的权利。
阿秀不知道林老实心里的弯弯道道，她心思单纯，还在想地里的事：“可这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了，种太迟，明年会影响咱们小麦的收成。”
“这跟我们没关系。”林老实停下了自行车，把阿秀带到了店铺外面，打开了门说，“阿秀，过完年我准备搬到县城，不回乡下了。到时候把咱们俩的户口也给迁到县里，地还给村里，有没有收成都跟我们无关。”
这也是他不愿意再帮着种地的原因。明年收小麦的时候他肯定不在乡下了，收的麦子自然也没他的份儿，他这么卖力干什么？李红霞他们想吃，想多收点粮食就自己努力，想不劳而获，那是做梦。
阿秀惊呆了，一双美目盈盈，吃惊地打量着店铺：“这……这是咱们的店铺？”
林老实上前拉着她的手，笑着说：“贷款主要就买这个了。你想不想开个店？衣服店怎么样？我给你买辆缝纫机放这儿。”
阿秀侧头看他：“那你呢？你不打算开店吗？”
林老实摇头说：“我手笨，不适合这个。我打算找个单位挂靠，考个驾照，再贷款买辆货车，跑货运。”
阿秀侧头，
崇拜地看着林老实：“阿实，我觉得你懂好多啊。”
傻姑娘，这就叫懂很多了。
林老实拉着她一起商量了半天怎么布置这个店铺，还需要哪些东西，忙到中午，林老实带她去了私人饭店吃饭。下午两人又去百货公司买了一丈布，一斤水果糖，两斤糕点，一瓶酒，准备明天跟阿秀回娘家。
现在虽然没了回门的说法，不过林老实怕阿秀刚嫁过来不习惯，还是决定陪她回娘家一趟。
于是，林大嫂在家里装病躺了半天后，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了小两口有说有笑的声音。她爬了起来，从门缝里看到林老实拎着一堆东西，开心地进了柴房，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同样是嫁给兄弟俩，这差别咋就这么大呢？
她又羡又妒。
本来，装病不下地干活，她心里也很没底。因为只靠刘大生和林老大两个人种地，速度太慢了，她怕影响明年的收成，一家人吃不饱饭。
所以林大嫂只是想作一作，表达自己的不满，争取点小权益，明天还是继续干活的。
可现在看到老二两口子都不干活，开开心心地去县城，买了一堆东西，压根儿不管地里的事。她的不满就达到了顶点。以前，他们两口子要供着小叔子，以后难道还要把二叔两口子也给养起来啊？凭什么啊？
不干就大家都不干活，大不了明年大家一起饿肚子就是，反正又不是她一个人饿肚子。
林大嫂打定了主意装病，等晚上林老大从地里回来，她还抚着额头，哎哟哎哟地喊头痛。
李红霞那个气啊，两个儿媳妇进门，什么都不干，现在还要她这个当妈的伺候她们吗？真是不像话。
她在院子里破口大骂。可两个儿子的房间门都紧紧关着，没有一个人搭理她。
李红霞很不得劲儿。
阿秀听得很不安，眼神几次飘向屋外。她到底是在淳朴的乡下的长大，思想观念还单纯得很，唯恐林老实因为她跟母亲闹得太难看，被乡下人说闲话。
“我，我出去做饭吧。”阿秀坐不住了，不安地站了起来。
林老实按住了她的肩：“你在屋里给我做鞋子，我出去做饭。”
正好他也不想天天吃糊糊了。
林老实打开门，无视了李红霞的谩骂，直接去了隔壁的厨房开始洗锅煮饭。
看到儿子出来做饭，媳妇还躲在家里，李红霞心里那个气啊。果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娘，她说半天，结果他还是宝贝他媳妇，什么都不让他媳妇干，自己一个大男人出来做饭。
她算是明白了，这个儿子白养了。
李红霞气得肝都疼了，等看到桌上的白米饭时，她的心更痛了：“你……你全煮了米饭，怎么不加点红薯南瓜？这得多少米啊。”
家里九个人，都是能吃的，一顿饭得吃五六斤米啊，光想想就心疼。
林老实装作没听到，先给阿秀盛了一大碗米饭。现在人的生活水平差，没什么油水，干的又都是体力活  ，所以这时候的人特别能吃，随便一个人都要吃好几大碗饭。
除了李红霞和刘大生两口子心疼粮食，林大嫂和两个孩子倒是很开心，今天又能吃白米饭，多好。林大嫂这会儿觉得这个二叔娶了老婆后真是太好了，他心疼老婆，他们也能跟着沾光，多好。
经过这顿饭，李红霞打定了主意，以后绝不让林老实再碰厨房，不然家里的东西都要被他祸害光。
未免林老实觉得他媳妇儿吃得差，也单独开小灶或是做其他吃的。李红霞直接把米缸和装鸡蛋的篮子都抱进了他们老两口的屋子里。
但她真是想多了。因为第二天，她做完了早饭，林老实屋的门都还关着，一点动静都没有。
李红霞不高兴地站在院子里说：“谱是越摆越大了，吃个饭还要我做好了请你们是吧！”
林大嫂装病，躺在床上不吱声。虽然没出去，不过她有眼线，小雨告诉她，林老实两口子还没出来。
听李红霞的骂声，林大嫂也猜到了婆婆是冲着二叔两口子去的。
她装没听见，心里却异常兴奋，瞧二叔这样子是彻底要跟婆婆杠上了，回头她再多给林老大多吃点耳边风，时间长了，就不信他不改变。
又过了一会儿，林大嫂忽然听到婆婆惊讶的声音：“这么早你们去哪里了？”
林老实把自行车停稳，拿起挂在车把手上那块用稻草搓的绳子系着的肉说：“赶集。不用留我们的饭，我们在外面吃过了。”
“你个败家子，有点钱就祸祸了，家里没吃的啊？要到外面去吃。把你的钱都交给我替你保管。”李红霞再也忍不住了，伸出了手，想接肉，还想让林老实把钱交给她保管。
林老实站在院子里没动，反而转身对跟在他旁边的阿秀说：“收拾一下，咱们走吧。”
李红霞见林老实不给她肉，还一副要马上就出门的模样，不乐意了：“你要把肉拎到那儿去？今天还要种小麦呢，你赶紧跟你爹和大哥去干活。不干活吃什么？”
林老实说：“我要陪阿秀回娘家。至于吃的，明年收的小麦，我们俩一斤都不吃，这总行了吧。”
说罢，也不管李红霞是如何气急败坏，接过阿秀拿出来的东西，挂在自行车上，骑着车，带着老婆，高高兴兴地去老丈人家了。
李红霞那个气啊，她想追上去，可人哪追得过自行车。
没辙，再气也不能耽搁地里的活儿。只有刘大生和林老大，根本忙不过来，李红霞只能去帮忙丢种子化肥。
忙到快中午的时候，李红霞捶了捶腰，准备收拾东西回家。
就在这时，村子里的媒婆花姐兴奋地跑了过来，拉着李红霞道：“大生家的，大生家的，好事啊……”
李红霞这两天肚子里憋了一堆火，很不得劲儿，没什么精神地随口问了一句：“什么好事？”
花姐眉开眼笑地说：“有人托我问问你们家刘亮，你说这是不是好事？”
这当然是好事。她最操心的就是这个儿子，翻了年都20了，村子里跟他同龄的男娃，不是结婚就是已经说了亲的，就只剩少数几个东不成西不就的。
李红霞连忙放下手里的家伙，亲热地拉着花姐问道：“谁家的姑娘？”
“隔壁村，老黄家，他们家人丁兴旺，两个闺女三个儿子，大闺女前几年嫁了，这说的是小闺女，姑娘长得精神，家里地里，里里外外都是一把好手。这可是个勤快的姑娘，好些小伙子都想说他家闺女呢，别人家闺女眼光高，都没看上，独独看上了你家亮子。”花姐说得那个天花乱坠。
两个村子离得不远，黄家闺女李红霞也有印象，是个长得挺高，蛮精神勤快的姑娘。
她有些心动，又很意外，这黄家还能主动看上他们家亮子，算他们有眼光。
李红霞乐呵呵地说：“那姑娘确实不错，咱挑个时间让两个孩子见见面吧。”
花姐见她很满意，乐了：“是应该这样。不过啊，大生家的，你们家老二都给了那么多彩礼，亮子的应该也差不到哪儿去吧？”
“什么？他们家想要几百块彩礼？卖闺女呢？”李红霞不乐意了，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有几百块，我们说什么样的闺女说不了，要说他老黄家的。”
花姐一听就知道没戏，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大生家的，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家老二结婚给了那么多彩礼，这没几个月，老三结婚，却比哥哥少不少，回头别人会怎么说老三媳妇？说她不如老二媳妇儿吗？还是说你们两口子偏心前面的，不疼老三？”
李红霞完全没想到这一茬，经她一提醒，也反应过来，心里真是觉得冤死了：“老二那里，我们只出了二十的彩礼，其他都是他自己折腾的，咱们老两口哪拿得出那么多钱啊。”
花姐也是对刘家的经济状况有所了解的，闻言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你家老二真是个有本事的。哎，你是不知道，别人都说你家娶媳妇儿阔绰，女婿对老丈人好，这回门又是酒又是布又是肉的，不少人都盯上你家老三了呢。”
可惜是个纸糊的，都是假的。
花姐知道这桩媒是做不成了，顿时没了兴致，扯了两句就找借口走了。
留下李红霞站在地里生闷气。她这个儿子真是白养了，赚了钱，没往家里拿一针一线，她这当妈的都没吃他一点好东西，全拿去孝敬梁家了，怎么不去梁家算了！
关键是还带累她家亮子。他这样，以后亮子的婚事怎么办？彩礼没几百块，肯定没闺女肯嫁进来。
光想到这些，李红霞就愁，愁得晚上都睡不着，对着刘亮也是一阵长吁短叹。
刘亮身上的伤没好，又怕出去老洪几个揍他，整天窝在家里都快要发霉了。他妈还天天在他面前念叨他大嫂又怎么偷奸耍懒了，老二又怎么有了媳妇儿忘了娘，听得他耳朵都生茧了。
“哎呀，妈，老二不听话，不孝顺，你去公社告他嘛，村里的干部会  训他的。“刘亮给李红霞出主意。
李红霞瞥了他一眼：“有什么用，我看他现在心里只有他媳妇和老丈人家，根本不在意别人怎么说他。干部除了训他两句还能怎么样？”
这倒是，林老实要是怕别人在背后议论他，前两天，李红霞一哭二闹三上吊，骂他不孝，他就妥协了，不会依然这么我行我素。
可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啊，好好的一个家都被他带乱了。
刘亮心里其实也很不舒服，他算计林老实不成，还被林老实揍了一顿，现在还因为林老实做饭大手大脚地，导致家里的鸡蛋、细粮很紧张，他的小灶都开得少了。
再让他这么折腾下去，以后这个家里哪还有他的地位啊。
刘亮一琢磨，想出了一个恶毒的主意，然后对李红霞说：“妈，咱们再举报一次，就举报他！”
“啊？”李红霞有点吃惊，“咱们举报他什么？”
刘亮阴险地说：“举报他去抢劫啊。他现在天天花钱这么大手大脚的，又时常不在家，肯定是去干偷鸡摸狗的事了。咱们找个机会，等他又出去偷东西的时候，向派出所举报他，要是运气好，能把老洪几个东西一块儿给抓了。”这样，他就再也不用担心挨揍了。
“可是，万一公安像上回那样没搜出东西怎么办？”李红霞担忧地问。
刘亮冷笑：“就算公安搜不出东西，咱们也有证据啊。他买了这么多东西，好几百块呢，哪里来的？他说得清楚吗？”
李红霞眼睛一亮，对哦，这笔钱老二肯定讲不清楚。
“把他抓了，公安也会把东西都给没收了吧。”李红霞问。
刘亮无语了：“娘，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着他那点东西。再说了，惦记有用吗？他天天防咱们像防贼一样，每次出门都把他那屋的门锁得死死的，钥匙也不给你，就是怕咱们拿他的东西。反正咱们也沾不了，没收就没收吧。”
是这个道理。她这儿子心里眼里都没她这个妈，一点都不孝顺，还鼓动得老大两口子也偷起了懒，不愿意干活，长此以往，他们这个家怎么办？
“好吧，那咱们什么时候去举报？”李红霞问刘亮。
刘亮这回很淡定：“不急，咱们先留意他的动静，等他又半夜三更出门干坏事的时候，咱们再去派出所举报他，让公安抓他个人赃俱获。”
对这些，李红霞也不大了解，只说：“行，那就按你说的办。”
刘亮本来以为要等很久的，不曾想，小麦刚种完的第二天，林老实就有了动静。
他先把阿秀送回了娘家，然后说自己有事，要出门一趟，这两天不在家。
丢下这句话，他就骑着自行车走了。
刘亮顿时来了精神，他们家在城里又没亲戚，林老实这一去就是几天，肯定是去干见不得人的事。
等林老实前脚刚走，后脚他就兴奋地跑去派出所，举报林老实，添油加醋地说了一大通，反正就是觉得他这个二哥很不正常等等，证据就是他二哥突然变得相当阔绰了。
派出所的公安接到消息，先悄悄去乡下调查了一番，确认了林老实什么都没做突然之间就  一夜暴富后，对刘亮的说辞信了几分，立即派人去城里寻找林老实的踪迹。

第88章 最后一个世界
林老实进程后， 去买了几个搪瓷盆子， 带到迁安路上摆摊。
因为进的价格比较高， 他又每个盆子加了一块钱，卖得比供销社都还贵， 自是卖不出去的。
林老实要的就是卖不出去。摆摊只是他的借口， 他的真实目的是为了在这里等一个人。
林老实上辈子进监狱后， 碰到一个命运多舛的狱友——叶绍安。叶绍安出生书香世家，家里面还有人曾出去留过学，他本身也是个学识渊博的人，但十年浩劫的时候被打成了□□，去了农场改造。
为了让妻子儿女不受他的牵连， 他跟妻子离了婚，孩子也跟了妻子。好不容易熬过那十几年，平反回城，叶绍安重新恢复了工作， 人生渐渐有了起色，跟妻子儿女的关系也渐渐好起来。
但就这时候， 一个厄运降临到了这个多灾多难的家庭中。叶绍安的小女儿，一个18岁，花一样的女高中生，在回学校的路上，被两个混混给奸杀了。
因为当时是晚上，没有目击证人，公安没找出罪犯， 这个案子就成了悬案。
可叶绍安接受不了。他出事的时候，小女儿刚牙牙学语，这么多年来，他没尽到过一个身为父亲的责任，好不容易平反了，有了体面的工作，能够弥补女儿了，但女儿却出了事。
他恨，他悔！为此，他直接辞了工作，到处调查害女儿的凶手，县城就这么大，过了两个月，叶绍安就打听到了两个杀害他女儿的凶手，报了案。
可那两个混混家里有点能量，而且事情过去两个月，证据都没了，也没目击证人，公安也不可能就凭他的一面之词就抓人。两个小混混最后被放了出来。
叶绍安恨极了，磨了菜刀，打听到这两个混混的家，半夜偷偷摸去他们回家的路上蹲守，趁着两个混混喝得醉醺醺的回家，把人给宰了。
杀了人，他也逃不掉，不过后来因为又有人站出来指证死的两个混混经常骚扰女孩子，不是什么好人。所以酌情从宽，判了叶绍安二十年的有期徒刑。
于是，在林老实进监狱后的三个月，他就认识了死气沉沉的叶绍安。叶绍安年纪大，身材干瘦，又是新来的，免不了被人欺负。林老实看不过眼，帮了他两回。
一来二去，两人就这么渐渐熟悉起来，知道了彼此坐牢的原因，都很同情对方，距离又拉近了许多。
处的时间长了，两人也生出了点亦父亦友的感情。叶绍安进来前手刃了仇人，没有牵挂，林老实不同，他是被陷害进来的，仇人还在外面逍遥，他心心念念着要出去报仇。
叶绍安到底见识比林老实广，通过报纸和新进来的人了解到这是个日新月异的世界，不学习没前途。他同情林老实的遭遇，把林老实当子侄辈看，想到这年轻人出去后，正值中年，一无所有，因为坐牢与世隔绝，跟社会断了层，又有案底，除了闷头干苦力外，估计什么都干不了，就更别提报仇了，便想拉他一把。
于是叶绍安便开始教林老实识字，书法，带林老实看报、读书，打听外面的变化，跟他分析一起通过这些信息，分析外面的世界，如果出去了，能靠什么谋生。
可以说，林老实跟在他身边那些年，学到的知识是他在村子里一辈子都学不到的，接触不到的。他的思想观念，见识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再是那个一辈子生活在农村，连小学都没念完的年轻人。
正是由于叶绍安的悉心教导，林老实出狱后才能快速地适应这个高速发展的社会，在社会上立足。
而且叶绍安对他的帮忙，不但惠及了他上辈子，还帮了他这辈子。如果没有叶绍安的教导，凭他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农村小伙子，怎么完得成系统规定的任务，让人生重来一次。
从这一点来说，叶绍安是他的再生父母也不为过。
所以重生回来，摆脱掉自身的困境后，林老实第一个想到的事就是要帮忙叶绍安的女儿避过这一劫，让他这辈子也平平安安的，能够安享晚年，而不是暴死狱中，留下一辈子的伤痛和遗憾。
不过他这会儿跟叶绍安还不认识。并且因为在那十年的遭遇，叶绍安现在变得很敏感，小心翼翼的，戒心非常强，他贸然找上门，说对方的女儿会出事，对方肯定不会相信，还可能会把他当成神经病。
所以林老实才决定自己来抓那两个混混。这样只会欺负无辜女孩子的混球就不该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他这次提醒了叶绍安，只要不抓住这两个东西，谁也不能保证，下次叶绍安的小女儿不会受伤害。就算没有她，这两个混混色心一起，也会有其他的受害者。
一劳永逸的办法，就是抓住这两个东西，送到公安局。
林老实记得叶绍安说过，他女儿就是在大雪的前两天晚上放学回家路上遇害的。那天，他前妻突然生病，被送进了医院，家里人都去医院了，没去接他小女儿，谁知道就这一晚上就出事了，造成了全家人一辈子的遗憾。
因而林老实提前了两天，赶到叶绍安所说的事发地点蹲守。他装作摆摊的小贩卖搪瓷盆子，摆点东西在这里，正大光明地待一天，留意路上的人。晚上等天黑了，他收了摊，就拿着自己带来的破棉絮，在路边的桥洞下面找个地方呆着，精神紧绷，随时留意着周遭的情况。
第一天晚上，平安无事，林老实等高中的学生们都放学回家了，过了好一会儿都没人路过，这才窝在棉被里睡觉。
第二天晚上还是风平浪静。
第三天晚上，林老实点了一支烟，窝在桥洞下方，盯着上方昏黄的路灯，留意着来往行人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桥上出现了许多学生，叽叽喳喳的，在讨论今天晚上老师讲的一道题，非常有活力。
林老实偏头，像一只蛰伏在暗处的猛兽，眼神扫过学生，寻找叶阳阳。以前在狱中，叶绍安身上一直珍藏着她的照片，没事的时候就会拿出来看看，林老实也瞧过几次，所以前天就一眼认出了这个上辈子生命永远定格在18岁的青葱少女。
但今天，林老实等了好一会儿，见学生们都快走光了，还没看到叶阳阳。
他不禁有些着急，正想出去找人，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几个少女的嘻笑声。
“哎呀，糟了，我把数学卷子落在教室里了，今晚还要拿回家改错的，甜甜，你们先走吧，不用等我了。”
叫甜甜的少女有点担忧：“阳阳，这么晚了，学校都没几个人了，你一个人行吗？”
叶阳阳笑眯眯地说：“没事，我家不远，一会儿就到了。你们家比较远，先回去吧，不然晚了，阿姨和叔叔要担心了。”
这条路是她们走了几年的，几个少女没什么防备之心，点点头便分开了，只剩叶阳阳一个人跑回学校拿试卷。
林老实听到这番对话，有些明白叶阳阳上辈子为什么会遇害，而且还没目击者了。
这个可怜的姑娘，绝对想不到，就因为返回学校拿了一张试卷就葬送了她花一般的生命。
等甜甜几个姑娘走后，林老实起身，踮着脚，一提气，抓住桥墩两手一撑，爬了起来，潜入夜色中，飞快地走到几百米外的中学外面。
这个时候，学生基本上都走光了，学校里空荡荡的，只有两间教室和教师宿舍楼那里还有零星的灯光从玻璃窗里探出来。
大晚上的，突兀地进学校，被学校门卫抓住，他才是一万个说不清楚。况且，林老实也不知道叶阳阳的教室在哪儿，唯恐错过，他干脆躲到了学校围墙外面拐角处的阴影里，盯着大门口，等叶阳阳出来。
