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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时误拂弦/悔负香衾
作者：桂花添镜
内容简介
 宋禾眉与邵郎自幼定亲，到了年岁顺理成章上了卲府花轿。 她以为青梅竹马，合该是少年夫妻好良缘，却未曾料到，合卺酒刚入了喉，他的通房便大着肚子到她面前讨名分。 通房腹中孩子已有五月，但那时他尚在热孝。 她忧心他会因祖父离世陷入悲怆时，他正在与通房锦翻红浪。 宋禾眉不管不顾大闹了一场，毅然决然回了家，但向来疼爱她的父母兄长，此刻与邵郎说了同样的话 男儿学本事罢了，一个卑贱的通房，不用放在心上。 学本事吗？ 好啊，那她也要找个卑贱之人，好好学一学。 * 她将主意打到了幼弟的伴读身上。 喻晔清父母双亡，一介白身。 她给了他银钱，让他不得不屈从，任由她宣泄，在暗地里，她将离经叛道做了个全。 原以为一辈子都要这样不清不白搅和在一起，却没料到，他竟突然不告而别。 再次相见，已过三载。 宋家败落，到头来，她还是陷在邵府的泥潭中苟且偷生。 而喻晔清却是身着华服，再不见当初的清贫与隐忍。 宋禾眉尤记当初对他的折辱，如临大敌，却未料到，宴请巡抚之时，她的夫君谄媚恭维，而这高如冷月的巡抚大人，却在圆桌下勾上了她的衣裙。 * 喻晔清以为，他此生只能在阴暗角落之中，等待宋禾眉的目光有片刻落在自己身上，直到上天垂怜，让他被她选中。 他知道不该，但仍似飞蛾扑火般陷进去，直到他被她的兄长挟持。 她兄长说，她要重回邵家破镜重圆，他是碍她名声的累赘。 后来他落得一身伤，险些被打死在那个雨夜。 三年来他反复自省。 他该恨所有人，也恨她。 可再见到她那一刻起，看到她为她的夫君贴心擦拭唇角，混在恨意里的不甘逐渐明朗 都是她那个碍事夫君的错，不怪她。 「阅读指南」 1、1v1 双洁 2、男二鸡飞蛋打，所以跟女主没有夫妻生活 3、架空，官职、人物称谓参考唐宋明，地里位私设 4、与男二礼没全，庚帖没过(抄九族都抄不着女主头上)，婚姻存续期间与男主没有感情牵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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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成亲 多谢啦，喻郎君
五月初六，宜嫁娶。
宋禾眉早早就被丫鬟唤起开脸梳妆，虽说睁眼时天还未亮，但她半点困意也无，期待与羞赧一起在心底混搅，嫂嫂调笑的声音响在耳边，让她得时不时抚上胸口深吸两口气才能平复。
这一日她等了三年。
她与知府家的独子邵郎君是自小相识，两家早早定了亲，奈何她及笄那年邵家祖父过身，这门亲事只能生生拖了三年。
如今青梅竹马的情分终得圆满，两府皆是欢天喜地，待到外面传来吹打声，嫂嫂笑道：“呦，新郎官来了！”
宋禾眉难耐心中欢喜，下意识便朝窗外看去，奈何是她高兴傻了，人现在都在外门呢，哪里是她在闺房能瞧见的。
嫂嫂笑她心急，按着她的肩膀继续为她梳妆：“别急，你大哥还要出难题好好困一困他。”
宋禾眉在家中行二，上有一兄长，下有一幼弟，宋家本是商贾，邵郎君可是出身官宦自小读书，她不怕兄长能出得上什么难题。
唯一让她担心的，便是幼弟的伴读喻郎君。
喻晔清家贫，却是出了名的有才学，若兄长授意他出题，怕是邵郎君这辈子都进不来宋府的门。
不过她昨日已经私下去寻了喻郎君，让他放水，虽说喻郎君一直都是沉默寡言的性子，但昨日并未拒绝，想来定是答应了的。
也果真如她所料，喻郎君那边时辰掐算的刚刚好，她这刚梳妆妥当，院外便传来动静。
兄长宋运珧带着人过来。
瞧见她的第一句都不曾先夸她这个新娘子几句漂亮，直接便不甘不愿道：“邵家那小子是给姓喻的提前塞了银钱不成？枉费我花心思让他一起堵门，竟这般轻易地把我妹妹给送了去！”
嫂嫂甩着帕子抽他，才把他的话打断，对着他朝宋禾眉这边使眼色。
宋运珧这才到她身边，眼底当即有了笑意：“走，兄长背你出嫁，日后我为你撑腰，让那邵家人不敢动你一根头发！”
此刻宋禾眉头上凤冠繁重，动作大不得，只刚画完的柳叶眉对着他挑了挑：“你说的？”
宋运珧一拍胸膛：“我说的！”
宋禾眉张开手笑得眉眼弯弯，由着兄长将她稳稳背了起来，出闺阁，越门洞，过长廊，与爹娘拜别时一同落上几滴眼泪，便被喜娘催促着向外院走。
她手中拿着礼扇遮面，却是在出去前与人群外的一人对上了视线。
喻晔清今日换了新衣裳，应是宋府给他新做的一身，不止是他，府上下人都有一份。
可偏生这带着红的喜庆衣裳极衬他，将他素日里如皎月般的疏离都冲散了大半，终于有了些人间味儿。
只遥遥一眼，便让宋禾眉注意到他，即便他黑眸之中仍没什么旁的情绪，立于人群之外似与这热闹的场景格格不入，可她依旧对着那人笑着眨眨眼。
多谢啦，喻郎君。
邵文昂在府门外等得心急，在门口来回踱步，牵起的唇角恨不得咧到耳后去，宋禾眉被兄长背着出去时，瞧见的便是这一幕。
贺喜的宾客笑他，使得他从脖颈涨红到耳根，一个劲儿地拱手，顺着众人视线看过去，正瞧见拿着礼扇的宋禾眉悄悄露出一只笑眼来瞧他。
嫁衣殷红，衬得她更明艳动人，邵文昂只觉胸口被猛地一撞，让他的心咚咚跳，下意识就要上前。
喜婆忙拦住他，说了好几句吉利话才放人。
邵文昂喉结滚动，一双眼满是缱绻爱意与满足：“眉儿……不，夫人。”
这一声夫人唤的宋禾眉也有些不好意思，但宋运珧反应极快，直将她送上花轿，回头赶着人：“去去，还没拜堂，叫什么夫人。”
邵文昂面上更红，掩唇轻咳两声，既而继续扬起笑，翻身上马一路向邵府而去。
一切顺利得如在梦中，好似老天都在弥补她这三年的延挨。
宋禾眉用手中礼扇轻轻扇了扇，才叫面上的热意稍褪去些。
拜堂，结发，却扇，一切礼毕，她端坐在喜床上静等邵郎君宴客归来。
她并不算是个老实性子，可今日她事事都按着章程来办，越是在意的事，就越不愿中间出了什么差池，生怕坏了好寓意。
她也不知等了多久，随着天光一点点暗淡彻底陷入黑夜，门终于被推开，她抬头去瞧，邵文昂被小厮搀扶进来，温润面容上含着笑，龙凤烛的光亮应在他眼底似洒了星芒。
“夫人。”邵文昂轻轻唤她，语气里带着得偿所愿的满足。
这是她自小便爱慕的谦谦君子，他知礼守节，不似别的郎君那般眠花宿柳、姬妾成群，即便两家有了婚约也与她互诉情意，仍从未行逾越之事，甚至拉一拉手，耳根便红得跟烧起来一般。
宋禾眉坐在床榻上，看着面前人紧张的连手脚都不知该放在哪里的模样，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她这一笑，邵文昂的紧张也消散了大半，终是迈开步子向她走来：“莫要笑我了。”
宋禾眉的手被他温热掌心拉住的刹那，她直接反握住了他，而后任由他拉自己起来，缓步走到桌案旁坐下。
“我叫人准备了些饭菜，等下先用些，然后咱们再——”
邵文昂喉结滚动，声音低哑：“再圆房。”
宋禾眉笑意更浓，越看他越是满意。
他向来这么体贴周到，甚至纯情的让人想要逗弄他。
不过今日是新婚夜，宋禾眉决定先放他一马，伸手去倒了两杯合卺酒，也不扭捏，直接道：“好啊，夫君。”
执起杯盏，腕臂相交，合卺酒入喉时的靠近，鼻尖充盈着面前人身上薰香的味道，悸动美好的能让她牢记一辈子。
这口酒喝下去，从喉咙一路暖到心口，就这么刹那的功夫，宋禾眉连日后生男生女都想好了。
要生个乖乖的小姑娘，待送她出嫁时，也要为她选个像她爹爹这样好的郎君。
他们对视着，看着面前人落在膝头的手不知如何安放，宋禾眉忍不住想，干脆别贪那一口饭，直接圆房算了，左右她早已饿过了头。
但这时，门被推了开。
宋禾眉面朝着门端坐着，正好将来人看了个全，一只脚先迈了进来，而后是被肚子顶起来的衣裙，然后才是托盘，上面放着两盘小菜、两碗饭。
“问大郎君、大夫人安。”
宋禾眉看清来人，展颜笑道：“菱春啊，劳你亲自过来。”
这人她如何能不识得，这是邵郎近身侍奉的丫鬟，多少次他们私下见面，还是菱春给递信的。
宋禾眉熟络地让她将饭菜放在桌上，瞧着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不由得好奇起来，打趣她：“这几个月不见你，怎得连孩子都有了，何时成的亲呀？邵郎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事都不曾告知我，怎么说我也该给你准备礼银的。”
言罢，她嗔怪地看了一眼邵文昂，却是在对视的刹那见他慌乱地别过视线。
宋禾眉一怔，盯着他瞧了瞧，又转过头去看身侧立着的女子。
曹菱春是邵府的家生子，容貌普通身量寻常，娘亲曾跟她说，邵家是知礼人家，郎君身边伺候的没有妖妖艳艳不安分的。
而此刻老实本分的菱春怯生生看她一眼，并没有回她的话，而是从身后那个面生的丫鬟手中接过一个长枕：“郎君夫人新婚，奴婢身无长物，唯有一手绣工尚过得去，特绣了百子千孙枕，愿夫人早得麟儿。”
宋禾眉眼眸一亮，忙接了过来，指尖轻轻抚过上面的针脚，面上不由得羞得发红：“这针脚真好，我不擅女工，幸而你心灵手巧。”
娘亲曾说，让有孕的妇人绣出的百子千孙布，最能接喜气，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抬眼瞧了一下邵文昂，却觉他有些不自在，额角也渗出了细汗，瞧过来的视线竟带着些心虚。
宋禾眉只觉他这反应有些莫名，还未曾发问，那个眼生的丫头便开了口：“奴婢就说夫人定会喜欢，不枉费姨娘还害着喜呢，也要不眠不休地绣了这长枕。”
宋禾眉一怔，姨娘？
邵文昂是邵府独子，还有谁能纳姨娘？菱春才多大年岁，难道不曾告诉她，是因不愿说邵老大人孝期在身时，还要一枝梨花压海棠？
她有些懵，觉得自己不该细问的，竟将这场面弄得如此尴尬，只是正想着如何缓言一番，菱春便似受了惊一般，直接跪了下来：“夫人恕罪，这丫头是新入府的不知规矩，奴婢不过是个伺候人的，什么身份定是该由夫人来定，万万不敢以姨娘自居！”
耳中一瞬的嗡响，宋禾眉抬眸凝视面前人：“什么？”
屋中当时安静了下来，耳边唯有龙凤烛燃时的轻微噼啪声。
曹菱春咬着唇，一双眼顿时变得雾气蒙蒙，眸光流转间，朝着邵文昂看过去，一切尽在不言中。
宋禾眉一口气哽在喉间，心似被紧紧攥握住，猛地拉扯下坠。
眼见着邵文昂直接站起身来，似遮掩似不悦：“你还怀着身子，胡乱走什么，还不下去！”
身后的丫鬟忙不迭将人扶起，颤颤巍巍向外走，曹菱春踏出门前，还回看了宋禾眉一眼，这让她连喘气都觉滞涩，耳中嗡嗡鸣响。
这回屋中仅剩下他们两人，宋禾眉难以置信地抬头，从未觉面前人竟这般陌生。
这是自小侍奉他的丫鬟，甚至还比他年长三岁。
他说起情深不许的话时那般诚恳，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同菱春有了首尾？
孩子……竟还弄了个孩子出来，他知不知自己还在孝期！
他们把她当傻子愚弄，看着她蒙在鼓里，看着对他的姨娘笑脸相迎！
邵文昂心中慌乱，上来就要拉她：“夫人你听我解释，只是成婚前母亲让她来教我晓事的，我心中当真只有你一人，她出身卑贱我怎会满意她，我也是迫不得已——”
话音未落，一声清脆的巴掌声便响彻屋中。
二人身子都僵在了当场。
冲动上了头，这一巴掌宋禾眉用尽了全力，将邵文昂打得偏了头，怔怔然半晌没了反应。
而她自己的掌心在发麻，提醒着她用了多大的力气。
她清润的瞳眸在生颤，在被隐瞒背叛的极怒之下大口喘着气：“你知不知你在说什么，迫不得已？难不成还有人绑着你，强压你！”
邵文昂眼眶泛红，喉结滚动：“我知道你生气，但我只是……只是也想让你新婚夜能欢喜，我也是怕弄疼了你。”
“够了！”
宋禾眉高声打断他，只觉胃里翻搅着，若非未吃什么东西，她怕是要直接吐在此处。
邵文昂情急之下失了分寸，直接上前一把将她抱住：“我知道错了，你别这样，我的心都要碎了……”
宋禾眉视线模糊起来，深吸两口气，才强忍住落泪的冲动：“别碰我！”
她用尽全力将人推开，眼瞧着邵文昂还要上前，她想也没想抄起酒杯猛地砸过去。
这一下正中邵文昂的额角，当即便砸的乌青，整个人都晕眩起来扶着窗棂才堪堪站稳。
宋禾眉回过神来，只觉似有不透风的墙向她袭来，压得她喘不过气，整个屋子灼热的不像话。
她只剩一个念头——离开这里！
趁邵文昂未缓和过来，她直接夺门而出，外面的清风吹来她的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她要回家，要找爹娘和兄长，她不要嫁给这样的人！
怕人阻拦，她从后门跑了出去，却是在拐角正好瞧见骑着马摇摇向前的熟悉背影。
宋禾眉只觉所有的委屈都一齐涌了上来，一边跌跌撞撞向他跑去，一边哽咽唤：“兄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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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禾眉（开心）：多谢啦～
喻（阴暗窥伺）生闷气ing

第二章 月色 买你一夜，不够可以再填……
宋运珧醉了酒，待看清来人时被吓了一跳，下马时险些摔到地上。
他张臂将冲过来的宋禾眉抱了个满怀，惊得酒意都散去了大半：“你怎么跑这来了？”
宋禾眉心底的委屈在亲近的兄长面前不再遮掩，直接在他胸膛处啜泣。
宋运珧面色当即难看起来：“是不是姓邵那小子欺负你了？真是反了天，这才刚成亲就敢这般待你，走，我这就去给你讨个说法！”
他从怀中揪出她的腕子就要走，却被宋禾眉拉住：“兄长，我不想再见他，我不嫁了。”
她哽咽道：“兄长，他把身边的丫鬟收了房，连孩子都有了，可他却将此事瞒得死死的不漏半点口风。”
宋禾眉想到那百子千孙枕。
让怀着他骨肉的女子绣出来的枕头，用在新婚洞房夜，祝她早些有孕。
她胃中翻搅的更加厉害，咬着牙道：“他竟这般折辱我！”
宋运珧满脸心疼，抬手去给妹妹擦泪：“莫哭莫哭，此事是邵家做的不对！”
宋禾眉终于找到了倚仗，回拉住兄长的手要归家，可兄长紧接着却道：“真是太不像话，你还没进门，竟先弄了庶子出来，哪里将咱们家放在眼里！”
宋运珧承诺道：“你放心，兄长定给你做主，你今日先回去，莫要叫旁人看了笑话，待到回门日，我再同爹娘一起好好说一说他！”
宋禾眉愣在了当场，眸里蓄的泪悬而未落，顿觉面前的兄长也跟着变得陌生。
“让我先回去？还要同他一起待到回门日？”
宋运珧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抬手握住她的肩头：“那庶子留不得，你放心，此事兄长来做，必不会脏了你的手。”
宋禾眉瞳眸涣散，眼前一切都好似陷入天昏地暗。
她听懂兄长的意思了。
婚事如常，只是会将孩子与生母妥善解决。
然后呢？让她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把这死苍蝇吞下去，继续回去做邵家妇。
脑中回想起白日里兄长拍着胸膛的承诺，她抬手紧紧攥住兄长的衣襟，难以置信：“仅此而已？”
宋运珧似也有些不解：“眉儿还想如何，尽管说来，我来为你出面。”
宋禾眉心中燃起希冀：“婚事作罢，我要归家。”
宋运珧也愣了，想也未想便开口反驳：“这怎么能成，你们已拜过了天地，哪有归家的道理，更何况那邵家——”
他话说一半停了下来，迎着自家妹妹防备惊愕的眸光，他也不得不认真解释道。
“咱爹刚同邵大人通了条商路，邵家还能给三弟寻个科举的门路，这时候你要罢了婚事归家，岂不是将邵家给得罪了？”
“眉儿你听话，那邵文昂心里是有你的，兄长我能看得出来，他不过是幸个通房罢了，算得了什么大事，我看就是那邵老太爷走的突然，少年郎君血气方刚的一时失了准头，待日后落了胎，你将他看顾好了，必不会再有什么莺莺燕燕地碍眼。”
宋禾眉耳中嗡鸣，看着兄长的唇一开一合，分明头脑晕眩，却好像每一个字都能硬生生闯入耳中往心上砸。
她好像明白了，兄长不希望她归家。
那……爹娘呢？
心底生出难以抑制的绝望，她想去见爹娘问个清楚，问一问他们是不是也会如此选择，可她此刻却冷静的可怕，即便再自欺欺人，她也不得不承认那个结果。
不会的，爹娘不会同意她归家。
宋禾眉觉得自己似要站不稳，好像从她踏上喜轿的那一刻，爹娘兄长便再不是她的倚仗。
宋运珧观她面色不对，轻声哄着她：“乖，咱们先回去，这大晚上的一直在外面也不是个事儿，你瞧，你跑出来这么久，邵家都没有敲锣打鼓来寻人，定是邵文昂将事给瞒了下来，他还是在意你的。”
宋禾眉心中冷笑。
是在意她吗？还是觉得新婚夜出了这样的事，丢了邵家的脸面？
她只觉得好累，顺着兄长拉她的力道向前走了两步，却觉眼前的路好似张着一张血盆大口，等着她自投罗网，将她吞噬殆尽。
她突然顿住脚步，惹得宋运珧回头。
她一点点抬起头，似是想通了一般：“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兄长。”
“可我已经跑了出来，如此回去也太过没面子，你先去邵府罢，叫他亲自过来接我回去。”
她眼见着兄长听了她这番话后松了一口气：“这才对嘛，就得让他低头认错才行，这事是他的不对，但你今日也不该跑出来，没得让邵家揪了咱们的把柄，反倒是倒打一耙。”
他回身把马的缰绳塞到妹妹手中：“这个你拿着，在此处待着别乱动，我这就去邵家找人去，不过你记住，等回去了一定要忍到回门，你自己这边事事做到位，到时候这买卖才能好好谈！”
宋运珧交代两句转身便走，宋禾眉看着手中的缰绳，只觉可笑。
是喝多了吗？说话都不知遮掩了。
买卖，把关乎她此生的婚事，当做一场买卖吗？
只待宋运珧拐过巷角，宋禾眉直接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风声自耳边刮过，随着马儿的颠簸，前面的路通向何处她也不知道。
似在梦中一般，她不是家中最疼爱的女儿吗？她不是有一门人人羡慕的婚事吗？
怎么突然变成这服样子？
怎么突然之间，她就被家中人给推了出去？
她不知奔逃了多久，周遭的屋舍一点点变少，也一点点变得落败，进而出现山林。
她好像走上了一条陌生的小路。
回过神来之时，她环顾四周，竟是连自己从哪条路来的都不知道。
她心中第一瞬的反应是松了一口气，毕竟连她自己都寻不出回路，兄长和邵文昂定也找不到她。
但紧接着，她便有些后怕。
一个女子夜里孤身在外，也分不清究竟是邵家可怕些，还是这黑彻的夜与难预的危险更可怕。
马儿不再奔逃，放慢了脚步一点点向前挪动着。
也是在这时，宋禾眉看见不远处似立着一个人。
身姿颀长一袭青衫，半披的墨发似要将那人缠裹进黑夜之中，大抵是察觉到了她，那人回转过头向她这边看来，露出清俊的面容与肃冷的双眼。
宋禾眉当即认了出来，是喻郎君。
喻晔清明显也看到了她，脚步当即顿住，墨色眸中的神色难明，似意外似困惑，大抵是根本没料想过她会出现在这里。
宋禾眉苦笑一声，率先开口：“喻郎君，好巧。”
喻晔清似是从困顿之中骤然被拉了回来，深吸了一口气，竟直接向她走来，却在离她不远处停下脚步，清润的声音传入了她的耳中：“宋二姑娘？”
宋禾眉翻身下马，头上凤冠随着她的动作碰出清脆声响。
喻郎君向来寡言，此刻只是立在她面前，虽未开口，但微蹙的眉便已彰显他心中所想。
他不知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宋禾眉只觉此刻的自己狼狈至极，上一次见还在昨日。
她悄悄来见他，满面含羞地央他放放水，别为难她在意的未来夫君。
而此刻再见，想来她面上的红妆早已哭花，同丧家之犬般在深夜游离。
她哭过了，也同兄长发泄过了，但得到的回答却是让她息事宁人。
此刻是不甘作祟也好，自小养出的傲气也罢，亦或者是不愿在听到任何劝她的冠冕堂皇之言，她直接拔下头上的金簪，朝着喻晔清扔过去。
金簪砸到他的胸膛上后掉落在地，宋禾眉声音冷硬：“我想在郎君家中借住一夜，还请郎君守口如瓶。”
她知晓喻晔清家贫，还有一个体弱多病的妹妹，只要给了足够的银两，他不会拒绝。
也正如她所想那般，喻晔清盯着地上的金簪顿了顿，低哑的声音应了一句：“好。”
他慢慢俯身，骨节分明的手从袖中显现，长指勾起地上的金簪，尖端握在掌心时，似还能感受到她身上的温热。
宋禾眉牵着马，跟在他身后。
其实喻清晔家中她去过一次，那时候她年岁不大，冬日里马车从宋府出来跑了许久才到。
与他相识只是偶然，那时他年岁也不大，临近年关他在街边摆了个摊子替人写对子。
清瘦单薄的身子在冬日飘雪之时是扛不住的，可他一双眼仍旧清明，宋禾眉从旁路过时，也免不得多看一眼。
待她逛了许久铺子，眼看雪越下越大终于要归家时，却见喻晔清扔站在原地不离开，执着地等待着下一个能让他写对子的人，可街都要空了，哪还有人？
她于心不忍，差人打听了一下，才知他父母双亡又家贫，其父之前是乡里出了名的秀才，他也是极为聪慧善读书，却因着幼妹需人照顾不能科举。
她觉得既遇上了便是有缘，让人给了他送去银两，后来幼弟要读书，她便央求爹娘将喻晔清雇来做伴读，那时是她亲自来请的，也是亲自踏入了他的家中。
时隔多年再来，她已经记不住当初喻家的小院是什么模样，被引入屋内，暖光的油灯让她想起了婚房中龙凤烛配着的暖绒薰香。
“这是家妹的屋子，她今夜不归。”
喻晔清没有多逗留的意思，甚至都不曾多看她一眼，好似她当真只是个路过客居之人。
“等等。”
她唤住了他。
环顾四周，屋内干净整洁隐有药香，被褥被洗的脱了色，但摸起来仍旧软柔。
她看着喻晔清立在门口，冷峻的侧颜不含半点情绪，只等她吩咐后便不打算逗留，她突然想，喻晔清为了幼妹不再科考，是否心有不甘？
同样是哥哥，若是换作她兄长，又会如何？
亦或者若她的兄长是喻晔清，他是会带她归家，还是会将她送回邵府去？
宋禾眉觉得她的心似在被翻搅着，头脑也随之一同昏沉，她伸手指了指旁边的圆凳：“坐。”
喻晔清身子似有一瞬僵硬，回眸看她之时，眼底似有不解，可不知他是如何想，只顿了顿，到底还是缓步过来在圆凳落座。
他神情恢复以往常见的淡漠疏离，清润的眸子嵌在眉眼之下，宋禾眉盯着他如玉一般的面容，突然问：“你可有定亲？”
喻晔清薄唇微抿：“不曾。”
“可有通房，亦或者眠花宿柳？”
喻晔清眉心蹙起，短促的语气似有不悦：“不曾。”
宋禾眉想，也是了，家贫之人如何能似那堂堂知府家大郎君那般呢？
她笑了，心中隐隐升起一个念头来。
她好像，逃不得的。
待天光一亮，或今日或明日，她终究会被爹娘兄长寻到，然后被送去邵家，再谈一个好价钱。
不过因她的私逃，大抵是谈不得多少好处了。
宋禾眉笑意更浓，许是心中的不甘愈发浓烈，又许是合卺酒暖情上了头，她将凤冠上的金簪尽数拿了下来。
“买你一夜，郎君愿是不愿意。”
顿了顿，她善解人意道：“不够可以再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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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晔清
面对面（冷酷）：哭也没用
转过身（心疼）：实则有用……

第三章 小衣 与卑贱之人学本事……
这话犹如巨石砸入水中，掀起惊涛骇浪。
也让宋禾眉第一次看到，喻晔清向来冷肃的面容上因惊愕而有了旁的色彩。
年少时给他银钱时，他不卑不亢答谢，邀他入宋府为伴读时，他不曾谄媚讨好，即便是昨夜寻他，邀他堵门时放水，他亦是没有打趣调笑。
他好像被困在这贫瘠的地界，如今却因她的一句话，神色骤变。
宋禾眉站起身来，将耳铛与手腕上的金镯子也褪下来给他：“今夜先给你这些，来日再给你多填些。”
喻晔清抬眸看她，喉结滚动：“还请二姑娘莫要用在下为消遣。”
“消遣吗？”宋禾眉笑了笑，“算是罢，不过你不缺银两吗？”
喻晔清沉默了，没继续开口，但眼底仍旧是抗拒与不愿，骨节分明的手握在桌角，能看到上面凸起的青筋。
“还是别在这屋，毕竟是你幼妹的，做这种事不好——”
“宋二姑娘。”他打断她的话，剑眉紧促，似是受了屈辱般听不得这种话。
但宋禾眉既已开了口，便给自己留退缩的后路。
酒意上涌，倒是给她填几分孤勇，她垂眸盯着面前人，喃喃间似是在对面前人说，也似在对自己说。
“学本事啊，他能学，那我也要学。”
“瞧不起婢女的卑贱之身吗……”
宋禾眉脑中混乱起来，想起从前有一次与邵文昂私下相见时，刚巧喻晔清离府，她同他打了声招呼，喻晔清守礼颔 首却未笑脸相迎，倒是惹得邵文昂不高兴。
他不悦道：“卑贱农户，竟还故作清高，眉儿你还是太过心善，将这种没眼识的人招到府中来。”
当时她因为邵文昂这随便贬低旁人的话而不高兴，生气道：“那我还是商贾女，是不是还得对你堂堂知府之子笑脸相迎啊？”
邵文昂当即软了态度，对她嘿嘿笑着：“哪敢呢，都是小生想讨姑娘一笑，日日用笑脸迎姑娘才是。”
脑中的记忆回想起时格外清晰。
宋禾眉还记得，当初说这话时，菱春正在给他们填茶，可她却半点不曾察觉他们之间的私情。
她看着面前人清俊的脸：“卑贱之人吗？那我也要寻个卑贱之人，好好学一学本事。”
宋禾眉直接一把扯过他的衣襟，吻上了他的唇角。
喻晔清呼吸骤然一滞，软柔温湿的唇角让他周身都紧绷起来，她笨拙的进攻之下，硬是让他怔愣半响，待回过神时，一把将人推开。
他站起身来对与面前人拉开距离，而宋禾眉却轻咬下唇：“躲什么？”
她拿起桌案上的金镯子：“我最后问你一遍，要还是不要？你若是这般视金银如粪土，那日后伴读的活计也不用你来做，明日我便让管家把你的银钱全部结清，日后莫要再登宋府的门。”
这算是用他幼妹的来威胁了，断了活计便是断了他幼妹的药。
宋禾眉恶劣地勾起唇角，好似所有的恶意都有了宣泄。
果然，只看喻晔清喉结滚动，眸色逐渐黑沉下来，长睫淹没眼底的神色，声音暗哑：“不在这。”
他松了口，一切就顺理成章。
宋禾眉随着他去了他的屋子，他屋中比之幼妹的屋中还要简陋单调，但却多了不少书。
她想好日后要用什么东西补偿他了。
不过此刻她不想浪费时光，直接抬手将身量高大的人按下。
“知道该做什么吗？”
她的手按在面前人的喉结上，掌心感受到他的吞咽，是在紧张吗？
不过不要紧，嫂嫂昨夜拉着她，让她学了许久。
但纸上谈兵终觉浅，长剑入鞘，才终识得宝剑寒光势不可挡。
疼，疼的奇怪又难言，但这种时候，她也觉得自己有些犯毛病，自己竟还有心思去看面前人的反应。
但好像喻晔清也是疼的，她清楚看到他额角的青筋，修长的手紧扣在塌沿，偏不愿将落在她身上。
不过这都不要紧，合卺酒不是白喝的，潮起潮落终有时，待船只游畅自如，一切都变了。
喻晔清好像在强忍维持着清醒，喉结滚动的更为厉害，喘气也不再平和，她能感受到手下紧窄的腰身是紧绷着的，让她很意外的是，他并没有她料想中的那般带着读书人的瘦弱。
从一开始的克制，到后面竟也是有几瞬让她险些没招架住的回应。
对上喻晔清逐渐迷离的眼眸，宋禾眉脑中思绪一点点游离。
原来这就是学本事，难以言语的滋味蔓延至四肢百骸，也难怪让堂堂邵大郎君，在孝期也要破戒。
所以，他与曹菱春也是这样的吗？
闯荡与容纳，将自己毫无保留无遮掩地展露在对方面前。
不，他们应该比她与喻晔清更亲密才是。
起初初听此事时，她觉得恶心，是背叛是隐瞒，是孝期破戒的厌弃与嫌恶，但当自己真正经历过后，才知此事令人恶心的根本。
曾经兄长随父经商回来，带了两把一模一样的匕首，一把给她，一把给了三弟。
她的匕首放在梳妆匣里，小心谨慎养着，而三弟的不同，他用那匕首劈过桃子剔过牙，削过指甲撅过泥，后来他的匕首鞘不知弄哪去了，竟寻到她的刃鞘往里插。
她当时就是这般恶心的。
插过别的刃鞘的匕首，沾染了桃子上黏腻，竟然还想插入她的刃鞘中？
在不可名状的紧绷过后，宋禾眉大口喘着气，垂眸看下来，喻晔清紧窄的腰身已经被她抓出了好些红痕。
而他原本克制的手，也在最后几息时，她的催促央他帮助下，落在了她的腰上。
喻晔清喉结再次滚动，似触到了烫手山芋，忙将手收回，也不知是紧张无措还是厌恼嫌恶，他下意识直接起身，连带着未曾缓和好的宋禾眉也要向后仰去。
毫无防备的动作让她呼出的声音都带着颤：“别动——”
喻晔清的身子又是一僵硬，抬手环上了她的腰，也让她的手臂顺势环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这时候的贴近已全然是本能，她紧紧搂着他，在他与紧搂着她的腰身回应时，等待着余韵散去。
她哑着嗓子道：“我渴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听见喻晔清在自己耳边轻叹一声：“好。”
藕断丝连的分开，她向下看了一眼，能清楚地看到他带着不愿承认与面对的意犹未尽。
喻晔清起身将衣衫披上，沉静清润的模样让宋禾眉免不得生出了几分渎神之感，明明方才不死不休，如今理智归笼，剩下的便是逃脱不得的尴尬。
但等他再次回来时，已经穿戴整齐，壶中是热茶，而宋禾眉尚用衣襟虚虚遮掩着。
他不曾抬头看过来，只冷声道：“这是热茶，家中吃食只有粗饼，炉上烧着水，等下再为姑娘取用。”
他难得说这么多话，莫名的，宋禾眉觉得他有种让人宾至如归的感觉。
但这话不能说，太过冒犯。
她被后知后觉的尴尬熏染得面上泛红，但还是尽力让声音听起来如常：“不必烧水了，这时节也不冷，用凉水便好。”
“不行。”他拒绝的干脆。
宋禾眉不当回事：“这有什么不行。”
喻晔清沉默了，宋禾眉起身自己倒了杯热茶水，不在乎道：“我没你想的那么娇贵。”
“不是。”喻晔清一字一句道，“贪凉会马上风。”
宋禾眉一口水直接呛在了喉间：“……咳咳！”
喻晔清却不知怎得闪到她身边，抬手为她顺气，彻底亲近过后，这种一般的亲近倒是顺理成章又顺手。
有了咳嗽为遮掩，倒是也分不清她面色是为什么而红。
“喻郎君，马上风不是这个意思，是——”
解释的话说到一半，宋禾眉说不下去了，但喻晔清神色如常：“病症不同但都伤身，会死。”
宋禾眉不说话了，慢慢转过身去背对他，小口喝着热茶，等着水烧好，简单擦洗后去了他幼妹的屋中。
他们如今这模样，还是快些分开为好。
疲累至极，睡得格外快。
她以为她会被梦魇惊扰，却没想到睡的格外踏实。
不过第二日一早，未曾醒来时她便听到外面传来兄长的声音。
“孤男寡女，你是何居心，竟不知去给宋府传信！”
宋禾眉当即睁开眼睛，不用去看她都知晓发生了什么，她起身下榻就往出走，一开门便见兄长对着喻晔清横眉冷对，似将不能撒在她身上的火气，全然撒在喻晔清身上去。
“我不让他去的，兄长有何不满，直接同我说便是。”
宋运珧陡然收了声，转过来对着宋禾眉尴尬笑笑：“眉儿醒啦，昨夜睡的可好，没人冒犯你罢？”
宋禾眉不动声色地看向喻晔清，他那双墨色的眸子也看着自己。
亲近过就是不一样，此刻她能清楚地看到他墨色瞳眸中映出她的身影。
宋禾眉笑了笑，挑眉看向兄长：“当然没有，若真被轻薄了，如何能到邵府卖个好价钱？”
宋运珧一噎：“眉儿，你这话说的便错怪兄长了，兄长也是为了你好——”
她直接开口打断：“兄长过来若只是为了说这些，便可住口了。”
宋运珧支支吾吾半晌，只得一拍脑门：“唉，不说了，不说了还不成？”
他只了两个丫鬟过来：“还不去给姑娘换身衣服，穿着嫁衣像什么样子！”
宋禾眉冷笑一声，转身回了屋去，任由两个丫鬟跟上来服侍。
只是褪去衣衫时，贴身侍奉她的丫鬟轻咦了一声：“昨日早上给姑娘穿的小衣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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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禾眉：他一定是讨厌我，才不愿意碰我
喻晔清（忍ing）

第四章 畅快 为她那素未蒙面的未来夫……
丫鬟互相对视一眼，不知该如何开口问。
宋禾眉淡淡扫过，并没有放在心上，语调如常：“落在邵家了。”
昨夜之事终是有些混乱，她的小衣当时被扯下后胡乱丢在一旁，不可避免地染上了脏污。
洗又不能洗，晒又不好晒，她没去管喻晔清是如何处置的，不过约莫也是随便丢到何处了罢。
但丫鬟既开口问了，说邵家总没错，洞房夜留个小衣在新郎官屋里，谁还能去贴着问不成？
换了常服，宋禾眉看着铜镜中自己的模样。
昨日，镜中的人压不住的期待与欢喜让她自己瞧了都羞赧，可今日在看，她却觉得自己一派死气。
她眼睁睁地，看着丫鬟一点点将她的头发梳成了妇人发髻。
倏然间，她竟笑出了声。
丫鬟见状捏着梳篦的手都颤了颤：“姑娘……”
宋禾眉深吸一口气：“无妨，梳罢。”
门外仍在断断续续传来兄长与喻晔清的说话声，虽是压着声调，但大抵是因气得狠了，照样能让她听见。
“我带着人找了她一整夜！生怕她被哪个歹人给劫了去，我是打听也不敢、喊叫也不得，你倒好，人在你这你怎得也不知递个消息！”
宋运珧急得直转圈：“她不让你去递信，你就不能趁她睡下了偷偷去？读书读傻了罢，这么死心眼！幸而是我寻来了，没有带邵家的人，否则叫人家知晓了你们孤男寡女……唉，这要她的名声怎么办！”
宋禾眉闭了闭眼，笑不出来了。
兄长怎得不担心一下她有没有受欺负？话里话外竟只顾着在乎她的名声。
不过也是，她现在的名声可不止关乎宋家，还关乎邵家。
那可是邵家啊，她的好兄长好爹娘，还等着乘邵家东风呢。
不过她脑海之中猛然蹦出了喻晔清眉眼冷漠的沉默模样，他应当觉得很冤枉罢？平白遭了这无妄之灾。
思及此，宋禾眉站起身来准备出门叫兄长停了数落，却是在推开门之时，听到清润平静的声音：“二姑娘不愿嫁。”
宋禾眉脚步一顿，透着半掩的门缝，看着院中负手而立的那人。
喻晔清凝视着宋运珧，他语调平和，听到耳中却能感受到他的坚定：“既如此，大郎君便不该再送她回邵家。”
他上前几步，面对着宋运珧，而后转动方向，颀长的身子将宋禾眉的视线挡住，也似将她护在身后一般。
“卖女求荣，小人之行。”
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轻轻处处砸下来，莫名很有分量。
宋禾眉不由有一瞬怔然，她未曾将兄长的话告知他，他又是如何知晓的？
不过喻晔清向来聪明，即便是不知具体内情，但猜出一个卖女求荣来也并不稀奇。
可宋禾眉却觉心中酸涩至极，连个外人都知晓的道理，可她的兄长与爹娘呢？
她未曾想过，从昨夜至今，竟是喻晔清第一个说出了维护她的话。
但宋运珧被短暂的震慑后，很快反应过来：“宋家的事，哪有你说话的份！”
喻晔清在他眼中，说好听些是幼弟的伴读，实际上跟下人也无异。
竟斥到他头上来了！
嘲讽的话即将出口，宋禾眉适时推开了门：“兄长，你要闹什么。”
宋运珧顿时哽住，将不该说的话都压下去，绕过面前碍事的人去看自家妹子。
自小看到大的姑娘嫁了人，头发一梳上去，那可就是旁人家的了，而每次瞧见自己都笑盈盈的妹妹，此刻一双杏眸含着冷意，唇边确实还带着笑，却不过是冷笑。
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弄得他好似真的很糟烂一般，他的妹妹他怎能不疼？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上前去揽上妹妹的肩膀：“兄长知道你受了委屈，你瞧，这不赶紧带你去讨公道吗？这事儿我已经禀了爹娘，待咱们回去，就同爹娘一起上邵家的门。”
宋禾眉枯了一半的心竟被这几句话点燃了生机，一双眸子也闪烁了光亮：“当真？”
“这哪里有假？”宋运珧恨不得举起手对天发誓，“那些个不干不净的女子是断不能留的，但邵文昂的为人你是知道的，难道就因一个通房，你就要将他弃了？你舍得吗？”
那点光亮随之被压灭，荡然无存。
宋禾眉不说话了。
但并非是因为舍不得。
有时候这人的心思很奇怪，有了昨夜的事，她便隐隐觉得扳回一城，昨日发现此事时的作呕感，竟也被暗暗的畅快所替代。
她忍不住去想，若是邵文昂与爹娘兄长知晓了这件事，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呢？
她期待，并因着期待而觉隐秘的爽快，可她却不能将此事说出来。
倒不是为了她自己的名声，而是——喻晔清。
她暗暗抬眸去看面前人，竟发现，喻晔清也在看着她，墨色的眸中神色复杂，让她分辨不出来他究竟在想什么。
反正那双墨眸，是没有昨夜那不受控制的涣散更诱人。
是在害怕吗，害怕她将昨夜的事说出来？
还是在可怜她，怜她无能为力之下竟用自己的身子来报复。
但她的沉默，却是让在场的二人认做是默认，宋运珧松了一口气：“听话，上马车罢。”
宋禾眉没拒绝，被他小心翼翼地搀着扶着送上了马车。
宋家出行的排场向来很大，但此刻毕竟是寻私逃的新娘，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故而只一个车夫带两个丫鬟，走的时候并不会引人注意。
一向孤寂的屋舍重新安静下来，喻晔清看着离开的马车，宽袖中的手不自觉攥紧。
无力感将他彻底笼罩，反复提醒他的无能。
他不该让她走的，方才应该不管不顾将她留下来。
可他最该说这话的时候，他犹豫了。
他配不上她，昨夜也应该劝住她，不让她冲动。
喻晔清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却是瞧见了从屋后缓缓走出的马儿。
这是昨夜她骑来的，但好像谁也没想起来它。
它丢在了这里，游离在外，就像他一样。
但下一瞬，理智被冲动盖过，喻晔清眸色沉了沉，上前几步翻身上马，追随上马车离开的方向。
*
宋禾眉顺着马车车窗瞧向窗外，不言不语。
宋运珧一劝起来没个停的时候：“好妹妹，通房真不算什么大事。”
宋禾眉突然回头，问出了自己一直未曾注意的事：“兄长，你有通房吗？”
宋运珧直接被问懵住，一时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哪有跟妹妹说自己房里事的道理？
宋禾眉点点头：“那便是有了。”
她扯了扯唇，意味深长道：“难怪兄长这般体谅他。”
也是难为嫂嫂了。
宋运珧被她说的一噎，确实是有些恼了，可他自小到大没对妹妹发过什么脾气，即便是再恼，他自己叹两口气，也便过去了。
他讪笑着，将她上上下下瞧了一遍，突然道：“眉儿，你那套头面呢？”
他当即冷了脸：“莫不是被人偷了罢，不成，我得给你找回来，那可是你刚出生的时候娘就找人给你打的，专为你出嫁备下的。”
宋禾眉见他认真模样，无奈抬手拉住他，随意遮掩两句：“掉哪了罢，不重要。”
她幽幽道：“为出嫁备下的吗？那哪里是为我准备的，是为我未来夫婿准备的罢。”
“难为娘亲了，从我生下来起，便为她那素未蒙面的未来女婿备下这样一份厚礼。”
嫁妆，那便是得先嫁了，才有嫁妆。
若她此生不嫁，还会专程给她打头面？既是用来亮相给她未来夫君瞧的，又如何能说成是给她的？
宋运珧有些听不下去：“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咱们手足三人，娘亲最疼爱的便是你，那黄金头面给了你，不也是给你到夫家的倚仗？让你不必手心朝上，不必看人脸色。”
宋禾眉转头看向他，杏眸之中带着淡淡嘲意：“与其给我黄金头面，不如允我和离归家，可是哥哥啊，你们允吗？”
宋运珧气她较真，还要开口说些什么，可宋禾眉已不想再听，直接闭上眼不再理他。
马车之中安静下来，只听得宋运珧重重叹了一口气。
回邵家的路快得很，世事如此，越想慢些便越快，总跟人对着干。
宋运珧先一步下马车，此刻邵文昂已经在府门前等着，待宋禾眉扶着兄长的手下马车时，抬眼便见到了他。
邵府门前尚挂红绸，喜竹爆出来的红碎嵌在地缝之中，提醒着所有人昨日的喜事。
邵文昂在见到她的那一瞬，眼角眉梢顿露喜意，直接便要上前。
可这时曹菱春却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先一步跑到宋禾眉跟前：“少夫人，都是奴婢的错，请少夫人将气洒在奴婢身上罢，莫要怪罪大郎君。”
她先发制人，倒是让宋禾眉脚步顿住。
曹菱春身量纤细偏肚子大，跪在地上可怜至极，倒真像是她有意为难一般。
宋禾眉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来，这是连装都不装了。
只是还未开口，便听熟悉的一声呵：“哪来的贱婢，竟在我姐姐面前点眼，看我不抽你！”
宋禾眉一怔，顺着声音的源头看去，便见幼弟宋迹琅坐在马上，手中挥着鞭子张牙舞爪。
但她的视线并未在幼弟身上停留太久。
只因幼弟身后还有一人，与他共乘一匹马。
正是才分别的喻晔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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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孤男寡女共处一夜，你不要名声了！
宋禾眉：哦，早x了[狗头]

第五章 一家人 她恶劣地想将他拉入浑……
这突然来的变故让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不过都是落在怒发冲冠的宋迹琅身上。
十三岁的少年比谁都矮上一个头，却大有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魄力，鞭子挥出了凌厉的破空声，好似下一瞬就要落在曹菱春身上，将她打个皮开肉绽。
他的气势虎虎生风，以至于叫人忽略了慢他一步从马上下来的喻晔清。
倒是宋禾眉的眸光投过去，不期然与之对视，他那墨眸之中没什么旁的情绪，视线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向他微抿的薄唇上，没寻出他半点要看热闹的意思。
他好似当真游离在这场闹剧之外，抬手抚了抚马儿的鬃毛，将其牵到马车旁栓起来，仍旧是那副自成一派谦润模样。
宋禾眉莫名有些恼，大抵是因她身处漩涡之中，见不得旁人悠闲自在。
她自知自己这念头实在卑劣，干脆将视线移开，瞧着面前几人看过去——
兄长拉着幼弟让他别乱闹，跪在地上的曹菱春瑟瑟发抖，含着水雾的眸子衬得她平平的容貌都填了几分惹人怜惜的娇弱。
邵文昂呢？
正将人牢牢揽在怀中护着呢，手熟稔地搭在她的肩上，又急又无奈地看着宋迹琅。
“你竟还护着她！”宋迹琅声音陡然拔高，“我二姐姐还在这呢！”
邵文昂似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般，骤然收回手，直直站起身来：“眉儿……”
他唇角嗫嚅着，唤了一声再无后文。
没有解释，没有开脱。
似就打算这样拖着、烂着、怄着，等着周遭的一切向她施压。
等她无可奈何、无路可退、无处可逃，然后低头，提出一个不好不坏的要求，最后所有人还是欢欢喜喜的一家人。
他有恃无恐，因为他知道，所有人都是向着他的，即便是她的父母兄长。
宋禾眉敛眸去看险些要压不住的幼弟，轻声道：“别闹了，同他生气不值得。”
她拉上幼弟的腕子，将他扯到面前来，动作轻柔地给他理了理鬓角的发，还有因急着赶路，被风吹撅起来的衣裳边角。
邵文昂见状，心凉了半截。
他见到他的眉儿时，瞧见她浅红云萝衣裙，还有做妇人打扮的发髻，分明是一副新婚小妇人的模样。
他以为她是不生气了，愿意回来与他和好，可对上她那双似含了冰的双眸时，他便隐隐觉得不妙。
此刻在府门外，本不是说话的好时机，但毕竟闹出这样的事，宋家爹娘没来，几个小辈入了府不合适，而两方长辈故意拖延着现身，分明是给新婚的小夫妻说话的时机。
有什么误会，把话说开就好，也省得长辈出面再伤了颜面。
邵文昂想起爹娘的嘱咐，深吸一口气想要上前一步：“眉儿，我知道错了。”
宋禾眉却不动声色向后退了一步，耳上坠着的血玉耳铛随之轻晃：“邵郎君有什么话，待我爹娘来了再说也不迟。”
她稍稍挑眉，视线下落，意味不明地扯起唇角：“曹姨娘还在地上跪着呢。”
邵文昂忙不迭要解释：“什么姨娘，我应过你绝不纳妾。”
曹菱春咬着唇，当即开口道：“奴婢卑贱之身，跪着不要紧，只要夫人能消气，奴婢做什么都愿意，旁的更不敢肖想。”
她似是想磕两个头以表忠心，可奈何肚子里揣着一个，圆滚滚的让她弯不下腰。
但她还在坚持着，锲而不舍，似是这头只要磕下来，便能让所有人都看出她的真心。
宋禾眉盯着她看了看，又看了一眼立在她身侧的邵文昂。
他似有些不忍，但也只是一点点，更多的是期待，他望着她，想从她眼眸之中看到缓和的神情。
宋禾眉觉得他突然陌生起来，甚至面目可憎。
那是同他燕好过的女子，那孩子是他的骨肉，好似都可以让他用来做人情。
既然如此，那当初又何必管不住自身？
她看着曹菱春，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行了，起来罢。”
曹菱春面露惊喜，一点点艰难地站起身来，邵文昂也以为这是软了话头，事情有了转机。
可宋禾眉紧接着问：“这孩子多大了？”
曹菱春抚着肚子，怯生生答：“府上大夫说，约莫六个月。”
宋禾眉沉默下来。
六个月啊。
正好是年前十一月。
邵家老太爷过身在二月，去岁十一月，果真还在孝期。
而她还记得，十一月，临近年关，来年二月便是孝期终了，借着年关的由头两家走动，正商议着他们之间的婚事。
她还记得那时长辈们说着他们百般般配的话，而她同邵文昂坐在一旁，互相对视，都红了脸。
后来她给兄长使眼色，让兄长帮着周旋，好叫他们上外面廊子上去私下里说上两句话。
长辈松了口风，他们一前一后出去，邵文昂紧张的都要同手同脚，出门时还在门框上绊了一脚。
她笑他不稳妥，而那时的月光之下，他眼底闪漂亮的光透着绵绵情意，不好意思挠挠头：“我是太过高兴，得意忘形。”
此后半年，她每每想起那日心里都泛起丝丝的甜。
可如今回想，只觉恶心。
所以那时他来提亲前，是从曹菱春榻上来的？
回去时，是不是依旧与之贪欢？
曾经的美好早就从根里往外烂了，宋禾眉扯出一抹笑，和声细语问：“那你又是何时跟了你家大郎君？”
“眉儿——”
邵文昂出声阻止，宋禾眉直接横过去一记眼刀，叫他后面的话哽住，只能用眼神示意曹菱春。
而这曹菱春，也不知是实心眼没明白他的意思，还是想对她这个未来的主母投诚，亦或者是压根就想搅黄了这婚事。
反正她是低下头，老实本分地交代：“……五年前。”
饶是已经有了准备，宋禾眉仍旧觉得脑中陡然嗡鸣。
她这回真是笑了个彻底，笑得邵文昂心中发慌，笑得宋运珧忍不住握上她的肩膀。
“好啊，这本事学的好，一学就是五年。”
邵文昂急得额角生汗，而宋禾眉不想再与他废话，直接将头转了过去，再不言语，只静等爹娘来。
大抵是有人在旁边一直盯着，时刻往回传信，这边的话头停了下来，没过多时，宋父宋母的马车便行到了巷口。
二老双双下了马车，宋父经商多年混迹应酬，早没了当初英俊的样貌，顶起来的肚子要有曹菱春大，此刻眉头紧锁，愁得厉害。
而宋母徐年半老，美貌仍在，只是经过这一夜的担心，面上的脂粉都遮不住不好的气色。
打眼瞧见了宋禾眉，宋母先一步提着裙摆急步过来。
对上她眼底满溢出来的担心，宋禾眉坚硬的心软了一半，在爹娘面前，她那软弱的一面难以躲藏，委屈上涌。
只是还未等她落下泪来，宋母便拉着她的手，对着邵文昂扯唇笑笑：“是我家禾娘给你添了麻烦，好姑爷，咱们有什么话，且进去说罢。”
饶是早有预料，宋禾眉的心仍旧钝痛，她想抽回被娘亲拉住的手，可奈何娘亲铁了心攥紧她，不容她挣脱半分。
邵文昂似看到了救星，对着宋父宋母拱手，唤了岳父岳母后便向前引路。
宋家的人一并被请了进去，男客引去了前厅见邵老大人，女客则是引去了后院见邵夫人张氏。
偏生只有宋迹琅一个半大的孩子被引去了花园中，只说郎君年纪还小，在花园里解解闷。
宋迹琅当然不服，可却无计可施，踢着湖边的石头还把脚趾踢的生疼。
喻晔清一直跟着这个宋三郎君，他虽是伴读，但很多时候像个长随，旁人眼中不过是个跟着三郎君身边的小厮。
如今他却觉得，幸好有了这个身份，才能让他不会被拒之门外。
他眸色深深，冷得可怕，方才的一切他都听在耳中，终于知晓了为何昨夜宋二姑娘会是那般模样。
大抵是报复，还是靠着自毁的法子报复。
是他捡了个漏空，心中却没有半点欢喜，只有无尽的后怕。
若是昨夜她遇到的是旁人，又该如何？
宋迹琅在他身边不安分地来回踱步：“喻郎君，这可怎么办，他们会不会欺负二姐姐？”
他急的咬牙切齿：“这么大的事，兄长爹娘都知道，竟偏偏瞒我一个人，今晨若非是郎君你告知我，我还一直被蒙在鼓里呢！”
喻晔清眸子微动，没说话。
宋迹琅仍旧喋喋不休，而喻晔清视线掠过周遭，沉吟片刻道：“三郎君与二姑娘，当真手足情深。”
宋迹琅拍拍胸脯：“那是自然，我跟二姐姐最亲了，为了她我愿意跟邵家人拼命！”
喻晔清凤眸微微眯起，唇角勾起一抹和善的笑，但这笑意却不答眼底，语气带着些迷惑面前人的意味：“三郎君既有此心，在下也不好阻拦，只能行下下之策，前去寻二姑娘。”
宋迹琅有些懊丧：“我倒是想，可谁知二姐姐被领哪去了，这邵府这般大，得寻到什么时候去。”
喻晔清眸色一点点沉下，袖中的手一点点攥紧：“自该是，邵夫人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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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禾眉看到的喻晔清：悠哉悠哉摸马～
实际上的喻晔清：气疯了ing

第六章 舍不得 他们会下跪、会认错，……
宋禾眉不是第一次来邵府，年少时邵家办宴，她随母亲来过几次，后来年岁大了又定了亲，姑娘家免不得要矜持些，故而都是邵文昂寻理由去宋府寻她。
她曾经想过，有朝一日嫁做邵家妇，会一点点将这条陌生的后宅路走的熟悉，彻底融入其中。
但此刻她却觉得，邵家的一草一木都带着污糟的锋芒，仅仅是走过，便似沾染了一身的臭气烂泥。
她一路无言，娘亲暗暗捏了捏她的手：“娘知道你心里不舒服，过会儿进去了，你不必开口，娘来替你说。”
宋禾眉依旧沉默，甚至还头转到另一边去。
对兄长她还能冷声讽刺几句，可看着向来好颜色的娘亲不过一夜就这般憔悴，她实在是不该如何应对，甚至她还觉有些害怕。
她怕自己会因轮番的劝说而动摇心软。
她曾有一个相识名唤方倚云，也是商户人家，她们的爹在生意上是死对头，她们也是，小姑娘家之间自小到大比样貌、比首饰、比绫罗绸缎、比夫婿公婆。
后来她先定了邵家，方倚云也不甘落后，许了临州知府的幼子，她因邵家守孝而婚事拖延，但方倚云已经嫁做人妇有了一子。
两年前那孩子满月宴，她曾随娘亲一同去吃席面，不情不愿见了方倚云，却发觉不过一年的光景，方倚云早不见从前的娇嫩明媚。
她双眸空洞，原本圆润的面腮凹了进去，似被恶鬼吸了阳气，又似卧榻缠绵许久，即便如此却还要撑着宴客。
她心中生疑，寻了空处私下单独见了方倚云一面，却撞见她那夫君竟是毫不避讳她的颜面，当着下人的面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她那时被吓到了，闺阁中无伤大雅的恩怨早都抛到脑后去，即刻出声将那人再次高高举起的掌心拦了下来。
那人大抵还是要点脸的，僵硬着面色同她尴尬地说了两句场面话就没再多留，而方倚云眼眶湿润，面颊肿起泛红，巴掌印依稀可见。
那时的宋禾眉只觉心疼又唏嘘，而方倚云不知心中情绪压抑了多久，在对视之时竟落下两行清泪：“咱们之间到底还是我输了，你不知我有多羡慕你，能结上邵家那门好亲事。”
她说，当初嫁到夫家后的头个月日子尚算蜜里调油，但后来夫君醉酒便露出了本性，竟是挥拳向她。
再后来她哭闹着回了娘家想要和离，却是所有人都劝她忍耐。
那时的方倚云眼里都是苦涩与麻木：“我不像你，我还有个小妹，若是被人知晓方家有个和离的女儿，小妹的亲事怎么办？爹爹怕丢人，娘亲怕闲言，他们好话赖话说尽，红脸白脸演全，都在让我回去。”
“后来夫君寻上家门，跪着求我宽谅，娘亲说，日后有了孩子他就 不会再动手，我信了。”
方倚云拉着她的手，是相识这么多年间从未有的亲昵，眼底带着决绝与近乎疯癫的悔意：“本性难移啊，他们郎君都是一样的货色，我不该信他、不该忍耐，早知如此我当初不论是撞墙也好投河也罢，我绝不再回这虎狼窝！若你也似我这般境地，绝不要回头！可我现在不成了，我有了我儿……”
那时她听了这话是如何想的呢？
两年了，宋禾眉有些记不真切了。
可能是怜悯罢，即便是讨厌的人落到了如此境地，她也免不得因同为女子而觉兔死狐悲。
也可能是庆幸罢，她看中的郎君是个斯文人，不会如此。
不过她记得后来同娘亲说起此事时，娘亲似染了什么晦气一般，连呸了好几声，说这是方倚云在咒她。
如今想想，原来她与倚云的境地一直都是一样的，从没有好运一说。
踏入了邵夫人张氏的正院，丫鬟将她们请了进去，入目便见张氏带着抹额，一副憔悴病容，还未等他们迈步进了屋，便连叹了好几声气。
宋母当即换上一副担心模样，进门就直接上前：“好姐姐，怎得还病了？”
张氏即便是上了年纪，也仍旧一副温柔娴静的模样，此刻扯唇苦笑两声：“我如今真是没颜面见你，那小子做的糊涂事我真是臊得慌，对不住你也对不住禾娘。”
宋母没说话，也跟着叹气两声，顺着张氏的话头带着宋禾眉坐了下来。
“其实我家禾娘做的也有不对，但她年岁还小，也是被那个通房吓坏了，我来时也瞧见了，那肚子大的，哎呦呦，得五六个月了罢？”
新娘子在新婚夜跑出去固然事大，但哪里比得上孝期燕好？尤其还出身官宦人家，若是传扬出去，别说是邵老大人受人诟病，邵文昂的仕途也算是断绝了。
这事说到底，还是邵家更心虚些，张氏抬手挥退了下人，一脸的为难：“咱们都是一家人，我也不瞒你，那丫头是我拨到文昂身边伺候的，一向老实本分，当初诊出来有孕便即刻给落了，却没想到药喝了三副都不见效，房里再是胡来也没坏根本，再发觉时肚子已经大了起来。”
宋母听罢摆出一副感同身受的发愁，宋禾眉听罢眉头不由得蹙起。
房里胡来，是哪个胡来？
那种恶心感又上来了，尤其是在她尝过此事之后。
张氏掩帕病弱地轻咳了两声：“那胎坐得稳妥，我膝下就文昂一个独苗，菱春肚子里的孩子也是我第一个孙儿，我就想啊，是不是老太爷有意护着呢？他也知他走的急，耽误了文昂的婚事，他怕咱们邵家后继无人啊。”
这话，饶是向来会走场面的宋母都险些没维持面上的神色。
说来说去，还是舍不得那婢子肚子里的孩子。
担心邵家后继无人，她的禾娘是不能生不成？
不过张氏似是早就有了应付的打算，只稍顿了顿，她便继续道：“还是我老糊涂了，办了这混事，幸好啊禾娘是个好孩子，性情柔顺心地良善，那菱春犯了这样的错也绝不能姑息，我必将她打发的远远的，这回禾娘进了门，邵家的门楣兴旺子孙根叶便都托付给禾娘，我啊，年岁大了，还是老实吃斋念佛为禾娘与文昂积德积福罢。”
宋禾眉听出来了，这是打算去母留子，把曹菱春的孩子养在她膝下，至于管家权也早早放手交托给她。
这对新媳妇来说确实是极好的事，拿捏了夫家的错漏，不必怕夫家薄待磋磨。
张氏诚意很足，宋母明显很是满意，面上的笑也真切了几分，但她的话没直接定死，留下个活口：“好姐姐这说的是什么话，禾娘到了邵府门头，还得倚仗你来庇护，这事儿我一妇道人家说的不算，还得等我家老爷发话。”
内宅的好处有了，还有爷们儿的好处呢？
张氏听懂了这话里有话，重新招呼了丫鬟婆子上来，换了新茶填了点心，话头转到旁的地方说小话。
宋禾眉盯着面前的糕点出神，这是她惯常爱吃的。
邵夫人待她很好，比起邵文昂，其实是邵夫人先看重了她做儿媳妇。
可能是邵家本身也想与宋家结交，也可能邵夫人与她是果真投缘，这么多年来，待她与亲女儿无异。
可即便如此，依旧不耽误五年前便往她儿子房中塞人。
糕点上清甜的桂花气染上唇齿，宋禾眉却觉苦涩至极，但没坐多久，便有丫鬟来通禀，兄长与邵文昂过了来。
兄长一进来便给她们使眼色，瞧着应是父亲与邵大人那边谈的并不好，而邵文昂进来后眼睛一直沾在她身上，仍旧是黏黏糊糊唤她：“眉儿。”
宋母当着张氏的面，做足了关切的模样：“禾娘也太过不知轻重，瞧瞧文昂头上的伤，你不心疼，我这做丈母的可是心疼着呢。”
邵文昂抬头摸了摸额角的红肿，这是宋禾眉新婚夜离开前给砸的。
其实谁又不是装出来的和善，方才在外面说了那么久的话，但这关切之语，还是得当着人家娘亲的面说才有用。
而邵文昂自小到大护着宋禾眉惯了，当即道：“不要紧的丈母，这、这是我自己不小心磕的，与眉儿无关。”
他转过头来，上前要去拉宋禾眉的手：“眉儿回来那便留下来罢，莫要在走了，我实在是担心你。”
宋禾眉盯着他，眼底流光闪烁，映得她容貌更艳，她突然牵唇笑了笑：“好啊，落了曹菱春肚子里的孩子，我就留下来。”
邵文昂面色骤变，下意识去看了母亲：“这……”
张氏也攥紧了手中的帕子，身子倾前。
宋禾眉面色冷了下来，原本一张瞧了就想让人亲近的脸，此刻却似寒谭深冰：“舍不得？那便算了。”
不等面前人反应，她直接回头对娘亲道：“娘，我累了，想回去好好歇一歇。”
她对着上首的张氏俯了俯身，作势要走。
宋母数落了她两句，还是张氏发了话：“亲家你别怪她，说到底也是文昂伤了她的心，咱们继续喝茶罢。”
宋禾眉不顾邵文昂犹犹豫豫的阻拦，直接转身。
她直接出了正院，没让邵府的丫鬟来送，她步调匆匆，只是刚跨过月洞门，耳边突然传来熟悉的窃窃声：“二姐姐！”
宋禾眉脚步顿住，侧眸看去，便见幼弟鬼鬼祟祟躲在树后，似是防备着被人发现。
可在他身边，喻晔清正大光明负手立在石子路旁，漠然的视线投到她身上，好似一切都与他不相干。
宋禾眉只觉额角突突直跳。
这是掩耳盗铃给谁瞧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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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晔清：堵人ing