过了大约四五分钟，叶阳阳背着帆布包低声哼着调子欢快地从学校里走了出来。她手里还抱着一本书，低着头，匆匆赶路，似乎是急于赶回家。
林老实赶紧悄悄跟了上去。
过了桥，前方一段路，大概两三百米，路边没有人烟，一侧是刚冒出两节手指长的麦苗，另一侧是一片小树林。不过冬天来了，书上的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只有零星的一些挂在上面，摇摇欲坠，偶尔随着夜风发出哗哗哗的声响，有几分恐怖片的感觉。
这片小树林比较偏，里面的树木比较茂密，哪怕是秋天没多少树叶了，大晚上光线不好的时候看过去，影影绰绰的，平添了几分可怖。
叶阳阳有点害怕，抱紧了书，加快了脚步。
在快走过这片地段的时候，迎面忽然走过来两个人。听到人的脚步声，叶阳阳不由松了口气，轻轻拍了拍胸口。
但她这口气松得太快了。
在模糊的光线中，两个小混混打着酒咯，瞧见了迎面走过来的娇俏少女，酒精壮胆，两人生出了歹意。
他们俩脚步一转，直接拦在了叶阳阳的面前，笑嘻嘻地说：“妹子，这么晚回家啊，哥哥送你回去！”
这两个家伙一看就不怀好意，叶阳阳很害怕，缩了缩脖子拒绝：“不用，我……我自己能回去，不用你们送……”
“这怎么行呢，大晚上的，你一个人回去多不安全啊，来，好妹子，让哥哥送你回去。”说着说着两个混混就动起了手，直接把叶阳阳往路边的小树林里拉。
叶阳阳吓坏了，手里的书啪地一声掉到了地上，她一边反抗，一边大喊：“放开我，放开我，救命啊……”
两个小混混制住了叶阳阳反抗的手：“妹子啊，别叫了，这大冷天的谁会出来啊，你乖乖的，哥哥疼你，哥哥会让你很爽很……啊，什么人……”
小混混正在做着牡丹花下死的美梦，忽地不知道从那里冒出一只拳头，一拳重重地打在他的鼻梁上，打得他鼻血直流，眼冒金星。
听到他的惨叫，另一个小混混反应过来，迅速丢开了叶阳阳，反手去抓林老实，但还没碰到林老实就被他一个过肩摔，摔在了地上。
疼痛让两个小混混的酒彻底醒了，两人赶紧爬起来，又往林老实身上招呼去。但他们俩没干过什么重活，成天游手好闲的，今晚又喝高了，哪是林老实这个庄稼人的对手。
没过几分钟，两人就被林老实打得躺在地上，痛苦地哀嚎，爬都爬不起来。
这还没完，林老实蹲下身，拿出准备好的绳子，把两人的双手绑在一起，打成死结，然后像牵葫芦藤一样，拉了拉：“赶紧起来！”
两个小混混的酒彻底醒了，知道自己遇到了硬茬子，赶紧求饶：“大哥，大哥，我们错了，我们只是喝多了，无心的，你就放了我们吧，我们做牛做马谢谢你……”
一句喝多了就想撇清一切，把见色起意推到酒精的头上，想得可真美。
林老实没兴趣跟他们多扯，直接粗暴地一脚踢了过来：“起来！”
这声音让刚捡起书包和书的叶阳阳也吓了一跳。不过她还是鼓起勇气吸了吸鼻子对林老实说：“这位大哥哥，谢谢你！”
林老实拽了拽绳子，看她哭得可怜，想安慰又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能说：“没事了，你安全了。走吧，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待会儿让你们家大人跟我一起去趟派出所吧。”
“哦，好的，谢谢大哥哥。”叶阳阳死死抱着书在前面带路。但可能是今晚的遭遇让她怕了，她每走几步就忍不住回头悄悄看一眼林老实，看他跟上来没有。
林老实明白一个单纯的少女突然遇到这种事，心里肯定是极度没安全感的，索性就随她去了。
两个混混鼻青脸肿的跟着后头，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恨意和害怕。
他们恨林老实坏了他们的好事，还揍了他们一顿，又怕林老实真的送他们去派出所。最近抓得紧，他们今天这事，要是被送去了派出所不死也得将牢底坐穿。
两人都不甘心，想了想，不得不硬着头皮向林老实求饶：“大哥，大哥，咱们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你和这位小姑娘。咱们喝多了，犯了糊涂，我们知道错了，我们一定改，你就放咱们这一回吧。”
“闭嘴，别想拖延。”林老实直接呵斥了他们一顿。
两人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大哥，我们真的知道错了。我们家就我这根独苗苗，你就饶了咱这一回吧，我们给你磕头认错好不好？”
另一个跟着说：“大哥，小妹妹不是没事吗？咱们还没真正的犯错误，你就放咱们一马吧，我们俩以后都听大哥你的。正好小弟这儿还有一包好烟，大哥，你要不要尝尝……”
林老实被他们吵得烦躁：“不想挨揍的就通通给我闭嘴！什么叫没真正的犯错误，等你们犯错误，一个姑娘好好的一辈子都被你们毁了。想让我放过你们，除非你们俩自己一头撞死，不然别他娘的跟老子废话了，没用！”
两个混混被他这一吓，顿时噤了声，垂头丧气地跟在后面。
走了一会儿，其中矮个的又忍不住说话了：“我……你知道我家里是干什么的？我有个表哥在派出所……”
林老实真是要被他气笑了：“得了，你要真有什么办法就不会做无业游民，天天在街上乱晃了，给老子闭嘴吧。”
这会儿犯事的很多都是城里面找不到工作，没考上大学，没房子，没收入的四无人员。家里真有办法的，给他们安排个临时工的活还是不难的。
所以林老实根本不理睬他们的威胁。
又走了一段路，快走到叶家时，远处，一个男人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等走近，一看清楚叶阳阳，他立即激动地上前抱住了抓住了叶阳阳的胳膊：“哎呀，阳阳你怎么才回来，还有你这衣服怎么划破了，还有你的头发……”
“爸！”看到至亲，叶阳阳再也忍不住，扑了过去，抱住了叶绍安，伤心地哭了起来。
林老实也看到了还没进监狱的叶绍安。
他的头发半白，剪得整整齐齐的，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鼻梁上戴着一副黑框眼睛，镜片后面的眼睛里写满了心疼，跟他前世所见的那个了无生趣，像个活死人一样的叶绍安完全不同。
真好，大家都还好好的！
林老实的眼眶有些湿润。
叶绍安轻拍着女儿的背，安慰了女儿一番，等叶阳阳稍微平静下来，他才望向她身后的林老实三人，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林老实想，叶阳阳肯定不愿回忆这场噩梦，便主动说道：“刚才这两个家伙在半路上想把你女儿拖进小树林耍流氓。”
叶绍安这样一个看起来就没什么杀伤力的知识分子一听这话，爆了，松开女儿，脱下鞋子，啪啪啪地就砸到两个小混混的脑袋上：“让你们欺负我女儿，让你们欺负我女儿……”
两个小混混被林老实绑着了手，没办法反抗，也跑不掉，只能被动挨打，被揍得嗷嗷嗷大叫：“我们错了，我们错了，饶了我们吧，饶了我们这一回吧，我们再也不敢了……”
叶绍安揍了好几十下才停了手。
这会儿叶阳阳也缓了过来，吸了吸鼻子，拉着叶绍安的手说：“爸，你先把鞋子穿上，地上有石子。”
叶绍安喘着粗气，将鞋子丢到地上穿上，恨恨地盯着两个混混：“敢欺负我女儿，我弄死你们！”
两个小混混又挨了一顿胖揍，缩着脖子不吱声，只有黑溜溜的眼珠子里闪烁着阴毒的记恨目光。
打了一顿解了点恨，叶绍安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感激地对林老实鞠了一躬：“谢谢你啊小伙子，今晚要不是你，我家阳阳……”
光想他就后怕。
林老实笑了笑：“老伯不必客气，不管谁碰到这种事都会站出来的。你女儿要是没事的话，你们跟我去一趟派出所，把这两个人送到派出所，报案吧。”
叶绍安扭头看了一眼鼻头、眼睛都红通通的叶阳阳，有点担心女儿。
可能是两个混球被打得像老鼠一样，畏畏缩缩的，叶阳阳的心里阴影没那么严重了。她抓住叶绍安的胳膊说：“爸，我去，我不害怕，他们要是不被抓起来，以后肯定还会出来害人的。”
这两年治安越来越乱，犯事的小青年越来越多，叶绍安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看着两个小年轻的脸，有一瞬间的不忍，可想到女儿的遭遇，还有跟她一样无辜少女可能受害，心瞬间硬了起来。
“好，爸陪你去，阳阳别害怕。”叶绍安点了点头。
于是三人一起将两个不情不愿，很想逃跑的混混带去了派出所。
派出所的值班公安接到报案，立即把两个混混抓了起来，然后录口供。先录叶阳阳的，叶绍安担心，要在一旁陪同。
她是受害人，家属要求陪同也不是什么大事，公安同意了，叶阳阳颤抖着把今晚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说到最后忍不住哭了：“要不是那个哥哥救了我，我……”
公安安慰了她两句，又给她倒了一杯热水，让她坐在一边等着，开始给林老实做笔录。
林老实的说辞跟叶阳阳差不多。不过他略去了自己悄悄跟着叶阳阳那一段，只说他是乡下人，农闲想折腾点小生意，就找人买了几个搪瓷盆子，想摆摊赚点钱，可搪瓷盆子一只都没卖出去，搬来搬去，带回家麻烦，他索性睡在了桥洞，打算等卖完了盆子再回去。
晚上睡了一觉，他起来上厕所时听到姑娘的呼救，就跑过去看是怎么回事，见两个喝得半醉的混混要欺负小姑娘，他就制服了两个混混。
公安听了心想这还是个见义勇为的好人，顿时对林老实产生了一些好感，要停笔时才想起，光顾着问今晚的事去了，忘了问这小伙子的名字和来历。
“你叫什么名字，哪个村的？”公安又提起了笔。
林老实如实回答：“我是刘家村的，叫林老实！”
公安的笔哐当一声掉到了地上，难以置信地问道：“你说你就林老实？你有个弟弟叫刘亮？”
林老实不明所以，挠了挠头：“对啊，公安同志，你认识我？”
公安直接气笑了，妈蛋，那个据说不走正道，偷偷抢劫盗窃，发了一笔横财，在乡下娶个媳妇都花好几百的林老实结果是眼前这个见义勇为的小子？

第89章 最后一个世界
林老实察觉到自打他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公安看他的眼神就不对了。他摸了摸鼻子， 问公安：“同志， 你认识我吗？”
可能是基于林老实今晚见义勇为，救了一个无辜的女孩子， 做笔录的公安对林老实的态度还行， 他捡起笔直截了当地问道：“林老实， 你结婚花的几百块钱是从哪儿来的？”
林老实皱眉，不解地说：“这……公安同志，这是出了什么事吗？”
公安索性跟他说了实话：“有人举报你在马路上设伏抢劫，偷盗他人财物，拥有巨额不明财产。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他这一说， 林老实马上就明白是刘亮捣的鬼了。那个混账东西，一计不成又来一计，是不弄死他不甘心是吧！
林老实还没解释，旁边正在安慰女儿的叶绍安听了这话， 马上站了起来，跑过来， 替林老实辩解道：“这个孩子这么实诚，天天到路边摆摊卖搪瓷盆子，肯定不会做违法乱纪的事。公安同志，咱们可不能冤枉了这样一个好人啊。”
林老实救了他女儿，他这么无条件相信林老实也不意外。公安同志摆了摆手：“这个事情咱们会调查清楚，不会冤枉好人的。”
这种话并不能让叶绍安放心。他这辈子经历得太多太多了，黑的白的， 屎盆子往你头上一扣，有时候真的说不清楚。
他焦急地推了推林老实：“小林同志，你快跟公安同志解释清楚。”
林老实倒是淡定，他没做过的事他不怕，公安就是抓人也要多少讲个证据。
“公安同志，你们怀疑我，是不是因为那几百块钱的事？”林老实问道。
公安手里的笔尖轻轻点了点：“没错。”
林老实点头：“其实我手里不是有几百块，而是有几千块！”
闻言，公安的眼睛蓦地瞪大了。这年月，就是在城里，手里攒了几百块的人家，也算是比较宽裕的了，林老实一个种地的小伙子，哪来的这么多钱？
他也直白地问了出来。
林老实说：“这笔钱是我从信用社贷的款。信用社那边有贷款记录，你们明天可以去查。”
不用查，公安就相信了几分。因为贷没贷款，这个事是做不了假的，一查就知，林老实没必要拿这种理由来忽悠他们。
但该做的调查还是要做。
公安说：“你暂时在咱们派出所休息一晚上，明早我们会去信用社核实你所说的这件事。”
这不是变相的拘留吗？叶绍安有点为林老实担心，着急地说：“这……公安同志，要不让小林同志去我家吧，明天我带他过来，陪你们去信用社查。”
公安当然不答应，现在还没彻底洗清林老实的嫌疑呢。
林老实也劝叶绍安：“老伯，派出所比桥洞舒服多了，我睡得习惯，你不用为我担心，没事的。你和阳阳再不回去，家里人该着急了，而且阳阳明天要早起上学吧，你们先回去。”
叶绍安回头看到蜷着身子坐在椅子上的女儿，心知林老实说得有道理。
“行，那我先把阳阳带回去安置好。”叶绍安带着阳阳回去了。
等林老实坐在派出所的椅子上睡到半夜时，忽地被轻轻的脚步声惊醒，然后一团软软的棉被盖在了他身上。他睁开眼，通过窗外溜进来的灯光，看见了叶绍安，很是诧异：“老伯，谢谢你！”
“谢啥啊，一床被子而已，小事，要谢也是我谢谢你。”叶绍安坐到林老实旁边的椅子上，双手插。进袖口里，想起今晚的事，心里还一阵后怕。
林老实见叶绍安没走的意思，把被子牵过去，盖住他的大半个身子，一老一少坐在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等外面的阳光射到眼睛上，林老实才悠悠转醒，抬头就看到昨晚那个公安拿着搪瓷缸子过来倒水喝。
瞧见林老实，他说：“我们已经核实了，你这几天是在迁安路上摆摊，晚上就睡在桥洞里，信用社那边也有你的贷款记录，跟你拿钱回家结婚的时间吻合。林老实，你可以回去了。”
天不亮，他们就去迁安路那边找了一圈，找到了林老实留在那里的破棉被和几个崭新的搪瓷缸子。
林老实揉了揉眼睛：“哦。”
他就知道会没事。
林老实这么好说话，叶绍安可不答应。他拎着刚买回来的早餐，对公安说：“公安同志，咱们不能放过一个坏人，也不能冤枉一个好人。小林同志是个见义勇为的好同志，还有人这样诋毁他，这是让英雄寒心，我提议，给小林同志颁发一张见义勇为的奖状，鼓励他这种勇敢的行为。”
现在案子多得要命，公安人手又不足，哪有工夫去搞这些啊。
这个公安同志不乐意折腾，推脱：“这个事我管不了。”
这种话可搪塞不了叶绍安，他追着问：“那你们派出所谁管？你们派出所管不了，那县公安局总有宣传科的同志吧？现在很多年轻人学了一堆坏毛病，打架、盗窃、耍流氓、不务正业，没有正确的思想导向，所以才总犯事。我觉得可以用小林同志来树立一个典型，教育时下的年轻人，要能吃苦耐打，敢打敢拼，见义勇为，品行端正……”
林老实：他都不知道他有这么多优点！
不过叶绍安给他争取好处，他怎么也不能拖队友的后腿，不知道说什么，他干脆站在那儿不吱声。
叶绍安有文化，而且因为被□□了好几年，各种思想、语录，大道理信手拈来，一套一套的，说得这个公安完全招架不住，还把所长也引来了。
所长认识叶绍安，瞧见他顿时笑了：“哎呀，老叶，你在这里啊，我觉得你说得蛮有道理的，这样吧，我把这个事报到局里面去。”
报上去，那有没有结果，什么时候有结果，可不好说。
叶绍安咳嗽了一声：“这样吧，我替你们写封稿子，一式两份，一份给你拿去交差，另一份，我投到市报试试，正好市报的主编是我老同学，他应该要卖我两分面子吧。”
所长无语了，这个老叶是要逼他表态啊。
他还能说什么呢？要是上面的报纸都发了，他们这边连张奖状都舍不得，说出去也不好听，回头被局里面知道了，也不好看。
罢了，罢了，就一张奖状而已，多大点事，再说林老实也确实做了好事，抓了两个经常骚扰姑娘的流氓，救了一个小姑娘。
于是等离开派出所的时候，林老实手里多了一张见义勇为的奖状，下面还落了派出所的印章。
别小瞧奖状，这年月能得一张奖状，被政府权威部门公开表扬，那可是一件极其光荣的事。
叶绍安拍了拍林老实的肩，用他过来人的经验教导林老实：“好好收起来，说不定哪天就有用。当初，咱们一起去农场的一个老伙计，因为救过人，思想觉悟比较高，少吃了许多苦头。”
林老实哭笑不得，叶绍安还想得真是长远，不过他们以前那种遭遇，以后都不会有了，这种代表着荣誉和赞赏的奖状自然也没了那种用处，但可以拿回家气气刘亮那小子啊。
他不稀罕，村子里的人稀罕，刘家人稀罕。以后有了这张奖状，他在村子里都会是个“好小伙子”，李红霞要闹，效果也没那么好，毕竟嘛，他是城里派出所都表扬过的人。
林老实按照叶绍安的嘱咐，把奖状收了起来，本是想跟叶绍安告辞的，但叶绍安非要拖着他去桥洞下面把他的东西打包好，然后请他去叶家吃饭，说是感谢他。
盛情难却，兼之林老实也希望重拾他跟叶绍安的这段情谊，所以就去了。
昨天晚上，叶绍安回去后，已经向家里人讲了林老实救叶阳阳的事。因此，叶家人都很感谢林老实，中午还买了肉和鱼，做了一顿好吃的招待他。
酒过三巡，叶绍安对林老实说：“没有你，我的阳阳就完了。你对咱们家的恩情，咱们全家人都记得，如果你不嫌弃，咱们以后就当亲戚走吧。小林同志，你觉得怎么样？”
林老实举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说：“叶叔，我生下来就没了爹，也没有个男性长辈教导我，我一直很羡慕别人有父亲的，你要不嫌弃，我就认你做干爹，以后给你养老送终。”
这……他们不是要报恩吗？怎么反倒占了便宜，多了一个干儿子。可对上林老实孺慕的眼神，叶绍安实在不忍心拒绝。
“好，你不嫌弃我老头子没用，那咱们爷俩就认个亲。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你要有哪里用的着我老头子的，尽管说。”叶绍安拍着胸口道。
林老实还真不跟他客气，笑着说：“叶叔，我想考个驾驶证，明年去跑货运。但考驾驶证要找单位挂靠才行，你看方不方便？”
又不是要工作，挂靠考个驾驶证而已，叶绍安拍着胸口一口就答应了。
喝完酒，他本来还想留林老实在家里做客的，但被林老实以不放心妻子为由给拒绝了。
该办的事办完了，他也该回家了。
辞别了叶绍安，拎着他们家送给他的礼物，林老实出了城。
但他没直接回家，而是去了老洪那儿。
老洪几个最近真是无聊得慌，不能干偷鸡摸狗的事，也不能打牌，冬天地里又没什么活，没事做啊，几个人就经常凑在一块儿吹牛。
林老实去的时候正好碰到他们四个都在。
瞧见林老实，老洪立即站了起来，惊讶地说：“阿实小兄弟，来来来，快请坐。”
林老实坐了过去，把一斤鸡蛋糕递给了张寡妇：“嫂子，给小侄子吃。”
老洪摆手：“哎呀，你这么客气干什么，农村皮小子，哪有那么娇贵，还吃这死贵的玩意。”
林老实笑了：“应该的，我这当叔叔的，上次都没给见面礼。”
“你呀，太客气了。”老洪也不跟林老实推辞了，兴奋地说，“过几年，咱们塘里要放水捞鱼，你可一定要过来啊。”
“有时间一定来。”林老实今天可不是为了两条鱼来的，他有更重要的事，“刘亮把我给举报了！”
老洪几个惊呆了：“啊？他举报你？你什么都没干啊。”
林老实这么正直，他们偷回来的东西都让他们悄悄送回去了。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干什么违法乱纪的坏事，刘亮是哪根筋不对啊。