第七章 拖良家下水 吻过来，你应该会……
宋禾眉刻意将喻晔清忽略了去，对着幼弟板起脸，招手让他靠得近些：“走罢，莫要在人家府上丢人。”
宋迹琅挥着拳头，愤愤不平道：“丢人的是他们，我是来护着姐姐的，方才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我且等着姐姐一声令下，直接冲进去给姐姐撑腰！”
宋禾眉觉得额角跳得更厉害，扯了幼弟过来，干脆直接往出府的路走。
只不过刚走出几步，她身形便顿住，回身去看喻晔清：“喻郎君是要一起，还是要留下？”
喻晔清缓步跟上，只是还未开口，便被宋迹琅抢先一步道：“自然是一起的，我是怕到时候动起手来打不过，特叫了喻郎君，他身量高，定是能一个顶咱们两个！”
宋禾眉听不下去，直接一只手捂住幼弟的嘴，深吸一口气后方能叫自己抬眸时神情平和。
“小孩子不懂事，喻郎君莫要在意。”
她言语客气，比之从前更要疏离生分。
喻晔清垂眸看她，淡声道：“在下只是外人，不便在邵府多留。”
宋禾眉挑眉：“好，喻郎君便随我与迹琅一路罢。”
她拉着宋迹琅转身便往外走，而喻晔清抬步把握着分寸距离，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
一路出府到了邵府府门，遇上的下人也不曾阻拦，马车仍旧停在外面，宋禾眉先将幼弟塞进去，自己紧跟着踏上脚凳，人刚进去，便侧身掀起马车车窗的遮帘。
她打量了一眼要去骑马的喻晔清，干脆直接开口唤住他：“喻郎君不必麻烦，马车宽敞，同乘也无妨。”
喻晔清清润的眉眼向她看了过来，不由得微微蹙眉：“在下是外男，不便——”
“喻郎君，何必说这种见外的话。”
宋禾眉似笑非笑打断他，视线相接时，那些只属于他们之间独有的记忆压不住地往出冒，连带着这句话都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不过她到底周全上一句：“迹琅还在，不会有人说嘴。”
宋迹琅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什么都不懂，听了她的话，顺着便招呼着喻晔清上马车来。
见推脱不得，喻晔清也只好听从。
马车确实不小，但他身量颀长，一进来也免不得将马车显得逼仄。
喻晔清身上的素色袍角随着马车向前，而轻蹭在宋禾眉华贵的衣裙上，他垂眸看见，指尖动了动，将自己的袖口拢好，分开了些距离。
在只有他们三个人的地方，宋迹琅说话便更没了遮掩，连着将邵文昂骂了好几通。
骂得累了，他这才突然想起来问：“姐姐，娘怎得突然就放你出了来，我原还担心着，娘要将你直接留在邵家呢。”
宋禾眉视线落到远处：“最起码，这两日不会了。”
因为父亲与邵老大人，没谈妥帖。
原本不放她走，是因要把诚意摆足，不能显得是宋家拿乔。
现在她能走，则是要叫邵家看一看宋家的态度，不是随便一点好处便能似猫儿狗儿一般被打发。
所以她可以回家，继续待价而沽。
这些事她没说，宋迹琅也不懂，竟还为她高兴：“那就好，回家就好，待爹娘回来咱们一家人好好商量一番。”
宋禾眉看着幼弟透着天真的眸子，觉得既是欣慰又是欢喜，但仍逃不过心口蔓延上的迷茫怅然。
整个家中，所有人都在说为她讨公道，但唯有幼弟当真在为她不平，也不枉费她自小到大疼他一场。
马车一路行至宋府，待入了府门她才开口：“你今日擅自跟来，爹娘回来定要给你一顿好打，你且快回去温书罢，说不准爹娘瞧见了能打的轻些。”
宋迹琅小脸当即垮了下来，既觉得爹娘太不厚道，怕自己真挨了收拾，却又实在不放心姐姐，拉着她的袖子不愿意走。
宋禾眉勾唇笑了笑，稍稍俯下身来，血玉耳坠随着她的动作轻晃：“这是在咱们府上，更何况喻郎君还在这，你还怕邵家人闯进来给我抢走不成？”
宋迹琅看了看自家姐姐，又看了看向来持重的喻郎君，这才终于点了点头，回去装样子读书去了。
忙叨一上午，倒是终于能轮到他们两人单独说上几句话。
宋禾眉向前走着，拐过府上连廊，到了内院处的凉亭里，她指了指旁边的石凳：“喻郎君，坐罢。”
宋家富甲一方，行事做派都阔气的很，这院子里面的花草亦是花大价钱来打理，凡是瞧得见的石桌，必定有人时刻看守着填换新茶，便利又妥帖。
宋禾眉亲自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向喻晔清时，指尖还能感受到温热的茶水透过杯盏传来的热意。
喻晔清敛眸看着，没动，也没开口。
宋禾眉倒是也不管他，润了润喉。
她今日从醒来到现在，终于能安生喝口茶水，即便这安生只是暂时的。
“喻郎君今日跟过来，所图究竟为何？”
宋禾眉突然开口，她指腹抚着杯盏沿口，慢条斯理道：“我的事，爹娘定不会告知迹琅，因我的婚事连着先生都放了三日休沐，我记得迹琅今日原本小友要去吃酒席，全当庆我大婚，怎得好端端能被郎君遇上，还一同带到了邵府来。”
她将杯盏重重搁在石桌上，板起脸来看着面前人。
奈何她生的确实柔了些，没有那凌厉的气势，亦没有到厌恨邵文昂那般的程度，故而呵斥的模样摆出来，撑出的威严也减了半。
“喻郎君莫不是觉得，有了昨夜的事，便是缠上了我？是要来看我的笑话，还是想继续要些钱财？”
喻晔清神色未动，但在她未曾看见的地方，他袖中的手一点点攥紧。
宋禾眉下颚轻扬，不露半分怯色：“银钱好说，我宋家最不缺的便是银钱。”
喻晔清抬眸看向她，即便是已相识多年，但这双疏离的眉眼从未像此刻这般，不错片刻地落在她身上。
“二姑娘好像并不担心，在下会将昨夜的事说出去。”
陡然提起昨夜，将原本心照不宣的事摆在了明面上。
那刻意忽略的记忆与感受，便不受控制地在脑中重现。
宋禾眉到底是初嫁的姑娘，提起这种事免不得有羞赧之意，只是当着喻晔清的面，她又喝了口茶水压一压，没让自己失态。
但想起此事，她看喻晔清的视线里便多了些旁的意味。
她突然发现，她和倚云并不一样，自打昨夜的事发生了，她便再没了回头路。
即便是自己日后迫于爹娘的胁迫，亦或者脑袋犯了浑生了悔意，也绝对不可能回头
她永远不可能再同邵文昂好好过日子，即便是被宋邵两家硬凑在一起，也只有互相扎刺，谁也别想好过。
宋禾眉唇角勾起，心情好了起来，手肘撑在石桌上，抵着下颚道：“喻郎君这话说的好没道理，此事若叫旁人知晓，爹娘即便再气，也不会如何惩戒我，倒是喻郎君——”
她落在面前人身上的视线将其上下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那双修长的腿上：“怕是会打折喻郎君的腿。”
喻晔清将视线调转开，薄唇紧抿，没说话。
也不知是不是气的。
宋禾眉觉得自己还算是了解他的，他虽出身不好，但许是因读书的缘故，身上总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自矜。
他不似其他受了宋家恩惠的人那般曲意逢迎，也未曾因自己的学问而自持身价，虽不善言辞了些许，但对她幼弟还是极好的，虽担了个伴读的名头，却也算是半个师半个友。
这样的人，想来会觉得昨夜的事是难以承受的奇耻大辱罢？
许是因逼良家下水这种事，做起来就是会让心头诡异的畅快。
宋禾眉此刻倒是有心情好脾气地宽解他：“其实昨夜也算不得什么事，我予了郎君银钱，昨日给的那些不够，我会叫人再添些，寻机会给郎君送去。”
也不知是不是这话对面前人来说是侮辱，喻晔清眉头蹙起，向来冷峻的面容上竟也似有了些恼意：“二姑娘为了邵郎君，竟是这般折辱自己。”
宋禾眉倒是坦然：“男女之事，如何算是折辱。”
她唇角噙着一抹笑：“男子逛教坊收通房，皆不算是不自持，我得了清俊些的郎君，怎得就算是折辱。”
也不知这话里哪个字刺激到了面前人，喻晔清薄唇微动，神情竟有了些生动，他似要说什么，但却还是将视线调离，似是动了气。
宋禾眉觉得，心底似突然有些隐匿的快意在滋生。
昨夜的事无人知晓，爹娘还在打算用她换更多了好处，邵文昂还说着那些恶心的柔情话。
为什么呢？不过就是他们将她放在了任人施为的可怜境地。
对邵文昂来说，他左拥右抱，妻妾具得，而她只是个需得他疼爱的可怜内妇，他的悔意也好，愧疚也罢，都是他站在高处俯瞰下得来的。
他觉得她非他不可，觉得只有他才能做背信弃义的事，而她只能在原地接受他是否忠贞守诺带来的结果。
宋禾眉突然生出了个离经叛道的念头，她牵起唇角，扯出一个恶劣的笑：“喻郎君，你还想要你的腿吗？”
四目相对间，宋禾眉眼底似闪着光亮。
“你听我的话，昨夜的事我便不会说出去，还会予你更多的银钱。”
她点了点自己的唇：“吻过来，你应当会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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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禾眉（霸总上身）：别说话，吻我

第八章 满意了吗 明日午后，来我院子寻我
因刚饮过茶水的缘故，宋禾眉殷红的唇看起来更为莹润，指尖轻触时略有一点微不可查的凹陷。
可能是男子对偷香这种事，送上门来的没有拒绝的道理，毕竟她又并非貌若无盐之辈。
亦可能是做过更为亲密的事，对比之下只是唇齿相贴也显得不怎么打紧。
反正在宋禾眉看来，他并不会拒绝。
她目光灼灼，等待着他的主动靠近。
他神色有了变化，果真动了……却是豁然站起身来。
宋禾眉一怔，视线随着他的动作上移，却因他身量过于高大，连带着头都跟着向后猛仰。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见喻晔清向后几步与她拉开距离，又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静模样，只是这时他眸底尽是不悦：“烦请二姑娘自重。”
但他的不悦并非是因厌恶她，倒像是幼弟的那个教书先生，瞧幼弟课业时的不悦。
宋禾眉唇张了张，仰首看着他：“你反应这般大做什么，这算是什么要紧事？”
喻晔清站在凉亭边，外面的日光顺着亭柱照在他身上，将他衬得更为清正自持，好似同他说这些事都是在亵渎他。
“邵郎君行事不端，是他的过错，二姑娘何必因一时之气折辱自身。”
他本是外人，宋家之事不便多嘴，可有些事不能一错再错。
宋禾眉盯着他看了看，旋即笑了：“那你觉得我该如何？今日郎君也是跟着看了一场好戏，莫非郎君也觉得，我应该守身如玉，捏着鼻子将日子继续过下去？”
她指尖轻点石桌：“可是喻郎君，现在说什么都迟了，我就是想继续做那邵家的好夫人，都不成了。”
喻晔清沉默下来，那双墨眸之中情绪翻涌，长袖中修长的手指攥紧复又松开。
他确实如愿被一同拉进这棘手境地之中，困在只有他们二人知晓的困难里。
宋禾眉却并没有多高兴，她笑意一点点收敛。
旁人陷入烦愁并不能分担减弱她心中的痛苦，她现在迫切地想做些狂热的事，寻出让她心口不再那么闷堵酸涩的办法来发泄。
她声音冷了几分：“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没在同你打商量，喻郎君，你不要你的腿，也合该想想你妹妹，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便是听我的话。”
“吻过来，别让我说第二遍。”
四目相对之间，有她近乎处在失控边缘的痛苦，亦有喻晔清复杂难明的情绪。
不过几息的功夫，喻晔清身子动了动，缓步向她靠近。
距离逐渐缩短，高大的身影一点点将她笼罩，分明她才是主导促成一切之人，此刻却莫名有些想躲的念头。
她应该闭眼吗？不知道，她没见过旁人唇齿相贴。
但此刻闭眼好像是本能，接受、享受、品味……等待面前这个容貌清俊的男人，重现昨夜那般近乎呼吸纠缠的靠近。
眼前的光亮被遮住，她感受到唇上一软，紧接着便有皂角香入了鼻尖。
他生疏的厉害，好像什么都不会，只是简单地将唇瓣贴了起来，没动，但她却好似感受到他的颤抖。
她心悦邵文昂多年，他们二人一直都是发乎情止乎礼，但她控制不住地去想，邵文昂对待曹菱春也是如此吗？
在与她守着礼数，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时，又红着耳根拉开距离后，回去便与曹菱春缠绵……胡来？
喻晔清直起了身，相贴的唇一点点分开，宋禾眉睁开眼时，第一眼看见的便是他扣在石桌上的修长指，因用力手背可见青筋。
顺着向上看去，便发现他身子僵硬的厉害，
再向上，正对上他那双深沉的眉眼。
他喉结滚动，低哑的声音缓缓出口，带着些冷意：“二姑娘满意了吗？”
宋禾眉并不满意，她觉得还不够，好似怎么做都比不过那两个人。
她深吸一口气，眸中透着坚定：“明日午后，你来我院子寻我。”
喻晔清眉心猛跳一下：“什么？”
宋禾眉半点不觉自己语出惊人，反倒是认真分析：“虽说晚上更合适，但你不好入府来，午后也挺好。”
说完她满意点头，白日宣淫也不错，那两个人有在白日胡来过吗？
她眼底闪过期待，却是让喻晔清措手不及，他又一次猛然退后，眉心紧锁：“二姑娘究竟想要如何？这种离经叛道之事，二姑娘——”
“你明日午后有事吗？”宋禾眉将他的打断，“若有事，记得推了，还有，我就是想离经叛道又如何，如今你没有选择的余地。”
她也站起身来，只是站起来仍旧不能与他平视。
她抿了抿方才与他相贴过的唇，言语间没了好声气：“喻郎君明日来，我再给你结银钱，记住，我说什么你照做就是，少说那些我不爱听的废话。”
喻晔清薄唇微动，确实不再开口了，他本就是寡言的性子，更不会与她理论，如今只将头转到另一边去，大有一副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意思，似那雪岭高花般倔强，却让人更想采折。
宋禾眉扬了扬下巴：“出府的路知晓罢？我便不寻人送你了。”
言罢，她先一步转身离开，顶着身后人一直注视着的目光出了长廊。
她回了自己的屋子，昨日出嫁时的欢喜尤在眼前，屋中尚还贴着喜字，这东西是要成亲一月后才能摘，除此之外屋打扫的干净，还等着她成亲三日后带着姑爷回门子留宿。
近身伺候她的陪嫁丫鬟还留在邵府，这是宋府还有意结亲的态度，院里其他的丫鬟不知发生了什么也不敢来问她这个主子，一个个的都怯生生看着她，她干脆将人全都遣散下去，直接躺着歇下。
昨夜本就没睡好，今晨起的也早，她哭过吵过身子疲累至极，这会儿睡下，一觉睡到了第二日早晨。
中间爹娘派人来寻过她，都被丫鬟给挡了下去，这会起了来，她也没有逃避的心思，叫人给自己把盘起来的发都放了下来，仍是做姑娘时的模样，就这般当着府中下人的面，一路走到了偏厅。
进去时，爹娘兄弟都已在场，桌案上摆着早食，四个人见了她皆神色复杂欲言又止，唯有幼弟站起身来唤她一声二姐姐。
宋禾眉勾唇笑了笑：“爹娘这是不把我当宋家人了，连吃饭都要将我辟出去。”
宋母先站了起来，上前来拉她：“这孩子，说的这是什么话，吃个饭又不急这一会儿，娘还想你多睡养身呢。”
宋父看了她一眼，视线最后落在她放下的发上：“这身装扮像什么样子，饭罢重新规整一番。”
他叫人将她惯常爱吃的菜都往她面前摆，而后道：“午后邵家大郎大抵要过来，你见一见，通房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们小夫妻再好生聊聊。”
宋禾眉神色微动。
午后啊……
她怕是没时间招待她这位夫君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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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禾眉（摊手）：不好意思咯，撞档期了

第九章 后宅的将军 女子啊，还是得懂……
这顿饭吃得很沉默，一家人坐在一起，各有各的心思。
可细说来，同她上喜轿前也没什么两样，爹爹依旧会把她爱吃的放在她面前，娘亲依旧会给她夹些绿叶子不准她挑拣。
宋禾眉的视线从他们面上一一扫过，有些分不清究竟是从她上喜轿后才开始有了变化，还是从一开始她便没参透其中根本、摆正自己的位置。
爹娘疼爱她，但于他们而言宋家的根只有兄长与幼弟，对她的疼爱，就好似在抬高她的身价，提前疼爱那个不知姓甚名谁的未来郎婿。
宋禾眉食不知味，动了几口便撂下了筷子，起身准备回屋，可娘亲却是拉住了她。
“禾娘，等下娘带你出去散散心。”
宋禾眉侧眸看她：“女儿如今这身份，娘亲不怕出去惹人闲话？”
她又撇了一眼父亲：“不让女儿留在家中等邵家大郎了？”
宋父抬眸瞧她，秃噜了一口稀粥没说话，倒是宋母轻打了一下她的手：“你这孩子，说话怎得阴阳怪气。”
她用帕子拭了拭唇：“娘还不知道你，你是能心甘情愿在家中等着的性子？”
宋母站起身来，对着宋父使了个眼色，转而拉上了宋禾眉的手：“走罢，娘叫人给你备了个很是漂亮的幕篱。”
宋禾眉咬了咬唇。所以，这还是嫌她如今这不尴不尬的身份。
她垂了双眸，被娘亲拉着出了屋子也懒得抗拒，只是淡淡道：“娘，女儿怕是没有散心的兴致。”
宋母捏了捏她的手，语气里带着些语重心长的意味：“你去了便知晓了。”
此话入耳，宋禾眉免不得又瞧了瞧母亲，她唯一能确定的，便是娘亲不会将她塞入邵家就是了。
她听话地带上幕篱，一路出府上了马车。
车夫扬鞭拍马，马儿顺着便朝着东边飞蹄子，越过东巷，一路朝城外行。
城东庄户居多，宋家也是有庄子田产在那头，若非方才爹爹说午后邵文昂会来见她，她怕是要认为娘亲要给她关到庄子上去磨性子。
马车一路行到了一庄户前停了下来，宋母没有要下车的意思，只是掀起车帘朝外看了一眼，目光逡巡一圈，最后在一个方向落定：“禾娘，你瞧那人。”
宋禾眉靠近了娘亲一些，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入目便是一个身着粗布麻衣的女子。
她似在晾晒着什么东西，活计并不重，动作间轻柔缓慢，身量纤柔，稍稍回眸时，便见那白皙的面容，虽上了些年纪，但布衣荆钗难掩容色，与寻常农妇相差甚远。
宋禾眉抿了抿唇，料想着莫非是娘亲为她寻的什么前车之鉴？
可下一瞬那妇人便似有所感般朝着马车这边看来，猝不及防对上视线，妇人有一瞬的慌张，似是下意识想躲，但还是理了理衣裙，缓步向马车这边走了过来。
宋禾眉有些意外，不知该如何应对，下意识去看向娘亲，而宋母神色如常，没有半分躲避的意思。
不过几步的路，妇人走到跟前来，有些局促地对着她与娘亲微微俯身：“妾不知夫人今日到访，失礼了。”
宋母没说话，而在这沉默之中，宋禾眉清楚地看到这妇人面上闪过的神情。
谨慎，无措，防备，忧惧。
最后尽数化作一个讨好的笑，等待着宋母的发落。
大抵是欣赏够了她的窘态，宋母这才缓缓开口：“啊，也没什么事，凑巧路过，便瞧瞧你。”
她的一句凑巧，将妇人的心搅成一团乱麻，她似想要说些讨喜的话，但宋母却不留什么情面直接将车帘放了下来，生生将她的话打断。
宋禾眉觉得太过失礼，颇为不赞同地低低唤了一声：“娘亲。”
可她却从娘亲面上瞧见一丝高高在上的得意：“禾娘，你可知那人是谁？”
宋禾眉心中微讶，睫羽不由得一颤。
宋母没打算买关子：“那是你爹养的外室。”
这话犹如一声闷雷在脑海之中炸响。
在她记忆之中，爹爹除却在外谈生意时会去些风尘地，从未在家中填过什么人。
她一直觉得，爹娘伉俪情深，是旁人家羡慕不来的夫妻情分。
一直对她娘亲忍让温哄的爹爹，竟也会养外室？
她只觉手脚开始发凉，好似从她踏上喜轿的那刻起，一直蒙盖住她的遮羞布便被骤然掀起，将原本便污浊不堪的一切都展露在她面前，不止笑着她过去的愚钝，还要将她也牵扯到泥沼之中。
宋母道：“这天底下的郎君都是一样的，身边有三两个女子不稀奇，我当初嫁到宋家来，你爹身边也是有妾室通房，还是我用了手段给打发了去，唯有这个外室不同。”
她拉过宋禾眉的手，嗟叹了一声：“百花之王也敌不过心中明月，你爹一直对她有心思，奈何她嫁了人，不过大抵他们之间也是有缘分的，她那先夫早早就亡故，将她托付给你爹照顾，谁知道这一照顾便牵扯的不干不净。”
“当初我知晓此事时，你还在我肚子里呢，你爹非要纳她进门，我说什么都不肯还将你大哥搬了出来，这才将人给留在了外面，不过这天长日久的，什么情分能禁得起延挨？你瞧瞧，你爹现在早给她忘了个一干二净。”
宋母挑了挑眉，像个打了胜仗的常胜将军，对着她一手教养出来的兵士说着兵法，想要将她的衣钵传承下去。
“说到底，一个通房算不得什么，待你入了府中，随便用些法子就能远远打发了，唯有正妻才是后宅的根本，谁也越不得你去，你越是大方妥帖，你夫君便越觉得你受了委屈，这女子呀，还是懂得如何惹人心疼才成。”
宋禾眉整个身子都紧绷着，对这种话觉得恶心。
宋母仍旧拉着她的手滔滔不绝：“这一辈子啊，长得很，你即便是不嫁邵大郎，你嫁了旁人不还是一样？哪有猫不偷腥的，太硬的性子是不得郎君喜欢的，你如今要学得是如何将那些莺莺燕燕都处置了，学会如何将后宅守得如铁桶一般，你这辈子才算是稳妥。”
宋禾眉紧咬着唇，在娘亲的一声声劝解中将手抽了出来。
“娘，若嫁谁都这般，那我宁可留家中一辈子。”
“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宋母轻捶了她一下。
“要我说，邵大郎挺好的，心里有你，就是做事有些拎不清，竟弄了个孩子出来，你如今闹一闹也 算不上太糟糕，得让他知道他对不住你才行，不过那庶子都五个月，若真落了怕是要造业障，怕是真得捏着鼻子忍下来，不过不要紧，日后娘亲一点点教你处置。”
宋禾眉只觉后脊背发凉。
她的娘温柔和善，遇到灾年亲自施粥救人，跪在佛像为终生落泪。
可谈论起后宅，却似操纵人心玩弄权术的奸佞，妾室、通房，从她口中说出处置二字，好似厨上的白菜帮子般随意。
她的心都跟着震颤，如今的后宅在她心底就好似地狱魔窟，将人扭曲得不成人样。
她咬着唇将头转到另一边去，靠在马车车壁上不发一言。
宋母边叹气边摇头，抬指戳了她的额角：“你呀，还钻牛角尖。”
马车再次跑了起来，这次是回宋府去。
宋禾眉浑浑噩噩盯着面前一处，宋母又絮叨了旁的许多她皆没听进去，一路回了宋府，刚一下马车，便听到那令她作呕的声音：“眉儿，你终于回来了。”
宋禾眉闻言眉心蹙起，刚要下马车，邵文昂便到了她面前，伸出手要搀扶她下马车。
“好眉儿，好夫人，你莫要生我的气，为夫今日是来接你归家的。”
宋禾眉尚且还能忍耐得住的脾气，在听闻此言后骤然暴涨，她一把挥开他的手：“谁是你的夫人！”
她提裙下了马车，对邵文昂的厌恶，连带着方才对母亲那些话的不服不甘，尽数化作不善的语气朝着邵文昂斥道：“你我二人礼只成了一半，庚帖还未曾过明路，我是你哪门子的夫人，你又凭什么以夫君自居。”
她从未对邵文昂这样疾言厉色过，这让面前人清俊的脸上闪过一瞬的错愕。
宋母闻言忙下马车来打圆场，可宋禾眉不愿再留在此处看邵文昂的惺惺作态，直接快步朝着内院走去。
她一路穿过连廊，面色不善走的气势汹汹，邵文昂在身后唤她，越唤她走的越快，直接将人给甩得大老远。
而刚走到月洞门，她便见一颀长身影缓步而过。
是喻晔清。
宋禾眉眸低闪过一瞬的光亮，身后的邵文昂有整个宋府帮衬着，不时便能追上来，她干脆上前一步走到喻晔清面前：“郎君果真不是食言之人。”
喻晔清本想离开的脚步顿住，朝着宋禾眉的方向看去。
她头上还带着幕篱，青绿纱幔下是高鼻红唇，一双漂亮的杏眼却含着危险的笑。
“随我回院子罢喻郎君。”
“再不走，我那碍事的夫君可要是要追上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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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准备偷溜的喻晔清：……？

第十章 深陷 她的夫君就在门外
宋禾眉的话轻轻飘入了耳中，却骤然在脑中乍响，掀起惊涛骇浪。
喻晔清下意识朝她身后看去，却见面前人抬起手来，细白的长指在他面前晃了晃，让他的注意全落回到了面前人身上。
宋禾眉啧了一声：“瞧什么呢喻郎君，若真叫你给瞧见他，那他岂不是也瞧见咱们在一处了？”
她笑意收敛，不在此处多拖延，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喻晔清呼吸一滞，腕间攥握的力道让他只觉衣衫下的皮肉也跟着被灼烫起来，可不等他开口，他便被拽过了月洞门，朝着姑娘家的闺房走去。
被冲散的理智终于回笼，他沉声唤了一句：“宋二姑娘。”
宋禾眉嗯了一声，头也没回，大步流星将他往自己的院子里带。
喻晔清知晓此刻的自己应当停下来，不能再往前。
这样不清不楚的事本就不该继续下去，更何况她青梅竹马的夫君就在后面。
但心底那些一直被他压抑着的隐秘的渴望，在此刻推动着他，让他步伐不停，就这样一路随着她越过院中空荡的庭院，进了她的闺房。
刚迈过门槛，那都属于面前人身上的清甜香气便迎面扑来，将他缠绕裹紧，就好似那慌乱不堪的一夜。
喻晔清眸色渐深，下意识喉结滚动，而面前人则语气随意地使唤他：“把门关上。”
鬼使神差地，他听了她的话，反手将门扣紧实。
虽是白日，但屋中仍旧随之暗淡了一些，她就站在他面前，姑娘里不低的身量在他面前仍显得略娇小，他们离的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的长睫，在打入屋内的日光之下，甚至能看到她面颊上的绒毛。
她到底知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他是个男人，竟就这样将他带入了闺房之中？
喻晔清似能听见自己的心在胸膛之中咚咚作响，百般心绪绕在心肺处，一点点攀升上来。
庆幸还是后怕？
若那日他未曾出门，未曾在乡间路上遇见她，如今被她拉入闺房之中的，是不是会是另一个不知底细的男子？
他的视线自落在面前人身上起，便不曾移转，他想说些什么，唇畔微张，却见面前人以指抵唇“嘘——”
下一瞬，身后的门被敲响：“眉儿，你出来，咱们好好说成吗。”
宋禾眉的手还扣在喻晔清的手腕上，因还站在门口，这敲门声就好似咚咚敲在心口。
敲出些隐秘的紧迫之感。
爹娘有心撮合，他们又当众拜过堂，从前不能踏足的闺房此刻竟也能正大光明跟上来，而她打发走了院里的下人，原本是为了让喻晔清来时不被察觉，此刻却也让邵文昂畅通无阻。
“眉儿，你说句话好不好，我知道你在里面。”
外面人将声音放轻放缓，温声慢哄着。
宋禾眉抬起头，正看见喻晔清孤冷的侧颜，他背逆着光，让他半张脸处在阴影之中，衬得他鼻梁更为高挺，眼眶愈发深邃。
也不知是因为外面人令人作呕的故作亲昵，还是面前人俊朗诱人的相貌，宋禾眉觉得自己身上的血流淌得更欢实，让她的心在狂跳。
她好像有点期待……她在期待什么？
宋禾眉喉咙咽了咽，对上喻晔清黑沉的墨眸，开口却是回答门外人的话：“我与你没什么可说的。”
邵文昂得了回应，语气当即欢快些：“眉儿，你终于肯理一理我。”
“我知我伤了你的心，你也是因太过在意我，才容不下我身边有通房的，都怪我不好，我早该想到的。”
宋禾眉松开了扣住喻晔清手腕的手，一点点向上挪移，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夜他身上的寝衣未曾褪下，她也只触到了他的腰身，可如今不同，她能感受到掌心下有着与面前人清俊模样不符的紧实。
喻晔清觉得自己似处在失控的边沿，门外是她名义上的夫君软语求和，面前是她盯着自己一瞬不错的视线，还有……落在他肩膀上，与他更为亲近的手。
而下一刻她凑近他，将声音压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我若在此刻将你推出去，你怕不怕？”
她在威胁他。
她唇角勾起一抹笑，分明这笑与他从前见过的没什么区别，可此刻他却莫名品啧出些恶劣的意味。
她扬了扬下颚：“喻郎君，你知道你现在该做什么罢？”
喻晔清呼吸一停滞，狂热的心似在此刻找到了安定下来的良药。
不等面前人继续开口，他直接俯身吻了上去。
唇齿相贴，与昨日一样。
他明明不应该这样做，可他是被威胁的吗？他真的害怕被推出去，暴露在她那个名义上的夫君面前？
还是说，他那不堪的心思占了上风，在此刻将他的理智吞噬。
如今的亲近，鼻尖清甜的香气与唇畔柔软的触感，好似都是他偷来的，似偏巧落在阴暗一角的一缕光，让他觉得即便短暂，也想不管不顾迎上去。
宋禾眉感受到面前人呼吸粗沉了几分，原以为仍旧会似昨日下午那般只是贴着，却没想到他的唇轻动，将自己的下唇含了起来。
温热，湿润，似有酥麻的感觉流淌过心口，让她不由得张了张唇。
但这一张，却犹如大开的城门，成了深陷的开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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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禾眉（恶狠狠）：亲我，不然就把你推出去！
喻晔清（思考）：奖励说完了，那惩罚呢……

第十一章 勾缠 原来真正的亲热，不止……
宋禾眉觉得此刻的滋味非常奇怪。
下唇的吮吸感还未曾过去，上唇便跟着遭了殃，她鼻尖充盈着面前人身上干净的墨香与皂角味，让她心跳不自觉加快，咚咚震得她耳朵疼。
陌生的感觉让她似觉有些承受不住，身子的本能让她想要后退，也是在这时，有东西触到了她舌尖。
温软却有力，灵活更粘缠。
被阻断了许久的呼吸终于让她脑中晕眩，她下意识怂肩承受，在舌尖被纠缠、被牵引探出时，她浑沌的脑子才终于反应过来，这究竟是什么。
但已经来不及了，那吮吸之感从唇畔转到舌尖，最后连着麻到舌根，甚至生起了淡淡的疼。
她不受控制闷哼一声，不自觉贴近面前人，搭在他肩头的手已经顺势环上了他的脖颈，进而撞在他胸膛上。
“眉儿你开门罢。”
敲门声又起，那令人讨厌的声音再次传了进来：“眉儿，你哭了是不是？”
“你莫难过，你……你这样叫我如何是好啊！你开开门，我想进去瞧瞧你，就瞧一眼，好不好？”
声音从门外绕进来，轻飘飘走了一圈，没能入得屋中任何一人的耳中。
宋禾眉的注意从舌尖唇齿上的酥麻，分散些到了腰间。
喻晔清长臂一揽，正好揽在了她腰间，稍稍用力，让她的腰腹也贴了上去，在这即将入夏的天头里，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暖意。
愈烧愈烈，不可抑制地火热起来。
敲门声仍在继续，但宋禾眉已经要窒息，她挂在喻晔清脖颈上的胳膊动了动，拍了拍他的后脊，交缠的呼吸终才分别，换来的她与他默契的低声喘息。
喻晔清眸色更为深沉，是属于男子的迫压之感笼罩而下，长臂一环便能将她圈在怀中，好似只要他想，她便再不能可能挣脱。
原来这才是正经的亲热啊……不止唇齿相贴这般简单。
难怪听闻有人会因此着迷。
宋禾眉视线从面前人喉结处向上挪了挪，落在了他的薄唇上，她后知后觉地有些不自在，似是此刻才意识到，亲近到底意味着什么。
不是一气之下的冲动行事，不是不计后果的报复莽撞。
仅仅是一男一女，情起而致，将最脆弱最敏感的地方交付出去，任由对方将自己带到周身发麻的境地。
这股羞赧劲儿来得迟了些，但现在已经到了这副境地，露出那股情怯的模样免不得有些丢颜面。
她大大方方将视线往上移，正落在喻晔清那双深沉的眉眼上，原想坦坦荡荡对视，却发觉他未曾看着自己，而是在盯着她的唇瞧。
与他肃冷端沉的面容不符的，是他略有红意的耳根。
“眉儿，你怎么又不说话，莫不是出什么事了罢？”
邵文昂紧张的语气传了过来，敲门声更大。
见等不到回音，他向后退两步：“眉儿，我要进来了，你躲远了些，莫吓到你。”
紧接着重重一声闷响便撞到了门上。
宋禾眉确实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向喻晔清怀中又贴近了几分，骤然看向门扉。
但紧接着，在邵文昂下一次撞过来时，喻晔清另一只手抬掌心扣在门上，将门彻底抵住，断了他破门而入的可能。
她听见他低低唤了一声：“宋二姑娘。”
宋禾眉此前从未发现，喻晔清的声音竟这样沉稳好听，尤其是在这种时候，同外面那恼人的声音相比，更衬得他持重妥贴。
不过她盯着面前人的双眸，有些分不清他这一声是想要如何。
询问？制止？还是……催促？
宋禾眉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反正不管他是不是在催促，她是想继续的，尤其是在外面人搅扰的情形之下。
她直接向前一步，将喻晔清推靠在门扉上，而后对着门外人道：“滚远些，我不想再见你！”
邵文昂动作僵住，似被抽离了所有的力气般，一步步靠近门扉：“眉儿，我当真知道错了。”
他声音有些哽咽：“若我知晓，听从母命，会让你生这般大的气，竟会让我落入到要失去你的境地，我定不会留准许菱春来侍奉。”
他懊悔，他惭愧，他不遗余力地恳请原谅。
宋禾眉却开始享受唇齿间的温柔对待。
这次与方才不同，轻柔和缓，带着些缠绵的滋味。
这让她沉寂其中之余，还有功夫去想邵文昂的话。
奉母命吗？他还真是他娘的好儿子，这一奉命，便委身婢女身边，老老实实听了娘亲五年的话。
那这听话的好儿子，若是知晓仅一门之隔的她在做什么，会是怎样的反应呢？
光是一想想，宋禾眉便觉得心跳快了起来，暗暗滋生出痛快与舒畅。
那邵文昂在吻曹菱春的时候，也是同她一样的感觉吗？
在与她许诺终生后，回去与曹菱春唇齿相贴时，也是享受到这样偷来的痛快与舒畅吗？
真是不公平啊，这样美滋味的日子，他过了足足五年，甚至在为祖父守丧时，都不成停歇。
门外的邵文昂额头抵在门扉上，也不知是不是给自己说得感动了去，竟是落下了泪来：“眉儿，求你，出来见见我罢……”
宋禾眉不想理会他，但在舌尖轻触后分别的片刻，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到底还是渐渐与喻晔清分开，环在他脖颈上的手也收回，轻轻在他胸膛上拍了拍，示意他放手。
喻晔清薄唇清抿，看着面前人，身子僵住，有些分不清究竟是冲动未退，还是贪心不愿。
但他换来的则是胸膛上又受她两下轻拍：“好了喻郎君，松开罢，你今日做的很合我心意，少不得你好处的。”
银货两讫，合情合理。
喻晔清袖中的手攥得紧了些，那些不该有的狂喜褪去，便似浪潮般将他狠狠甩下，跌落回他原本的身份中去。
宋禾眉理了理自己的衣衫，对着他朝着内屋屏风后抬了抬下颚，低声道：“进去避一避罢。”
她即便是不愿，也该出屋了，否则怕是要将爹娘他们招过来。
喻晔清墨眸垂下，靠在门扉上的颀长身子立直，一缕墨发还绕在宋禾眉指尖。
宋禾眉抬眸看了一眼他，此刻她觉自己倒是像个薄情郎，免不得有些过意不去，她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喻晔清已经依言去了屏风后。
指尖的墨发抽离，宋禾眉收回神来深吸一口气，拉开屋门，对上的便是邵文昂一双猩红的眼眸。
乍惊乍喜，邵文昂作势就要踏进屋来：“眉儿，你终于肯见我，我当真是担心你在屋中会出事——”
宋禾眉抬手制止他，蹙眉不悦道：“我在我自己的屋中，能出哪门子的事。”
邵家是读书人家，邵文昂自然从上到下都是一派文弱书生模样，如今配上这泛红的眼眶、缠裹着细白布的额角，就这样脉脉含情地望着你，当真是应了那句文人多情。
她避无可避地会心悦这样一个人。
在初时的愤怒与报复宣泄后，她倒是能同他好好说上几句话。
“想说什么便一次说够罢，然后早些回邵府去。”
邵文昂面上当即显出急色：“眉儿，你今日若不同我一起，我绝不会回去，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咱们不是说好执手一生吗？”
宋禾眉心头沉了沉，过往甜蜜如今就像混了污泥秽物，翻搅在一起，要被他硬往口里灌，恶心的不像话。
“行了，你若是只想说这些，便不必再开口了。”
她反手要将门关上，但邵文昂抬手扣住了门沿，不叫她关：“眉儿，你当真舍得下我？”
“我知你心里是有我的，难道你不知我对你的心意吗？我根本没将菱春放到心上过，她不过是让我晓人事的罢了，到了年纪的郎君都要经过这一遭，与投壶斗蛐没什么区别，只是玩乐罢了，我知你在意的是她那腹中——”
“玩乐？”宋禾眉将他的话打断。
她看着面前人理所应当地说出这种话来，难以抑制地轻嘲出声：“既是玩乐，那我与旁人也这般玩乐可好？”
邵文昂哑然，面上浮现出难言又无奈的笑：“眉儿，你莫要说这种气话，姑娘家怎能与郎君想比？”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我知你在意那孩子，但即便生出来也只是个庶子，越不过咱们的孩子去，你想啊，等咱们有了孩子，有个兄长或长姐照应着，不好吗？你不是总说，很欢喜这种有兄长撑腰的滋味吗，日后咱们的孩子也有。”
宋禾眉心里的火气又叫他给惹了起来，她狠狠将手抽了出来：“这就是你今日来想同我说的话？”
“你欺瞒我五年，竟觉得唯有孩子才算是大事？”
邵文昂见她面色有变，当即急道：“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知我有错，我只想求你能谅我一次，就一次，此后再不会有这种事。”
原谅他吗？
宋禾眉想起了方倚云的那番话，竟觉得面前人连那倚云的夫君都不如，那个畜牲认错时还会下跪，而邵文昂只会说些空话。
他口口声声说不想她生气才隐瞒，可却只在成婚前瞒得死死的，倒是在喜轿抬进了邵府当日瞒不住，让顶着肚子的曹菱春来送吃食。
这算什么？挑衅她、试探她？
还是以为她入了邵府的门便再不可能出去，逼迫让她捏着鼻子认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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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禾眉（强撑）：亲亲嘴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喻晔清（脸红）沉默ing
（ps：段评已开，收藏可评论呦～宝子们喜欢的话点个收藏叭～）

第十二章 虚伪 她以为她是最了解他的……
宋禾眉盯着面前邵文昂这一脸诚挚哀求的模样，此前的她从未想过，会在这张脸上读出虚伪来。
她其实是极喜欢邵文昂这双眼眸的，配在他清润的脸上，对着你笑一笑，便似和煦的春风吹拂而过，整颗心都因此暖了起来，进而蹦跳得越来越快。
生在商户之中，规矩自不如官家姑娘那般多，她自小到大是见过不少年纪相仿的外男。
有贼眉鼠眼，瞧人时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的；
有桀骜嚣张，瞧不见眼睛，只能瞧见鼻孔的。
还有那怯懦小心，说话都打磕巴，被他爹娘担心日后承继不得家业的。
但邵文昂不一样，他年少时便知礼守节，与她见面时客客气气唤她宋二妹妹，会与她讲诗词禅意，谈山水深情。
他们是一起长大的，她知他身上的重压与困苦，知他的悲怆与开怀，她以为她会是这世间最了解他的人，会是他此后一生与之相伴的妻。
可如今她才发觉，他与旁人也没什么两样，甚至更为虚伪可怖，什么样的人会将一件事隐瞒五年还密不透风？
她觉得厌恶恶心的同时，看着他温润的眉眼，后脊背有几分发凉。
宋禾眉牵唇笑了笑，眼底隐有嘲弄之意：“好啊，我说过了的，想让此事过去，先将曹菱春的孩子落了，你这不是不肯应吗？”
邵文昂面露痛苦之色：“眉儿你别这样，何必苦苦相逼，五个月的孩子，怕是已经成形……”
宋禾眉冷着脸，不因他的话有半点动容。
她其实也不知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真要落了那孩子吗？她确有恻隐之心，只不过说说而已。
她想听邵文昂什么答案？
若是他犹豫纠结后应了下来，她会觉得他薄情又冷血，甚至叫自己骑虎难下。
但他若不应呢？是快些知难而退，还是继续这样纠缠，看看他们之间究竟是谁会先低这个头。
无论如何，他们是回不去从前的，事生了，孩子也有了，还能家家的破镜都重圆？
宋禾眉缓缓呼出一口气来，突然想到了父亲，那日她能归家，想来父亲与邵老大人是没谈拢的，那邵文昂今日便过来，是打的什么主意？
她想到了如何将他快些打发走：“你过来之前，可有禀过贵府大人与夫人？”
邵文昂抿了抿唇：“母亲知晓此事。”
宋禾眉心中有了数，直截了当把话说明白：“你我之间的事，如今已不是我点个头便能了结的，你孝期有子，若传出去你的名声会如何，想必你心里清楚，且让你爹与我爹先谈妥了再说。”
她要将门关上，以为邵文昂会知难而退，却未料到他仍扣住门沿不肯松手。
“眉儿，你如今闹我，是因我父亲未曾应你父亲所言吗？”
邵文昂抬起头，眼底显出失望的神色：“你我两家相识多年，伯父怎可捏握住把柄，便狮子大开口强人所难？”
宋禾眉看出他的失望，而这番话入耳，她当即便觉得心口升腾起一团火气。
合着他今日过来，是打算让她先松口，好能赖了这笔账。
本就是虚情假意之中，竟还藏着第二层假，宋禾眉咬了咬牙：“你娶我填窟窿，竟还要反咬一口说我爹强人所难，你有本事便不生这些烂摊子出来，谁还能硬拿你的把柄？这亲事毁了也罢，你还当我定死在了你邵家？”
她用力推门：“走开，别让我再看见你！”
邵文昂直接推在门上挡住，今日打定主意是要将她带走的，于情也好，于形势所迫也罢，他是绝不甘心独身一人回去的。
看着再是书生文弱，也到底是个男子，用起力气来宋禾眉一个姑娘家应付终究有些吃力。
也是在这时，她听见屏风后似有动静传出来，心中暗觉不妙。
可断不能让邵文昂瞧见她屋中有旁的男人！
她一下猛地踩在了邵文昂的长靴上，邵文昂始料未及，倒吸一口凉气手上卸了力气，宋禾眉直接在他胸膛上推了一把，眼疾手快狠狠将门关上。
这一关，正将邵文昂的手夹在了门缝处，他有些恼了，还要来推，宋禾眉心中正焦急时，一只手便从身后绕过来，白皙修长的指扣在门上。
也不知这样看似轻巧的一推，怎得有这样大的力气，门缝夹得更紧，她似听见了邵文昂指骨的脆响，紧接着便是传进屋中低呼一声，猛地将手抽了回去。
最后一道门缝合拢，宋禾眉怔怔回首看去，便见喻晔清面沉似水，贴靠近她，那股墨香再一次入了鼻尖。
然后……帮她把门闩插了个严严实实。
宋禾眉看着喻晔清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不知为何，心跳有些快。
可能是方才情形太过紧急，也可能是他出现的实在及时，亦或者是他动作麻利还有邵文昂的一声痛呼——
反正她分不清，只抬头看着面前人：“你怎得出来了，被他看到怎么办？”
被邵家抓住把柄，当真是要将她包起来送到邵府去，给曹菱春肚子里的孩子做遮掩不说，连着他都要跟着遭殃。
喻晔清喉结动了动，因她这似埋怨的话，想视线挪移开，袖中的手攥紧了几分。
也是，他与她身家悬殊，他们之间的事于她而言本就是一场错，如何能露于人前。
即便是被拿来用作借口逼邵家知难而退，也轮不到他。
他薄唇微动，声音低沉暗哑：“我站在门后，他应是看不到。”
宋禾眉看了看他，视线顺着他优越的鼻梁下意识滑到他的唇上。
温湿缠绵的感觉似仍在，屋中只剩下他们两个，没了怒火与冲动来催使，剩下的便是难以明说的尴尬与不自在。
这算是女儿家的羞赧吗？
她觉得可算可不算，刚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陡然听到门外传来娘亲的声音。
“哎呦，这手怎得伤成这样，还不叫大夫来！”
紧接着门被人拍响：“禾娘，还不把门打开，你瞧瞧着弄得像什么话！”
宋禾眉猝然回看喻晔清。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来敲她的门，这算什么事儿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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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禾眉：这对劲儿吗，排队来？
喻晔清：奸夫体验打卡第一天
（求收藏～[让我康康][玫瑰]）

第十三章 同骑 我今夜，便没打算回去……
这次敲门的是院子里有力气的仆妇，虽势头厉害有些没给宋禾眉留颜面，但毕竟伤了别府的郎君，态度总要做足。
宋母看着女婿发白的面色，还有额角渗出的薄汗，当即面露愧疚：“是我把她惯坏了，好女婿，你没事罢？”
邵文昂摆了摆手忙说无妨，这一晃，便瞧见了他长指骨节泛着红紫。
宋母猛然哎呦一声，甩着帕子让人叫大夫来。
邵文昂心中有数，此事断不能叫大夫，否则他刚新婚便在夫人娘家被拒之门外的事恐瞒不住，他又摆了摆受伤的手，强扯出一抹笑：“不必叫大夫，劳岳母叫人拿个药箱来就好。”
宋母捂着胸口，似是心疼的不像话：“好女婿，你先去偏屋等着，我这就好生教训禾娘，让她来给你赔不是。”
邵文昂面露苦笑，但还是舍不得他的眉儿受罚：“不必不必，岳母别怪她，都是我不好。”
又周旋几句，将人好生请到偏屋，宋母这才亲自敲了敲房门：“行了，人都走了，还不叫母亲进去？你说你也真是的，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瞧瞧他那指头……邵大郎可是你婆母的命，你接二连三的动手，日后她给你小鞋穿如何是好？”
屋内的宋禾眉瞧了一眼立在一旁的喻晔清，也不知他心中在想什么，反正她很义气地压低声音道：“放心，我不会放母亲进来的。”
母亲虽性子柔婉，但若知晓她屋中有个外男，再柔婉的人也要暴跳如雷的。
她靠近门边，高声回：“什么婆母，娘你可知邵文昂今日为何会来？还不是邵夫人出的主意，指望着我心软点头，好将父亲所提遮掩过去，当真打得一手好算盘！”
宋母哑了口，手中帕子搅了搅，想继续说的好话这下倒是说不出来了。
这回她再敲门，动静便轻了不少：“这邵家也太不像话，亏得你爹还同我说，今日叫他来见见你，要是你点头愿意跟他回去，旁的事不提也罢，谁知他……唉，咱们真是一颗心捧出去，反倒是险些种了人家的算计。”
宋禾眉垂了眸，心底升腾起难言的酸涩。
她是爹爹唯一的女儿，爹爹一直最疼她。
这种疼细细密密地铺在她自小到大的每一日，在她成婚后被打碎，却又在此刻粘了起来。
有时候她真是分不清什么是好，什么是坏。
若是好，为何要拿她做由头，不去提她断了这桩婚事。
可若是坏，又为何会在今日松口，竟是只要她点头愿意回去，便可以将所提的好处全都舍去。
好似在山珍海味之中混入了挑不出去的沙子，吐了舍不得，咽了又割嗓子、扎心肺。
宋禾眉缓缓呼出一口气：“娘你别说了，还是快些将人打发走罢。”
她转身坐回屋中的小榻上：“我今日不会出去的，我谁都不见。”
宋母哎呦了两声：“你这孩子！”
但饶是她说什么，宋禾眉都一声不应，只等着娘亲先一步放弃，对她撂狠话：“成，你有本事一辈子在屋子里不出来！”
听着娘亲带着人离开的脚步声，宋禾眉深吸一口气，只是还没等呼出去，便听到幼弟的声音从远方传过来。
“……喻郎君……走哪去了？”
宋禾眉心中警铃大作，几步走到门口去细听。
下一瞬娘亲的声音传了过来：“胡闹！找人找到你姐姐院子来了，去去，你姐姐正心烦着，别去招惹她。”
宋禾眉面上讪讪的，不自在地轻咳了两声，一回头，却见喻晔清神色坦然，视线盯着屋中的一处细看，没因外面人所言生出半点胆怯。
这倒是显得她的不自然多余了些。
宋禾眉板起脸来：“你瞧什么呢？”
喻晔清淡淡收回视线，转而凝视她：“后悔了吗？”
他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宋禾眉听不明白：“啊？什么后悔？”
喻晔清喉结滚动，却没回答。
是后悔与他有了牵扯，后悔没有听她父亲的话……毕竟邵家虽非真心，但青梅竹马情分尤在，毕竟宋父拳拳爱女之心，字字恳切。
他如今处在被她厌弃的边沿，他的存在、与他发生的一切，都会在她生了悔意后成了她难以更改磨灭的污浊，这辈子烙印在她身上。
他心底的卑劣让他合该因此而欢喜的，可他却先厌弃了让她处于两难境地的自己。
宋禾眉盯着他瞧了又瞧，品啧半天反应过来。
他莫不是盼着着自己后悔了，好早早脱身罢？
想得倒是美！她那套赤金的头面都给了他，废了这么大的价钱，哪里只做一桩买卖的道理？
她冷了脸：“你当我的面团捏的？受了薄待，听了几句好话便有了转圜？”
她指着面前高大的郎君：“你如今收的是我的银钱，与我在同一条船上，休要再让我听见你替旁人说话！”
喻晔清面上神色少见地有了片刻错愕，但很快他长睫淹没眼底的神色，将头偏侧了过去。
宋禾眉以为他是失落不甘，逼上前一步：“听见了没！”
喻晔清心口似被狠狠的攥紧复又松开，可还是残余着被攥握的闷痛，似上了刑场等待斩首之时，因她的话让闸刀停下。
但悬刀落下是早晚的事，他如今只是能在她身边苟延残喘，等待终有被她舍弃的那天。
但不可否认，他心底是欢喜的，这份欢喜催使他低声应她的话：“听到了。”
宋禾眉见状颇为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朝着里屋走去，一边扯过屏风一边威胁道：“今日怕是出不去了，你便在小榻上歇着罢，别想着趁我不注意跑出去，若我发现你不见了，我便同爹娘说你欺辱了我，让他 们直接将你的腿打断。”
喻晔清没有上前，有了屏风的遮挡，他终于可以不再将自己灼灼眸光隐藏起来。
但他道：“恕难从命。”
宋禾眉从屏风后探身过来，眼带威胁地看着他。
他抿了抿唇：“家妹今日归家，我必须回去。”
宋禾眉神色稍缓，她这才想起来，他妹妹好像是送到了什么亲戚家。
这下她倒是不好阻拦，略一思忖，她敲定下来：“成，那等天黑，我送你离开。”
不等喻晔清回答，她直接将屏风拉上，自己到床榻上歇着去。
屋中静谧，她脑中混乱得很，烦躁地踢着足尖绣鞋，倒是没心思注意屏风后那个活生生的男子。
像模像样地守了男女大方十八载，如今该有了不该有的全有了，还有什么可防的。
但她并没能睡下，时不时得就有人来敲门，掐算着时辰又来给她送吃食，她总得应付，好不容易等着天擦黑，这才带着喻晔清出了屋子，走上府内小路，径直去了马房。
喻晔清接过缰绳拱手道谢，宋禾眉却是扯着马鞍先一步上了马，垂眸看他：“不必客气。”
“二姑娘，不必劳烦你亲自相送。”
宋禾眉从他手中把缰绳拉过来，古怪地瞧着他：“这是我宋家的马，你若是骑上去就跑了怎么办？我得看着你。”
他还要开口，宋禾眉直接打断他：“行了，有这废话的功夫，路早行了一半。”
喻晔清稍顿了一瞬，到底没继续坚持，翻身上马之际，胸膛与后背避无可避地贴靠在了一起。
宋禾眉觉得自己似被他包裹在怀中，随着马儿颠簸，后背一下下撞在他的胸膛上。
披散的发似随风飘到了脖颈间，搔得她有些痒，让她伸手想挠一挠，却是探手过去时不小心触碰到了身后人的唇。
指骨与温软唇畔相触的刹那，他的呼吸洒在指尖，让她似被烫到般当即收了回来。
身后人没说话，宋禾眉倒是终觉有些不好意思。
他们离得有些太近了，近到让她想起了同样夜深如泼墨的新婚夜。
她的心快跳了两下，隐隐有个念头冒了尖。
喻家偏远，但骑马而行倒是没用太久，待靠近之前喻晔清便收紧了缰绳把马勒令停下。
“宋姑娘可放心了？”
因离得太近，他的声音响在耳畔，在这静谧的深夜之中显得格外低沉好听。
宋禾眉下意识点点头，但动作到一半，她便停了下来，偏头反问他：“什么意思，你打算现在下马，让我回去？”
“是，待我回去看着家妹妹睡下，便送姑娘回宋府。”
宋禾眉气得回头，却只看见他高挺的鼻梁和下颚：“你送我又我送你的，你也不嫌麻烦，我与令妹也许久未见，今日既来了哪里有不见面便走的道理。”
她晃了晃袖兜：“喻郎君，亏我还给令妹准备了见面礼，你赶起客来倒是毫不含糊。”
喻晔清顿了顿，再开口时声量略小：“家妹身有顽疾，恐给姑娘过了病气，何况天色渐晚，若不早些送姑娘回去，深夜行路恐有危险。”
宋禾眉觉得这般近的说话，好似他每吐一个字出来，后背便能感受到他胸膛发震，他说话的气声让她觉得脖颈痒痒的。
她直了直身子：“我身子好得很，不怕什么病气，而且，谁说我要回去？”
她仰头，脑后半有意半无意地磕在他下颚上。
“我今夜，便没打算回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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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禾眉（拽）：俩字儿，侍寝！
喻晔清（拿笔）：记上记上，都有还回去的时候

第十四章 羞意 什么法子来银最快，你……
宋禾眉说的坦然，语调带着些理所当然的轻快。
倒是喻晔清被她撞得身子稍稍向后仰，下意识攥紧缰绳时，双臂收紧，将她环抱的也更紧了些。
不等她开口，喻晔清便好似触到什么烫手的东西一般，陡然将她松开，先一步下了马。
身后的温热撤去，宋禾眉看着马下立着的人，当真是被气笑了，她是什么烫手山芋吗？还是说她是在他这吃了白食，竟让他退避三舍？
她跟着下马，咬了咬牙威胁道：“你最好是生了羞意。”
喻晔清没答话，但去牵缰绳的手却是僵硬了不少。
他想对即将可能发生的事开口拒绝，但大抵他的拒绝依旧不会有什么结果。
宋禾眉勾了勾唇，好脾气地当他是默认，轻声催促他：“快些走罢，你不是还急着瞧你妹妹？”
瞧着他向前走了几步，宋禾眉不紧不慢地在后面跟着，却是眼见着那屋外似亮着油灯，隐隐约约有人影蹲在地上。
宋禾眉不知那是何人，紧接着便见喻晔清顿住脚步，转身来看向她，竟直接将缰绳托交给她，神色沉冷：“还请宋姑娘在此稍后。”
言罢，也不等她反应急步便朝着屋舍走去。
宋禾眉尚有些懵怔，闹不清楚这究竟是在搞什么。
那人是谁？还能是哪条河里的螺子成了精，趁着主人家不在来报恩的？
宋禾眉面色沉了沉，别是她离了个养通房的，自己又选了个有心悦姑娘的罢？
若真是如此，那她可当真要好好同他算一算账，当时可是他自己说没有婚约的，这会儿突然冒出来个人算怎么回事！
她牵着马走向更暗处，悄悄跟在后面靠近，眼见着喻晔清走到篱笆旁，低声唤了一句：“姑姑。”
蹲在地上的人动作顿住，但头也没回，手中拿着的捣衣砧高高扬起重重落下。
宋禾眉这才看清，那不是什么贤惠螺子，也不是什么貌美姑娘，是个约莫四十多岁的妇人，头发被素布包盘起，身上穿着粗布薄衣，细细看来已经浆洗得褪了色。
她心中那刚生起来的怒意当即烟消云散，还想着喻家人莫非都是沉默寡言的？喻晔清是这个样子，他姑姑也是。
而喻晔清不等听见回答，便快步向前，俯身下去要将妇人手中的捣衣砧接过：“姑姑，我来罢。”
“女儿家的衣裳，你洗像什么话。”
妇人说话没什么好气，看着壮实的身子很有力气，胳膊一甩将人推开，砸在衣服上更使力。
因着喻晔清的话，她似来了火，砸起来声音哐哐的，但尤似不解气，最后将捣衣砧扔在盆里，猛然站起身来，露出一副怒容：“不是说今日来接明涟，你人呢？莫不是想扔了你妹妹不管？”
她指着喻晔清的鼻子：“明涟身子本就不好，当初那赵家是多好的人家，你偏不肯，若是早些送去做赵家少夫人，说不准她的病早都治好了，何必跟在你身边熬着耗着？现在你开始嫌她累赘了是不是！”
喻晔清头略低垂着，即便是被指着鼻子骂，面色也未曾有什么变化：“侄儿只是有事耽搁，从不曾想过扔下明涟不管。”
顿了顿，他问：“姑姑，那大夫可有说什么？”
这一问，妇人眼眶当即红了起来，却仍是一副厉害模样：“还能怎么说，不过是那套老话！你不是在宋家做工吗，银子都挣哪去了，还不见你给明涟买些好的补补身子，看看她都瘦得都嘬了腮，你那银钱不给明涟花，还留着娶媳妇不成？”
她越说便越是生气，连带着声音都大了起来：“我告诉你，明涟的病一日不好，其他的事你想都不要想！”
宋禾眉听着这话奇怪的很，哪有妹妹病不好，便让当哥哥的不准过自己日子的？
难怪那时他说未曾定过亲，合着是这位姑姑拦着。
但喻晔清显然是听惯了这些话，应下的语气没有什么波澜：“姑姑放心。”
他声音顿了顿，宋禾眉盯着他瞧，莫名觉得他似是想回头看一看自己。
而下一瞬，他从怀中掏出银票来——那是她临出门前硬塞给他的，算是付那两个吻的账银。
他拿出一半来递过去：“这些姑姑拿去，姑父腿脚不好，趁着要入夏好好调养，还有两个弟弟也到了成亲的年纪需要银钱置办，剩下的恕侄儿留下，还需为明涟买药补身。”
妇人盯着他手中的银票，当即接过来数一数，惊喜之后却是一脸肃沉：“你去陪那小公子读书能有这么多银钱？你莫非是手脚不干净，偷了主家东西罢？”
她做势要将银票塞回：“拿走拿走，我不要脏银！”
喻晔清将银票推回：“这是主家的赏银，主家……近日有喜事，姑姑安心收下便是。”
妇人将信将疑，但到底是家中短缺，她将银票揣入怀中时，还填补上一句：“我可当这银票来路清白，若是哪日谁找上门来，我可半点不会给你担着。”
喻晔清点头：“姑姑放心。”
妇人终于止住了数落的话头，转身回去继续洗衣裳，喻晔清坚持将人拦了下来，以夜深为由要送人回去，但妇人摆手拒绝：“明涟身边离不得人，你看着她罢，我都多大岁数了，还能有人放着貌美姑娘不劫来劫我这个妇人？瞎操心！”
她湿漉漉的手在身上擦了擦，揣着银票便走，宋禾眉见状，牵着马向旁边躲了躲，待人影不见才进了小院里。
喻晔清手上已经沾了水，打算将盆中的衣服洗出来。
宋禾眉瞧着他若有所思。
他确实家贫，她对他也知之甚少，只知晓他父母双亡，幼妹重病，还有便是账上一月给他开支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不少，但家中有病患，多少银子都耗不起。
宋禾眉缓步走到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下，抬手撑着下颚：“我若是你，此刻便不会洗这些破衣裳。”
喻晔清手上顿住。
宋禾眉挑眉瞧他，而后轻点了点自己的唇角：“什么法子来银钱最快，你不知晓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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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总宋：我愿意听你原生家庭的痛苦，对了，你原生家庭大不大？
倔强小白花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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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选中他 饮热水也能助情吗？……
夜风吹过总还是带着些许凉，吹得宋禾眉鬓角的发一直搔着面颊，痒痒的。
她紧紧盯着喻晔清，觉得他应当是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可他将盆中衣裳投洗出来，自顾自起身搭到一旁架子上，背对着她道：“二姑娘可还要去见一见家妹？”
这话转得倒是生硬。
或者，是不是该说他一句不解风情？
宋禾眉不急，也跟着站起身：“自然要见。”
喻晔清回过身，长睫遮掩住眼底的神色，长指骨节泛红，将挽起的袖口一点点放下来，遮盖住紧实且能看见青筋的小臂。
他请她先行，这小院不大，宋禾眉那夜来的时候原本也是打算宿在他幼妹屋中，此刻更不必引路。
但到了门前她不好直接推门而入，是喻晔清轻扣门扉：“明涟。”
顿了顿，屋中传出略带惊喜的声音：“哥哥，你回来了？”
喻晔清将门推开，油灯暖绒的光顺着门缝透了出来，宋禾眉偏头看过去，便见一身形消瘦但双眸明亮的姑娘半卧在床榻上，正费力想要起身。
喻晔清迈入屋中，颀长的身量让他走起路来步子迈得也大，几步便到了床榻前，将她慢慢扶起来：“有客。”
宋禾眉当即入了屋中，摆摆手：“明涟姑娘身子弱，不必在乎那些虚礼。”
小姑娘眨眨眼看她，似分辨着她的身份，在她上前一步想主动开口时，小姑娘倒是先唤了人：“宋二姑娘？”
宋禾眉有些意外，当年带人来聘喻晔清的时候，倒是遥遥见了这小姑娘一面，只是那时小姑娘比现在更要瘦小，乖乖跟在喻晔清身后给她问安。
而现在人长大了张开了，能看得出眉眼与喻晔清生的相似，但配上精巧的鼻尖与唇，面上线条更为柔和，让人会想亲近。
她勾唇笑了笑，说些见到小孩子常会说的客套话：“你竟还记得我？多年没见，原都长这么大了。”
但明涟却笑得有些羞赧：“这几年来哥哥承蒙姑娘提携，本该是明涟去拜谢姑娘的。”
宋禾眉走到她床榻边，唇角的笑多了些真情实感。
十多岁的姑娘，丧父丧母还是常年卧病的，说起话来却很是周全讨人喜欢，想来也与喻晔清平日里的教导有关。
她对着喻晔清扬了扬下颚，示意他让开些，而后则过去坐在床榻旁的圆凳上，从袖兜中拿出个花簪递过去：“怕你病中无趣，这个给你留着逗闷儿罢。”
明涟受宠若惊，她不敢接，下意识朝着兄长看了一眼。
宋禾眉瞧见了直接道：“我送你的，不必过问你兄长。”
她转过头，对喻晔清轻挑眉头：“喻郎君，劳烦烧些水罢。”
过会儿总是要用的。
喻晔清薄唇抿起，有片刻的犹豫，但到底还是沉默地出了屋。
宋禾眉回过身来教明涟花簪上的暗扣，推动便可看到上面雕的鸟，这还是她的兄长给她从京都带回来的新鲜玩意。
她说到一半她声音顿了顿，心绪难免有些复杂。
从前无论何时提起兄长，她都很是得意，毕竟在小姐妹之中，兄长疼她是出了名的。
可如今面对明涟时，她却觉得羞于去想自己的兄长。
她将花簪放到明涟手中：“你与喻郎君感情很好罢？”
小姑娘点点头，问什么答什么：“哥哥很疼我，可我身子却不争气，总拖累哥哥。”
宋禾眉略一沉吟，想起方才见到的那个妇人：“方才我来时，见到你姑姑了。”
明涟怔了怔，轻轻嗳了一声。
宋禾眉瞧着她面上神色，试探问了一句：“你们家，好似同你姑姑关系不亲厚？”
“姑姑对我很好，只是一直不喜哥哥。”明涟眼底浮现担心紧张，“二姑娘可是瞧见姑姑又给哥哥难堪了？”
眼看着小姑娘因着急苍白的面色上起了些红，宋禾眉忙道：“没有没有，我只是随意问问罢了。”
她掖了掖被子：“你好生休息，大人的事莫要操心。”
恰巧这时喻晔清归来，宋禾眉站起身把位置让出来：“同你妹妹说说话罢，我在外面等你。”
喻晔清深深看了她一眼，似是想说些什么，但还是先走到妹妹床榻边。
宋禾眉出了门，闲来无事细细打量起院子。
地上干净，没什么沙土扬尘，也没什么落叶残枝，水井旁加了栅栏，大抵是拦着明涟怕她跌入的，不过架得高了，要不是他身量高，换个人怕是打水都费劲。
再往旁边看，晾衣的架子旁放着农具，她正瞧着，喻晔清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身后：“宋二姑娘。”
他一直都是这样唤她，客气守礼，从前如此，在发生这些事后仍旧如此。
宋禾眉抬一抬下巴示意他向前去看：“你平日里还做农活？”
喻晔清低声道：“家中尚有两亩水田，糊口罢了。”
宋禾眉颇觉意外，他平日瞧起来清润疏离的很，可不像是会做农活的，何况有些人读书读得多了，眼高手低便不愿劳作，尽数让家中妻母去做，自己只顾勒紧裤腰读死书，做着封侯拜相的荒唐梦。
不过想想也是情理之中，他将妹妹照顾的妥帖，剩下的事势必要亲力亲为。
也难怪他身上属于读书人的宽袖衣袍下，处处都紧实有力。
她回过身，偏头瞧着面前人：“喻郎君，不请我进屋坐坐？”
喻晔清眉头蹙起，宽袖中的手一点点攥紧：“二姑娘，你该回宋府去。”
宋禾眉不理会他，直接越过他朝着他的屋中走：“你将我的银票给旁人时，不是挺痛快大度的？我还当你想明白了，知晓听我的话能有好处，便不在乎那几张银票呢。”
待入了屋中，她直接坐在了床榻上，抬手在身侧拍了拍：“过来。”
喻晔清立在她面前，屋中没有点油灯，窗外的月光洒在他后背，将他衬得格外高大孤清。
宋禾眉不想在此刻消磨耐心，对着他板起脸：“过来，别让我说第二次。”
喻晔清略显僵硬的身子动了动，到底还是缓步走向她，而后坐在她身边。
这张多年来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床榻，用他从未想过的方式承接了他此前不敢肖想的女子。
他闭了闭眼睛，屋中陷入安静。
宋禾眉不知，旁人在做这种事之前都会做些什么。
温声软语吗？他们好像也没熟悉到这种地步。
饮酒助情吗？这也没提前准备，要是换成饮热水还能助情吗？
还是说……直接宽衣解带？
她不想了，干脆直接去握上身侧人的手。
他的手比她大，实际上也只是搭上去，根本握不住，她能感受到他的骨节抵在自己掌心，被这种被薄薄皮肉包裹着的硬物抵着的感觉，让她有些熟悉。
幸而屋中没点油灯，否则若是让她发烫的面颊展露人前，实在有些丢人。
她突然发现无论男女，在某些事上的反应是一致的。
就比如，劝着良家要做出格事时，不知道怎么快些，便只能一股脑地将能给的好处都给出来：“你听我的话，日后你妹妹医病，请大夫开汤药的银钱，我都可给你出了，你可还有什么想要的，都可以跟我提。”
喻晔清没说话，没动作，好似真像落入凡尘即将被人玷污的谪仙。
宋禾眉觉得自己有些急，主动问：“你不是因你妹妹一直不能去科举吗？我可以想办法送你——”
“不必了。”
喻晔清开口拒绝。
宋禾眉咬了咬牙，只想着这人怎得软硬不吃，一个读书人连科举都诱惑不得了？
但还没等她开口说些其他，她的手便被一把反过握住，进而被牵扯，整个人向身侧跌过去。
她被吓了一跳，一种挣脱不得的被掌控之感从身侧传了过来，但下一瞬身侧人的手臂便环在了自己腰上，收紧之时她整个人都贴在了他的胸膛上。
她下意识抬头，唇便被人含住——
比午后更放肆，更猛烈，将她脑中所有东西都打乱冲散。
张开的唇再难合上，舌尖也再不属于自己，好似被身边人全然掌控，随随便便就能将她承受不住的颤栗传过来。
腰上的手臂收紧用力，在此刻显得坚硬得过分，竟也能一把将她抱起放在他的腿上坐好。
宋禾眉的思绪有一瞬不合时宜的脱离——
若此刻同她在一处的人是邵文昂，他那般清瘦文弱，能将她抱的这么轻松吗？
待难舍难分的纠缠暂且停下，他们呼吸都乱了，宋禾眉喉咙咽了咽：“你吓我一跳……”
黑夜之中，喻晔清似曜石般的眸子发着亮：“这不正是姑娘想要的？”
不得宋禾眉反应过来，她整个人被放在了床榻上，腰间的系带一解，城门大开，随取随尝。
坚励的长矛兵临城下，毫不客气地卡在门扉处，城中乱作一团，宋禾眉听见自己的心因紧张害怕跳的飞快。
即便已是第二次，但这次没有合卺酒，她是清醒的，害怕与期待并存，但威胁她的人却迟迟没有进一步掠夺。
她听见他暗哑的声音出了口，很不合时宜地问：“为什么选中了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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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晔清（忍耐）：为什么是我？
宋禾眉（无语）：不是哥们，现在是问这个的时候吗？