林老实冷笑：“我结婚买了不少东西，刘亮知道我没钱，怀疑我也跟他一样，拦路抢劫盗窃赚了黑心钱，所以跑到派出所去举报我。”
“我靠，这什么玩意儿，连自己的亲哥哥都举报，太不是东西了。老子真想弄死他。”老洪气得直骂人，同时心里也很庆幸，他们这几天听了林老实的话，没去干坏事，也没在家赌钱，不然搞不好就给公安抓了。刘亮既然连他亲哥都不放过，说不定也会举报他们。
老彭几个也因此想起了上回差点被公安抓住的经历，脸色都很难看：“这个刘亮真是阴魂不散，不弄死咱们，他是不罢休了是吧。干脆咱们也去举报他，弄死他得了！”
林老实斜了老彭一眼：“你不怕他把你们咬出来？”
“他都不怕，我们怕什么？”老彭明显说的是气话。
林老实笑了：“刘亮无所顾忌，是因为他把自己的尾巴都收拾得很干净，现在公安找不到任何证据，你们去举报，他也能说你们是打击报复他。目前举报他没用的。”
老彭气得捶桌子：“那怎么办？就这么便宜了那小子？”
林老实说：“很简单，你们去找他的麻烦，揍他，问他要钱，逼他，总之不让他好过就行了。也不要告诉他，我的钱是贷款来的，就让他误会我跟着你们发财了，你们也弄得光鲜亮丽一点，让他以为你们都还没有收手。”
老洪沉思了几秒，似乎领悟了林老实的意思：“你是想引他再干回老勾当？”
林老实笑笑，默认了。
刘亮不是想用盗窃、抢劫罪弄死他和老洪几个吗？那他们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他自己死在这上面。
刘亮这个人，好逸恶劳，花钱还大手大脚的，现在没了额外收入，要是林老大挣的钱也不肯交给李红霞，那李红霞也没多的钱给刘亮。
刘亮自己没钱，但天天在一个屋檐下，看到他这个二哥出手大方，过得美滋滋的，迟早会眼馋。再见他三天两头出去都没事，刘亮的胆子肯定会大起来，想办法重操旧业。
只要他又犯罪，林老实就可以去举报他，让公安把他绳之以法。
而现在，林老实让老洪几个去找他的麻烦，不过是为了给刘亮施压，逼刘亮早点动手而已。
刘亮这个狗东西，一直不长记性，心坏透了，林老实实在是没耐心继续给他耗了。
老洪也不傻，明白了林老实的意思，当天下午就带着老彭三个，杀到了刘家村。
刘亮受的都是皮肉伤，过了这么久，已经全都好了。
家里没什么娱乐，伤好后，他在家里就坐不住了，天天又出去玩了，不到饭点，他不会回家。
这天，他去隔壁村跟人打了一下午的扑克牌，到天快黑才回家。
走在村里的小路伤，刘亮觉得很没意思。他以前跟老洪几个打牌都是要玩钱的，一下午输赢几块十几块是常有的事，有一阵子，他手气特别好，每次都摸到好牌，赢了就去饭馆里打牙祭。光想想就很爽啊，像现在这样打牌不玩钱，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
摸了摸口袋里，昨天李红霞给的一块钱，刘亮郁闷的吐了口气，一块钱能干嘛，还不够去饭馆里吃一顿。算了，有也总比没有强，明天可以去镇上买几个大肉包子，比在家里顿顿吃玉米糊糊强。
想到肉包子，刘亮的口水都开始流了。哎，最近抓得严，又跟老洪几个闹翻了，他都差不多半个月没吃肉了。
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没事，等林老实被抓了，家里的口粮就宽裕了，鸡蛋、细粮都是他的了。
刘亮想到林老实都四天没回来了，琢磨着他十有八。九是被公安抓了，心里就就说不出的高兴，嘴里哼起了小曲。
忽然，一根胳膊粗的棍子从背后袭来，刘亮听到风声，脑袋一偏，才躲过这致命的一击，但脑袋是躲过了，肩膀却遭了殃。棍子狠狠砸在了他的肩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这还不够，另一条棍子从侧面打在了他右腿膝盖上，他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人也跟着栽了下去。
坐到地上，刘亮才看清楚揍他的是老洪几个，心里叫那个怕。
靠，这几个家伙是属小强的啊，怎么举报都死不了。刘亮心里愤怒，脸上却摆出一副谄媚的表情：“洪哥，彭哥，卓哥，周哥，咱们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老洪右手拿起棍子，拍在左手心上，冷笑连连：“好好说？你小子能啊，又去举报我们，差点害我们被抓到。”
小周跟着气愤地踢了刘亮一脚：“你这小子，咱们对你不薄，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害我们，当我们是泥人，没脾气是吧？”
原来公安又去抓他们了啊，只是被他们侥幸逃跑了。这几个家伙的运气还真是好，每次都逃脱了。
刘亮心里遗憾极了，不禁有些埋怨这些公安也太不给力了，每次都抓不到人，回回都让他们从眼皮子底下逃跑了，难怪老洪几个有恃无恐呢！
“不是，洪哥，周哥，你们听我说，真的不是我，我不知道啊，你们现在又不带我，我哪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在哪里行动啊，你们说是不是？”刘亮赶紧把自己撇清。
老洪抬起脚，踩在刘亮的脚步上，使劲儿磨了磨，力道大得刘亮的脸都变了形，他才松开脚：“不是你小子最好，要是让我知道是你小子搞的鬼，我弄死你。刘亮，这都过去一二十天了，你欠我们的钱，什么时候还？”
小周说：“对，你欠老子最多。要过年了，老子正缺钱呢！”
刘亮不想还钱，也拿不出这么多钱。他跟老洪几个说好话：“哥哥们，你们多宽限我几天吧，我现在手里实在是拿不出那么多钱啊，看在过去的情分上，你们通融通融，等我有钱，我一定还你们，好不好？”
老洪不吃他这一套，蹲下身，用棍子挑起刘亮的下巴：“通融？我们已经通融了一二十天，你还要我们通融多久？好，再给你五天，要是弄不到钱，别怪哥哥们不念旧情。”
五天，他上哪儿弄那么多钱啊？
刘亮愁死了，他实在是被这几个家伙揍怕了。可举报吧，又一直弄不死他们，摆脱不了他们，怎么办呢？
思来想去，刘亮终于想出了一个法子，讨好地说：“洪哥，你知道的，我手里现在拿不出钱。下次让我跟你们一起去吧，我拿的东西回头换了钱，都先还你们，好不好？”
他想过了，洪哥几个既然一直都没事，弄不死他们，不如继续跟他们干，干几回，还清了钱，后面他还能攒点钱，又能恢复以前吃香喝辣的好日子。
老洪用棍子推开了刘亮：“你想得美吧。就你这窝囊样，咱们拿来做什么？拖后腿啊，你有你哥跑得快吗？你有你哥力气大吗？你样样都不如你哥，还害过我们，老子是脑子坏了，才会不要你哥，反而要你吧！”
老洪进一步给刘亮暗示，林老实是真的跟着他们干才发的财，引诱他上钩。
果然，听老洪这么一说，刘亮眼底闪过一抹不忿，哼，要不是他，林老实能跟老洪几个搭上线，发财吗？
又挨了一顿打，他们终于放过了他，刘亮瘸着腿，忍着痛，一拐一拐地走了，那速度飞快，像是后面有狼追来了一样。
小周看着他逃难般的背影说：“洪哥，这小子信了吗？”
老洪嗤笑一声：“不信也得信，走，咱们回去，过四天再来，再揍他一顿，反正冬天没事干。”
老卓摸了摸鼻子：“不是说五天后再来的吗？”
老洪回头狠狠戳了一下他的额头：“你个猪脑子啊，别说给他五天，就是给他十五天，他也拿不出钱来。五天后，他肯定不会出门，来了也会扑个空，咱们提前一天，慢慢跟他玩。”就不信这狗东西能一直沉得住气。

第90章 最后一个世界
刘亮一瘸一拐地走回家， 远远的就看见家门口围了好些邻居， 好不热闹。
他摸了摸脸上刚被老洪几个打青的地方， 犹豫着要不要避一避，等他们这些人都走了再回去。但他还没来得及拐弯， 就被一个邻居刘三婶给看见了。
“诶， 那不是刘亮吗？你都回来了， 要去哪里啊？快来，你们家有喜事呢！”刘三婶扯着嗓子高兴地说。
这下大家都看见了他，他也不能过家门而不入了。刘亮垂下头，扒了扒脑门上的头发，恨不得这些头发一下子长长， 盖住受害的地方，但这显然只能是梦想。
硬着头皮走到家门口，刘亮给刘三婶打了个招呼：“咳，三婶， 你说的喜事是什么喜事啊？”
“哎呀，刘亮， 你眼睛边上是怎么回事，被人打了啊？”刘三婶不答反问，一双滴溜溜的眼珠子好奇地在刘亮脸上打转，嘴里还替他打抱不平，“谁敢欺负咱们刘家村的人，咱们一定要给他们好看，当咱们村没人了啊！”
刘亮不敢扯出老洪几个， 因为秦家湾离刘家村十来里地呢，真扯出来，无缘无故的，对方特意跑这么远来揍他，他也解释不清楚。
挠了挠头，刘亮克制住心里的烦躁，勉强挤出个笑容忽悠刘三婶：“我走路不小心撞到树上了。对了，三婶，你说我们家有喜事，什么喜事啊？”
莫不是有人给他说媒？不过就算说媒，也没道理这么多人跑过来看热闹啊，毕竟每年都有不少年轻人说亲结婚，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瞧刘亮还不知道，刘三婶马上兴奋地给他科普：“是你们家老二啊，他得了县里面派出所的表扬呢，还发了见义勇为的奖状，听说还奖励了一张毛巾和一个搪瓷杯子。这不，村长听说了这事，特意过来问问。”
就是因为引起了村长的注意，所以其他村民才会跑过来看热闹。
刘亮傻眼，他不相信，林老实明明是出去干违法犯罪的事去了，现在却被这些人吹什么见义勇为，肯定是林老实弄了张奖状欺骗他们。村民们没怎么进过城，见识短，不了解，他可是很清楚，奖状这东西说白了就一张纸，好弄得很。
“你听谁说的，别是搞错了吧。”刘亮撇嘴，不屑地说。
刘三婶听了不高兴了：“怎么会搞错呢，连村长都说是真的，奖状上还盖着派出所的章呢，就县城里的派出所，这一打听就知道了，怎么造假。”
这倒是，又不是多远的事，去派出所一问就知。刘亮气得磨牙，这都什么世道，好事都让林老实占了，他明明跟着老洪几个去公路上偷东西了，现在反而成了一个英雄。
等村民们七嘴八舌地离开，刘亮才搞清楚，林老实是因为抓住了两个耍流氓的混混，所以被公安奖励了这张奖状的。
村里很少得到上面的夸奖，虽然只是得了一张奖状，算不得什么大事，不过村长还是说了，下次开会要表扬林老实，还要号召大家向他学习。
刘亮越听越心塞，学习？学习什么？学习偷鸡摸狗，怎么在省道、国道上拦车偷窃吗？
这些公安是猪脑子吗？林老实一夜之间变得这么阔绰，发了大财，这么不合理的事，他们就不查查？
刘亮带着满肚子的火推开门回家，一进院子就被李红霞瞧见了。
李红霞连忙放下手里刚收起来的干净衣服，跑过来，心疼地抓住刘亮的胳膊，上下打量：“哎呀，亮子，你……你这是咋回事？怎么又受伤了啊，除了脸上，还有哪里痛啊，跟妈说说……”
刘亮挣了挣她的手：“我的胳膊痛啊，你别抓我……”
李红霞赶紧松开手，撩起刘亮的袖子看到他的胳膊上又是一片青青紫紫的，中间还有一些上回的旧疤，搞得一条胳膊上都没一块完整的地方。
李红霞心疼极了：“哪个杀千刀的，这么狠心，竟然这么打我们家亮子。不行，亮子，你这次一定要说，走，咱们去找村长，我们刘家村的人也不是好欺负的。”
刘亮赶紧拽住了李红霞，瞥了一眼周围，见没人留意他这边，才低声说：“是秦家湾那几个家伙！”
李红霞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她眼珠子大睁，难以置信地说：“可，可他们上次才打了你，这才过多久啊，又跑来打你，要是每过十天半月就来这么一回，咱们怎么过啊。”
刘亮把她拉进了屋，垂头丧气地说：“要真能十天半月就好了，他们说，给我五天时间，要是还不上钱，下次要给我好看。”
啊！李红霞彻底慌了。刘亮可是欠了那些人两百多块呢，他们家根本就拿不出来。这可怎么办才好？
刘红霞急得六神无主。偏偏刘亮还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苦苦哀求：“娘，娘，你帮帮我，你不帮我，我还要挨打，我死定了。我不想死啊，刘家就我这根独苗苗，我死了，我爸怎么办？妈，你帮帮我，好不好？”
李红霞反手抓住刘亮的手，跟着哭了：“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娘要是能帮你，还有不帮的吗？可家里面的情况你知道的，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来，要有两三百块，我就给你娶媳妇了。哎，你这孩子也是，以前挣了钱，就大手大脚地乱花了，一点都不留……”
刘亮说这些可不是想听她数落自己的。
“娘，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如今最要紧的是想办法怎么打发掉老洪他们啊。不然过几天，我又要挨打。”
李红霞一时没了主意：“家里拿不出这么多钱啊。你说怎么办？”
刘亮心里早有了主意，就等李红霞同意呢。她这一松口，刘亮马上抓住她的手，激动地说：“娘，有个人能救我，咱们找他帮忙。”
李红霞不解地看着他：“谁啊？”
刘亮说：“老二。”
李红霞惊讶地说：“他？”
刘亮抓住她的手，重重地点头：“对，娘，他跟着老洪他们混了一次就给他婆娘买了几百块的东西。这次又出去四天，今天才回，耽搁这么久，肯定比上次挣得多，让他拿两三百块钱出来，不是很容易的事吗？”
李红霞一想也是，不由点了点头：“对，老二肯定有钱。但是，他现在根本不听娘的啊，有钱也不会给我的花的。我去要，他肯定会说没有。”
刘亮也清楚一点，他早想好了：“那你就让他去老洪年那儿把这笔帐揽在他头上，等他下次赚了钱再给他们。他要是还不答应，你就提分家吧。”
“分家？好好的，为什么要分家？”李红霞一听分家就暴躁了。她可不愿意分家，分了家，她怎么当两个已经结婚的儿子的家。
刘亮劝她：“妈，现在这样不分家又有什么意思？我受了伤，你多煮个鸡蛋给吃，老二和大嫂都有意见，要人人都来一次。也不想想，家里这么多人，一次就得吃十来个鸡蛋，拿到镇上都可以卖五毛钱了。等分了家，你想怎么着就怎么着。他们还是你的儿子，一样要孝顺你，每年要供你们粮食和钱。你怕什么？”
这倒是，村子里分了家的也这样，儿子每年都要给父母多少斤粮食，平时吃好的，也要请老两口去吃。
“好，那我试试。”李红霞被他说得心动了。
于是，等林老实在屋子里收拾的东西的时候，李红霞就来了。
她先扯了两句其他的：“阿秀还不回来吗？这哪有结了婚的媳妇儿还整天住在娘家的道理，说出去惹人笑话。”
林老实把叠好的衣服放进柜子里，不冷不热地说：“我让她回去的。她回娘家，正好可以节约点你们的粮食。”
自己不在家，他可不放心让阿秀一个人在这里。刘亮那个畜生什么干不出来，谁知道他还有没有觊觎阿秀。
李红霞被林老实一句话堵得心塞，这个臭小子，简直就是故意生来跟她作对的。她当初就不该生他的。
深吸了一口气，李红霞熄了跟林老实套近乎的想法，开门见山地说：“今天你弟弟又被老洪几个打了，你知道吧？”
林老实淡淡地说：“不知道。”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上次你结婚，他们都还来了，还给你随了份子钱，你骗谁啊。”李红霞先是指责了林老实两句，然后命令他，“亮子可是你的亲弟弟，你这个当哥的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弟弟挨打，我不管，你必须得帮亮子解决这个事。你这次出去挣了不少钱吧，帮亮子把这笔帐给还了。”
林老实直起腰，回头看她，脸上充满了讽刺：“今天让我给他还账，是不是明天又要我出钱给他娶媳妇啊？我又不是他爹妈，没那义务，要还你自己还去，别找我。”
李红霞气得不轻，指着林老实的鼻子，恼怒地说：“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当妈的？”
林老实反唇相讥：“你也知道你是我妈啊？我以为你是刘亮一个人的妈呢！行了，你别在我这儿废话了，你跟刘亮干的那些事，我没打死你们，都是我仁慈，还指望从我这儿占便宜，你觉得可能吗？”
本来还理直气壮的李红霞听林老实提起上回那事，顿时心虚了，说话的声音都没那么大了，但还还要胡搅蛮缠：“你……你不是没事吗？还因祸得福，发了大财，要不是你弟弟，你能发财吗？”
林老实气笑了：“这么说，我还要感激你们想害我了。李红霞，你好自为之，你这个宝贝儿子迟早会被你害死！”
溺子如杀子，李红霞迟早会尝到她的过分偏心带来的苦果。
“你不帮就算了，害诅咒你弟弟，你还把我们当一家人吗？”李红霞抱怨了两句，接着话音一转，“这样过下去也没意思，分家吧。只要你帮你弟弟还了这笔债，我就同意分家。”
林老实不答应：“分家，我也顶多一年给你两三百斤稻谷，十块钱，现在稻谷才一毛一斤，算下来也只要给你三四十块钱。两三百，都够给七八年了，你当我没上过学就不会算账吗？”
李红霞没料到林老实算得这么精，恼了，使出杀手锏：“你要不答应，我去村长那儿举报你。”
林老实指了指门的方向：“随便，你去吧，反正你们娘俩也没少举报我。”
他软硬不吃，怎么都不肯退让，李红霞只能铩羽而归。
刘亮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这个事又落空了，心里对林老实的恨意又加深了几分。
可他再恨又能怎么样？打又打不过，举报了两回都没伤到对方分毫，根本没用。
刘亮只能咽下这口气，忐忑不安地养伤，打定了主意，他不出门了，整日窝在家里，就不信老洪几个敢跑到他家里来抓他。反正现在天气冷了，出去也没什么好玩的。
可才在家里闷了两天，刘亮就憋不住了，这一天到晚都躲在家里，实在是太无聊了。没有人跟他打牌，也没人聊天，也不能出去抓鱼弄些吃的，天天喝玉米糊糊，这日子没法过了。
到了第三天，他就偷偷出门了，一瘸一拐地溜到隔壁邻居家，跟隔壁邻居家的二小子一起做渔网，等过一阵鱼塘放水捕鱼了看能不能捡点漏。
出了一趟门，平安无事，刘亮心想，估摸着老洪几个要五天后再来，那他明天，也就是第四天再去玩玩呗，后天就躲在家里或是去他外婆家玩玩，一整天都不出门了。
可他想得很好，但出去玩回家的路上，又被老洪几个拖进林子里胖揍了一顿。而且还是当着村子里隔壁家刘新的面。
这个老洪真是太猖狂了。刘新吓坏了，想帮忙，可看对方四个人，而且说了，是找刘亮要债的，不牵连无辜。犹豫片刻，到底是自保占了上风，他溜了，跑回去告诉了村里人。
很快，村子里的几个男人和李红霞两口子就赶紧跑了过来。
但等他们过来，老洪几个早骑自行车跑了，只有一脸青肿的刘亮躺在干干的泥土上，爬都爬不起来。
看到儿子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李红霞那个伤心啊，跑过去，抱着刘亮就哭：“亮子，亮子，我的亮子……”
最后，刘亮是被村子里几个同辈的年轻人抬回家的。刘家的族叔伯们闻讯都关切地问刘亮是怎么回事？到底是谁打了他，他们要带着人去出这口气，问对方要个说法。
可刘亮哪敢说啊，他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亮子，刘新说你欠了对方的钱，有没有这回事？”一个伯伯问道。
刘亮有苦难言，为了避免被公安逮着证据，他们打牌输了写欠条都是写的借钱，没提过赌债。现在当着叔伯的面，他当然不能把这个事给说出来，只能硬着头皮点头承认。
他一承认，那欠债不还的是他，就是他理亏。刘家的叔伯也只能劝他：“亮子，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还是想办法把钱还了吧，这么一直拖着也不是事。”
刘亮能说什么？他只能点头，一副受教的模样。
又挨了一顿打，欠的钱，一点都没少。
更糟心的是，他欠钱这事还被传了出去，一传十，十传百，好多人都知道了。
刘亮没成家，跟着父母过，家里又不要他开支，他怎么会在外面欠债？大家“恍然大悟”，难怪这小子最近这一两年这么阔绰呢，天天不干活，穿得人五人六的，还时不时地下馆子，不少人好奇他哪儿来的这么多钱，敢情都是打肿脸充胖子借的啊。
刘亮条件本来就不好，懒惰，身材矮小，不踏实，家里穷，现在又添了一个致命缺点，花钱没节制没计划，借钱挥霍。这样一个小子，除非是卖女儿的，否则谁愿意把女儿嫁给他？
卖女儿的也瞧不上他，因为他出不起钱。
所以再也没人肯给刘亮介绍对象了，连媒婆瞧了李红霞都绕道走，一副生怕被她缠上的模样。
李红霞是又气又担心，唯恐儿子以后娶不上老婆。这乡下，男孩子年龄一拖大，家里条件又不好，那十有八九得打光棍。
她着急得很，但又无计可施，为了避免老洪几个哪天又突然冒出来要揍刘亮一顿，还得想办法把这笔钱给还上。
于是李红霞出去借钱，可这年月，大家手里都不宽裕，加上担心他们还不起，很多人不肯借，借了一圈，李红霞连一百块都没借到。
刘亮知道这事后，咬了咬牙，下了狠心：“娘，别找这些势利眼了，不借就不借，迟早有他们后悔的时候。”
李红霞愁眉苦脸地看着他：“不借怎么办？娘还不是心疼你。”
刘亮恨恨地说：“不用他们借，我有办法弄到钱。”
李红霞扭头瞥了他一眼：“你有什么办法？”
刘亮说：“我继续干那个！”
李红霞吓了一跳，蹭地站了起来：“你别胡来啊，听说最近抓得严，县城里枪毙了好一批干坏事的，你再去干这个万一被抓住了怎么办？”
刘亮不以为意地说：“妈，你就放心吧，没事的。你看老二，昨天又走了，肯定又是弄钱去了，他这隔几天就出去一趟，弄了这么多回钱，也没见他有什么事啊，你就别自己吓自己了。”
林老实是进程学车考驾照去了。不过他只跟李红霞说自己有事出去一趟，过两天才回来，没说具体什么事，刘亮就想当然地认为他又是去发不义之财了。
李红霞一想也有道理，这个老二不声不响地又进城了，每次从城里面回来，都先去他老丈人家，听说回回都拎着大包小包的。现在村子里那些跟她不对付的妇女每次见了，都故意问她：“哎呀，大生家的，你们家老二可真有出息，这一从城里回来啊，又买了肉去他老丈人家。你们家老二可真是个孝顺的。”
李红霞气得咬碎了一嘴的银牙，还得憋着，强撑着，免得被人看了笑话，光想就觉得憋屈。
“那你还是跟老洪他们一起吗？那岂不是以后都要跟老二离家的时间一样了？”李红霞有点不放心，老二心里还记恨着上回的事呢。现在都一直防着他们娘俩，但凡他不在家，他媳妇一定送回了娘家。
刘亮也想跟老洪他们一块儿，毕竟是老熟人了，一起干了好几回，熟门熟路的，也好办事。可要老洪同意啊，上次老洪可是明明白白地拒绝了他，不肯答应带他，还把他鄙视了一顿，说他处处不如林老实。
所以刘亮这回也不想找老洪了，他对李红霞说：“谁找他啊，我去找猛哥，猛哥他们人多，本事大，敢直接半夜设路障，拦车。等挣了钱，谁还敢看不起我。”
出事的车子不是天天有，所以现在还有不少拦路抢劫的。大晚上的，选一段比较偏僻的路段，直接丢一根大树干横在路中央，等车子开过来，躲在路边的人就拿起家伙，明晃晃地上去抢东西，有的甚至连车子也一块儿抢了。
抢劫风险更大，不过赚的自然也更多。而猛哥他们的团伙就是这样一支队伍，听说都是身强力壮的小伙子，手里还有两把木仓，斧头和刀也有好几把。跟老洪他们那种以前的小打小闹完全不同。
李红霞自然不知道那个猛哥是什么人，不过听刘亮说得这么有底气，似乎是个厉害人物，也放下心来。
“那行，你小心点，注意安全。”李红霞叮嘱他。
刘亮点头：“妈，我知道。不过我跟猛哥他们没交情，这冒冒失失地跑上去，跟人套近乎也得散点好烟，送点东西什么的，不然别人凭什么带我啊，你说是不是？”
好像是这个理。李红霞对这个小儿子那真是无条件的好，非常好说话：“你要多少？”
刘亮伸出了手，说得很好听：“给我五十块吧，等我赚了钱，回头还给你。”
当天晚上，他就拿着五十块，悄悄出了门。

第91章 最后一个世界
刘家村的人发现， 这刘家是真的发了财， 继老二林老实不知从哪里弄来不少钱后， 老三刘亮突然又变得阔绰起来，比之从前更甚。
这才刚到腊月， 离过年还有差不多一个月呢， 他就不知从哪儿弄了一条猪腿回来， 大摇大摆地扛回家，可把村里人给眼红得。而且没过几天，他也不知从哪儿弄了一辆崭新的自行车。
这样一来，刘家就一下子有两辆自行车了，而且都是崭新的， 这一下子就成了全村最有钱的人家，让人艳羡不已。
跟刘家沾亲带故或平日里关系不错的人家见短短两三个月，刘家就突然翻了身，心里不免泛起了嘀咕， 猜测刘家可能是找到了一门发财的门路。
于是，没过几日， 刘家就热闹了起来，门槛都几乎被踩断了。刘家人、李红霞的娘家人、沾亲带故的亲戚、关系比较好的邻居，纷纷上门跟李红霞套近乎。
李红霞何时有过这种待遇，面对众人的奉承，难免有些飘。不过她脑子还没蠢到家，对这些人的试探，通通打太极， 不肯透露两个儿子是靠什么的发的家。至于旁人想让她家刘亮带的，她更是一口回绝。
旁人她能回绝，但自己的亲儿子和娘家呢？
家里两个弟弟都发达了，就只有他们两口子还苦巴巴的，拖着两个小的，连学费都要发愁。所以林大嫂难免生出了点心思。
这日，等林老大从外面干活回来，她就将丈夫拉到屋里，对丈夫说：“我看老二和老三肯定是找到了发财的门路，你们三兄弟，现在就咱们两口子最困难，你看能不能让他们拉一把？咱们也不指望能发多大的财，他们吃肉，你能跟在后面喝口汤也行。”
林老大虽然憨厚，但也不是没野心，哪个人不想多挣点钱，改变家里的状况。
所以林大嫂一提，他就答应了。
他先找了林老实。
听明白他的来意，林老实沉吟片刻，道：“大哥，你想知道我怎么发财？这样吧，我年后告诉你。”
他的法子也不是什么秘密，今天发明天，后天的钱。只不过现在由于信息传递很慢，贷款这种消息，城里人知道，农村人知道的很少。不过就算知道，绝大部分的人也会因为担心还不起这笔债，所以不敢贷款。
城里人都要信贷员上门请人贷款，那就更别提农村人了。林老实估摸着告诉了林老大他也是不敢做的。
林老实之所以不肯现在告诉他，只是不想传出去，让刘亮母子知道了。林老大人太憨，对母亲和弟弟那是无条件信任，这消息要是落到他耳朵里，要不了两天，刘亮母子也铁定会知道。
林老大没什么多的想法，嘴又笨拙，听林老实这么一说就信了。
可林大嫂却觉得林老实这是推诿，不肯把赚钱的法子跟自家哥哥分享，心里不免有些怨气，他们家大根和老二可是亲兄弟，比跟刘亮还亲，他这样，未免太不够意思了。
想到这里，她就怄，老实人的老二都长进了，就只有他们家这个还一副憨憨的样子，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想到这些林大嫂就气，尤其是看到没过几天，刘亮又回来了，而且还穿了一身崭新的皮衣时，这种情绪就更甚了。
她催促林老大去找刘亮，看刘亮能不能拉这个当大哥的一把，让林老大跟着干，多挣点补贴家用。
于是林老大又去找了刘亮。
对于自家这个大哥，刘亮是看不上的，原因无他，太傻太木，脑子太不知变通了。而且因为两人年龄差了十来岁，从小玩不到一块儿去，也没什么话说。
所以林老大一提，他就给拒绝了：“大哥，我这活儿得脑子灵活，眼观四方，你干不了。”
他可没说谎，干他们这一行，最要紧的就是跑得快，脑子灵活。老大一根筋，脑子木讷，胆子又小，刘亮可不想带这么个拖油瓶。
“这样啊，那算了。”再次被弟弟拒绝，林老大的脸色不大好看，讪讪地回去了。
得知他又把事办好，林大嫂的脸都绿了：“别人家的兄弟都是互帮互助，你们家倒好，两个弟弟发了财却一点都不肯透给你这个当个的，生怕你跟着他们挣了钱一样。亏得咱们两口子还一直在这个家做牛做马！”
林大嫂的不满也可以理解，她嫁过来的时候，两个小叔子年纪还不大，尤其是刘亮，从小都没干过什么活，她这个当嫂子的还要下地干活养他们，回头还要回家洗衣做饭伺候一大家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林老大心里也不舒服，拉过被子蒙住头：“行了，睡觉吧，明天还要干活呢！”
干个屁的活儿！林大嫂心里直骂脏话，她天天伺候这一大家子有什么好？她跟林老大挣的都归到这个家里了，两个弟弟挣的钱却没上交，连个影子也没有，凭什么要她辛苦地又出钱又出力，伺候一大家子？
于是，林大嫂第二天索性罢了工，不肯做饭。
等李红霞起来就看见灶上还是冷的，不高兴了：“别人娶了媳妇都享福，我却连一顿热饭都没有。我这到底是做了什么孽啊，命这么苦……”
林老实听到了装没听到。不患寡而患不均，家里弄成这个样子，完全是因为李红霞太偏心了，根本没把他和老大当儿子。以前他傻乎乎的，也没反抗，老大也憨厚，所以大嫂就算心里有点小意见，一个人也不好发表意见。
现在有了他这么一个不良示范，大嫂也学聪明了。
他穿好衣服，打了一盆水端进来，放到阿秀面前：“洗脸吧，洗了脸收拾一身换的衣服，咱们先去镇上转转，待会儿我送你去爸妈家。”
他今天又要去城里学开车，估摸着这两天又没空回来，所以准备把阿秀送回去。
阿秀听到外面李红霞的谩骂，心里头有点担心，拉着林老实的手说：“要不，我别回去了。我就在家帮大嫂做些家务吧，这是我应该做的。”
提起这个，阿秀就有点心虚。自打嫁人后，她三天两头回家，为了不让她娘家哥嫂有意见，林老实每次都给她带了粮。哪有她这样做儿媳妇的啊。她怕这样别人会在背后说林老实的闲话。
林老实根本不在意这些，他绝不会把阿秀放在这个豺狼窝里，刘亮可是打过阿秀的主意，他不会给刘亮一丝一毫的空子可钻，更不会给李红霞磋磨阿秀的机会。
“咱们在家吃饭的时候，你不是跟大嫂一起做了吗？咱们都不在家了，也不吃，你不做是应该的。况且，你回娘家，我也不在，还给他们省不少粮食呢。”林老实接过阿秀用完的毛巾，轻轻掐了掐她嫩生生的小脸，“别管这些，听我的，回爸妈家，我才放心。而且过完年，咱们就要进城了，到时候你想陪爸妈都没这么多时间了。”
阿秀的性子本来就软，加上丈夫这么做都是因为护着她，她没意见，抬起头，冲林老实笑了笑，然后站起身，按住他，让他坐下，俏皮地眨了眨眼：“现在该我给你打洗脸水了。”
小两口相互帮助洗涮完，高高兴兴地骑着自行车走了，丝毫不受李红霞大嗓门的影响。
李红霞心里那个气啊，这些家伙都反了天了，丝毫不把她这个当妈的放在眼里。现在连老大媳妇也跟着学懒惰了。
李红霞气得心肝都疼了，但没办法，还得去做饭，她能饿，男人不能饿，宝贝儿子不能饿。
吃过饭，她心里很不舒服，站在老大两口子的门外，指挥大儿媳妇：“老大家的，老三的昨天的衣服脱下来了，你待会儿帮他洗了晾干，他明天要用。”
眼看刘亮手里头宽裕了起来，媒婆又开始往刘家走动了。李红霞虽然不喜欢媒婆的势利眼，可儿子的婚事不能拖了啊。
所以媒婆说了隔壁村条件还不错的一户人家的姑娘后，李红霞就答应了见面，时间安排在明天，就在李家。
刘亮带毛的皮夹克最洋气，她打算趁着今天有太阳，叫老大家的洗干净，晒一晒，明天正好能穿。
而在冬天，洗衣服绝对是比做饭更让人难受的一件事。因为手要泡在冰冷的水里搓衣服，洗一次衣服下来，十根手指都会冻得红通通的，要是手上长了冻疮的，那被水一泡更惨，第二天手上又会多几个冻疮。
以往这些活都是林大嫂干。李红霞倒是想使唤使唤阿秀，可林老实不给她这个机会，所以只能继续盯着林大嫂了。
林大嫂听到自行车出门的声音就知道阿秀肯定是又跟林老实出门回娘家了。心里眼红极了，同人不同命，同样嫁给两兄弟，这待遇未免差太多了，她心里正是很不舒服的时候，李红霞还跑来叫她给老三洗衣服！
呵呵，好事没他们的份儿，干活倒是找上他们了，想得美。
林大嫂干脆不开门：“我身体不舒服，先放那儿吧。”
“懒牛懒马屎尿多，这衣服老三明天要穿，你赶紧洗！”李红霞叮嘱了林大嫂一句就走了。
她以往林大嫂会服软，但她这回低估了林大嫂的决心。林大嫂本来对刘亮就积怨已深，加上现在刘亮发达了，也不肯拉林老大一把，她更加不忿。
所以等李红霞走后，她干脆也起来，收拾收拾，拉着大女儿就回了娘家。阿秀有娘家回，她没娘家回吗？一两天，哥嫂还不至于给她脸色看。
反正她不要呆在家里，不然明天刘亮相亲，铁定是她在家里忙活，凭什么啊？她才懒得操这个心，刘亮能不能娶上媳妇，关她屁事。
等中午，李红霞回家，从邻居婶子口里得知这个事后，脸都气青了：“走，走，走，那以后就别回来了！”
再生气也没办法，大儿媳妇走了，家里的活她得干，不然明天宝贝小儿子的相亲对象来家里，看到家里乱糟糟的，不成样子，这婚事肯定成不了。
于是，李红霞开始做午饭、洗碗，下午又洗儿子和他们老两口的衣服，搞大扫除收拾家里，还要准备明天的菜，弄完这些，天快黑了，她又要做饭。
忙活了大半天，累得她腰都直不起来了。
平时李红霞觉得这些家务活都是小事，但都落到她一个人头上时，她才觉得这些活不轻松。但她丝毫没因此理解林大嫂，反而抱怨她偷懒耍滑。
更糟糕的是，等媒人带着女方父母、女方本人和哥嫂六人上门时，李家没人招呼他们，准确地说，是没人陪女客。
要是以往，这种时候，肯定是李红霞陪未来的亲家和亲家嫂子，刘大生陪男丁，儿媳妇在厨房里准备招待客人的午饭。
可今天两个儿媳妇都跑回了娘家，李红霞分身乏术，又要陪客人又要做饭。而且女方妈还问：“怎么不见亮子的两个嫂子和哥哥呢？”
李红霞能说什么？她再不满两个儿子和媳妇儿，这时候也不能说，还得帮着圆谎：“亲家那边有事，他们回去帮忙了，毕竟是生他们，养他们的爹妈。”
最后一句挽尊的话，并没有让女方家多高兴。
刘家还没分家呢，以后还要一块儿过。结果未来弟妹一家头一回上门，刘亮的两个哥哥嫂子都不在，这是什么意思？是对刘亮不满还是对他们家不满？他们家女儿以后嫁进来，是不是要受气？
因为这段插曲，女方家父母走的时候，脸色都有点不好看。
可偏偏刘亮却看上了女方，因为那姑娘长得挺好看的，唇红齿白，笑起来还有两颗酒窝，看起来甜甜的，就是皮肤有点粗，没阿秀白，刘亮有些遗憾。不过能娶这么个年轻漂亮的媳妇儿，他也知足了。要不是最近发了财，这样的姑娘哪看得上他啊。
见儿子中意，就想娶这个姑娘，刘大生和李红霞哪怕有点不高兴，也没表现出来。他们就盼着最心爱的小儿子结婚，来年给他们生个大胖小子呢！
而且今天这事，确实是大的两个不像话，弟弟相亲，女方第一回 上门，他们都不在，哪有这个道理。
为了给女方一个好印象，李红霞决定，去女方家的时候叫上大的两个儿子和媳妇。
于是，等林老实从县城回来，全家一起坐在桌子上吃饭的时候，李红霞就把这个意思给说了：“老三前几天相了一个姑娘，我跟你爸都很满意，亮子年纪不小了，可以定下来了。女方那边对咱们家也很满意，我看咱们抽个空，跟媒人商量商量，过两天去女方家相看相看，要是大家都没意见，就把这个事给定下来，最好在年前就给办了。”
对此，林老实不置可否。说实话，他觉得刘亮还是别结婚的好，不要害人家姑娘一进门就做寡妇了。
林老大比较憨，点点头：“这样好，老三结婚，爹娘就不愁了。”他也知道，这是李红霞心里的一块心病。
李红霞见没人反对，便说：“那就后天吧，明天我去跟媒人说，你们俩后天收拾收拾，弄周正点，别丢了老三的脸。前几天，女方家来相看，你们都不在，有你们这么当哥哥的吗？”
林老大挠了挠头：“我……我那天有活。后天是吧，妈，你放心我一定安排好。”
李红霞很满意，这还差不多。
哪晓得大儿子不生事端了，下一秒二儿子就给她泼了一盆冷水：“要去你们去，我没时间，后天要出门。”
他不光要考驾照，还要把店铺给收拾出来，这样过完年才能住人。最近林老实就忙着这个，他请了木工好的老手艺人打了一张新床，他跟阿秀结婚连张好床都没有，他心里一直过意不去，所以想在城里弄张新的，还有打些家具，把店铺前后隔开，这些活都得他安排盯着。他哪有那个闲工夫陪李红霞去做戏，况且就算有，他也不想去。
啪！李红霞气得将筷子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恨恨地看着林老实：“这可是你弟弟的终身大事，有什么事你都得给我放下。别忘了，你可是亮子他爸养大的，可你长大是怎么对我们的？你这个白眼狼，早晓得你是这样，我当初就该把你送人。”
阿秀听到李红霞这难听的话，气得眼睛都红了，担忧地抓住了林老实。林老实反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示意她放心，然后嘴角勾起嘲讽的笑：“他养大我的？说这句话你们良心不会痛吗我18岁以前，村里还没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土地共有，大家一起干活，按照人头和出工算公分，孩子也有份，连村东头的孤儿每年都分粮。”
他吃的少，几岁就开始干活，捡柴捡谷子，大一点割猪草，11岁开始就下地干活，先是轻一些的手工活，挖地丢种子除草，长到15岁就开始挑担子，干力气活，就是为了多挣几个工分。
说刘大生养大他的，真是不要脸。他吃的，一部分是村里给的，一部分是他自己挣的，像刘亮这样的，才可以称之为被刘大生养大的，还想拿所谓的养恩来压他，做梦！
他这样突然爆发，上来就还挑战一家之主刘大生的权威，这让刘家人是既难堪，又愤怒。
刘大生气得满脸通红，也没心思吃饭了，可他又不好跟林老实辩驳，因为林老实说的都是实情。
倒是刘亮被激出了几分血性，恼火地说：“林老实，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林老实站了起来，讥诮地看着他：“怎么，想跟我打一架？来啊，就凭你……”
林老大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头都大了，有心想劝林老实，但被眼疾手快的林大嫂给拉住了。
她早看李红霞三个不顺眼很久了，巴不得二叔子好好搓搓他们的锐气，免得李红霞天天拿生养之恩来压他们。搞得刘大生好像给了他们天大的恩情一样。刘大生有什么损失？本来光棍都娶不上老婆的人，不但多了两个便宜儿子帮他干活，还有了老婆和亲生儿子，他要不娶李红霞，有这么好的事吗？
刘亮被林老实激得满脸通红，又气又恼，他很想跟林老实干一架，但他知道他不会是林老实的对手，只能用充满怒火的眼睛瞪着林老实。
刘大生被这一幕给气得饭都吃不下去了，丢下筷子就走了。
李红霞心里那个窝火，可她能怎么办？儿子长大了，手里有钱了，翅膀硬了，根本不听他的话。
林老实对上这母子俩那副恨不得吃人的表情，直接放了话：“你们做过什么事你们清楚。还想我去给你们做脸，想得美！依我说啊，还是别娶了，免得祸害了别人好好的闺女！”
“你……你这个混帐东西，你说的什么话，你就见不得你弟弟好是吧，林老实我告诉你……”李红霞气得直骂。
可林老实压根儿不搭理她，轻声细语地问阿秀：“吃饱了吗？吃饱了咱们走吧，我给你打洗脚水，天气冷，咱们早点睡觉。”
这副旁若无人的样子无疑是火上浇油，李红霞气得失去了理智，抓起还盛着半碗的玉米糊糊就要往林老实泼去。
但被林老实抓住了手腕：“你要吵尽管吵，要骂尽管骂，最好到村头骂，我看还有谁会把女儿嫁给你儿子！”