第十六章 催促 哪有让渴了许久的人，……
屋中安静得只能听到急促的呼吸声与狂乱的心跳。
宋禾眉也没那个心思去想这心跳声是来自谁，她只觉整个身子紧绷着，原本正打算迎接这即将闯入的危险，可偏又不上不下地卡着。
小腿要想并又并不得，她不耐地抬眼，却见面前人墨色的瞳眸在黑夜之中，似带着难以言明的侵略与危险，虽在等待着她的答案，但好似她答得若不对，便会将她生生刺穿劈开成两半。
说实话，她现在有些想让他快点劈。
可他的执拗来得突然，宋禾眉咬了咬牙：“你偏要在这个时候问吗？”
她尚算含蓄的催促应是让喻晔清听明白了，他的腰稍稍下沉，但也仅仅只是稍稍，宋禾眉只觉所有注意都向下移，身子紧绷得更厉害，但却突然戛然而止。
哪有让渴了许久的人，喝一口吐半口的？
偏生喻晔清对她的急促恍若未觉：“二姑娘觉得，应在何时问？”
宋禾眉声音有些控制不住地发颤：“最起码不是现在。”
喻晔清不说话了，但终是全部交付给了她，让她难抑地仰头，纤细修长的脖颈就这样暴露在面前人的唇边。
男子的天性本能也好，压抑着的冲动渴望也罢，一同催使他缓缓合拢又分离的同时，依旧将头低下来，吻上了她的脖颈。
这感觉同那夜根本不一样，不止是因为上下处境的掉转，更是这份清醒之下的爱涌，让四肢百骸都似充着让人颤栗的滋味。
浮沉摇曳间蛊惑了思绪，在还璞归真的急流欢快下，在脑中刹那空白之时，想的只有跟将这些带给她的人永远缠裹在一次，此生都不分开。
难怪这种事会让人闻知面红耳热，不止是因褪去了素日里的衣衫坦然相贴。
更是因这滋味扰乱人心，这样连绵不断、踊跃不歇，把心底澄澈纯粹的情，与身子不受控制地迎合混杂在一起，分不清、挑不明。
这仅仅是玩乐吗？
可她这次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因面前人而狂跳。
她不合时宜地想，五年来这样极致地缠裹，究竟有没有情，邵文昂当真分得清吗？
那句可笑的“玩乐”在她脑中回想。
她不知该笑自己在不知不觉间，被他们二人用这样的关系横亘了五年。
还是该恶寒他当真薄情，五年下来居然还能说的出一句“玩乐罢了”。
最后的攀越在急促之后到达顶峰，宋禾眉手脚并用，将面前人抱得牢牢的，她从来没同一个人贴的这样近过，严丝合缝、榫卯相衬，她的心跳都能跳打在他的胸膛上。
她死咬着的唇险些要溢出声音，却是在这种时候，喻晔清金贵的吻落了下来，将她的声音吞入喉间，闷闷逸散在胸膛。
能不金贵吗？哪一次不是再三催促，然后付出另外的价钱。
这次算什么，对这场床笫事的附赠吗？
不过很快，这金贵的吻似在同她要报酬了。
喻晔清贴近她的耳畔，低哑的声音传入耳中：“为什么是我？”
宋禾眉清楚地体会到，为什么枕边风这般有用，若是此时喻晔清同她讨要些什么其他，她定是想也不想就要点头的。
可他偏偏要问这样不重要的问题。
若他们是因情而起，她定是有许多好话可说，可他们偏偏不是。
他问这话……大抵是心有不甘罢？
好好一个读书人，结果落得这样一副境地。
读书人都有傲气嘛，她懂的。
那她定然是不能说的太认真，若是说她在夜里看见他的那刻便动了这个心思，岂不是在说，他就是给人做小倌做外室的料子？
宋禾眉清了清嗓子，尽可能将自己的语调压得稳一些，不露出被颤栗余威的影响：“凑巧罢了。”
喻晔清身子一僵硬。
宋禾眉的胳膊仍挂在他脖子上：“大抵是你我有缘罢，那夜恰好遇到，若是遇到的是旁人，说不准——”
他突然动了动，这让宋禾眉后面要说的话戛然而止。
因他的撩拨，那平息下的感觉又卷土重来，而他却状似无意道：“对不住，二姑娘。”
宋禾眉双眼迷离，看不清他的面色，但他大抵是一副继续与否都不在意的模样，轻描淡写在她耳边道：“还要继续吗，宋二姑娘？”
他话说的很是客气，但他紧窄有力的腰好似不太客气。
但宋禾眉好像已经做不来摇头的决定。
她点点头。
没有得来接下来的动作。
她咬着牙，强压下属于女子的羞意，直白且客气道：“劳烦继续罢，喻郎君。”
这次继续的顺其自然，比上一次顺得多。
也不知道是所有人都是这样几次便熟能生巧、举一反三，还是他们两个莫名其妙地很是相合。
但宋禾眉明白了，为什么出嫁前，嫂嫂和母亲都叮嘱，第二日一早无论如何都不能赖懒，要早早起来去给婆母问安。
她当时还觉得，母亲与嫂嫂怎得就这样小看她，她素日里是这样喜欢惫懒的人吗？
但如今想想，这样一夜过去，确实很难不赖懒。
提前烧好的热水派上了用场，身边也没个伺候的丫鬟仆妇，清洗这种事要让喻晔清亲自动手，她倒是有这个银钱，但没这个脸。
羞意总是来得不可避免又猝不及防，她穿戴整齐回身时，喻晔清正立在门口看着她。
依旧是那副皎皎清润的模样，可脑中多了些旁的记忆，此刻看他实在是不能与从前相比。
“二姑娘可要先歇息？”
歇在哪，在他的屋子吗？
宋禾眉咬了咬唇，垂眸有些犹豫：“令妹那边不打紧吗？”
喻晔清薄唇微动：“我以为二姑娘会先问，夜不归宿，宋府那边不打紧吗。”
宋禾眉觉得他这话的意思，许是认为她会招惹来宋家人连累他？
她直直对上他的视线：“喻郎君放心，我府上的人我会瞒得妥当，即便哪日被人发现，也不会牵连你。”
喻晔清沉默下来，将头偏转过去。
宋禾眉对他的沉默早已习惯，但此刻也确实觉得身上疲累，若是现在骑马回去，困累暂且不提……只怕是会疼。
她顿了顿，主动问：“喻郎君觉得我能歇在何处，现在去令妹的屋子？”
“若二姑娘不嫌，些在这间屋舍罢。”
宋禾眉眼露诧异：“那你呢？”
喻晔清语气如常：“院中尚有枯柴未劈。”
宋禾眉怔了又怔，明白过来他的话。
这是说今夜不睡也行，要去院子里劈柴？
她神色不由得古怪起来，他这么有精神的吗？当真不嫌累了？
“劈柴动静多大？你不怕吵了我，还不怕吵了令妹？”
“家妹用了药，向来睡的安稳。”顿了顿，他沉声道，“方才她听不到，此刻亦不会听到。”
宋禾眉唇畔抿起，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既听不到，他怎得不早说？
一直不出声，气还是有些倒不过来的。
但这话她不好意思说出口，思忖一瞬还是轻轻叹气：“喻郎君倒是见外，什么都做了，一起宿下也不算什么大事。”
她回身上了床榻，喻晔清照看人还是很细致的，比如此刻的床褥已经换了新的，还多垫了几层，虽没有她闺房的被褥软，但躺上去比方才舒服很多。
她躺好，大方对着身侧拍了拍：“过来。”
喻晔清喉结下意识滚动，没即刻动身。
宋禾眉又拍了拍，声音略有不耐：“难道每次我让你做什么，非要说两次才行？我让你过来！”
喻晔清这回不好再拖延，只能缓步到了床榻上，挨着她躺下来。
他的床榻很窄，即便是小心躺下，小臂也照样要贴在一起。
当初搭的时候也是为了省料银，只给妹妹的床榻好好安置，若是早知有今日，他定然——
“赵家是什么人家？”
宋禾眉突然出声，将他的话打断。
喻晔清眉心微动：“什么赵家？”
“就是你姑姑说的那个，她是打算给明涟许人家？”
宋禾眉算下来，明涟如今也不过十一二，哪有正经人家定亲这般早的？
她这话问出口，果真觉得身侧人周身冷了下来，沉默良久，他才开口：“赵家独子自幼体弱，此前曾有游方道士出主意，给他配一门婚，若能冲喜最好，若不能便一同配了阴/婚，算了生辰年岁，明涟正相配。”
宋禾眉心中一颤，下意识侧眸去看他。
黑夜之中看不出身侧人的神色，但她仍旧能感觉到他提起此事时的不悦。
她的心跟着跳了跳，下意识问：“赵家应许了你很多好处罢？”
“应该是罢。”
宋禾眉忙道：“什么叫应该，这事儿还有模棱两可的？”
喻晔清淡淡答：“当时来人的话未曾说完，我便已拒下，确实不知会许什么好处，但许什么都无妨，我的妹妹，我会养，自不会送到赵府作践。”
他语气稀松平常，说的理所应当。
孤身养大一个沉疴难医的妹妹谈何容易？
宋禾眉觉得心有些凉，喻晔清在这种处境之下尚能坚守，可她的哥哥呢？
她觉得喉中有些苦涩，忍不住低声喃喃：“若你是我兄长便好了。”
喻晔清少有的语塞：“……二姑娘早些休息罢，莫要再说这种胡话。”
这算是拒绝了。
宋禾眉有些不服：“怎么，喻郎君觉得我不配做你妹妹？”
喻晔清再一次沉默下来，但宋禾眉不放过，用手肘碰碰他：“说话。”
但下一瞬，喻晔清竟反手扣住她的手腕，肌肤相贴，方才的颤栗当即在脑中重现。
“二姑娘觉得，有这样的兄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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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禾眉（维护某人自尊心）
喻晔清（心碎）：只是凑巧，只是凑巧，只是凑巧……

第十七章 不重 整个人陷入他温暖的怀……
喻晔清的掌心是温热的，握在手腕上让宋禾眉下意识动了动指尖。
她当即明白过来这话中意思，顿觉面上有要发热的势头，她忙清了清嗓子，状似正经道：“我随便说说罢了，你想的倒是深。”
喻晔清不说话，但握着她手腕的手也没放开。
可越是这样，便越似在提醒她方才发生的一切，混乱又出格。
她忍不住轻咳两声：“好了好了，睡罢。”
她转动手腕，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转身背对着他。
到底也是累得很了，那点不自在并不能阻碍困意，不过片刻她的呼吸便匀长，就这样躺在一个男人的床榻上，毫无防备地睡了过去。
喻晔清盯着简陋 的床顶，不由得叹一口气。
不过她又要防备自己什么？
该有的都有了，再防下去，便只剩下会不会将她抛尸荒野。
喻晔清闭上眼，鼻尖充盈的是身侧人身上清甜的味道，这是姑娘家长久用的薰香，有些甜腻，其实并不适合她。
他听宋三郎提过，这是因邵家大郎喜欢，她才将从前惯常用的香料换成如今的。
她情许一人，就是这般认真且珍视，可那人待她并不好，迫使她到了如今这副境地。
脑中回想起方才得到的那句答案——只是凑巧。
他知道后面她会继续说些什么，大抵是，若那日遇到的不是他，换一个人也一样。
所以，命里终还是眷顾了他这一次。
喻晔清深吸一口气，似觉得她身上的味道入了肺腑，进而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觉得怎么嗅闻都不够，他下意识伸出手去，想将其牢牢抓握住，可他不能做这样出格的事。
克制再三，他终还是伸出手去，但仅仅只拉住了身侧人的裙角，细软的布料边角团在掌心，却让他觉得莫大的心安。
——
次日天光微亮，宋禾眉是被人叫起来的。
睁眼便见喻晔清衣衫齐整地坐在对面圆凳上，神色冷峻的模样，让她莫名想起之前爹娘为她请来的女先生。
她咽了咽略有些干涩的喉咙：“天刚亮，你这是闹哪出？”
莫不是读书人的闻鸡起舞让她给赶上了罢？
喻晔清眸光落在她身上，语气沉稳：“二姑娘该归家了，若再晚些，路上有人恐会生闲言。”
宋禾眉重新阖上双眸，一边缓着困意一边道：“你家这路偏得很，哪里有什么人。”
她说的无心，但喻晔清的双眸的光亮仍旧暗淡一瞬，不过他仍旧语气如常与她解释：“今日有集市，有些人家要摆摊，会起得格外早。”
这下宋禾眉是睡不下去了，双眸豁然睁开。
她会做出格的事，但不代表她会放任此事传出去，愿意听那些闲言碎语，她只暗恼这日子不好，竟挑在了这个节骨眼上。
宋禾眉强撑着坐起身，外裳被妥善叠放在床榻边的圆凳上，她拿起来一瞧，上面那些暧昧的痕迹与皱褶都已收拾的干净平整，她诧异抬眸：“你收拾的？”
喻晔清迎上她的视线，没有否认。
那便是默认了。
“你昨夜没睡？怎得还有这个闲工夫。”
他的手艺很好，做事仔细，若是个女子，聘到府上做内院管事婢女倒是不错。
只不过她的衣裳，若是脏了毁了，直接扔了就是，何必穿第二次。
“若被有心人发觉二姑娘衣裳有换，恐会起疑心。”喻晔清沉声道
宋禾眉将外裳套在身上，心道他还真是仔细，这种小事的疏漏都考虑其中，他好像当真比她更怕此事泄露。
从她起身开始，喻晔清便将视线转了过去，她扣好最后一颗盘扣才开口：“行了，转过来罢，我穿好了。”
喻晔清垂眸，先一步起身向门外走，宋禾眉跟在他后面，不知他坚持的这份守礼和避嫌是从何而来，拂过吻过的东西，还会怕看吗？
当走到院外瞧见马儿时，宋禾眉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腰和腿都有些酸，原本走路的时候没察觉，可现下光是想想骑马的动作与颠簸，便忍不住有些打颤。
这种滋味总不好说出来，她还在犹豫要不要干脆走回去时，喻晔清拉着缰绳回头看她。
四目相对的刹那，他的目光便移开，顺着她朝下看，似是最后落在了她的小腹附近。
宋禾眉心上猛地一跳，下意识后退一步，想将他的视线甩开：“你瞧什么？”
喻晔清没说话，只是回头看了看马，而后略一思忖道：“冒犯了。”
宋禾眉还没反应过来他话中的冒犯是什么意思，他便已经牵着马上前来，站定在她面前后，颀长的身子稍稍弯下，有力的手臂一只环在她腰间，一只落在她膝弯处，直接将她抱了起来。
“唉，你——”
她下意识出声，但话还没出口，便已经被放到了马背上，只不过是侧坐。
喻晔清踩上脚蹬翻身上马，落稳定的同时，拉着缰绳的双手正好给她环抱住。
这下倒是不担心会不舒服，也不担心会掉下去，就是有些……羞赧。
“冒犯了。”
喻晔清低哑的声音响在耳边，他又说了一遍。
宋禾眉却好似觉得连着整个脖颈都被震得酥麻，她下意识耸起肩膀来防备，整个身子都僵硬起来，只看着前方不敢回头。
她好像明白过来，喻晔清方才为何会在她穿外裳时将视线移开，到底还是因为他们如今……不熟。
在最不相熟的关系下，做了男女之间最亲密的事。
身子还没有习惯在一起相贴的感觉，情意也没有浓到处在一起便难舍难分的境地，就连目之所见，平常规整时候的模样还没瞧透彻，便要去看另一副袒露模样，如何能不躲闪？
她懂了，也很是感同身受，就好比此刻她身子僵硬着。
她知晓顺着靠在他怀里，卸了身上的气力，她这一路会走的很舒服，可她莫名做不到，分明这胸膛她紧贴过，甚至还感受过传来的闷沉心跳。
她本想坚持到回府便好，却没想到刚走没多远，她便觉得这般强撑着，腰腹就开始酸疼。
所以她又坚持个什么劲儿呢？
现在不熟，多贴贴便熟了。
她转过头来，稍稍扬起，目之所及是他棱角分明的下颚：“喻郎君，我要在你身上靠一会儿。”
原本是想问他可不可以，但话到嘴边，她还是决定直接说结果罢，否则这人又要沉默半晌不说话。
而她这话出口，便也没打算要什么回答，左右已经通知过他，直接靠上去也没什么。
宋禾眉心安理得地放松了身子，后脊背靠在他的右臂上，头枕在他肩窝中，整个人陷入他温暖的怀抱。
“重吗？”
喻晔清因软玉在怀，整个人都是僵的，想也没想便答：“不重。”
宋禾眉没忍住轻笑出声：“那我可卸力了，若是我真从马上摔了下去，昨夜的银钱我可不会支给你。”
喻晔清怀抱收紧，将她整个人向上揽了揽：“放心，不会。”
这种被环住的感觉很是安全舒坦，宋禾眉觉得好像是小时候，自己窝在娘亲怀中的滋味一样，马儿走的不快，这样轻轻的颠簸让她的困意袭来，靠在这温暖坚实的怀抱之中睡了过去。
马儿走过避人的巷口，那些赶着集市要早早去占好位置的人没能遇上，倒是叫在巷中阴暗出宿醉一宿的人看了个正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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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总宋：不对，靠一会儿怎么了？我买来的人我随便靠！
小白花喻（害羞ing）

第十八章 房里事 难道男子连一日两日……
宋禾眉是从角门牵马入的宋府。
她与喻晔清在宋府拐角处分开，怕被人瞧见。
她将马儿送去马棚，随手将旁边马槽里剩下的草料拿过来喂给它：“多吃些罢，累坏你了。”
家中骑马的时候不多，这样好的马，平日里伺侯金贵着，哪里有这一下乘两人的时候。
“眉儿，你这是要去哪？”
宋禾眉动作一顿，听出了这是兄长的声音。
应是不知她是刚回来，误会了她要出门罢？
她没回头，自顾自给马儿捋毛：“去集市逛逛罢了，兄长连这都不准了？”
“眉儿，你一个姑娘家，哪有大清早便出门的道理。”
“姑娘吗？”宋禾眉不咸不淡轻笑一声，“我还以为在兄长心中，我如今已经是邵家妇了呢。”
宋运珧上前来，有些不知拿自己这个妹妹怎么办才好，只能干睁着眼：“眉儿，你别说气话，昨日兄长在外忙生意，疏忽了你，听母亲说你把自己关在屋中说什么也不肯出来，还说——”
他声音顿了顿：“还说你将邵大郎拒之门外，竟用门夹伤了他的手，眉儿，他头上的伤已经够惹眼了，你怎得还对他动手，你从前也不是这样毛燥的性子。”
宋禾眉有些听不下去，将手上的草料扔下：“兄长觉得我应是怎样的性子，留在邵府里做个装聋作哑的邵夫人？”
她查觉到了自己这话说得有些冲，稍稍深吸一口气，尽力压着脾气：“不过兄长这话说的不对，这两次并非是我有意弄伤他，婚房那次是他非要来拉扯我，而昨日那次是他非要闯我闺房，兄长，难道你觉得我应任他采颉不成？”
“这……这确实不该。”
女声传过来，宋禾眉终是回过头去，便见着嫂嫂丘莞立在兄长旁边，柔柔看着她，唇角还扯着一个尴尬的笑。
嫂嫂在她上了花轿后便回了娘家，只因她年初刚失了孩子，怕对新嫁妇兆头不好，便被安排着先回娘家待个十天半月。
此刻陡然见着嫂嫂回来，宋禾眉确实得露出一个好脸色，对着她笑了笑：“嫂嫂何时回来的？”
丘莞上前来拉她的手：“昨晚的事儿，原想去寻你，但你院中的丫鬟说你睡下了，我便不忍去吵你。”
宋禾眉任由她拉，嫂嫂生得身量瘦小，比她要稍稍矮一些，虽长不了她几岁，但一双手已不似寻常姑娘那般细腻。
这是小时候过了苦日子的印痕。
丘莞回过头给丈夫使了个眼神，进而拉着宋禾眉便往她闺房走：“你哥哥这几日忙得厉害了，说话冲了些，你别同他计较。”
宋禾眉随着跨过月洞门的门槛，稍稍侧眸时，余光瞥见兄长还担心地往自己这边瞧，不由得叹气一声。
这一叹，听在丘莞心中便是还有转圜。
姑娘家最大的软肋便是家里人，还会对家人心疼，岂不是极好拿捏？
她扬起一个笑：“你瞧你哥哥那般说，其实还是因着心疼你，怕日后邵家因这些事对你磋磨，邵郎君那些伤也差遣人问过了，不打紧的，这一夜过去手上的伤就好了大半，嫂嫂知晓你抹不开面子，干脆替你使唤了丫头去送了伤药。”
宋禾眉脚步顿住，侧过头去看嫂嫂。
丘莞还纳闷：“怎么了这是？”
她面上带着关切与不解，这模样同爹娘兄长都是一样的。
自以为是为了她铺路，却用着她的名头做着她厌恶的事。
邵文昂那边收到了伤药，又该是怎样想？想她嘴上说得决绝，实际上转过头还是会心疼他？
这种预料让她觉得恶心，可对着嫂嫂，她却没有办法发这个脾气。
她可以对爹娘兄长抱怨，却唯独不能对嫂嫂，尤其是在她知晓兄长房中也有通房的事后。
她看向嫂嫂的眸光里似有心疼与不忍：“我为何不愿再与邵文昂在一处，想来嫂嫂已经知晓缘由，我……我也是才知晓，原来哥哥房中也不是那般干净，可惜此前我并不知晓，否则我定不会让哥哥做这种伤嫂嫂的事。”
丘莞意味深长看了面前这个小姑子一眼，面上的笑有些僵。
大抵是有些羡慕的，同样都是被家中送出来的姑娘，偏这个小姑子被养的不谙世事，对一个房里伺候人的通房这样在意。
有本事的男人身边，哪一个不是围着一圈莺莺燕燕？
比起在外面吃野的，亦或者养些不三不四的，还是在家中的通房知根知底。
身上干净不染什么脏的，家世清白连着爹娘的身契都掐在手里，等爷们到了外头，再厉害的通房不还是得在她手里讨生活？
毕竟也只是通房，又不是良妾。
这些话，做娘的说得，做嫂嫂的却是说不得。
丘莞扯唇笑了笑：“你哥哥的房里事，总不好同你一个大姑娘说嘴。”
她拉着宋禾眉继续往屋中走，随口闲话道：“有些事，大姑娘是懂不得的，如今你已嫁为人妇，嫂嫂便跟你直说了，这通房有时候，是帮你的，你身子不爽利或者不想的时候，好能有人帮着伺候。”
这话若是出嫁前，宋禾眉倒真不一定听得懂，嫂嫂大抵以为她是同邵文昂圆了房才说的这般直白。
而此刻她酸疼的腰和腿，好似都在应和着嫂嫂的话。
可她又觉得不甘不服，既然身子不爽利，难道男子连这一日两日都忍不得？
偏偏要像个牲畜一般，妻子不成就找妾室，妾室不成就找通房，通房不成就去外面找旁的，非要拉一个过来行事？
她眉头紧紧蹙起，半点也不赞成嫂嫂的这种话。
她沉默不言，一路行回了闺房之中，二人坐在屋中圆桌上，丫鬟上了茶水点心，她昨夜累了许久，原本睡下也不觉得饿，但此刻瞧见点心却忍不住多吃了两个。
嫂嫂拦着她：“少吃些，等下还得同婆母公爹一同用饭，难不成你又不去前厅吃？”
宋禾眉口中依旧嚼着：“不去了，见面了左右不过是那几句话。”
丘莞瞧着她这副模样笑了笑，用帕子给她擦了擦唇边沾染到的细小碎渣。
但渐渐的，她的笑有些僵，欲言又止起来。
宋禾眉觉得她模样不对，以为她又是要做说客，但又不忍心直接打断她，无奈一叹：“嫂嫂想说什么，直说便是。”
丘莞搅了搅手中的帕子，眼神不敢看她：“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你手中可宽绰？”
宋禾眉在心中算了算，她对喻晔清出手倒很是阔绰，匣子里的银钱已经没了大半。
“还成，怎么了？”
丘莞忍着面皮上的疼，开了口：“能不能借嫂嫂几日，到时候嫂嫂还你两分利都成。”
宋禾眉笑了，不在意地摆摆手，原只是借银钱罢了。
“一家人，说什么利不利的。”她起身便去寻钱匣子，随口问了一句：“不过嫂嫂怎得寻到我这来了，不曾问哥哥要吗？”
丘莞面色一僵硬，看着这个小姑子纤细的背影，神色不由有些难看。
“你哥哥的家底哪里是我能沾染的，说到底还是拿我当外人防着。”
“哪能啊，哥哥心里是有嫂嫂的。”
宋禾眉将钱匣子拿出来，简单清点一下：“嫂嫂要多少？”
“不多，三万两就成。”
宋禾眉动作一顿：“多少？”
丘莞答的快：“三万两就成，禾娘，嫂嫂知晓婆母公爹给了你不少私房，这与你而言应是小数。”
宋禾眉闻言，不由得眉心蹙起。
是，于她于宋家来说都是小数目，可三万两本身并不小，能做的事太多太多。
所以，嫂嫂要这么多银两做什么？
她从钱匣子里抽出二百两来，又挑两块散碎银锭子和铜钱，转过身来直接都放到嫂嫂面前去：“三万两当真是没有的，我手上只有这些，嫂嫂拿去罢。”
丘莞盯着面前的银票与散碎银锭，笼到面前来，不由得口中泛酸。
“唉，还是禾娘你的日子好，即便是外嫁女，也比我这个长子媳妇体面，随随便便就能拿出几百两来。”
宋禾眉听这阴阳怪气的话，眼皮直跳。
嫂嫂出身并不好，虽也是商户，但家中早已落败，剩下那点祖产也被弟弟输了个干净。
当初能嫁到宋家来，是因哥哥喜欢，一见倾心再难自拔，但父亲觉得丘家是填不平的无底洞，偏要让嫂嫂同家中彻底断了关系才肯迎娶进门。
其实她嫁过来以后，母亲待她一直很好，虽未曾把管家权交给她，但也只是觉得她现在还立不住，宋家家业偌大繁杂，若撑不起来可不是好闹笑的。
她想，是不是嫂嫂手中零花少了，这才挑家中的理？
宋禾眉笑着说圆场话：“嫂嫂这是说的哪里话，长嫂如母，家里的事早晚还是得嫂嫂你来做主，日后我在家中，还得让嫂嫂费心照看呢。”
丘莞扯了扯唇，笑的并不发自内心。
谁不知道这话纯是哄人开心的？
但没办法，她得信。
还得把丈夫交代的事办好。
“行了，别说我了，如今还是你的事最为要紧。”
她将银钱一个铜板都不少地揣在怀里：“后日邵家要办席面，你无论会不会继续回邵家过下去，这席面啊，你都必须得走一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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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不服）：想要就忍着！还要有一百单八个姑娘准备着用吗
喻（点头点头）

第十九章 不应该 二姑娘后悔了吗？……
宋禾眉觉得嫂嫂这话实在是荒谬。
什么叫和离与否都要去？
邵家怎得有那么大的面子，让她不管什么身份，都要与其荣辱并存？
她面色稍稍冷了下来，不等她开口说出拒绝的话，丘莞便先一步道：“凡事，嫂嫂只求你想想家里，想想你兄长，还有迹琅。”
丘莞此刻的语气竟有了那么些哀恳：“你应知晓你兄长最近一直在忙罢？说是有新生意，实际上还是同邵家绑在一起，我这妇道人家，官场上生意上的事都不懂，但我能瞧见，你哥哥瘦了不少，还憔悴了，你出嫁那日，他喝了那么多酒，他是高兴啊。”
她掰着手指头数：“你兄长忙活得有大半年了，铺了不知多少心血在其中，你为着一个通房，现下同邵家闹成这样，不值当啊，你平日里花费便是阔绰，瞧瞧你屋中的摆设，还有你的吃穿用度，那一点不是得精心养出来的？这精心二字，就和银钱脱不得关系。”
宋禾眉垂眸，不应她的话。
其实她想说，家中资财已经很丰了，又何必要去攀上邵家做新生意？
可脑中有了这个念头，她自己便已经有了答案，她自小出身商贾，即便是再愚钝也能想得明白，做生意这种事，不进便是退。
要么一日大过一日，要么就等着被旁人蚕食。
可她不甘心，她忍不住去想，怎得不是她在外面同爹爹做生意，把兄长嫁到邵家去。
反正他很是识大体，定然能将邵家安顿妥善。
可想也是白想，上了邵府花轿的人是她，甚至在邵家同宋家有交集的那一刻起，她的命便注定了，注定要嫁到邵家做邵大郎的夫人。
若是没有曹菱春，那她是幸运的，即便是为了宋家嫁出去，嫁的也是自己喜欢的人。
可世上哪来的如果，曹菱春和她腹中的孩子不可能凭空消散，邵家在她这里也注定是一块恶心的肥肉，她甚至在想，她倒不如与邵文昂从来便没有动过情。
比起被心悦之人欺瞒五年，她还是更能接受嫁一个全然不熟悉的人，无情便无苦痛。
丘莞见她垂着眸子想半天也不给个答复，心里着急，说话便更直白了些：“你啊，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若是不嫁邵家，还能一辈子待在家里不成？多养一口人，便多吃一口米，你既恨邵大郎负心薄幸，那便更应该嫁过去，去吃少邵家的米，也算是一场好报复。”
宋禾眉抬起眼眸，神色古怪难言。
她算是听明白了，嫂嫂这是在嫌她。
她如今不过是刚有个不嫁邵家的念头，嫂嫂便说出这么多来，若是日后自己留在家里做老姑娘，爹娘百年之后，她如何在嫂嫂手底下过活？
原本以往的嫂嫂待她也是和善。
她如今也是才看出来，合着这份和善，给的是日后会嫁入知府家大郎君的小姑子，而不是留在家中吃兄嫂白饭的老姑娘。
宋禾眉叹气一声，心里对嫂嫂的心疼与自己的这份委屈交杂在一起，让她不想再多说什么：“嫂嫂回去罢，这事儿我得好好想想。”
下了逐客令，也不知丘莞听懂了没，反正她临出门前，叮嘱了好几句：“你可一定要好好想，千万别犯糊涂，若是想不明白了差人来寻我，我再好好开解你。”
宋禾眉强撑着笑意将人送走，转而整个人颓靡躺上了床榻。
趴了这一会儿，便将早上一家人一同吃的早膳给越了过去，她愁得过了便觉眼皮打架，让丫鬟进来为她更衣。
换下来的旧衣丫鬟打算依照原本的规矩给扔了去，宋禾眉却突然想到了晨起时拿起外裳时，闻到的那干净的皂角香。
“等一等。”
她撑起身子唤住她：“这件留下，叫婆子好好洗一洗，给我收起来。”
丫鬟虽有不解，但主家的命遵守就是了。
宋禾眉缩在屋里待了一整日，再睡醒时，日头已似有要落下的势头。
她陡然想起今日喻晔清还会如常来陪幼弟读书，此刻去了，应是还能赶得上。
她忙坐起身对外面喊了一声：“来人，给我更衣。”
丫鬟接二连三的进来，要如常按照繁琐的法子给她上妆打扮，她通通不必，只简单将头发挽了个发髻，再插上个红玛瑙的步摇，急步就往外走，还不叫人跟着。
她的院子离幼弟的并不算远，在连通的月洞门处等着，必能等到人。
也是凑巧的很，她刚到，便听不远处传来交谈声：“夫子今日讲的当真是难懂，喻郎君，你的注解什么时候写给我，昨日不是答应今日便能拿来的？”
宋禾眉偏头看过去，便见喻晔清走在幼弟后半步，神色一如既往的冷峻疏离，闻言只是颔首：“抱歉，是在下食言，明日一定。”
宋禾眉想，也怪不得他。
昨日他还没等出府便被她给拉到了房中，随着他归家又折腾了大半夜，哪里有那个闲心去写什么注解？
她觉得此事自己有责任，很是讲究地站了出来：“叫旁人给你写了注解，那还是你自己学的吗？”
宋迹琅听见自家姐姐的声音，当即欢快跑过来：“二姐姐，我还当你真要在屋中关一辈子谁都不见呢，你说你不见爹娘兄长便罢了，怎得连我都不见。”
他仰着头，眼底闪着的光亮里似有埋怨，但更多的是亲近和欢喜。
宋禾眉笑着摸摸他的头，而后便觉似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下意识抬头，正对上喻晔清那双深邃的双眸。
她手上下意识一顿，早上刚分开，还是从他怀中出来的，如今这样正经地见面，回到与往常一样的身份之中，实在是有些难以言说的滋味在其中。
大抵做贼心虚就是如此，分明喻晔清对着她恭敬拱手，客客气气唤一声宋二姑娘，可她却觉得，这声音似同以往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说不上来，但却是那种，会让有心人听出他们之间有了勾缠的不一样。
她轻咳了两声，让自己心绪先稳下来，对着他笑了笑：“迹琅年岁小不懂事，喻郎君别放在心上，注解什么的，晚几日给也无妨。”
她想的是正经的晚几日，却没料到喻晔清听闻这话，神色略有变化。
他眼底眸光流转，而后喉结滚动，似艰难似克制地问出口：“那要晚……几日？”
宋禾眉只觉似有闷雷在心上炸开，从脖颈连带着耳根都烧了起来。
她莫名读懂了他话中意思，晚了一日，是因昨日他们厮混在一起才晚了一日。
那再晚上几日，便是说她还要继续昨日的事。
真要只是说继续倒是不值得她生羞意思，可喻晔清竟这样明晃晃当着她幼弟的面曲解她的意思。
难道她是个会当着幼弟的面，暗示床笫事的人？
宋禾眉唇角扯了扯：“随喻郎君安排罢，不耽误迹琅读书便好。”
她低下头来，看着幼弟略带不解的眸光，生怕自己方才的羞意被幼弟发觉，当即捂上他的眼睛，推着他的肩膀让他掉转了个方向。
“去给爹娘请安罢，你的功课爹爹很是在意，有多久没考校你了？”
宋迹琅撇撇嘴：“我不想去，我想跟二姐姐一起玩。”
说是玩，也不外乎是什么放纸鸢、投壶之类的，她之前倒是能常陪他，可自打要备嫁开始，她要绣嫁衣，要学规矩，事事都忙得很，自然冷落了幼弟。
她心上一软：“好，你先去寻父亲，我在你院里等你回来。”
宋迹琅拉着她的衣裙不愿松，宋禾眉又哄了几句才将人劝走。
待只剩下她和喻晔清，她倒是能稍稍自然些：“走罢喻郎君，我送你。”
她走在前面，喻晔清在她半步后，分明还与从前一样。
可宋禾眉的心境不一样了，身后人走着，可她觉得他的每一步都踏得比自己重，地上的影子也高出自己很多，他只要稍稍挪动一下位置，他的影子便会将她的影子彻底囊括。
就似深夜里，他宽阔的肩膀便能将她牢牢抱住，再怎么冲撞都不会让她脱离了怀抱。
越是向前走，宋禾眉便越是觉得心口闷闷的，她陡然停住脚步回过身，喻晔清就好似一直在注意她一般，也及时停住脚步垂眸看她。
她咬咬牙：“你能不走在我后面吗？”
喻晔清神色微动：“什么？”
宋禾眉昂首直视他：“走我旁边来，不要走我后面，你又不是我的侍婢仆从，你是我幼弟的伴读，何必守着下人的规矩。”
喻晔清瞳眸微颤，暗哑的声音缓缓出口：“好。”
再向前时，他与她并肩走在一处。
他在身边，那种无形之中的压迫之感少了很多，让她脚步不自觉放慢了些。
此时此刻，她莫名有些倾诉的念头。
许是因为他性子沉默素来寡言，不会说些让她气闷的话。
许是因为喻晔清是个好兄长，他或许能体谅她如今的苦楚。
亦或许是因为他们做过只有夫妻才能做的事，他是这个世上与她的心贴过最近的郎君。
反正她需要宣泄的烦愁与苦闷，好像只有喻晔清最合适听。
“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回邵府去？”
喻晔清身子骤然一僵，耳中嗡鸣险些让他没听清身侧人的话。
所以，她还是后悔了是吗？
在此时此刻，在他们刚亲密后的白日。
喻晔清觉得自己此刻应该应些什么，但是他喉间艰涩，竟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可偏生身侧人还催促着问他：“你怎么不说话？”
喻晔清喉结滚动，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二姑娘后悔了？”
宋禾眉抿了抿唇：“我问你呢，你又反过来问我做什么？”
喻晔清闭了闭眼，他心中知晓理应回答什么。
他该说她应该回去，那样的人家才是最适合她的。
可他的私心让他说不出来，他沉默良久，缓缓吐出他的答案：“不应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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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苦恼）：你觉得我应该回邵家吗？诶不是，你怎么荡上秋千了……
喻（上吊）（强颜欢笑）

第二十章 抬爱 “为什么是我？”他好……
她就知道，她一定能在喻晔清这里听到想要的答案。
不应该，明明就是不应该。
但所有人都在变着花样地同她说应该，她怕她听得久了，从抗拒到麻木，最后底线一退再退，连自己都不在乎这份不应该。
宋禾眉脚步都轻快不少，抬手拍了拍身侧人的肩膀：“喻郎君，你还怪明事理的。”
肩膀上落下重量，喻晔清睫羽微颤，侧眸去看身侧人。
男女大防此刻全然不用顾及，她的靠近也来得顺其自然，半个身子顺势倚在他的胳膊上，让他下意识抬手去揽住。
宋禾眉对这一切恍若未觉，抬起头对上他微颤的眸子，故作老派地点点头：“有你伴在我幼弟身边，想来他也定能像郎君这般明事理，当初还是幸亏我决断英明，说服爹爹选了你。”
喻晔清只觉心头因她的话轻动，下意识开口：“为什么是我？”
他又问这种话。
好似这个问题在他心中很有分量。
宋禾眉的脑中思绪猝不及防被拉回昨夜，眼前闪过他含着情欲的眸子，与面前双眸重叠，让她后知后觉发现自己与他离得有些近。
莫名的，她觉得与他相触的掌心有些发烫。
她指尖动了动，慢慢收回手将头转了回去，不让自己的这份不自在被察觉。
“自然是因为你学问好啊。”
这个问题，比昨夜好回答许多：“原本爹爹是想选些与幼弟年岁相近的，但我觉得半大的孩子凑在一起，能琢磨出什么上进的事？倒不如选个年长些，稳重些的，郎君你便正合适。”
宋禾眉慢步向前，语调自然轻缓：“我叫兄长托人打听过你，你的人品才学我很是放心。”
她随意的一番话，似温风拂过脖颈，随着颈间脉搏将暖意传到周身，即便是指尖发梢也都荡着触融的酥麻。
喻晔清颔首垂眸，视线从她的面颊划过耳垂落在锁骨上，突然觉得喉间有些干。
她身上清甜的味道淡了许多，这细微的变化，让他觉得心口中习以为常的堵塞也跟着消散了去，他下意识想伸出手，却在指尖掠过她发丝时怔住，强压着收了回来。
出格的事她能做，但他没有资格主动，此刻他低声开口：“二姑娘抬爱。”
“不必同我这般客气。”
走到该分别的廊道上，宋禾眉顿住脚步侧身看向他：“那个注解，你真的能明日给他？”
注解不难，一晚足矣。
更何况此刻是她来问，即便是不能，也是要点头的。
他坦然答：“可以。”
宋禾眉笑了，很是满意地点点头：“如此甚好，那明日我去寻你。”
“不劳烦姑娘亲自走一趟，明日来时，我会将注解带来。”
宋禾眉一时语塞，抬起头神色古怪地瞧着他。
喻晔清略一怔，不懂她的意思，但下一瞬她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你怎得该深想时，反倒是想的浅了，一个注解我为什么要亲自去取？”
需要她亲自去的，自然是同他——
喻晔清的心似有一瞬错跳了一下，他下意识移开视线，好叫自己显得没那么悸动。
宋禾眉却是神色如常，说起这个像吃饭饮水一般简单。
她看着面前人神色冷峻之下，却有发红的耳根，心情大好，语调也跟着轻快了几分：“回去罢喻郎君，我便不送了，对了……今夜早些歇息。”
喻晔清如蒙大赦，在悸动与局促中抽离 ，后退半步对着她拱手告辞。
宋禾眉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廊道，原本荡起的心也慢慢落回原处，片刻的松快随着那淡青色的衣角一同消失，她重新回到了雾蒙蒙的宅院，陷入一摊死水之中。
嫂嫂的话重新在脑中浮现，就差指着她鼻子来斥她自私，她袖中的手紧紧攥起，可就在此时，身后传来声响：“禾娘，你站这里做什么？”
宋禾眉心头一紧，这是爹爹的声音。
她慢慢回转过头去，便见爹爹与管家站在不远处，似是刚从外面回来。
可这条路，是通向偏门的。
宋禾眉有一瞬心虚，只对着爹爹颔首：“闲逛。”
宋父顿了顿，搭在腰带上的手抚了抚上面嵌着的宝玉：“行了，你也别逛了，过来，爹同你说说话。”
宋禾眉松了一口气，还好没爹爹没察觉什么，可她颔首下去，抿着唇有些不情愿与他多说，可爹爹不给她拒绝的余地，直接转身朝着书房方向走。
手中的帕子被她又搅又扯，无奈之下她到底还是跟了上去。
爹爹要说什么，她大抵能想到，母亲兄长嫂嫂一通说下来，也都是换汤不换药的那些话。
可爹爹进屋后，先将管家给遣了出去，指着茶桌旁的矮凳：“坐罢，陪爹说说话。”
爹爹年岁上来后，也没之前有精神头，应酬酒肉吃得多，人胖了不少，坐在矮凳上慢慢调挪着姿势，动作间因不舒服嗟叹两口气。
自打她及笄后，人大了懂事了，又见过了邵家老太爷的过身，她便对生死有了旁得感触，更见不得爹爹这样，心里酸酸的，只得将头低垂下来，几步走到爹爹对面坐下。
面前摆着茶盏，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信封。
“看看罢。”宋父主动开了口。
宋禾眉想过可能会是邵家送来的，却未曾想拆开后瞧见，里面放着的竟是边境的邸报。
自打朝廷那边下令有了定本这一说，都进奏院便开始传抄邸报，里面上到上谕召令，下到法令公文都有誊抄，做生意的最要紧便是寻风向，研究邸报必不可少，总不能上头说着向东，到自己头上却使劲向西。
而她手中的邸报，则是专程写了战报，北魏常犯汴京，朝廷已有官员调任，虽未明说，但分明是有作战之意。
“爹琢磨啊，若是真打起来，遭殃的第一个是屏州，第二个就是咱们常州，咱们还是得往京都走，但那可是达官显贵续窝的地方，咱家这点家底在常州那是少有的富户，可若真去了京都，都不够给人看的。”
宋父抿了一口茶：“这做生意到底是低人一头，也是老三赶上开了恩科的好时候，咱宋家也能改一改命，可天底下想科考的商户那么多，哪里轮得着咱们？”
宋禾眉心口发凉，破罐子破摔道：“可爹爹，邵家也也不过是一地知府，他能使上什么力？您不如直接把我再往上嫁，嫁个侍中寺卿中书郎的，续弦也无妨。”
“胡闹！”宋父气急将她的话打断，“你是我唯一的女儿，我能送你去被作践？”
“到邵家就不是作践了？除了作践，我还恶心。”
宋父敲着桌子：“那怎么能一样？邵大郎对你还有心！你也别管他这份心有几分、真几分假，也别管他这份心什么时候就没了，那也总好过一点心都没有的人家强，更何况，你怎知这邵家就止步于此了？”
宋禾眉抬头，便见爹爹神秘兮兮向前，也招手让她凑近，她无奈叹气一声，将俯耳过去，就听见爹爹压低声音道：“邵家那老货，寻出来了个门道，跟朝中一个大官搭上了线，早晚是要调到京都任职，等你嫁过去，到时候举家入京你也能跟着一起去。”
她不耐听这些，作势要回身，可爹爹拉住她的手腕。
“你爹我啊，从邵家手里抠出来了个大头——战马。”
“你想啊，这仗打起来，哪里能少得了马？不管是我这生意成了，还是你随着邵家入京，都能把老三弄到京都去，只要京都有咱们家的人在，那一切就还有个盼头。”
“我为何说邵大郎对你有心？那邵老货原本都不打算认咱家这门亲，要不然你以为为何你们的庚帖还没礼成？最后还是邵大郎硬求来，不管什么庚贴了，非要与你先拜堂，不过现在也成了，他孝期有子可是个大错，咱家算是握着邵家的大把柄。”
宋禾眉睫羽低垂，听明白了。
她要去谢邵文昂吗？谢他临富贵也不忘多年情分要娶她进门？
若是从来都没有通房这一遭，她嫁进邵家早些有孕，日后无论邵家如何发达，都不会愿意担下个休发妻的名声，她会将这个邵夫人的位置坐的牢牢的。
可邵文昂的一片真心里面，到底是藏了这么一个令人作呕的污浊。
她闭了闭眼睛，只恼恨为什么让她摊上这样的事，爱难深又恨不纯。
宋父拍了拍她的胳膊：“禾娘，你且好好想一想，但不管如何，明日邵家的席面你得去，内里的一切再说，最起码先将你的身份给坐稳了，后面才好有得谈。”
宋禾眉喉间泛起苦涩，她抬眸望向爹爹略显老态的双眸，到底还是艰涩地点了点头。
出书房时，她觉得自己脚步虚浮，走路都有些魂不守舍，晚膳她也未曾出门去同家人一并用，只躲在屋中躺在踏上盯帐顶发怔。
好似有看不见的丝线将她死死缠裹，缠得她挣脱不开、喘不上气。
这回限制她的顾虑更多了，好似没有什么办法让她慢慢绸缪。
似若错了一步，便会错失大好的入京良机。
若是慢了一步，便有可能在仗打起来后多年家底毁于一旦。
她浑浑噩噩睡过去，到了次日一早看见进来伺候她梳洗的丫鬟时，她双眸空空，在榻上静坐半晌才喃喃道了一声：“梳个妇人发髻罢。”
娘亲来瞧她时，看着她穿戴齐整很是欣慰。
原本还想来劝劝她的，这会儿倒是好了，直接面上挂笑：“这才是娘的好姑娘，瞧瞧，这新婚的小媳妇就该穿得喜庆打扮的俏艳才好呢。”
娘亲过来拉她的手，同她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她越听越是心烦，越听越想抗拒，只能开口打断：“我知晓了，去了邵府，不会同他们起什么争执的。”
顿了顿，她道：“今夜我会回来，不会留在邵府过夜。”
“你这孩子，怎得性子这么倔，那是你夫家，过夜又能怎么？”宋母唉了几声，可瞧着她冷着一张脸，到底还是将话头软了下来，“成，你不留便不留罢。”
娘亲陪着她在屋内用了早膳，便牵着她向偏门走：“娘把马车给你备好了，车头不张扬，一路到邵家偏门悄悄进去，省得被有心人瞧见了，说你们小夫妻的嘴。”
宋禾眉垂着眸子，此刻听了刺耳的称谓，连否认辩驳的力气都蓄不起来，只听话向前走着。
刚过月洞门，她脚步一顿，似有所感般向旁边的廊道尽头看去，一个靛青衣角正好入了眼。
下一瞬，喻晔清俯身踏进低矮的廊道口，颀长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似注定了一般，他察觉到了她的眸光向她看了过来。
可在对视的刹那后，他的视线向上些许，挪到了她的妇人发髻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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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晔清（难过）：今晚还过来吃饭（我）吗？

第二十一章 想要你 陡然从身后被人抱……
宋禾眉只觉心上有一瞬的震颤，让她面色骤然一白。
距离有些远，她只能看见喻晔清漆黑的双眸，不知是不是错觉，她似能感受到他的步调因看到自己而略有慢缓。
心口在初时的动荡后便觉得有些闷堵，她匆忙将视线收回，不再与之对视。
见到他，就好似重见了她的出格、放纵，还有她不愿低头的坚持，可今日的她，收拢了闺阁女儿家披散的发，安顺地被母亲牵着手，向如今的形势低了头。
她不想去看他，是羞于见昨日的自己。
“禾娘，怎么了？”
母亲大抵是察觉到了她身子的僵硬，生怕她临到这个时候反悔，忙捏了捏她的手：“咱好好的，今日就当给邵家一个体面，咱们两家这么多年相处下来，邵夫人待你也不算差，平日里多少好东西往你这送，你就当为了她，可千万别闹。”
宋禾眉闭了闭眼：“我知晓了。”
宋母嗳了一声，走到偏门将她送到了马车上，一脸牵挂地盯着马车在巷口消失这才回了府。
这门婚事的风波外人都不晓得，免得去邵府的路上被人瞧见，这马车粗简的很，与宋府往日里的马车大相径庭。
宋禾眉端坐其中，似是从套上这新婚媳妇的衣裳、梳了这妇人的发髻开始，她便被禁锢其中，从前待嫁时或觉这是含着蜜糖的负担，如今却觉处处都勒得她喘不上气。
似是只有拆了头上繁重的发髻，撕毁脖颈紧锁的盘扣，才能让她活过来。
可她不能这样做。
两府的距离不算远，可过去却觉得漫长得很，这让她的眉头越蹙越深，待真到了地方，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能和缓些面上神色下了马车。
她留在邵府的两个贴身婢女早就在偏门等候，刚踏上脚凳，二人便一齐上前来搀她，神色满是欢喜。
宋禾眉反握住她们的手，关切问：“这几日邵家可有薄待你们？”
二人皆是摇头，银儿率先欢快道：“郎君亲自吩咐要好生安置我们，后院之中，人人都敬我们三分，姑娘，这是郎君在给您做脸面呢。”
向来稳重些的金儿凑近她压低声音问她：“姑娘这次回来，还走吗？”
宋禾眉稳了稳心神，坚定道：“走。”
金儿面露担忧，却没细问，倒是银儿愤愤道：“还真是便宜了那曹菱春！原本说怕碍了姑娘眼要将她送回庄子去的，可姑娘不在，也不知怎么商讨的，说得先留府中安胎，待姑娘回来再处置也不迟。”
宋禾眉看了一眼身侧两人，她们也是希望自己能留下来，不叫属于她的东西被旁人占去分毫。
她没说话，只缓步入了邵府，一路去了邵夫人的院子。
官宦人家规矩重，各院下人向来多，可今日邵夫人院中却没多少人，想来是因席面的事人手都去了前厅，她在院中略等了一会儿，才有婢女上前将她引到正屋去。
邵夫人正看着账册，瞧见她进来，忙将手中的东西都放下，笑莹莹对她招手：“禾娘回来了？来，到娘身边来。”
宋禾眉必不可免有些尴尬局促。
婚事到现在成了一团糟，她这媳妇茶还未曾敬上，如何论都不应叫这一声娘的。
可就如同母亲说的那般，邵夫人待她很好，不止成婚前待她好，如今即便是闹成这样，待她仍旧亲厚。
即便是如此，她仍旧将会给儿子房中塞人，会留下曹菱春腹中孩子。
但说到底她又有什么资格对邵夫人要求太多？
再亲厚，也越不过孙儿和亲生儿子，儿媳终究与女儿不同。
宋禾眉挤出来个笑，缓步靠近，手便被直接抓住：“好孩子，等下带你去认一认人，今日来的都是邵家族中的亲眷，日后可是要常打交道的。”
顿了顿，邵夫人的视线落在她身后的两个婢女身上，双眸微微眯起，手中的帕子拭了拭鼻尖：“禾娘，今日见的都是自家人，你知晓的，咱们邵家是诗礼人家，又金又银的，免不得要招人对你说嘴，娘给她们赐了两个名字。”
邵夫人指了指：“金儿便叫春晖，银儿便叫素晖，也正迎了金银二字。”
她说的通直，半点没有询问她的意思，而是直接越过她这个主子拿定了主意。
宋禾眉抬眼看她，听得明白她这是在说自己商户的身份。
可邵家自打祖上犯了错被贬到常州来，也就邵大人这一脉有了官身，其他人说到底也只是些穷酸亲戚，读书的没几个，哪里称得上什么诗礼人家？
当年若非邵氏一脉穷困，又哪里有同宋家结交的心思，此刻发达了，倒是连同邵家族人一起鸡犬升天，反瞧不上她的出身，连她婢女的名字竟也跟着犯忌讳。
宋禾眉知晓此刻她应该忍耐，面子上都做周全了。
可这口气她忍了又忍，实在压不下，心底的不甘催使她开了口：“金儿银儿顺口喊习惯了，改不改得也没什么，但凡真要说嘴的人，也不是换个名字能拦得住，您说呢？”
这话算是将邵夫人给架了起来，她的面上当即僵硬了几分。
宋禾眉不想与她多说，也不愿意叫这一声娘亲，只能面对她勾唇浅笑着，等着她来将这话头转过去。
邵夫人明显是有些不悦的，但对视半响也没说什么，拉着她的手道：“先去前厅罢，他们可都等着瞧新媳妇呢。”
宋禾眉被她牵着走，前厅也分内外两处，男客在外女客在内，邵夫人拉着她到几个交好的夫人面前过眼，剩下的便是有意讨好的人主动上前拜见。
一来二去，她笑得脸都发僵，直到将人大差不差都认了个全，邵夫人才发话让她去厨上瞧一瞧，使唤她之余，还不忘当着众人面捧她一句：“我这媳妇最是能干贴心，内宅上下打理的井井有条，文昂有了媳妇照顾，我也算是能清闲些。”
这话一出，女眷当然跟着说好听的，所有贤惠妥帖的话都往她身上堆。
宋禾眉虽未曾接触过邵府中事，但宋家也是开了几间酒楼的，要是内宅的席面她都处置不明白，那实在有些丢她这个商户女的手艺。
可连带着被使唤了几个来回，她也算是明白了这邵家的规矩——
婆婆坐着安生待客，媳妇忙前忙后打点安排。
她像个管家婆一样被使唤，为着满是与邵姓粘连的亲眷忙碌，得来的只有那些换不得半个铜板的夸赞，甚至还要用这些夸赞继续哄着她做事。
宋禾眉心中烦躁，既是想着爹爹昨日的话，想着低了头，便得有始有终才不枉费来这邵府一趟。
可又是觉得这样的日子可笑至极，若是她没有对邵文昂寒了心，是不是也会被这几句认同她般的夸赞迷了眼，而后沾沾自喜地顶着邵府女眷的名头，为这些与她没什关系的人鞍前马后？
有些事没法深想下去，越想便越觉后怕与恶心。
她在前厅后院来回行走，会遇上不想见的人也是理所当然。
在她数不清多少次从库中出来时，正好瞧见曹菱春由丫鬟搀扶着，挺着肚子慢慢从旁路过。
还不等她作何反应，曹菱春便在瞧见她后，一双瞳眸睁得老大，整个人好似受了什么惊吓般身子陡然僵硬。
宋禾眉不由得蹙了蹙眉。
这一副似瞧见了黑白无常的样子做什么？她还能故意去找麻烦不成？
她不愿去理会，想着当没瞧见转身便走，可偏生曹菱春硬要往她身边凑，挺着肚子在她身边站定了脚，即便是艰难也要俯身下去：“奴婢给少夫人请安。”
曹菱春怕她，一瞧见她整个心都咚咚直跳，她怕自己腹中这个孩子真要落下去，这个月份落胎，连带着她的命怕是都留不住。
她露出一个讨好了笑：“少夫人可算是回来了，这些日子大郎君一直记挂着您，连梦中都念着您的名字呢。”
宋禾眉盯着她看了看，有些分辨不清她究竟是要卖好，还是在挑衅。
睡梦中念她的名字，曹菱春是怎么知道的？
若是在与曹菱春在一个被窝里，还要念着她的名字，岂不是故意恶心她？
宋禾眉不想理会她，可她却仍旧撵上来攀谈：“大郎君已经责罚过奴婢了，一切都是奴婢的不该，奴婢也日日盼着夫人能早些回来，大郎君的院里还等着夫人您这个主母回来坐镇呢。”
她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说的也都是当家主母会喜欢听的话。
可被当做管家婆使唤了大半日的宋禾眉不愿意听，这话入了她耳，便好似在说，邵文昂的院中留了一堆活计，就等着她过来料理。
她眉心蹙得更紧，板起脸来冷声要将人打发离开：“我劝你小心孩子，莫要再跟着我到处乱走，被人冲撞了是小，若是叫外客瞧着你大了肚子，发现你家大郎君孝期有子可是大。”
这话一说，非但没能将人打发，而似断了曹菱春一直紧绷着的心弦，她面色一白，当即跪了下来，眼底霎时间蓄满了泪：“求夫人给奴婢一条活路罢，奴婢什么都不求，只求能留下这个孩子，日后好好孝顺夫人。”
宋禾眉不想被她攀扯上，抬步欲走，可她不依不饶，直接扑过来抱住她的小腿。
她不敢动了，这时候要是硬走，给人带倒在地，真出了什么事岂不是要赖在她身上？
宋禾眉咬着牙：“你先起来。”
曹菱春仍旧紧紧抱着她的小腿，泪水沾染到她的衣裙上：“求求夫人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饶了奴婢罢。”
这话不提还好，一提，宋禾眉便觉彻骨的寒凉与难忍的恶心，她近乎是强压怒意开口：“你竟还提往日情分，我往日对你还不够好？”
邵文昂身边的侍女小厮，她皆是厚待，尤其是曹菱春这个一直谨慎贴身伺候的。
她赏给自己近身丫鬟的钗环胭脂，也会给曹菱春带上一份，平日里私下与邵文昂相见，她也都会给既侍奉又望风的曹菱春赏银。
她对她还不够好？还要好到什么样才算好？
丫鬟心有不甘想向上爬、想做主子，人想往高处走皆是人之常情，可为什么要瞒她？
五年了，整整瞒了五年，瞒的孩子都有了！
曹菱春泪留不止：“夫人待奴婢的好，奴婢全都记在心中，奴婢同大郎君的事，若是想要名分想要同您争抢什么，那奴婢就是被打死也活该，可、可奴婢……”
她咬着唇，想说的话竟也似羞于启齿。
挣扎再三，她的声音轻了下来：“可情随心起，不由己定，您同大郎君是一起长大的竹马青梅，可奴婢……也是自小伴在大郎君身边的。”
宋禾眉喜欢邵文昂的温柔守礼，她也是。
喜欢他的和善亲厚，她也是。
抛却身份，她也是他的青梅，不是吗？
宋禾眉听懂了她话中的意思，此刻只觉身上的力气卸了下来，不知何时紧攥的手也慢慢松开。
心底涌升起莫大的悲凉。
她发现自己有些怪不得曹菱春，她想，可恨的或许只有邵文昂一人。
她觉得疲累至极，身上累，心也累，再要开口让人起来时，那个罪魁祸首却在此刻出现。
“眉儿。”
令人作呕的一声唤，让宋禾眉下意识顺着声音看过去，便见那虚伪的一张脸入了眼中。
他的容貌仍旧是英俊的，眼底含着似能令春雪消融的深情，他头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拆了白布若不细看也瞧不见那个她在新婚夜亲手砸出来的伤口。
他的视线在二人身上转了一圈，而后重新落回宋禾眉身上：“眉儿，你这些日子瘦了。”
他上前两步，对着地上为着他跪着纠缠的曹菱春似恍若未觉般，只自顾自开口：“母亲说，给来客准备了喜礼，让我同你一起去清点一番。”
宋禾眉脸色冷了下来，既不愿与他一同前去，又对他这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模样而厌恶。
他在她们两人之间游离，既没有担当护住曹菱春和她腹中的孩子，也没有悔过之心，要替她命纠缠的曹菱春退下。
他似是只会扔下一大块布来遮掩，将那些处置不好、分选不得的人和事，全部盖起来眼不见心为净。
宋禾眉嗤笑一声，自己亲自蹲下身来，将曹菱春扶起来：“日后这种话，不必再说。”
当着邵文昂的面，曹菱春缩着身子颔首啜泣，也不敢在缠着她求宽谅。
宋禾眉连一眼都不愿看那个令人作呕的男人，只想将最后一件事做好早点归家去，她冷声道：“带路。”
邵文昂满眼盈笑，忙点头上前几步为她引路。
只是引个路他也不安分，时不时就要回过头来同她搭上几句话，可宋禾眉尽数不理。
直到入了一个偏房内，他亲自将门推开，宋禾眉跨步进去，走到桌案旁瞧着上面堆放着用红布包着的喜礼，在心中点数了一下。
“只有这些？这数目不对，今日来客女眷有二十——”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陡然有人从身后将她紧紧抱住，令人厌恶的气息喷洒在脖颈耳垂，紧接着便是那一声。
“眉儿，我想要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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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禾眉（怒）：我拳头都硬了！