李红霞就像被人掐住了嗓子，顿时闭上了嘴。她这么闹，传出去，别人怎么看他们家？林老大和林老实都娶亲了，就还有刘亮。他们家关系这么差，别人说亲肯定会衡量这一点。
所以她只能住嘴。
没在林老实这里讨到好，李红霞心里难受极了，饭都没心思吃，回房后一个劲儿地骂林老实。
刘大生和刘亮心里也很不舒服，毕竟他们以前可一直是这个家的食物链顶端人物，一直受儿子儿媳妇的尊敬，什么好东西都紧着他们三，现在却被林老实这样对待，一点面子都不给，当着全家人的面红果果的指责刘大生这个当家的。这是完全不把他这个继父放在眼里。
“行了，烦不烦，别哭了，就当眼瞎遇到了个白眼狼。”刘大生放下旱烟袋，没好气地说。
李红霞还在低低地咒骂，言语非常难听，什么不得好死之类的都出来了。
刘亮也听得很厌烦，这个老二实在是太可恶了，他皱着眉头在屋子里走了两圈后，直接对老两口说：“爹，娘，咱们分家吧！”
“分家？你疯了？”李红霞不解地看着小儿子。
刘亮却觉得这是个好主意：“这么过下去没意思。咱们分了家，我打算另外盖一座新房子，以后爹娘就跟我过，咱们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他最近赚了不少钱，所以有了盖新房子的想法，毕竟要结婚了，但又不想便宜了两个哥哥，所以就一直没提。今天的事给了他启发，这么过下去不如分开，这样他也可以正大光明地盖新房子了，还不用担心两个哥哥把新房子分了去。
听说他要盖新房子，李红霞激动坏了：“好，分家就分家，让他们后悔去。”
反正现在大儿媳妇也不听话，经常偷懒，家务活能推就推，小儿媳妇三天两头不见人影，搞得她还要伺候他们，不分家也没意思。
李红霞以前之所以压着不分家，还不是想让刘亮占占两个大儿子的便宜，可现在刘亮有出息，挣大钱了，继续这么过下去，谁占谁便宜，还不知道呢！

第92章 最后一个世界
“分家？”林大嫂诧异极了， 简直不敢相信这天上会突然掉下来这么大一个馅饼， 她还以为李红霞要死拽着他们， 让他们给刘亮做牛做马一辈子呢。谁料得到，没等她忍无可忍， 闹起来， 李红霞就自己想通了。
李红霞看到大儿媳妇诧异的眼神， 还以为林大嫂不乐意分家，嗤笑道：“不是嫌干活干得多，说我们不公平吗？分家你们该高兴啊，怎么，还一副不乐意的样子？”
乐意， 怎么不乐意！她做梦都想分家，自己过自己的小日子好吧，不过未免李红霞反悔，林大嫂没敢把欣喜表现在脸上， 和和气气地说：“没有的事，妈你想分家就分家。”
这还差不多。李红霞白了林大嫂一眼， 直接说出他们三个人商量好的章程：“我想好了，咱们老俩口就跟亮子过。你们兄弟俩每年给养老钱，生病了帮忙伺候。”
对此，林大嫂没意见，公婆不跟她过，她才能在自己这个小家当家作主，她求之不得。她笑眯眯地点头：“这是应该的， 三弟最孝顺，又有本事，爹娘跟着他过，咱们也放心。”
反正要分家了，她不在意多捧着刘亮几句。
林老实也点头：“我没意见。”
刘亮才是刘大生唯一的亲儿子，他们老两口跟着他这个小儿子确实最合适不过。
见两个儿子没意见，李红霞接着说：“咱们家里的粮食按人头分，小孩子两个人按一个人算，厨房里的东西我们拿走，你们自己再准备吃饭的家伙，还有柴火也按照粮食那样分，其他个人家里的东西归个人，堂屋里的东西我和你们爹还要用，农具分三份。”
听到这个分配方案，林大嫂非常讶异。这套分配方案真的很公平了，她简直不敢相信，这会是自家那个心眼偏到北极的婆婆会干的事，这婆婆该不会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体了吧？
不过能多分点东西，这是好事，林大嫂高兴地点了点头。
林老实也没意见，过完年，他就要进城了，这些东西，除了粮食他能带进城自己吃，其他的都用不着，分不分都无所谓。不过李红霞要分给他，他也不会不要。
大家都没意见，李红霞又继续，终于说到最重要的房子了：“咱们家这房子盖了三十几年了，还是大根他亲爹在的时候盖的，当时可费了不少力气，特别结实，这么多年，别人家的房子都烂了，有的家里还有洞，就咱们家的没事……”
李红霞把这个老房子夸得天花乱坠，搞得林大嫂几个一头雾水。再好的房子也三十多年了啊，之所以能住这么久，还不是过几年又要把房顶上的麦秆给扒了，重新铺一层。她倒说得这房子跟什么金窝一样，搞不懂。
林大嫂不明白，识破李红霞本质的林老实倒是察觉到了猫腻，他这个没事都要找事干的妈，铁定是又要生事。他就说嘛，刚才为什么分得那么干脆呢，敢情在这儿等着他。
阿秀也清楚李红霞不是什么善茬，对林老实这个儿子更是没有丝毫的温情，不禁有些担忧地望着他。
林老实轻轻地握住她的手，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对面李红霞看到这一幕，气得肝都疼了，她在这里说了半天，结果老二跟他婆娘眉来眼去去了。小浪蹄子，不安分的东西，难怪把老二勾得有了媳妇忘了娘。
李红霞狠狠地瞪了阿秀一眼。
阿秀脸一白，搞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又惹李红霞不开心了。
林老实见了，理都没理李红霞，轻拍着阿秀的手说：“你先回去睡，我一会儿回来。”
李红霞很不高兴：“老二，你娶的懒婆娘，这才几点就睡觉？咱们在讨论分家这个大事呢，你让你媳妇回去是什么意思？不把分家当回事吧？”
林老实对她这副动不动就生气的性子已经习以为常了，丝毫不受影响：“我们两口子是我说了算，阿秀在不在这里都没关系，我的意思就是她的意思。另外，阿秀不是懒，她是回去先躺在床上，帮我把床睡暖了，等我回去，就不用暖被窝了。”
李红霞气笑了：“好个暖被窝，你当你是富贵人啊，还要让人给你暖被窝……”
林老实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我乐意，阿秀乐意，我们两口子都乐意，怎么不行吗？你到底要不要分家？”
林大嫂看到这一幕，羡慕极了。这老二真是硬气，对阿秀更是没话说，处处都护着媳妇，阿秀嫁进来这么久，就没受到过一点委屈。哪像他们家这个死鬼，天天都只知道“他娘说”，一点都不体贴，林大嫂忍不住狠狠剜了林老大一记。
林老大无辜得很，摸了摸鼻子，不解地看着媳妇儿，他又哪儿惹她不高兴了，平白无故地怎么瞪他啊？
看他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林大嫂气结，生气地别开了眼，指望他开窍，等天下红雨吧！
对于他们两口子之间的动静和官司，没人注意。李红霞现在更愤怒的是林老实又顶撞她了：“好你个老二，我说一句，你回十句，一点都没把我这个当妈的放在眼里。我要去公社告你，告你这个不孝子……”
“你要去就赶紧去。”林老实理都不理她。告又能怎么样？公社干部也顶多说他两句就算了，这样的纷争，村里又不是没有，最后还是该咋滴就咋滴。
李红霞也知道这一点，她见林老实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更是生气，可偏偏又拿他没办法。要是林老实还小，十几岁的孩子，她还能借口他不听话，让刘大生揍他一顿。可现在林老实长大了，身强力壮，刘大生却老了。
而且刘大生不是林老实的亲爹，真动起来手来，他就是不让，旁人也顶多嘀咕几句，不会觉得林老实干了什么忤逆不道的大事。
看李红霞气得满脸通红，刘大生同样不高兴，但他没忘记正事，拍了拍桌子，假意斥责李红霞：“你说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咱们今天说分家呢。”
李红霞回过神来，对，她今天说的是分家，不是旁的有的没的。深吸了一口气，李红霞终于切入正题：“你们三兄弟都要结婚生子，以后一家子十几口人住这么个地方，肯定住不开。虽然我们以后跟老三过，不过这个房子，是你们爹在世时盖的，也不能给了老三住，所以我跟亮子他爹商量后决定，由亮子搬出去住，找村长披个宅基地，重新盖个房子。”
林大嫂这会儿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因为今天李红霞实在是太好说话，太讲理，太公正了，完全不像她平日里的作风。林大嫂可不相信，一直将两个大儿子的当牲口使唤的李红霞会突然变得这么明事理。
她警惕地盯着李红霞，没敢把话说死：“这样啊，看妈怎么安排吧，我没意见。”
林老实也点点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李红霞见两人都没反对，接着说：“不过咱们家的情况你们知道的，老二前不久又办了婚事，家里也没几个钱。所以这个房子也不能白给你们，你们得折价算给我们，。这样吧，你们一家出两百块，回头等房子盖好，我们就搬出去，这个家，你们兄弟俩平分。”
两百！林大嫂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些年，他们一直没分家，两口子挣的都交家里了，让他们上哪儿去拿两百块给李红霞。
林大嫂的脸色很难看：“娘，咱们没分家，家里面的钱都是你管着，大根打零工回来，挣的钱也全交给你了，咱们上哪儿去拿两百啊？”
李红霞也知道，就是逼死老大两口子他们也拿不出两百块。再说，这笔钱，她本来就是奔着林老实去的，顿了顿，一副施恩般的口吻道：“这样吧，你嫁进来这么多年，在家里干了不少活，就给你们减少一些，你们出一百。不过老二这里，你才结婚没多久，你媳妇娶进门，连地都没下过，你们结婚花了那么多钱，这个钱你得出。”
林老实真是要气笑了，他花了李红霞多少钱？结婚李红霞就给了二十块钱的彩礼，本来酒席都没准备的，后来还是因为她以为娶亲的是她的宝贝小儿子，不想委屈了刘亮，才又花了几十块钱，办了几桌酒席。但客人的礼金也都她收着，算来算去，也美亏多少钱，他凭什么要因此白给她两百块，想得咋那么美呢？
他也很光棍地表示：“咱们以前没分家，我挣的也都交家里了，没钱。”
别人分家，都是父母还要分一点钱给子女，毕竟父母管着家，以前的收入都在父母手里捏着，李红霞倒好，什么都不给不说，还想两个儿子倒贴她几百块，脸怎么那么大呢。
虽然李红霞给她减了一半，但林大嫂也很不满意，真答应了，接下来两三年，他们都得节衣缩食，攒这笔钱，凭什么啊？现在有林老实出头，她索性坐在一旁不吭声。未免心软又被父母洗脑的丈夫坏事，她还在桌子底下，狠狠地掐了林老大一记。
林老大委屈，他做啥了？话都没说一句，怎么又挨了掐。
“没钱？没钱，你三天两头大包小包地拎着去你老丈人家，没钱你给你媳妇买那么多东西？你骗谁呢？”李红霞大声反驳道，“你就是不孝顺，一分钱的养老钱都不想出，我告诉你，没门。”
林老实懒得跟她废话，直接说：“这样吧，我分出去，我也不要你给我两百块了，一百就成，这个家就归你们了。”
这句话把李红霞堵得很心塞。她家亮子可是说了，他们搬出去要盖楼房，两层的小楼房，地比这家里的灶台还干净，她才不要住这几十年的破房子呢！
所以她当然不想给林老实钱，把他赶出去。再说，把林老实赶出去有什么用，他们两口子就住那一间柴房，也没多大的地，搬不搬出去，目前来说，还真没什么影响，也解决不了家里的住房问题。
李红霞看林老实这么难搞，恼了：“你还想不想分家？你要不同意，这个家就不分了，这么继续过吧！”
她就不信了，老二那么疼他那个媳妇，舍得让他媳妇一直睡柴房。别以为她年纪大了，脑子就不清醒了，虽然她嫁过来，林家老两口揍得早，刘家这边刘长生也算上门的，没跟公婆住一块儿，没什么婆媳问题。
但她有娘家，有姐妹，周围还有邻居啊。哪个媳妇儿进了门，不盼着分家，当家作主，这要不分家，就得一直被公婆管着。像她三妹，都四五十岁的人了，就因为上面还有两个老东西，现在还不能当家作主，做什么事都得问两个老的意见。姐妹俩在一块儿聊天的时候，她三妹可没少羡慕她，羡慕她一嫁人就当家作主。
这句果然有威力，林大嫂的脸当即就绿了，她可是千盼万盼才盼来分家，这要是不分了，难道又回到过去啊？那这日子怎么过啊。
林大嫂瞅了丈夫一眼，发现丈夫还是那副分也可，不分也可的傻样，忍不住在底下踹了他一脚，没用的东西。
林老大：这又咋啦，他啥都没说呢？
深吸了一口气，林大嫂决定妥协。她这边，丈夫靠不住，不会为他们的小家出头，说不定还要拖后腿，那只能靠她自己了。一百块出就出吧，大不了省着点，辛苦点，过两三年还是能把这笔钱凑齐，用两三年的辛苦换来后半辈子的当家作主，她觉得值。
“这个钱，我们没意见，不过咱们家是什么情况，娘你也知道，暂时是拿不出来的，你能不能宽限些时间？”
林大嫂的妥协，林老实一点都不意外。她一个女人，丈夫不给力，还能怎么办？只能两相权衡取其轻了，也是没办法的事。
说起来，他这个大嫂也是可怜，嫁到他们家就没过过好日子，还要处处操心劳碌命。
不过林大嫂愿意妥协，受李红霞的要挟，答应给钱，但他不会同意。他过完年就要进城了，天高皇帝远，分不分家，对他没什么大的影响，他凭什么要给李红霞这笔钱？
所以钱他是绝对不会给的。不过他也希望能早点分家，不然等刘亮被抓了，以后李红霞老两口肯定会死死扒拉着两个大儿子，他倒是进城了，但会苦了林大嫂两口子。
可分家就不一样了，以后刘亮出了事，哪怕李红霞想重新跟大儿子一起过，他也相信，林大嫂绝对不会答应。而且说出去李红霞也不占理，你什么都向着小儿子，现在要大儿子养老了，脸呢？况且，刘大生也不是林老大的亲爹，他来的时候，林老大都半大小子了，没受他什么恩情，林老大不想给他养老，村里人除了背后议论几句，也说不出什么。
况且，他们也不是完全不管李红霞，每年还要给李红霞养老钱呢，只是不一块儿过罢了。
得了大儿媳妇的支持，李红霞腰杆子也直了，直接问林老实：“你看你大哥还要养两个孩子，家里那么困难都答应了，你呢？”
“你也知道大哥困难，还问他们要一百块，你还是不是亲妈？我还是那句话，要钱，绝对没有！没让你把家里的钱拿出来分就是好的了，还想我给刘亮的新房子掏钱，你觉得可能吗？你说出去，让人评评理，看谁站在你这边。至于这个房子，本来就是我们亲爹盖的，留给我们俩兄弟的，你们爱住不住，不住滚出去！”林老实霸气侧漏，直接驳回了李红霞的话。
丢下这句话，林老实也不管他们了，直接甩手就走，表示自己真不在意分不分家。
林大嫂迫切地想分家，摆脱掉现在的这种生活，因而没多想，但通过刚才那番对话，林老实可是搞清楚了。现在急着想分家的是刘亮和李红霞他们，因为刘亮最近手里有不少钱，所以他们想盖新房子，但又不想便宜林老大和他，就想到外面去重新划个地基盖新房子。
明明就是自己有所图，还打出为所有人好的口号，想再从他和大哥身上吸一回血，这算盘打得可真响。
识破了他们的目的，林老实当然不可能会让他们如意。
但这可急坏了林大嫂。
林大嫂生怕分不了家，也顾不得林老实是她的小叔子了，赶紧追了上来，苦口婆心地劝林老实：“老二，老二，你认真考虑考虑吧，你跟阿秀一直住柴房也不是个事，而且过两年，你们也会有孩子，这就更不宽敞了，你也不想孩子跟你们挤在柴房里吧？”
林老实回头看着林大嫂，紧拧着眉说：“大嫂，两百块可是两千斤粮食。我跟阿秀的地，一年下来也收不了两千斤粮食，更别提还要交公粮，自己吃，买种子化肥农药，一年能攒几块钱？你说我能怎么办？现在都过不下去了，谁还管以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说完，他很光棍的回了屋，也不管林大嫂怎么想。
林大嫂急得跺脚，只能恨恨地回了屋，一面埋怨李红霞太偏心，狮子大开口，分个家要这么多钱，一面又怨林老实太犟，明明拿得出钱来，非要跟李红霞对着干，折腾得大家都不好过。
阿秀在外面听到林大嫂的话，等林老实一进来，她就将水盆端了过来，拿起暖壶倒了点热水混在一起，招呼林老实：“阿实，洗脚了。”
“你洗了吗？你没洗就你先洗。”林老实招呼阿秀。
阿秀说：“我已经洗了，你快烫烫脚，待会儿睡觉才暖和。”
于是林老实听话地坐在床边，抓住阿秀的手说：“你快去被窝里躺着，不然一会儿脚又凉了。”
阿秀听话地躺到了床上，担忧地问林老实：“你们又没谈妥吗？我看大嫂很想分家。”
林老实隔着被子拍了拍她的脚，笑着问：“你不想分家吗？”
阿秀不说话，她自然是想的，可一进门就唆使丈夫分家也太不像话了。
“这个家不分也没意思，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林老实安慰阿秀。
阿秀紧咬住下唇：“我看大嫂很怕分不了，实在不行，咱们就做些让步吧。”
她这是一片好心，林老实也没驳回，只说：“我会考虑的，睡觉吧。”
他起身将水盆端出去倒了，然后回屋，搂着娇软善良的媳妇儿睡觉了。
可林大嫂这边却急得整夜都没睡。她以前没指望过这么快就能分家，本来以为还要熬好几年呢，哪知突然就见到了曙光，自是不肯放弃。
可李红霞和老二彼此都不肯让步，她劝不动，也不敢去劝李红霞，便把主意打到了阿秀身上。
次日，等林老实出去干活后，林大嫂就逮了个机会劝阿秀，跟她说了分家的许多好处。老二疼媳妇，肯定会听媳妇的话。
可阿秀听完后，却一点主见都没有地表示：“这个事，阿实说不让我管，我听他的，我相信他。”
林大嫂气结，这个阿秀真是个傻的，明明是好事，她却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气过之后，林大嫂心里又浮起一股无力感，老二护阿秀跟护眼珠子一样，分不分家，阿秀都吃不了什么亏，也就难怪她一点都不着急了。
说到底，还是她嫁的男人不给力，愚孝。
想通了这一点，林大嫂也不闹了，爱分就分吧，大不了就这么过，反正现在有老二这个刺头在，他们的日子也跟着好了不少，李红霞也经常生一肚子的气。不舒服就不舒服，反正大家都不舒服，又不是她一个人不舒心，总比以前强。
原本，李红霞还想晾晾两个儿子儿媳妇的，结果哪知道，接下来不但老二两口子跟以前一样，三天两头回娘家进城，过得开开心心的，老大媳妇也时常偷奸耍懒，家里的活能躲就躲，似乎一点都不着急。
他们就真的不想分家单独过吗？
这可不行，她家亮子还急着盖新房子娶媳妇呢。迟迟不分家，亮子盖的新房子，那可就是大家的，大的两个也能住。
这下换李红霞急了，她拉着刘大生和刘亮唠叨：“上回明明老大媳妇还很想分家的，他们现在怎么都不急了呢？”
刘亮自以为是地说：“那不是以前我不能挣钱吗？现在看我挣钱了，他们肯定是想巴着沾光。”
李红霞一想也是这个道理，大家在一个锅里吃饭，刘亮拿了好东西回来，哪怕给他单独开了小灶，可他们老两口还跟大伙儿一起吃呢，大的两个多少也会蹭一点点。
她就说嘛，他们怎么会突然不想分家了呢，原来是盯上了她家亮子，看亮子出息，眼馋了。
“不行，这家一定得分，而且得早点分，争取在年前就把房子盖好，过完年就给你把媳妇娶进门。”李红霞一锤定音。
刘亮和刘大生都没意见，他们现在只要想到漂亮的新房子，都不想住这几十年的老房子了。
于是李红霞出了面，表示，这个家还是要分，欠的钱，可以找公社干部写个欠条，以后慢慢还。
林老实听了，直接不答应：“不可能，老三盖房子是老三的事。家里的钱也要拿来分，以后的养老也要讲好，咱们找公社干部过来，所有的条条款款都写在纸上，按个手印。”
听林老实还想分钱，李红霞当然不答应，脸气得铁青，可想着分开，他们三个住新房子，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自在多了，又不得不分家，只能妥协。
最后商量，林老实不出钱，李红霞也不分钱给他，每个月林老实给她三块钱的养老费，这事就这么定了。
林大嫂也不傻，见林老实一分钱都不肯掏，李红霞还是答应了分家，顿时明白，李红霞也想分家。她也不肯出那一百块了，而且理直气壮，老二都没出，他们凭什么要出？
李红霞本来盯上的就不是她，索性也不跟她折腾了，都答应了。不过在给钱和粮食之间，林大嫂有点犹豫，一个月三块，就是三十斤稻谷，自己家省吃俭用，就能给李红霞这么多谷子，也不用另外花钱了。
但林老实知道，未来通货膨胀，过几年，三块钱就只能买一半的谷子了，等上了九十年代，只能买几斤，所以当然是给钱划算。他点了林大嫂一句：“我觉得给钱好，方便简单，年景好不好，都出这么多。”
林大嫂虽然不明其意，可想着现在这个小叔子跟李红霞交手就没吃过亏，索性听了他的，也选择了给钱。
于是双方找来了干部，白纸黑字，把各项条款都写清楚了。
分家的第二天，刘亮就找人拖了两车砖和一车瓦过来，又请了工人盖房子，还请了几个邻居上山砍树。
林老实在一旁冷眼旁观，估摸着他已经掏了好几百块了，这才借着进城的名义找到老洪几个：“可以了，刘亮花了不少钱买材料准备买房子，就现在这时候吧，公安抓了他，他的非法所得也要上缴。”
老洪几个一听，眼睛都亮了，绝啊。刘亮钱不够，砖瓦肯定也会没收，甚至连他家原本的钱也会一并折进去。这下刘亮别想逃了。
老洪拍着胸口道：“我已经打听过了，他们明天晚上又要干一票，我这就去举报他们！”

第93章 最后一个世界
这几天， 李红霞走路都带着风， 脸上灿烂的笑容更是没消失过， 因为他们家要成为村子里第一个盖楼房的人家了。这在村子里可是独一份，现在大部分人住的都还是茅草屋， 只有少部分家里比较宽裕的能住砖瓦房。
但砖瓦房再好， 哪里又能跟两层的楼房相比。李红霞都计划好了， 他们要建楼房，墙壁抹得白白的，比村里人的灶台都要干净，外面涂蓝白色的颜料，二楼上面盖瓦， 又漂亮又宽敞。
说干就干，他们去砖厂交了定金，定下了两万块砖，又去采石场买了一些打成长方体的石头。这时候农村建房子还没有钢筋， 都是用采石场打出来的石料做地基。
这两种基本的材料备好后，就开工了， 先挖地基，在下面填石子，再将买的石头铺上去。地基打好之后，就开始拌水泥用砖砌墙。
现在是农闲，村里人正闲得慌，刘家动静这么大，不少人都去看热闹， 看看楼房是怎么建的。
这让李红霞很是受用。她这辈子都还没这么风光过，现在走在路上，不少人都要主动跟她打招呼，那态度之热情，前所未有，就连跟她有过节的妇女现在瞧了她也是灰溜溜地走了，再也没底气跟她杠了。
而且先前那户不大满意她家，说他们家三个儿子不大团结的姑娘，现在竟放下了身段，主动托媒婆来探李红霞的口风。
李红霞现在架子摆得老高，不冷不热地说：“再看看吧，家里最近准备盖房子，没空，等盖好房子再说吧。”
媒婆马上明白，李红霞这是想拿乔。不过也能理解，谁让他们家突然发了财，盖起了这村子里独一无二的大房子呢？这新媳妇一进门就能住大房子，还不用跟兄弟妯娌住一块儿，以后孩子生下来也有房子住，哪个姑娘不动心？
就凭这新楼房，刘亮就是块香馍馍，有的是姑娘想嫁给她。
媒婆手里资源多着呢，她几乎掌握着附近几个村子所有未婚男女的信息，见李红霞对上一家不大满意，立即笑呵呵地说：“盖房子是大事，娶媳妇也是大事，没空也要挤出时间来啊。你们家亮子如今有出息了，是咱们这一带出了名的好小伙子，不少人家托我打听你们家亮子的情况，你们家亮子喜欢什么样的，也可以先跟我说啊，回头遇到合适的了，我给你们牵个线，耽误不了多少时间。这亮子也不小了，早点结婚，你也能早点抱上大孙子。”
这话奉承得李红霞心里很舒服。她虽然不大高兴上一家姑娘的挑剔，不过嘛，儿子早点娶媳妇也能了她一桩心事。她自然是希望能够早点让儿子娶个好媳妇进门的。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他们家有大房子了，自然也就瞧不上隔壁村长得还行的那姑娘了。李红霞把目光瞄准了公社：“你说得也有道理，咱们家亮子啊喜欢的是长得漂亮的，家里兄弟多有个帮衬，姑娘最好读了一些书，有份工作。这小两口以后有出息了，也就不用在村里种地了嘛。”
媒婆心里呵呵，又要漂亮，又要家庭给力，还要女方读过书有正式的工作，要求这么多，你咋不上天呢？真是想得美，也不看看自己是啥家庭。
虽然觉得李红霞心里没点B数，不过在李红霞承诺了要给一笔不菲的谢媒礼后，媒婆还是决定要努力给刘亮找个合适的对象。没办法，说成了刘亮这门亲事能顶好几门其他亲事，是人都知道怎么选。
没想到还真被她找成了。不知道媒婆怎么跟女方家说的，公社武装部长的女儿杨爱英听说了刘亮家的条件，心动了，有两层新楼房，分了家，不用一大家子一起过，能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谁不心动？
这年月，因为穷，盖不起新房子，很多人家结了婚，生了孩子，还一家人挤在一块儿过。公社武装部长虽然有些本事，按理来说，应该比别人家过得好才对，但奈何他家孩子多，儿女八个，嫁出去两个女儿，家里还剩六个，儿子们结了婚，又给他生了十几个孙子孙女。这拉拉杂杂一大家子生活在一块儿，摩擦能少吗？
也不是没想过分家，可没房子啊，怎么分？分配不均，儿子们也有意见，而且因为武装部长退休了，有退休金，儿子们都抢着想跟爹过，不肯分家，所以闹得一大家子还凑一块儿。
杨爱英从小生活在这种家庭中，自是一点隐私都没有，小时候跟姐姐妹妹们挤一屋，等两个姐姐出嫁后，她又开始跟侄女们挤在一起。所以一听刘家的条件，她就心动了，旁的不提，以后她的儿女至少能都能单独有一间屋，不用一大家子挤一块儿了。
所以哪怕刘家是农村的，她也同意了。
杨爱英念到了初中毕业，在公社食堂里干活，也算是有份正式的工作。
两家就这门相亲了。
因为女方的条件不错，李红霞这次格外重视，早早就做了准备，买了不少东西放在家里，又还去买了一只鸡养着，打算等女方家上门就宰了。同时，她还叮嘱刘亮，这次出去早点回来，一定要赶上相亲，女方家的条件是真不错，还是个吃公粮的。
刘亮听得不耐烦：“知道了，还有两天呢，娘，你着急干什么？放心吧，我今晚出去，弄了东西，让猛哥他们帮着卖，争取明天就回来，最迟后天早上一定回来。”
相亲是个大事，要不是因为最近盖房子要花不少钱，手里头比较紧，他这回都不会去的。不过也没关系，年前来往的车辆增多，货物也多，值钱的东西多，要是弄一车下来，顶多上以前干两三票，足够他们过一个丰盛的年。
想到钱，刘亮心头就火热。猛哥是个有本事的，经常在马路上安一些钉子，直接扎破轮胎，将车子拦下来，再带着一群人上去，拿着刀枪硬抢。他们人多，而且神出鬼没的，干一票换一个地方，又都是大半夜的出动，对方连他们长什么模样都没瞧见，所以干了这么久都还没事。
李红霞也习惯了刘亮的神出鬼没。刚开始知道儿子在干什么的时候，她还提心吊胆的，不过这次数多了，就麻木了，加上老二也干了，他们还举报了两回都没事，她就更不把这当回事了。
给刘亮做了一顿丰盛的饭，让他吃完，悄悄送走儿子后，李红霞就去睡觉了，一点担心都没有。她完全没料到，这是心爱的小儿子在家里吃的最后一顿饭。
次日上午，李红霞去集上买了块豆腐和几块土豆回来，再加上地里的白菜萝卜收拾收拾，准备好，又拿出最体面的衣服，就等着第二天媒婆带姑娘上门了。
而且，她还使唤林大嫂和阿秀收拾家里，将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的，连墙上、屋顶上的蜘蛛网都弄得干干净净的。
分家了，心情好，林大嫂也不去触李红霞的霉头，认真地把家里收拾干净，就当过年提前搞卫生了。而且等新房子盖好后，李红霞他们就会搬走，这老房子还是自己住，收拾自个儿的家里，谁不乐意？
阿秀也没意见，妯娌俩将屋子弄得干干净净的，就连李红霞看了也挑不出刺来。
不过随着天一点点地变黑，刘亮还没回来，她有点坐不住了。可这种事，她又不敢宣扬出去，只能自己一个人干着急。
等天彻底黑下来，吃过晚饭，洗漱完，躺到床上，刘亮还没回来，李红霞坐不住了，推了推刘大生：“亮子说好今天一定会回来的，他怎么还没回来？”
刘大生心大，打了个哈欠说：“哎呀，你急什么，这才出去一天一夜呢，以前哪回不要两三天啊？”
光抢东西还不够，还得把东西脱手了换成钱才能回家。这可不是一个晚上就能弄完的。
李红霞打了他的胳膊一下：“可亮子明天要相亲，女方家就要上门了，他不在怎么办？而且，亮子走的时候答应过我，尽量今天赶回来，最迟明早一定会回来。”
“这不还没到明早吗？”刘大生觉得李红霞有点小题大做。
李红霞气得要死，可大晚上的，她也不知道刘亮具体去了哪儿，不方便去找人，只能闷闷地抓过被子，背对着刘大生睡觉。
但心里装着事，怎么能睡好？李红霞这一晚上都没怎么睡，一直留意着院子里的动静，就盼着儿子像以前一样，忽地推开门回家。可这一晚上，家里都很安静，她迷迷糊糊地睡到了天亮。
听到公鸡打鸣，李红霞猛地清醒，看了一眼外面灰蒙蒙的天色，猜测时间还早，但应该天亮了。可儿子还没回来，她心里焦急，翻身坐了起来，还推醒了刘大生。
刘大生睡得正熟，被推醒不大高兴：“干嘛呢，这么早，你起做什么？”
李红霞不满地抱怨道：“睡睡睡，你一天到晚就只知道睡觉，亮子到现在都还没回来，你这当爹的就不着急吗？他可是你的亲儿子。”
“我当什么事呢！这不还早吗？别担心了，可能是这次去的地方比较远，路上耽搁了，你慌什么慌，亮子他们人多，又有经验呢。”刘大生不以为意地说。
李红霞简直要被他气死了：“你说得轻松，再过几个小时，媒人就要带着姑娘上门了，人姑娘可是吃公粮的，错过了这门亲事，你就等着后悔去吧。”
刘大生无奈：“那你说怎么办？亮子不在，我也没办法隔着几十上百里地把他给唤回来吧，你说是不是？”
“你还有理了，一点都不关心儿子，有你这么当爹的吗？”李红霞气哄哄地下了床，穿好衣服，不搭理刘大生，转身跑去柴房外，敲林老实的门。
阿秀吵醒，推了推林老实：“你妈来了，在外面叫你。”
林老实翻身爬了起来，拿起衣服披上：“时间还早，你再睡会儿，我出去看看。”
他打开门，走了出去，然后立即掩上了门，速度极快，前后时间只有短短几秒，好似生怕李红霞进他们的房间一样。
李红霞瞧了生气，不过现在也不是为这点小事怄气的时候。她抓住林老实的胳膊，激动地说：“老二，你弟弟到现在都还没回来，你快出去找找，待会儿杨家就要上门了。”
林老实好笑：“找？我上哪儿找去？你这个当妈的都不知道他去了哪儿，我哪知道。”
他说的是实话，可李红霞却不信，还觉得他是在故意推诿，很不高兴：“老二，平时你们兄弟之间有什么小过节就算了。今天可是你弟弟的好日子，待会儿女方家就要上门来相亲了，你弟弟不在怎么办？难道你想看到你弟弟打一辈子的光棍啊？”
林老实心说，打一辈子光棍挺好的，免得祸害无辜的姑娘。
可这种话要对李红霞说了，她现在就能爆。摸了摸鼻子，林老实再次拒绝：“那也没办法，你知道的，我跟他关系不好，我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你找我也没用。”
李红霞却不这么认为，她悄悄扫了四周一眼，见院子和屋檐下都没人，便凑到林老实耳朵边，小声说：“别人不知道亮子去了哪儿，你这个当哥哥的肯定知道。老二，骑着你的自行车，赶紧去把他找回来。”
她这是以为林老实也干拦路抢劫偷盗的事，都是一条道上的，所以知道刘亮在哪儿。林老实觉得好笑，别说他真不知道，他就是知道也不会掺和进去。如今也不知道刘亮被抓了还是没抓，他贸贸然地跑去找他，万一被公安抓住，以为他是刘亮的同伙怎么办？刘亮那死小子绝对会干出把他拉进去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林老实可不会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中，哪怕几率很小，他也不会做。他好不容易获得这个重新开始的机会，他不求富贵，也不求名利，只想跟阿秀一起平平安安地过日子，弥补上辈子的遗憾。
所以这两天他才会乖乖地呆在家里，哪里都没去，就是不想给刘亮任何攀咬他的机会。
他直接越过李红霞，往大门口走去，边走边说：“刘亮失踪多久了？昨天好像就没看到他在家吃饭，这样吧，我去找村长，发动村里人一起找，这样效率高一点。”
听到前面一句，李红霞还很开心，以为林老实愿意去找刘亮，但听到后半段，她直接黑了脸，立即拉住林老实，低低地咆哮：“你想害死你弟弟是不是？”
林老实无辜地看着她：“我听不懂你是什么意思。不是你让我去找刘亮的吗？我这出面找人帮忙，你还有什么不乐意的。”
李红霞用力甩开了他的手：“你是故意的吧，不想找就不找，老娘白养你了。”
她气哄哄地走了，林老实也不跟她计较。这才开始呢，好戏还在后头，到时候有她痛苦的。
林老实这里行不通，这个事李红霞又不敢跟别人讲，只能闷在心里，焦灼地等着。
从清晨等到上午，冬日的太阳都爬了上来，刘亮还是没回来。李红霞越发暴躁，动不动就发火。
刘大生也有点焦虑，不过见李红霞这副样子，他还是安慰李红霞：“没事，亮子都是老手了，又不是第一回 ，你怕什么？”
他怕是没听说过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这句话。
李红霞为难地咬住下唇，焦虑地说：“那杨家上门相看这件事怎么办？”
刘大生想了想说：“要不你去找媒婆商量，推了，换个日子？”
李红霞剜了他一眼：“这都临到头了，你再去说推了，这门亲事就黄了。”她实在舍不得杨家的条件。
刘大生也有点舍不得，而且相看的日子是早就定下的，临到头了才反悔，得罪人。抽了口土烟，他说：“要不就先相，让女方家看看咱们家的新房子，反正东西都备上了，不相也浪费。”
好像也有道理，李红霞清楚，对方之所以瞧得上他们家，是被他们家这个新房子给吸引了。至于刘亮不在这件事，待会儿找个理由糊弄过去，等过两天，刘亮回来，她再跟媒人一道，带着刘亮上门赔礼道歉顺便让两个年轻人见见面就是。
舍不得这门好亲事，李红霞决定冒险试一试。
于是，她早早地炖上了鸡汤，换了一身新衣服，还让林大嫂帮忙做饭，就等女方上门。
上午十点，媒婆就带着女方家上门了。女方家来了六个人，父母、杨爱英、杨家大哥、二嫂，还有一个姑姑。
李红霞立即热情地迎了上去，先歉意地表示，刘亮去看他外婆了，他外婆昨晚不舒服，送去了医院，他这孩子孝顺，连夜跟着去了医院，还没回来，怠慢了等等。
女方家虽然不大高兴，可人是孝顺，有正经事，也不好说什么。等招呼女方家喝了茶后，李红霞就得意地招呼杨家人去看他们家的新房子。
新房子其实就在老房子旁边，走几十米就到了，很近。这会儿，施工队的人正在热火朝天地砌墙，墙壁已经砌到了人的胸口那么高。
李红霞还得意地跟杨家人介绍：“楼下建三间屋，一间做待客的堂屋，一间我们老两口住，另外一间做客房。楼下盖两间，一间给小两口住，一间给咱们孙子预备着。侧面再建两间瓦房，一间做厨房和柴房，另外一间做厕所和洗澡间。”
这还专门备了客房和洗澡间，而且还是砖瓦房，这条件是极好了。杨爱英做梦都想有个这么宽敞的屋，所以对刘亮的缺席也不是那么遗憾了。
这房子实在是没什么好挑剔的，杨家人看得很满意。
李红霞见他们没有露出不满，就知道这事谈成的几率极大，心里高兴，连忙招呼大家回去喝茶吃糖，而且还远远地就喊站在门口的林老实：“老二，老二，快回去把茶水备上，准备开饭了。”
林老实出来倒垃圾，听了这话，点点头，没有在杨家人面前拆她的台。
杨家人也提前打听过，知道林老实结婚的时候给了不少彩礼，虽然女方家没贪，全作为嫁妆给带到了婆家。但那也是女方的东西，旁的人没有处置权。
所以他们看到林老实，也想借机探探李红霞的口风，前后脚结婚，总不能弟弟的彩礼比哥哥的少吧。
于是，杨母热情地说：“这就是你们家老二吧，李家妹子，老姐姐可羡慕你，儿子一个赛一个的有出息，个个都是顶呱呱，自己都把婚事给搞定了，还不让爹娘操心。哪像我们家那几个，真是要把我和他爹的头都愁白了。”
李红霞听得很舒心，嘴角不住地往上扬起，假意谦虚了两句：“哪里，哪里，还是……”
话还没说完，她就看见村长带着两个穿制服的公安一脸严肃地走了过来。
李红霞心里咯噔了一下，脸色一变，惊讶地看着村长，垂在大腿外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脸上却笑着说：“哎呀，村长你来了，快请里面坐。”
村长想起刘家给他们村子里抹的黑，想到这两个公安来找他的事，脸顿时黑做一团，哪还有心思跟李红霞客套，板着脸严肃地说：“李红霞同志，这两位公安同志有些情况要向你们家了解了解，你要如实回答。”
李红霞心里的忐忑更甚，她缩了缩脖子：“哦，好的。”
两个公安冷着脸盯着她，开门见山地问道：“你知道刘亮在外面干什么吗？”
李红霞赶紧摇头：“不知道，公安同志，咱们家亮子可是个好孩子，打小就老实，不信你问村长。”
被她拖下水的村长脸更黑了。
公安没理她的说辞，继续问道：“听说你们家要盖楼房，砖瓦加起来都上千块了，还不提水泥和人工、石头的费用。你们这笔钱是从哪里来的？”
听到这个问题，李红霞心里慌了，她现在确定十有八九出了事。不然公安怎么会突然找上门来问她这种问题，就是不知道亮子有没有被公安给抓住。
要是没抓住，只要她不承认，这个家里也没人知道他干了什么，还可以掩过去。
可要怎么糊弄公安的这个问题呢？李红霞头都大了，心里后悔不迭，早知道就低调点，别建什么房子的。
眼珠子焦急地转了转，这一转，她就瞄见了站在不远处的林老实，一个念头窜进李红霞的脑海中。她食指一点，指向林老实，把一切都推到了林老实身上：“这个，这个都是咱们家老二出的钱，对，都是他给的钱。他有钱，结婚都花了好几百呢，还三天两头出门，晚上都不回来，你不信问村长，村里大家都知道！”
这两个公安很诧异，他们没想到拔出萝卜还带着泥，这个老刘家不止一个人有问题。难道这是个贼窝？也有可能，毕竟最信任的莫过于亲兄弟，兄弟一起干的，他们又不是没抓过。
两个公安把目光盯准了林老实：“这位同志，李红霞同志所说的情况是不是属实？”
这也没什么可瞒的，林老实点头，看都没看李红霞一眼，直接问出了李红霞竭力想隐瞒的事情：“刘亮被抓了吧？”
这话一出，不止是李红霞，杨家人、看热闹的村民，还有施工队的师傅们全都惊呆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李红霞更是怒不可遏，扑过去就要打林老实，但被林老实快速地躲开了。
公安听到林老实的话，对视了一眼，上前制住了李红霞，借着问他：“你怎么知道？”
林老实叹了口气，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哎，我们家老三从小就受宠，几乎从没下地干过活，19岁的大小伙子了，还天天玩，手里却很阔绰，经常穿衣服，还有皮夹克穿，能盖楼房。有时候还突然一消失就是好几天，所以我一直觉得很奇怪，今天你们找上门，我就猜测是出了事。”
他也不知道刘亮是不是被抓了，不过就算刘亮还没被抓住，他也要告这一状。刘亮丝毫不顾念手足之情，能一而再，再而三地举报他，他为什么不能？况且，他说的都是实情，没有一句假话。
公安听到这个情况，眉头微蹙，指了指旁边一脸凶相的李红霞：“李红霞同志说，盖房子的钱，是你出的。”