第二十二章 医馆 竟有那么一瞬，让她……
宋禾眉整个身子都猛地僵住，似有什么黏腻糟污的东西将她缠裹起来，那恶心的气息扑到她脖颈上，让她汗毛竖起，下意识挣扎起来。
“放开我！”
环搂抱在她身上的力道收紧，男人的手臂好似铁链，即便看着再是清瘦文弱的人，施起力气来也很是不公平地让身为女子的她难以挣脱、招架不住。
她用尽全力挣扎，身后人也用尽全力搂紧，两个人挣扎间摇晃着难稳身形。
宋禾眉觉得此刻的自己，就像年节时厨上婆子说要宰杀的猪崽子，被捆住手脚也挣扎个不停，让好几个人都按不住。
但她觉得那猪崽子比她幸运，最起码即将通入的是磨得锋利的刀子，而不是其他。
最起码在它耳边叫喊的人喊的是别动，而不是一声声令人作呕的：“眉儿，乖，莫要再闹我了。”
宋禾眉是经尝过人事的，知晓他这是想做什么，那股恶心劲儿化作了力量，让她此刻脑筋清醒，身子的反应也似比平常快了不少。
几乎是本能的，她猛地将头向后仰，让她的脑后狠狠磕上邵文昂的鼻子。
只听得闷哼一声，身上的禁锢骤然松开，邵文昂双手紧紧捂住口鼻，因着似在鼻尖炸烟花般的疼痛，他不住后退了好几步，连带着身子都半躬下来。
宋禾眉转过身去，顺手捞起桌案上的喜礼，红布包裹下的盒子仍有坚硬的四角，被她拿着挡在胸前作为防身，看着邵文昂流的鼻血顺着指缝溢出，她狠狠呸了一声：“邵文昂，你还要脸不要！”
她气得呼吸急促，身子在激动之下都跟着颤抖。
“我从未想过你竟是这样的人，亏得邵夫人口口声声说你们邵家是什么诗礼人家，你的书都读到哪里去了？书中有教你轻薄女子吗！”
邵文昂缓和了好久，鼻尖受到重创不可避免会殃及到眼眶，他此刻眼里蓄满了泪，饶是再想对面前人端着一副宽和忍让的模样，此刻也是忍不住起了怒意。
“眉儿，你要闹到什么时候，你我是夫妻，我与你亲近如何能算得上是轻薄？”
他从怀中拿出帕子，看向宋禾眉的视线里，好似在看一个皮闹不停的孩子，竟有那么几分觉得她不懂事而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我只是抱抱你，你怎得反应这般大？”
宋禾眉冷笑数声，因怒极眼眶都有些发红：“什么夫妻，你我未曾圆房也未曾过庚帖，你凭何一口一个夫妻？什么抱抱，你当我是聋子不成，听不见你说的那些让人想呕的话！”
她呼吸急促，与这个人在屋子里多待一刻她都觉得承受不住，腹胃里翻搅的厉害，她要出去，必须赶紧出去！
宋禾眉急步往门口的方向走，可邵文昂却突然探出手来抓上她的腕口：“眉儿，你别走。”
他手上还染着血，这一扣直接污了她袖口的衣衫。
她甩了一下未曾甩开，而邵文昂则直了腰，用力要将她拉近：“你在为着庚帖的事生我的气是不是？此事我已尽力，但也并非办法全无，咱们只需快些有个孩子，你日后必能入我邵家宗祠。”
宋禾眉被气的发笑，倒真是奇怪，她从前究竟是被什么东西给迷了眼，竟从未发现邵文昂身上这些荒谬可笑之处。
她这一次用了狠力道，连带着将手中握着的喜礼也狠狠向扣着她的那只手砸过去。
邵文昂也是怵了她对他次次不留情面的动手，当即将手松开，宋禾眉顺势退了好几步。
“我当真是庆幸，你我之间尚不是真夫妻，否则真不知我该如何与你这样的人朝夕相处。”
“眉儿，你别说气话，咱们从前不是说好了，即便是气极也不能说伤情分的狠话？”
因着捂在口鼻的帕子，邵文昂的声音闷闷的，加之他眼含失望，似是受了情伤一般，再开口时，声音竟透着哽咽：“我知你的心意，都是我的不好，方才我太心急了，没能同你好好温存。”
他上前一步：“我知你今日归来，便是想与我重修旧好，你为着席面忙前忙后我都看在眼里，眉儿，你不知我见到你心里有多欢喜。”
宋禾眉觉得此刻的自己当真要呕出来。
她被当个管家婆子使唤，在邵文昂眼中，竟是她心甘情愿想要重修旧好的示好。
她的忙碌不曾在他眼里心里留有痕迹，竟还觉得欢喜？
她嘲讽一笑，当真是不敢去想，真同他长久在一起过日子，他将自己所有的辛劳都看得这般浅显，她得有多少说不出的委屈往肚子里咽。
她想好好骂一骂他，可此刻她的理智让她不能在此处多待，她得赶紧出去，赶紧逃！
邵家上下一条心，真出了什么事，她在邵家也只有两个婢女。
邵文昂想要生米煮成熟饭，此事邵夫人定也是默许的，若将邵文昂惹得狠了，真要强压着她行夫妻事，她可未必有新婚夜那般的好运气能逃出去。
宋禾眉阖了双眸，深吸一口气：“邵郎君，你别这样。”
她强压着心底的恶心，尽可能将声音放的和缓：“如今咱们之间，不是三两句能说得清楚的，外面还有宾客等着，我不好在这里久留，你我之间的事，待宾客散去再详谈罢。”
邵文昂以为她当真软了性子，面上陡见欢喜，可口中却说：“母亲自会替你待客，咱们夫妻本就新婚，情浓时即便是离席也不打紧。”
宋禾眉险些要压不住心中的不悦，什么叫不打紧？
要让旁人觉得，她没规没矩，仗着新婚便拉着郎君厮混也不打紧？
她深吸一口气：“不可，我的身份本就让人诟病，难道要让他们回去来说嘴？郎君怎得半点也不为我想一想？”
邵文昂唇畔微张，似想要说些什么，但宋禾眉视线一瞬不错地盯着他，模样倔强半点不愿退步。
他犹豫半晌，却迟迟不可能放她离开。
宋禾眉咬了咬唇，盯着他捂住鼻尖的手：“那先让我出去叫人去备些凉水，好给郎君处理一番。”
邵文昂心上一软，自觉他的眉儿还是心疼他的，犹豫一点点散去，他松了口：“那眉儿，你快些回来。”
宋禾眉胡乱应了一声，转身便走，此刻心中只觉得他那令他厌恶的自信也有些用处。
最起码此刻她只要言语没那般强硬，他便觉得她原谅了他，并似以往那般对他情深。
待彻底出了屋，金儿银儿已经寻了过来，银儿看着她时间满脸不解，但金儿明显是意识到了什么，神色略有躲闪。
宋禾眉此刻也没心思细问，直接道：“若是有人寻问，且帮我拖延一二。”
二人齐齐应声，金儿似想要阻拦她，被她一个眼神投了过去：“有些事，等过后我再问你。”
她撂下这句话，便急步穿过廊道向偏门走，越是临近门口，她脚步越快，甚至捉裙直接小跑起来，宋府的马车还等着她，她现在必须马上归家。
她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路上被哪个下人瞧见，直接禀到邵夫人和邵文昂处，让她当真被扣下，弄了个有来无回，直到强装神色冷静地从偏门出了去，瞧见的却并非是宋府出来的简陋马车，只有空空的巷口。
宋禾眉顿觉得脑中嗡得一声，身子僵硬在原地。
心口猛跳，她白着一张脸回头，对着守门的小厮情深问：“小哥，宋府的马车牵到何处去了？”
守门小厮不知主子的事，只有些不解道：“宋府马车？只在门口停片刻便归了。”
宋禾眉耳中嗡鸣，但却将这小厮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停了片刻便走了。
所以，爹娘他们原本就没打算让她回去。
所以，他们同邵家母子想的一样，只等邵文昂与她圆了房，她便不再闹，让这一切都回到原处。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袖中的手紧握成拳，甚至因太过用力连带着身子都颤抖，绝望与不甘一同在心底蔓延，此刻她再次清楚地知晓。
爹娘已经将她彻彻底底当做外嫁女，即便是知晓她归了邵府会发生什么，也会默许纵容她这个所谓的婆家，对她生米煮成熟饭。
宋禾眉笑了，对着守门小厮道了一声谢，头也不回地离开。
但原本迫切要归家的念头彻底消散，她慢慢从巷道出去，一时间竟不知自己能去何处。
天光一点点暗下去，街道上的人都少了起来，她缓步走着，本就酸疼的腿此刻更是无所顾忌地发作。
她觉得喉间发苦发干，眼眶湿润，她想哭，却因心里堵着一口气，泪水怎么也落不下来。
可陡然间，她竟听见有人唤她一声：“二姑娘。”
宋禾眉脚步顿住，一时间竟没分清究竟是现实还是虚幻。
她骤然回过头去，竟见喻晔清立在身后不远处，一身青衫亦如清晨见到的那般。
他在盯着自己，神色不明，既没有离开的意思，却也没有上前。
宋禾眉唇角动了动，诧异开口：“你怎会在此？”
喻晔清顿 了顿，而后提起手中的东西：“来给家妹抓药。”
宋禾眉轻轻笑了笑，突然觉得当真是有缘，当初新婚夜她跑出来遇到了他，此时再次出来，竟还能遇到他。
她一直紧绷着的身子有了些许松懈，终于想到了个能暂且歇脚的地方：“正好，我同你一起去瞧瞧明涟。”
喻晔清睫羽低垂，遮掩住了眼底的光亮，他上前几步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沉稳的声音出了口：“好。”
他视线看向前面，选了一条人少些的路，虽稍稍绕远了些。
待拐入一条安静些的小巷，他突然开口：“二姑娘，可是出了什么事？”
宋禾眉抿了抿唇，没有立刻答话。
邵家的事说出来倒是不要紧，可她说不出口的，是爹娘。
要她怎么说？
要让她说出口，她的爹娘亲自将她送到旁的男人身边，随着旁人予取予求？
思及此，眼眶实在是难以抑制地湿润起来。
她虽低着头，但喻晔清很难不察觉她的情绪，此刻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从怀中拿出一个帕子来递过去：“是在下失言了。”
宋禾眉瞧着面前干净整洁的帕子，还有属于身侧人的修长指尖，她顿了顿，将帕子接了过来。
当帕子擦在眼角时，随之而来的是属于喻晔清身上混着墨香的干净皂角味。
但虽是墨香，味道却能闻得出来并非什么好墨，可配合着皂角的味道，竟带着些莫名的清沁在其中，融杂在一起，随着巷中的风吹入她的鼻尖，一路拂到她心头去扫动，牵扯起痒痒的滋味。
宋禾眉吸了吸鼻子，落泪的冲动被压了下去，她动了动唇，轻声道：“我确实有些心中闷堵。”
她想说的话很多，有抱怨又不甘，有质问有痛斥，可这些话都不好同喻晔清说，最后只能化作一句：“邵夫人要给我的丫鬟改名字。”
一开口，她喉间竟有些哽咽。
“凭什么啊，金儿银儿有什么不好，偏要改叫春晖素晖，不就是在嫌弃我的出身，嫌弃黄白之物俗气？他们邵家既高贵，怎得不见他们将黄白之物拒之门外？”
宋禾眉原以为不会哭，但眼角到底是溢出泪来，她直接用帕子擦拭了去，对着身边人理直气壮问：“你觉得呢，我说的可对？”
喻晔清想也没想便答：“你说的对。”
宋禾眉抬头看他，见他没有半分敷衍，神色认真，一双墨色的瞳眸凝视着她，竟有那么一瞬，让她的心快跳了一下。
她眼神错开，抿着唇收回视线，低声道一句：“这还差不多。”
他们并肩走着，只是刚拐过巷口，一闪而过的半个背影便被偷偷出府的丘莞给瞧见。
在看到与小姑子相似的背影，丘莞别头去，生怕被发现，可转念又一想，她那个小姑子此刻正在邵家，哪里会在此处？
她松了一口气，继续向前，待终于走到了正街上，她入了一家医馆，替她的弟弟出了诊病的药钱。
丘茂被赌场的人打断了腿，躺在小榻上咿呀呀的叫，见了姐姐的面，口中就开始抱怨，怨她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怨她没能从富得流油的宋家扣出银钱来替他偿了赌资。
他说的多了，丘莞心中也烦闷，颓丧地垂头道：“我也是没办法，家中人此刻也拿不出这么多钱，那可是三万两……”
丘茂这话听得多了，腿上的伤发疼，让他跟姐姐说话的语气也不好了起来：“什么拿不出？我瞧你那小姑子出手阔气得很！”
丘莞无奈蹙眉，没说话。
丘茂以为她不信，当即半做起身来：“你当我诓你不成，我亲眼看见宋家的那个穷酸伴读在这里抓药，出手阔绰得很，还不是你家小姑子给的！”
丘莞被他说的有些烦，忍不住驳他：“他们二人又不相熟，哪里能是禾娘给的。”
丘茂佞笑了好几声：“好姐姐，这事你便不知晓了罢？前两天我是亲眼所见，她同那穷酸货大清早的一同骑马，哪里是不熟的样子？”
怕姐姐还是不信，他说话也开始夸大起来。
“我可是亲眼瞧见，那人来医馆买了什么人参鹿茸，银票大把往出花，怕不是回去都自己吃了，好生伺候你那小姑子罢！”
丘莞当即站起来，面上因这上不得台面的下流话涨红：“姑娘家名誉你怎可随意诋毁！”
丘茂梗着脖子回：“姑娘？她都嫁人了，还用守着姑娘的礼？背地里干点什么事谁能知道？也就你死心眼，嫁到宋家了就全卖给人家，可瞧瞧人家，一个嫁了人的姑娘给不干不净的姘头都有那么多银票，到了你，区区三万都拿不出来，姐姐，你当初跟家里断了关系，我还真以为你攀上了什么高枝，结果你？”
他嗤笑了好几声，又重新躺了回去，强调拉的细长：“没用呐——”
丘莞一颗心在狂跳，脑中不自觉想起那日晨起，确实看见她的小姑子站在马厩旁。
这……当真是出大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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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晔清（及时出现）
宋禾眉：……及时的跟闹鬼了一样

第二十三章 按揉（入v通知＋更新预告）^……
去喻晔清家中的后半程路，是喻晔清背着她回去的。
他的背脊宽阔，宋禾眉只需将手虚虚环在他的脖颈上，便能被他稳稳背住。
她这次没有半分扭捏，直接大大方方靠在他的颈窝，面颊似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热意，还有从他脖颈处脉搏传来的轻轻跳动。
待到了家中，喻晔清将她放了下来，先一步去了屋中看了明涟，而后出来支炉子熬药。
他让她进屋中休息，宋禾眉坐在小凳子上没动：“屋子太闷。”
喻晔清睫羽低垂下来，他想，他的屋中确实简陋，入夏闷热，入冬湿冷。
他在药罐下生起小炉子的火，心中却暗暗想着，是不是要想些办法，将屋中重新规整一番。
宋禾眉盯着他熟练的动作，瞧着他只带回来几包药后，忍不住问：“怎得没给明涟买些补品，什么人参鹿茸的，想来医馆都能有。”
喻晔清用扇子扇动炉火：“虚不受补，她不宜吃那些。”
顿了顿，他拿过旁边的黄纸包，向身边人递过去。
宋禾眉一怔：“这是什么？”
她接过展开一瞧，里面包着甜果子，喻晔清低沉清润的声音也同时入了耳：“甜的。”
他喉结滚动：“明涟常吃。”
宋禾眉睫羽微颤，一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
这是觉得她难过，想哄一哄她高兴的。
宋禾眉轻勾起唇角，她当真是意外，没想过他竟是这样细腻的人。
只不过饴糖什么的，都是哄小姑娘的东西，她自打十岁后，家中哄她高兴，便已经开始用金银首饰和脂粉眉黛。
思及此，她唇角的笑慢慢又落了回去。
喻晔请家中清贫，本就什么都没有，难道她还要让喻晔清也拿那些名贵的东西来哄她？
更何况他们之间也并非是什么亲人爱侣。
可实际上哄她开心，将她当掌上明珠疼宠的家人，在她嫁人后，也不耽误想将她送到邵文昂的床榻上。
宋禾眉指尖捻起一颗甜果子放在口中，清甜的味道在唇齿间化开，也不是何处吹来一阵风，她深吸一口气，看着身侧认真专注的喻晔清，竟能将脑中那些纷乱的东西先放一放，得了片刻的松快。
药熬的很慢，她也坐在这小院里静静吹风，待一碗黑浓的药汁倒出来，她随喻晔清一齐起身，进屋中去瞧一瞧明涟。
小姑娘依旧是一副病恹恹的模样，看见她进来，有些局促地撑起身子来：“宋二姑娘。”
她看了看哥哥手中的药碗，又看了看宋禾眉，愧疚道：“二姑娘不必来瞧我的，我这里药味重，免得熏到姑娘。”
宋禾眉笑了笑，也没介意什么，直接走到她床榻旁坐下，将方才喻晔清给她的甜果子放到她手里：“这是你哥哥给你买的，方才我偷吃了一个，味道很好。”
明涟明亮的眼睛眨了眨，重新推回去给她：“二姑娘喜欢，那便都给二姑娘吃。”
宋禾眉心上软软的，觉得这姑娘真是讨人喜欢。
她轻轻摇摇头，顺手从身上解下一个荷包塞过去：“这药味不熏人，你不必因此不安，要好好吃药，早些将病养好才成。”
她抬指点了点荷包：“这个我只带了一天，里面装的是桂花，你留在身边，若是吃药不舒服便闻一闻，或许能缓解一二。”
明涟又惊又喜，这次倒是没有去问她兄长的意思，只红着脸应了下来，盯瞧着宋禾眉，似是欢喜得不知说些什么好。
宋禾眉摸摸她的头，看着她将药都吃了下去，又陪着她说了几句话，瞧着天色暗下，这才给她掖了掖被子让她好生休息，和喻晔清一起退了出去。
待明涟房间木门关上，喻晔清站在她身侧，低声道：“多谢二姑娘。”
宋禾眉不解看向他：“谢我做什么？”
皎洁的月色下，倒是将喻晔清的双眸衬得更是清明好看。
“谢二姑娘能陪明涟说说话。”
宋禾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也是了，一个自小体弱的姑娘，关在屋中也很是无趣，哪里能有什么人陪着说话？
明涟有的，也只有喻晔清这一个哥哥，可他还要为了生计去宋府伴读，即便是能长久留在家中，明涟一日中睡下的时候更多，想陪她说话又能说多久？
宋禾眉轻轻叹气一声：“我也做不得什么。”
她在院中缓步走着，喻晔清跟在她身后，也不知在想什么。
沉默半晌，他冷不丁冒出来一句：“二姑娘，需要在下去烧水？”
宋禾眉脚步一顿，下意识回头看他，便见他面色很是不自在，在她的视线看过去时，喉结微动，连带着耳根都有些泛红。
这似在问她那事。
宋禾眉被他弄的也有些不自在起来，她轻咳了两声：“今夜不必了。”
其实她原本想来寻他，想的也是那事，只是今日她心中实在难过，没了那个心思。
她先一步回了喻晔清的房中，一回生二回熟，她直接躺在了床榻上，看着干净却略显简陋的帐顶，喃喃道：“我有些累。”
喻晔清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到底还是出去烧了水。
但这回水，只是为了能清洗一番，待用过了水二人躺在床榻上，宋禾眉竟有些习惯同他并肩躺在一起。
她身子放松下来，手无意垂落，倒是正好擦过喻晔清的小指。
身侧人身子僵硬一下，却没躲。
宋禾眉心中沉郁，一句话都不想说，阖上双眸想睡，却莫名因腿上的酸疼睡不下。
今日在邵府实在是累得很了。
身边人突然动了动，耳边传来衣衫相接的轻擦声，宋禾眉睁开眼，便已经见喻晔清坐了起来。
下一瞬，他扣住了自己的脚踝。
修长的指骨落在足踝间，窗外的月色洒进来，只在喻晔清身上打来净柔的光，她瞧不清自己腿上落的手是什么样子，她只能感受他掌心的温热。
而且他的手很大，能将她的脚踝直接扣住。
宋禾眉心跳快得险些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在喻晔清面前这样局促不安。
“你、你要做什么？”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声音的磕顿，她感受到喻晔清的另一只手落在了她的小腿上，这让她整个身子都僵硬起来。
“二姑娘腿不酸？”
酸倒是酸，可是——
她并非没受过人伺候按揉，但自小到大伺候她的都是丫鬟，哪里有过男子？
即便这个男子，是与她肌肤相贴，是如今世上与她最亲近的男子，可她仍旧觉得不自在，进而有控制不住升起的羞意。
喻晔清的手动了起来，带着他的力道，还有轻轻的按揉，从小腿一点点往上。
宋禾眉觉得不止自己的腿，自己整个人都被他掌控在手中，在他长指上一点点被丈量。
直到他的手过了膝盖，她猛然坐起身来，惹得喻晔清偏过头来看她，与她的距离陡然拉进。
“怎么了？”
他手上动作停下，低沉的声音出了口：“不舒服吗？”
宋禾眉喉咙咽了咽，方才未曾有的心思此刻似有星星之火燎原之势。
她听见自己似鬼迷心窍了一般，不受控制地开了口：“那个……你烧的水还有剩余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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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禾眉（思考）：勾引我？
喻晔清（卖力按摩）：啊，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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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葚长在草原，兄长得可汗器重，她的日子过的也还算不错。
直到有一日，兄长出兵中原后，擒回来个中原郎君。
听说，那人是中原高门嫡子，身份贵胄；
听说，他虽为文臣，却杀敌勇猛，是可造之材。
可汗有心将其收入麾下，但他宁死不屈，百般受刑羞辱皆不低头。
无计可施之下，有人进言，给他娶个妻。
有了媳妇、生个孩子收收他的心，当然，也是做给中原皇帝看。
会相信重刑之下不降，还会相信娶妻生子之人仍有归心？
这女子的身份有讲究——
低了，与中原的通房无异；
高了，可汗的公主怎会委身为饵？
后来，兄长找上了她。
再后来，她给谢锡哮送了一碗鹿血酒。
她想，谢锡哮是恨她的，不然看她的视线不会那么冷，同寝情动时不会一动不动。
更不会在与中原里应外合射杀可汗后，摔死了他们尚在襁褓的幼子。
——
五年后，谢锡哮已手握重权。
杀子证身，手断毒辣，乃天子第一近臣。
但午夜梦回，他总会想起那段被俘时令人作呕的三年。
直到边境再次作乱，他领兵前去平定，竟再遇那反复折辱他的女子。
她一身汉人打扮，虽已再嫁，却成了孀妇，将她与亡夫的孩子紧紧护在怀中。
她单薄的身子在发抖，眼含惊惧地望着他。
谢锡哮浸在怨憎中多年的心，终是有了宣泄的方向……
处境调转。
如今任人施为的阶下囚，是她。
【阅读指南】
1、sc
2、孩子没摔死，里面有误会
3、女主没二嫁，男主看到的孩子其实是他和女主的

第二十四章 喜欢 昨夜，你到底同谁在……
宋禾眉的话一出口,便感觉整个屋中都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落在腿上的掌心不动了，却不耽误变得更加滚烫，透着薄薄的布料将热意传过来,让她下意识想躲，却又莫名生了些更浓烈的期待。
面前人的呼吸在片刻的凝滞后，变得粗沉且缓慢,在深夜里一下一下扣人心弦。
她觉得自己的意思太过明显，倒是显得很是不矜持,可她又想，别说她根本就没必要矜持，在此刻情形下的矜持分明是多此一举啊。
她清了清嗓子，稍稍凑近他，压低声音问：“你怎么不说话？”
喻晔清的唇动了动，在月色下能看得见他那双漆黑的瞳眸在轻颤,他凝视着她,喉结滑动,低低吐出一个字：“有。”
热水还有。
简单的一句话，是顺从是默许，宋禾眉觉得不止是被他握住的腿和足踝是热的，连她整个身子都不可抑制地热了起来。
凡事都讲究个一回生二回熟，第一次她又气又悲,什么都不管不顾，能顺利找到地方都得给嫂嫂的册子记大功，第二次则是有了些门道,所以才留下遐想与期待，在此刻一同蔓延叫嚣。
宋禾眉等了等，却不见他主动,但想着他到底不是专程干这个，生疏内敛点也可以宽宥，她很大度地将手搭在了他的手背上，握住他：“你是故意的吗？”
喻晔清声音暗哑：“什么故意？”
她握住他的手，向自己身子里带了带：“你说呢？”
喻晔清猝不及防下，整个胳膊被她拉着伸直顺着她膝盖向前，他意识到自己会触到什么，手下意识攥握成拳。
他似是觉得受了不该有的误会，连一向沉稳的声音都带着些能明显感觉出的慌乱，忙与她解释：“我原没有冒犯之心。”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宋禾眉轻啧一声，“非要我说一步你做一步？”
她的意思很明显，月光下沉默的对视间，他能看到宋禾眉眼底明晃晃的催促。
喻晔清喉结滚动，定了定心神，紧握成拳的手展开，长指顺着扣在了她膝，用力往旁侧压了下去，他稍稍起身，本就高大的身子即便是半跪在床榻上，仍旧成压迫之势，将她牢牢笼住。
这种侵压，偏生又与谦和不伦不类地搅和在了一起，宋禾眉分明还在为他可能的、毫无章法的突然闯入而紧张，可听到的却是他守礼地问：“可以亲你吗？”
宋禾眉觉得自己整张脸都烧了起来，烫得发痒，但仗着在黑夜之中，她似个熟手般，很是老成又随意回：“来罢。”
下一瞬，面前人高大的身影便倾轧而来，可唇上却落下了个轻轻的吻。
一触既离，却又紧跟着触上第二下，将她的唇含住，温柔又湿润的感觉传来，紧接着便是吮吸而来的酥麻感，让她不自觉闭上双眸。
唇口微张时，舌尖顺其自然地相触，她感觉到除却腿上的那只手外，另一只手环揽到了腰际，突然的一个用力，叫她整个人撞进了他的怀里。
宋禾眉在以为他会一直温柔下去时，被这陡然的一拉吓得睁开了眼，却正好对上了他黑沉的双眸，紧接着便见他似是有什么压抑不住的情绪在上涌，不等她分辨，腰上的那只手便已经向下，直接将她托起。
“你干什么？”
宋禾眉低喘着问他，却因这意料之外的起身，腿下意识勾在他半跪着的腿弯处。
可她并没有等到回答，唇便再一次被含住。
这下更热烈、更黏缠，她只觉脑中再不得清醒，隐秘的急切与渴望在攀升，让她紧紧环上身前人的脖颈，腰身喃喃地动了动，清蹭着催促。
直到腰间的系带被解开，滚烫与湿润相交接，她才避开他的吻，埋首在他脖颈间大口喘气。
她原想等余韵过去，再同他还是叫自己躺着罢，否则她自己来实在太累，但不等她开口，两条有力的胳膊便将她的腰环住，紧接着便是他的浮起又沉落。
他才是真的一回生二回熟，这会儿明确地知道该去哪处，轻重缓急自有章程，这让她一点抵抗的法子也无，整个身子弓起承受，他却顺势抚上了她的背。
指尖一寸寸掠过，带起的颤栗让她的回应很明显，惹得喻晔清都下意识闷哼一声。
她恍惚睁开眼，浑沌地脑子转得很慢，有些话鬼使神差般脱口而出：“你声音很好听。”
这话在此刻无疑是催命符，他滚烫的吻回应在她的脖颈间，本能的吮吸刚落下，他便意识到了什么，将唇移开，而后紧箍住她的身子，致命地颠簸随之而来。
宋禾眉觉得身子再不受自己控制，所有的感触都从小腹深处向外蔓延，她扬起脖颈，由着他轻轻啄吻，半睁的瞳眸逐渐涣散，能做的只有紧紧搂着他。
她突然觉得，其实那本册子所画还是太浅显了些，虽画了应该怎么做，却不知同样的动作，还有谁使力之分。
直到最后一次密集的颤栗过去，宋禾眉才觉终于能喘上气，整个人很不客气地全压在喻晔清身上，相贴的脖颈似能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
许是见她半晌没有起身分离的意思，喻晔清顿了顿，主动开口问她：“还要继续？”
言语间，他修长的指尖已从她的脖颈顺着脊背一路向下滑去，宋禾眉赶紧反手过去抓住他：“不了不了，已经够了。”
她攥着他的指尖没松开，靠在他的身上没动：“这样你不累吗？”
“还好。”喻晔清顿了顿，“你不是喜欢这种吗？”
宋禾眉一下没反应过来他话中意思：“喜欢什么？”
喻晔清垂眸，接着月色能看见她光洁的后背：“在上面。”
宋禾眉顿觉心头猛颤一下，这样相贴相近，她已经没了什么害羞的心思，只觉诧异：“你怎么知道？”
喻晔清没立刻回答，有些滋味难以言语，有些回应不好形容，沉默半晌他才答：“我能感觉得到。”
身子微微晃动，里面仍能明确察觉到他还有能继续的本事，宋禾眉已经沉到近乎阖上的双眸陡然睁开。
这能是什么正经感觉啊……
她稍稍直起身子，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好了，先放开我罢。”
身上的禁锢解开，她扶着他的肩慢慢起身，下意识低头时，能看得见他紧窄的腰身，就是不能再继续向下去看，看多了也是有些难为情的。
她将衣襟合拢，熟门熟路地去用水，却也在心里不由感叹，这地方当真是简陋。
话本子看得多了，富户姑娘嫁贫寒似是什么再普通不过的寻常事，但有时候过日子是靠着小事来磨。
刚进了家门，都轮不到柴米油盐的困苦，光是燕好后的沐浴用水就已足够让人生退意。
若非此刻的热水一直在灶上温着，烧水这事儿无论是放在开始前还是结束后，都让人够糟心的。
她想，要不下次还是换个地方罢。
待回去后床榻上的被褥已经换好，她躺在里侧，困意袭涌时，听见喻晔清回来的脚步，下一瞬他的声音传来：“腿还酸吗？”
酸是酸的，但现下也不耽误睡。
还没等她回答，喻晔清的手已经再次落到她的腿上。
宋禾眉稍稍动了动，半起身握住他的长指，重新躺回去时正好将他拉拽着也靠过来：“不必了，快睡罢。”
她的尾音很轻，最后一个字吐出后，呼吸便匀长起来。
喻晔清靠得她很近，能借着月色看见她的长睫，顺着还有她挺翘的鼻尖，再往下，是她殷红的唇。
她睡得太快，快到都不知她的手还轻握着他的指骨。
喻晔清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厉害，一下又一下在胸膛之中蹦砸，他大胆地，接着她握着自己的手，一点点反握回去。
她的手比他要小，这能让他轻而易举地将她的手反握在掌心之中。
越是靠近，心底的冲动便越是难以压制，她无意的亲近与纵容，却滋长了他得寸进尺的渴望。
他一点点俯身下去，第一次在没有她准允的情况下，轻轻吻上了她的唇。
鼻尖是她身上干净的味道，那股甜香已经再寻不到，这让他生出一种，只有他才能在她身边的错觉，只有他一个人能得到她的青睐。
他闭上眼，轻轻蹭了一下她的鼻尖，却也仅仅只能到此为止，不能再继续下去。
圆月旁落，金乌登空。
宋禾眉睁开眼时，发觉自己竟已钻到喻晔清的怀抱之中。
薄被在她身上盖的很严实，似是生怕她着凉一般，喻晔清的手臂环在她身上，帮她将被压得更紧。
她抬头，身边人睡相很好，闭眼时那疏离的冷意散去大半，清润俊朗得让她的视线控制不住落在他的唇上。
心底升起了亲吻上去的念头，却又有些不合时宜。
清醒下的缠吻是欲，可睡梦中的偷亲却是情。
她下意识将此事区分的很清楚，而他们的关系，本也不应该同情有什么牵扯。
就这一会儿思考的功夫，喻晔清长睫微动，缓缓睁开眼来，猝不及防与她对视。
宋禾眉瞳眸一颤，下意识开口：“醒了？”
喻晔清低低应了一声，但很快便意识到，自己将她搂抱得很紧。
所以，她醒来后看着自己，是因他的禁锢不能脱身？
喻晔清垂了眸子先将视线避开，手臂当即收回：“对不住，我无意冒犯。”
他太过客气，这让宋禾眉有些庆幸，幸而方才没有冲动吻上去，没有把应该分清的东西搅混。
她翻身平躺，盯着帐顶，不甚在意道：“无妨，你不必同我这般客气。”
喻晔清看着她，昨夜趁她睡下后的冲动行事，让他在此刻顿觉心虚，见她不再说话，他顿了顿方主动开口：“二姑娘可要回宋府？”
若是要回，需得早些离开。
不提还好，这一提，宋禾眉便觉那被娘亲舍弃之感复又卷土重来，她闷声道：“不回。”
她心中郁气难解，语气也跟着带了些不善：“怎么，在你这里都住几日都不成了？”
“没有，住几日皆可。”
喻晔清起身，心底隐秘的欢喜还没等升起，便被不可避免的问题压下。
自小矜贵养大的宋二姑娘，如何能在他这里长住？
他这小院与宋家相比，衣食住行样样皆落于其后，一日半日尚且新鲜，这几日下去，如何能吃这份苦？
有些事他总是无能为力，无能便会忧虑，忧虑却又难解，最终化作浓烈的不安团亘在心中，不安于不知何时她会将自己舍弃。
同她亲近过又分离，交缠过又撕扯开，光是想到这个可能，他便觉得连每吸入的一口气，都似在刮割他的肺腑。
喻晔清闭了闭眼，尽可能不将自己情绪从语调中泄出：“二姑娘可要用早食？”
宋禾眉点点头：“好啊。”
她知晓喻晔清家贫，本想着再差也不过清粥小菜，填饱肚子即刻。
她起身梳洗，将发髻重新盘了回去，妇人的发髻倒是有这个好处，比做姑娘时精致的发髻梳起来更简便些。
理好了衣裳，她想了想，转头向明涟的屋子走去，只不过刚到了门口，便听到里面细微的咳嗽声。
她抬手敲了敲门：“明涟，可是醒了？”
屋中又是咳嗽几声，在片刻的沉默后，传来里面人略带困惑的声音：“宋二姑娘？”
“是我。”
她推开门，便见明涟已经坐起身来，头发略有凌乱地蓬在脑后，瞧着她的眼里满是诧异。
“二姑娘来的竟这般早，可是有事寻兄长？”
宋禾眉一怔，明白过来她这是不知晓自己在这住了一夜。
她免不得有些尴尬，但又不能与明涟明说，既是因明涟年岁太小，也是不能当着妹妹的面，说她的哥哥委身旁人。
她迈步进去，将语调放得随意些：“是啊，左右如今也没什么事，随便逛一逛。”
明涟恍然大悟，对她笑得眉眼弯弯，语气带着些羡慕与感慨：“看来二姑爷果真待姑娘很好，听闻成了亲的姑娘到夫君家总是很劳累的，姑娘是好人，本就应该嫁到这样的好人家，得美满姻缘才是。”
宋禾眉神色微僵，不由得想起了昨日在邵家的经历。
是啊，若真嫁了过去，什么操劳都是免不得的，她知晓明涟是真心实意说她是好人，可听到美满姻缘四个字，却不由觉得唏嘘。
宋禾眉坐在床榻旁的圆凳上，抬手用五指帮她捋了捋头发，随意遮掩两句：“谁跟你说他待我好的？你年岁尚小，哪里知晓什么姻缘不姻缘的，一个人待另一个人好不好，可不是一件两件事能说得明白。”
明涟顺着她的动作，乖顺地将脑袋偏侧着，闻言懵懂应了一声：“哥哥说的。”
宋禾眉手上一顿：“什么？”
“哥哥曾说，二姑爷待姑娘很好，姑娘也待二姑爷真心实意，是很好的姻缘。”
宋禾眉意外道：“喻郎君寻常会同你说这些？”
“哥哥向来寡言，虽会陪我说说话，但大多时候都是读书给我听。”明涟似是生怕她误会，忙解释一句，“哥哥不会对主家胡乱说嘴的。”
宋禾眉瞧她紧张的样子，笑着轻拍她的肩膀安抚她：“喻郎君的人品我是知晓的，断不会有此误会。”
她话音刚落，明涟明显是松了一口气，眨着眼睛瞧她：“哥哥说，姑娘心地良善，明涟也这么觉得。”
宋禾眉唇畔笑意浓了几分。
良善吗？
这般想来，从一开始自己用银钱威胁他同自己燕好时，认为她良善的那颗心，是不是就散了？
明涟还继续道：“姑娘待家中下人都很好，年节礼齐全，四季皆做新衣裳，还会给兄长单独送上一份与府中下人区分来开，全了兄长的脸面，这些明涟都记挂在心上的。”
小姑娘眼含感激地望着她，这倒是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这倒算不得是多心善，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古往今来都是这个道理，要让身边人做事尽心尽力，得有足够的银钱与好处赏下去。
若说对喻晔清的是独一份的恩惠也不至于，在府中他是独一份，在铺子中，也会有账房亦或者管事得了这独一份的好处，身份不容，所行事不同，自然不能都混在一起，时间久了只怕不成恩反成仇恨。
她没有与明涟直说，只是给她散落的发编成辫子垂在脑后：“只记挂有什么用，你得报答，所以你可要快些把身子养好。”
明涟抿唇点了点头，但眼底却闪过一瞬的遗憾，毕竟久病多年，娘胎里带来的体弱，能活着已属不易，又如何能奢求调养好？
话说的差不多，喻晔清正好推门进来，见着明涟那已经被梳整好的长发，他稍稍一愣，而后对宋禾眉颔首：“劳 二姑娘费心。”
他将门窗打开，却不能将会吹进来的风直接对着明涟，而后才在屋中支起一个桌子，陆续将饭菜都送进来。
喻晔清原本是为她单独准备了一份出来，但她嫌麻烦，干脆随这兄妹二人一起吃。
不过也是出乎她预料，端过来的早食有荤有素，有鱼有肉，不过每样都不多，也没弄什么精致的布盘。
宋禾眉很是意外：“这些都是专为我准备的？”
喻晔清给她盛了碗粥：“是多弄了几样，但寻常也是吃这些。”
他扶着妹妹起身，给她披了件外衣后坐在宋禾眉身边：“明涟身子弱，平日什么东西都需吃一些。”
饭菜味道尚可，宋禾眉喝着粥，见这一桌的菜，更察觉喻晔清对这个妹妹的上心，而开销也比她想得更多。
她心中粗算了一下，这种日子过下去，这兄妹两个不欠外账都算是谢天谢地，也难怪喻晔清到了宋府也照样会在年底似多年前那般去街上写对子。
一餐饭吃罢，喻晔清要照常去宋府伴读，临走时，他在门口对着宋禾眉欲言又止。
宋禾眉盯着他瞧：“你怎么了？”
喻晔清仍旧没想好说辞，只能道：“今日姑姑或许会来探望明涟，她性子直，说话或许并不讨喜，所以二姑娘——”
他的话停了下来，后面所言有些难一开口。
“所以，你希望我白日里不要留在这？”
喻晔清垂了眸子，没有点头，却也没有否认：“我只怕姑姑，会惹姑娘不快。”
这点宋禾眉倒是不在乎，她的身份摆在这，还不至于会被一农妇冒犯。
“我若无聊自会去旁处，白日里留下来也是为了陪着明涟说说话，正大光明又并非什么见不得人，哪里要去专程躲避的道理？”
喻晔清也没再说什么，只对她略一拱手，便出了门。
可走出不远，他鬼使神差地回头，便见宋禾眉站院中踱步，在这一方不大的小院之中四处瞧瞧。
年少时他同父亲出门时，娘亲便是这般留在家中，会站在院中笑着目送他们离开。
或许若他娶了妻，也会是这样的光景，但此刻他却不会恬不知耻地将宋禾眉想做在家中等待他的妻。
她矜贵明亮的与周遭的一切简陋都格格不入，她不属于这里，也不属于他，明月暂落、凤凰暂留，终究不会长久，这种失落总会伴着微弱的欢喜混杂在他心底。
他从不觉得自己在宋禾眉心中是特别的，就似他听到明涟说的那般。
在府中，宋禾眉待他确实与府中其他下人不同，但也仅因他是伴读而非下人，只因职责不同，而并非因他这个人而有所不同。
像他这样似得到过偏待的人有很多，似他这样因宋二姑娘活下来的人也有很多，仰望她的人也远不止他一个。
他踏上了去宋府的路，而宋禾眉则掉转回了屋中。
这个时辰，窗外的光正好能落在床榻上，晒到明涟苍白的面容上，此刻的病态倒是衬得她古文中的病西施般柔弱漂亮，兄妹两个相似的眉眼，生在喻晔清身上便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冷，但生在明涟身上，迎着她没什么血色的脸，便将她衬得似林中的精怪。
“你生的可真好看。”
宋禾眉走到她身边，将自己发上的钗环摘下来一个，插在明涟发间：“当初我娘有孕时，我希望能有个妹妹，只可惜事与愿违，我幼弟虽听话，但总不能似妹妹般能同我亲近。”
明涟面上羞的发红，推拒着不好意思再收她的礼。
宋禾眉盯着她瞧了瞧，倒是突然想起了爹爹曾说过的话，若是边境那边打起来波及常州，明涟怎么办？
本就病弱的姑娘，寻常走路都是走三步停两步，真出事了如何能逃离？
她想了想，试探问：“喻郎君书读的通透，我家中请来的先生都常赞他，怎得不见他去科举？可是有什么难处？有些事他不便同我说，但你我投缘，你可莫要瞒着我。”
明涟轻轻摇头：“其实我也不知哥哥心中是怎么想的，我也曾劝过他，但他一直不肯去，说要一辈子都留下来照顾我，不会将我丢下。”
她略略低垂，一副自责模样：“可我从不觉哥哥去科举是丢下我，我希望哥哥能离开，而不是被我拖累在这，他总说我久病是因他，可我的病症分明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又如何能怪在他身上……哥哥总是这样，好像有很多事瞒着我。”
宋禾眉想，或许真是关心则乱，在乎的人身上有半点病痛，便都会往自己身上来揽。
既然劝说不听，那还是来硬得罢，待他回来她得好好同他说一说，科举是小，早些寻个出路离开这里才要紧，更何况说不准明涟的病换个地方多寻几个大夫便能好呢？
她心中暗暗下了决定，又陪着明涟随意闲聊几句，正说话间，外面便传来动静。
宋禾眉刚将头转向门口，那扇木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那夜见到的妇人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个包裹，与她对视之时骤然愣住。
“这是来客了？”
明涟靠坐在床榻上，抬手姑姑介绍着：“这是宋二姑娘，哥哥做伴读的那个宋家。”
妇人怔愣了片刻，当即展开讨好的笑：“哎呀，是宋二姑娘，看看我也不知您来了，这什么都没准备。”
宋禾眉摆摆手：“不必客气，喻娘子坐罢。”
妇人要坐下的动作顿住，面上讪讪的，连着哎了两声，放下手里的东西这才坐在旁边圆凳上。
倒是明涟压低声音凑在她旁边：“是齐，我与姑姑姓齐。”
宋禾眉一瞬错愕，这一家人，还能出两个姓来？
此刻齐氏开了口，数落明涟两句：“你这孩子，宋二姑娘喜欢叫什么便叫什么，是齐是喻都不打紧。”
宋禾眉见过想要讨好的人不少，此刻见齐氏这般，倒也说不上都多厌恶，不过到底是不能同明涟一样让她想要亲近。
“不知齐娘子来可是寻明涟有事，我便先回避罢。”
“不用不用，怎能劳烦宋二姑娘，我今日来送些女儿家的东西罢了。”
说着，齐氏把带来的布包打开，拿出一个月事带，走到明涟身边展开：“待你来了月事，就这么垫在亵裤里，系带搁腰上缠两圈，你哥哥大男人一个不好给你弄这些，我这几日陆续坐着攒起来，做好了就往你这边送，省得还得你红脸去寻你哥哥。”
明涟面上确实是红了，连道了两声知晓了，齐氏这才将月事带收回布包里，起身放在旁边的衣柜之中。
宋禾眉看向她的视线稍稍和缓些，这人对喻晔清说话刺耳又不客气，对明连倒是有几分真心。
一个姓喻，一个姓齐……难道齐氏并非喻晔清的亲姑姑？
宋禾眉没直接问出来，而齐氏回过身来，坐回去时眼睛直往她身上撇。
要说常州城中，出了名的富户便是宋家，出手阔绰又心善，宋家冬日里施的粥，当年日子穷苦时她也是喝过好几碗的。
侄子在宋家的这门差事可真好啊，那晚拿回去的银票可是给两个儿子说了两户好亲事。
想着宋家的好处，她心里有了盘算，主动跟这位二姑娘搭话：“我那侄儿平日里少言寡语，性子最是不好与人相处的，也不知同贵府三郎君能不能合得来，得不得三郎君喜欢？”
宋禾眉抬眼看过去，觉得她这话有些奇怪，但还是道：“喻郎君学问不错，与家弟读书很有助益。”
齐氏紧跟着道：“哎呦，贵府郎君天资聪颖，我那侄子在郎君面前都是不够看的，我就怕他性子不好，惹得主家心里不痛快。”
宋禾眉笑看着她，没接她的话。
她竟是也不觉尴尬，一个劲儿地说上个不停：“这读书是个苦闷活儿，身边若是没个通透识趣儿的人哪里能成，不瞒姑娘，我家中那两个儿子，也是我那早去了的哥哥亲自教的，不比我侄儿差到哪去，您看，要不让那两个不成器的小子，与三郎君一起做个伴儿？”
明涟面色变了变，一边是自己亲哥哥，一边又是长辈，她想帮哥哥说两句话，可平日里却又实在是得了姑姑诸多照顾。
她紧张地看向面前人，心中只盼着要么将那两位表兄也收了去，要么只将哥哥留下来。
宋禾眉撑在床榻上的手指尖轻点榻沿，故意顿了顿，才缓缓开口：“常言道，学海无涯苦作舟，读书要专心，少些乐趣也无妨。”
她瞧着齐氏笑了笑：“齐娘子爱子之心我也知晓，只是这喻郎君也没什么过错，齐娘子总说他性子不好，这倒是叫我……不知该如何处置了。”
她这话，是既不想收齐氏的两个儿子，又想将喻晔清撤下去再换新人。
明涟当即紧张起来，就是齐氏面色也一变，自己儿子得不到好处，叫侄子得也比叫外人得去好，侄子若是有了进项总归是也能叫自己分上一杯羹。
她忙摆手告饶：“哎呦，是我老婆子说错了话，二姑娘您别往心里去，我那侄儿虽性子冷，但人是好的，读书好学问好，这一般人还真比不上，他都在三郎君身边这么多年，想来定也是极合适的。”
齐氏生怕将她会定了主意，忙说了一通喻晔清的好话，宋禾眉听得满意了，才缓缓道：“既如齐娘子所说，喻郎君留在家弟身边，我也能放心些。”
齐氏这才松了一口气，这一会儿的功夫额角便生出不少汗来，她抬袖擦了擦，这会坐在一个屋里，便后之后觉有些如坐针毡。
她又嘱咐了明涟两句话，便也不在多留，起身同宋禾眉告辞，便赶紧出了院子。
宋禾眉见状轻轻摇头，这也是个有心眼，但也没多少心眼的，有坏心但也分得清轻重。
她转过头，看着明涟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轻拍了拍她的手：“我刚才是为了堵她的话，灭了她日后再提的心思，免得她不同我说，却去寻喻郎君让他为那二人引荐，不是给喻郎君换去的意思。”
明涟懵懂地眨眨眼，回想她方才话语，吃力地理解着。
宋禾眉清叹一口气，毕竟年纪还小，又少与人打交道，这种事领会得慢些也理所应当。
她不再提这个，转而问：“喻郎君不是你亲哥哥？”
明涟收回神思，轻轻摇头：“是哥哥，只是他是娘亲先头生的，后面嫁了我爹爹，这才有了我，姑姑一直不喜他，也是为着此事。”
宋禾眉暗道一声难怪，不过人家爹娘的事，她到底也没细问下去。
明涟喝过药困意上来的快，她陪着说了这么久的话也够了，便给她压了压被子，转而去了喻晔清的屋子。
整张床榻这回只她一人来睡，倒是显得没那么挤。
昨天白日夜里都劳累，这一会儿睡了下去，再睁眼时因睡得太久，都觉头脑有些发懵。
她转过头，便见喻晔清不知何时归来，正坐在她床榻前，神色凝重，手轻轻拍在她的小臂上。
宋禾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双眸还迷离着，便听面前人沉声道：“老爷夫人似一直在寻你，知晓了你昨夜未曾留在邵府。”
话音入耳，宋禾眉没当回事，重新阖上双眸，轻嘲一笑：“应是气坏了罢，我没能顺他们的意。”
“但他们好像……知晓了你我的事。”
这回宋禾眉猛然睁开眼，直对上喻晔清深邃的双眸：“这怎么可能？你我的事，连我近身侍女都不曾知晓，他们如何能知？”
她坐起身来，上下将喻晔清看了个全：“若真知晓了，哪里能这般轻易放你回来？”
喻晔清沉吟片刻：“我也不知，只是今日到宋府时，府上下人都有些忙乱，连郎君都觉有些不对，只是老爷夫人不曾告知他缘由，后来我出府之时，少夫人唤住了我。”
宋禾眉诧异问：“嫂嫂？”
喻晔清颔首点头。
其实他心中也有不解，丘氏在他离府的路上叫住他，告诉他府中人忙乱的缘由，是因知晓了宋禾眉离开了邵府，与一个男子消失在街巷，这才惊得府中上下也不管会不会被人说闲话，赶紧出去找人。
而丘氏告知他此事后，不等他开口，便意味深长道：“喻郎君，快些去把此事告诉二妹妹罢。”
那便说明，她定是知晓他们的事，却并没有将他这个带走宋禾眉的人，告知宋父宋母。
宋禾眉心上咚咚在跳，她不知自己心中究竟是怎样的念头。
她是期待爹娘知晓的。
若是让他们知晓，他们原打算将女儿送去邵文昂的床榻上，她却同了旁人厮混一夜未归，该是怎样的模样？
会后悔自责吗？
可她却又胆怯被爹娘知晓，犯了错的孩子，无论大错小错，在爹娘面前总归是紧张又胆怯，更何况她这错对女子来说，与悔了一生无异。
可任由爹娘这样找下去，定会寻到喻晔清这里，总不好将他连累了去。
她故作轻松地起身下榻：“不必担心，我不会供出你的。”
她踩上绣鞋，不无遗憾到：“只是可惜了，原打算在你这多待上几日的。”
她缓步向门外走去，可喻晔清却是跟在她身后，在她要踏步出门槛时陡然唤住她：“二姑娘。”
宋禾眉回头，对上的是他透着决绝的深邃双眸：“我同你一起去。”
他靠近她：“此事错也在我，不该让二姑娘一人承担。”
喻晔清神色笃定且认真。
如今的他，是没资格说出娶她，对她负责的这种话。
但若是她愿意，他可以用这条命给她拼一个前程，他可以去找那个人，他可以——
宋禾眉轻轻笑出声，将他的所思所想打断。
她眉眼弯弯，仰起头看他：“怎么能怪你呢？我出银钱你出力，咱们钱货两讫各取所需，什么承担不承担，你这话太重。”
她将鬓角的发捋到耳后：“好了，不必送了，我自己回去就是。”
喻晔清心底的那些奢望与勇气被她的几句话打散。
果真如此，她从来没想过会同他在一起。
他脚步顿住，他没了孤注一掷继续跟她向前的资格，袖中攥起的手一点点松开，他好像被遗弃在了这里，似过往的很多次一样，只能在暗处看着她的背影。
宋禾眉对他的心思半点不曾察觉，她自己独自走过巷口，一步步朝着宋府靠近。
瞧见宋府的朱漆大门，她的心不由得一沉再沉，从来没有哪次回家像此刻这般艰难。
守在门口的下人率先发现了她，当即欢天喜地惊呼出生：“二姑娘回来了！”
小厮出来迎她：“二姑娘，老爷夫人很是担心您，您快去瞧瞧罢。”
宋禾眉点点头，一路朝着正院走，早有人快步将她回来的消息去传给爹娘，二人齐齐出来迎她，却在看见她的那刻起，眼底的担心尽数化作怒意。
还是娘亲率先上前一步，握住她的双臂将她上下打量一番，而后手高高扬起，重重落在她的后背上：“你这孩子，你——”
“行了，进去说。”
爹爹将她的话打断，猛地甩袖，冷着脸朝正堂走去。
下人门都遣散，出去带人寻她的兄长还没回来，关上了门，堂内只有爹娘和嫂嫂。
爹爹坐在上首，神色很是难看，有些事他要立刻知晓，却因身为父亲不能发问，只能给娘亲使眼色。
宋母拉着她的手将她往屏风里面拉：“你这孩子，当真是让你反了天，你到底去了何处，昨夜又是同谁在一起！”
踏入屏风后，宋禾眉盯着母亲怒急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母亲这话问得，倒是叫我不知该如何答。”
“当然是随母亲所愿，在邵文昂的床榻上，同邵文昂纠缠一夜啊。”
宋母面色一变，也不知是在气她说慌，还是气将男女之事这般轻易地脱口而出。
宋禾眉迎向她一步：“母亲这副模样做什么？这不正是你想要的？我留在邵府会发生什么，您应是知晓的罢，他折辱女儿的时候，母亲可有在佛堂前念阿弥陀佛，盼着女儿快些听话、早成好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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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喻晔清（忍耐）：我可以亲你吗？
宋禾眉：……能不问了吗？！

第二十五章 捉奸捉双 他是会担心她，……
宋禾眉轻嘲的语调微扬,将那些心照不宣的默许全部摆在明面上，直白地将爹娘那些自欺欺人的遮掩都撕毁。
“需要我说的再仔细些吗？邵文昂的手是如何触碰我的，他又是如何解了我的衣裙？娘啊,女儿这与暗娼有何区别？”
宋母气得双眸圆睁，指着她的指尖在颤抖：“你、你是要气死我！你怎能说这样自轻自贱的话，我是你娘,我还能害你不成？”
宋禾眉用言语激她，将她的注意引到旁处去,去也难免因回忆昨日是失望而心中酸楚。
她笑得讥讽：“将我留在旁人家，把宋府的马车遣离，让我委身一个恶心之人，对，我就应该顺从，自荐枕席好好伺候他,把他的心拉回来,您说对罢？”
宋母气得嘴唇颤抖,你了半天说不出个全句，眼眶也慢慢蓄上了泪。
瞧着母亲这副模样，宋禾眉心中也不好受。
她所有报复的念头，本身也是在互相折磨，与邵家的事不解,便永远只能这样互相在对方心上剜肉，直到一方先服输。
母亲被她这样的质问大抵也是心虚的，怒意与担心混杂在一起,让她上前一步，扯过宋禾眉的胳膊便朝着她后背捶。
“叫你说这种话！你孩子是要气死我是不是！”
“夕秋——”宋父突然开口，将宋母叫停住。
他在屏风外,似朝着内里的方向看了一眼：“先问要紧事。”
宋禾眉的那些质问能移开母亲的注意，但这点小伎俩却是瞒不过行商多年的爹爹。
这一句话将事情拉回了正处，宋母捶她的动作停下，似终于回过神来，忙用帕子擦了一下眼角的泪，神色紧张问：“禾娘你说实话，昨夜你到底去了哪？”
宋禾眉梗着脖子，直直与她对视：“哪也没去，就在邵府。”
“你竟还说谎，难道真以为这种事能瞒得住不成？邵家将金儿银儿都送了回来，还说你又同邵郎君动了手，那两个丫头已招供你早早便离了府，你啊你，竟学了这夜不归宿的做派，你这女儿家的名声到底还要不要！”
宋禾眉冷笑一声：“要是好名声是用来让我作配那种人，那我宁可不要！”
她言语略顿一瞬，倏尔琢磨过来娘亲话中的意思：“金儿银儿回来了？莫不是邵家不打算认这门亲？”
她双眸亮起，说到最后语调上扬，其中的惊喜难以遮掩。
宋母狠狠一甩帕子：“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也是恰在这时，丘莞开了口：“娘，二妹妹这才刚归家，还是先让她回去休整一番再问罢。”
言罢，她上前去扶住宋母，在她耳边轻声劝：“二妹妹如今也正在气头上，这样吵下去可当真是没个头儿了。”
宋母被气得大口喘气着，抬手轻轻抚了抚胸口顺气，却没说话，只是往屏风外瞧，等着宋父做主。
堂内安静片刻，宋父才开口：“行了，先下去罢，当真是惯子如杀子！先回去禁足，好好磨一磨性子！”
宋禾眉闻言也不打算多辩多留，当即对母亲俯俯身，出屏风后看着爹爹猛地一甩袖背对她，她也不去管，直直出了门去。
丘莞跟在她后面慢了几步，临出门时宋父叮嘱一句：“老大媳妇，禾娘你多劝着些。”
丘莞颔首应了一声，待追到人时，宋禾眉已经迈步入了闺房。
连金儿银儿都守在门口没让进，她试探上前去，还没开口，屋中便传出声音：“若是嫂嫂来了，便请进罢。”
丘莞被这一声惊了一跳，但还是定了定心神，缓步朝着内里走去。
宋禾眉正端坐着，早已料想嫂嫂会过来。
她将来龙去脉琢磨了一遍，觉得或许嫂嫂不止没告知爹娘她昨日同喻晔清在一处，可能连她昨日是同男子在一起都未曾告知。
否则爹娘不会先放她回屋。
毕竟遇上这种事，他们心中定是既怀疑，又要逼着自己不去胡想，这才愿意来安抚她，用维持原样的法子，来遮掩可能会有的不愿面对的结果。
她瞧着嫂嫂面待忐忑地入了屋来，免不得觉得好笑。
既提前给喻晔清透了口风，想必定然是要以此要挟她的，没见过谁要挟人还这般胆怯的。
宋禾眉垂落眸子，先一步开口：“嫂嫂坐罢。”
屋中只有她们两人，丘莞捏着帕子，缓缓来坐在她的对面。
宋禾眉不看她，怕真给她看退缩了，将心中意图给憋了回去可不好。
果真沉默半晌，丘莞才开口：“禾娘，你的事我都知晓了，但你放心，我一直未曾告知公爹婆母，连你哥哥我都没说。”
她舔抿了一下因紧张而略觉干涩的唇：“我来寻你，也没别的意思，实在是我手头有些紧，想与你通串一下手头银钱。”
她这意思明显的很，若是不拿出银钱来，那可说不准会不会将此事说出去。
宋禾眉睫羽轻颤了颤，故意把声音放得委屈些：“前些日子我不是刚给过嫂嫂吗？如今身上是当真没有了，爹爹还要禁足我，我又哪里有进项？”
丘莞见她这样，语调不由得急了起来：“禾娘，你莫要同嫂子玩心眼，你对那喻郎君出手大方，什么人参鹿茸大补之物都舍得去买，怎得到嫂子这你就两手空空，我可是你亲嫂嫂啊，怎得在你心里都不如外男亲近？”
宋禾眉闻言，心中慢慢反应了过来，莫不是嫂嫂只知晓个大概？
她有些庆幸自己没认下同喻晔清的事，此刻抬起头来板着脸，故意诈话：“嫂嫂，你这不是胡说吗？我与喻郎君，什么时候给他银钱了？”
她一把扣住面前人的手腕：“今日爹娘这般生气，莫不是嫂嫂同爹娘说了什么罢？什么人参鹿茸，这些东西都是能寻凭证的，是医馆还是药铺，咱们去寻掌柜的问一问，看看究竟有还是没有！”
丘莞被她这样一闹，当即慌了起来，人一慌就心虚，心中没了确切的底气，便会喜欢拉扯上所有能攀扯的东西来证明自己是对的。
“禾娘，此事是我那胞弟亲眼所见，哪里能有假？”
宋禾眉拉扯她的动作停住，紧紧盯着她：“原来如此……难怪嫂嫂这般急着用银钱，原是填补娘家的窟窿，这便是嫂嫂嫁过来前，说的与娘家断了关系？我要告诉哥哥去！”
她做势要起身，丘莞忙拉住她，一双瞳眸都在发颤，声音又急又轻：“别、别——”
宋禾眉立在她面前，垂眸盯了她半晌，这才慢慢坐回了圆凳上。
论威胁，丘莞不懂，她懂。
捉贼拿脏，捉奸捉双，从一开始没将她同喻晔清捉个现行便是输局已定。
宋禾眉故意没立刻开口，等着这份不安在丘莞心中蔓延，直到丘莞承受不住，又低低唤了她一声禾娘，她这才缓缓叹气一声：“嫂嫂，你这让我很是难办啊。”
她顿了顿，反握住嫂嫂的手：“我同喻郎君那是清清白白，若是嫂嫂将这胡话给说了出去，这岂不是要坏我名声吗？”
丘莞当即摇头，此刻终是反应快了些，知晓要赶紧与她表忠心：“没，这种大事我怎敢说，既是有误会，那此事定是做不得真的。”
宋禾眉这下心中安定，轻轻拍了拍嫂嫂的手：“嫂嫂这般替我着想，我也定替嫂嫂想，令弟的事儿我不会告知哥哥，但凡事嫂嫂也得留个心眼，他是个惯常好赌的，人赌得多了，那输出去的可不止是银钱，还有那良知和脑浆子，我知嫂嫂顾念姐弟之情，但凡事也得有个度。”
她松开嫂嫂的手，起身去匣子里又取出十两银子来，交到嫂嫂手上。
半真半假道：“我身上是真没那么多银钱，即便是有，也断不能让你拿去填补那厮，但我知嫂嫂定是将体己银子都掏了个干净，这点脂粉钱不多，嫂嫂留着平日里花用罢。”
丘莞眼眶发红，心有余悸，幸好自己没听胞弟的话，将这件事直接捅出去，否则当真是害人害己。
“禾娘，还是你待嫂子真心。”
宋禾眉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没应她的话。
丘莞吸了吸鼻子，又说了几句感慨话，才发觉自己待的时间太久了，悻悻然握着银子站起身告辞离开。
宋禾眉原本笑着相送，但突然想起了什么，叫住她。
“嫂嫂——”她喉咙咽了咽，真要开口时，竟是有种说不上来的不自在，“若是喻郎君同嫂嫂问起我，还请嫂嫂与他如实相告。”
顿了顿，她又填了一句：“误会已解，让他不必担心我。”
这话一出，她觉得心中有种莫名滋味在一点点攀升，很是熟悉，却让她一时间难以辨认。
但不可否认，她被这滋味熏染得面上一点点泛起红晕，即便她当着面前人的面神色自若，可心口处的悸动之感让她难以忽略。
让她竟也觉得心虚，好似再被人看下去，便会让人先一步看出，那份让她自己都分辨不明的情绪究竟缘何而成。
可是话出口，她便有些后悔了。
喻晔清会担心她吗？
还是说，他会因他们关系的暴露，而庆幸终于能结束与她的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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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想起喻晔清……
咚咚，咚咚——
宋禾眉（不解，捂胸口）：什么玩意儿在里面一直响？

第二十六章 真心 那不是别人，是她名……
宋禾眉不清楚,有些念头就好似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拨云见日的本事不是人人都有的，还是站在雾外怯于踏入才是多数,她捂着胸口，跳动不安的心在撞着她的掌心。
守在门口的金儿银儿瞧见她发愣，忙过来询问她,宋禾眉只得将心中所想压下，转身回了屋中老实禁足去。
她并非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但也架不住整日在屋里闲着，大抵是嫂嫂那般已经帮着她将此事给圆了过去，以至于她老实在屋中待了三日，这三日爹娘都未曾来瞧过她。
当然，不止爹娘，这三日她也没听说喻晔清来探听过她的消息。
是到底真的听了嫂子的话不担心她？
还是终于甩脱了她,巴不得她多禁足几日？
宋禾眉觉得自己如今心中的滋味很奇怪,若是后者,她定是要生火气，她自认对喻晔清很是阔绰，他何至于为了摆脱她这样巴不得她不好过？
但若是前者，她既安心于嫂嫂将话给传到，却又觉得这人心也太大了些,说不担心便不担心了？
不过她没想到的是，先等来的，竟是幼弟。
宋迹琅进来时满脸愁容,拉着她的袖子问她：“二姐姐这几日是闷坏了，我还想着求爹娘放你出来，可他们都不准。”
宋禾眉笑着宽慰他几句,想着他毕竟年岁还小，爹娘定也不会将事情原委告知他，且此事也不好启齿。
关切的话说得差不多，宋迹琅便长吁短叹起来：“二姐姐你禁足着不知晓，这回边境当真是要打起来了，汴京那边来了个工部的大官，要命人加强城防呢，这要人又要料，知府大人连着找爹爹和那些同爹爹交好的叔伯去了好几次，我瞧着娘这几日一直帮着爹爹理账，怕不是这银钱咱家要出大头。”
但凡出了什么事，天灾也好人祸也罢，富户总得捐些，宋家家底丰厚，年年都是捐得最多，但……往年断没有连娘亲都要亲来理账的时候。
宋禾眉心中隐隐有些不安：“爹爹可是在为此事发愁？”
宋迹琅连点了好几下头：“我瞧来是的，要不爹爹何时有吃不下饭的时候？这几日他来晚膳都不用了。”
宋禾眉凝眸看着弟弟，免不得有了些猜测。
邵老大人任常州知府，募捐的事自然得是他来命人操办，各家各户捐多少他心中都有数，以往倒是不会往他身上去想，可如今这儿女亲家做成这样，非但没恩反成仇，谁知道他会不会有意为难？
而宋迹琅呢？
爹爹想让他走科举，平日里生意上的事都不会主动同他多说，怎么偏这回说了？
想来是提醒她呢，邵家真为难起来,宋家必定得脱一层皮，这个尚在懵懂中还记挂她关切她的幼弟，去汴京的路已被堵了大半。
宋禾眉眼底的笑意慢慢褪去，无力之感从心底蔓延攀升，好似所有人和事都在推着她走，让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她抬起手，轻柔地抚了抚幼弟的头：“别担心，会没事的。”
“迹琅，帮我给爹爹带个话罢，我想通了。”
在宋家与她的亲事之间取舍，她后半生未曾发生的事，如何能与眼巴前儿的难处相提并论呢？
到了晚上，管家过来传话，将她唤去了爹爹的书房。
爹爹果真如迹琅说的那般，面上愁容明显，边拍脑门边踱步，瞧着她来了，抬指一点旁边的扶手椅：“坐罢，小祖宗！”
宋父当真是觉得此事棘手起来：“禾娘，你自小到大都是最听话的孩子，怎得偏在这事上便这般犟？你若是当初便好好同那邵大郎过日子，哪里会有今日的变动，你可知那老匹夫要从咱家刮下多少来？”
说到此处，他狠狠呸了一声：“当真是不要脸，做官做成他这样，朝廷拨下来的银两他要贪，商户的家产他要拿，还真是不打算在常州久留，这些老交情竟是都全然不顾！”
宋禾眉闭了闭眼，神色没有因父亲所言生出半分变化。
还能如何呢？走到如今这步，她还有什么路能选？
爹娘生养一场，兄长爱护幼弟牵挂，她不去与邵家低头重修旧好，还能怎么办？
即便她心有不甘，家中有了难处偏偏要她一人受苦方可度过，但那又如何，谁叫她生作女儿家。
父亲还在骂着邵家的不人道，宋禾眉轻声开口：“爹爹，我知晓了，明日叫母亲陪我去邵府一趟罢。”
她仰起头，对着爹爹勾了勾唇，却觉这笑发涩发苦：“我好好求一求邵文昂，让他莫要同我计较，念在往日情分上帮着劝一劝邵老大人对宋家手下留情，爹爹觉得可好？”
她语气平和，半点没有置气的意思，宋父说了一半的话都听了下来，看着乖巧的女儿，也是抑制不住的心疼。
“禾娘，爹也是没办法，你别怪爹，原本爹都想着这门亲事算了罢，日后入京的事再想办法，可……可这眼前的事追上来犯难啊。”
宋禾眉站起身来，轻轻叹了一口气，将爹爹拉过来坐下：“女儿知晓了，会想办法转圜的。”
她安抚了父亲几句，便没在书房过多停留。
次日一早，她的禁足悄无声息地解了，她梳妆整顿好，用过早食同娘亲一起出了门。
宋母拉着她的手嘱咐：“等下见了他们家人，你说话别太硬别太冲，你几次三番对邵大郎动手，谁的孩子谁不心疼？邵夫人心中定是对你不满，她待会儿若是说了什么难听话，你可万万不能顶嘴。”
宋禾眉点头，将这一切都应了下来。
只是马车到了邵府门口，却只有邵府门房堵着路：“宋夫人宋姑娘请回罢，我家夫人今日身子不适，不便见客。”
这一声姑娘，便已将邵家的意思传达了个明白。
宋母面色微变，但唇边理解挂上得体的笑：“亲家可是又犯头疾？我这闺女按揉的手法极好，不若让她进去为亲家试一试，也是该她近一近儿媳妇的孝心。”
门房笑得讥嘲：“宋夫人此话言重了，我家夫人担不起这一声亲家母，夫人说了，宋姑娘铁骨铮铮，邵家怎敢让宋姑娘屈尊，改明儿我家夫人身子好些了，将姑娘嫁妆清点一番，必一样不少完璧归赵。”
他拱手作揖，做势便要退回门中去。
宋母急得要上前，还是宋禾眉拉住她，自己则对着门房道：“小哥留步。”
她上前些，摆出一副担忧的神色来：“我心中记挂着文昂哥哥，不知他身子如何了，可还生我的气？”
她捏着帕子，知晓门房得了邵夫人的令，是不会放自己与母亲进门，故而咬了咬唇，似是犹犹豫豫欲言又止：“眉儿这几日自思己过，实在是愧对文昂哥哥一片真心，眉儿自知无颜见他，此后勿复相思，相思与君绝。”
她垂了眼眸，一副失落又伤心的模样，转回身对着是宋母道：“娘亲，咱们回罢。”
不等门房回答，宋禾眉拉着宋母上了马车，宋母又气又急：“这邵家当真是要将事做绝，那通房腹中还怀着孩子呢，这时候怎得又用我的禾娘遮掩了？即便是想断了这门亲也便罢了，竟是都未曾当面来说，叫个下人来传话，这像什么样子！”
宋禾眉一开始没说话，听着娘亲抱怨的差不多，这才缓缓开口：“明日邵文昂应会来见我，我从他那想想办法。”
宋母瞧了瞧她，以为她在为邵文昂而伤心，倒是反过来安慰她：“禾娘你莫要难过，说不准今日邵大郎不在府中，才由得张氏擅自做主要退你的亲，他对你还是有几分真心的，若是在，定会出来见你。”
宋禾眉知晓娘亲这是将她方才的话当真了，无奈摇头：“娘，什么话是真什么话是假，你如今怎得听不出来？”
她顿了顿，这才解释道：“邵文昂为人犹豫心软，我说了那番话，无论他是真心还是假意，必要思念与我的情，相思与君绝乃是焚毁信物，明日去金锦阁，说不准能等到他。”
金锦阁是他们从前私下相见的地方，勿复相思，相思与君绝，当初还是邵文昂念给她听的。
他说，即她厌弃了他，他也舍不得如此，要将与她有关的每一物都好好留下。
那时的她心动之余，还因这话甜蜜许久，只是如今想来，大抵男子的许诺，都是这般轻易一吹便散了去。
宋母闻言重有希望，倒也不去追究自家女儿同邵大郎，有那心照不宣的私下相聚的地方。
而次日一早，宋禾眉换了一身素静的衣裳，头带素簪，唇脂也涂得浅了些，这回她只带着嫂嫂出了门。
今日天光大好，金锦阁的首饰都是从汴京那般带回来的花样子，时兴得很，故而客人总是不断。
金锦阁的对面是聚福斋，并非宋家资财。
临窗边端坐一身穿墨锦常服之人，唇角蓄了胡须，对着面前人拱手作揖：“几年未见，郎君过的如何？”
喻晔清眸色深深，双眸似浸入寒潭的曜石，开口时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硬：“尚可，但我与阁下，应没有叙旧的交情。”
男子不气不恼，只轻叹一声：“郎君，这么多年了，大人一直记挂你，您又何必拿前程来置气。”
喻晔清眉心微微蹙起，不愿听面前人说这种话，为压心中不悦，视线下意识朝窗外看去。
但只是余光一扫，便看见了街道旁的宋府马车。
几乎是刹那间，他捕捉到了宋禾眉的身影。
她极少穿这样素静的衣裙，立在街上身姿聘婷，竟显得有些孤零消瘦。
喻晔清顿觉心口被猛地一撞，难道这几日禁足，她一直未曾好好休息？
宋禾眉似是因身子不适脚步虚浮，刚迈出几步，身形便摇摇晃晃，似要跌倒。
几乎是本能，喻晔清站起身来，却见刹那间宋禾眉身边出现一人竟将她直接稳稳接住。
待那人回过身来，喻晔清瞧了个仔细。
接住她的不是别人，正是她名义上的夫君——邵文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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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宋禾眉（摊手）：不就是装吗？我也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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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会上一个榜，所以更新时间改到晚上11点以后，但后天的更新依旧是凌晨，所以两章可以连着看[让我康康]

第二十七章 鸳鸯 即便知晓他心悦自己……
温香软玉入了满怀,邵文昂下意识收拢手臂要将人往深往紧了揽，但宋禾眉则是只轻轻靠了一下便起了身。
她缓缓抬眸，一双剪水秋瞳盈盈望向面前人,惊喜又含着胆怯道：“文昂哥哥，我还以为与你再不可能相见。”
从前宋禾眉断不会唤他唤的这般亲昵轻浮，邵文昂倒是曾温声软语哄着她唤一声,但她也从未松口。
如今是顾不上那许多了，形势比人强。
邵文昂意外于会在此处相见,本就多情难断的心在此刻重新复燃。
“眉儿，我——”
“文昂哥哥，咱们有话先进去说罢。”宋禾眉羞怯地向旁侧看了两眼，方才的动静已经惹得行人时不时朝他们这边看过来。
她小声道：“总不好在外面说话。”
邵文昂见她的动作明白了她的顾虑，当即点点头，随着她一同入了金锦阁内。
这是常州最大的首饰铺面,内有三层,一层首饰布料,二层更衣歇脚，三层供给茶点小食，他们从前私下里见面，便是在这第三层最里面。
还未成亲的未婚男女，总是多少面都见不够的,而见了面守着礼法不敢随意轻薄，只互相望上一眼便已欢喜到耳根发红、面颊发烫，隐秘偷见的刺激与心知肚明的喜欢混杂在一起,惹一颗心狂跳得厉害。
宋禾眉一步步踏上台阶，她知晓邵文昂正跟在她身后，就像从前的许多次那般,但此刻却要将心中的厌恶压下去，才不会让她接下来的话说不出口。
嫂嫂挽着她的手走在她旁侧，许是察觉到她愈发紧绷的身子，轻轻在她手背上拍了拍，在她看过去时动了动唇却未曾出声：“民不与官斗。”
宋禾眉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才动唇无声回道：“我知晓的。”
宋家在常州再是有脸面，也越不过父母官去，更何况邵家早已今非昔比，早不是当年需要借宋家之力立足的境地，加之如今本就有心与宋家过不去，且不说邵老大人搭上的那位京官，单说如今借着工部之人视察的手，便能叫宋家不死也脱层皮。
搜刮过商贾，朝中的拨款便能省下来，不管最后入了谁的腰包，都是邵家得的人情，若细想下去，说不准邵家只是个中人，背后自有汴京来的那位催使。
越是这般想，宋禾眉便越觉心中没底，只怕即便等下顺利走通了邵文昂的路子，也没有办法让此事转圜。
待到了厢房门前，丘莞率先一步顿住脚步，回身对邵文昂道：“这内里太闷热，我且在外面吹吹风，二妹夫，你可得同二妹妹好好说。”
邵文昂心有顾虑，却又不好回驳，只能对着丘莞拱拱手：“嫂嫂说的是。”
他谦顺知礼，与从前没什么两样，以往他入宋府拜访时，偶见丘莞，也都是这般拱手作揖，毫无官家郎君的架子，甚至还会同她寒暄两句，不因她的出身嫌恶，也不因她是女子低看。
丘莞还是希望二妹妹能将这个男人抓住，否则哪里还能寻到更好的？
她投过去催促的眸光，宋禾眉有意避开，捏着帕子先一步坐在圆凳上：“文昂哥哥，昨日我回了邵府，也不知你是否知晓。”
邵文昂似被突然唤回了神，轻轻嗳了两声，坐到了她对面。
他也不主动开口，垂着眸。
他应当是舍不得她的，否则不会因昨日她的一句话，便来了这金锦阁。
但他也应当是默许了邵家的决定，否则不会迟迟不主动寻她。
在这不长不短的沉默之中，宋禾眉余光扫到了门口处，门是开着的，同从前没什么区别，早就定过婚的男女，私下相聚被人瞧见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若是关着门相见，定会招惹来闲言碎语。
只是如今，门口守着的人，从曹菱春，变成了嫂嫂。
她不能再去想，从前的每次见面，曹菱春尽职尽责地看守后，他们二人是如何纠缠在一起的，她捏着帕子掩在鼻尖，强忍心底的抗拒与恶心，声音也跟着弱了些：“你与菱春的事，瞒了我五年，你一直说心悦我，可却背着我同她在一处。”
宋禾眉闭了闭眼：“我气你瞒我，也气你小看我，难道我就是那般善妒之人，竟是连一个通房都容不下？从你瞒我开始，你便是低看我，难道我不能生你的气？”
她睁开眼，再望向邵文昂时，已经带了些委屈：“我知晓同你说了很多气话，可我只是想让你多在意我，怎得……怎么这一切都变了，你不在乎我们的婚事了，也不要我了。”
她的话听在邵文昂耳中，自然惹得他心疼不舍。
他无措地抽出怀帕要去给她拭泪：“眉儿莫哭，那都是爹娘的意思。”
宋禾眉扭转过身子避开他，既是不愿让他触碰，也是不想让他擦自己还没落出泪的眼角。
可这看在邵文昂眼中，便成了是她委屈难自抑，他当即慌了起来：“我怎会不要你，你我多年情分，我是疼爱你都来不及。”
他慌忙在怀中摸索，寻出来一根雕着忍冬的金簪：“这原是我在新婚夜便打算送你的，我知你喜欢金银，这忍冬又有鸳鸯之意，我对你的心从未变过。”
宋禾眉看见他手中的金簪时瞳眸微颤，她原本虽料想到他会拿定情之物来金锦阁睹物思人，却未料到他拿的竟是这个原准备送她的金簪。
她曾与邵文昂提起过，娘亲说当年爹爹求娶她时，赠了一对分量极重的贵妃镯，金灿灿得直晃眼，说是要将她一辈子锁在身边。
邵文昂听罢，便说要送她一根金簪，他不舍锁住她，但却想同她结发长久。
宋禾眉将金簪接过，攥握在手中，指腹一点点抚过上面的纹路。
这种滋味当真是不好受啊，汪洋般的真情里，却是扎扎实实地铺满了湿沙般的欺瞒。
在其中滚上一圈，被浸润滋养的感觉是真，但被潮湿黏腻的沙子沾满了身子，怎么也拍不去的烦躁也是真。
她因他而心动时，挥之不去的是他的不忠。
但厌恶他至深时，却又会因他的深情而痛苦。
她甚至希望曹菱春只是一场梦，是不是她陷入梦魇一直未醒，才会处于这种两难的境地，才会遇到这样一个，说不上坏，却又实在不坚定的人。
若是她神思稍动摇片刻，怕是真的要再次陷入其中，可脑中倚云说的话似乎鬼魅般缠绕上来，将她退拽着不入深渊。
不能信他。
宋禾眉定了定心神，将金簪捧在手中：“文昂哥哥，你能同我说这些，我心中当真是欢喜极了。”
顿了顿，她垂下双眸：“可公爹婆母那边怎么办，他们是不是觉得我脾气闹的太过，不愿认我？我当真是知道错了，文昂哥哥，这可怎么办才好。”
她期期艾艾的语调入了邵文昂的耳，被依赖的滋味让他心甘情愿为她撑起一片天。
爹娘的嘱托被他可以抛之脑后，此刻他说不出拒绝她的话来，心上的柔软让他直接握住了她的手：“眉儿，你不必多心，此事有我在，必不会叫你为难。”
宋禾眉抬起头，眼底适时浮现希冀：“当真？”
邵文昂心中暗暗咬牙，可回答她的话却是：“自然当真。”
宋禾眉唇角勾起一摸笑，将金簪收在怀中：“好，那我等你的消息，若是事成，我定会去向公爹婆母请罪。”
邵文昂因她的乖顺而心中荡漾，舒朗眉目浸着笑意与情欲。
“眉儿……”
他黏腻的声音出了口，这让宋禾眉心中警铃大作。
邵文昂身子向前探了探，滚动的喉结显露出他此刻的激荡，他又唤了一声眉儿，进而凑得离她更近些。
宋禾眉此刻即便是装，也终是再难忍受，当即侧转过身去：“莫要这样，嫂嫂还在呢。”
她心口在狂跳。
她不愿意让他碰她，即便是知晓他仍心悦自己、在乎自己，也不愿意。
她恶心，厌恶，即便是明知道自己终有一日要同他亲近，也仍旧排斥抗拒，她忘不掉他的唇与旁的女子相贴过，甚至可能贴的不仅仅是唇。
光是想想她要干呕。
因这种滋味带来的发自内心的抗拒，让她后知后觉地打心底里恐慌。
邵文昂回头看了一眼门外的丘莞，低声道：“嫂嫂没看咱们，眉儿，我想同你亲近。”
宋禾眉忍耐到只觉胃里翻搅，额间甚至生了细汗，她身子僵硬，想要往后推，若是当真这般吐出来，方才所有的忍耐皆是前功尽弃。
恰逢此刻，小厮突然敲了敲未曾阖上的门扉，而后向旁侧弓着身子：“郎君，陆公子正派人寻您，您看——”
陡然被打打断，邵文昂的面色有些不好看，可这陆字一出，他神色便有了些许的变化。
他清了清嗓子，低声道：“眉儿，我……”
宋禾眉如蒙大赦，当即道：“你且去罢，想来定是有什么要紧事。”
邵文昂唇角荡起笑来，点点头，没有同她解释太多，只是叮嘱了两句话，便先行离开。
眼瞧见他的背影从眼前消失，嫂嫂面有不解地进来询问她这究竟是怎么了。
宋禾眉已没经历答她的话，她忍得时间太久面色难看，猛地大喘两口气仍觉得恶心的念头尤盛，她当即起身开窗，窗外的风吹入的同时，她终是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只是下意识抬眸间，却是正好看见对面聚福斋有一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那人身量颀长，着青衫，立在窗边不远处只露出半个身子，而他对面的人似在同他正说些什么，又似在阻拦他。
莫名的，宋禾眉的视线在那青衫身影上多停留。
那人是……喻晔清？

第二十八章 心里苦 在厌恨他与不舍他……
喻晔清同此人也没什么可说的,他与陆家也早不该有什么关系。
可申棋起身拦住他，一副似有难言之隐的模样：“大人他……也有他的不易。”
这种话，喻晔清不是第一次听。
当年他第一次知晓京都那位陆大人时,母亲尚未过身，明涟还怀在母亲腹中。
锦衣华服难掩那人的矜贵与孤傲，与朴陋的小院格格不入。
他似寻了许久才寻来此处,目空一切的眸光中含着轻嘲：“这就是你要过的日子？”
他那时年岁还小，被母亲护在怀中,确实能清楚地感受到母亲身子在颤抖。
她在害怕那个男人，怕到连面上的平和都难以伪装。
直到那个男人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母亲终于回神般猛然将他拉到身后，但这样，却也露出了她显怀的肚子。
男人面上刹那间的阴鸷似团烈火要将母亲烧成灰烬，而后猛地向前掐住母亲的脖子,喉咙中溢出的声音可怖至极：“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怀别人的孽种！”
他记得他当时拼了命地去捶打那人,他只恨自己年纪太小，没有与之抗衡的力气与本事，他的拳脚与吼叫不能逼退那人半步，反倒被一脚踹到了一旁。
那时跟在那人身后的申棋将他一把抱住，死死捂住他的嘴,而在母亲即将窒息之时，那人终于将母亲放开，在母亲捂着心口猛咳之际,将她拖拽着进了屋中。
屋内发生什么了他并不知晓，申棋将他拦在门外，低声哄着：“小郎君别着急,大人他舍不得对喻娘子如何的，且放心罢。”
他不明白，那男人都已经显露凶相，甚至掐住了母亲的脖子，这还叫舍不得？
他不听不信，仍旧拼了命地挣扎，即便是要死在那时，他也要同娘亲死在一起。
但随着屋中传来罐瓮摔碎的声音，门终于被打开，男人面色阴郁地从中出来走向他，似要把他带走。
而母亲踉跄着追出来，仅仅将他护在怀中，倔强地直面那人：“你不止一个儿子，为何偏要抢我的？”
男人冷笑着：“你觉得我会容忍我的儿子认旁人为父？”
母亲眸露嘲弄：“你的儿子，也不配认旁人为父。”
那是他第一次听到向来性子柔婉的母亲，说了这般锋芒毕露的话。
“你莫不是当真以为我对你余情难消，这才生下你的孩子？你可当真是错了，若非那时月份大了，我断然不会留下你的血脉，我曾想过要将他掐死，我可当真怕他长成同你一样的人，要不是我夫君心善阻拦，你以为他会活到现在？”
母亲的言语似利刃般向男人刺去，而他也未曾得到幸免。
而母亲的话却还没有说尽：“他随了我的姓，我宁可旁人议论我未嫁有子，亦或是说我是被人舍弃是糟糠妇，我也不愿让他认了我夫君的祖宗，他不配，他身上有你的血，他不配！”
这话无异于将男人激怒，男人盛怒之下还要对娘亲动手，但他却是已先一步从母亲怀中挣脱出来，扑抱住男人的小腿任他踢踹都不松手。
男人忍无可忍，俯身扯着他的衣襟将他提拽起：“你都听到了？”
“是同我回府认祖归宗，还是留在这里，继续认你那个瞧不起你的娘？”
他当时未曾犹豫半分，直对那人吼着道，他要留下来。
男人怒极反笑，松开他时将他扔在地上，直接大步离去。
后来，母亲抱着他哭了许久，爹爹回来时，也未曾将这变故告知，他知晓娘亲的意思，主动将屋中摔碎的罐翁认到了自己头上。
那些话，此后娘亲也从未同他解释过，但他心中多少也能猜明白些许。
娘亲说的话虽伤人，但娘亲是否在意他，他能感受得到。
就像面对威胁时，娘亲紧紧护住他的那份力道从不是假的。
没有人愿意生下所恨之人的孩子，他不敢想，娘亲在厌恨他与不舍他之间徘徊，该是怎样的痛苦。
他没有资格要求娘亲对他好的毫无怨言，也没有资格让娘亲为那些伤人的话同他解释，他能做的只有尽力听话，让娘亲不要一见到他，便想起那个令人憎恶的陆大人。
只是他从没想过，在娘亲死后，他还会同那陆大人再见。
那时，爹爹在娘亲死后悲痛欲绝，却还要为他与妹妹劳累，在一次上山时不慎落入山下，被发现时已经被山间野兽啃去了半个身子。
姑姑因此事记恨他娘，可娘亲已故，这份恨便落在了他身上。
他一个人带着幼妹艰难，遇到陆大人后，他想过去求那人。
爹爹教他读书，引他风骨，却又告诉他，有时候风骨气节不能当饭吃，幼妹体弱娘胎里便带了病，他若自持身价，那是害了妹妹。
可当他求到陆大人头上时，那男人只轻轻撇了他一眼：“你可以同我走，但那个贱种不行。”
他没说话，男人却得寸进尺：“替你娘同我认错，说她错了，她当初就不应该留在这低贱的地方。”
他没应。
他可以不要所谓的风骨气节，但他仍记得娘亲在面对这个男人时不卑不亢的倔强模样。
他的膝盖，没资格替娘亲弯下去。
最后，在男人说他不知好歹拂袖离去后，申棋私下里寻上了他，连着叹了好几声气：“小郎君，大人是嘴硬心软，喻娘子的死，大人也是难过的，这几日消瘦了不少，你看他眼下青黑还有唇瓣胡茬便能瞧得出来，大人心里苦啊。”
他转头求申棋救妹妹，也是申棋告知他：“也不是大人不肯救，那小姑娘身上哪里是病，那是毒，救不救的又能活多久？大人方才那般说，是想让你断了同这里的联系，安心回去认祖归宗。”
他对这种话不听不信，申棋拗不过他，却在离开前给他留下了厚厚的银票。
以至于这么多年过去，他虽不愿意与陆家有什么牵扯，但申棋突然来寻他，他还是会来见上一面。
喻晔清盯着面前人，语调不咸不淡：“陆大人膝下子嗣颇丰，若有疾，想来不缺人摔盆尽孝。”
申棋苦笑不得：“那毕竟是郎君的父亲，说这种话有违天道啊。”
他拦在喻晔清面前：“郎君就当给我个面子，随我回去见一见大人罢，这些年大人变了许多，喻娘子的事他早就悔了，他也是心里苦，对喻娘子情深难消却姻缘难续，如今他记挂的就只有郎君你。”
人死后惊觉爱得深沉，阴阳相隔时方晓痛彻心扉，这种戏码无趣又难看。
喻晔清本是不感兴趣的，但方才，他看见宋禾眉同邵文昂一同走入了金锦阁。
他想再试一试。
既然那人自诩情深，已不会再逼他说替娘亲认错的话，只要能准许他将明涟带走，他愿意低这个头。
喻晔清对面前人拱手：“家妹体弱，可否准允将家妹带在身边？”
申棋有些为难：“这……齐姑娘出身在那，即便是带回了京也不好安置，更何况那毒根本解不得，如今能活到这个年岁，已是与阎王夺人，郎君又何必强求啊。”
又是这番话。
喻晔清心底的希冀落去，自觉没有再说下去的必要，转身欲走，但申棋仍旧拦他：“郎君留步，这……这虽难了些，但我也帮郎君劝上一劝，说不准能成。”
只是还不等他应答，申棋顿了顿道：“但还有一事，此次二郎君也随大郎君一同来了此处，这事不能声张，需得回了汴京由大人亲自安顿。”
喻晔清颔首应是，但此刻窗外突然传来惊呼声。
他下意识朝窗外看去，便听见百姓的惊叫声与马儿嘶鸣声，顺着街道左侧看去，众人乱作一团，只有一载着人的疯马奔腾而来，随着一道向右而行，被巡街官兵阻拦后将马背上的人狠狠甩了出去。
此刻放看清那人，竟是邵文昂。
而身侧申棋在看到那马儿时面色骤变，眸光四下里看了一圈，便落到不远处骑马缓步过来的少年郎君身上。
他匆匆道：“郎君，小人先行告退。”
言罢，他转身离开此处，直接下楼去。
喻晔清眉心微蹙，视线从邵文昂身上移开，下意识抬眸，竟是正好同街对面的宋禾眉对视。
他不知她何时出现在这里，下面她的夫君因疼痛哀嚎，被人团团围起，而她却带着不解看着自己，唇角微张，似要说些什么。
但下一瞬，宋禾眉被身后的丘莞推了一把。
“傻愣着做什么，那都摔成什么模样了，还不过去瞧一瞧！”
宋禾眉这才回过神来，眼看着邵府的人围了过去，忙提裙出去。
她此刻只能先将喻晔清放到一旁，需得赶紧到邵文昂身边去，她得关心他、照看他，因她是他的夫人，最好叫旁人都知晓他们夫妻之间感情甚笃。
但这一幕看在喻晔清眼中，却是她因担心而惊慌失措，不管那狂马是否已被降伏，也要不管不顾冲过去。
而宋禾眉穿过看热闹的人群时，才清楚看见邵文昂已昏睡了过去，身上沾染了稻草，衣襟下摆全是血，整个人竟插挂在了旁侧的推车上，此刻已被抬了下来。
这副场景饶是谁瞧见了都觉心惊，她哪里见过这样骇人的场景，面上血色不由褪去，却还是得硬着头皮上前。
“夫君！”
她推开旁边的小厮，俯身去将人捧起来：“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起叫大夫！”
邵府的下人原本手忙脚乱，此刻听了她的话当即有了主心骨，赶紧就近找大夫。
她转头看向被控制住的马儿，她虽不懂马，但家中生意做多了，各种东西品鉴的本事还是有些，这马儿毛油亮得很，一看就不是凡品，而邵文昂又不善马术，哪里来的马又哪里会主动骑马？
她不知内情，却隐隐觉察出不对来，忙对着邵府的人吩咐道：“这哪里来的马，还不快快拿下！”
不远处从医馆回来的小厮带回来了个抬架，七手八脚将人放了上去，抬起来时，能瞧见地上染了一摊子的血。
实在是骇人又恶心，宋禾眉下意识蹙了蹙眉心，却又不好这般明晃晃将恶心表露出来，只能用帕子掩唇，似一副担心悲切的模样。
此刻嫂嫂也靠在了她身边，帮了她一把，抚着她的背道：“莫哭莫哭，妹夫不会出事的。”
宋禾眉点点头，同嫂子一起抬步跟上去。
只是刚走两步，却在抬眸间，正好瞧见了人群之后的喻晔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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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晚啦，本章留评揪20个红包

第二十九章 惊厥 他好像永远在这个境……
在宋禾眉看来,喻晔 清立在人群之中很是显眼，他颀长的身量高了周遭人一个头，半散在肩头的墨发随风拂动,在这般闹的地方，竟觉得他身上萦绕着几分孤寂落寞。
她顿觉心口似被什么东西牵扯一下，让她生出想要上前的念头,她的唇动了动，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能说什么,而嫂嫂已经察觉出了她的不对劲，轻推了推她道：“怎得愣住了，还不快跟上。”
她堪堪回过神来，知晓此刻什么才是最要紧的，便继续跟上前面。
周遭有巡街的官差在，看热闹的人没凑得太紧,但又因这一幕实在惨烈,人怎么也驱赶不去,还有被那惊马吓到的苦主想讨赔，在抬架稍稍走远了些，便顺着将宋禾眉围住。
她是女子，宋府的家丁又未曾跟上来，看在人眼里显得好欺负得很。
有个妇人不知从哪里绕过官差冲了过来,直接就要向她身上扑：“不许走！”
但还未等宋禾眉反应过来，那颀长的身影便已紧跟上，一把扣住妇人的手腕,挡在她面前不让妇人靠近。
喻晔清语调沉沉：“有话好说。”
宋禾眉看着面前宽阔的背脊，心口那被牵扯的滋味刹那间消散，却是又似有鹅毛搔动,酥酥痒痒的。
她知道，喻晔清远没有他外表看着这般清瘦，他长指一扣，便见那妇人挣扎不得，手腕也即刻显露红痕。
妇人又哪里甘心被挟持，当即就要施出撒泼打滚的本事，宋禾眉见状轻轻拍了拍喻晔清的腕臂，站到他身侧来。
“有话好说。”她对着那妇人又道了一遍，紧接着上下将人打量一番，心中多少有了数。
“你可是被惊马所害？不必着急，若有物损，直接誊下个单子，亦或者将损了的东西都收拢起来，一并送去知府邵大人的府邸前，若伤了人，那便快快寻大夫，再让大夫写个伤状也送到邵府去。”
言罢，她转身看向周遭：“方才惊马的是邵知府独子，邵大人爱民如子，必不会让百姓受苦，只我夫君如今重伤，若真出了什么事，邵大人追责，今日拦我的一个也逃不得！”
民不与官斗，百姓自也要担心邵知府一个心气不顺，顺着迁怒到他们头上。
再是不愿，也得按照她所说去做，宋禾眉见人稍稍退去，转过头来瞧着喻晔清还扣着那妇人没放，下意识就去拉他的手：“好了好了，先让她走罢。”
手背上的温热传来，喻晔清当即松懈了力道，回身时，正好对上面前人询问的眸光。
“你动作倒是快，我还没瞧清呢你就冒了出来。”
宋禾眉唇角牵起：“多亏你来的及时，否则她那气势汹汹的样子，怕是真要将我扑倒了去。”
喻晔清那沉落的心，因面前人熟稔的亲近和语气重新渐升：“不会。”
他在，绝不会让旁人有机会到她身边伤她。
可宋禾眉没听明白是什么不会，但也不等她细问什么，丘莞将她的手扯了过来，顺便将这话头全部打断：“喻郎君，妹夫那边离不得人，便不同郎君叙旧了。”
她略略颔首，拉着宋禾眉便继续向前。
手上骤然一空，似是将他的心也连带着重落回去，喻晔清眼睁睁看着面前人离自己愈发远去。
他好像永远都处在这个境地，一直都在看她与自己渐行渐远的背影。
曾经邵文昂到宋府拜访，打着探望宋迹琅的名头暂留。
她拿着一盒糕点送过来，与邵文昂一同向花园处走时，回过头笑着对他道：“喻郎君多吃些，可不要将此事告诉旁人呀。”
而他只能捧着一盒散着热气的糕点，看着二人并肩而行的背影。
她成亲前夜，似给了他一场美梦般，让她出现在了他面前。
她仍旧是笑着，可说的却是：“喻郎君，明日他来接亲，可莫要听哥哥的话太难为他。”
她离开时，从背影都能感受到她的欢快。
此刻仍旧是这般，她分明气邵文昂的不忠，分明说了永远不会原谅，可见了邵文昂重伤，竟还是这般担忧心急，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
他清楚地知晓，她曾经是如何心悦邵文昂，只是不知她那些恨意，在临近危险的生死面前，会不会消散。
那个男人会在娘亲死后幡然醒悟，那……宋二姑娘会否在历经危险后，觉得前尘恩怨全不重要，只求夫妻和睦安稳活着平安度日？
他觉得她并非是这样的人，可如今他的私心早已盖过了他的理智，让他分辨不清，这种论断究竟有没有参杂他私心中的渴望。
她坚韧决绝，不会为一段藏着污浊的情而回头。
可她又心善大度，会为世间的凄苦与性命的陨落而感伤。
那面对邵文昂之时，究竟是哪一种滋味会占上风？
他心中不敢有答案，前者会让他觉得这是渴望过了头的幻觉，让他越是因此欢喜的同时，与之相伴的跌落的恐慌也会随之浓烈。
而后者他是想也不敢去想，可偏生又似自虐般升起这种念头的猜测，好似让他提前适应再难拥有她的可能。
周遭的百姓在一点点散去，唯有他立在街道上，看着不远处的素色身影消失在人群之中。
只他下意识回眸，看着那匹坏了事的马，若有所思。
而宋禾眉这边，已经随着邵府下人到了最近的医馆。
只是刚走到门口，嫂嫂便拦住她，支支吾吾道：“二妹妹，我那胞弟被打伤了腿，正是在这家医馆修养，我……我想去瞧瞧他。”
许是怕她不同意，嫂嫂忙填一句：“我也正好去叮嘱他，叫他莫要把那些胡诌的事往外说。”
这是在用她和喻晔清的事点她呢。
宋禾眉此刻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叮嘱一句：“嫂嫂，凡事留个心眼，莫要被他三两句话又唬住了。”
丘莞忙不迭应了下来。
两人分开走，邵文昂的身份摆在那，自然不会似丘茂那般同许多病患睡在一个通铺里。
宋禾眉刚拐到内里厢房去，便听见大夫在里急道：“到底有没有一个主事的，再拖下去，这人怕是都要废了！”
她心中暗道不好，赶紧快走两步入了屋内。
果真情况不妙，一屋子的下人低着头不敢应声，床榻上的邵文昂面色惨白，似随时都会归西，亵裤褪去，遮着下摆的衣襟已被血打湿了大片，瞧不出本来的颜色，而立在床榻旁的大夫手持银针，急得满头都是汗。
她此刻只道是生不逢时便是如此了，若是没有修城防这事，邵文昂此刻的惊马可真是天降喜事，有什么比他顺其自然亡故更能顺理成章摆脱这婚事的？
可她没了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去：“大夫，我是他夫人。”
大夫原本还喊着要能主事的人，此刻瞧着她，却是欲言又止起来，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并非伤情，而是道：“夫人成亲多久了，膝下可有子嗣？”
宋禾眉想着那下摆的血，心不由得快跳两下：“成亲不足月余，尚未有子嗣，有事您直说便好。”
大夫重重叹了一口气，也不知是在叹邵文昂还是在叹她。
他上前两步，将下摆的衣襟扯起了一角：“夫人且自己看罢。”
宋禾眉垂眸看了过去，当即被骇了一跳，进而便觉得恶心至极，猛地后退两步用帕子掩唇，免得自己直接呕出来。
她并非不知人事，也是匆匆撇过两眼喻晔清的，但此刻也生不出什么比较的心，更是没法比较。
邵文昂那里面血肉烂在一起，分不清是续是断，该有个布袋的可现下却是空空如也，怕是入宫净身也净不得这般干净，两条腿内侧也是一片血痕，但相对来说已算是轻伤。
她背对着大夫，也怕自己的厌恶被察觉，大夫也只当她是伤心过甚，自顾自道：“夫人快些决断罢，此事同伤筋动骨的法子差不多，需得剜去腐肉，否则血流过多，再因此发热，说不准命都要丢了去。”
宋禾眉深吸了两口气平复一下，才缓缓回过身：“那、那他可否还能？”
大夫这会儿说的直白：“还能什么啊！”
此话入耳，宋禾眉只觉痛快。
当真是天道轮回，他不孝不悌，祖父亡故还与通房厮混，这不是报应是什么？
可与这个念头一起来的，便是她深知，她不能做这个主。
她知晓这是迫不得已为之，可人在悲切之下哪有理智？怕是邵家的人最后，越是疼惜这命根子，便越是会记恨她做的这个主。
他们才不会认为她当机立断护住了他们独子的命，只会觉得她心思不纯有意报复。
也难怪那些小厮没一个人敢开口做这个主。
她用帕子掩这面上神色，惊叹一声：“怎会如此啊！你们可有去唤公爹婆母，他们何时会来？”
有小厮开了口：“快了快了，早就派人递了消息。”
宋禾眉暗暗在心中掐算了一下时辰，撇了一眼大夫，又瞧了一眼床榻上已昏睡过去的邵文昂。
干脆哀嚎一声：“夫君，你怎得这般命苦啊！”
她直接扑坐在邵文昂身旁，一步错二不休，狠狠抽噎两声，一副惊厥过度的模样，直接晕在了邵文昂身旁。

第三十章 描摹 她，应当是哭过的……
宋禾眉这一晕,大夫当即慌了神，连着哎呦了好几声，凑她身边来扶她：“这一个未醒又晕一个,你们家的人呢，到底能不能来个能扛得住事儿的！”
小厮有机灵点的，这时候知晓跑出去给宋家传信,而大夫则拉起她的手，把准备给邵文昂扎的银针,先在她虎口处扎了一下。
钻心的疼传过来，宋禾眉暗道不妙，早知道就应该晕远些的。
她是想忍一忍，但要是真让她忍住了，那大夫可要成了吃干饭的，她干脆深吸一口气,装作惊醒的模样睁开眼。
大夫见状将银针撤离,似怕再将她吓昏过去,这回将语调放轻了些：“夫人，快些拿主意罢。”
宋禾眉眨眨眼，睫羽当即染上泪，反握住大夫的手腕，说着拖延的话：“您老人家再想想法子罢,我夫君还这般年轻，我们才成婚不过月余，怎能承受得住如此噩耗？若您有法子,多少银钱都能出得起，什么珍馐药材也绝不吝啬！”
大夫急得额角都是汗：“哪还有什么法子，你方才也瞧见了,物件儿都零碎不全，就是华佗在世也不能有无中生有的法子啊！”
宋禾眉咬着唇，幸而手中的帕子没丢，才能遮一遮她如今面上神色。
大夫越是这般说，她心里便越是觉得痛快，但她不能接大夫的话，干脆摆出一副悲戚难忍的模样，也不管大夫说什么，自顾自对着邵文昂哭：“夫君，你这副模样，叫为妻如何是好啊！”
大夫急得不行，只叹她没个当家主母的魄力，可这种事无人撂下一句准话，便只能拖着。
幸而也没过太久，邵夫人便被人搀着匆匆过来。
想来也是因这消息受了惊吓的，一入了屋内，瞧着邵文昂躺在榻上不省人事的模样，便是面色骤白，连带着身形都跟着微晃，紧接着，她的视线便落在了旁边的宋禾眉身上。
不等她开口，也不等大夫言说，宋禾眉直接抢先一步冲到邵夫人身边，将大夫的话重复一遍，眼眸含泪道：“娘，这可如何是好啊！”
张氏已被她这话惊得没功夫去问她为何会在这，只觉眼前一黑，真要一头栽过去。
宋禾眉没给她这个机会，当即上前挽上她的手臂，手上用了些力道捏握她，将她夹起来往榻边送。
虽说儿大避母，当娘的不好看这些，但此刻也顾不上那些个繁文缛节，婢女将遮盖的下裳掀开，那血肉模糊的东西再一次展露人前。
邵夫人如遭雷击，被这一幕骇得唇都在发抖，但她到底是真正心疼邵文昂的人，强撑着理智道：“快些动手罢，能护住我儿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大夫连着应声，而后伸手将人都请出去，宋禾眉自然搀着张氏出了门。
只是刚到了门口，张氏便将自己被她搀扶着的胳膊抽了出来，痛心之下盯向她的视线也锐利几分：“禾娘，你为何会在此？”
宋禾眉隐去了自己有意为之的约见，只说是偶然相遇下说了几句话，而后便把此事往要紧的地方去引。
“文昂不擅马术儿媳是知晓的，那马儿瞧着性烈得很，文昂哪里能临时起意要驯服呢？儿媳心觉此事蹊跷，已经叫人把那马给扣了下来，想要查证也要有个起头。”
张氏含着恼怨的视线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最后落在她发红的双眼上。
这种时候，到底是为她儿伤怀得越狠，让她心中能越是舒坦。
张氏冷哼一声，因心系独子，连面上的和善都无心维持：“这声儿媳我可唤不起。”
宋禾眉见状，揪着帕子委屈道：“儿媳原本也只是置气，想让文昂哄哄儿媳罢了，可谁成想他如今竟是成了这副模样，儿媳只庆幸当时在场，这才能命人将文昂快些送到医馆来。”
她适时的邀功，叫邵夫人心中的怨气不好发作。
顿了顿，她故意道：“依大夫所说，文昂此后怕是……好端端的，怎得就出了如此变故，我们可是刚成亲啊！”
这话无异于是在往张氏心上戳。
她冷冷瞪了宋禾眉一眼，沉声道：“小声些，你生怕旁人听不到不成？”
宋禾眉止住了声音，但已将此事在心中盘算了个大概。
命根子都没了，邵家日后即便是入了汴京，也不敢去求娶旁的人家，小门小户的多下些聘，说不准骗娶进来还能遮掩，若是真娶了高门大户的姑娘，新婚夜瞧见空空如也，那可真是不成亲反成仇。
而且此事不能张扬，否则被邵家那些落魄亲戚惦记上，非得日日盘算着将自己家孩子过继过去不可。
日后一直不另娶更为可疑，故而对邵家而言，已知晓内情的她才是最好的人选，这回宋邵两家仍旧是互相拿捏着把柄与短处，此后的事便有得谈。
戳心窝子这种事儿，戳两下让她别忘了疼就好，弄得多了免不得要惹记恨，宋禾眉吸了吸鼻子，将自己态度摆足。
“儿媳当初就该好好珍惜才是，闹来闹去竟成了如今这般田地，我知晓娘对我失望，此刻也不愿见到我，那我还是先回去罢，不在此处碍您的眼。”
她转身欲走，却又在两步后回过身来：“娘，若是文昂醒了，可定要遣人来宋府告知一声，儿媳当真是担心他。”
宋禾眉垂眸往外走，丘莞正好被小厮寻了过来，她直接拉过嫂嫂向外走去，待到了没人地方，嫂嫂才小声问她到底出了什么事。
此事不好细说，尤其嫂嫂是个嘴不严的，真要传出去邵家面上无光，那可真是什么都谈不得。
她反问一句：“嫂嫂，令弟那边可都安顿好了？”
丘莞眼神略有躲闪，嗳了两声。
她那个弟弟的性子，哪里是一句两句便能安顿的，她方才不过刚说了两句清白的话，便被顶了回来，非说那二人同骑一马是亲眼所见，还说她耳根子软，几句话便将亲弟弟卖了去。
她心里也苦，娘家夫家两边不是人。
宋禾眉见她这副模样也没逼她，拉过她的手边向外走边道：“这也不是一朝一夕便能消停的事儿，嫂嫂也不必太过心急。”
马车已经在医馆外等候，宋禾眉登了上去，心绪沉沉正思虑着邵家会如何，恰逢此时，马车向前行，风吹拂起车窗的帷幔，让她余光瞥见了外面的一抹身影。
她看的真真切切，定是喻晔清无意。
他会在医馆旁，是要为明涟买药，还是专为了寻她而来？
应当是为了寻她罢，否则为何要立在门外，还能被她瞧见？
宋禾眉端坐在马车内，原本没瞧见他时，倒是也没心思去想他如何，可如今瞧见了，便是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她干脆叫停了马车，在嫂嫂问她时，她含糊道：“邵家那边还有事没说清楚，嫂嫂你且先回去罢，正好将今日的事先告知爹娘一声。”
言罢，她直接下了马车，身边一个人也没带，急步回医馆去。
她能感受到鬓角的发随着她脚步的加快，一点点拂动在她的耳畔，但她提着裙摆的手没心思去拨掖到耳后，她觉得自己的心在随着与医馆越来越近，而跳得愈发快。
可回了医馆门前时，那个熟悉的身影并不在。
她顿觉心口骤然一空，连着缓和了好几口气都未曾将这个滋味压下去。
她四下里看了一圈，越是没见到人，便越是觉得心急，干脆循着回喻家的路找过去。
直到拐过第二个巷口，她终是见到那青衫身影，心底里那处她不曾意识到的滋味涌起，尽数化作酥酥麻麻的欢喜蔓延开来，让她唇角带笑，语调轻快地唤着前面人：“喻郎君！”
喻晔清脚步顿住，这一声似是从梦中而来般清脆欢快。
他回过头，便见宋禾眉笑着向他走来，这让他当真分不清是梦还是虚幻。
这样的模样他是瞧见过的，却是只在她提起邵文昂时见过。
可若不是梦，她分明上了马车又怎会出现在这里，甚至面上带着笑，还是在邵文昂重伤之后。
但她就这般直直走到了他的面前，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怎得愣神了，你可急着回去？”
喻晔清喉结滚动，他听见自己开口：“不急。”
“好啊，那你陪我走走罢。”
她拉着他穿过巷道，走入林中，这条路与喻家是两个方向，却是有条小溪，这个时辰也正好没人来此处洗衣裳。
宋禾眉走到此处才稍稍冷静下来些。
她为何要将喻晔清拉到此处呢？邵家的事又不能同他说。
她觉得自己心中的滋味有些怪，许是因瞧见他时，觉得他的身影有些孤寂落寞，亦或者看见他时便想起了要坚持反抗的自己。
可如今的她，大抵是要回去做邵夫人的。
她盯着溪水发呆，将人带过来了也不说话，喻晔清细细看着她，眸光在她面上描摹，最后落在了她略显红肿的双眸上。
她，应当是哭过的。
所以如今的低落，是因为邵文昂身上的伤很棘手？

第三十一章 薄唇 几次下来已有默契，……
片刻的沉默过后,是喻晔清率先开的口。
“邵郎君正值壮年，惊马一事大抵并不要紧，想来吉人自有——”
“快呸！”宋禾眉被这话弄得一惊,蹙眉回头，“你不许说这般晦气的话。”
邵文昂若是身子不要紧，那她可当真是白高兴一场。
幸亏她亲眼所见,让她此刻心中很是有底气，知晓邵文昂的身子是不可能好的,否则真要被这种话闹得心上不安宁。
而喻晔清显然因她所言一怔，但还是听了她的话呸了一声。
宋禾眉满意了些，只是又想着方才他所言，心中便憋起了一股气。
他就那么希望邵文昂身子无碍？
她双手环抱在胸前，眯着眼睛瞧他：“你想跟我说的只有这些？”
喻晔清唇畔微动，他想说的很多,但可以让他有资格吐出的,却没几个。
贸然表露心迹是骇人的冒犯,空口的承诺最是虚妄，未定的前程更是胡扯，思来想去最后竟也只剩下沉默以对。
宋禾眉却是不喜欢他这样寡言，干脆开口打断了他的沉默：“好了，你不必说了。”
她语气并不算好,其中藏着些不满，既是对喻晔清的，也是对自己的。
她觉得自己根本没必要这样,她是雇主，何必要在乎喻晔清想的是什么。
他若是想的同自己一样，那便是锦上添花,若是想得同自己并不相同，只要知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听她的话让干什么便干什么就好。
自己这样问他有什么劲？既出了银钱，便也没了什么交心的必要。
她略抬头看着面前人，视线从他眉峰落在他长睫上，随着高挺的鼻梁滑到他的薄唇上。
反正来都来了，闲着也是闲着……
宋禾眉抿了抿唇，神色认真道：“你跟我过来。”
喻晔清还是很听她的话，她刚转身向前，他的脚步便即刻跟了上来。
宋禾眉走到旁侧的一棵大树后，瞧着上面干干净净，便直接靠了上去，对着面前人仰起头：“过来。”
几次下来已有默契，她不需要说的太明白，也不需要用动作提醒他，仅仅是四目相对间，喻晔清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薄唇抿起，喉结下意识滚动，那被失落包裹了半晌的心似注入暖泉，让其重新跳动了起来。
与此同时，他更觉得面前人鲜活大胆得让他近乎失控。
喻晔清的眸色沉了下来，几步到了她的面前，凝眸与她明亮的双眸对视，在感受到她眼底的催促之意时，俯身吻了上去。
唇齿相依间，自然牵扯出了情动又迷乱的滋味，双手无处安放，宋禾眉干脆环上了面前人的脖颈，也正因她的动作，似是给了喻晔清默许与鼓励，他有力的手直接环上了她的腰身，将她整个人捞起来，与他的胸膛紧贴在一处。
双唇碾磨的滋味痛中又带着些酥麻，宋禾眉自觉身子一点点放松下来，腰背上的手很稳，让她整个身子向后靠去都不用担心摔落。
直到舌根发麻，窒息的滋味盖过了本能的眩晕与嗡鸣，她才轻轻拍了一下喻晔清的肩膀示意他停下来。
但他明显没有以前那般指哪打哪的痛快，即便示意他停在，他也仍旧含了一下她的下唇，似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能同她分开一般。
宋禾眉没去管那些，只是熟稔地将额头靠在他肩膀上，慢慢将自己的气喘匀，而身后的手一下一下轻轻抚着背帮她顺气。
“是太用力了？我下次轻些。”
宋禾眉心上一跳，觉得他着用词有些不合时宜的糟糕。
她没抬头，顺着胳膊的力道挨得他更近些，亦将身上的力气全靠过去。
唇上仍有微微肿胀的滋味，让她下意识用牙咬了咬，但思绪却不由自主想到了邵文昂。
他的嘴也很不老实，既能将那地方撞得混乱，怎得不能将他的嘴干脆也撞烂，让他六根清净，大家便都能跟着清净。
这一想起他，想起邵家，宋禾眉的心便控制不住沉重几分。
喻晔清就好似她逃避一切时的梦，她可以为所欲为，世间禁锢亦随之消散再困不得她。
可梦终究会醒，梦中身心越是欢愉，梦醒时的坠落之感便越撕扯心肺，生出难以面对的愁闷。
宋禾眉埋在他怀中轻轻叹气一声，缓缓起身从他的怀中出来，再开口时，颇有种壮士断腕的决绝：“好了，就这样罢。”
她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早些回去罢。”
言罢，她理了理衣裙转身便走，独留喻晔清在原地。
怀中的温软一空，让心底落差的滋味更是难熬，什么叫就这样罢？是要同他就此了断的意思吗？
他回过头去，视线追随与他渐渐远去的背影，而这让他看过很次的背影，让此刻的他恐慌加剧，难以忍受的闷痛让他勇气渐升。
他想，总归是要问清楚，即便是要就此了断，也要问个清楚明白，彻底死心才好。
这是他第一次，随着本心跟上那个背影，而后，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日后呢？”他问。
宋禾眉显然没有反应过来他这动作，脚步顿住时神色有些懵怔：“什么？”
喻晔清喉结滚动：“日后何时相见？”
宋禾眉也因此烦闷着，待去了邵家，定是事事不由心，哪里还能似现在这般出入府邸轻松自如。
她无奈轻叹一口：“再说罢。”
这个回答似将喻晔清所有的痴念都击跨，他只觉每吸入的一口气，穿过肺腑都牵扯出倒戈般的疼。
这是婉言的拒绝吗？是暗示他，就此了断的意思吗？
喻晔清疏沉的面色有些发白，但宋禾眉并不知他心中所想。
她烦闷得够了，便抬起头来对着他笑笑：“但他们关不住我的，待我摸清了门道，再来寻你。”
她想，虽与喻晔清的开始，是在冲动之中、报复的念头之下，但如今她去了邵家便是守活寡，她又凭什么为了邵文昂这种人独守空房？
娘家用她填窟窿，邵家用她做遮掩，她也做些离经叛道的事，很公平罢？
只是可怜的喻郎君，想与她了断孽缘的念头是成不得了。
宋禾眉好心情地体谅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少不得你的好处。”
但喻晔清却被她这番话惊喜的心头发麻，握住她手腕的掌心竟觉得滚烫，即将落下的闸刀又重新被她亲自拉起来，她准允他能继续在她的身边苟延残喘。
“好。”他声音低沉，但其中的迫不及待只有他一人知晓，“在下供二姑娘差遣。”
宋禾眉对他的态度很是满意，想来这强扭的瓜终是认了命。
她将她的不甘于怨念加之在他身上，以他妹妹相胁迫使他卷入这趟浑水里，她本也不是什么好人，既如此，便待他好一点罢。
临分别时，她从袖中掏出荷包塞到喻晔清手中：“预支给你的订银，也算赏你听话。”
她刚走两步，顿了顿回头道：“对了，我今日在聚福斋瞧见你了，若你日后再去，尝一尝那处的吃食也不错，报我的名字便好，我与聚福斋东家的长女关系甚好，会走我私账不被人察觉。”
喻晔清握着荷包的手一顿，并没有解释自己去那究竟为何，只点头应了一声是。
宋禾眉径直回了宋府，丘莞早已回去将此事告知了宋父宋母，而她一入府，便被召去了爹娘的院子。
他们问她去了何处，她只含糊道是去医馆看邵文昂的伤势，话刚一出口，爹娘便一脸凝重地问伤势如何。
同爹娘自然要事无巨细地说上一遍，从邵文昂的伤势，再到她与邵夫人的应对皆说了个全。
父亲闻言肉眼可见的高兴：“好事儿，这是好事儿啊！”
想来定是同她想到一起去了，宋禾眉抿了一口茶没说话。
宋父在屋中踱步，心中思量着待见到了邵大人如何相谈，在看一看宋禾眉，慈父的心便涌了上来：“禾眉快回去歇息罢，夕秋啊，你送送禾娘。”
宋母应了一声，拉着宋禾眉的手便往出走。
她从听见这个消息起，便是满面愁容，此刻母女两个单独在一起，说话便没了那些避讳：“禾娘，日后这日子怕是难过了。”
宋禾眉听在耳朵里，心中却觉有些嘲讽。
所谓的难过，说到便是在邵家的日子，邵文昂子孙断了，外面人不知晓，对她的流言蜚语定是少不了，更不要说夫妻间没有此事调和的日子，还有日后可能需考量的过继之事。
其中难处，母亲只会比她想的更深更多。
可是再难，母亲再明白，怎么连一句让她留在家中的场面话都不说呢？
在母亲心中，她听到这个消息时，究竟是为了宋家的局面有转圜的高兴更多些，还是心疼她这个自小疼爱长大的女儿更多些？
有些事，有些话，稀里糊涂过下去便好，不用弄得太清楚，说得太明白。
爹娘都是生意人，心中算盘只会比她打得更精更妙。
宋禾眉唇角勾起一抹笑：“不打紧的，左右不能同房——”
“日后长夜漫漫，我要寻些事做消遣，也是理所应当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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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宋禾眉：闲着也是闲着，整一口

第三十二章 引狼入室 相貌不俗的读书……
宋禾眉说得理所当然,听在宋母耳里却成了乍响的闷雷。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
宋禾眉缓步向前走着，面上神色无半分变化：“怎能算是胡说,邵文昂守孝时耐不住寂寞与近身丫鬟厮混，我就不能寻些乐子？”
这话却是彻底将宋母惹得急了眼，顿住脚步扯着她的手腕：“日后莫要再说这种不检点的话,传出去你叫旁人如何看你！”
宋禾眉 心有不甘，想着方才娘亲说的心疼更觉可笑,她逆反心起，挑眉反问：“凭什么？”
宋母大抵没想过她会这般顶嘴，又急又气，唇都跟着发颤：“你怎得问得出口的，姑娘家的名声贞洁何其重要？还凭什么，凭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宋禾眉深深看着母亲,心中的不甘与埋怨却没有一句能明说。
祖宗的规矩是越不过去的,就如同爹娘默认她来为宋家让步一样,反正也不是一日两日，她不听就是了，背地里她想做什么、要做什么，也没人管得到。
她轻描淡写嗯了一声，而后晃了晃手腕：“能放开了我了罢,娘？”
这一声娘，大抵也是唤醒了宋母对女儿的疼惜。
她也心疼女儿此后日子艰难，原本还想再叮嘱两句的话也憋了回去,干脆也不去在乎她这不庄重的态度，连叹了好几声气，亲自将她送回了院子去。
待到了晚上,宋运珧从外面归来，面色有些便有些不好看。
一家人用过晚膳，先将宋迹琅给打发回去歇息，剩下的干脆一同去了书房，将此事来龙去脉重新给宋运珧讲了一遍。
宋运珧是宋父一手教出来的，这种事上思虑自然也不少，闻言当即看了一眼宋禾眉，眼底尽是心疼。
宋禾眉对他扯了扯唇，没把这份心疼当回事。
想来兄长的心疼跟娘亲的心疼是一样的，只疼着凑个热闹罢了，不顶什么用。
但兄长却也带回来个旁的消息。
“这事我也听闻了，特派人打听了一番，那马矜贵得很，是陆三爷新得来的，这回把人给摔成这副模样，惹了这样大的祸事，还不知邵家该如何同他商讨。”
宋父闻言先接了话头：“汴京来的那个陆三爷？”
宋运珧面带愁容：“是啊，若非是他，此事也不会这般棘手，督察修城防一事是他兄长陆大人亲手操办，邵家巴结还来不及，如何讨说法？陆三性情顽劣，但陆大人却很是溺护他，这回一同到常州说是让陆三长见识，实际不过是带着他游山玩水罢了。”
他看一眼自家妹妹：“眉儿当众让人扣下了那匹良驹，也不知会否遭陆家记恨。”
这事说到底，还得是看邵家如何与陆大人商谈，毕竟这独子受了这样大的伤，日后子孙难续，这是得讨到多少好处才能平息？
活着就是为了个子孙后代，家族绵延，出了这档子事，大半辈子心血耗出去，最后没有子孙承继，若是真没沉住气跟陆家撕破了脸，陆三性情乖张说不准真会迁怒。
宋父此刻是主心骨，当即摇头：“我看不然，若非是禾娘将那马留下，邵家哪来的证据？更何况一来禾娘是妇道人家，斤斤计效风度无存，二来若邵家护不住子孙根还护不住儿媳妇，那这脸也不用要了。”
他们一言一语商量半晌，宋禾眉坐在旁边摆弄着杯盏发怔。
看似字字句句皆为她着想与她有关，实际论断下来，她半点好处也无。
指尖不小心沾上了茶水，顺着指甲晕到指缝，宋禾眉当即也没了饮茶的兴致，直接撑着下颚倚靠在桌案上发呆。
此事论到最后，也没商讨出个所以然来，一门心思往上凑肯定是不成，还需得等一等，但相比于前几日的焦头烂额已是好了不少，晚上能睡个安稳觉。
宋父发了话，做儿女的便起身各自回各自的院子。
一直插不上话的丘莞此刻终于能靠近到丈夫身边，为他理了理外裳，贴心道：“夜里还是有些凉的，夫君还是多填层衣为好。”
她温柔贴心，但出嫁的女子，婆家再是和善人，也免不得要受些委屈。
夫家永远将自己当做外人，什么要紧事都不会单独同她说，她今日在小姑子身边跟了一整日，结果邵家这么大的事，谁都知晓了，偏她一人不知。
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唯有多关切丈夫，得了丈夫的回应，才能让她觉得她真的融了进来。
可今日的宋运珧眸光冰冷瞪了她一眼，看着她时似很是不满，蹙着眉头将她推远了几步：“不用你操心，管好自己罢。”
丘莞面色一白，本就觉得自己在这个家中格格不入，这又遭了丈夫的冷眼，心里更不是滋味，眼眶当即蓄了泪，又因刚出了公爹婆母的院子，有委屈也得等着回了自己屋中才能言，这还当着下人的面呢，真要闹起来没脸的是自己。
宋禾眉走在兄嫂身后，将这一切看在眼中，也觉得有些不寻常。
兄长待嫂嫂一直很好，成亲至今未纳妾，嫂嫂失了孩子兄长也没说过一句失分寸的话，否则她也不会这么多年都没意识到，兄长也是一个会有通房的男子。
她上前轻拍了拍嫂嫂的肩，给她使了个眼色，紧跟着便走到了兄长身侧：“哥哥今日怎么了，脾气这般大。”
她同兄长步调相同，在廊道里缓步走着：“若是因着我的事心情不顺，也莫要同嫂嫂发脾气。”
宋运珧负手走着，闻言稍稍侧身看了身后的妻子一眼，又蹙着眉一脸不悦地回过头：“哪里是冲你，我就是冲她！”
他语气不善：“你是不知她都做了什么糊涂事！她那不成器的弟弟在赌坊捅了个大篓子，赌坊的人都找到我的头上来了，我说她这几日怎么吞吞吐吐一直要钱，连头上的首饰都不带了，她真要是不声不响接济娘家我也懒得去计较，你可知她竟糊涂到当了娘给的玉镯！”
宋禾眉眼皮一跳：“咱们家传的那个镯子？”
那是宋家祖上传下来的，到了她这辈正好传给了兄长和嫂嫂，娘说娶进门了就是自家人，藏着掖着会叫媳妇寒心，也省得日后三弟娶了媳妇，还留在婆母手中的镯子反倒是成了烫手山芋，给谁都不像话。
宋运珧面上又怒又烦：“不然还有哪个？咱家如今不宽裕，修城防被圈进去不少，战马的生意又是死死套住，汴京那边没出兵的意思便只能搁置，更何况邵家要是不帮忙中间串线，那些马无人接手便只能认赔，本就是雪上加霜的时候，我还得多赎个镯子。”
他气极之下，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脸：“你知你哥哥我这张脸都丢成了什么模样，自小到大只有旁人朝咱家开口的以后，我何时朝旁人张过嘴，不知道的还以为宋家真要就此落魄了！”
这下宋禾眉当真是说不出个什么话来，嫂嫂果真是糊涂，也难怪爹娘当初偏要她同家中断了关系才肯认这门亲事。
可明面上断了有什么用，姑娘家向来是心软的，家中自小到大给爱护与养育之恩，真能狠下心来看着手足受罪的又能有几个？
但糊涂就是糊涂，一味纵容下去只会让她今后在更要紧的事上犯糊涂。
宋禾眉轻叹一口气：“那兄长同嫂嫂好好说说罢，也得注意分寸，被伤了嫂子的心。”
连廊的尽头，正好走到了两个院子的岔路口，宋运珧紧蹙的眉心没有舒展，只摆摆手道：“行了，你也莫要操心，我自有分寸。”
宋禾眉点点头，转身回了自己院子去，而丘莞不知二人说了什么，心中的委屈在同丈夫进了院子后终于能有所宣泄。
关上房门她便坐在椅子上，揪着帕子委屈，语调不阴不阳：“我知道你们家人瞧不起我，也怪我出身不好生意上帮不得你什么，不受待见也是应该得。”
宋运珧也是一肚子火气，当即一拍桌子：“你那阴阳怪说给谁听呢？在爹娘面前我给你留脸面，你别得寸进尺！”
丘莞一双眸子瞪得老大：“我究竟是哪里惹到你？什么脸面不脸面，我自打嫁给你，对你对宋家勤勤恳恳，我对不起谁也没对不起你！我知道了，你就是在怪我失了孩子，你心中一直对我不满——”
“够了！”宋运珧从怀中掏出一份定契拍在桌案上，“我一说你两句，你便扯东扯西扯孩子，你且好好看清楚，这是你弟弟跟赌坊的签字画押，你真当你背地里那些小动作我不知晓？丘莞，我当真是太宠着你纵着你，竟让你做这种糊涂事，娘给你的镯子呢？你敢当着娘的面答吗！”
丘莞面色一白，盯着那份定契身上一软，后退两步险些坐回椅子上去。
这事夫君怎么可能知晓呢？
分明钱都已经还清了，弟弟也答应她不再去赌，这事还有谁能知晓呢？
所有可能汇聚在一人身上，想起方才兄妹二人当着她的面同行说话的一幕，丘莞气得唇都在发颤：“是二妹妹说的是不是？”
不是都说好瞒着的吗？怎得这般言而无信啊！
宋运珧听她攀扯，气得冷笑一声：“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弟弟出的那些事，还用人告知？丘家也是盛极一时，到了你爹你弟这一辈落魄，你有功夫在这攀咬我妹妹，到不如去找个风水先生看一看，是不是你丘家的祖坟没埋好，竟是生了你们家这一枝烂根！”
说人不说家，丘莞指着面前人的手都在颤：“我家是烂根，你们宋家就是什么好货？你妹妹出这种离经叛道的事，我看宋家早晚也要毁在她手上！”
宋运珧向来疼爱妹妹，闻言如何能忍，当即将桌案上的杯盏狠狠砸到地上，茶水飞溅到丘莞的衣角，吓得她连着后退几步。
“你敢再说一遍！”
丘莞咬着唇，即便是已经有些怕，但仍旧输人不输阵：“怎么不敢？你妹妹不守妇道、不检点，离经叛道同野男人私会在一起彻夜未归，方圆百里也出不来这样一个放浪的姑娘！”
“你再敢胡说我休了你！”
丘莞梗着脖子：“如何不敢？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话我也还给你，你妹妹同喻家那个眉来眼去的，也就你看不出来，一男一女凑在一起能出什么好事，不就是那档子事？”
这一声声似闷雷在宋运珧脑海之中炸开，他开口要反驳，可却陡然想起，妹妹新婚那一夜，不就是去了喻家？
他一拍脑门，连着后退了好几步，重重跌坐回椅子上。
他怎得这么蠢，看着妹妹从另一个屋子里出来，怎得就一点也没多想？
他大口喘息着，企图平息心中风波，丘莞见状气焰也消了下来，忙到他身边给他顺气：“夫君，我、我也不是有意气你，你消消气……”
她的泪似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掉，直接跪坐在了他腿边，抱着他哭：“我也没办啊，那是我亲弟弟啊，我就剩这么一个亲人……我当真是不知该怎么办，我知道错了夫君。”
宋运珧几口气慢慢捣腾了过来，冷冷看着她，此刻也没心思去管她那个糟心的弟弟，心中只剩下一件事。
妹妹和喻晔清的事，究竟是真是假？
他心中暗道不能心急，不能信一面之词，意思需得查明了才能处置。
若姓喻的当真敢引诱他妹妹，他非得要了他的命！
他一把将丘莞推开，指着她道：“你休要胡言，若我听到传出我妹妹一点半点风言风语，你看我会不会要了丘茂的命！”
丘莞软了身子跌坐在地上，哭得不能自抑，一句话都不敢再说，宋运珧没再理会她，自己踉跄着走到里间，而当日夜里，倒是先传来了邵家的消息。
邵文昂醒了。
次日一早，宋禾眉自然要穿戴整齐，到邵家去瞧一瞧情况。
兄长正好出门，一同用过早膳后便一起去往角门上马车。
只是一路上兄长看她的神色都奇怪的很，她下意识看了兄长两眼：“哥哥可是有话要说？”
宋运珧沉默片刻，没说什么。
宋禾眉心中不解，猜测问道：“兄长昨夜与嫂嫂谈得如何？”
提到这个，宋运珧面色更为古怪，盯着宋禾眉半晌，才道一句：“我已叮嘱过她，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还有……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最后一句话，他有意抻长了腔调，宋禾眉侧眸看他，莫名觉得他这话意有所指。
只是继续向前走着，便见喻晔清同教书先生一起从连廊另一头而来，显然是要去寻宋迹琅读书，待迎面遇上，对着她与兄长拱手作揖。
宋运珧点了点头，算是免了这些虚礼，但却盯着喻晔清上下细细打量。
相貌不俗的读书人，却是很容易蒙骗富家姑娘，他当初怎么没想到，竟引狼入室这么多年。
这人究竟是什么时候勾搭上他妹妹的？
他一直不开口放人，宋禾眉便率先开口道：“先生不必多礼，迹琅已经回了院中书房，先生直接去便可。”
言罢，她看向喻晔清，对上他那双清润的眉眼时，她便觉得即将去的邵家格外让她抗拒作呕。
她不敢多看，也未曾多言，只匆匆将视线收回。
可这在宋运珧眼里，却是欲盖弥彰的遮掩。
他面色沉沉，待走到了角门亲眼看着妹妹上了去邵府的马车时，才对身侧人道：“待课毕，喻晔清离府之时把他带过来，莫要声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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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晚啦，但这章算小肥吧……评论揪20个红包，迟来的中秋节快乐[玫瑰]

第三十三章 有孕 从她腹中，名正言顺……
这次再到邵府,下人待宋禾眉与上次全然不同。
大抵都知晓家中主子出了事，每个人尽是神色凝重、噤若寒蝉，但待她皆毕恭毕敬,领路的侍女连脚下的一颗石子都要提醒她多加小心。
她先被带去了邵夫人处，仅一夜的功夫，邵夫人便面色憔悴,头上带了个抹额，身边的婆子给她按揉着脖颈,病容明显。
见着她过来，张氏对她道：“好孩子，未曾想你竟今日便过来了，文昂出事了谁能真心记挂？还得是你啊，年少夫妻终归是情深意浓的。”
宋禾眉低垂着头，心中再是不屑,面上也始终不显,只顺着她的话低低应了一声是。
张氏摆摆手：“知晓你想着文昂,便先去瞧瞧他罢，咱们娘两个不急这一时说体己话。”
宋禾眉又颔首应了一声，不继续逗留下去，直接退出这间屋子去。
去邵文昂的院子，倒不用似面对张氏时需严阵以待,她顺着记忆过去，刚入了院，便瞧着院中的下人神色比外院的要更是糟糕。
不过想想也是,外院的想来只知晓他摔了马，也只内院的能知晓究竟摔成了什么样子，也或许是受了邵大人邵夫人的责罚,毕竟主子出了事，第一个要怪罪的便是下人护主不力。
曹菱春在邵文昂屋门口守着，面色苍白，也没比邵夫人好到哪里去，瞧见她，尽力扯了扯唇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夫人，您可算是回来了，快去瞧瞧郎君罢。”
宋禾眉看着她心情复杂。
若说讨厌她，却又觉得她也是有些可怜，但若说怜悯她，却还是越不过去那被背叛的隔应滋味。
她只得先将视线移开，打帘进去时，低声问了一句：“他如何了？”
“回夫人的话，郎君昨夜醒来过一次，知晓了伤势，悲痛欲绝之下又晕了过去。”
曹菱春一脸得心疼：“这种事，郎君如何受得住啊，当真是受苦了。”
宋禾眉没说话，只因刚一进屋，便闻到了掩盖不住的腐臭味。
许是临近入夏，怕他受凉发热一直关着门窗，又许是他这伤的位置的缘故，如厕不便。
她没控制住下意识蹙了蹙眉，但面上功夫到底是要做足的，只得强忍着靠近床榻，坐在了旁边的圆凳上，低低唤了一声：“文昂，眉儿来瞧你了。”
这一声唤并没有让床榻上的人醒过来，回应她的是一片死寂。
邵文昂瞧着比刚送到医馆时还要憔悴，发髻松散垂在枕旁，他生得本就不差，病弱西子俏三分这种话用在男子身上也合适，但即便不说他早就是个烂透了的人，单说这屋中弥漫着的味道，便也叫人没了赏花的心思。
也不知她这话中哪个字刺激到了曹菱春，当即抽噎了两声，眼眶之中含上了泪，声音都跟着哽咽了起来：“郎君昨夜发热，额角都是汗，睡梦之中还唤着夫人的名字。”
宋禾眉背对着她，稍稍缓了两口气，才没因这话而干呕。
被这种人在睡梦之中惦记，可当真不是什么好事。
但场面话还是得说的，她清了清嗓：“你还怀着身子，你也莫要太过伤怀。”
曹菱春拿帕子拭了拭泪，抬手抚上了自己的肚子：“这孩子大抵也知晓郎君受了这样的屈辱，这一夜消停得很，连踢都不踢奴婢一下，定也是在为着郎君伤心。”
宋禾眉也未曾有孕过，不知这五六个月大的孩子，到底会不会踢母亲的肚子，可这种情形，她只能应一声：“这孩子真是懂事。”
曹菱春点点头：“夫人说的是，奴婢从前只想着，这孩子能平安长大便是，竟没想到有一日，竟会落下这样的重担。”
她上前两步，拉上了宋禾眉的手。
宋禾眉下意识抗拒，整个胳膊都是僵硬着的，不知她这究竟是做得什么打算。
但下一瞬，曹菱春将她的手放在了肚子上，带着她轻轻的，一下一下顺着隆起的肚子抚下去，神色当真是有了身为母亲的慈爱。
“这个孩子，也是夫人的孩子，日后奴婢定好生服侍夫人，服侍小主子，陪着郎君一起撑起门楣。”
话音刚落，宋禾眉便觉掌心被轻轻顶了一下。
这微妙的滋味让她在这刹那间心口跟着震颤。
她感受到了这是个活生生的孩子，却也感受到了面前人此刻所思所想。
曹菱春将身份放得很低，把还怀在自己腹中的孩子称为小主子，只为了在主母面前讨一个好，作为母亲她当真是将自己放低到尘土之中。
比起这个，宋禾眉更能感觉到曹菱春因此事的难过而欣喜。
是的，她是欣喜的，欣喜日后邵文昂身边，除了正妻外只会有她一个妾室。
她好像当真心悦邵文昂，并不是为了一跃为半个主子的富贵，而是真真切切地心悦他，为他的伤痛而难过，为日后能常伴他身边，且他的目光不会落在旁人身上而欣喜。
宋禾眉觉得这个发现让她后怕。
在如今的她看来，曹菱春这个念头实在有些愚蠢又可悲，这份惊天动地的蠢念头似已成了曹菱春对邵文昂钟情忠心的证明，可若自己如今还心悦邵文昂，是不是也会同她一样？
她的心快跳了几分，只觉自己似踏到了深渊的边沿，但却莫名停住了脚步，没有彻底跌陷进去。
她稍稍用了些力道，将自己的手收回，低低应了一声：“好。”
曹菱春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似苦中作乐又似与她示好。
下一瞬，她却突然开口：“夫人可知郎君昨日是在何处惊马，奴婢瞧过他的伤，分明是少了物件儿的，奴婢想着怎么着也得寻回来，否则百年之后入葬，投胎转世后怕是做不成男人了。”
宋禾眉险些没反应过来这话中意思，顿了半晌才后知后觉，这竟是要像入宫的内侍一般，将丢去的东西再寻回来？
疯了，当真是疯了！
她不受控制地想起了昨日见到的那污烂的伤，连带着屋中一直萦绕在她鼻尖的腐臭，这让她不知是因心中缘由牵连起的干呕，更是被真真切切逼得恶心。
这屋子她当真是再待不下去，忙站起身来往外走，终是在出了门后大喘了几口气才压下去。
曹菱春还不知这是为何，挺着肚子跟上她，她后退一步不让靠近，低声道一句：“没什么。”
顿了顿，她将头转了过去：“你若是实在想寻，便沿着聚福斋那条街去寻罢。”
曹菱春当即一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双手合十向上天，念了几声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宋禾眉正想寻借口离这远些，正巧张氏那边派人过来传话，说已经来了这院中偏厅，让她直接过去说话。
她当即不再停留，直接奔着偏厅而去。
张氏瞧她进了屋，轻轻叹了一声：“文昂如何了，是不是还未醒？我啊，又是记挂，又是连看都不敢看，瞧他那副样子，我心便似揪起来般得疼。”
宋禾眉尽可能维系着神色如常，上前坐在她对面的圆凳上：“瞧着倒是不发热，大夫不是说，只要不发热命便能保得住吗？其实能保得住命便好，其他旁得什么都不重要。”
张氏盯着她瞧，眼角带着细纹的眼睛开始流露出算计。
“常言道患难见真情，这话说的当真没错，你是个好孩子，昨日若非有你在，那些下人一个个蠢笨至极，如何能将此事处理的及时又利落？我就说，文昂娶了你，是他的福气。”
宋禾眉应了一声惭愧，她还不至于蠢到连这种夸赞的话都往心中去。
而下一瞬，张氏紧跟着开了口：“都说无心插柳柳成荫，谁能想到文昂有今日这一劫？菱春那腹中孩子，怎能不算是他的福报？”
宋禾眉觉得这话头有些不对。
合着现在曹菱春腹中的孩子，已经不是上不得台面的庶子，不是孝期有子的污点，竟成了未雨绸缪的好决策？
她没答这话，静静听着张氏的后文。
“文昂成了如今这副模样，也是委屈了你，这天长地久的日子过下去，外面如何能没有些风言风语？你膝下无子，免不得招人闲话，若家中只有一个孩子，那嫡出总比庶出强，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宋禾眉身子稍稍向后仰了仰，终是明白了她的意图。
合着还是打算将孩子记在她名下来养。
她虽没有待嫁的姐妹，但难保日后兄长幼弟不会生下女儿来，一个出嫁多年无子的姑姑，日后说亲说不准会被人说闲话，瞧邵家这个样子，定也是不能对外明说问题出在邵文昂身上。
既如此，她养一个庶出，倒也算不上一件赔本买卖。
但她想着，总还是得要些好处的，之前不是还说她入了门，便将邵家的掌家权给她吗？她如今可不只要掌家权，还得多要些旁的资产才成。
但还不等她开口，张氏竟道：“菱春腹中孩子也不小了，拖得太久，难免不好周旋，你与文昂成婚也快一个月，过两日叫精通千金科的大夫给你看诊，早些有孕再早些产子，届时也说得过去。”
宋禾眉当即怔住，这什么意思？
怎得竟只让她抱养还不够，竟还得名正言顺，从她腹中“生”出来？