林老实笑了：“不是，当时分家时，李红霞同志要我出两百块，我都没答应，哪有钱给他们盖新房子。再说，我们都分家了，就算要盖新房子，也该先给自己盖。至于我结婚的彩礼，这个事县西城派出所知道，他们接到过举报，还调查过我，最后不但放了我回来，还发了一张见义勇为的奖状给我。”
这个村长也知道，忙出来作证：“没错，奖状上还盖着派出所的印呢！”
阿秀听到这话，立即蹬蹬蹬地跑回屋，把那张压在箱底好好保存的奖状拿了出来，递给公安同志看。
这会儿还没伪造印章这一说法，公安同志一看就确定是真的了。既然兄弟单位都表扬了这位同志，那肯定是没问题的。
两人把奖状还给了林老实，继续问道：“那你知不知道，刘亮这些钱的来源？”
林老实摇头：“虽说是兄弟，但到底隔了一层，咱们的关系并不好。不过我估计我继父和母亲应该知道一些吧，刘亮拿这么多钱出来盖房子，他们怎么也要问问吧！”
李红霞听到林老实竟然将火往他们老两口身上烧，又气又怕，恨不得扑过去掐死林老实：“你这个白眼狼，老娘怎么生了你这个小畜生，你冤枉你爹妈，你不得好死……”
骂了一阵，她又抓住公安的手不停地哭诉：“公安同志，没有的事，你们不要听这小子胡说，咱们家亮子是个老实的孩子，这房子，这房子的钱他说是捡来的，对，在路边捡到的……”
公安挣开了李红霞的手，这才告诉她一个噩耗：“刘亮已经被捕，他涉嫌拦路抢劫和杀人，请你们配合我们去派出所做个调查吧！”
最担心的事成了现实，李红霞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地坐在了地上，嘴里还不停地念叨：“不可能，不可能，你们搞错了，这不是真的……”
杨家人骤然知道刘亮是通过这个方式发的财，一怒之下，转身就走，媒婆、周围的邻居，也不想跟刘家沾上关系，怕牵连自己，都退得远远的，唯恐跟刘家扯上关系。
看到周围人鄙夷、嫌弃的眼神，李红霞知道，完了，她所拥有的一切都完了！

第94章 最后一个世界
最近刘家简直承包了刘家村所有的话题， 这刚要盖楼房， 结果没几天， 刘亮就被抓了，罪名还是抢劫杀人罪。
刘亮参与了猛哥这个团伙， 多次在省道、国道上设伏， 拦截过路车辆， 抢劫财物，还与司机发生了冲突，造成两死五伤，情节极其严重，所有参与人员全被抓了。
李红霞和刘大生也被带去派出所问话， 出来后，两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岁，佝偻着背回了家。
至于建了一半的房子自然没法盖了，就丢在那里， 无人问津。
不过这会儿，李红霞也顾不上房子了， 因为她听说刘亮很可能会被判死刑。她的儿子才19岁啊，就要判死刑，让她怎么办？
李红霞流了一路的泪，回来后，看到站在屋檐下的林老实，眼底迸发出强烈的仇恨光芒，但下一瞬又被她压了下去。
她披散着头发， 双眼红肿得都快睁不开了，但还是跑了过去抓住林老实的手，苦苦哀求：“阿实，阿实，你想个法子，救救亮子，他才19岁啊！”
林老实无动于衷地看着李红霞。她现在想起自己心爱的小儿子才19岁，当初跟刘亮合起伙来害他的时候怎么就不想想，他也不过就比刘亮大两岁呢！
她这动静闹得有点大，让人想没听到都难。林大嫂叹了口气，走过来，扶李红霞：“娘，老二也只是个普通的农民，他能有什么办法。”
李红霞打开了她的手：“你懂什么，老二肯定有办法。”
说罢，又死死盯着林老实，宛如看到了最后的救星：“阿实，亮子就是有再多的不对，他也是你唯一的弟弟啊，你救救他吧，娘求求你了，你要啥娘都答应你，你就救救他！”
这是缠上了他，林老实冷漠地说：“你找错人了，我没那本事。”
见自己都快跪下来求林老实了，他都没丝毫的动容，李红霞心里的恨意愈浓，仰起头指着林老实的鼻子就骂：“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也跟秦家湾那个姓洪的几个勾结在一块儿，三两天头跑出去，一去就好几天，就是去马路上抢劫销赃去了。你要不救亮子，我这个当娘的就去派出所举报你。”
林大嫂听到这个“秘密”，一脸愕然，难以置信地看着林老实。他们这个家到底有多少秘密，感觉她跟大根就像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不过也得亏不知道，不然他们家大根也得上贼船，这会儿被抓的就会有她家大根。林大嫂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吱声。
林老实讥诮地笑了：“行啊，你去举报呗，反正又不是第一回 了，我怕你？”
林老实的不在意更加确认了李红霞心里的猜测。刘亮举报了林老实两次，他都平安无事，李红霞心里一直怀疑他在派出所有关系。不然为什么都是拦路抢劫，为什么他一点事都没有，她家亮子却被抓了呢？
李红霞自以为知道了真相，恶狠狠地说：“别以为我不敢，派出所不行，我就去县公安局，公安局不行，我就去市里面，我就不信你能一手遮天。你要救了亮子，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林老实像看傻瓜一样看着她：“谁告诉你，我也跟刘亮一样出去抢劫了？我可不干这些违法乱纪的事，阿秀，把贷款单子拿来。”
“哦。”阿秀立即回屋，把贷款的单子拿了出来，递给林老实。
林老实直接砸到了李红霞脸上：“看清楚，我跟你那个好儿子可不一样，我的钱来得清清白白，干干净净！”
李红霞顾不得他这糟糕的态度，赶紧捡起纸条一看，她上过扫盲班，勉强认识几个字，仔细看了看，总算弄懂了，登时瞠目解释：“你……你向银行贷了八千块？”
林老实懒得吭声，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如果不是因为李红霞是他的名义上的母亲，她这个当妈的到处去败坏他的名声，可能会惹来麻烦，他都不会给她看这玩意儿。
他不解释，阿秀看不过去了，替他鸣不平：“阿实从来没做过任何犯法的事，他的钱都是从银行贷的，单子上有日期呢，就是我们结婚前一天贷的款。”
林大嫂闻言不知道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责备林老实两句，太大胆了，竟然一下子贷款八千块，还大手大脚地随便乱说，这个阿秀也不说说他，现在花的爽，回头看他们怎么还。幸好，大家已经分家了，老二他们的债务也牵连不到他们两口子。
想到这一茬，林大嫂就无比清醒，得亏是分了家，不然老二、老三相继出事，最后倒霉的还不是他们大房，什么好处都没捞着，还要不停地收拾烂摊子。
李红霞现在没那么多心思，她顺着贷款单子上看去，见到阿秀所说的日期，日期上还有一个红色的章印。阿秀没说谎，在结婚前他们就贷了款，难怪有那么多钱买东西呢！
“可是，你经常不在家又是怎么回事？老二以前可没这样。”
阿秀见她还在怀疑林老实，撇了撇嘴说：“阿实进城学车考驾照。”
原来真相是这样！李红霞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双眼失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垮塌了。忽地，她想到了什么，仰起头，责备地盯着林老实：“你进城学开车，怎么不和家里说？要不是误会你在外面乱来也没事，亮子怎么会也跑去跟猛哥干，是你害了亮子！”
还怪他呢！林老实看着无可救药的李红霞：“真正害了刘亮的是你们两口子。是你们的溺爱、纵容、贪婪害了他，子不教父之过，你们一直视我和大哥为外人，总想压榨我们，却生怕累着了刘亮，什么好的都给他。是你们这种教育方式养成了偷奸耍懒，吃不了苦，却总想吃好玩好的性格，没了钱，他就只能走偏门。”
“不，不是的，是你，是你害了亮子，要不是你，亮子不会被抓到的……”李红霞没法接受这个事实，不停地摇头。
林老实见了，嘲讽地勾起唇，蹲下身，直视着李红霞的眼睛，又给了她重重的一击：“你说是我害了刘亮也没错。老洪他们的所有行为，误导刘亮的说辞，都是我教老洪的！”
李红霞完全没想到这个答案，瞪大眼，双目赤红，恶狠狠地盯着林老实：“你太恶毒了，这样害你弟弟，你不得好死！”
林老实完全不在意她的诅咒：“我不得好死之前，你的宝贝儿子会先死。当初你们觊觎阿秀，又想让我定罪，谋害我，怎么不想想自己有多恶毒？你们既能做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走到今天，全是你们咎由自取。你好自为之吧！”
丢下这番话，林老实站了起来，拉着一脸担忧的阿秀：“咱们走。”
阿秀被他带到自行车上，直到出了村，才低声说：“阿实，你跟她说了实话，没事吧？”
林老实语气轻松：“没事，我能有什么事？要不是现在法律体系还不够完善，她跟刘大生也跑不掉一个包庇罪。走吧，我送你回娘家呆两天，你在娘家乖乖呆着，哪儿都别去，等我来接你。”
阿秀搂住林老实的腰，贴在他的温暖的背上，咬了咬唇：“那你呢？你还要回去吗？我不放心，阿实你也跟我去娘家住吧，等刘亮的事结了你再回去。”
林老实回头给她一个放心的笑容：“没事，我也不回去住，我把咱们的东西搬进县里，再把铺子收拾收拾，咱们早点搬进城。”
听他这么一说，阿秀放心了，脸上总算又出现了笑容。
可乍然之间听到了家里这么多秘密的林大嫂却怎么都笑不出来。她听到了什么？小叔子盯上了阿秀，跟婆婆联合起来想弄死老二？她就说嘛，难怪当初婆婆明明说不办酒席的，最后却又突然去买了几十块钱的肉，把亲戚都请来了，尤其是刘家的亲戚也没漏，敢情打的是这样的算盘。
太恐怖，太恶心了！林大嫂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看向李红霞的眼神充满了戒备和厌恶。她以前以为这个婆婆只是比较偏心罢了，这也正常，五根手指都有长短，更何况他们这样的复杂家庭。但为了一个儿子，害另外一个儿子，这就不能忍了。李红霞连亲生儿子都能算计，保不齐有天会把主意打到她这个媳妇的头上，毕竟她比林老实还外人。
不过幸好，他们已经分家了，以后李红霞也管不到她头上。林大嫂无比庆幸分家这个决定。
她往后一退，拉着目瞪口呆的林老大就往屋子里走。
回了屋，两口子坐在床上，你看我，我看你，都非常无语，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过了好一会儿，林大嫂说：“咱们把这个门给封了，然后在屋后再开个门，门外搭个棚子做饭吧。”
林老大傻乎乎的：“为什么？后面光线不好，对着山。”
现在还管什么山不山啊，林大嫂叹气：“你们家的都是人精，我们玩不过，还是远远地避开吧。”
虽然，林老实从未针对过他们，对他们也没什么恶意，可想到林老实把李红霞三个都给骗了过去，刘亮这么快被抓他也功不可没，林大嫂就害怕。她清楚，她跟林大根脑子都不灵活，玩不过他们，只能回避。
林大根回头看了一眼门的方向，仿佛想透过门看到他妈：“可是，娘怎么办？老三没法管他们了，老二肯定也不会管她的，她就只有我一个儿子了。”
闻言，林大嫂抬起头，目露凶光，恶狠狠地盯着他：“你想跟她过？忘了，她为了老三是怎么害老二的呢？咱们已经分家了，每个月给她3块钱，一年给她36块就是，其余的，别想我管她。你要是打算把她接回来过，咱们就离婚。”
林大嫂好不容易当家作主，哪还愿意让李红霞重新到她家作威作福，况且李红霞这么恶毒，跟她一块儿生活心里害怕啊。
林老大见林大嫂不像是说笑话的，怕了，讪讪地说：“离什么婚啊，小雨他们都那么大了，我就说说。”
林大嫂板着脸，难得的强势：“说说都不行，林大根，我告诉你，你要存了跟你妈过的心思，那我就带着孩子改嫁，你一个人去跟你那个恶毒的老娘过吧！”
林老大本来就没主见，分家前听娘的，分家后听老婆的，林大嫂一强势，他还真不敢做什么。而且，他今天也很心寒，就算李红霞改嫁，有了老三，老三跟她更亲一点，可他跟老二也是她的亲生儿子啊，她竟因为老三惦记上了阿秀，就这么对老二，想害死老二。这心未免太偏了，完全没拿他跟老二当儿子啊。
这些年，他跟老二哪里对不住她了？知道他们家的继父，怕李红霞夹在中间难做人，他跟老二十几岁就下地干活，15岁就当一个壮劳动力，拿10工分，干得多，好吃的却都给老三去了，他们俩也从来没说过什么。
可李红霞是怎么对他们的？为了老三害老二，老三弄了钱回家盖新房子，怕便宜了他们两个哥哥，就嚷着分家，不分他们一分钱就算了，还想他们倒贴钱。
这一桩桩，哪怕林老大再憨，他的心也是肉长的，也会疼，也会心寒。
“行，我都听你的。”林老大闭上眼，表了态。
林大嫂松了口气，丈夫这回总算没拖后腿，不然她真跟他掰了。不过，要是能单独出去盖房子就好了，哪怕就盖两间房子，也比这样过强，现在婆婆跟老三撕破了脸，这个院子里还不知会有多少事呢！可惜，他们两口子手里没钱，只有几百斤粮食，可这粮食是要吃到明年秋天的。
林大嫂正在发愁，忽地听到外面传来了自行车的声音，然后是几个男人说话的声音。
林大嫂很好奇，趴到门上，往外一看，见林老实领着几个精壮男人进来，每个人都推着自行车。
坐在地上还在哭的李红霞看到林老实带着老洪几个进来，想起林老实的话，气得跑去厨房，提起菜刀就冲了出来：“都是你们害了我的亮子，你们拿命偿！”
林老实挡在老洪几个面前，不避不闪，指着自己的胸口说：“砍，照准了砍，一命抵一命！”
李红霞被他这气势给镇住了，拿着菜刀的手在发抖。她也只是一时气愤，真要让她砍人她还不敢，她也怕自己被抓起来挨枪子。
林老实一把拿走了她手里的菜刀，用力插到泥土地里，带着老洪几个进屋：“麻烦你们了。”
“说什么麻烦，都是兄弟，小事情而已。”老洪几个进去，将阿秀的嫁妆抬了出来，绑在自行车的后座上面。
他们将阿秀带来的嫁妆，林老实买的东西都带走了。
看着搬得空荡荡的柴房，李红霞懵了，这才反应过来，爬起来，一把抓住林老实的胳膊：“你要把东西搬到哪儿去？搬去你老丈人家里吗？”
林老实回头看着她：“我们已经分家了，你管我搬到哪儿。你放心，每个月该给你的三块钱，我不会少！”
说罢，不顾傻眼的李红霞，骑上自行车就走了。
林大嫂在屋子里看到林老实这番大动静，估摸着他是不准备在这院子里住了，犹豫了片刻，林大嫂打开门，追了出去：“老二，老二，你这是不回来了吗？”
林老实停下了自行车，看着林大嫂，这也是个苦命人，嫁给他大哥就没享过一天福。思忖片刻，林老实说：“嗯，我要搬走了，以后不会在这个院子里住了。大嫂，我那房子，你们想要就拿去。不过我建议你们也搬走，搬回你娘家村子，重新建个房子吧！”
林大嫂也想啊，刘亮现在被抓了，不判死刑也得判个几十年，林老实也搬走了，就只剩下他们家，以后李红霞和刘大生就是他们的责任。凭什么啊，明明说好，分了家，老两口跟着老三的，他们只用出三块钱每个月就行了，可现在却全落到了他们头上。
林大嫂可不想揽下这个烂摊子，搬家似乎是唯一的办法。只是，她有些为难：“我跟你大哥没盖房子的钱。”
林老实说：“我可以借给你们，打个借条，你们什么时候有了什么时候还。你回去跟大哥商量商量吧。”
林大嫂点头：“好，那谢谢你。”
她目送林老实的自行车骑出了村子里，眼底说不出的羡慕，阿秀的命真好，老二什么都想好了，什么都办好了，完全不用她操心。
可自己却是个劳碌命。
借钱盖房子，哪怕就盖两间瓦房，再盖两间茅草屋，都得几百上千块，林大嫂犹豫不决，怕借了这么多钱还不起，所以一直下不了决心。
但过了几天，她心里就有了决断。
这事还得从刘亮建的那个房子说起，盖这房子都是非法所得，上面的砖瓦水泥之类的都被没收了，说要拿去偿还被抢劫的受害者，所以李红霞他们是半点好处都没捞到的。
不光如此，老两口还折了一部分钱进去，现在也拿不回来。更糟糕的是，房子不盖了，但前面施工队的工人干了活也要收工钱啊。
这不，刘亮的案子刚出了结果，判了死刑，李红霞气得晕倒后，施工队的工头就找上门来要钱了。
李红霞哭天抢地的说自己有多难，儿子要死了，手里没钱等。
工头听了也是头大：“刘家嫂子，这不是我不肯通融，而是要过年了，手底下的弟兄伙，干了半个月的活，都要拿钱回家过年。你要不给我，我没钱给他们，大年三十，他们都能在我家门口守着，我也只能来你们家门口守着了。”
这是不让人过年的节奏啊。
刘大生抽了一口土烟，做了个承诺：“你再给我们一点时间，让我们想想办法。”
他能想什么办法？现在无论是刘家还是李家的亲戚，都知道刘亮干的好事了，大家都避他们如蛇蝎，谁还肯借钱给他们？
没辙，李红霞又把主意打到了林老大身上，拽着林老大的袖子哭诉：“大根啊，娘这辈子命苦啊，你爹早早去了，留下咱们孤儿寡母的，为了养活你们兄弟，我没办法，只能改嫁，未免刘家人有意见，我是对亮子好了点，可我也辛辛苦苦把你们兄弟抚养长大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亮子出了事，你就真的不管娘了吗？”
林老大是个孝子，虽然没答应李红霞，可心里很不舒服，连续两天情绪都很不对，经常唉声叹气的。
林大嫂气得要死，这个婆婆还真是吃准了林大根的性格，要是遇到点事，动不动就来这一套，他们的日子怎么过？
他们手里仅有的三十块，还是林老大这个冬天打零工挣的，打算过完年给孩子上学，买种子用的，哪有余钱去给老三收拾烂摊子。
这件事让林大嫂明白了，只要还住在一起，住在同一个村子里，她就没法摆脱掉李红霞。她这会儿总算明白，为什么一出事，林老实就要打包东西走了。
心一横，林大嫂趁着李红霞进城见刘亮最后一面的时机，瞧瞧回了一趟娘家，让娘家人找他们村的村支书打听打听，还能不能分地，能他们就把户口迁过去。
李红霞完全不知道林大嫂的打算，她一大早就进城去了。
因为严。打，加之司法机关在十年浩劫期间遭到了破坏，现在还不完善，所以现在抓到罪犯到审讯、判刑、执行之间的时间极短，几天就完了。
这不，刘亮才被抓五天，就被判了死刑，而且立即执行。他们一伙十几个人，除了一个新加入，第一回 就被抓的小子，其他的人全被判了死刑。
行刑的地方就是在县城的广场上，而且为了杀鸡儆猴，震慑犯罪分子，还要挂着牌子游街。这也是李红霞能见刘亮的最后一次机会，她哭肿了眼睛，但也没办法，只能认命，跟刘大生一起匆匆进城看刘亮。

第95章 完结
刘亮这几天过得浑浑噩噩的， 脑子里一片混沌。他怎么就被抓到了呢？猛哥他们干了这么久都没事， 他才加入了几回啊？
被公安抓走后， 他一直替自己申辩，说自己是新人， 刚来的， 没干几次， 以前死人什么的他都不知道。
可公安压根儿都不理他，现在政策严，拦路抢劫，数额又巨大，按照现行的法律就是要判死刑。没几天， 他的判决结果就下来了，死刑，而且是立即执行。
也就是说，他没几天可活了。
刘亮简直疯了。此时此刻， 他才深深地后悔了，他为什么要为钱去干这种掉脑袋的事呢？乖乖呆在家不好吗？虽然手头紧， 没这么潇洒，可有两个哥哥干活挣钱养家，也难过不到哪里去。
但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卖，他再后悔也没用，只能跟一群即将被枪毙的犯人一起给带上了街，游街示众，胸口还挂了一个牌子， 用毛笔字写着“抢劫犯”三个大字。
县城的市民，附近的村民，学校的学生娃都跑过来看热闹，在街道上围了一圈，还有受害者家属捡起石头砸他们。