第三十四章 捆绑 不该沾的人也敢沾……
略有闷热的天头里,张氏手中的团扇轻慢扇动着，不紧不慢等待着她的回答。
宋禾眉顿觉一股火气上涌，连带着心口都跟着发颤。
当真是好算计,不过这算计之中，拿她当什么了？
让她认下这孩子竟尤不知足，还得让她跟着给孩子抬身份、长脸面,又是嫡出、又能顺理成章将孝期行欢的事遮掩过去，怎得不等孩子生出来,让她一并跟着孩子姓算了。
大抵是她的面色已经能叫人瞧出有些难看，张氏将团扇放了下来，轻轻叹了一口气：“谁家里能受得起这样的变故，只求老天保佑，让菱春诞下个男丁，也好叫邵家后继有人,也能让你有子嗣傍身。”
言罢张氏探身过来,宋禾眉躲闪不及,被她一把拉住手，放在掌心之中拍了拍：“好孩子，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如何能不疼你，如何不知你也是受了委屈的？此番也是为着你着想啊。”
她一副关切模样,循循解释：“虽说这孩子生下来，谁养同谁亲，但年岁大了懂事了,知晓到底是从谁肚子里出来的，也难免有旁的心思，什么能盖得过血脉亲情去？但这所谓的血脉,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说得人、见得人多了，便也就成了真的，好禾娘，我这也是为着你好。”
宋禾眉整个身子都是僵的，唇角稍稍扯了扯，却仍是皮笑肉不笑。
可在这份屈辱之下，她的理智也是尚存的。
张氏说的没错，庶出的孩子即便是养大了，心中也到底有生母的位置，但若是一开始便认定自己是从主母肚子里出来的，那可是打心底里跟主母一条心。
而且为着她今后的日子打算，这竟是最好的法子。
只偏偏得叫她认下的，是邵文昂欺瞒她时弄出来的孩子，让她受蒙骗不够，还得帮着他们隐瞒丑事。
宋禾眉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将这些滋味全然压下去，好能让她的理智先占上风。
这种时候局势已定，她能做的只有多讨要些好处才成。
她抿了抿唇，再抬眸时，眼底已经有了为难神色：“此事倒是好商量，只是若有了孕，媳妇又如何为母亲打理内宅，叫人瞧见了，岂不是会心生疑心？”
张氏眼珠子略转了半圈，当即明白了她这话中是在点掌家权之事。
她会心一笑，将宋禾眉的手握得更紧了些：“这都不打紧，我当年怀着文昂时，也是已从你主母手中接过了掌家权，旁人见了这样能干的媳妇，羡慕都来不及，哪里还有心思说嘴？”
这便是从前承诺都作数的意思。
宋禾眉睫羽轻动，仍旧是为难：“母亲这话说得媳妇心中惭愧，媳妇如今对府内上下都不熟悉，怕是难当大任。”
张氏偏头瞧了瞧她，眼里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便压了下来。
各自揣着的那点心思好猜，她双眸微微眯起，主动退让一步：“亲家将你教养得极好，理账掌家想来都不是难事，顶多刚刚接手不熟悉罢了，我这有两间成衣铺子，都在好地段上，我这就叫人去拿了对牌和契书来，你回去先熟悉一番就是了。”
闻言，宋禾眉也管不得张氏心中是不是滋味，但她心中终是稍稍平衡了些。
有些东西，今日是没法子一口气都要出来的。
她先退一步，唇角挂着的笑也终是稍稍有了些真意：“母亲既如此信任，媳妇定不负所托，那这千金科大夫的事，还得劳烦母亲多上心。”
这事便算是敲定了，张氏将她的手松开：“好，你且放心便是。”
待又说了两句场面话，宋禾眉出了这偏屋，重新去瞧邵文昂。
原以为张氏会跟着一同去，她免不得要忍着恶心再演上一番夫妻情深，但张氏显然是不忍去看儿子如今这副模样，也未曾去正屋瞧一瞧，只望着那边的方向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身便走了。
宋禾眉乐得自在，干脆也有样学样，只说进去瞧着心里酸疼，站在门口同曹菱春说了两句话，便寻了借口回了宋家。
折腾了这一场，也耗了大半日，但原本还以为可能要在这留宿一夜，如今回去也算是比预料中的早。
马车一路行回了角门，宋禾眉走了条小路回院子，本慢慢走着，却见着兄长侧身站在月洞门旁，只半张脸便能瞧出他动了怒火，对着面前的小厮数落着：“提前走了？你是废物不成，竟连个人都带不回来！”
小厮躬身垂眸，一脸为难：“大郎君息怒，小的也是怕惹人眼，专程掐着时辰去的，谁成想……郎君，莫不是他早有预料，提前逃了罢？”
宋运珧面色更是一沉，刚要再斥两句，余光瞥见一抹素色身影，下意识回眸，正瞧见宋禾眉向他走了过来。
他面上闪过一瞬的慌乱，但很快隐藏了去：“竟这般快就放你回来了？”
宋禾眉点点头，靠近时兄长已经给小厮使了眼色，叫人先退了下去。
她略一沉吟，试探问：“可是出了什么事？”
宋运珧唇动了动，没否认，而是换了个话头遮掩道：“还不是你嫂子，算了，不提她。”
他关切看着自家妹妹：“邵家那边怎么说？”
宋禾眉没起怀疑，只是轻轻叹了一声，缓步继续向前走着，而后将今日所见所闻全然说给兄长听。
宋运珧闻言面色陡然变得难看：“欺人太甚！日后那贱种岂不是还得唤父亲一声外祖？这邵家当真是好大的脸！”
宋禾眉侧眸看了一眼兄长，半晌没说话，却只见他动怒，不见他言语的后文，心中当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兄长同娘亲是一样的，心疼归心疼，却也仅仅是心疼而已。
她不再去看兄长，去了邵家本就心情不畅，此刻面对兄长，也没去忍耐，嘲讽一笑道：“行了哥哥，你我兄妹之间演什么冲冠一怒为手足，你还是回 去乐呵乐呵罢。”
宋运珧不解，上前几步跟上她：“这是什么意思，你是我妹妹，受了委屈我还能高兴得起来？真当你哥是畜牲不成？”
宋禾眉轻描淡写撇了他一眼：“解了宋家之危，还不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哥哥，你要是真觉得我受了委屈，正好，趁着现在天还没黑，你这就去邵家说，咱们不干了，这门亲事也不认了，你妹妹绝不嫁这种半残的人家。”
话落，宋运珧顿住了脚步，没了声。
宋禾眉早就想到如此，如今瞧着所言被印证，还有心情挑一挑眉：“瞧，我说准了罢？”
她也不管身后的兄长究竟是怎样一副神情，转身便加快了步子回自己院子去。
宋运珧目送妹妹的身影，心中当真是复杂。
他觉得自己真是没用，可就像妹妹说的那般，他哪里能这般冲动便去邵家？
他有一瞬在想，妹妹受了这样大的苦，为家中牺牲这般多，既然日后到了邵家也是守活寡，那她真看中了喻晔清，给她留在身边解闷是不是也能让她开怀些？
只是这念头刚起，便被他自己极快给压了下去。
这简直太过离经叛道！
谁家的姑娘能做这样荒唐的事？即便是夫家再不堪，也不能生这种背叛的心，更何况这种事瞒上一日两日没什么，但天长日久下来，免不得要被人发觉，届时传出去，宋家的名声也不必要。
虽如今家中只妹妹一个姑娘，但他与莞儿日后还会生子生女，三弟娶妻后也是如此，孩子们有这样的姑姑，日后如何说亲事？
他狠了狠心，暗道不成不成，喻晔清那边绝对不能姑息。
常州城的天闷热了一整日，到了晚上，终于闷出了入夏的第一场雨。
夜里他上了马车出门，并叫了四五个小厮穿着蓑笠一同而行。
待到了郊外一处矮房中，门口守着的小厮打着伞接他下马，回禀道：“郎君，人已经在里面了，原本弟兄们想着如何冲屋中将人带出来，却没想到他竟自己出了来。”
宋运珧面色有些难看。
这深夜里出门，能有什么好事？
莫不是要潜入府中去寻眉儿？
他冷笑一声，当即加快了步子入了草屋内。
喻晔清双手被绑在了一起，身边围了四五个人，头顶套着麻袋，神志不清。
宋运珧抬抬手，当即有人上前将麻袋撤下，一瓢水泼了过去。
骤然的凉意让昏迷的喻晔清眉心微蹙，理智回笼间，陡然想起了意识消散前发生了什么，当即睁开双眸。
他眉发因沾了水更显墨浓，眼底的锐利叫人看上一眼便下意识躲避，分明被绑住了手脚，但麻绳勒出了紧窄的腰身和有力的手臂，更能看出不似寻常读书人般柔弱，若非是屋中有八九个人，怕是真有种挟持不住他的意思。
宋运珧紧紧盯着他，看着他的容貌，心中更是不悦。
浓浓怒火升起，他上前一步，一脚直接揣在喻晔清胸膛上：“竖子，你好大的胆子！”
“不该沾的人也敢沾，你可曾撒泡尿照照你自己配不配！”

第三十五章 高枕无忧 床笫之事，是会……
这一下重重踹在了胸膛上,喻晔清闷哼一声，身子向后仰了一下，因吃住了这力气眉心紧紧拧在了一起。
他强稳住身形,再抬头时，目之所及是宋运珧怒极的一张脸，他耳中嗡鸣,方才那句话在脑海之中回响。
他的理智反复提醒他
与宋二姑娘的事，怕是已经被她这位兄长知晓了。
喻晔清闭了闭眼,许是早就料想过会有这一日，他此刻尚算冷静，当着这一屋子人的面，他不能言明认下，否则难免不会传出对宋禾眉不利的传言。
更何况，他不知昏了多久,明涟还等着他,他断不能在此处再耽搁时辰。
“大郎君的话我有些听不明白,想来惹郎君这般动怒，定是我所行有不妥，我愿受郎君责罚。”
他语调沉沉，每说一个字，都能牵扯到胸口的隐痛。
“只是家妹发了热,还望大郎君先行让我离去，待安顿好了家妹，我定随大郎君处置。”
他眸色认真,没有半点开脱的意思，却也算是将这件事默认了下来。
宋运珧怒火中烧，气极反笑：“好,好啊！你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
他对着屋中的下人厉声呵斥：“都滚出去！”
下人当即不敢逗留，颔首垂眸快步出了屋中。
待最后一人走出去，屋门被关上，宋运珧终是忍不住上前两步冲到喻晔清面前，狠狠揪住他衣襟：“你也是个当哥哥的，你知道在意你妹妹，怎得就来祸害上我妹妹？”
他气得心都在颤，后槽牙紧咬着似恨不得咬出血来。
“我妹妹自小到大乖巧懂事，我们一家人精细护着，捧手中怕摔，含口中怕化，竟被你引诱了去！”
他高高挥起拳头，重重砸在喻晔清脸上。
他的拳头被硌得生疼，而喻晔清面颊则当即青了一块，宋运珧却觉得仍不解气，巴不得彻底毁了这张脸，倒要看看还能用什么东西来勾引他妹妹！
宋运珧的手再一次高高挥起：“是不是你撺掇眉儿行错事？是不是你教唆她同爹娘争吵，同邵文昂起争执？我宋家待你不薄，你便是这般害眉儿的？”
又是一拳落下，喻晔清颧骨已经红紫了起来，唇角亦出了血。
闷重的疼痛并没有让他的头脑昏沉，抬眸与之对视间，他沉声道：“我并非大郎君想得那般龌龊，二姑娘与邵家的事，是邵郎君有错在先，郎君此言未免太过偏颇。”
他口中尽数是血腥气，大抵是哪一拳下来，砸得口中出了血。
被绑着动弹不得，脖颈衣襟又被死死拽住，他想要挣扎，却再一次被牢牢按住，无济于事。
若是寻常日子便罢了，可如今明涟还在等他，他又如何能不心急？
喻晔清强维持冷静，尽力与他好言语：“我与二姑娘的事，错皆在我，还望郎君莫要迁怒二姑娘，但家妹无辜，如今正卧病在床，还请郎君通融一二，给我一个时辰，我安顿好家妹，是死是活，任由郎君处置。”
宋运珧却是根本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你说得倒是好听，错当然在你，难不成还能在眉儿身上？你妹妹是生是死与我何干，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都是你咎由自取！”
他对着喻晔清低吼着，看着面前人这副模样，他却又觉得，只这几拳，根本不能解了这口气。
宋运珧冷笑数声，眼带嘲讽：“你那些污浊的心思，便了结在今日罢，眉儿如今已同我那妹夫重修旧好，你莫要以为同我妹妹有过一场，便能要挟我们，讨得什么好处，你莫不是真以为眉儿心中有你罢？”
他语调放慢，一字一句道：“你当我是如何知晓你们的事的？”
喻晔清神色有了些变化，似怔愣似错愕，这是相识多年他从未见过的，宋运珧终觉痛快了几分。
心中的郁气稍稍有了排解，宋运珧松开了他，似是沾染了什么肮脏之物般，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的手。
他慢条斯理道：“是眉儿亲口告诉我的，也是她让我来解决你，让你滚远些，莫要再纠缠她，她如今怀了邵家的孩子，是要去安生做邵夫人的，有你在，她如何能高枕无忧？”
喻晔清瞳眸震颤，被这番话冲得脑中嗡鸣。
若当真不想同他再有牵扯，那为何那日河溪旁，说的却是日后还会来寻他？
有孕又是怎么一回事？这月余来，她常与他在一处，怎么可能怀上邵文昂的孩子？
从前一直忽略的一件事在此刻冒了出来。
床笫之事，是会怀孩子的。
他只觉指尖发凉，错愕与心慌在此刻交织在一起，他突然发现这几次的燕好给宋禾眉带来的麻烦，比他想的还要大，他的疏忽与愚蠢，将此事推向了不可抑制的方向。
宋运珧的话，在他心中堆积成一种可能。
她为了那个孩子，要弃了他。
可只要她同他说，他便觉不会再纠缠，为何要用这种方式逼退他。
为何偏偏是今日。
宋运珧看着他眸底遮掩不住的慌乱，似终于出了这口恶气，他走到门口将门拉开，对着门外守着的小厮道：“给我打断他的腿丢到河里去，若是还有命活着——”
他稍稍侧过身，狠狠瞪着喻晔清：“便有多远滚多远，别我再看见你！”
空中闷雷横劈过来，将漆黑的屋外照得一瞬通明，小厮也是做惯了何种事的，各个手中拿着长棍。
行商的，谁家能不招人记恨，谁家又能不记恨旁人？
身边跟着些能护主又能做脏事的下人，不是什么稀奇事，动了手只是私怨罢了，雨夜跌入河中那是意外，又能怪到谁身上去？
随着屋门被阖上，马车行回了宋府中去。
宋禾眉此刻躺在榻上，莫名觉得今日的天实在是有些不好，雨声听得她心烦，翻了个身也睡不踏实。
还是今日守夜的银儿守在她身边给她打扇，她才终是在后半夜缓缓睡去。
第二日，邵家派了人过来送了铺子的对牌房契和账本，来传话的丫鬟说，邵文昂今日醒得时候倒是能长一些，却没说叫她去瞧一瞧。
宋禾眉心中略有猜测，现在这种情形，按理来说她确实应该住到邵府去，可偏偏邵家没提这一茬，想来是邵文昂那出了问题，说不准是因受了这种伤，疯癫太过，怕她过去瞧见了徒增笑话罢。
宋禾眉未曾多言什么，只安心留在屋中看账本。
这两间铺子确实不错，可惜不在常州，不能即刻去铺子里瞧一瞧。
如今的一切好似都回到该去的地界上，虽说之前被挟着捐得那些银钱，有那位鸿胪寺的陆大人压着，没法吐出来，但如今已经不用被压着继续捐，且父亲与邵大人的关系也有所缓和，二人同从前一样称兄道弟，也一同吃了好几顿饭。
更没听说邵家去同陆家讨什么赔，坏了邵文昂身子的事，就这样被压了下去，也不知是邵大人拿儿子卖了人情，还是暗地里许了什么其他。
直到第五日，邵家派了个背着药箱的大夫过来，进门便当着下人的面道，直白道：“老身奉邵夫人命而来，听闻夫人不思食饮，得让老身为夫人瞧瞧身子。”
大夫被请入堂中，宋禾眉被唤过去，如同原本打算的那般，大夫将指腹掐在她手腕处，沉吟半晌，后退半步躬身道：“夫人这许是喜脉，已有了月余，只是月份太小，还有些拿不准。”
宋禾眉牵了牵唇，皮笑肉不笑，就当做是新媳妇的羞赧。
还是宋母做戏做全套，当真面上开怀：“这个真是天大的好事，大夫医术卓绝，想来定是有了，还请大夫开一副安胎药的方子，得快些喝上，把孩子坐稳了才成！”
大夫应承了下来，待留下药方，被大张旗鼓送出了宋府。
还怕此事传不出去，宋母当即将账房的人唤过来：“点一下府中存银，今日有大喜事，所有人多发一月月钱。”
宋禾眉坐在原地没动，静静看着母亲用手段将这消息传出去。
钱使了下去，喜气一沾，人高兴了话就多，东一句西一句，这消息自然传得快，又是出银又是出力气，父亲又能在邵大人那得些脸面。
宋禾眉盯着地上发怔，却是陡然间想起来一件事。
既是所有人的月钱都填了，那喻晔清的是不是也是如此？
他若是听闻她怀了邵文昂的孩子，该是作何想？
这念头一升起来，宋禾眉便觉得心口闷闷的，她瞧了一下如今的时辰，想来那边先生还没放人。
她当即起身向外走去，她也不知自己这是这么了，心中此刻只有一个冲动——
一定要将原委告诉他。
她也懒得去细想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冲动，只加快步伐到了幼弟的书房外，她站在门口往里瞧了瞧见，却是只见幼弟与先生两人。
宋禾眉一怔，喻晔清呢？
难道就这么巧，她一来，人正好要事出去了？
正纳闷着，她便陡觉后背落上了一道阴恻恻的眸光，下一瞬声音在耳边响起：“眉儿，你在寻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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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ps：男主不是蠢蛋，纯爹娘走的早，生理课学的不深刻

第三十六章 露水情缘 他的私心，让他……
似有凉风刮过后颈,宋禾眉下意识耸了耸肩，回过头时，正对上兄长凝视着自己的眸光,瞧着莫名有些古怪。
她抚了抚心口：“哥哥啊，你大白日得躲这里吓人做什么。”
宋运珧扯了扯唇角，故意问：“平日里也不见你来看迹琅读书,怎得今日这么好心情？”
宋禾眉神色如常：“随便走走罢了，对了,喻晔清呢？弟弟身边都没人守着。”
宋运珧双手环抱在胸前，语调没有半分变化：“他告假了，不知因何。”
原是如此。
那正好，她去看他，亲自将赏银给他送去。
她对着兄长点点头，转身欲走,可宋运珧察觉出了她的意图,开口唤住她：“你要去哪？如今府内上下都知你有了身孕,此刻不宜乱走动，合该在府中安生静养才是。”
宋禾眉没把兄长的话放在心里，随口敷衍了一句：“好，我哪也不去。”
大不了偷偷走就是了，她会很小心,不会让不想她出府的人瞧见。
就比如兄长。
可宋运珧不会似小时候那般，纵容妹妹偷偷出府。
他唤住了她，没有点明白,却是意味深长道：“喻晔清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下人，你也不必记挂他，一个伴读而已,换一个人也不是什么难事，常州城这么大，难道还寻不出一个读书好的？”
他上前两步，垂眸盯着妹妹的背影：“更何况迹琅年岁渐长，即便日后不用伴读在旁时时督促看顾也无妨。”
宋禾眉脚步顿在原处，觉得兄长今日很是奇怪。
喻晔清不过是告假罢了，怎得惹他这般不悦？
她回头，便见兄长神色略有阴郁：“如今形势不过刚稳下来，不该节外生枝，若你在府中实在待得无聊，不妨去邵府探望一下邵文昂。”
宋禾眉免不得因这话不悦，她眉心微蹙：“哥哥竟在此事上管教上我了，好不容易促成此事，我比哥哥更不想出岔子，免得还要重新在邵家做小伏低。”
宋运珧陡然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过了，神色当即缓和了不少，语调也跟着放柔了下来：“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抬手，轻轻握住宋禾眉的肩头：“哥哥知晓你受委屈了，我宁可去邵家低头的人是我自己。”
宋禾眉不爱听这种话。
倒是也说不上不信，就是如今她更加明白，所有的若是、假如，都是虚的，即便是再真心实意，说出来能有的也不过只是能让心里舒服一点，让接下来吃的苦更心甘情愿。
她稍稍将身子偏侧过去，把兄长的手推开。
也是在这时，宋迹琅从门外出来，瞧见他们就乐滋滋唤：“大哥二姐，你们今日怎么一起来看我？”
宋禾眉侧身出来，宋迹琅便几步上前扑到她怀中。
可刚抱上一下，他就后退几步避让开，小心翼翼道：“方才我便听闻二姐姐有孕了，我这样不会伤了孩子罢？”
有孕本就是假的，扑一下抱一下能有什么事？
可此时先生也从屋内走了出来，宋禾眉只得笑笑：“是得小心些，如今月份太小，能掐出来喜脉已是不易。”
宋迹琅似懂非懂点点头，而宋运珧明白妹妹的意思，亲自将先生请了出去，并叫下人去账房把给先生的束脩也多添一份。
待只剩下他们两人，宋迹琅扳起一张小脸来，神色严肃：“二姐姐，有孕是什么滋味，身子难受吗？”
宋禾眉抿了抿唇，含糊答：“还成罢，现在太小了，没什么不适。”
宋迹琅点点头，却又问：“邵郎君如今待姐姐好吗，还有没有跟旁的女人一起欺负姐姐？姐姐要是还生气，就不要给他生孩子，孙家郎君的母亲就是为了给他生弟弟没的。”
宋禾眉心上一软，连带着眼底的不悦也散去了大半，她稍稍俯下身来，点了点他的鼻尖：“好，姐姐知晓了。”
宋迹琅毕竟年岁不算大，心思不深，喜忧转得都很快。
他听了姐姐的话，便觉得姐姐不会再让自己受委屈，言语就转到另一件事上去：“对了姐姐，我还没同你说呢，我已经过了州试，现下已是童生，爹爹说待过上几个月就能去院试。”
宋禾眉心中一喜，这当真是极好的消息。
虽说如今如今朝中准允商户能考科举，但中间层层阻碍仍旧多，如今这般顺利，想来免不得邵家卖几个人情。
她看向弟弟，眸光温柔。
她很高兴，日后弟弟的前路一片光明。
可高兴之余，她也清楚地看见，整个宋家，最后只有她一个人结结实实受了苦，她心中也是有不甘与埋怨，可瞧着弟弟望着自己的那双明亮眼眸里，透出欢喜与对她的亲近和依赖，她便觉得她的怨也被戳出了一个洞，让她的不甘悄无声息地漏了出去，拦也拦不住。
她不觉得自己是心甘情愿，心甘情愿这四个字，便是对不起曾经不愿捏着鼻子的自己。
但当她一点点感受到自己的不甘愿，被这欢喜反复挤撵，她浓烈的怨怼被揉捏搓扁，在压制下不知何时才能再掀风浪。
她受了爹娘兄长疼爱，受弟弟敬重，这些曾被她闺中密友羡慕的偏宠，如今也成了她的牵绊和越不过去的坎，她不得不承认，她就是一个狠不下心的人，她的果决在亲人面前，终是要大打折扣。
不得不认命的失落将她笼罩，她面前勾起唇角，捏着帕子给弟弟额角上的一点墨痕擦去：“那你日后可要更用功读书才好。”
宋迹琅重重点了点头。
宋禾眉突然觉得，自己此刻心底有轻轻的涟漪。
她有些想喻晔清了。
大抵离经叛道的事，总会带着些宣泄的欢愉与令人生瘾的诱惑。
“喻郎君告假，可有说是因为何事？”
宋迹琅老实答：“应是他妹妹病了，昨日便提前回了去。”
宋禾眉心中免不得有些担心，在幼弟面前不显，只再说上两句话，便回了院子去。
兄长不准她出门，她便将金儿唤了过来，从匣子中取出银票：“当初要去聘喻郎君，你同我一起去过的喻家，你可还记得？”
金儿想了想，颔首应了一声记得。
宋禾眉将银票递过去：“这事儿你悄悄去办，去寻个大夫带去喻家，剩下的银票都给喻郎君，让他再买些养身子的补品。”
金儿忙不迭应承下来，即刻去办。
——
昨夜的雨下了许久，河水湍急，真要是在河边走，一不小心跌了进去，怕是明日派人捞都捞不上来。
几棍子打下来，身上痛到极致早就没了知觉，被丢入河中时，绳子到底是要解开。
没有铁证尚能疏通一下有转圜，但若被捞起来时还是被绑着的，那可不是费些银钱人情能了结。
喻晔清到底是命大，顺河而下，竟正好有一倒树落入河中，枝叶将他拦住，在窒息中他拼了命忍痛用断了的胳膊抓住树枝，终是一点点爬上了岸。
雨水落在他脸上身上，可即便再强撑，身子也早已到了极限，他闭着眼想缓一下力气起身，但这一闭，再睁开时，已经天光大亮。
眼前是帐顶，身下是柔软的锦被，潮湿的衣衫已经被换了下去，唯有脑中的眩晕与身上的疼痛提醒他，他刚捡回来一条命。
“郎君醒了？”
申棋的声音先一步传入耳中，他看过去，便见申棋在自己榻边，面色疲倦：“郎君终于是醒了，若真出了什么事，小人当真不好与大人交代——”
“明涟。”申棋的话未曾说完，便被他打断。
喻晔清声音沙哑，神志似尚未全然清明，执拗道：“去救明涟。”
申棋叹了一声：“小人已将齐姑娘带了回来，叫了大夫为她看诊，可她发热许久，连着引出了胎中带的热毒，只怕是凶多吉少，如今正在隔壁屋子拿参汤吊着。”
喻晔清瞳眸骤然缩，不顾身上的疼痛，强撑着坐起身来。
申棋知晓拦不住他，赶忙伸手来扶，而当真得起了身、下了榻，踩在地上的那一刻，才发觉身上的伤是如何的严重，似每一处皮肉都已青红，腿上的筋骨也在此刻发作，牵连出钻心的疼。
喻晔清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站在地上稳了稳身形，才咬牙继续向外走去。
待到了隔壁，他踉跄了几步，推开申棋的搀扶独自到了榻边，身上没了力气站不住，他半跪下来，举起的手略带颤抖，却迟迟不敢落下来。
明涟昏睡着，面色比寻常还要白，额角敷着沾了水的帕子，手上还有银针，奄奄一息的模样比他昨日离家时更严重。
申棋见了他这这副模样，颔首立在他身后，不由得劝他：“齐姑娘的命数本就不长，能熬到如今已是不易，又时候早些放手对她也是好事，不必留在世间吃亏——”
“申伯，当真没别的法子？”
喻晔清声音沙哑，回眸时，眼眶猩红：“申伯，求您再去寻大夫，晔清永远记您恩情，来日必当偿还。”
说到最后，他声似有哽咽，是后怕是惊惶。
他只有这一个妹妹，只剩这一个亲人。
妹妹是他拉扯大的，从前再是苦难，他也从未放弃过妹妹，终于将她从瘦瘦小小，只会抱着他的腿叫哥哥，养到如今乖巧听话，还有三年便及笄。
多少人都说她活不成了，可只有他知晓，妹妹吃药的艰难和忍受病痛的孤寂与痛苦，但她从来不哭不闹，她比任何人都想活，她说她要代替爹娘陪着他。
喻晔清去握申棋手腕，小时候爹娘相继离世的不安与害怕重新蔓延上来，缠着他，不愿放过他，他只能抓住面前这坐着一棵救命稻草：“申伯，求您。”
申棋忙蹲下来：“郎君这话折煞小人了，这常州城的大夫怕是不成了，要不……提前回京罢，届时让大人给太医院递过牌子，请个太医来瞧一瞧。”
这话说的轻巧，此处离汴京遥远，身无病痛之人赶路尚且不易，何况重病之人？
且陆大人当真会为了一个非亲非故的孤女，亲自去请太医？
可已经没了别的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若是不去汴京，那便真得是再无可能。
喻晔清强撑着应了下来：“好。”
申棋闻言，忙招呼人收拾着。
小陆大人此刻还有公务，身为鸿胪寺的人，除却看顾城防，还需与北魏交涉，不能即刻离去，但陆三郎君却是得跟着一同回去。
申棋犹豫道：“三郎君被夫人惯得狠了，虽娇纵些，但心地不坏，此次同行若是他说了什么冲动之言，郎君莫要放在心上。”
喻晔清应下，回首去看妹妹，此刻自然没有多余的心神，去管一个纨绔郎君。
申棋看着他沉默的模样，试探问：“郎君，你身上似有麻绳勒出的痕迹，我们寻到你时，你已经一身是伤在河岸边，可瞧着，并不似失足落河，可是有人蓄意伤你？”
喻晔清长睫微动，没开口，可脑中却控制不住回忆起昨夜宋运珧的话。
宋禾眉有了身孕，是邵家的孩子。
她为了解决他这个麻烦，特叫了她兄长过来，让他彻底不再是威胁。
他想过自己有朝一日，或许会被她厌弃，但她只需直接告诉他，他绝不会再纠缠。
可为什么，为什么要这般狠心，恨不得他与他们的这一段露水情缘，一同彻底消失在世间。
他的私心，让他付出何种代价都是他咎由自取，可为什么偏偏在昨日，在明涟最危机的时候，让明涟跟他一起受这样的苦果？
一股急火涌入心口，喻晔清猛咳了几声，掩唇的掌心与唇角皆沾了血丝。
在申棋的低呼声中，他失去了意识，待着这份冗杂的心绪，再次晕了过去。
——
金儿回到宋府，已是傍晚。
宋禾眉百无聊赖拨弄着算盘，听她回来的通传，忙不迭起身去迎，到了门口一把将她拉到屋中来。
“如何了？”
金儿抬眸看了看她，重新颔首下去：“姑娘放心罢，喻姑娘的病已经好了不少，没有大碍，喻郎君还说多谢姑娘呢。”
宋禾眉放心下来，没事便好。
她缓缓松一口气，可却陡然觉得，似是哪里不对。
明涟久病多年，病重的时候不再少数，但喻晔清从未告假过，毕竟告假一日便少一日的工钱，下个月更是艰难，想来从前都是托齐氏白日里帮着看顾。
这次告假，想必定是情况严重，甚至昨日还是提前走的，怎得就好得这样快？
那这次既已好了不少，为何今日不见他来？
宋禾眉不动声色瞟了一眼金儿，而后缓缓向桌案走去，随意摆弄着刚涮洗好的狼毫笔。
她轻叹一声：“喻郎君也是不容易，父母双亡便罢了，如今还要拖带个五六岁的妹妹，日子当真是难过，对了，你可有去瞧瞧那孩子病况如何？”
金儿犹豫一瞬，而后才答：“瞧过了，大夫进去诊脉时，奴婢就在旁盯着呢，那孩子不哭不闹的，喻郎君说，瞧着气色比昨日好上不少呢。”
话音刚落，宋禾眉面色骤然沉了下来，猛地回身盯过去。
她似笑非笑扯了扯唇：“金儿，你如今扯谎竟是扯到我头上来了。”
金儿眼底闪过一瞬惶恐，当即跪了下来：“姑娘息怒，奴婢所言句句属实，不曾扯谎的。”
宋禾眉冷笑一声：“你当我是傻子不成？喻家姑娘如今已年十有二，你若是真瞧了她，五六岁还是十二三，你能瞧不出来？”
她直接将手中狼毫重重摔在地上：“是谁给你的胆子，叫你来这样糊弄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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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晚啦，这章多写了点，算小肥吧，评论揪红包～
（PS：那么可能有人要问了，妹妹是不是要开始傻了呀？其实也不是，后面不写她傻的剧情，文案说她傻，纯是我为了刺激一把，发狠了忘情了，当然也是为了和前面那一句对仗工整一下）

第三十七章 好事 喻晔清会愿意做赘婿……
金儿被这一声呵斥吓得瑟瑟发抖,头垂得更低：“姑娘息怒，奴婢……”
她犹犹豫豫没了后文，宋禾眉免不得着急：“你自小便在我身边伺候,我近身的人里，就属你最聪慧，有些事也只有你亲自去办我才信得过,可你看看你可曾对得起我的信重？究竟出了什么事，你一五一十说出来就好,否则你听谁的话，就去谁身边伺候，日后也莫要再进我的院子来！”
金儿将头磕在地上，声音里都染上了哭腔调：“是大郎君——。”
她又猛磕了两个头：“姑娘，白日里奴婢还未等出府，便被门房的人带去见了大郎君,郎君说姑娘嘱咐什么都不必奴婢去办,只需在外面待到天擦黑再回来,还有那喻郎君本也不是什么好人，是用花言巧语哄骗了姑娘，绝对不能让姑娘再沾染，奴婢也是不想让姑娘误入歧途啊！”
宋禾眉神色一凛，竟真是兄长。
难怪他白日里神情这般古怪,原是已经怀疑起了她与喻晔清。
是嫂嫂告知的吗？
但她此刻也没功夫去追究，只咬着牙抬指凌空重重点指着金儿：“你且等着，我回来再如同你算账,在邵家那时是一次，如今又是一次，真不知你这心到底飘到谁那去了！”
她不再去管因惶恐不安而眼眶含泪的金儿,直接捉裙出了门去。
她的心莫名跳得很快，这种预感并不好，但她即便是向最坏处想，也想不通究竟会发生什么，越是困惑，这种失控的不安越浓，她步子便是越急，连带着坐马车她都嫌慢，干脆直接去马厩牵一匹马出来。
可刚到马厩，便见有小厮在旁守着，似早就知晓她会来一般，先一步上前对她拱手：“二姑娘，大郎君说你如今有了身子，不宜出府。”
宋禾眉面色一沉，冷冷道：“让开。”
她不顾小厮阻拦，直接奔着棕毛高马走去，可小厮却是后撤一步，拦 住了她，一脸的为难：“姑娘，大郎君这次是动真格的了，他下的令小的不敢不从，要不您还是先去见一见大郎君罢。”
宋禾眉脚步顿住，知晓小厮夹在主子之间也不易，即便是心中焦急，却也不好为难下面人，只得掉转步调，朝着兄长的院子去。
此刻天已经黑了个大半，府内下人也将廊道上都支了灯笼。
兄长的院子门口尚有两个小厮守着，见她来了，还得先去通禀才放她进去。
宋运珧出来时，身上只穿着里衣，肩膀披了个外袍，而内屋中的丘莞乌发半披在脑后，虽未出来，但仍探头朝着屋外看。
宋禾眉视线扫过，便知晓二人已经歇下，她下意识蹙了蹙眉，将视线移开：“兄长，我有话同你说。”
宋运珧知晓这事瞒不得她多久，却没想过她对那姓喻的竟如此上心，这般快就发现了端倪。
他轻叹气一声，起身向偏间走去：“走罢，咱们两个私下说。”
这种事，再亲近的下人都不能听见，而他的枕边人也不是个能管住嘴的，更不能让她知晓。
待兄妹二人入了偏间，房门一关，宋运珧先一步开口：“我知晓你想做什么，我也当真是不懂你，即便是你想有些什么，挑人也不知挑个好的。”
他坐在扶手椅上，看着立在自己面前一脸冷肃的妹妹，叹了一口气：“你这般看我也没用，那姓喻的根本靠不住，我不过是提点他两句，他便吓破了胆子，一夜之间人去楼空，这种人如何靠得住？你也不怕他这般贪生怕死，哪日将你们的事都抖露出来，你该如何自处？”
宋禾眉紧紧盯着兄长，不将他面上神色错过半分。
她才不信这种挑拨，也没功夫与他去论喻晔清究竟是不是这样的人。
她只执拗问：“他人呢，你为何不让我去见他？”
宋运珧抬手扶额，其实他也想知道，人究竟哪去了。
昨夜只将那人扔到河里去，今日本想叫人去看一看那喻家妹子情形如何。
若不能活了，让她自生自灭便罢。
要是还能活，那便叫人救一救，收到府上做工，一来能得她忠心，二来免得她起疑生事，三来也算是好事一件、功德一桩。
岂料今日一去，便见喻家妹子根本不在，紧接着便察觉似有人在打听昨日的事，幸而昨夜下了大雨，痕迹洗刷一空。
他怀疑是被哪个仇家给盯上了，准备用此事来做把柄呢。
可看着妹妹这副不会轻易罢休的模样，宋运珧自然是不能将实情告知，他沉吟片刻，松了口：“你若实在想见，可以去，但今夜天色已晚，外人有都知晓你有了身子，不宜走动，明日你换身衣裳，一个人暗地里去，谅你不瞧一眼也不会死心。”
宋禾眉袖中的手紧攥，兄长这番话反倒是让她更为担心。
她犹豫着没应，宋运珧板起脸来：“眉儿，孰轻孰重你需分清，你即便是今日去看他，结果也都是一样的，难道你了看一看你哥哥我说的对不对，要把之前的辛苦都功亏一篑？”
他站起身来，将身上外袍紧了紧：“行了，回去早些休息罢，即便是挂心他，也不差这一夜的功夫。”
他出了门，独留宋禾眉一个人站在原地。
此事像吊着她的一口气，让她整个身子都紧绷着，兄长说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信，究竟发生什么，她定要亲自看一看才行。
她回了屋中，一夜翻来复去难眠，待天刚见亮，便换了身准备好的粗布衣裳去马厩牵了匹马出来，这回没人拦她，一路畅通无阻到了喻家。
她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将院中的东西都看了一圈，似同以往并没什么变化，她心底生出希冀，几步到了喻晔清房前，却瞧见房门大开里面无人。
床榻一如既往的干净，屋中的墨香却不似以往浓烈，她顿觉心口似被闷了一拳，顿顿的疼，连带着心无措地狂跳。
她脑中空白，都来不及先安抚自己不安的心，便先一步出了门，去明涟的房间。
这屋子便有些乱，地上有浅浅的泥印子，床榻上的被褥还铺陈着，让她莫名觉得，似是离开的很急，否则喻晔清怎会让明涟的屋子这样不洁。
宋禾眉大口喘了两口气，抬手抚住乱跳的心口，她喉咙咽了咽。
先不要急，慢慢想。
他东西都没拿，带着患病的明涟还能去哪？
对，齐氏，还有他姑姑齐氏。
此刻她十分庆幸此前同明涟闲聊时，随意问了一嘴齐氏家在何处，离这并不远，半柱香便到。
她忙出门翻身上马，径直向记忆中的地方走去，村中屋舍虽不算好找，但她家有两个要娶亲的儿子，院中至少要有三件住人的瓦房，前段是日喻晔清给了她一大笔银票，定也给家中置办了东西。
顺着找过去，倒是幸运的很，打眼便看见一户人家门口挂了两个新做的红灯笼，并两个宝葫芦，她直接过去敲上门扉。
此刻时辰还早，屋中妇人不悦应了一声，嘀嘀咕咕出来开门，瞧见是她，一双带着困意的双眸陡然睁开：“宋二姑娘，您怎得来了？”
她抬手理了理鬓角的发，有些不好意思：“这、这家里乱得，让姑娘见笑了。”
宋禾眉抬手制止她的客套话，直接问：“喻郎君与齐姑娘去了何处？”
齐氏眸光有一瞬躲闪，支支吾吾，似要说些不痛不痒的话打哈哈。
宋禾眉直接塞了一袋银锭给她，语调沉了沉：“我不喜听废话。”
齐氏有一瞬犹豫，但还是将荷包收了下来：“哎呦，走了就是走了嘛，去过好日子去了，二姑娘莫要再找他了，他不会回来的。”
宋禾眉闻言脑中嗡嗡鸣响。
还能去过什么好日子？
又不是姑娘家，还有可能嫁到好人家去，难不成还能入赘吗？
不会，要是真想入赘，早两年就能寻到人家，为何偏偏挑在这个时候？即便是不喜与她牵扯，难道就能喜与旁人牵扯吗？
还是说，入京科考了？
齐氏还喋喋不休，说着喻晔清回不来，伴读的位置空缺，要把她两个儿子推举过来任她挑。
宋禾眉觉得心口都似刹那间空了一块，眼前眩晕，骤然坠落得心无措地跳动，在她耳中咚咚响。
她唇角动了动，再张口时，声音已经染上了些沙哑：“不必了，还望莫要告知旁人我今日来过。”
她转过身去，牵着马往外走，本就不算明朗的天如今更阴沉的几分，似还是要下雨。
宋禾眉似失了魂魄般，慢慢走着，无力又无助。
人就这么走了，连个道别都没有。
她觉得鼻尖泛酸，眼眶竟一点点蓄了泪，要模糊面前的视线，她吸了吸鼻子抬手直接擦去。
真得很难过啊。
她才知晓，原来喻晔请的离开，会让她这么难过。
究竟是在不甘他不辞而别，还是当真舍不得他，她有些分不清，但她知道，此刻的整颗心都好似被一直大手紧紧捏握住住，挤压发疼，更让她喘不上气。
天上又开始掉小雨点，待她浑浑噩噩回了宋府时，病了一场，烧得迷迷糊糊，也借着这次生病的由头，她咬着唇，自己躲在被子里哭了许久。
待哭累了，脱了力，恍惚间听见母亲在她榻边轻叹一声，似小时候那般，因她的患病而忧心。
“这孩子，都是大人了，生个病竟还能哭鼻子。”
顿了顿，母亲轻轻抚着她的头：“病一场也好事，有孕之人，本就是会发一场热的。”
“好禾娘，忍一忍罢，邵家听说你病了，送了不少好东西过来。”

第三十八章 生子 这孩子，太过像他……
宋禾眉到底是被精细养出来,身子底子不差，即便心病难消解，但身上的病症也终是渐渐好了起来。
病了这四五日,再起来时，周身的骨头都好似互相不适应，稍微动一动,便觉得从后脊背连着脖颈都酸疼。
邵家派人来接她时，她就顶着这一张还未曾恢复血色的脸,上了轿子被抬了回去。
与原本的打算一样，她回了邵府，带着丫鬟将邵文昂院中的偏房收拾出来，今日就该在此处住下来，曹菱春也带着院中下人来帮忙，正好叫她留出空闲来,去瞧一瞧邵文昂。
他瘦了不少,眼眶与面腮都有些凹了下去,仍旧躺在床榻上养伤，天热了起来，薄被只虚虚盖在他腰腹处，瞧她来，邵文昂眼神似有躲闪,但屋子就这般大，他避无可避，只能低低唤了她一声：“眉儿。”
宋禾眉心绪实在不佳,以至于连看着邵文昂这般狼狈的模样，都没有以前那么开心。
大抵也是他自己能闻得到身上的味道，屋中熏了很浓的薰香,她上前几步坐在床榻旁的圆凳上，倒是没有上次来时那般恶心。
她顿了顿，问了句场面话：“听闻着伤已经好了大半，想来不日便可下榻走一走了，我一直很担心你。”
她因病而怏怏的模样，倒是叫她这话多了几分可信。
邵文昂面色难看，一点点被莫大的痛苦与不甘侵染：“眉儿，我如今是个废人，你嫌了我是不是？”
他闭上眼，这份痛苦无处宣泄，只得恨恨捶床：“当真是老天不公，怎得偏将我遇上这样的事，眉儿，你我夫妻才刚刚成亲，都未曾行周公之礼，如今竟全毁了！”
说着，他也不知是究竟为了谁，反正眼角货真价实落下一滴泪来，顺着滑入耳边鬓发：“苦了我的眉儿，竟也要受这份委屈。”
宋禾眉看着他这副耍泼的模样，眉心都跟着不由得蹙了蹙。
他倒是会想美事，这种时候了，竟还记挂着与她行周公之礼。
她捏着帕子轻轻蹭了蹭眼睫，也好遮一遮她面上的厌烦，可不知怎得，邵文昂的哀嚎声竟突然停了下来。
宋禾眉当即看了过去，生怕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了什么事，再赖到自己头上来。
而邵文昂盯着前面，面色陡然变得更加难看，屋中陷入安静，不消片刻，她便似又闻到了那股不洁的味道。
她刹那间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心底那股恶心再一次骤然上涌，可知不住自己的嫌恶豁然站起身来。
但还不等她后退，她的动作便让邵文昂生了误会，他当即道：“你别过来！”
身为男子的自尊，在此刻被消磨的所剩无几，他尴尬又羞恼，咬着牙重复道：“你别过来，去叫菱春。”
宋禾眉巴不得如此，不用他催，动作很快几步便到了外面，将菱春给唤了过来。
曹菱春一进来，面上便担心不已，靠近时半点嫌弃都无，大抵是对这种事已习以为常，在察觉究竟发生什么后，她反倒是松了一口气，熟练地去拿来个似月事带的东西。
薄被一掀开，宋禾眉便猝不及防看见了他只着了月事带的模样，她蹙眉用帕子掩鼻，将头转到另一边去。
邵文昂狠狠咬着牙闭上眼，任由曹菱春摆弄，看着似受了莫大屈辱一般，可宋禾眉却瞧着曹菱春顶着个大肚子，累得气喘吁吁。
有孕之人本就容易体热生汗，更不要说再愈发热的天头里摆弄一个大男人，她有些看不下去：“你如今怀着身子，还是叫丫鬟来弄罢。”
邵文昂明显不愿如此，陡然睁开眼，但不等他开口，还是曹菱春先一步道：“多谢夫人挂心，但自打郎君出了事，一直都是奴婢一人谨慎照料，换了旁人，奴婢反倒是不放心。”
她摆弄得差不多，去旁边投洗了个干净帕子来，轻轻擦拭着，还有功夫回头对着宋禾眉笑笑。
既如此，宋禾眉不再开口，静静等着她将着一切都收拾好，守规矩地退出了屋去。
屋中再一次只剩下她与邵文昂，可有了这一遭，挥之不去的尴尬便已在屋中蔓延开来，邵文昂似羞愤欲死，紧闭着眼连看她都不敢。
她本也不想多待，便善解人意道：“夫君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合该歇一歇，我先去瞧瞧屋子规整的如何了。”
宋禾眉撂下这句也不再管他，直接出了门去。
曹菱春还在院子里，瞧她出来，便向她靠近几步，轻叹一声道：“夫人也瞧见了，郎君自打醒来便是这个样子，那处的伤只奴婢能瞧，换了旁人都要被他给撵出去，郎君这是不愿人揭他短处呢，瞧见他伤的人还是越少越好。”
宋禾眉看了她两眼，倒是能感觉出来，她此言并不是炫耀，而是为方才回绝她而解释。
但也不知曹菱春心底是怎么想的，似真觉得日后能与她称姐道妹，伴在邵文昂身边患难与共，话也跟着多了起来。
“其实奴婢能服侍郎君，奴婢心中欢喜，当年冬日里奴婢来了癸水身子不适，郎君原本连癸水是什么都不知道，但却心善牵挂奴婢，特打听了癸水是什么意思，还派人给奴婢赏了月事带的碎银，从那时起奴婢就想，日后为郎君做什么都愿意。”
曹菱春面带怅然，而宋禾眉却因她这话而怔住。
只因这种事，她也曾经历过。
十四岁那年初夏，衣衫轻薄，她没有防备弄脏了衣裙，正巧邵文昂来府中与她见面，只一眼便看出了她的窘迫，还是他主动寻得借口，将外袍褪下来给她遮掩。
这件事她一直记得，以往每每想起，便会因他的细心妥帖而心动。
合着他曾经的那些好，是因他先对曹菱春上了心、晓了事，竟是曹菱春栽树她乘凉。
她眉心紧紧蹙起，实在是被隔应得厉害，也没了心思同曹菱春继续闲话，只淡漠道：“那便有劳你费心了。”
宋禾眉转身向偏间走去，巴不得赶紧离这两个人远一些。
丫鬟已经将她的屋子收拾妥善，金儿银儿也将她常用的东西都摆好，这邵家，算是就这么住了下来。
也是因着邵文昂遭了这个难，邵夫人待她倒是和善了些许，邵家的库房钥匙也交到了她手上，她白日里理账事忙，也正好在去探望邵文昂时，有借口只说两句话便离开。
她安生在邵府住下，所有人都满意。
娘有时候会来陪她，同她说说话，但说多她又不想去听，到底是有了隔阂，她同娘亲也好似回不去从前那般亲近。
金儿如今倒是不敢再对她的命令擅自做主，但有些事，她却不能再交给她。
邵家的田产铺子她也想办法往自己库房里拢了不少，她手头要照比在娘家时更为宽裕，她干脆在外面请了两个仆妇去打扫喻家小院，若是喻晔清回来，也好能即刻跟她禀报。
但这般过了四个月，也从未有过什么消息。
拖延到邵文昂的伤彻底好转，他整个人也变得阴晴不定起来，整日里关在屋中不出去，脾气起来了，也曾砸伤几个小厮丫鬟。
不过见到她时倒是能好些，也不知是还在自顾自演着与她情深不许，还是看着她为他将腰身缠圆了好几圈，心虚躲闪。
曹菱春的孩子怀得艰难，邵家所有人都看顾得紧，以至于她肚子大得吓人，走路都摇摇晃晃。
生产之前，曹菱春连夜被送去了府外，她与邵夫人并几个嘴严的丫鬟同行，在门外，她清楚听见曹菱春喊得声嘶力竭，让她的心里涌起一阵阵不安。
可与她不同的是，邵夫人面色如常，甚至在察觉到她的不安时，缓声道：“放心罢，不会有事的，邵家的子嗣断不可能在此时出岔子。”
这孩子早就寻了会摸骨的产婆，应是个男胎，张氏气定神闲，只等着抱孙子。
宋禾眉手抚在小腹处，掌心下是填裹的软绒，可屋中人叫声太过凄厉，让她觉得自己似也能感受到这种撕心裂肺的疼。
屋中突然有产婆双手是血地跑了出来，对着张氏颔首：“老夫人，那孩子果真胎大艰难，您可看可要？”
张氏抬了抬指：“去做罢，莫要伤了我孙儿。”
产婆领命回了屋子，门关上的最后一刹，宋禾眉清楚从门缝中看到，产婆回了屋中后，拿起了桌案上的剪子。
她的心陡然狠狠一跳，耳中嗡嗡作响。
胎大艰难，所以要做什么？剖了做娘的吗？
曹菱春那张朴素却又柔婉的脸陡然浮现在脑海，她下意识想开口阻止：“母亲——”
“禾娘，这不是什么稀罕事，莫要这样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她不知此刻的自己面色如何，但定然是惨白愕然。
而张氏立在她身侧，半张脸隐匿在黑暗之中，整个人好似个笑面鬼般，吐出的每个字都沾着血腥。
“菱春本就活不成了，她若是活着，那孩子便永远难是你的。”
这话从她口中说出来，显得轻描淡写：“倒不如好好在她腹中坐养着，养得白白胖胖，便如同母蚌生珠，要想养出大而亮的珠子，总归是要破了母蚌的蚌肉而出。”
宋禾眉顿觉一阵阵眩晕，深夜里的秋风打在后背上，却又让她生生出了冷汗，连带四肢都跟着发凉。
等她回过神来时，怀中已有了沉甸甸的重量。
“禾娘，抱抱你儿子罢。”
当真是个又白又胖的大珠子啊，擦洗得干干净净，被包裹得严严实实。
可宋禾眉看着怀中的东西，却如同看到了伥鬼一般。
尤其这伥鬼生得格外令人讨厌，眉眼之间，与邵文昂太像太像。

第三十九章 青衫 莫不是……他回来了……
大珠子在哭。
他挥动着两只肥腻的爪子,似要抓住什么。
宋禾眉整个身子都是紧绷着的，她想将怀中的东西丢出去，可她不能,除了大珠子以外所有人都在笑，而屋中的曹菱春，是死是活无人在意。
她觉得似要喘不过气来,面上血色已然褪去，更是连强装喜爱都做不到,赶紧将孩子脱手塞到旁侧婆子怀中。
她喉咙发干，有些说不出话来，而张氏瞧见她这样，似轻啧了一声，抬手将孩子抱了过来，不赞同地敲打她：“禾娘,这可是你的儿子,日后要孝顺你的,你可得多多疼爱他才是。”
她摸了摸孩子的脸，略有些不满与埋怨：“瞧这头憋得青紫，当着苦了我的好孙儿。”
宋禾眉闻言将头转到另一边去，只觉似有浸了水的宣纸迎着捂在她的口鼻，让她每喘一口气都吃力的紧。
屋中的烛光在深夜里格外亮,暖融的颜色此刻却似浸入了猩红的血，却又莫名透着彻骨的寒凉。
鬼使神差的，宋禾眉挪动脚步,缓缓朝着屋中走去。
刺鼻的血腥气迎面而来，床榻上的人还有一口气在，整张脸白得厉害,空洞的双眸不知在盯着何处，曹菱春身上的锦被都染了污浊，也幸好有这一层被遮掩着，才没能叫她瞧见那早就预料到的血肉模糊。
大抵是回光返照，在她缓步靠近时，曹菱春的眸子动了动，一点点转过来看向她。
在她陡觉悚然之际，曹菱春缓缓开了口：“二姑娘。”
应当是有些糊涂了罢，竟还似以前那般唤她。
宋禾眉却觉心口似被猛然撞了一下，脚步顿住，不再上前。
曹菱春嘴大张着，应该是想开口说话的，但许是肚肠漏了气，让她挣扎了许久，才缓缓吐出两个字：“孩子……”
宋禾眉喉咙咽了咽：“他好着呢，婆母在外面亲自看顾着。”
这话对曹菱春来说，许是一颗定心丸。
她的喘气声渐渐平稳，大抵撑着她的最后一口气，就是在等着这句“好着呢”。
“二姑娘，求你。”
曹菱春突然再次大口喘了起来，几个字、几个字往出吐：“待他好些，求你，二姑娘。”
她眼底最后一抹光亮在一点点消散，口中却仍旧喃喃重复着。
宋禾眉却是定在原地，一言不发。
她知晓，曹菱春放心不下孩子，想要她给一个承诺。
将死之人，好似过往的一切恩怨都即将随着这最后一口气一起消散，临终所言的嘱托亦或者请求，都理应应允下来，好让逝者能安心闭眼。
她其实这时候应该说一句，放心罢，她会将孩子视若己出。
可她做不到。
她眼睁睁看着曹菱春枯涸的眼睛望向她，撑着最后一口气盼着她给一个承诺，即便是日后并不照做。
但她说不出来这种话。
她脑中是张氏冷漠却又不甚在意的脸，怀中似还有那孩子的重量，以及那肖似邵文昂的眉眼。
她讨厌这个孩子，她做不到将这个孩子视若己出，而面对如今将死的曹菱春，她做不出这种虚假的承诺来。
她不是男人，做不到把承许得像嗑瓜子一样随意。
曹菱春到底是撑不下去了，最后呼出的一口气没能倒回来，就这样睁着眼看着她，咽了气。
外面的婆子哎呦一声：“少夫人，里面血污实在晦气，您快些出来罢。”
宋禾眉神色怔怔，当回过神时，已经被拉了出来，张氏抱着孩子，将襁褓裹得更紧了些，上下打量着她：“禾娘，你进去瞧她做什么，也不嫌晦气，你可离我乖孙儿远些，等下回去弄些艾水扫一扫。”
这番话一点一点传入耳中，宋禾眉忍不住去想，究竟晦气在哪呢？
这孩子明明刚刚才从他生母肚子里出来，一个临死都放心不下孩子的娘，又能晦气到哪里去？
她究竟怕的是晦气，还是因用了如此阴毒的招数而不安，怕曹菱春的冤魂回来索命啊？
婆子此刻过来对着张氏道：“夫人，里头那位已然咽了气，您看？”
张氏视线扫过屋舍，轻描淡写一句：“烧了罢，免得人起疑。”
宋禾眉猝然抬眸，竟是连个全尸都不给吗？
张氏的视线挪转到她身上：“好了禾娘，瞧你这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走罢，回府去。”
言罢，张氏亲了亲怀中孩子的小脸，神色此刻变得柔和又慈爱，像她常拜得那坐莲上的观音面。
但这孩子到底是不能带回邵府去，她转身将孩子交给婆子，递了个眼色过去，婆子便颔首将孩子带到另一个马车上去，放到安生地方再养上几个月。
宋禾眉坐上了回邵府的马车，仍旧浑浑噩噩，张氏却有心情开口：“你何时胆子这般小，你不是不喜菱春？日后没了这号人，也省得她在你眼皮子底下点眼。”
张氏端坐着，也是夜深了，她阖上了双眸，漫不经心道：“母亲便教你这一回，事既做了，便得做狠做绝、做得尽善尽美，这回我来替你周全着，日后文昂的身侧，还需得靠你好生守着才是。”
宋禾眉没说话，视线盯在马车的一处，脑中混乱耳中嗡鸣，都不知自己是如何魂不附体地回了邵府。
夜里她陷入了梦魇。
梦中并没有曹菱春，她安生嫁了过来，如同邵文昂打算的那般成婚月余便查出来有孕。
而梦中，邵文昂坠马后，怀着邵家独苗的人成了她，在小院中躺在床榻上，看着婆子拿着剪刀一点点靠近的，也成了她。
而邵文昂呢？
在她死后随邵老大人入了汴京，寻了一个好差事也续弦了一个小门户的姑娘。
梦中的她与曹菱春一样，被吃啃得骨头都不剩，同小院一起烧毁在了秋日夜里。
她从梦中惊醒，此后好几夜都不曾睡安稳。
而曹菱春没了，府内上下没有半分影响，张氏要将曹菱春的亲人都打发了，她接过来做主，许了一大笔银钱，给了身契放归，让他们走远些。
邵文昂仍旧是将自己关在屋中，阴晴不定地对着下人发脾气，似乎都没意识到身边缺了个，为他辛苦怀着孩子，还在他身边鞍前马后伺候的人。
宋禾眉许是心中压抑着这份悚然之感，她想刺痛他，故意道：“你知晓菱春去了何处？你不想见见你们的儿子吗，是个很是圆润可爱的孩子。”
邵文昂却根本不在意，过来对着她笑：“那孩子你喜欢就好，日后那就是咱们的儿子，你也莫要再提菱春，就当根本没有这个人罢。”
宋禾眉的面色控制不住冷了下来。
曹菱春怀着孕跪在她腿边，诉说着同邵文昂情深的话犹在耳畔，可如今这个让其甘愿为之送出一条命的枕边人，连其的生死安危都半点不在乎。
宋禾眉冷笑两声，再不管他，转身出了门去。
邵文昂因着身子的残缺，府中上下，除非他爹娘，便也只有面对她时，才勉强像个人，她的直接出门，着实让邵文昂好生琢磨了一番。
最后得出的结果，便是她还生着菱春的气，记恨这个能为他生子的功劳落在了菱春身上。
他没有到她面前去点眼，但却开始信些偏方，药吃了一罐又一罐，企图摔蹭掉的东西能重新长回来，有时吃的神志不清，还会强扣着她的手腕道：“禾娘你别心急，他们说这药有奇效，咱们会有孩子的。”
他口中难闻的药味混着身上压不住的污浊气，一同迎面过来，宋禾眉强忍着没呕出来，只得赶紧叫人给他带走。
眼看着这个秋要过去，宋禾眉腰间缠得便更厚重些，做戏做全套，她便待在屋子里不出去，也不见人。
但也是在这个时候，邵文昂的调任下来了，任霖州知州。
他本就在去年中了同进士，合该遣到地方历练，也不知是今年冬邵老大人向京述职，对他的称评起了作用，还是陆家知晓亏欠，从中有所疏通，他的调令是同榜进士中第一个到的。
他既去要霖州赴任，宋禾眉自然也得随同一起，她算了算自己这肚子也有七个月，干脆在赴任途中“早产”，届时选个偏僻些的路，也好将此事做的顺理成章。
张氏安排了几个知根知底的人跟随着，忧心他们冷不丁过去日子不好过，将邵家在霖州的资财大半都拿了出来。
宋禾眉没同她客气，全部收下。
临行前，宋家人来相送，宋禾眉挺着个肚子站在人群中，十分显眼。
母亲瞧着她直叹：“不过是个知州罢了，怎得朝中这般为难人，在常州赴任不成，偏去霖州，原想着将你嫁得近一些，寻常回家容易，谁成想这……唉！”
宋禾眉抚了抚娘亲的后背：“无妨，离家也不算远，过年便回来了。”
母亲瞧了瞧她，也瞧了瞧她的肚子，低声喃喃道：“瞧你这肚子我都担心，像你真要生了一样。”
宋禾眉捏了捏母亲，示意她莫要失言。
宋母当即止住了话头，又是连着叮嘱了好几句，才肯将人放上马车。
宋禾眉在马车之中，掀起车窗帷幔对着家中亲人道别，马车前行时，她却莫名在人群之中瞧见一抹青衫身影，让她陡然一惊。
可再去寻，却什么都不见，好似她方才眼花了一般。
宋禾眉将帷幔放下，本平和下来的心，却又重新开始悸动起来。
是喻晔清归家了吗？
应该不是罢，她雇的婆子仍旧看顾喻家，若是他归家，必能来通禀。
虽说不归家，也可能去瞧齐氏，可她也给了齐氏银钱，若喻晔清回来，也定会给她捎口信。
但就这般安安静静，一点回音都无。
因方才的眼花，宋禾眉一路都闷闷不乐。
一直到天擦了黑，走到了提前打点好的客栈，一行人住了进去。
到了夜里，金儿跑出去大声道：“夫人动了胎气，要生了，早产最是凶险，郎君快去想想办法请个产婆来罢！”
邵文昂当即应声，忙叫同行的仆妇家丁都遣出去寻人，又给客栈掌柜的使了银子，让他们也派人去寻，且莫要放人到上房来，当然若旁人知晓了此处有人生子也不会上来，毕竟生子虽是喜事，但夫人产房却是极污浊的。
宋禾眉在屋中准备着，腰间锁裹了她好几个月的撑带卸下，曹菱春的孩子也被抱了过来，就等着再过半个时辰，头那些人回来之前，便说孩子已生了出来。
但谁成想只是刚过了半柱香，便听店小二在外面高声道：“有人送产婆来了，扔到门口便走了，郎君您快些带去夫人屋中罢！”
宋禾眉险些没握住杯盏，此处鲜有人烟，哪里来的产婆？
邵家下人都听了嘱咐回常州请人，那这客栈之中派出去的 人，谁这般好心肠，竟这么快便将产婆给送了过来？

第四十章 三年 那位巡察御史，姓喻……
真是不知,该说这命是好还是不好。
要是当真在这荒郊野岭的地方早产，遇上个送产婆的算是福大命大，可她又是真不想将福气浪费在这做戏上。
显然外面的邵文昂也愣住了神,迟迟没有回应，倒是店小二推了他一把，语待疑惑：“郎君你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些将人带上去，你夫人那边都没气力没声了,这样拖下去可是会将孩子活活憋死的！”
宋禾眉没了法子，只得高声呼两句痛，而后给金儿使眼色，叫她赶紧出去瞧一瞧。
早就准备好的鸡血混了水，金儿捧着铜盆出去，下到楼下堂前,原本还热心肠的小二瞧见了妇人的血污,也不由得捏着鼻子往后退了好几步。
金儿故作怀疑道：“产婆？你是哪的人,又是谁将你送过来的？哎呦，我们夫人可是金贵人，这要命的时候，可不敢随意叫人近身啊！”
产婆年岁也不小了，被人急忙慌地带过来,却又被这般质疑，心中憋了气，可又不能如实来答,只得道：“你这丫头说话没个轻重，我不与你计较，且快让我上楼去,这女子早产最为凶险，你若是想让你家夫人安生产子，就莫要再同我多言。”
她将气喘匀，便要就此上楼去，金儿又是一拦：“你这人说话都没个准头，莫不是瞧着我家郎君富贵，专程来做骗得罢！”
产婆面色当即难看了起来，转身便要走，可是想着受了银钱受了嘱托，不得压着脾气继续道：“你且放心罢，我不收你们银钱，我手下接生的孩子数都数不过来，比会保你们夫人平安！”
金儿不让，继续挡在她身前挑刺，作势要将人给赶出去，可产婆也是铁了心留下来，说什么都要往楼上去。
宋禾眉与银儿一替一声的呼痛，也已将嗓子喊的发干，她心里发急，干脆也管不得会不会叫人起疑心，直接对着银儿点点头，动手罢。
银儿转过身，将熟睡的孩子稍稍抱起来，对着屁股拍了两下，孩子吭叽两声当即哭了起来，银儿靠近门口：“郎君，孩子出来了！”
产婆闻言一怔，她倒是未曾见过，七月便早产，竟会生的这般顺利，孩子哭声也这般洪亮。
邵文昂已经向楼上跑去，而金儿也不再同她多言：“也罢，您既来了，也沾沾喜气罢，等下我家郎君夫人必有赏银。”
产婆被她这话一顶，面色当即难看了起来，连着摆手：“用不着你们的赏银，还真将我当打秋风了？”
她拍拍身上似要扫了晦气一般，转身便往门外走，但金儿还是追上去应塞了点碎银子，说了两句软和话安抚，见产婆气顺面色好了些，再问是谁唤她来了，她却仍旧不应答。
无法，金儿只得回去，路过堂下时也给眼巴巴盯着的小二递了点碎银，这才上了楼。
银儿抱着孩子在哄，邵文昂站在门口没进去，金儿径直进了屋，对着宋禾眉轻轻摇头：“也是奇怪了，好话坏话都说了，那人就是不松口。”
宋禾眉坐在床榻旁，脑中思绪纷杂，若是问两句便答了，那定然是凑巧，但如今怎么问都不松口，如何能不让人多想？
白日里那青衫身影再次出来扰乱她。
是听见了娘亲的话，担心她会生在半路上？
宋禾眉觉得自己有些自作多情，他看似顺从，但心底里定还是厌烦她的，否则为什么会一寻着机会便带着明涟离开，一声招呼都不打？
可她又觉得，喻晔清细心又心善，说不准是生了怜悯心呢？
她垂着眼眸，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竟这般没出息，这点不寻常都要去往喻晔清身上安，如此的结果能是什么呢？她又想要什么结果？
抓住他，质问他，强迫他跟着来霖州吗？
宋禾眉面色不好看，这股闷气一来怎么也消解不去，干脆直接躺回床榻上去：“把孩子抱出去给邵文昂看着，瞧着它我便心烦。”
金儿银儿不敢做声，垂眸听命去办。
后面的收尾全全交给了邵文昂去办，天快亮了才算完，第二日在此处休整一日，到了第三日才继续上路。
若是刚生产的妇人，这般急着赶路定然是不成的，但也不能在此处多留，免得叫人察觉出不对来，却也正因如此，他们走后小二还在店里议论着，说这家的郎君不疼惜夫人，急匆匆赶路连夫人的身子都不顾。
待到了霖州，宋禾眉便不必再戴抹额，亲自抱着孩子，在霖州所见的人眼里，没有半点错漏。
府邸已提前置办周全，到了此地没多久，邵文昂便得去与同僚应酬，他在这种事上从来不犯糊涂，天下读书人谁不盼着为官这一天？
也正因如此，他终算是有了人样，有手下人吹捧，有同僚场面上的好话，即便是因身残从不一同去风月场，也有人赞他痴情端洁。
只是宋禾眉被迫要与其同僚夫人相交，她的出身在这群夫人之根本拿不出来，互相不至于奚落，对她却也略显冷待。
她们会主动邀她出去品茶听曲，却会在她到时，所有谈笑声都停止，齐齐看她两眼，又互相对视交换眼神，掩唇轻笑。
她开口时，从不会有人应声，若原本说得正是热闹，她一开口，所有人便会骤然停下一言不发。
也曾一起约过踏青，但她更衣回来后，却发现所有人都已离去，未有她的马车孤零零留在原地。
这种境地，她倒不至于多伤怀，但也着实是觉得这些妇人莫名其妙，分明可以不带着她，却偏生次次都唤她，又次次都冷待，后来有邀约，她干脆不去，可却招来了邵文昂。
他倒是自诩人情练达，觉得是她性子太硬不讨人喜欢，专程来教一教她：“眉儿，那些官家妇人都是诗礼人家出身，谈得是诗词歌赋琴棋书画，自然与你没什么可说，你也得寻一寻自己身上有什么错漏。”
宋禾眉坐在他对面的圆凳上，觉得他格外的面目可憎。
她突然想起了曹菱春死时的那场梦。
若是梦中的她侥幸活了下来，走到如今这一步，瞧见邵文昂这幅嘴脸，又该是如何伤怀难过？
她还记得年少时，她诗词歌赋学的并不精通，却跟着兄长学了许久的兵法，商户子孙皆是如此。
母亲说，貌美侍奉的是妾室，能扶持夫君的才为妻，高门的身份是寻常时候的锦上添花，但头脑通明为夫君招吉避祸才是能得夫君看重的真本事，如古贤有钟无艳，亦是如此。
她也不知自己读的那些兵书究竟有没有用，但诗词歌赋确实实打实的与其不熟，年少时邵文昂对日许诺：“眉儿不必这般辛苦，也不必忧心什么夏迎春，我心中只有眉儿，眉儿是公主贵女我欢喜，眉儿是乞儿村妇我欢喜，眉儿即便是目不识丁我亦欢喜。”
如今看来，她当时确实是被这套话给唬住了。
邵文昂见她不说话，指尖轻敲桌案，又准备继续说教：“眉儿你放心，有我在，我会护着你，也会好生教你，你从今日起便去我书房读书，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待下次她们再邀你，你必然——”
宋禾眉没忍住，开口将他打断：“夫君，你可闻到什么味道？”
她抬手用帕子掩着口鼻，做疑惑状。
这是她这段时日寻摸出来打发他的好法子。
邵文昂在她面前，总是端着的，端着一副身子无缺的模样。
自诩深情四字，常只见自诩，倒是忽略了深情。
在邵文昂心中，他是看重她，对她情深的，多年情分也从不是作假。
那有哪个男子会想在心悦之人面前露了短处？叫心悦之人知晓，自己连如厕都难控制？
他不介意曹菱春知晓，是他从未将曹菱春当成个人。
但他绝不会让她知晓，让她心里的他，从饱读诗书的谦谦郎君，落成与宫中内侍无异。
果不其然，邵文昂面色当即有了变化，尴尬扯了扯唇：“有吗？我怎得未曾察觉。”
宋禾眉意有所指地反问：“是吗？”
邵文昂当即怀疑起自身来，唇角动了动，寻了个借口起身去了书房。
他从不会留下同她同宿。
一开始他是有这个心思的，但宋禾眉先应下，待他真的要上塌就是哭，哭天道不公让他残了身子，哭自己命苦，否则此刻定是夫妻鸾凤和鸣。
他面子挂不住，再加上觉得他身上有味这一遭，便足可以让他去书房睡。
这种日子过起来，只能算是对付活着罢了。
一对付，便是三年。
朝廷不知为何改了风向，打仗的事无声无息地停了。
兄长的马尽数全赔，最后也不知送了谁做人情，宋家关了不少的铺子，家中再难有奢靡，迹琅的科举也更是想都不必再想，连着邵老大人的路子也通不得。
只因邵老大人更是凄惨，不知得罪了什么人、站错了什么队，一路被贬去了亢州，口风倒是严，问什么也不肯说，连带着邵文昂这边都不好过。
原本亲近如知己般的同僚，也逐渐疏远，见面便躲，她有时心情尚可的时候，还能奚落他两句：“好夫君，如今诗词歌赋可还有用？莫不是你最近读书不用功，这才被人嫌罢？”
邵文昂生了气，却也说不过她，更不愿承认自己在女子面前掉了脸，只能甩袖回书房去。
直到六月下旬，她探亲归来，便听门房说家里来了贵客。
她没当回事，邵文昂似跳梁小丑般带“贵客”回来也不是一日两日，左右她是妇道人家，与她无关，亲自命人叫厨房去送些解酒小菜装一下贤良就成。
但这次却有些不同，她回了屋刚更衣罢，邵文昂身边的心腹便过来传话：“夫人，大人叫您过去一趟。”
宋禾眉心中不解，却也跟着走，路上她问：“那位大人什么来头，可是厨房没招待好？”
她穿过连廊，向会客的凉亭走去，打眼看去，先辨认出邵文昂，而后便向他身侧坐着的身影看去。
莫名的，她发觉心头陡然一颤，进而便是延绵的心慌。
小厮略一思忖，终于答了话：“小人也不甚了解，不过——”
“听说是京都来的巡察御史，姓喻。”
宋禾眉脚步陡然一顿，整颗心颤得更加厉害，耳中嗡鸣不断，视线紧紧锁在那人身上。
而那人似有所感般，朝着她的方向抬起头。
灰暗的天光下，四目相对间，宋禾眉呼吸都已停滞。
竟果真是他，喻晔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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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晚啦，留评揪红包～
（原来计划哥哥在这章死的，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重新捋了一下大纲，决定再多留他几章）

第四十一章 夫人 他站起身来，将她整……
宋禾眉从未想过会在这种情形下见到他。
曾经那些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与在意,早在三年间一点点消磨，连她自己都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已经不再去用心留意他是否回来。
三年太长，日子一天天过下来，烦心忧虑的事一件接一件,过往那些什么遗憾、什么不甘，早就拌着饭咽到肚子里,再也不曾提起，而能念念不忘，是闲人才有的资格。
可她不曾想过，自己竟仍将喻晔清记得这般清晰，以至于她如今隔着这段距离，也仍旧能发现,他相较于从前变了很多。
他比之从前更加从容,慢条斯理地转动着杯盏,那双原本就透着疏冷的眼眸里，在此刻更添了一份陌生，在与她对视后的刹那便移开，好似方才的对视只是她的错觉。
三年的沉浸好似在他身上更渡了一层让人不敢靠近的威慑，衬得旁边笑得一脸讨好相的邵文昂更是猥琐难看。
宋禾眉觉得有些丢人。
人常说夫妇一体,邵文昂也算是她的脸面，她觉得连带着自己都被显得低人一等。
身旁的小厮见她立原地不动，委婉地催促一声：“夫人,别让大人与贵客等急了。”
宋禾眉深吸一口气，继续上前。
可越是往前一步，她便越是觉得心口没出息地快跳个不停,许是因久别重逢难免会有所波澜，亦或者是她当真是觉得邵文昂丢人现眼。
谁会希望遇见故人时，让其知晓自己此刻过的狼狈？
邵文昂便是她的狼狈。
他的讨好奉承与低三下四，与扯着嗓子喊自己过得很是艰难需要攀附求生有什么区别？
许是人越是畏惧什么，便越会觉得旁人会一看看出什么。
宋禾眉觉得自己的窘迫因着邵文昂，毫无遮掩地展露在喻晔清面前，好似证明他当初快些离开是对的，本就不该继续与自己搅和在一起。
什么路都有走到尽头的时候，她向着凉亭一点点靠近，直到亭中灯烛将她照亮，彻底展露在人前，可她却下意识颔首垂眸，轻轻开口：“夫君唤我。”
邵文昂回过头来，哈哈大笑两声，竟是当着喻晔清的面，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眉儿，你可算回来了，我可是等了你许久，家中如何？岳父岳母如何？”
宋禾眉身子猛地僵住，竟没控制住下意识朝着喻晔清的方向看去。
但瞧见的却是他神色如常，抬眼向自己看过来时，好似看戏的旁观之人。
宋禾眉只觉似有冷水向她泼来，让她从那些自欺欺人的猜测中抽离，将她打回了邵夫人的位置上去。
莫名的失落将她笼罩，却也是让她被百般思绪扰乱的头脑冷静了下来，她身子一点点放松下来，尚能维持着含笑回答：“还是老样子，夫君唤我来此，可是有什么吩咐？”
她轻轻转动手腕，做出羞赧状，小声道：“还有客在。”
邵文昂似突然反应过来一般，将她松开，而后对着喻晔清道：“喻大人，此乃内子，您可还记得？内子出阁前出身常州宋家，是府上二姑娘，听闻大人曾客居宋家，不知可见过内子？”
喻晔清没立刻开口，指尖摆弄着的杯盏放到了桌案上，疏冷的眸一点点挪到了宋禾眉身上，似在打量她。
亭中陷入沉默，沉默到宋禾眉再次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方才被心绪裹挟，她竟是忽略了，喻晔清是以巡察御史的身份而来，邵文昂明显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用词也很是谨慎。
哪里是什么客居，说是下人也不为过。
从前他往返宋家走的那叫一个勤，哪里能没见过喻晔清？分明是想套近乎，却又拿不准从前的位卑究竟能不能提，这才唤她过来，好打着她的幌子来试探。
这份沉默持续的太久，在邵文昂以为自己提了不该提的话，准备打着哈哈将话头调转时，喻晔清竟是突然开口：“宋二姑娘？”
他顿了顿，而后抬眸对上宋禾眉的视线，一字一句道：“不甚相熟。”
低沉的声音好似响在耳畔，宋禾眉顿觉喉咙一紧，先一步移开视，重新垂了眸子，仿若什么都没听见一般。
唯有邵文昂尴尬笑笑，开口来打圆场：“瞧我，当真是糊涂了，内子毕竟是闺阁女儿家，哪里能见到外男，大人莫怪、大人莫怪。”
他对宋禾眉招呼着：“来给喻大人杯盏斟满。”
宋禾眉袖中的手下意识攥紧。
分明清楚知晓处境已今时不同往日，喻晔清已经成了是要攀附的高官，可她仍旧觉得迈出这一步很是艰难。
为他斟酒吗？从前都是他来伺候她的。
但喻晔清没开口，便是默认，她只得微微俯身应了一声是，而后缓步向他靠近。
视线在桌面上扫了一圈，她发现没有酒壶，只有茶壶，也正因站得离喻晔清稍近了些，她才能分辨得出没有酒气。
她伸手将茶壶拿了过来，却是看见喻晔清抬手将杯盏虚盖住，长指轻扣在桌面：“夫人不必勉强。”
宋禾眉身子一僵，她的勉强这般明显吗？
不等她开口，邵文昂先道：“怎会如此，眉儿最是听话懂事、柔婉温顺，让她来，她喜欢做这些。”
喻晔清闻言，并没有将手移开，只是凝眸看她：“是吗？”
宋禾眉顿觉身子更僵，额角突突直跳，真想将邵文昂的嘴缝起来让他别说了。
她张了张口，那一个硬挤出来的是，尚在唇边犹豫难出，邵文昂却又是替她答：“那是自然，娶妻娶贤，内子最是贤惠温柔。”
宋禾眉当真有些听不下去，想要打断他，只得低低唤一声：“夫君。”
喻晔清指尖轻点桌面，而后慢慢将杯盏从手中拿起来，似在看上面纹路：“常州距此算不得近，即便是快马来跑，往返应也需十多日罢？”
邵文昂抢着答：“是啊，不过内子孝顺，常常归家探望，路走得熟了倒是也能快上一些。”
他似才想起来，开口来问：“眉儿回来可有用饭？”
宋禾眉早就吃过了，都不用说穷家富路，她从不会在这上面委屈自己。
但她想离开这里，站在这里，让她觉得有些难堪，她只得轻轻摇头。
“这可如何是好。”他嘶了一声，对着旁侧小厮吩咐道，“快去，给眉儿上一副碗筷。”
言罢，他转过头来，对着喻晔清拱手：“大人莫怪。”
喻晔清没说话，摆弄的杯盏换到了另一只手上，最后放在了右侧。
这正是靠近邵文昂的方向，他当即会意，从宋禾眉手中接过茶壶，替喻晔清斟满：“大人宽厚，眉儿，快坐我身边来。”
宋禾眉没了办法，只得硬着头皮坐了过去。
也是幸好，他们接下来说的话，不曾再绕到她身上来。
她随口夹菜，在嘴里轻嚼慢咽消磨时辰，听着邵文昂变着花样讲着他赴任霖州以来的功绩，又想尽办法暗示邵老大人从前的事，他全然不知，而喻晔清只是听着，时不时说一两句模棱两可的话。
他依旧似从前那般寡言，但如今细细听来，却又觉得他此刻的寡言恰到好处，该回的时候回，不该回的时候，继续沉默，只听着邵文昂喋喋不休。
宋禾眉更觉那种丢人的感觉又重新蔓延上来，她想在桌案下踩他两下，示意他别说了，说多错多，让上官觉得他胆小怕事，连亲爹都不顾了，是什么好事吗？
但她连踩都不敢踩，生怕他再反过来问她一句：踩他做什么？
喻晔清虽是饮茶，但邵文昂却是饮酒，她又是挨着他来坐，污臭的酒气在夏日里更是明显，熏得本就不饿的她那真是难以下咽。
他多年来自诩人情练达，此刻落入低谷，不更应该反思？
怎得还不曾想明白，喻晔清连酒都不愿意喝，那这生意根本没法谈，即便是到了府上也是纯粹的敷衍。
世间事向来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她也是今日才知晓，原来丢人的事，那更是再三又再四。
她眼瞧着邵文昂饮酒饮得多了，唇角似要开始流涎水出来。
他这几年来为了能失而复得，偏方灵药吃了不少，身子早就出了问题，此刻分明是要发作的意思。
宋禾眉当即紧张起来，她并非是担心邵文昂，而是不想让喻晔清看见。
三年未见，如今再见，当真是一点脸面都不给她留吗？
她想回身给小厮使眼色，却发现小厮在大老远以外守着，她实在没了办法，只得亲自掏出帕子来，去给邵文昂擦唇，面上只做一派温柔模样，低声道：“夫君，莫要再喝了，天色不早，也合该让喻大人回去歇息。”
她话音刚落，便陡觉一道灼热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似要烧得她整条手臂都跟着烫起来。
她不敢回头确认那视线的来源，只得硬着头皮忍着恶心，一点点细致地将邵文昂的唇擦了个来回。
“眉儿你多日未归，还不曾知晓，喻大人这几日暂住在咱们府上。”
宋禾眉一惊，犹豫道：“这怎么好，岂不是薄待了喻大人。”
“夫人言重了。”
喻晔清突然开口，亦是今夜第一次主动同她说话。
她下意识回过头去，便觉那他那双墨色的瞳眸之中似带着什么旁的情绪，将她的心撞得一颤。
他薄唇微动，似无意开口：“只是夏日里，蚊虫有些多。”
他瞳眸微动，视线似落在了宋禾眉擦拭的那只手上，但未等她仔细分辨便已移开：“邵大人早些回去歇息也好。”
他一发话，宋禾眉终得解放，忍着嫌弃将自己的帕子塞到邵文昂手中，起身去唤人过来，将他赶紧送回去歇息。
邵文昂被小厮搀扶，颤颤巍巍起身，还笑眯眯地对着喻晔清拱手：“失态失态，让喻大人见笑了。”
他回身对着宋禾眉吩咐道：“眉儿，叫人准备些艾草给大人的屋子熏上一熏。”
宋禾眉此刻也不管他说什么，忙不迭应声，只盼着赶紧将他送回去，莫要继续留着丢人现眼。
但人终于走了，她才意识到。
这里，竟只剩了她与喻晔清两个。
她顿觉耳中嗡鸣，视线落在地上的影子上，能清楚地看见身后人站起了身，颀长的身影一步步靠近，落下来的影子将她整个人笼罩。
她竟是没出息地脑中一片空白，也正因如此，她发觉她的鼻子变得灵敏不少，喻晔清身上的墨香似乎跨过了这三年，再一次将她缠绕起来。
“邵夫人。”
喻晔清开了口，低哑的声音似带着些意味不明的嗤笑。
“可是需要下官，来给邵夫人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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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宋禾眉（强撑）：不会吧，不会真有人分开三年还想着吧？那都是闲人才干的事，我才不会这样。我丈夫丢人关我什么事？我过的好的很，你不跟我是你的损失。你说跟我不熟？好，那我跟你也不熟……
分开三年日日不忘的喻晔清：？（没关系，我会像鬼一样盯着你）
（终于写好，满是重点的一章，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是逼男主上吊）

第四十二章 羞辱 吃什么亏，他当时不……
莫名的,宋禾眉觉得这话听进耳里阴恻恻的。
夏日里的蝉这时候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齐齐在旁边叫，配着仍是有些闷的天,让她心里更是心烦。
她不明白，他这么阴阳怪气的是做什么？
当初不告而别的是他，这会儿一声不响出现又撇清关系的也是他,如今他倒是衣锦还乡了，却摆出这副样子,是打算耀武扬威地嘲讽吗？
那干脆一句话也别说就是了，他不是借住吗？那就各回各处，外男与内妇，本就应该老死不相往来。
她深吸一口气，不叫自己的心绪在面上显现出来，平静地转回身去,浅笑道：“大人说笑了。”
她抬眸,便对上喻晔清那双深邃的眸子,甚至能依稀看到他瞳中映出烛火的光亮与自己的身影。
他似有些不悦，薄唇抿起，视线一寸不错地盯着她，这让她更觉心里发堵。
好吃好喝的招待，有什么可不悦的,还是说，准备算之前的账了？
私情而已，他如今有了官身,真捅出去于他也什么好处。
宋禾眉仍旧是那语气：“府上蚊虫多，想来是下人疏忽怠慢了大人，还望大人莫怪。”
她稍稍让开前路,示意他跟上，而后转身缓步向前走，只留下一个背影。
地上高大的影子顿了顿，但很快跟了上来。
他离她不远不近，只略慢半步，但粗看下来与并肩而行无异，也与从前无异。
但她想，到底是与从前不同了，若是放在之前，还得她催着他走快些到自己身边来。
邵府在知州的规制内，却也不算太小，毕竟当初来时，邵家正盛前途锦绣，府内处处都是内秀，也幸得如此，才不至于让她觉得自己在喻晔清面前显得太过寒酸。
府内下人不多，当初她那个公爹出事的时候，遣散出去大半，一来缩减开支以备不时之需，二来也是没有爹娘受难小辈奢靡的道理，叫旁人看到了不像话。
可这样一来，一路走下来竟只有他们两个，显得有些怪。
待出了长廊，走在石铺就的小庭院小路上，喻晔清冷不丁开口：“二姑娘可有想过，我还会回来。”
他低沉的声音配着踩在地上石子的沙沙声，让她心中咯噔一下，余光瞥见颀长的青衫身影在自己身侧，她竟觉得透着一丝危险。
只是这感觉刚蔓起来一点，便被另一种思绪给压了下去。
竟唤她二姑娘，他不是说不甚相熟吗？又在这跟她装什么熟稔。
她冷冷开口：“不瞒大人，确实未曾想过。”
话音刚落，她便感受到似有灼热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很奇怪，她觉得自己这一晚上的憋闷，终于有了些畅快的意味。
她唇角勾起一摸弧度，冷笑一声：“大人官途亨达，又怎会回到这等穷乡僻壤，况妾身已为人妇，打理内宅相夫教子事忙，着实无法在多余的闲事上分神。”
“是吗？”
喻晔清不善地轻嗤一声：“怎官媒记档中，未见邵宋两家的鸳鸯礼书。”
宋禾眉心头一跳，此事他怎会知晓？
这三年，竟也将喻晔清的言语磨得更为尖锐：“宋二姑娘果真是心善，借住邵家多年，还帮其打理内宅相夫教子。”
宋禾眉咬了咬牙。
他在羞辱她，他一定是在羞辱她。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硬要攀附邵家，没名没分也要跟在邵文昂身边一样。
她不想露怯，没回头，只语气不善道：“喻大人朝务竟这般清闲，连一个小小知州的家务事也了如指掌。”
喻晔清负手缓步跟在她身侧，声音沉冷，似要撇清关系一般：“二姑娘多心了，不过是奉命详查了一番邵老大人九族罢了。”
宋禾眉没忍住，脚步下意识顿了一下。
九族？若是无事，谁会下令命人去详查九族？
邵老大人究竟牵扯到了什么，竟惹来这般严重的后果，难怪方才邵文昂话里话外撇清干系，根源竟是在此。
后怕之余，她却又觉庆幸。
其实当初爹娘有提过，将一直拖延的庚帖许下来，是她不愿。
她觉得过了庚贴，她便一辈子都是邵家的人，即便是死了也要葬到邵家去，连碑文上写的都是邵宋氏。
但如今看来却算是捡回来一条命，说到底她根本不是邵文昂的妻，若真出了什么事只要想办法撇清，什么九族都犯不到她头上来。
细细想来，这还是一件大好事。
自打邵老大人被贬，他与爹爹绸缪的什么大生意都已经算是毁了，她曾与娘亲提过，左右与邵家相交没了好处，倒不是让她和离，也免得什么时候受了牵连。
可家中人都不同意，娘亲说，一女不二嫁，和离了于名声不好，父亲说，生意人讲究一个信字，此刻和离是落井下石。
她寒了心，便再没回过娘家，直到这个月娘亲来信说爹爹的病总是反复，好几次路走得好好的竟会乍然昏倒在地，他怕哪日突然闭了眼，便说什么都要让她回去瞧他，她这才重返常州。
但此刻涉及九族，难道还能拘着不让她归家不成？
宋禾眉心情好了不少，但却没说什么好话：“妾身不在邵家九族之列，倒是给大人送了个乐子，陈年旧事罢了，竟急不可待地翻出来闲说。”
她到底是没彻底适应如今的喻晔清已是今非昔比，即便他比之从前更矜贵，身上绫罗不俗，连那墨香也再不似那浓烈又廉价的滋味。
她觉得他就是在故意奚落她，发达的人总会敌视曾经故人，好似见了故人就会提醒他曾经的落魄。
这种人她见得多了，更何况她还曾强迫他屈从。
不要理他就是了，见面不识最好，赶紧给他送到客房去，随便弄个什么艾草烧烧算了。
她脚步加快，却能感受到身侧的人仍旧是那样跟随，也仍旧是离她半步远。
可陡然听见一声似踢乱了石子般的杂乱声，余光瞥见身侧青衫一晃，她脑中空了一瞬，还没来得及分辨他是不是要摔，待回过神来时，已经扣住了身侧人的手腕，将人拉住。
甚至因着用力，还将他拉得更近了些。
夏日衣衫轻薄，在拉住他的刹那，手腕处的温热便已渡到了掌心，她尚怔怔地看着 他骨节分明的长指，却听见头顶传来低沉的声音：“二姑娘，这是为何？”
宋禾眉下意识抬头，因得更近了些，她能清楚看到喻晔清的脸，月光从侧边洒过来，落在他清越的侧颜上，这让她呼吸都跟着一滞，那种熟悉的亲近感蔓延上来。
她曾经也是这般近地看过他的脸，能看见他的双眸被自己塞的满满当当，再装不下去其他。
但紧接着她便觉得懊悔，怎得反应这般快，他分明站得好好的，怎得也不先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要摔再拉。
又不是小孩子，即便是要摔，这地方还能摔出个什么好歹来？
而此刻的喻晔清墨色的瞳眸中瞧不清其中神色，甚至在她怔愣的片刻，又追上一句：“二姑娘怎得不说话？”
宋禾眉深吸一口气，扯了扯唇，干脆摆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抬手松开他：“喻大人金贵之躯，若出了什么事，邵家担待不起。”
她想要后退一步分开这不妙的距离，可喻晔清却反过来将她的手腕扣住，让她退不得。
宋禾眉身子一僵，似能感受到喻晔清的呼吸跟着粗沉。
他离她太近了，颀长的身子将她笼罩，低哑的声音就在她耳畔：“二姑娘未曾想过我会回来，但我却是一直在想与二姑娘重逢之日。”
他颔首下来，凑得离她更紧，身上的墨香此刻似能束在她脖颈上一般，让她喘不上气。
“我以为二姑娘会害怕，会惊惶，倒是不曾想过二姑娘竟半点忧心皆无。”
这番话当真是给宋禾眉砸的发懵。
她怕什么，又惶什么？
不过是一段露水情罢了，说到底她对他也没做过什么其他。
既不曾打骂，也不曾羞辱，还许了不少银钱，上哪里寻她这样好的东家？
虽说她知晓男子对这种事，总归是会觉得屈辱的，可他也吃不上什么亏，当时不也挺舒服的吗？难不成如今回想起来，那些舒坦全忘了，只剩屈辱了？
他依旧十分有力气，扣住了她便难挣脱，她也不费那个劲，直接道：“喻大人如今官至巡察御史，也合该有些度量才是，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有什么必要记得这般清，大人如今不是也好好的吗？”
话音刚落，她便察觉到面前人有些不对。
他好像生气了。
呼吸沉的厉害，深邃的墨眸凝视着她，明明是夏日却让她觉得后脊发寒，那张薄唇好似下一瞬便要咬在她的脖颈上。
宋禾眉张了张唇，觉得这着实有些不对劲，还想再说些什么，却陡然听到一声唤：“娘！”
下一瞬，便有东西朝着她跑过来，直接抱住了她的小腿。
她的心猛跳两下，垂眸看去，是珠子。
烦躁再次攀上来，可喻晔清仍旧没松开她，反倒是也垂眸向下看去。
“这是你生的那个孩子？”

第四十三章 夫妻情深 喻大人还不松手……
宋禾眉觉得额角突突的跳。
喻晔清今日说的话都多少沾着点奇怪,这孩子的事，张氏处置的干净利落，他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查出什么不对来。
那这就是她的孩子,还有什么可问的？
但不管如何，也不是他一直扣着自己的道理。
宋禾眉转动手腕，却没能挣脱他,而珠子仍旧抱着她的腿不松开，这场面实在是难以评说,她只能先解决一个。
她深吸一口气，垂眸向下看去，开口叫教子：“濂铸松开，没看见有客在？还不拜见喻大人。”
濂铸懵懵懂懂，但却知道怕娘，被训了一句后便缩起了脖子,一点点松开了她,而后朝着喻晔清看过去,拱手俯身，行了一个大大的礼，吐字尚含糊：“喻大人。”
喻晔清看着他，神色晦暗不明，半晌不发一言。
眼见着小孩子懵懂的目光从自己娘亲身上,一点点挪到被紧握住的手上，圆溜的眼睛含着不解，稍稍偏头细看。
宋禾眉压低声音：“喻大人有话好说,先松开我，孩子看着呢。”
可喻晔清听罢也没个反应，仍旧盯在孩子身上,晦暗不明的眸子似要将他盯个穿。
孩子毕竟年纪还小，走路都不稳，更是理解不得眼前所见，想着想着便把手放到了嘴里去。
宋禾眉余光瞥见，当即板起脸来，声音也多了些严厉：“把手拿开，说过多少遍不准咬指头？”
濂铸当即把手拿了出来，双手瑟缩地背在身后，小心翼翼地往出蹦字：“娘，不气。”
宋禾眉没回他的话，忍无可忍看向喻晔清：“喻大人还不松开，到底想如何？”
也不知是不是因她语气之中明显的不善，喻晔清指尖终于动了动，将她放开。
视线从濂铸身上移开，再看向她时，突然道了一句：“小郎君与邵知州，生得倒是不像。”
宋禾眉觉得他这话没头没尾的，离开三年，竟还学了看面相不成？
“小郎君！”
侍女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宋禾眉看过去，当即蹙眉道：“春晖，这大晚上的，怎得把他带到这里来？”
春晖从路的另一头小跑着过来，到了跟前便气喘吁吁地将濂铸抱起，而后对她颔首道：“夫人恕罪。”
春晖抬起头，小心翼翼撇了一眼立在一旁的喻晔清，即刻将方才瞧见的一幕压在心里，赶忙低垂下头来回话：“小郎君见夫人一直未归，心中放心不下，说什么都不肯睡，一定要来寻夫人。”
被告了状的濂铸虽心虚，抱着春晖的脖子缩在她怀里，可对着宋禾眉带着训斥意味的视线，却仍旧吐出几个字：“妖精吃娘，危险。”
宋禾眉长叹一口气，只觉得头疼。
偏生喻晔清神色微动：“妖精？”
宋禾眉对着他强扯了扯唇：“哄孩子的话罢了，大人不必理会。”
正好春晖来了，不必她亲自送喻晔清回客房吩咐人，她直接对春晖道：“行了，别总抱着他，你去送喻大人去客房，再派两个做事仔细的小厮去客房烧艾熏一熏蚊虫，莫要怠慢了喻大人。”
言罢，她转过头来微微扬首看向面前高大的人：“小孩子闹觉，需得妾身亲自照料，大人应该不介意罢？”
喻晔清盯着她，方才说了一半的话被打断，而此刻大抵并不不合适继续下去。
他长睫微垂，湮没眼底的神色，将方才外泄出的不悦与怒意一同压了下去，只吐出冰冰凉凉的几个字：“有劳夫人。”
宋禾眉不愿再与他纠缠，对着濂铸道一句跟上，便朝着后宅方向走去。
喻晔清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盯着她离开的背影，也会忍不住撇一眼快挪动步子跟在她身后的孩子。
没抱也没哄，方才的几句话近乎都能算得上是责备。
春晖颔首立在旁侧，见他迟迟不动，到底还是忍不住大着胆子开口：“喻大人，这边请。”
“金儿。”
喻晔清陡然开口，沉冷的语调放在这深夜里，叫人听了忍不住后背一紧：“她似与小郎君并不亲近。”
春晖冷不丁被叫了以前的名字，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回大人的话，夫人说严母慈父方成才，对小郎君也确实严苛了些。”
喻晔清视线收回，看了一眼颔首的金儿。
她现在叫什么？春晖？
不是说不愿意给丫鬟改名字？所以，到底还是改了？
喻晔清面色一点点沉了下来，不再开口，提步向客房走去。
而另一边宋禾眉径直回了后院，濂铸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素晖一直在院子守着，瞧见人回了来，当即出来将濂铸抱了起来：“走罢小郎君，瞧见夫人回来你该放心了罢？快跟奴婢回去睡觉罢。”
宋禾眉刚迈步进屋子，听见这个声音便下意识回过头去，很是不赞同地看着素晖：“把他放下让他自己走，整日里抱来抱去，太过娇惯。”
素晖闻言不敢不从，当即将人放了下来，而小濂铸浑然不知自己被嫌弃，仍旧要挪动着步子跟着进屋去，口中还一直喊娘。
宋禾眉忍无可忍，蹙眉看他，声音也冷了不少：“说多少遍，不许叫娘，叫母亲。”
他的生娘只有曹菱春一人，她不想抹去了曹菱春的痕迹，更不想占了这个位置。
她不喜欢这个孩子，一辈子生分疏离地过下去最好，她不求他给她养老，只希望日后互不打搅最好。
可小濂铸什么都不懂，甚至还有点委屈，他听话地改口叫一声母亲，仍旧往屋子走，却因为门槛太高，直接绊了上去重重扑到地上。
素晖见状当即要扶，宋禾眉嘶了一声，她便不敢再动，只等着小濂铸自己爬起来，圆溜的眼睛里已经含了泪，却忍着不落，还要向前走。
宋禾眉回身坐在扶手椅上，在她蹙眉的盯视下，濂铸仍旧小步挪到她身旁，轻轻抱住她的小腿，将脸埋在她的裙角上，呜呜咽咽道：“疼。”
顿了顿，他又加两个字：“想娘。”
宋禾眉实在没忍住抬手扶额，连着叹了好几口气。
她回常州这一趟确实去了很久，连着路上与在宋府小住几日，满打满算也快有一个月。
才一个月便想她吗？
邵老大人没出事之前，张氏动不动便要过来常住，心疼儿子又心疼孙子，濂铸却同张氏并不亲近。
起初她还觉得痛快，张氏算他杀母仇人，他本就应该对张氏疏远些才对，可后来濂铸越来越爱亲近她，便有些不妙，张氏总觉得是她背地里使手段挑拨他们祖孙的亲近，跟着时不时就要敲打她。
再后来张氏随着邵老大人去被贬，走了这般久了，怎得没见他说一句想祖母？
宋禾眉咬了咬牙，忍不住暗骂一声，当真是随了他那个死爹，对他好的不屑一顾，对他不好的偏眼巴巴往上凑。
感受到濂铸一直在裙角上轻轻蹭，她又气无奈，最后到底还是把小人给抱了起来，放在腿上。
她看了看濂铸的手和腿，都未曾擦伤，这才继续板起脸来：“都没伤疼什么？娇气。”
濂铸当即把她方才的训斥都忘了个干净，蹭着往她怀里倚，蹭着她的肩窝，又开始叫娘。
又是这样一副没皮没脸的撒娇模样，像她年少时曾养的那只小狗，那小狗还打碎过她的很喜欢的一个瓷瓶。
只不过后来娘亲嫌它闹腾就给它赶到了外院，她每次想去瞧一瞧，都得绕好久的路。
忆起那个瓷瓶，宋禾眉陡然想起来，当时她怕娘亲知晓会把那狗给撵出去，她也忘了怎么叫喻晔清知晓了此事，最后还是他帮着沾了回去，手法极好，不仔细瞧都瞧不出来曾碎过。
她当时很高兴，还说喻晔清这手艺去瓷器店做活都成，留在宋府都是屈才，年头太久，她已经记不清当时喻晔清说了什么，只记她赏了他很多银钱，算是酬谢。
但年少时的喜欢变的很快，再后来那瓷瓶去了哪，她也不记得了。
宋禾眉回过神来，视线落在怀中的濂铸身上，紧跟着想起喻晔清的话，抬手捧起了濂铸的脸，仔细端详，还对着素晖道：“你来看看，他生的像不像邵文昂？”
她仍旧清楚记得，濂铸出生时，刚被擦干净了身子便塞到了她怀中，那时她看的第一眼，便觉得同邵文昂生得像，一样的让她讨厌。
但如今也不知是长开了，还是怎么得，竟越来越像曹菱春，都说儿像母、女像父，现下瞧起来，倒是不再像从前那样令人讨厌。
素晖想的与她一样，吞吞吐吐道：“像的不多，倒是更像那一位……”
宋禾眉也不生气，听着濂铸继续唤娘，她也懒得再纠正，干脆什么也不说，任由他躺过来依偎在她肩窝里。
没过多久，他呼吸便平稳了起来。
素晖瞧着他额角出的汗，用帕子轻轻擦了一下，忍不住道：“这段时日，小郎君动不动就要问夫人何时回来，今日更是一日都没睡，就等着您呢。”
宋禾眉没说话，也正是这会儿的功夫，春晖回了来。
她抬眸看过去：“人安顿好了？”
春晖应了一声是。
宋禾眉抿了抿唇，轻咳了一声问：“他可还有说些什么？”
春晖犹豫一瞬，才开口道：“倒是问了一句，夫人同小郎君是不是不亲近。”
宋禾眉眼底闪过疑惑，这人问这个做什么？
她想了想，这才终于想起来，邵家若是被抄家，她能平安无事，但濂铸必要受牵连。
她眉心微蹙，心也跟着沉了沉，看来明日得同邵文昂好好说一说此事才是。
宋禾眉直接将怀中的小人包起来，春晖素晖抬手要接，她轻轻摇头：“不必了，今夜跟我睡就是。”
她起身走向内寝，将濂铸轻轻放在床榻上，这才环着他睡去。
次一日早，她掐算着邵文昂出门的时辰，提前起来梳洗穿戴，正好濂铸醒了，连带着将他也收拾了一番。
刚出了院子，便迎面遇上从主院出来的邵文昂。
对视一眼，邵文昂眼底闪过一丝诧异：“眉儿，你怎得是从后院出来？”
宋禾眉觉得他这话问的莫名其妙，别是几口黄汤入了肚，脑子都跟着喝坏了罢？
她强扯了扯唇角：“夫君说笑了，我不从后院出来，还能从哪呢？”
难不成还是他的主院吗？
邵文昂也不知是反应过来了什么，眼底有一瞬闪躲，但紧跟着便哈哈笑了两声：“瞧我，昨夜吃酒吃糊涂了，都忘了你已回了来。”
他在自己身上拍了两下：“该打该打。”
宋禾眉懒得同他多说，只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夫君，有件事我想与你详谈——”
“眉儿，有什么话，待我回来再说罢。”
他理了理衣襟：“今日我与喻大人一同去衙门，迟了可不好。”
宋禾眉才反应过来，喻晔清顶得巡察御史的官不是吃干饭的，还有稽查之责。
她抿了抿唇，只得点点头：“好，那我等夫君回来。”
她抬手，春晖便递过来一个香囊。
幸好她早有准备。
她上前一步，亲自将香囊系在邵文昂身上，好能狠狠压一压他身上的污气，免得出丑再给她丢人。
可刚搭上他腰间，便陡然听见喻晔清的声音传了过来。
“邵大人与夫人，还真是夫妻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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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喻晔清：她不喜欢我，她也不喜欢孩子=孩子是我的
宋禾眉（疑惑）：这人还真去学看面相了？
来晚了，本章揪红包～

第四十四章 受罪 看来他们夫妻，也并……
冷不丁听见喻晔清的声音,宋禾眉手顿了一瞬，但也仅仅是一瞬，便继续手上动作,将香囊细致地穿戴在邵文昂的腰间。
以往这种事本不用她来做，但今日也是着急了，想赶紧给他打发走,却没想到竟是这般不凑巧。
喻晔清的语气难辨喜怒，毕竟是在邵府,他只站在月洞门处，并没有贸然踏入属于后宅的地界，还是邵文昂先一步笑着对着前面人拱手：“让喻大人见笑了。”
喻晔清灼热的目光落在宋禾眉身上，似要将她看穿一般，沉默片刻才道：“得妻如此，乃大人之幸。”
他语调冷冷的,分明说的是句好话,但却莫名听不出什么好音来。
尤其是听在宋禾眉耳中,总觉得似在嘲讽。
她心中隐有不安，也不知是昨夜喻晔清的所言所行，还是因朝廷莫名派遣巡察御史前来，再看邵文昂，提着个脑袋也不知到底有没有在想正经事,可别被旁人设了个圈套就着急往里钻，反过来还要再坑害她与濂铸。
她能感受到喻晔清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但她不曾抬首回视,反而转向邵文昂，先是把香囊尽可能往正中间挪一挪，再是替他理了理领口,压低声音提醒道：“夫君凡事多留心，记得，早些回来。”
邵文昂眸含柔情，抬掌拍了拍她的手，而后一把握住：“有眉儿挂心，我定不会在外多耽搁。”
宋禾眉察觉到那灼热的视线随之落在了自己手背上，都不用仔细想便知来自谁，她的指尖下意识僵硬欲攥紧，但还是强忍了下来。
也毕竟是有外人在，邵文昂只握了握便松开，转而去看抱着春晖的腿，躲在其后的濂铸。
他走过去，一把将其抱了起来，动作很是不仔细，虽将臀腿给抱住，但濂铸的身子明显后仰，宋禾眉心头一紧，当即抬手去扶推了一把，这才没出什么事。
待稳稳抱住后，她一时没忍住面上情绪，紧紧蹙眉，语气也略显出不悦：“夫君小心些，孩子腰嫩莫要闪着了。”
可邵文昂却对她的怒意恍若未觉，还笑着道：“知晓了，这不是抱得稳稳的？”
他贴了贴濂铸的面颊，一副亲热模样。
宋禾眉瞧在眼里一肚子气，想着他走了，定要给濂铸好好擦擦脸。
但陡听喻晔清开口：“大人若是离不得妻儿，留在府中也无妨，衙门中也定不缺为本官引路之人。”
这回倒是能明显听出他语气的不对来，宋禾眉抬眸看去，便见他整个人隐在月洞门投下的阴影里，已然面色沉郁，似是看到了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一般。
她觉得后背一凉，终是隐隐有了察觉。
他好像并不想看到他们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的模样。
怎么，现在是怨憎她到这个地步了吗？还是说……因为其他？
宋禾眉略有沉吟，邵文昂先答话：“喻大人恕罪。”
他抱着濂铸颠了颠：“儿子，快给喻大人请安。”
濂铸下意识想含手指，但是忍住了，咕哝着吐出了几个字：“妖精，抓娘。”
邵文昂没听清：“什么？”
但宋禾眉却是清楚地看见喻晔清神色微动，眸光向自己投来。
她后背一紧，看来昨夜喻晔清拉着她的手不放，真叫濂铸给看真切了。
可这孩子这时候说这种话，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昨夜回去后又编排他了呢！
眼看着邵文昂又哄着孩子问，她当即上前一步，抬手将濂铸抱了回来，又空着一只手推了他一把：“行了夫君，快些去罢，莫要叫喻大人等急了。”
喻晔清神色微动，看着她似不愿再此处多待的模样，催促着邵文昂向前。
而后她看向他，客气又疏离，守着人妻与外男的分寸，抱着孩子略一颔首，转身便回了后宅。
邵文昂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摆手笑笑：“大人莫怪，内子平日里与下官多有亲缠，即便是上职分别时也总是不舍，下官常说她莫要如此，分明下职便能见到，可她总是不听，唉，实在苦恼。”
言罢，又俯身拱手：“下官替内子给大人赔个不是。”
喻晔清袖中的手一点点攥紧，冷厉的眸光在他身上扫过，只沉声道一句：“莫要再耽搁时辰。”
邵文昂当即抬手言请，喻晔清走在前面，一路随之上了马车。
马车不小，两个男子坐在一起也不过分拥挤。
可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似能闻到那香囊上隐隐散出的味道。
三年前，她也曾给过明涟一个，只是这个味道完全不同。
想起明涟，他的心重新冷了下来，刻意去忽略那恼人的香气。
可偏生邵文昂握起香囊把玩了起来，自顾自开口：“内子绣工极好，我这贴身的穿戴全是出自内子之手，俗话说的好，先成家后立业，大人身边也得早些寻个伴才是。”
喻晔清视线转落在他身上。
香囊吗？宋二姑娘不擅女工，半个宋府的人都知晓，什么贴身物件，怕也都是出自她贴身丫鬟之手。
他们成婚已有三载，他竟还不知晓？
喻晔清唇角扯起一抹嘲弄的笑，看来他们夫妻，也并非多交心。
他薄唇微动，缓缓开口：“当真是叫人羡慕，看来之前的那些旧事，皆已翻篇？”
邵文昂闻言，面色当即有些尴尬。
这话已经算是不留情面地揭人短，却也是难得主动提起从前。
毕竟当初邵府门前闹的那一场，这位喻大人也是在看了全程的，只不过他当时并未在意，全当其只是个无足轻重的下人。
曾经事多想无意，邵文昂只得又是笑笑：“从前年少糊涂，做了不少错事，但浪子回头金不换，内子早就不计较了，这才能家和万事兴。”
喻晔清却不是每次都能有兴致答他的话，此刻将视线移开，不与他闲说。
马车一路行到了衙门，往年断得案子与官吏政绩皆早已寻了出来，只等稽查。
巡察御史虽品阶不高，但这可是代天子巡狩，能行以卑临尊之事，谁又敢怠慢？偏生马屁拍了好几日，怎么也寻不到点子上，他也曾与同僚暗地里商议过法子，却是所有人都啃不下这块硬骨头。
这一整日下来，他在旁待训是弄得战战兢兢，夏日本就闷热，待晚上回到府中，官服都已被汗给打湿，刚沐浴更衣，宋禾眉便叫人将他请到后院去。
因要顾及着是不是又要弄什么把酒言欢，宋禾眉并没有叫下人提前准备饭食，只等邵文昂回来，随意问了问旁的，才步入正题：“好端端的京中派巡察御史过来，可是出了什么事？”
邵文昂吟了一口凉茶，没看她：“没什么，眉儿你妇道人家不必思虑这些，这是我们郎君们该琢磨的。”
宋禾眉倚在圆桌旁，不管他的遮掩，干脆自己来猜：“是与北魏又要打起来了？”
邵文昂摆摆手：“你多心了，好不容易求了和，哪有那么容易打。”
宋禾眉沉吟一瞬，直直开口：“那便是又有人犯了事，这才被联查。”
邵文昂仍旧打马虎眼。
宋禾眉终是再忍不得他如此，当即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这倒是给邵文昂吓了一跳，诧异地向她看去，却是正好对着她似笑非笑的眸子：“好夫君，你瞒得可当真是严实。”
不等他继续装傻充愣，宋禾眉冷笑一声：“是公爹牵扯的那事，对不对？要不怎得好端端的要查咱们这地界，还要住到咱家里来，公爹出事至今都多久了，你是不是早就知晓了，故意瞒着我？”
邵文昂见她生气了，连着哎呦了两声：“这不也是怕你跟着担心？你一妇道人家，即便是知晓了又能如何，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过你的安生日子，一切由我来抗就是。”
宋禾眉气得牙疼，他果真是个爱玩心眼的。
人常说三岁看老，便知这本性从一开始就注定，当年他能将曹菱春的事瞒得密不透风，如今便也能将邵老大人的事给死死瞒住，当年能寻来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如今自也不遑多让。
她真是要被气笑了，瞒着她哪里是为了什么不让她担心？分明是怕她早早将此事告知了父亲去，届时宋家也不会帮忙。
可倒是父亲总说什么不落井下石，当初邵老大人被贬，父亲也是搭进去不少人情银钱。
宋禾眉终是一句话也说不处理，转过头去闭上眼，先慢慢平复一下心绪。
可邵文昂这时候偏要触她霉头，紧撵着开口：“要我说啊，这也算不得什么事，上头如何断，不也是看那喻大人能回禀出个什么东西来？眉儿，他与你们家是旧相识，你看三弟是不是能帮着走一走他的门路？”
宋禾眉可不会蠢到要将迹琅牵扯进来，别说喻晔清现在待她不知憋了什么气，单说这路子，如今伴读发达，曾经的少爷那着过去的情分走人情，这哪里能有什么好结果？
谁能这么有奴气？
但她没有即刻反驳，只是道：“成是成，但我得先回常州，同三弟说一说。”
不管如何，先回家再说，看看能不能早些断了这门亲归家去。
岂料此时邵文昂却是犹豫了：“眉儿，你才刚回来，怎得又要家去？路途遥远颠簸多受罪，还是写书信罢，你若是不知该如何言说，我替你代笔也好，也能同三弟将此事好好细说。”
宋禾眉抬眸看他，面前人一脸诚挚，好似当真如他说的那般贴心。
但她早不会被这副模样欺骗，他哪里是心疼她受罪，分明是怕她从中作梗，竟是连书信都要管住。
宋禾眉咬了咬唇，这口气哽在喉间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没立刻应声，只硬挤出一个笑来，只说再等等，全做缓兵之计。
接着便也没再说什么，她几句话将人撵了出去，真是一肚子火没处发，她在屋里来回踱步，只恨不知邵老大人究竟犯的什么事，否则此刻她定要去寻喻晔清去，赶紧送他同他九族一起归西。
待到了晚间，下人突然来禀，面色有些急：“夫人快去瞧瞧罢，大人急着唤您过去，说喻大人要辞行，让夫人取些酒过去。”
宋禾眉很是意外，这就要走了？
但下人犹豫着道：“大人似乎有旁的打算，只说您过去便懂了，至于旁的，小的便不知晓了。”
宋禾眉应了一声，唤人去窖中取些好酒来，亲自走一趟，心中却摸不准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查得差不多了，回京复命？那结果究竟是好是坏？
依旧是昨夜的凉亭，这次宋禾眉上前，便从容很多，即便是喻晔清的视线不似昨日那般疏离，反倒是一瞬不错地盯在她身上，她也能尽数忽视。
直到走到了跟前，是邵文昂先开的口：“正好眉儿来了，喻大人，眉儿常往返常霖两地，如何走最快她最知晓，正好犬子的外祖总念叨着要看一看孩子，不若明日让内子同您一道回常州，您看可好？”
宋禾眉一怔，还没等反应过来，下意识看向喻晔清，正好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瞳眸。
他低沉的声音出了口：“夫人，可愿与喻某同行？”

第四十五章 吃人 她还真的被他吃过………
宋禾眉的视线在二人身上游转一圈,当即明白了其中意思。
分明方才还说不允她回常州，如今喻晔清要去，竟这么快便松口的,合着在这等着她呢。
怎么，这是权衡一番，觉得让她跟着喻晔清做个眼线更为划算？
她冷冷看向邵文昂,扯了扯唇并不想让他如愿：“这怕是于礼不合。”
喻晔清看着她，没有继续开口,反倒是邵文昂嘶了一声：“这有什么，不过是同行罢了，世间同路人那般多，可没有一条路只能一人走的道理，更何况咱们同喻大人既都是常州同乡，何必拘泥于那些虚礼？”
宋禾眉袖中的手紧紧攥起,她虽也是想回一趟家,但却不代表她愿意受邵文昂的摆布。
方才还同她说那些拒绝的话,不是说还得让她写信吗？
反正要遭殃的根还在邵家上，真正着急的可从来不该是她。
她幽幽开口：“夫君，瓜田李下的，总不能没个顾忌。”
她拒绝的意思明显，喻晔清瞧着她透着倔强的侧颜,即便是她的目光如今正落在邵文昂身上，他也似能感受到其中的抗拒。
她大抵是不愿与他同行。
他的眸光冷了冷，指尖扣在桌案上,唇角扯起一抹轻嘲的笑：“既如此，便罢了。”
反正她也并非第一次要与他撇清干系，她的手段,他也早就见识过了。
才不会因她此刻的拒绝被牵绊心绪。
此话一出，宋禾眉倒是朝他看了过去，只不过是邵文昂率先开了口：“大人莫怪，内子只是太守规矩，顾虑太多罢了，您莫要放在心上。”
言罢，他转而看向宋禾眉，摆起丈夫的谱来：“眉儿，当真是太过宠惯着你，为大人引路那是要紧事，将那些繁文缛节都收一收，大人为天家办差，哪能被那些迂腐之气给束住？”
宋禾眉咬了咬牙，看着邵文昂这副嘴脸便觉恶心。
他们自小一起长大，又朝夕相处做了这三年的表面夫妻，他打的什么心思她能不知晓？
说的冠冕堂皇，可若真是引路，随便寻个往日里陪她回过常州的下人，不是照样能引路？非得叫她跟着，不就是想让她看着喻晔清，指望着她打探消息回来？
他将这看得太过顺理成章，好似她来为他办事，就是理所应当的一般，下人做事还能有个赏钱，到了她这，做了无功无赏，不做反倒要挨埋怨。
可宋禾眉此刻心中想的还有另一件事。
喻晔清凭什么说罢了？难道他还不愿意与她同行不成？
当初是他不告而别，如今回来了又是这样一副模样，她欠他的不成？
她逆反心起，偏不想叫他如愿，转而直接道：“好，那妾身便为喻大人引路，也免得耽误了喻大人办差。”
喻晔清漠然看向她：“夫人若不愿，不必勉强。”
宋禾眉觉得他这 是还要拒绝，心中倒是畅快了些，勾了勾唇角：“哪里有什么不愿，能为喻大人效力，妾身自是愿意。”
喻晔清眉心蹙起，似还想拒绝，邵文昂却是突然开口将话头引回来：“成，那便这么定了，大人也莫要再推辞，眉儿你早些回去歇息罢，明日启程可得趁早，如今这日头热的很，白日赶路莫要中了暑气。”
宋禾眉颔首，瞧着喻晔清似是欲言又止，觉得给他添点堵，回去一趟也算是够本。
她不再逗留，转身离了此处，回去后吩咐春晖素晖收拾东西。
以往归家，这两个自小服侍她的，她要么带一个，要么都留下看顾濂铸，不叫旁人近身。
孩子年岁小的时候最容易看出究竟多大，早产的孩子本就应该更为瘦弱，可偏生濂铸当初被养的极好，比寻常足月的孩子都要大，这样一比较，眼尖说不准真能瞧出来。
这回路上要多带一个孩子，收拾的东西便更得仔细，夏日里天闷热起来，起了疹子可是要闹人的。
邵文昂那边并没有吃太久，约莫半个多时辰便回了后院，径直来了她这里。
这次他身上没带酒气，许是她做幌子送过去的那酒也根本没沾。
邵文昂进来便去逗濂铸叫爹，时不时地瞧她面色：“眉儿，可是气了？方才我说话重了些，你别往心里去。”
宋禾眉瞧都没瞧他一眼，自顾自挑拣着自己要带的东西。
邵文昂将濂铸抱了起来，拿着孩子的手去戳她：“你瞧瞧，你娘同爹生气了，可爹也是没有法子，那喻大人今日去了趟衙门便要去常州，随行的书吏监生都没带，若是不跟去个信得过的人，岂不是要被打个措手不及？”
宋禾眉听见的心烦，这种亲爹用亲孩子来逗亲娘的法子，小时候爹也在娘身上用过，只不过她是被抱着的那个。
既经历过，她如今被邵文昂顺理成章地认为她会疼惜这个孩子，会像孩子亲娘一样，因给孩子几分面子而给他好脸色，便觉得心中隔应的厉害。
被套进这样的关系里，让她觉得厌恶至极，更因他的不要脸都觉得荒谬，他果真将曹菱春忘菱个干干净净，真把她当成了这孩子的亲娘。
宋禾眉回身，抬手重重打在邵文昂拉着濂铸的那只手上，冷冷道：“你我之间，何必说这些虚话，你打的什么主意我心里清楚。”
这话叫邵文昂打了一个机灵，眼神略有闪烁。
宋禾眉不再看他：“别带着濂铸来闹我。”
邵文昂抿了抿唇，将濂铸放了下来，让他去寻下人去玩，自己则回身坐回圆凳上，细瞧着面前人的神色。
他试探问：“我能有什么心思，不过是想叫你引路罢了。”
宋禾眉冷笑一声：“是吗，那我可就只引路了，旁的事莫要叫我插手。”
邵文昂当即坐不住了，站起身来走向她，站在她身后搓着手：“眉儿，我这也是没有办法……”
又是这句话。
宋禾眉听了眉心拧紧，懒得同他继续磨叨，不耐烦道：“行了，我知道了，事我会办，但办好办坏保不得。”
她声音小了些许，再开口时也带了些自己的恩怨：“他那个人，谁能琢磨得出他在想什么。”
邵文昂似心里放下了一个大石头，神色既是感激又是难言：“好眉儿，幸好我身边还有你，你放心，待如今的危难过去，你就是要天上的玉沙我也要派人取下来，你为了我受委屈，我也定此生不会负你。”
宋禾眉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也不知他这是抽得哪门子的邪风。
可也不知是怎得，他被她瞧了一眼，便似心虚一般，只对着她笑笑，便说先回屋了，好似故意躲着她。
宋禾眉顿了顿，陡然反应过来，是不是除了让她做个线人，邵文昂还有旁的打算？
她心烦地将东西扔在一旁，干脆叫侍女来收拾，此刻想不通便先不想了，等明日上路了再说。
对半大的孩子来说，什么东西都透着新奇，这知晓要出门，头日夜里怎么也不安生，宋禾眉也没管他，只叫丫鬟看着。
第二日一早出了门去，便瞧见门口只一辆马车，而喻晔清牵着马在一旁，任是邵文昂在旁边堆着笑脸喋喋不休，只抬手给马儿喂草。
是邵文昂先瞧见她出了来，笑着同她说话，又去叫濂铸路上不要闹，好一副慈父做派。
这次她懒得同他多装，径直上了马车，只与丫鬟道：“去，把小郎君抱回来。”
她也没说给邵文昂留脸面，只端坐在马车之中，这倒是惹得喻晔清侧眸看了看她。
行路不再拖延，马车向前，喻晔清自然也上马跟在旁侧。
夏日里面闷热，马车车窗垂帘都是掀起的，轻易便能瞧见外面的光景，宋禾眉余光能扫到喻晔清骑马的身影，素衫就这么晃呀晃，直往她眼睛里钻。
她将头向另一边偏了偏，这下是瞧不见了，可后背也好似长了眼睛，仿若能感受到他的影子一晃又一晃地落在自己身上。
宋禾眉抿了口茶水，深吸了两口气，想要尽可能将他忽略了去，但效果甚微。
濂铸一双圆眼也不知盯了多久，冷不丁开口：“妖精，是妖精。”
孩子的声音很多时候都是尖锐又刺耳的，正正好好能叫同行的几个人都听了个全。
宋禾眉一口气哽在喉间，长了眼睛的后背似能感受到喻晔清挪到她身上的目光。
她当即拉过濂铸的手，便狠狠在他手板打了两下：“谁准你胡乱说话的？”
濂铸当即缩起了脖子，眼眶红了起来，似个鹌鹑一样缩在春晖怀中，看着她时，眼睛还往她身后马车外的喻晔清身上瞟，好似收了什么委屈一般，惩恶扬善的心被娘亲的两个手板给打灭。
宋禾眉慢慢回头，正好同喻晔清对视，见他眉峰微挑：“妖精？”
顿了顿，他又道：“第二次。”
宋禾眉维持着面前平静，淡生回：“是妾身未曾好好管教，还望大人莫要放在心上。”
喻晔清视线落在濂铸身上，又是仔细将他上下看了看，看得宋禾眉心慌。
喻晔清也是有个妹妹的，说不准真能看出来濂铸的年岁呢？
她身子稍稍转了个方向，将濂铸给遮挡住，叫喻晔清的视线全落在了自己身上。
无声的对视间，沉默的时候越长，她便越是不安，当初她同喻晔清搅在一处，她有没有同邵文昂亲近他都知晓的，往后推算濂铸的年岁，他若是察觉了这孩子非她亲生呢？
她暗自安抚自己，他即便是知道了也无妨，说到底还是邵家的家务事，还能犯了哪条律法不成？即便是纠结曹菱春的命，错也在张氏。
只不过此事被他知晓，着实有些丢人罢了，她这几年下来，不止面对个上不得台面的夫君，还曾装着有孕的模样出现在人前，光是想想她便觉得喘不上气。
而这种不安，落在喻晔清眼中便成了另一种意思，好似给他心中的猜测盖章定论。
他视线挪转到在宋禾眉身后露头朝着自己看的濂铸，唇角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可最后出口只能道一句：“为什么这样叫我。”
濂铸不怕他，欺负娘的东西他都不怕，他当即答：“好看，吃人，是妖精。”
他说话还不利索，口齿含糊不清，但却莫名的笃定，好似抓到过他行凶的证据：“你吃过娘！”
喻晔清瞳眸微动，有一瞬明显的错愕一闪而过，宋禾眉则是整个身子都跟着发紧，恨不得将手中的帕子塞到他嘴里去。
这破孩子，都在胡说些什么啊！

第四十六章 前嫌 她知道的，他骑马很……
如今这情形尴尬的有些叫人喘不上气,马车中的丫鬟垂着头一点声音都不敢出，宋禾眉额角突突直跳，竟有些不敢去看喻晔清是何种表情。
她咬着牙,板起脸来训斥：“邵濂铸，你再胡说我就将你直接丢出去喂狼。”
濂铸当即怕了，从春晖怀中挣脱出来,顺着软垫朝着她爬过来，扯着她的衣袖：“错了,娘不气。”
宋禾眉收了收胳膊，将袖子从他手中抽出来，不再理他。
她深吸一口气，终能维持面上平和不漏怯，看向喻晔清勾唇浅笑：“大人见笑了，是妾教导不严,今后必不会让他再说这种荒唐之语。”
喻晔清深深看了她一眼,让她觉得心口似被轻轻一撞。
有些事发生过就是发生过,身上留过印、心底留了痕便再也抹不平，再怎么装也掩不过去。
喻晔清淡淡应了一声，将视线收回，手中缰绳挽了个圈攥握得更紧。
宋禾眉突然觉得连场面话都没力气说，互相心中都有底,此处也没什么外人，又何必再说这种自欺欺人的场面话。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身子向后靠在马车车壁上,有些郁郁地闭上了眼。
濂铸以为惹了她生气，不敢再闹，却仍旧上前来拉上她的手,将脸蛋子贴在她的手背上，趴跪在软垫上似在对她行跪拜大礼，瞧着似幼犬般乖顺虔诚。
宋禾眉撇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却没有再将手抽出来。
越是到晌午，日头便越烈。
宋禾眉坐在马车之中还好，但她眸光去看向外面骑马的喻晔清，眼见着日光打在他素色的衣衫上，叫他整个人也似跟着亮。
夏日里骑马哪里是什么好受的，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非要骑马而行。
她转过头，旁边的濂铸已经窝在她腿边睡着了，倒是很会得寸进尺，将她的手搂在怀里，头也轻轻枕在她腿上。
宋禾眉另一只空下来的手轻轻搭在他的额头上，似摸到了汗，小孩子总归是比大人要更畏热。
她给旁侧人使了个眼色，春晖当即明白她的意思，起身去与车夫道：“我记得再往前些似有条河，届时歇一歇罢，夫人与小郎君受不得热，避开日头再走。”
她声音不大不小，喻晔清也能听了个全，他下意识朝着马车内看去，只见她的侧颜，还有一团东西团在她身边。
她好像，也没那么讨厌这个孩子。
车夫领了命，下意识朝他看过来，他颔首，并没有拒绝。
待到了地方，宋禾眉先下了马车，濂铸睡眼惺忪被丫鬟抱着紧跟在她后面。
喻晔清顿了顿，也下了马，不远不近走在后面。
河里的水摸起来还是凉的，宋禾眉掏出帕子递给身后人，素晖当即去河中淘洗，回来时帕子已沾了水中凉气。
她蹲下来，与濂铸对视，小孩子什么都不懂，还对着她傻乐。
她瞧见了可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捏着帕子在他左右脸颊和鼻尖都点了一下，濂铸还以为再同他玩，咯咯乐，她最后用力去点推他的额头，弄得他脑袋往仰了一下。
宋禾眉咬牙道：“你知什么叫过？怎得胡乱用字，已发生了的事才能叫过，吃过饭、喝过水，饭和水都没进嘴，怎能叫过？真得早点给你寻个先生好好教教！”
濂铸仍是懵懵懂懂，但会随着她的话点点头。
宋禾眉将帕子扑在他脸上，他一个不稳似要跌，但还是摇摇晃晃站稳脚，拿下帕子来，一边笑一边听话地自己擦脸。
也不知这孩子的没心眼是随了谁，邵文昂只一张嘴说的好听，心中自有那些谋算，而曹菱春看似温顺，但这温顺只对邵文昂，在旁的事上也有那些小心思。
她无奈摇摇头，待站起身来时，便察觉到喻晔清一直盯着自己看，神色复杂，似陷入了泥沼之中，幽深晦暗似要将她也拉进去。
宋禾眉抿了抿唇，率先把视线移开，对素晖扬了扬下巴。
素晖当即会意，拿着打好的水壶上前，恭敬交递：“大人解解渴罢，在这歇一歇，耽误不了多少时辰。”
喻晔清收回的视线，落在了面前递过来的水壶上，心里那些情绪将他笼罩，他忍了忍，终究还是将水壶拿了过来。
他指腹轻轻抚过壶身，瞧着新的很，这是……专程给他带的？
他眸色沉了沉，微凉的水入了喉，也压不过心中涌起的那股燥意，自己的心绪因这点小恩小惠而起波澜，好似在嘲笑他多么意志不坚。
可是一抬眼面前又是她盯着孩子的模样，他能看到她眼底的柔软，也能看见她故意去招惹那个孩子，慈母严母都是她。
他再一次想，她好像并不是那么讨厌这个孩子。
可随之却又因他将这孩子看的久了，终在他的眼角眉梢，看出了邵文昂的模样。
入口的凉水是浸入他的心肺之中，分明是夏日，他却觉得心底往外溢着寒凉。
许是盯的太久，宋禾眉可以一直忽视，但濂铸什么都不懂，朝着他那边看了一眼，而后跌跌撞撞向他走去。
宋禾眉没有拉他，反倒是随着他一步步向前，好似给了她一个理由，能顺着这个视线迎过去，问一问他到底要做什么。
是濂铸先过去站在他腿，他要把头仰的很高，才能依稀看见面前人的脸：“濂铸，知错。”
他有些怯怯的，喻晔清垂眸看他，不知何时紧攥起的指尖一点点松开，而后半蹲下来轻轻抚在他的头上。
小孩子的发顶很软，跟小时候的明涟一样。
他摇摆的心在唾弃他，让他盯着面前的孩子，分不清自己究竟想让这个结果偏向谁，只得久久不言。
倒是宋禾眉先开了口：“喻大人方才在瞧什么？妾脸上可有字？”
喻晔清喉结滚动，固执地又问了一句：“你可有什么想与我言说？”
宋禾眉觉得他当真是莫名其妙，她有什么想说的？她倒是有想问的。
可问了出来，好似她就落了下成，就如同与他证明，他们之间唯有她一个人对过去的那些事念念不忘。
她挑眉看向他，将问题抛了回去：“没有，但若是大人有什么想与我说的，我倒是可以勉为其难听上一听。”
喻晔清不说话了，宋禾眉有些恼，真觉得他要是这么不爱说话，干脆把喉咙摘出来丢了算了。
她想把濂铸拉走，可这时候濂铸却突然开口：“骑马，想骑马。”
小孩子眼底发亮，到底是没出过门，平日里身边的人也都是坐马车。
因着邵文昂如今看不得骑马的人，以至于濂铸稀罕的很。
不等喻晔清回答，宋禾眉便直接板起脸来：“不行，骑马危险，摔了怎么办？”
濂铸不敢说话了，可他的脑袋仍旧在喻晔清手中晃，软软的头、软软的脸，鬼使神差的，他开口应了一声：“无妨。”
他站起身来：“我抱着他，等他觉得无聊再让他回马车中。”
宋禾眉当即拒绝：“不成不成，若是没抱住——”
她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突然想起之前喻晔清骑马送她回家去，她腿酸只能侧坐，靠在他怀里睡了大半程，他也都抱的很稳，没有让她摔一下。
宋禾眉心上一跳，下意识朝他胸膛看去，这几年下来也不见他消瘦，那些被压在记忆之中自以为遗忘了的感受，竟突然卷土重来，让她一时间没能接上话。
喻晔清全当她默认，低下头来对濂铸道：“你娘同意了。”
濂铸当即开心起来，抱着他的腿晃来晃去：“你是好妖精。”
喻晔清已经习惯了这个词，照旧抬手抚了抚他的发顶。
濂铸得偿所愿，便转回去找素晖要去河边，宋禾眉没动，抬眸看向面前人：“喻大人倒是愿意惯着他，这夏日里抱着他跟抱着个汤婆子没区别，竟也不嫌热。”
喻晔清回看她，却没回她的话，只是问：“危险，是觉得我也会让濂铸坠马？”
宋禾眉听明白了他的那个也，是在说邵文昂的事，下意识蹙起眉：“他不善马术，那又是一匹烈马，当然会坠马，你与他不同。”
再说，也不是所有人都像邵文昂一样，瞧见个有权势的便往上凑，最后被人像臭狗一样耍。
喻晔清长睫微动，注意落在她后几个字上。
他与邵文昂不同，是在维护邵文昂坠马的因由的体面，还是在——
喻晔清收回视线，不让自己再深想下去，只冷冷道：“既如此，那便放心。”
他转身去到一个背阴处，依着树干坐下来，宋禾眉古怪看了他一眼，心道真不知这人这几年养出些个什么毛病来。
她深吸一口气，干脆也不理他，恶狠狠想，明日若日头仍旧这般烈，她才不要再停下休整了。
待过了晌午，寻了个凉爽的路来走，濂铸大张着手臂，喻晔清俯身，正好一把将他揽在怀中上了马。
宋禾眉站在马下，看着濂铸欢快的乱晃，忍不住训他：“你再乱动，就给我老实回马车上去。”
濂铸当即老实了，宋禾眉视线上移，挪到了喻晔清身上，他神色如常，瞧着便叫人心安，只不过余光一扫，正好叫她瞧见了他手心似有一处疤痕。
她怔了一瞬，记得此前他手心不曾有这道疤痕的。
她下意识又看了他一眼，没听说过谁家做官是要见血的。
许是她视线太明显，喻晔清回转过头来看她：“放心，不会摔。”
顿了顿，他又填了一句：“你知道的，不会摔。”
宋禾眉睫羽颤了颤，他说的太过明显，也是他第一次与她暗指从前。
她忙将视线挪移开，却还是有想问一问他的冲动，只是如今这身份，怎么开口都不合适。
犹豫的档口，似叫喻晔清会错了意。
他似沉默想了想，到底对她伸出手来。
宋禾眉愣住：“做什么？”
看喻晔清的神色，似是反过来觉得她所想之事奇怪，但还是将掌心张开，露出那只没有疤痕的掌心，修长的指尖就在她面前，开口与她道：“你若想，也可以一起。”
一起，骑一匹马？
宋禾眉真不知该说些什么，这像话吗？
她是不是还得谢谢他，不计前嫌允她所想？还是说好好问一问她，这是把她当孩子哄了不成！