刘亮低垂着头，一脸绝望，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他要死了的念头，哪还顾得上什么石子不石子的。其他人也都如此，一个个低垂着头，如丧考妣。
忽地，刘亮听到了有人在叫他。
他蹭地抬起头，越过拥挤的人群，看到了站在人群外，哭成了一个泪人一样的李红霞。他登时来了劲儿，扯着嗓子嘶吼：“妈，妈，你要救我，你救救我，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
李红霞能怎么办？她要有本事救刘亮就不会等到现在了。看到儿子短短几天就瘦了一圈，头发乱糟糟，一身都是泥，而且即将结束他才19岁的生命，李红霞心如刀绞。
她挤进人群，跟着的游街的队伍，亦步亦趋，泪流满面，嘴里只是不停地念叨着：“亮子，亮子……”
刘亮开始看到她很高兴，从小母亲就护着他，纵着他。他在外干架回去，他妈心疼他，骂老二没保护好他，他馋别人家种的凉薯，偷吃了，别人找上门，他妈把老二推出去。他想吃什么，他妈总会想办法，去外婆家借都要买给他……他看上了林老实的未婚妻，他妈也只犹豫了一下就答应帮他。
在刘亮心里，他的母亲一直都是无条件帮着他的，也总有办法帮他。
可这一次，李红霞让他失望了。她被人群挤的头发都乱了，鞋子也掉了一只，衣服上还沾了一些泥印子，混着细细的雪花，将棉袄染成了泥黄色，看起来狼狈极了。
直到他被押到了刑场上，跪在地上，等待法律的制裁，李红霞还一直在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副快昏厥过去的模样。
刘亮绝望了，这个从小纵着他，任他为所欲为的人都不能救他了，谁还能救他？
他完全看不到李红霞和刘大生的绝望和伤心，他看到的只有自己的即将画上休止符的悲惨命运。
对死亡的恐惧压过了一切，刘亮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蹭地爬了起来，挣脱了按住他的公安，像只豹子一样，冲了过去，扑到李红霞的身上，竭力嘶嚎：“都是你害了我，都是你害了我，你去替我死啊，你怎么不去替我死……”
李红霞懵了，激动地抱住儿子，伤心地说：“娘恨不得用自己的命换你的命啊，我的亮子，我的亮子……”
刘亮趴在她的肩头：“那你就换啊。都是你害了我，我做错了事你也不管我，我在外面拿了不该拿回家的东西你也不制止我，你要是制止我，我就不会越陷越深，被抓判刑……”
啪！
一颗子弹结束了刘亮的生命。
直到倒下去的那一瞬，他还大睁着眼，吐出最后几个字：“都是你害了我……”
广场外围的市民吓了一跳，赶紧跳开。
只有李红霞怔怔地站在那儿，看着倒在血泊中，大睁着的眼的刘亮，难以置信地说：“你怪我，你怪我，我都是向着你啊！”
她宠小儿子，为了满足小儿子，惹得大的两个儿子儿媳都跟她离了心，结果换来了什么？
刘亮临死前，对她没有丝毫不舍和感激，只有无尽的怨恨！
“我真的做错了吗？”李红霞一屁股坐在地上，木木地看着倒在雪地中的刘亮，脑子里一片空白。
旁边一个大娘看了，摇了摇头，跟身边的人叹息道：“真是又可恨又可怜。”
扶着她的妇女冷漠地说：“可怜什么？自作孽，她现在知道痛了，那她的儿子在外面抢劫、打人、伤人甚至杀人的时候，她就不想想别人的父母妻儿会不会痛？活该，罪有应得！”
另一个老大爷抹了一把泪，呸了一口，解气地说：“活该，恶有恶报！”
“可不是，这些杀千刀的抢劫犯。我们家老四出去辛辛苦苦打了一年工，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攒了几百块钱，回来的路上就被他们给抢了，两个孩子的学费都交不起。我那儿媳妇气得去跳河！”
“对，这些就该杀，我那娘家侄子，跟人跑运输，半夜被他们盯上，抢了钱不说，还把人打瘸了！”
……
看热闹的人骂了几句，逐渐散了，广场里只剩下几个公安和不停哭泣的李红霞两口子。
李红霞坐在冰冷的雪地里，眼睛肿了起来，连眼泪都哭不出来了，刘大生蹲在她旁边，看着儿子的尸体出神。
没了，没了，都没了，他辛苦一辈子，传宗接代的儿子都没了，他刘家的根儿都断了，他这么辛苦还有什么意思？
老两口伤心欲绝，最后还是在村干部和几个亲戚的帮助下，给刘亮收了尸。
现在还不流行火葬，几乎都是土葬。因为刘亮的死不光彩，自然也没什么葬礼，刘大生和李红霞匆匆找木匠打了一口棺材，挖了一个坑，就把他给葬在了后山。
等埋葬了心爱的小儿子，李红霞和刘大生像是瞬间老了十几岁。
两口子沉默地回了家。迎接他们的是，林老大搬家的消息。
看到林大嫂的娘家兄弟都过来搬东西，李红霞傻眼了，她上前一把拉住了林老大的手，激动地说：“老大，老大，你要去哪里？你不要娘了啊？”
小儿子死了，二儿子跟她闹崩搬走了，要是大儿子再搬走，谁给她养老送终？她这辈子怎么办啊？
林老大有点心虚，不敢看李红霞的眼睛：“我……我们的户口迁到了于家村。”
李红霞马上明白了，目光一转，扭头死死地盯着林大嫂：“是你鼓动大根搬走的？你这女人好恶毒的心，竟然怂恿大根不管我这个亲妈。大根，我是你亲娘啊，我生了你，养了你，你不要娘了，娘可怎么办啊？”
林老大明显不是李红霞的对手，脸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看着李红霞不知道该怎么办？
同村刘家的亲戚见了，立即不赞同地申讨林老大：“就是，大根，这可是你亲娘，你就不管她了？太不像话了吧，还要搬到于家村，你这是打算去做上门女婿？”
村长也劝林老大：“大根，你在村子里长大，这就是你的家，你的根，你怎么能搬走呢？”
林老大是个耳根子很软的人，这么多人劝他，他不禁有些犹豫，无奈地看向林大嫂：“孩子他妈……”
林大嫂一口打断了他的话，干脆利落地说：“娘，你也别装可怜，更别拿生养之恩来压我们。大根在这个家做牛做马十几年，早把那点养育之恩给报答了，况且，十岁以前，他还是公公干活养大的。再说，我们也没有不管你，按照分家的条子，每个月给三块钱，老二也给，都能买好几十斤谷子，够你顿顿白米饭了，你还想怎么样？”
“你祸害了老二和老三还不够，也想把我们这个小家搞散你才肯罢休是吧？林大根，咱们说好的搬家，你想好了，要是你不搬，那你就留在这里吧，我们娘三个走！”
她也不要什么脸面了，也不管别人说她不孝什么的呢！过去十年，她在老刘家做牛做马，落了什么好？
还不如像老二那样畅快点，过自己的日子，随别人说，反正说说又不少块肉。
林老大被她最后一句吼得浑身一震，再也不敢拖拖拉拉，拉开了李红霞的手，拎起东西，低低地丢下一句：“娘，以后我再回来看你。”
然后就一股脑儿地跑了。
李红霞怔怔地看着大儿子飞快跑出去的身影，心里一片悲凉。这下才是真的什么都没了，她这辈子辛苦生养了三个儿子，到头来，一个都靠不住，大的两个怨她，不肯给她养老，老三临死时还怪她。
她这辈子真的做错了吗？
李红霞再一次拷问自己。不，她没错，她是他们的娘，他们爹走了，是她辛苦养大了他们，是她给了他们的生命。
他们俩就是不孝顺！
李红霞抱着头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此后，她更是逢人就哭，自己有多可怜，自己的儿子有多不孝顺，刚开始，还有人附和安慰她两句，但时间一长，谁耐烦天天听她这祥林嫂一样的唠叨啊。
再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她是怎么差别对待三个儿子的，大家又不是没看见，种什么因得什么果，有今天都是她自己一手造成的。
这个年，李红霞和刘大生也过得没滋没味的，两人连肉都没买一块，汤圆粉也没准备，就随便煮了顿白米饭凑合了一顿。
饭桌上，刘大生端着酒碗，一口接一口，不言不语。从刘亮死后，他就染上了酗酒的毛病，家里有点钱他就拿去打酒喝，没钱就拿家里的粮食去换，也不跟李红霞说话，就天天抱着酒瓶子。
李红霞看着他喝得醉醺醺地躺到了床上，只剩下一桌子狼藉给她收拾，再想到前些年，一大家子过年的热热闹闹情景，悲从中来，伏在桌子上失声痛哭出来。
她后悔了，她不该偏心眼，不该纵着刘亮……
***
相比较于刘家的萧瑟和悲凉，同样是两个人过年，林老实和阿秀则要过得有滋有味得多。
他们将店铺一分为二，后面做了住处，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涂鸦变黄的墙壁上贴上了橘色的彩纸，买了一张新床，床铺上了新的棉被，到处都焕然一新。
今天过年，虽然只有两个人，但他们还是准备了许多好吃的，早上吃汤圆，中午弄了四荤两素，不过因为人少，每个菜的分量都不多。
吃完后，林老实拉着阿秀：“走，咱们今天也去看电影。”
阿秀很心动，她长这么大还没去电影院看过电影呢，只在乡下看过露天电影。
“可是今天过年，还能买到票吗？”她可是听说了，过年城里很多人去看电影。
现在还没什么娱乐，看电影是难得的消遣，今天电影院肯定爆满。林老实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他早做好了准备。
“看，这是什么？”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电影票，往阿秀面前一晃。
阿秀接过，惊喜地笑了出来：“你什么时候去买的，我怎么不知道？”
林老实捏了捏她的鼻子，笑呵呵地说：“早上出去买烟的时候。”
阿秀顿时明白了，捶了他一下，娇嗔道：“好哇，你骗我。”
林老实笑笑，拿起红彤彤的围巾替她围上，只露出一张白皙的小脸，然后牵着她的手说：“走吧，电影一会儿要开始了。”
他们去看了电影，然后又去公园里看了舞龙表演，晚上还有人放起了烟花，在寂静漆黑的夜空中绽放，格外漂亮。
这时候县城里还没有多少高楼，视线很好，吃过饭，两人看了一会儿烟花，也没其他娱乐，就早早睡下了。
年后，林老实带着阿秀先回梁家拜年，然后又给关系比较好的叶家、姑姑家、老洪几个拜了年。
现在这会儿过年还不时兴放假，过了初一，城里的工人们就陆续开始上班了。林老实多休息了几天，挑了一个黄道吉日，正月初六，这天，阿秀的裁缝店也正式开门了。
阿秀以前跟师傅学过缝纫机，会剪裁做衣服，林老实就给她买了一台缝纫机，又买了一些布，在前面的铺子开了一家小店。
而他自己则开始着手跑运输的事，这个年代，百业待兴，只要肯干敢闯，就不愁没饭吃。
因为目前很多地方都还是土路，交通不便利，运输困难，而且路上还经常有拦路抢劫的，所以运输的成本很高。风险大，利润就高，拿到驾照后，林老实就跟老洪几个商量，合伙贷款买了一辆卡车，开始跑运输，先做倒爷，南来北往，低价购进，高价卖出。他们人多，随时备着家伙，在路上也不用怕遇到那些打劫的。
短短几个月，就将买货车的钱赚回来了，几人索性注册了一个贸易公司，由林老实打头，其余几人拿一定的股份，扩大规模，开始计划进一步开店创业。
林老实把市场瞄准了家电市场，目前大家对电风扇、电冰箱、电视机、空调、洗衣机等等的需求很旺盛，但国内生产的厂家却不多。他们在本地开了一家店，自己去南边厂子里拿货回来卖。
一年时间，就在县城里开了两家分家。
等县城的需求趋于饱和后，林老实将市场瞄准了市里面，那里的人口更多，市场更大。
短短几年时间，他就在本省开了几十家连锁分店，员工也增加到好几百人，成为当地著名的大老板。
阿秀也跟着林老实跑了许多地方，见识了许多新鲜的服装款式，对服装设计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并想去专门的学校进修。
林老实得知她的想法后，没有一点意见，跑关系，找门路，送她去学习。同时，为了进一步扩大事业，也为了不跟她分开，林老实决定去沿海。
这次一去，他们可能很多年都不会回来了。
临走前，林老实带着阿秀回了一趟乡下，主要是去看阿秀的父母兄弟姐妹。
李红霞听说了这个消息，赶紧跑去了隔壁村。
她去的时候是中午，家家户户都在家里面做饭，路上一个人都没有。李红霞走到梁家，在院子外，就听到了梁家院子里传来的欢声笑语。
她隔着门缝，看到林老实这个村里人人称颂的大老板没有丝毫的架子，蹲在水井边，一手拎着条鱼，一手拿着刀在杀鱼刮鱼鳞。
过了一会儿，阿秀蹬蹬蹬地跑了出来，凑在他身边笑眯眯地问：“好了没啊，妈就等着鱼下锅呢！”
说话间，她悄悄塞了一颗葡萄进林老实的嘴里。
小两口笑嘻嘻的，似乎杀一条鱼也有无穷的乐趣。
林老实加快了手上的速度，很快就把鱼收拾好了，洗干净，拿了起来，往厨房走去，边走边说：“妈，鱼弄好了，还有什么要弄的？”
厨房里传来梁母带笑的声音：“不用你忙活了，你休息一会儿，吃点冰西瓜，让阿秀去抱着一捆柴进来。”
“好。”林老实嘴里应着，人却跑到了屋檐下抱柴。
李红霞在门外看到她嘴里不孝顺，不体贴几年都没见过的儿子，对着另外一个女人亲切地喊妈，忙前忙后，不亦乐乎。心里很不是滋味，林老实真的不孝顺吗？
这几年，谁提起他不竖大拇指。他给梁家老两口在县城里买了一套房，每次回来都大包小包地拎到梁家，还给梁家的两个儿子在城里搞了工作。现在梁家两个儿子都在城里上班的上班，做生意的做生意，全在城里安了家。
林家这边，林老大两口子也进城了，林老大去看仓库，林大嫂去做了售货员，看样子也不打算回来了。林大姑的几个孩子也一样进城了。
所有人都跟着林老实发达了，过上了前所未有的好日子，只有她这个亲妈，一点好处都没沾到，每个月只有三块钱，而且这三块钱还都是过年邮局直接汇给她的。
前些年，三块钱还能买三十斤稻谷，现在连十斤都买不了了。钱越来越不值钱，可她跟刘大生的年纪大了，挣得越来越少。而且这几年，家里但凡有点钱刘大生都拿去买酒喝了，根本没有结余。老两口没少为这个吵架，一吵，刘大生就怪她，怪她溺爱刘亮，害了刘亮，害得他没了后，直嚷着都断子绝孙了，他不喝酒留给谁？
家里的经济越来越紧张，好几年没怎么下地的李红霞不得不下地干活，肩挑背驼，比以前辛苦好几倍。
可这一切换来的只有无止境的埋怨。刘亮临死时怨她，刘大生也怪她，她好像是个十恶不赦的恶人。可她哪里对不住他们爷俩？她将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了他们，也一直向着他们，换来的是什么？无止境的埋怨。
直到这时候，李红霞才后悔了。她后悔对刘亮太过偏心，对大的两个儿子不公平了。他们以前对她多孝顺啊，要是她稍微公正一点，是不是老三就不用死了，老大老二也不会跟她离了心？
可再后悔也已经晚了。李红霞抹了一把泪，忽地听到里面的人提起了她。
梁父递了一支烟给林老实，问他：“你们这次去南边，过年都不一定能回来吧，要不要去看看你妈？”
林老实淡淡地说：“不用，没什么好看的。”
李红霞如遭雷击，在梁家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终是没有进去自取其辱，失魂落魄地回了家。
家里冷锅冷灶的，什么吃的都没有，而刘大生正坐在桌子边喝酒，面前摆了一堆花生壳。瞅见她进来，刘大生眼皮抬了起来：“去见你那个好儿子了？他给了你多少钱？”
李红霞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一点意思都没有，她木然地坐在那里不吭声。
喝得半醉的刘大生见她不说话，抄起空酒瓶就砸了过去：“你死人啊，问你话呢？赶紧去做饭，不做饭，就滚，你吃老子的，喝老子的，还给老子摆脸色！”
李红霞再也忍不住爆发了，捡起地上的碎玻璃砸了回去：“我不欠你的，要不是你嫌我带着两个拖油瓶，我为什么要偏心刘亮，苛待大根和阿实，你还怪我……”
刘大生也火了：“你好意思提亮子，要不是你，我的亮子怎么会死，都是你这个女人，亮子才走了歪路，他拿回来的麦乳精，你喜滋滋地拿去孝敬你的老娘！”
“说得他孝敬你好烟的时候，你没说，我儿子最能干一样！”
……
下午，林老实就带着阿秀，挥别了梁家人，去省城，坐飞机，去了南边沿海。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林老实听到了久违的系统的声音。
系统：恭喜你达成老实人成就！
林老实一怔：这也是任务？
他以为这是他的人生。
无数的光点在他的眼前汇聚，然后变成了一个金光闪闪的小人，小人挥舞着翅膀，绕着林老实的座椅转了一圈，四周变得模糊，周围的人仿佛离他越来越远。
最后金色的小人飞到了林老实的面前，兴奋地说：主人，恭喜你通过考核，成为时空管理局的第一位管理员，我是你最忠诚的下属小金。
林老实看着这陌生的虚空，脸色大变，嗖地一下出其不意地伸出手，抓住了小金：我不要做什么时空管理员，你放我回去，我就放开你，不然，咱们一起死！
小金似乎没想过它的主人这么凶悍，吓傻了，哇地一声大哭出来，哭得格外凄惨。
搞得好像他在欺负小孩子一样，林老实头大，揉了揉额头，跟小金商量：你送我回去，我就放开你。
小金打着嗝：这个，管理员一旦选定，是不能更改的。
林老实恼火：你们这还要强制中奖是吧？没有这个道理。
小金委屈巴巴地说：是你自愿绑定系统的啊，要不是系统，你老婆早死了。
这倒是。林老实深呼吸了一口气：这世上没什么事是不可能，肯定有办法能回去，你说吧，要怎样我才可以回去？
小金不解地望着他：很多人都想当时空管理员，你为什么还要拒绝？
虽然不知道这个时空管理员是什么东西，但权力肯定很大。所以小金说的也没错，但是他，林老实握紧了拳头：阿秀还在等我，我说过这辈子不会再离开她！
闻言，小金松了口气：这样啊，你不用担心，时空管理员的生命漫长，未免管理员跟所辖的小世界生命产生情感纠葛，造成徇私舞弊等情况，所以允许时空管理员拥有一名伴侣。阿秀作为你的法定配偶，可以常驻时空管理局。
林老实听说不用跟阿秀分开，凝重的表情总算放松了一些。
小金见了，挣扎了两下，哀求道：主人，那可以放开我了吧？
林老实松开了手。
小金重新扇动着翅膀，飞到半空中，小手一挥，面前出现了一个大屏幕，屏幕上出现了几个女人的头像，有江圆，有杨母，有沈蓉，有小五，还有林大嫂……
小金：主人，你目前有一个很重要的人物，那就是从屏幕上挑出时空管理局的二号管理员候选人。
林老实抬起头，看着屏幕上方一个个熟悉的人影：为什么都是女性？
小金：根据是时空管理局的规定，为了平衡性别比例，单号管理员为男性，双号管理员为女性，请主人选一个。管理员要求具有公正、客观、坚韧、克制、经得起诱惑这样的品质，因为管理员拥有超出常人的力量，不滥用权力、经得起诱惑才能公正公平地行事。
林老实点头一示明白。他的目光划过这些女性的头像，最后停留在了江圆和沈蓉身上。
江圆善良正直，知错能改，是个品行优良又非常优秀的女性。同样，沈蓉也是一个优秀、勇敢的姑娘。
这两个姑娘都很好，不过二选一的话……
停顿片刻，林老实做出了选择：沈蓉！她更冷静，有勇有谋，善良又不失原则。
相比较，江圆要冲动得多，沈蓉比她更合适。
小金点头，挥动翅膀，对准屏幕上沈蓉的头像一挥，转眼间她的头像便消失了。
林老实怔怔地看着消失的头像，问道：沈蓉也还是老实人不背锅系统吗？
小金摇头：她是原配不甘系统。主人，接下来我要给你讲解时空管理员的日常工作，维护小时空的正常秩序，保持每个时空的通道正常运转，消除时空通道的垃圾，清除会造成小世界崩溃的异常因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