第四十七章 礼数 孤男寡女，这样不太……
许是宋禾眉半晌没什么反应,喻晔清的掌心在她面前微微晃了晃，似在催促她。
她深吸一口气：“谢喻大人好意，这不合礼数。”
喻晔清神色微微动,似是听到了她的拒绝才发觉有些不妥，他收回手不再言语，攥着缰绳的指尖收紧,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反正是夹紧马腹,先一步慢慢向前走去。
宋禾眉没心思去琢磨他，只回身上了马车，让车夫收着缰绳紧跟在旁。
这次行路便快不得，眼见着天都要黑透都未曾赶到官驿，只得先随便寻一处客栈落脚，小孩子都是遇到点事便欢腾,晚上说什么也不肯睡,宋禾眉干脆多要了一间客房让丫鬟给他抱出去,到第二日继续赶路时，竟还要骑马。
宋禾眉眼见着他的脸被晒得有些发红，说什么都不准他去，可这样一来，濂铸便可怜兮兮望着她,见她一直不为所动，他便去看外面的喻晔清，也不知纯是在向往,还是指望着他能开口劝一劝娘。
此刻的马车到了他眼里都成了牢笼，大开着的马车车窗也似无形之中有了栏杆一样，圆溜的眼睛里面瞧起来似藏了泪般泛波光,他时不时抬起头来唤娘，却又在看到她拒绝的视线时丧气地将头耷拉下来。
这样走了半路，实在是忍无可忍，对着外面的喻晔清道：“喻大人，外面热得很，要不还是上马车中来罢。”
喻晔清看了她一眼，幽幽开口：“邵夫人，这不合礼数。”
宋禾眉一瞬哑言，她怎得觉得他这话是故意说的？
她深吸一口气，强扯出一抹笑来：“这有什么要紧，喻大人身子重要，怎舍得叫大人受这日晒风吹。”
喻晔清将视线转过去，不应她的话。
宋禾眉咬了咬牙，从身后接过丫鬟沏好的茶，稳稳端着：“喻大人见谅，孩子太小，大人骑马一日他便眼馋一日、闹人一日，还请大人移驾马车之中，妾为大人沏了消暑茶，还望大人品鉴。”
喻晔清倒是又将视线转了回来，落在她手中的茶盏上：“原是不上马车，便喝不得夫人一盏茶，难怪昨日未曾听闻还有此物。”
合着还挑上她的理了？
宋禾眉咬了咬唇，也就是他如今飞上指头了，否则若是三年前，她直接将人拉进来就是哪用废这些话。
此时马车车轮不知滚到了什么东西，连着整个马车跟着轻轻一晃，杯盏内满盈的茶水顺着溢出一点，落在了她扣着茶托的指尖上。
她要开口的话还没出口，先是没个防备嘶了一声，她下意识松了手去瞧，见没什么事便轻搓了搓指尖，继续看向喻晔清。
可刚一抬头，便见他已经收紧缰绳缓缓将马停了下来，马车也随之被唤停。
迎着她诧异的视线里，喻晔清走了过来，站定在她面前，他身量很高，正好能与马车中的她视线相齐，亦将晒在她面上的光遮挡住，陡然的凑近让她下意识挺直了腰背：“喻——”
她话未说完，喻晔清便抬手扣在了杯盏上，将其夺了过来。
温热的指尖蹭过她的手背，竟让她觉得整条胳膊都跟着一紧，喻晔清看了一眼内里：“坐得下？”
春晖当即将摊开的桌案收起，宋禾眉直接道：“自然坐得下。”
喻晔清收了视线，转身绕到了马车前，垂帘掀开时，他高大的身影覆压过来，衬得整个马车都逼仄起来，随着他靠近的动作晃了晃。
宋禾眉莫名觉得呼吸一滞，尤其是看见他一步步靠近，而后坐在自己旁边时。
他与她离得并不算多近，但她仍旧觉得似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暖意，即便她正襟危坐，却还是挡不住他的身影闯入余光之中。
若是将眼睛闭上，那可更是热闹了，她似连衣料间轻轻的交触都能感受得到，甚至莫名觉得他离自己越来越近，连带着心都跟着乱蹦，蹦得她烦躁。
而她睁开眼，却见喻晔清气定神闲抿了一口茶，这衬得她的不自在更加奇怪，也让她有些恼，怎得就只有她一个人这样？
喻晔清将杯盏放在一旁，也不开口，马车之中陷入安静，却又觉似有难以言喻的微妙笼罩下来。
可能唯一不受影响的，便是濂铸。
经过昨日，他已经对喻晔清很是熟悉，他从软垫上一点点爬过来，想要爬到喻晔清的怀中，却要先爬过宋禾眉，但他的膝盖硌在腿上让她倒吸一口气，直接把人揪过来，照着屁蛋子拍了两下：“你又要闹什么？”
濂铸窝在她怀里，双眸略有懵懂地看着她，虽然不知自己哪里错了，但仍旧拉着她的袖口哄她。
宋禾眉乱了半晌的心稍稍平稳了些，瞧着他这副模样也有些后悔，多少有些将因喻晔清升起的烦闷撒在他身上了。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虽下手不重，但还是将声音柔了柔：“你想上哪去？”
濂铸很会察她的言、观她的色，瞧她神色和缓当即笑起来：“找妖精抱，妖精抱。”
宋禾眉抬手捏了捏他的嘴：“叫喻大人。”
昨日路上都数不清叫了多少声，喻晔清并未放在心上，倒是先一步伸出手去：“给我罢。”
宋禾眉抬眸瞧他，莫名觉得这场面有些怪，但她只能先压下来，将濂铸递过去。
喻晔清抱孩子抱得很稳，也很是熟练，不知是不是当初抱明涟给练出来的至今未忘。
他长指扣在濂铸的腋下，轻松将人提了起来，抱放在腿上，濂铸咯咯直笑，宋禾眉瞧在眼里只觉唏嘘。
邵文昂这爹做的也是亏败，自己儿子跟他都不如跟外男亲。
而紧接着，她便觉得喻晔清有些不对劲，她能明显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濂铸身上细细打量着，从额角到下颚，从耳廓到鼻尖，似要将他身上每一处都拆解了般细致。
她心里莫名有些慌，忍不住问：“大人瞧什么呢？”
喻晔清顿了顿，才慢慢收回视线：“没什么。”
他没再继续这般打量，却是凝眸静思起来，虽手上时不时戳弄濂铸一下逗他，但仍旧能感受到他有些不对劲。
这样弄得宋禾眉心里有些不安，可是想了又想，倒是给自己劝解开了。
他就是知晓了又能如何？在他面前丢人的事也早不只一件两件。
她既想开了，便觉得不怕看，勾唇浅笑着看向喻晔清，自诩答得大方：“濂铸能同大人亲近，想来也是同大人有缘，真好。”
真好，路上有他哄一哄，也能叫她与春晖素晖安生些。
她将视线收回，倒是未曾察觉喻晔清手上猛地僵住，连带着瞳眸都一些微不可查地轻颤。
他不再看濂铸，却好似莫名陷入沉思，神色也略有凝重，不知到底在想些什么。
如此走了一路，到第三日晨起，便也没什么骑马的事，马被车夫一同拴在了马车上，喻晔清依旧坐在她身侧，周身却比前两日更透沉寂之气。
宋禾眉多少也有些习惯了，在马车之中也能自在些，可因着之前濂铸吵着要骑马耽误了些功夫，到底是没能在第三日入常州城，只能先寻间客栈住下。
直到车夫驾马车到了客栈前，宋禾眉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地方似是她“生”濂铸的那间客栈。
她脚步一顿，有些犹豫要不要上前，但店内小二走出来招呼，一眼便将她认了出来：“呦，夫人？”
他不知她夫家姓名，但仍旧笑着搭话：“夫人快里面请，多年不见夫人容貌依旧，哎呦瞧瞧这小郎君，竟都长这般大了，老爷您——”
他的视线顺着朝濂铸看过去，在看见抱着孩子的人是谁时，声音戛然而止。
做小二的记性得好，虽则已过去三年，记忆中的人影只剩了轮廓，但他也仍旧能分辨得出来，面前应当并不是那位老爷。
话卡在一半，裹进尴尬的却不止是他一人。
两个丫鬟不敢说话，喻晔清不好开口，只得宋禾眉硬着头皮强维持着冷静，浅笑着道：“你竟还记得我，有心了，劳烦准备四间上房，我们是一路的。”
人家没问也没点明，有些事主动解释反倒是平白增闲言。
她给了台阶，小二赶忙顺着下来，招呼着人朝二楼走：“瞧夫人您说的，诞得麟儿这可是大喜事，不瞒您说，您走了后有一对夫妻换去了您生小郎君那间屋子想沾沾喜气，后来竟真的有孕了，寻过来想谢您呢，只可惜了，小的不知您去向，便也没法子指路。”
宋禾眉抿了抿唇角，真不知道这话怎么答。
这孩子都不是她生的，在她身沾哪门子的喜气。
可小二一提这话，她便陡然想起了产婆一事，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喻晔清，却瞧见他眸光深深，竟也在看着自己。
她似被这眼神烫了一下，忙回过头去，再不敢回头，一路入了客栈内。
她与喻晔清各一间，两个侍女带着濂铸一间，车夫一间，这几日都是这样住下来的。
可今晚，她却觉得翻来覆去怎么着也睡不下。
她后来命人盘查了下人，并不是他们的人寻来的产婆，当时客栈中的人也没人来认这功劳，她又派人去找那个稳婆，可最后也没问出来什么所以然。
三年也很长，长到让她不知从何时开始就不再纠结了，可此时重回故地，这个问题却又重新攀附上来。
许是这几日喻晔清欲言又止的模样到底还是落在了她心里，亦或许是有些事需要一个答案，她想了想，披衣起身，一鼓作气直接推门出去。
她还没想好如何去敲他房间的门，也没想好要怎么问，可未曾料想到，喻晔清竟正站在二楼凭栏处，听见她的动静回过身来，也是一怔。
顿了顿，宋禾眉还没开口，竟是难得他先道：“我有话想问二姑娘，不知二姑娘可否移步？”
他抬手，示意所指的方向，是他的屋子。
宋禾眉的心猛然一跳，去他的屋子吗？
孤男寡女，不太好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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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晚啦，评论揪红包[玫瑰]

第四十八章 我的 什么玩意儿就是他的……
宋禾眉能感受到自己的心又在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尤其是对上面前人清越深邃的眸子时，更让她觉得从心口一点点有热意涌上到脖颈，恨不得把面颊耳根都烧得发烫。
这很不妙。
喻晔清站在门口,于她而言似带着些引诱的意味，她睫羽下意识颤了颤，脚步已经跟着上前了两步,才想起来自己是有正事要问的。
对，她有正事要问,总不能在外面被旁 人听了去，进他屋中是理所应当。
宋禾眉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让自己显得名正言顺理、直气壮些，屋中没有点烛，身后也分不清是店中的灯笼还是外头的月光,反正能叫她清楚看到喻晔清的影子一点点将她吞噬。
他就站在她后面,然后,一点点将门关上不留缝隙。
宋禾眉的心又猛蹦了两下，眼看着交叠的影子在眼前一点点消失，她实在是忍不住不往那个方向去想。
她定了定心神，主动开了口：“你想说什么？”
声音出了口，没再叫什么喻大人,也不知是不是她自己本就心虚，反正听自己这放轻的语气，竟觉得有种人人都能听得出来的期待。
她咬着唇,有些懊丧地闭了闭眼。
怎得就这般沉不住气呢？
他邀请，她就来，岂不是太过掉价？
他当初不辞而别,如今怎么着也得给她一个正经的解释才对，既然都装了这么久的不熟，今夜却又突然邀她过来，当她随随便便就能许一段露水情去？
越是这样想，她那颗狂跳到要压过理智的心，终是能慢慢冷静下来。
身后的人一直沉默，宋禾眉深吸一口气，手搭在桌案上：“你若是一直不说话，那我便回去了。”
她转回身，却陡然见着高大的身影紧跟在她身后，在这黑夜之中迫压得骇人。
她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便向后躲，后腰正正好好撞在桌角，疼得她闷哼一声。
但还不等她有所反应，那发疼的位置便被温热的掌心覆盖，略吃了点力，她整个人便被压入了面前人怀中，贴上他的胸膛。
宋禾眉双眸倏尔睁大，手下意识抵在他胸膛前，压低声音道：“你做什么！”
喻晔清的手在她的声音出口时松了些力道，但也不知他想到了什么，又重新用力，紧紧箍住她不松。
宋禾眉喉咙发干，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面前人身上清列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让她忘了挣扎，静静盯着那双在黑夜之中仍旧明亮的眸子。
也不知道他到底要说什么，此刻竟还在犹豫不曾开口，可越是这样，宋禾眉便越觉得，他想的好像真是那事。
这倒是让她有些犹豫了。
他的不告而别她是在意的，但他要是一直憋不出个软和话来，难道她就这样推开他回去吗？
可是她清楚地看得明白，自己并不想就这么算了，她靠在他怀中，有种想要环上他脖颈，在他胸口靠着歇一歇的冲动。
好似回到了三年前，有一处地方、有一个人，能任由她的逆反宣泄，能让她有片刻的逃离。
这般想，宋禾眉略垂了下眸，撑在他胸膛上的力道松懈下来，轻轻叹了口气，既然他不开口，那她来主动问罢。
她动了动唇角，要出口的话刚从喉咙到唇齿，耳边便听见喻晔清压抑又暗哑的声音：“濂铸，是我的？”
“啊？”
宋禾眉觉得，这话似给脑中那些冗杂的思绪都挤了出去，只剩下茫然与不解：“什么玩意儿是你的？”
可问出这话，似是用尽了他半数的勇气，他的心也跳的厉害，宋禾眉觉得好似直往她身上砸。
执念压过理智，让他在开口时，语气里多了几分肯定：“濂铸，是我的孩子。”
宋禾眉仍旧被他这话弄的发懵，黑暗之中，屋中安静了半晌，她才缓缓嘶了一声：“应该不是罢？”
不应该呀，她记得，喻晔清同曹菱春应该并不相熟的才对。
喻晔清似也被她这疑问的语调影响，在开口时，便没了那么笃定，倒是透着那么点委婉：“连你也分不清吗？”
直到此刻，宋禾眉的脑筋才终于转了回来，明白了他这话都是什么意思。
合着这几日去纵容着濂铸同他亲近，是因为误以为濂铸是他们的孩子，今夜将她唤过来，也是为了这件事，根本不是为了旁的。
宋禾眉心头的不爽涌了起来，狠狠用力推他：“放开！”
他大抵脑中也正转着，手上一个不察松了力道，正好叫她给推了开。
宋禾眉气的冷笑，言语上也不想让他占到什么好：“什么就成你的了，少往你身上贴金，那是邵文昂的种，你若不信大可以想法子去滴血认亲。”
这番话威力极大，喻晔清此刻倒是不再开口了，刚才撑着他问出来的一口气彻底散了去，此刻自作多情四个字压在他身上，让他颔首敛眸，仿佛看她一眼便能在她透着嘲讽的眼眸之中看到自己的狼狈。
可越是这样，宋禾眉越是气不打一处来，她有些讨厌他这样沉闷寡言。
“当初明明是你不辞而别，你当我是什么？你走都走了，难不成我还要自己受着苦，将你的孩子生下来，让孩子不清不白地认在邵府头上？我不知你心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还是说你们男子都这样，看见个孩子就认为是自己的，当初弄没弄进去你自己不清楚？”
她越是生气，说起话来便越是口无遮拦，她恨不得说的再重些，看看究竟要将这人逼到什么程度，才能让他将所有话都倒出来。
“这也就是没有，如若是有了，我也断不会把孩子生下来添麻烦，否则我要日日带着孩子苦等你什么时候良心发现，回来带我离开？大不了一副落胎药灌下去，即便是将我也一并弄死了，我也绝不——”
后面的话没说完，面前人便猛然上前，唇狠狠被压堵住，他抬手将她揽入怀中压在桌案上。
宋禾眉的心骤然提到了嗓子眼，周身的血都在往上涌。
逼急了原来是这样，倒也算是动嘴了……
只是，要这么快吗？
都还不等她反应，堵压在她唇上的力道便撤了开，喻晔清呼吸粗沉，理智终于回来，意识到了方才的冲动与冒犯。
但他抱着人的手并未松开。
他喉结滚动，薄唇抿起，再次涌起的冲动与理智相互撕扯，催使他此刻再一次颔首，缓缓靠近怀中人，然后，试探性地先贴上她的鼻尖。
宋禾眉顿觉整个身子都僵了起来，从后背连带着发顶都发麻。
她喉咙咽了咽，呼吸都跟着乱，鼻尖相贴相蹭，蹭的她连眼睛都觉发干，仿佛下一瞬唇上便贴来温湿含吮的感觉。
但就是不知这下一瞬，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好似头顶悬着的一把刀，半晌都不给的痛快。
在初时一起涌上来了意乱情动与期待中，她倒是想起了三年前，他好像每次都是这样，似故意吊着人一般，磨人又缓慢。
但从前她还能觉得是他客气，亦或者是害羞？
反正此刻她觉得定然不会是这样，她方才说了那么多刺他的话，他现在定是气极了。
他此刻分明是在威胁她，挑衅她，许是她再开口说一句这样的话，受得便会比方才的那一下更凶更烈。
她半点没挣扎，就随着感受鼻尖因他而起的淡淡痒意，好似但凡她动了一下，便是怵了他一般。
“喻晔清。”她省去那些虚伪的客套，直接唤他的名字。
喻晔清顿了顿，终于放过了她，稍稍抬起，但紧接着便重新俯下身子，贴上她的唇。
很轻很轻，似带动水面初起涟漪，但紧接着，便含住了她的下唇，被吮扯的感觉让她的唇都跟着发麻，在黑夜之中这种感觉更加明显。
宋禾眉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中嗡嗡炸响，时隔三年这种滋味卷土重来，似开了堰口一发不可收拾，唇下意识的张开，舌尖便顺理成章地勾缠。
喻晔清的动作再不见开始的轻缓，唇上的力气加重，紧紧将她扣在桌案上，半点都动不得，只能随之承受，她只觉双眸都渐有了迷离，好似接下来发生什么，都是顺理成章的。
直到她要喘不上气之时，纠缠的唇终于分开，喻晔清就在她面前，呼吸粗沉，一双眸子在深夜里似都闪着光，紧紧盯着她，盯得她下意识移开视线。
宋禾眉咽了咽喉咙，唇上的酥麻感还没褪去，但场面确实有些尴尬的。
她稍稍清了清嗓子，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喻晔清晔不知开了哪门子的窍，突然开口：“我并非不辞而别。”
宋禾眉一怔，抬眸看向他，正对上他那双沉郁却又发凉的双眸。
“是你先做了选择。”
宋禾眉被这话弄的摸不着头脑：“什么意思？”
喻晔清没立刻回答，视线游转到了她的唇上，声音沙哑：“是你先选了回邵家，要与我断个干净，在你当年做决定之时，可有想过今日？”
这番话，宋禾眉听着只觉怪异，怎得感觉哪里不太对？
但还不等她想明白，身子便陡然一僵。
他离她近得有些过分了。
以至于他身上有了微妙的变化，她能立刻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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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喻晔清（忍耐）：先蹭蹭鼻尖，没躲就是不讨厌，那就可以继续
宋禾眉（不爽）：不是，这人怎么一直挑衅我？

第四十九章 倾覆 她在他下颚上咬了一……
宋禾眉缓缓吸了一口气,下意识缩了小腹，在这微妙的动作间，倒像是给了提醒。
她明显能感觉到喻晔清揽住自己的手臂稍稍僵了一下,或许是想松开她，但也只稍稍松了一下便重新收紧力道。
但却是将那处危险撤远了些，黑暗之中似能听见他喉结滚动的轻微吞咽声。
宋禾眉觉得脖颈往上又开始烧了起来,也是幸而如今在黑暗之中，能给她留些颜面。
她清了清嗓子,尽可能把话往正经事上去引：“我当年确实已经打算回邵家，但与你我之事有什么干系，谁说回邵家便一定要与你断干净的？你别告诉我你不告而别的因由在这。”
喻晔清紧紧盯着她，三年前他听到的那些话，此刻在脑中重现。
折磨他，让他懊悔不甘生怨了三年的事,此刻回想起来仍旧觉得心口顿痛,似连带着身上的旧伤都隐隐有了重新发作的迹象。
宋禾眉不知他心中所想,自顾自猜测道：“还是说，我回了邵家，你就不愿与我私下里来往？”
她眉心微蹙，觉得若真是这样，那成了谁买谁了？怎么,她还要为他守贞不成？
但耳边听到喻晔清格外沙哑的声音：“不是。”
“那是什么？我倒是觉得，合该是我来问问你才对，你当初不辞而别,可想过如今再见我？”
宋禾眉抬手，紧攥住他胸前的衣襟，将他扯得更近些,在黑暗之中直寻到他的那双幽深的眸子：“你现在这样又算什么？将我带到你屋子来，你想做什么，又在把我当做什么？怎么，如今我身在内宅，我夫君要看你的脸色，你便觉得可以来随意欺辱我？”
喻晔清眸色有了变化，语气也跟着一沉：“我并无此意。”
宋禾眉冷笑一声：“说这话前，先把你手松开再说罢。”
喻晔清这下没了应答。
他移开了视线，长睫遮掩住眼底的神色，似在思索些什么。
在宋禾眉耐心耗尽之前，他再次抬起头，语调认真：“你所言不对。”
喻晔清视线落在她的唇上，眸底带着些不容拒绝的迫压：“但结果可以对。”
什么意思？
宋禾眉疑问的话还没问出口，喻晔清的唇便再一次覆了上来。
这次没有那磨人的轻蹭，直接含上她的唇瓣勾缠她的舌间，甚至弄得发麻发疼，凶猛的动作不像是他能做的出来的，反正三年前的他从不会这样。
宋禾眉的理智被他的动作弄散，招架不住地下意识将头向后仰去，可他温热的掌心却在此时覆上了她的脑后，将她向他的方向压近，根本挣脱不得。
腰上环着的手稍稍用了些力道，直接将她揽抱起放在了桌案上，她整个人被锁住与他紧贴着没有一点缝隙。
意乱情迷之间，门外竟突然传来敲门声：“喻大人可是就寝了？”
女声冷不丁传了进来，将所有的激烈浇灭，宋禾眉的理智终于回来，用力再喻晔清胸膛上拍了一下。
她的唇终被放开，喻晔清紧搂住她，将头虚靠在她肩膀，粗沉的呼吸就在她耳边。
她喉咙咽了咽：“你放开我，外面是春晖。”
喻晔清没放，抚在她脑后的手挪移到了她的后背，将她抱着，倒不像是要锁困着她，反倒是像夫妻间的亲热温存。
宋禾眉心里憋着一口气，狠狠推了推他，没推动，这股气倒是烧得她更是来了火。
他果真就是来羞辱她的，他想做什么，想直接与她在这里成事吗？
宋禾眉咬了咬牙，也暗恨自己没个出息，随随便便被他弄昏了头。
屋内一直没个动静，外面人敲门声再次传了来，宋禾眉又拍了下他的后背：“你倒是回句话啊！”
喻晔清喉结滚动，缓了一口气，这才对门外道：“什么事？”
也不知是不是做贼心虚，即便是能感觉到他尽力压制语气中那种微妙的沙哑，可她仍旧觉得似会被外面人听出来。
而屋中的声传出去，门外也不知是察觉了什么，还是在思虑该如何开口，反正是安静了一瞬才道：“奴婢知晓本不该打搅大人，但我家夫人不见了踪影，屋内空空，四下里寻了一圈都寻到，奴婢只得来问一问大人，可有见过我家夫人？”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里透出些急迫来。
可这话倒是不好回答，喻晔清稍稍直起身子，接着微弱的光亮与她对视，眸中似带着问询，等着她来做决定。
宋禾眉着实为难了起来，她这大晚上的同喻晔清共处一室，实在是有些不合适。
如今他们两个的身份都不比从前，若真走漏了风声，处置起来可当真是棘手。
她压低声音：“随便寻个理由，说我待会儿便回去。”
喻晔清应着她的话，对外面道：“方才见过她，她确说了要出去走走，不久便归，想来不会出什么事。”
春晖没立刻应答，沉默一瞬才犹犹豫豫接话道：“那喻大人可否将门打开，见一见小郎君？”
她似是知晓此事的冒犯，但仍不得不硬着头皮道：“小郎君原本都已睡下，可不知是做了什么梦突然醒了，便哭着喊着要见夫人，非说夫人没打过妖精被抓走吃了，此刻也哭的厉害，奴婢想着夫人不在，叫他瞧一瞧您也好。”
喻晔清闻言，神色古怪地看着她，低声问：“你平日里都跟他说些什么？”
宋禾眉面色也有些难看，她也想去问一问那孩子，脑子里整日都在想些什么，莫不是睡觉的时候还能神游过来不成？
她咬着牙：“一个半大的孩子，我能跟他说什么？也就是平日里他吵着要同我一起睡，我随口说一句夜里要打妖精去陪不得他，便叫他给记住了，但像今夜这样可是没有过。”
她看了喻晔清一眼，扯出一个笑，故意道：“说不准也是见了你，叫你们父子心有灵犀了。”
她将父子二字咬的极重，分明故意笑话他方才的话。
喻晔清似也觉得有些臊意，将视线移转开，轻咳了一声，而后对着外面道：“你且先回去，等一下我去见他。”
春晖如释重负，忙应了一声回了屋子去。
宋禾眉趁机又推了他一把，这回倒是将扣着自己的力道稍稍推松了些，冲着他挑眉轻笑：“难为喻大人，这夜里还得帮忙哄旁人的儿子。”
喻晔清看了她一眼，手上紧攥了几分。
所以，濂铸到底还是她同邵文昂的孩子。
那她当初的选择，还有她如今的话，究竟几分真几分假？
他紧紧盯着她，想从她面色之中搜寻答案，但他却区分不出，得出的答案，究竟是事实如此，还是说他下意识想自欺欺人。
宋禾眉不知他心里想什么，顺着这略宽敞些的空隙下了桌子，盯着他看，便越看越生气，抬首狠狠在他下颚上咬了一下。
她用的力道不小，喻晔清没忍住闷哼一声，而后抬手扣住了她的肩膀：“你做什么！”
宋禾眉松了口：“我如今再是落魄，也轮不到你来欺辱我。”
她挺直脊背：“既然你想说的只有濂铸的爹，那你我便没什么可说的，如今你既知晓濂铸同你没什么干系，那你我之间今后便不必再有什么牵扯。”
她用力挣脱，从他怀中出来，抬步便向外走。
喻晔清的心口猛地抽疼，只不过这几句话，便似有窒息般的痛铺天盖地涌来。
他深吸一口气，还想再试一试。
“明日便能到常州。”
他声音沉了沉：“待归了宋家，好好问一问你兄长罢，宋二姑娘。”

第五十章 属意 他是对她有意，还是因……
宋禾眉脚步顿住,因这话诧异回眸，只见喻晔清单手撑扶在桌案上，侧影看起来竟有那么几分孤寂。
三年前兄长的话重新在脑中回响,此时此刻饶是她再是蠢笨之人，也能猜得到是兄长在其中动了手脚。
其实她不喜欢这样，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分明就在他面前,可他却不明说，偏要等着入了常州,要她去问兄长。
可也不知怎得，此时她看着喻晔清的模样，莫名觉得似是其中隐情由他说出是件很残忍的事。
顿了顿，她主动开口：“那你可要住在宋府？”
“不必了，想来有人并不想见到我。”喻晔清声音仍带着些沙哑，“更何况,我在常州亦有田产屋舍。”
宋禾眉轻哼一声：“田产屋舍？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那屋子和几亩地是多少资财呢。”
她理了理衣裳,转身便向门外走去。
不住便不住,若不是这几年来她一直派人去收拾，他那破屋子哪里还能住人？
宋禾眉不去管他，深吸一口气，将门推开一个小缝，对着外面瞧瞧没人,这才赶紧出去朝着自己屋中走。
她出屋之前屋中早已点了烛火，如今刚一进屋，正好能叫她看得清铜镜之中自己的模样,她上前几步，便瞧见自己身上的料子已经起了皱褶，唇上早就没了什么口脂,但却红得异常，连带着发髻都跟着松散了几分。
她盯着镜子竟有那么一瞬发怔，唇上火热的触感似还未消散，牵扯着她的心都跟着猛跳了两下。
宋禾眉恨恨抿了抿唇，真是鬼迷心窍了，竟让他占了这么大的便宜。
可这一番下来将她弄的这般不得体，喻晔清那边又能好多少呢？
也不知怎么得，此刻的耳朵也灵敏的很，她似听到隔壁的屋子传来开门的动静，心中暗道不好，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出了门，果真正瞧见喻晔清欲向侧屋走的背影。
“等等。”
她突然唤住他，喻晔清脚步微顿，回眸时眼底略有疑色，似不解她怎得又出来了，可她已管不得那么多，此刻眼里只有他唇上的红，连带着下颚处还有她方才咬的痕迹。
宋禾眉一阵头疼，还真是冲动了，留下这么个痕迹明日怎见人？
她直接上前两步，抬手将他胸膛前抓出来的痕迹拍了拍，却发觉这不是几下能抚平的，但这动作却是叫喻晔清僵在原地。
“你做什么？”
他喉结滚动，颔首看她，在此刻客栈明亮的烛火之中，她更能瞧见他眸中的疑色与惊异。
方才也算是不欢而散，结果她刚回屋没多久，便来堵着刚出门的他，总觉得面上有些挂不住。
宋禾眉没好气道：“你屋中是没有铜镜来照？怎得不换身衣裳再出来。”
她瞧了一眼喻晔清唇上尚沾有她的口脂，干脆从怀中抽出帕子来，用力擦了上去。
可这样一来，他温热的呼吸扑在指尖，宋禾眉似觉有种被烫到的滋味，下意识便要收回手，但喻晔清却是一把握住了她。
“不是你说，不想他吵你？”
宋禾眉因他的话怔了一瞬，稍稍思索一下才反应过来。
他是怕濂铸闹个不停再来粘她，才没有多耗费功夫换身衣裳。
宋禾眉睫羽颤了颤，避开与他对视的眸光，声音也小了些：“那也不用这么急……”
她转动手腕，但喻晔清仍旧扣着她没松。
鼻尖充盈着她手帕上带着的桂香，他下意识深深嗅闻，竟生出要亲吻她指尖的冲动，可宋禾眉将倒是用了些力道，将手抽了出来。
连带着她手中握着的帕子，也从他指尖划过。
他不受控制地想到在邵府那夜，她为邵文昂擦过唇后，似是直接将帕子塞到了邵文昂手中。
空了的手收回宽袖中紧紧握起，喻晔清长睫垂下，遮掩住眼底的神色，却不知该如何舒缓心口的滞涩。
宋禾眉却因他的话而弄得心头异样，真不知他是不是故意在说这种话。
她强板起脸来，免得叫他发觉那份控制不住生起的涟漪，只故意道：“少往我身上扯，谁知你是不是做这半日的爹做的上了瘾，反正你赶紧去理理衣裳罢。”
她不再去看他，忙回了屋去，急急反手将门关上，而后整个人背靠在门扉上，下意识抬手按着心口深吸两口气。
手中的帕子在此刻也似待上了属于他的烫人的热意，仔细瞧瞧，上头还有从他唇上擦下来的，属于她的口脂。
这倒是真成了烫手山芋，总不能直接扔了罢？要是留下来，被春晖素晖瞧了，她这个做主子的脸那可真是没地方搁。
她在屋中踱了几步，到底还是将帕子折起来，收在妆奁下面。
也没过多久，春晖又来寻她，瞧见她好生在屋中待着，长长呼出一口气来：“夫人您方才去哪了，奴婢一直寻不到您，可当真是叫奴婢好生担心。”
宋禾眉依着方才喻晔清的话随意答上两句含糊着。
春晖紧接着道：“小郎君吵着不睡，奴婢只得去寻了喻大人，他瞧了喻大人倒是老实下来，可如今喻大人将他带回屋中了，您看可要将他带回来？”
宋禾眉轻哼一声：“不必，喻大人既不嫌吵闹，便随他去罢。”
别真是当爹当上了瘾罢？还是说，真把她的话听进去了？
宋禾眉抿了抿唇，瞧了一眼身侧还立着的春晖，也怕被她瞧出异样来，赶紧叫她回去歇息去。
可这一夜她睡的并不算好，梦里思绪万千，似有三年前在喻家的夜里，眼瞧着喻晔清半跪在她面前，月色洒在他紧实的腰腹，又似见兄长眸带不悦，与她说喻晔清带着人离开是用心不纯故意躲她。
第二日赶路，宋禾眉面色是能叫人一眼便看得出的憔悴。
她立在路旁，看着面前下人收拾行李上马车而出神，喻晔清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看着她的侧颜半晌，想问的话到唇边，却只变成一句：“不是说到常州要五日？”
宋禾眉回了神，余光能看见身侧人，但却没侧眸看去，只幽幽道：“唬他的你也信。”
这三年来她同家中的关系也不再似年少时那般亲近，她不想回娘家，也不想在邵府，便只能在路途上耗费些时日，即便只是一两日也成。
喻晔清冷不丁开口：“你不应该选他。”
宋禾眉觉得他这话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当年那种情形，他即便是不知晓后来的事，也应知晓邵文昂的背信与家中的施压，难不成当年她不选邵文昂，还能选他不成？
怪只怪时运不济，他这官位来的太慢了些。
但即便是他当初便有了官身，他还能娶她不成？他可从来没说过，他心悦她，亦或者想娶她的话。
谁知他究竟是对她有意，还是说没经过女子，把此生第一个女子看得重了些。
她不曾开口，喻晔清沉冷的声音却紧跟着又传了过来：“你回邵家，是因为知晓有了他的孩子？”
宋禾眉一怔，这都什么跟什么？
但也不知道喻晔清在想什么，不等她回自顾自说下去：“你说若你我有子，你不会留，又为何会留下濂铸。”
他转过头来盯着她，眸光灼热到似要将她看穿。
“是因为邵文昂？你竟这般属意他，愿意为他生子，连性命都不顾？”
宋禾眉被他盯得莫名发虚，有些分不清他这话究竟重点放在了何处。
是察觉到了这孩子或许不是她亲生的，还是说……因她属意邵文昂而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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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喻晔清（委屈）：手帕能给别人，却不能给我留下来
宋禾眉（拽）：算了算了，我勉为其难亲自收下吧

第五十一章 她没躲 你从前用力推我时……
宋禾眉稍稍偏过头去不看他,心中忍不住顺着深想下去。
若是前者无可厚非，即便是他能猜到以庶冒嫡，也寻不出证据来。
但,若是后者呢？
她心绪似这个猜测波动，进而生出了些别的主意。
她清咳了两声，回转过头时,面上神色如常，故意道：“这与你应当没什么关系罢？没听说巡察的活计,要巡察到官员的内宅事上去。”
喻晔清眸光更为幽深：“你尚算不得他内宅人。”
“行了行了，借住，借住总成了罢？”
宋禾眉仰起头看他，故意透出些无辜的双眸望着他，眨了眨眼：“这又有什么干系，左右孩子都有了,何必在乎夫妻名分,过日子嘛,不就那么回事？”
言罢，她细细盯着面前人的反应，不放过一丝一毫。
他似是对她这话感到意外，可却又像隐忍着什么，面色沉肃,颔首敛眸紧盯着她。
宋禾眉觉得，她心中的那个猜测多少被证实了些。
他应当是对她有意的。
可这份意思，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又占了多少分量呢？
他展露出来的还是太少，留下那么点微乎其微的蛛丝马迹有什么用，她又不是衙门里面办差的捕快,没听说男女之间的情意要靠猜的。
但她知晓，真有意是藏不住的，要是真能藏住，那便也说明这份情意不深，更没了什么深究的必要。
宋禾眉不打算继续同他说话，眼见着前面马车的东西要装的差不离，她故意忽视他，抬步要向前走去。
可喻晔清却是在此刻突然开了口：“宋二姑娘，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宋禾眉脚步顿住，装似没听懂般回道：“怎么了这是，我有哪句话没说明白？”
喻晔清眸色幽深，似是对她的反应既不满又不解。
“昨夜的事，你什么意思？”
耍弄他？还是利用他？为何有了昨夜的事，还会似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宋禾眉偏头瞧他：“昨夜是你先要单独同我说话的，我能有什么意思。”
“可你没躲。”
喻晔清上前一步，颀长的身子立在她面前，自生的迫压似能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逃脱不得回避不开。
宋禾眉被他灼灼的眸光看的有些心虚，弄得倒像是她背弃了什么东西一般。
她定了定心神：“我躲了，只是没躲开，你自己多大力气你不知道吗？”
她抬起头，面不红气不喘：“我是弱女子，你还指望我有什么力拔山兮之势？”
可喻晔清的眸光仍旧紧紧锁在她身上，没被她的话影响半分，甚至语气笃定道：“不，你根本没用力。”
宋禾眉顿觉有团火，又有从脖颈往上烧之势。
这人要非要把话说的这般直白吗，她就不要脸面吗？
他还真不像是要与她随意勾缠取乐，亦或者把她当做不要白不要的艳遇，反倒似故意要拆台挑衅她一般。
也不知是心思被戳破而生了羞恼，还是气他不解风情又沉默寡言，宋禾眉咬了咬牙，语气格外坚定：“我说推不开就是推不开，那我用没用力你上哪能知道去。”
她转身便朝着马车方向走，可喻晔清却紧跟上来，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压低声音道：“我知道。”
他声音顿了一瞬：“你从前用力推我时，力气并不小。”
这话入了耳，叫宋禾眉心头都跟着一颤。
从前推他，还能是什么时候能有机会推他？
不就是那不正经的时候，攀附极致之时，她下意识想躲要将他推开，但那却是他少有的不听话的时候，将她一个劲儿地锁抱住，让她怎么也推不开，最后也说不好怎么回事，反正结束的时候总归是抱在一起的。
宋禾眉未曾回头，羞到一定程度便成了恼羞成怒，她语气不善，干脆都赖到他身上去：“推了有什么用，不还是推不开？我 想省点力气还不成了，非要闹起来叫所有人来瞧热闹？”
话毕，正好走到了马车旁。
也不知是怕被人听见，还是他又成了那寡言的模样，反正他是没再开口，可却仍盯着她，似在思索她的话里究竟哪句真哪句假。
宋禾眉没再看他，赶紧钻到马车内，直接将他的视线避开。
眼看着要入常州城，总不好再乘同一辆马车惹人闲话，只将喻晔清的马还归，叫他仍旧骑马去。
宋禾眉躲在马车之中，紧靠着马车的一角，想将他能看进来的视线都躲了去，而濂铸今日倒是老实了不少，也不知喻晔清是怎么哄的，竟能叫他主动拿着书看，手还一点点在上面画着笔画。
想着濂铸年纪还小，她也没着急寻什么先生开蒙，以至于他识字也就那么几个，上大人孔乙己化三千七十士，外加个爹娘和他自己的名字，今日却缠着春晖教他继续识字。
人都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她瞧着濂铸也不想个喜读书的料子，毕竟没有哪家喜读书的孩子，看见书便犯困的，现在可好，竟直接克制了本性。
左右也不是件坏事，宋禾眉干脆不去理会，只静静坐在马车中，等着入城回宋府去。
在打算回来之时，邵文昂已派人快马加鞭来递了口信去，宋府上下早就已经提早准备着，亦派了跑腿的小厮在城门口守着随时准备报信，待马车行到府门前，兄长便已出府迎接。
自打爹爹病重后，兄长便将宋家的产业都接手了过来，此刻他也算半个家主，京都来的巡察御史也理应由他亲自来接。
三年过去，府上跑腿传信的小厮早不知换了多少，宋运珧站在府门前时，看着马车遥遥而来，但那骑马之人却被马车遮挡住了大半的身子，让他瞧不真切。
待马车在府门前停在，宋禾眉被搀扶着先行下了马车，瞧见了兄长时，神色难免有些复杂，但当着下人的面，只得客气唤一声：“兄长。”
宋运珧瞧她时，倒是没那么多顾及，笑着迎她：“你也是的，来回路途也不嫌辛苦，竟还往回跑这一趟。”
言罢，他视线往她身后瞧去：“听闻妹夫递信过来，那位巡察御史也随你一同到了常州，人——”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被马车遮挡住的一人一马，缓步从马车旁一点点向前，最后露出全容。
宋运珧双眸倏尔睁大，盯在那人身上如同见了鬼一般，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宋禾眉察觉到了他的不对，低低唤了他一声：“兄长？”
宋运珧这才猛然回过神来，到底是行商多年，他强压下心中波涛，尚存侥幸：“他是？”
宋禾眉细细去看兄长面上神色，一起长大的兄妹，她哪里能看不出来兄长的慌乱。
看来她猜的没错了，三年前喻晔清离家的事，定是与兄长有关。
她强扯了扯唇角：“兄长应当还认得罢，这位便是巡察御史喻大人。”
宋运珧瞳眸震颤，额角陡然间生出细汗，半晌才找回神志，硬着头皮上前对着马背上的喻晔清拱手：“草民见过大人，不知大人可有处下榻，若不嫌弃，寒舍尚有——”
“不必了。”喻晔清冷冷开口。
他眸底透着寒意，居高临下审视着宋运珧。
这与宋禾眉与他重逢那夜见到的他，还要更加冷厉。
那时她便已经觉得他周身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冷，可如今却更多了些了令人畏惧的威慑，连带着声音都更为低沉，缓步踏近的马蹄似踏在了人的咽喉，叫灭顶的窒息感陡然袭来。
宋禾眉一时间竟也被震住，半晌说不出话，只听得喻晔清冷笑一声：“宋郎君的好意，本官承受不起。”
宋运珧当即拱手作揖，将身子弓得更低，整个人竟都有些颤。
喻晔清没再与他多言，视线扫到宋禾眉身上，看见她愣在原地，下意识抿了抿唇。
再开口时，他声调稍缓：“我不宜久留，宋二姑娘，告辞。”
缰绳在他手中多缠紧了一圈，受他的力道马头也跟着调转，直到他离开的背影远去，身侧的兄长竟陡然跌坐到了地上，双眸空空似连魂魄都离了体。
宋禾眉被吓了一跳，也终是回过神来即刻蹲下，手抚在他后背上时，竟发觉他后背已经被汗浸湿。
她面色彻底沉了下来，心底的迫切再也忍不得，也管不来此刻还在府外，直接开口逼问：“兄长，你究竟有什么事瞒着我！”

第五十二章 维护 他回来，是要找她清……
宋禾眉质问的语气似将宋运珧叫回了神,他大口喘着气，一边在小厮的搀扶下慢慢起身，一边用袖子擦了擦额角渗出的汗。
他避开宋禾眉的视线,却是仍旧隐匿不住他的慌乱。
他神色凝重难掩慌乱，似是方才在喻晔清面前强撑已经耗费了他全部的心神，但他此刻还知晓护着些宋家的脸面：“眉儿,有什么话回去说。”
宋禾眉面色并不好看，一团火堵塞在心口,只得先咬牙暂且按捺。
待入了府内，她叫侍女带着濂铸先回了屋子，自己则跟着兄长去了书房。
屋门一关，只剩下兄妹两个人，她再忍不得，上前几步直接便问道：“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你用什么手段将他逼走的？”
宋运珧坐在扶手椅上,抬手扶额不敢看她,半晌答不出一句话来。
宋禾眉就立在他面前，大有不问个清楚不罢休的意思，在她接连的逼问下，他倒是终于开了口：“眉儿，我也是为你好。”
他抬掌拍在木扶手上：“当年他不过一介白身,给你哄骗的连邵家那等门第竟都瞧不上眼睛，我若是不想些办法，如何能叫你死心？”
言罢,他面上浮现懊悔：“可我是万没料到，他竟还有如此造化，若早知如此,我当初定——”
他话说到一半，便重重叹了一口气。
斩草不除根是大忌，谁能想到他竟命这般硬，短短三年还能爬到此等位置上去。
虽则巡察御史算不得什么高官，可却能直禀天听，替天子巡守哪里是能随便玩笑的？一地官员尽要谨慎应对，若是想处置一个宋家，不就是动动手的事？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陡然站起来，上上下下将自家妹妹打量了一圈，语带担心：“他方才怎得还唤你姑娘，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可有对你如何？可是因从前的事找了你的麻烦？妹夫可知晓你们的事？”
他一连几问，叫宋禾眉心中的这团火气更盛，她气得手都在抖，一把将兄长抚落自己身上的手推开。
“当初我都已经听了你们的话，你为何还要去找他的麻烦？”
宋禾眉冷笑一声：“怎么，是怕给我逼急了，怕我不肯低头去邵家？你欺瞒我至此，你可有为我想过半分！”
宋运珧一脸的难言，狠狠一甩袖转过身去：“我怎么没为你想？我是你哥哥，我还能害你不成？我就是因为想了，才替你出面跟他断个干净，如若不不然你觉得你们的事能瞒得住邵家多久？你弄出这糊涂事，若不是我给你兜底，怕是宋家在常州城内再抬不起头！”
他负手来回踱步，连叹了好几声气：“现在当务之急不是说过去那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可得想想如何叫他手下留情，别对宋家赶尽杀绝。”
宋禾眉盯着面前的兄长，气得瞳眸都跟着发颤。
她想起三年前自己独自骑马去喻家，却发觉喻家并未将要紧的东西都带走。
喻晔清当初本就清贫，又带着一个久病的妹妹，走的那般急，该是吃了多少苦？
兄长行事本就果决，父亲也常说他又是处事太过狠辣，他所说的替她跟喻晔清断了关系，哪里可能是给了银钱妥善送出去？
喻晔清掌心处的那疤痕从脑海之中翻了出来，她此刻只觉心口闷堵着难受，竟不敢去想三年前兄长到底对他做了什么，会留下那么长的疤痕，还会让兄长惧怕他会对宋家赶尽杀绝。
这样深的仇怨，她竟还以为他对她有意——
宋禾眉闭了闭眼，这自作多情的滋味让她的脸臊得发疼，她眉心蹙起，再正眼时，看向兄长的眸色里尽是嘲讽。
“这几年下来，兄长做的糊涂事还少吗？”
她眼里一点点冷了下来，唇角牵起一抹讥嘲的笑：“宋家元气大伤一日不如一日，甚至还要因邵家的事被牵连，父亲卧病在床又岂能没有兄长的功劳？当初以为将我嫁到邵府去便能牢牢攀附，可想过如今竹篮打水一场空，甚至还多树一个招惹不起的仇家？”
“你——”
宋运珧转过身来，眼底也有了些恼意，可看着妹妹他却也发不出脾气来，火气化作一声重重的叹息。
“当年的事谁能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邵家那时候是多好的门路，你是不知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别说是咱们这等小民，就是邵家背后靠着的那位，能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不成了？”
宋运珧突然想到了什么，骤然抬起眼眸：“事已至此，你还是莫要在此处耽搁了，还是快些出去避一避风头，去外祖家罢，反正离常州越远越好。”
他拉着宋禾眉的手腕便要带她往屋外走，却被她一把用力甩开。
“兄长糊涂了不成？他若是真回来报复，躲到哪里能有用，我躲了，爹娘和迹琅怎么办？”
她冷笑着来看面前人：“更何况，我躲了有什么用，兄长才更应该躲才是，但凡你当初不在我与他之间插手，又如何会有今日这局面？”
宋运珧面色难看起来，若是再来一次，他也仍旧会插手，甚至还要做的更绝，非亲眼看着那人咽气不可，省得留出今日的麻烦。
妹妹已经是邵家的人，即便是那姓喻的飞黄腾达，难道还能叫妹妹用从前的旧情去攀附？
一家女又怎能许两家？
宋家自来可没出过二嫁的女子，若落在妹妹头上，他与爹爹如何有颜面面见列祖列宗！
宋运珧看着面前的妹妹欲言又止，又是重重一叹：“我的为难，你个妇道人家怎么能懂？”
宋禾眉最不爱听的便是这种话。
她不懂，他便能懂了？
若当真这般有本事，当初怎得不见明断，甚至如今都走上绝路了还这般固执。
这三年来，她同兄长的交谈本就越来越少，未曾想到他竟比之从前更要迂腐难言。
她闭了闭眼，心头似乎被寒风猛然灌入，凉了个彻底。
“哥哥啊，我与你当真是没什么可说，我的事，不需要你来管，更不必你来管。”
言罢，她转身便出了屋子。
在这间书房之中，在兄长旁边，她便觉得闷得她喘不上气，竟是趋近窒息的边沿。
她回了出嫁前的闺房，两个侍女正哄着濂铸来玩，瞧见她回来面色不好，忙来给她倒茶打扇：“夫人可是中了暑气？”
宋禾眉坐在椅子上，整个身子都似脱了力，轻轻摇头让她不必上前伺候。
二人带着濂铸到了旁侧的屋中，不敢吵她，倒叫她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屋中，盯着面前的地上发怔。
她忍不住想，喻晔请回来，可是为了找宋家清算？
在他心里，又是如何想她的，他问了好几次她可有想过他会回来，他是不是一直觉得，三年前兄长所为是她的授意？
宋禾眉闭了闭眼，连带着背脊都跟着弯了些。
她想说清楚，当年的事她并不知道，可是说了，他又会如何对兄长？她要将所有的过错，都清楚划分到兄长身上，叫兄长一人承受当年的这份因果吗？
一口气堵在心口，上不去也下不来，连带着耳中都跟着嗡嗡作响。
她站起身来，也不知怎得，视线无意朝着右侧一撇，竟正看见柜中摆着几个瓷瓶。
她年少时曾有一段时候特别喜欢瓷器，兄长在外每每瞧见了什么好的，都买回来给她，不知不觉间也攒下了不少。
宋禾眉心口泛酸，可却在下一瞬顿了顿，下意识朝着那边走了几步，抬手将最外面的瓷瓶拿起来，再其后，正见着一个兰口百蝶底的瓷瓶。
她瞳眸一颤，这不是从前喻晔清替她补的那个？
她缓缓伸出手去，将那瓶子拿出来细细看了看，她早不记得何时收在这里，却是在此刻，曾经被她忽略了去的记忆竟一点点往出冒。
好似当初她拉着喻晔清进到屋里，刚打发了外面敲门吵闹的邵文昂后，他就在盯着这边出神。
他是在看这个瓷瓶？
宋禾眉觉得似乎后知后觉有什么东西往她心口一撞，顿了顿，她站起身来，径直出了屋，一路走到马厩中叫人牵了匹马出来。
她想，不管三年前如何，总归要同他说清楚才是，他心中若有怨，也总要问问他如何能偿还才是，既知晓了又哪里能继续装不知道？
三年未曾走上去喻家的路，骑马而行时多少有些生疏，她凭着记忆尽可能去走小路，即便是她带了幕篱，路上也是少遇到些人为好。
快靠近时，她下了马只牵着缰绳慢慢走着，越是靠近，她便越是有些紧张，下意识理了理衣裙，又抬手将鬓角被吹散的发别到耳后去。
她缓步向前走，依稀瞧见院内立着两道人影，还不等她将幕篱掀起，便先听到齐氏抱怨的声音：“这几年来你音信全无，我还当你死在外面！你这白眼狼死了便死了，我只心疼我那个被你带走的侄女，明涟呢？你怎得不曾将她带回来，莫不是为了讨你那生父欢心，给弃了罢！”
喻晔清低声道：“没有，她如今身子好了许多，在京都坐养，只是路途颠簸不好归乡，才未能来见姑姑。”
齐氏面上仍有疑色：“当真？”
喻晔清答：“当真。”
可即便如此，也并没有得来齐氏什么好脸色，她仍旧喋喋不休：“你在京都都有宅邸了，怎得不知提携一下你两个弟兄？亏得我哥哥对你当亲生儿子般疼爱，你竟对他的外甥不闻不问，我可怜的哥哥，被你们母子害得早亡不说，竟半点弥补都不得！”
宋禾眉面色一点点发沉，当真是听不下去，可喻晔清也不知是什么毛病，颔首敛眸，竟一句都不反驳，静静听着那训斥。
她干脆将马栓到一旁，几步便走到小院旁，抬手将院门推开。
她慢悠悠将幕篱摘下，用帕子擦了擦推门的手：“齐氏，差不多行了。”

第五十三章 赔罪 吻过来，你应当会罢……
宋禾眉突然出现,叫正说话的两人皆是一愣。
两道眸光齐齐向自己而来，想到其中有一份是来自喻晔清，她有一瞬不自在,下意识没去看喻他，只向齐氏瞧去。
越是窝里横的人，胆子往往越小,越容易被外人拿捏，原本还很是有气焰的齐氏,在听到她声音的刹那便瞬时消萎了下来，整个人都缩了缩，下意识往喻晔清的方向靠了靠。
宋禾眉笑了，迎着光上前几步：“没有打搅你们姑侄二人叙旧罢？”
齐氏忙也跟着笑，连着摆手：“不打搅不打搅，惊扰了二姑娘,还望您莫怪罪。”
宋禾眉缓缓踱步,视线落在她身上,意有所指道：“按理说，你们家务事我本也不好过问，只是方才无意听了一嘴，竟是不知了令郎有了高枝攀？”
齐氏有些磕巴：“没、没有的事儿，二姑娘听岔了。”
“听岔了？”宋禾眉盯着她,面上的笑一点点褪去，“你当我是好糊弄的不成，齐氏,当初你叫你那两个儿子来我宋家店铺作工，你说的什么可还记得？是，如今我宋家不比往昔,竟然是容不下你那两尊大佛？”
齐氏当即晃的不成样子，一脸苦相，急得说话都磕巴：“这怎么会，我们一家子都记着姑娘的恩呢，方才我是同我侄子说着玩笑呢。”
言罢，她推了喻晔清一把：“你快说话呀，快跟二姑娘好好解释解释。”
宋禾眉这才向喻晔清瞧去，刚一抬眸，便对上他那双墨色的瞳眸。
她看不透他此刻在想些什么，觉得她来此多此一举？还是觉得她不应该插手他们家的事？亦或者，因为三年前的事记恨她，觉得她此刻在装模作样？
但她想，幸而喻晔清不是刻薄之人，厌烦也好讥嘲也罢，最起码不会把话说的太难听，叫她下不来台。
她暗暗深吸一口气，尽可能让自己较为平静地回望过去：“喻郎君觉得呢？”
她没有唤他官称，也免得叫齐氏听了更起心思反倒是压制不住。
而喻晔清不知在想些什么，盯着她看了半晌，才似是后知后觉道：“姑母她确无此意。”
宋禾眉点点头，赶忙将视线移开，落在齐氏身上，语调也稍稍缓和了些：“咱们相识一场，若令郎真有什么好路子能走，我自也不会扣着人不放，可如今天子可不似先帝，正是肃正朝纲之际，不是谁都能分一杯羹的，要我说，眼前能抓住的安生日子才是要紧的。”
她将手中的帕子收了起来，唇角勾起一抹客气的笑：“即便令郎真有造化，当初也是同我宋家签了契的，可没有契未了结人先走的道理，往日里令郎从铺子里捞些油水我也未曾细揪，齐氏啊，差不多行了，也莫要过的太贪心。”
这一连的敲打叫齐氏面红又心慌，她连应了好几声是，整个人局促了起来，未曾想到儿子的小动作会被主家知晓，生怕自己侄子的门路没用反倒是将宋家的活计给弄丢了。
此刻话也不敢多说，这种事往小了说是补上缺漏，往大了说直接扭送官府也是可以的。
她没了声儿，院中一时间安静了下来，宋禾眉不再开口，也不知这姑侄二人是否还有话要说，她也不好开口叫人离开，顿了顿，到底还是鼓起一口气向喻晔清看去，瞧瞧他什么意思。
而喻晔清盯着她的视线一直没移开过，亦是因着她的话，下意识想起了从前。
那时他刚到宋府做伴读没多久，偶有一日遇见宋府几个下人奚落一个少年，她也似如今这般迎光而来，一身红白相衬的衣裙入了眼，便怎么也移不开视线。
那时的她年岁不大，却能镇得住那些人，她抬手凌空指了指那几个闹事的人，也是如此道：“你们几个，差不多行了。”
她训斥了几句将下人都打发了去，站在那少年面前，叫人将其搀扶起来，对他盈盈一笑：“没事罢？”
他仍记得那时所见，她绯红的发带随着微风在脑后轻晃，而她面前的少年，与他当初受她聘请那日的神色如出一辙。
但那少年与他不同，少年更会识眼色懂人情，连着说了好多道谢讨巧的话，让她的眼角眉梢一点点染了笑意。
到最后，她的语气也染上了些熟稔亲和：“我不好替你罚他们，罚得多了反倒是更要寻你麻烦，能否立足还得靠你自身，对了，你可有读过书？”
扪心自问，那时的他听到此处确实既慌又怕，那少年比他年岁小，与宋三郎君更能说得到一起去，也比他更会说话，更会讨人喜欢，他怕自己就这般轻而易举被取代。
但少年摇了摇头。
宋禾眉似是有些失望，但也没多说什么，叫人将少年送到宋家的一处首饰铺面上，还叮嘱那家的掌事多照顾。
后来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心中生出了不该有的妄念，也或许是都存了同样的心思，他也会多注意那少年些。
少年无父无母一身轻，自是能攒下银两，每逢年节都会亲自到府上拜见她，给她送的节礼也是下人们的孝敬之中最为贵重的，反观他，家中穷苦幼妹病重，自是什么都拿不出来。
而在邵家迎娶的那夜，少年在主家给准备的席面上给自己猛灌了许多酒，险些失态闯去主席面上惊动了宾客。
像这样得了宋二姑娘恩惠的人，他都数不清有多少。
记忆中的宋二姑娘身量在脑海之中一点点抽条，绯红的发带成了戴在盘起发髻间的步摇，随着面前人稍稍偏头，垂下的红珠坠轻轻晃了晃。
宋禾眉见他迟迟不开口，干脆主动问：“喻郎君可是要继续叙旧？”
不等他答，齐氏先一步道：“不了不了，家中还有些闲活，我这便走了，不惊扰二姑娘。”
她连陪了好几声笑，对着宋禾眉微微俯身，逃似得匆匆离开。
待院中只剩下两个人，宋禾眉抬眸，对上喻晔清复杂又灼热的双眸，没忍住咽了咽喉咙。
原本想好了来好好说清楚，可话到嘴边，心中却突然没了底，连带着喘气都跟着有些乱。
喻晔清却是先开了口：“进屋说罢，免得中了暑气。”
他转身，向身后的屋舍走去，宋禾眉只得暂且缓步跟上。
门推开，屋中同他离开时没什么变化，三年下来竟还如此整洁，桌案上不染灰尘。
入了屋中，他背对着她，宋禾眉觉得话终于能好出口些许：“我是专程来寻你的，我有话想同你说。”
喻晔清顿了顿，语调低哑：“好，我在听。”
宋禾眉深吸一口气。
他太过冷静，语气也没什么变化，似是不在意她会说什么。
亦或者是，她说什么，都不可能改变他心中所想。
“我方才，问过了兄长。”
她稍稍垂眸，视线下意识落在喻晔清那只留有疤痕的掌心，心口酸涩难明，但有些事是没办法避开的。
她硬着头皮道：“三年前的事我不知情，我也不知兄长去寻了你，更不知他竟——”
喻晔清没说话，也没回头，叫她不知他现在究竟是怎样的神情。
怨恨吗？还是讥嘲？
她控制不住往最坏的可能去想，却又觉得她想的可能还不够。
她闭了闭眼：“但此事终究还是因我而起，是我宋家对不住你，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提，我待我兄长向你赔罪。”
赔罪？
喻晔清颔首，重新接养好的骨缝似在泛起丝丝缕缕的疼，湍急河水灌入口鼻的窒息伴随着险些失去明涟的恐慌席卷而来。
他缓步上前，坐在整洁干净的床榻上，掌心覆在其上，转而向宋禾眉看去。
三年来，他想过重见她时会是怎样的场景。
她可能会恐慌害怕，毕竟他在她心里可能是已经死了的人，重见与见了索命的厉鬼无异。
亦或者是心虚恼怒，毕竟他与她而言不过是个卑贱之人，哪里有资格向他来索命。
但如今与他所想的全然不同。
她立在门前，略略颔首，向来傲气的脖颈微弯，整个人自责愧疚笼罩。
他突然觉得，她是如何的反应都好，但不应该是这样的。
喻晔清看着她，有些出神，浑沌的三年在脑海之中似有些扭曲，以至于让重回这间屋子，且在这间屋子看到她，让他不自觉想起了那些偷尝的亲近。
屋中安静的太久，宋禾眉察觉到他正看着自己，却因这过分久的安静而生出了胆怯不敢抬头。
她秉着一口气，却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突然传来他疏冷的声音：“赔罪？你能怎么陪。”
宋禾眉唇动了动，话却哽在了喉间。
原本她是想赔银钱的，或者将她与兄长手上一齐剜出个疤来赔他。
但此刻她却突然想起来，他们之间差得好像不只这一个疤，于男子而言，她从一开始便在羞辱他，这些又是如何能赔罪的。
全靠银钱吗？宋家已不如当年，又能拿出多少银钱来赔罪？
正处于这困顿之时，耳边却再次传来他的声音。
“宋二姑娘，吻过来，你应当会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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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宋禾眉：不是，这词怎么这么耳熟……

第五十四章 危险 衣衫太过轻薄，让她……
宋禾眉觉得自己似是生出了幻听。
她错愕抬眸,便见喻晔清坐在床榻边沿，长腿随意曲展，因着抬手撑在床榻上,她能看到他那被蹀躞带束起的紧窄腰身。
他这话说的太过轻描淡写，好似在说一件什么简单寻常的事一样，就连神色都没有半分波动。
墨色的双眸向她看过来,没有她想的怨怼与讥嘲，也没有欲色与急切,反倒是衬得她初听此言时心头刹那的激荡都有些多余。
他什么意思？
不信她会赔罪，要让她知难而退吗？
她沉默的太久，以至于喻晔清的声音再次传入耳中：“二姑娘不是要赔罪？”
他的语气不疾不徐：“可需我再说第二遍？吻过来。”
宋禾眉微微垂了眸，觉得他就是故意的。
他甚至还记得她从前说过的话，竟在这种时候翻出来。
是觉得她不敢？还是想用这种方法来羞辱她？
宋禾眉喉咙咽了咽，再次抬眼看向他时,多了几分决然。
当初的事既是因她而起,又叫他在哥哥那受了苦,有了不平想要宣泄也是理所应当的，左右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她还是可以接受的。
可即便如此想下去，她仍旧因莫名的紧张下意识绷紧了身子，甚至觉得在他的注视下,向他迈过去的每一步都有些沉重。
直到她站在了他的面前，自己的影子一点点攀上他，将他半个身子遮挡起来,她开始觉得有些喘不上气，匆匆避开了他的眸子，只将视线移挪到他的薄唇上。
宋禾眉涌起破釜沉舟气力,一点点俯身下去，却是在贴上的刹那，喻晔清身子稍稍后仰，与她拉开了距离。
她顿觉头脑发懵，他这是什么意思？
但也不等她来问，喻晔清突然开了口：“甘愿？”
宋禾眉有些语塞，她都弯俯下身凑上来了，还能是什么？
都已经到了这一步，她干脆又凑近了些，手撑在床榻上，肯定道：“甘愿。”
随着她身子再次俯低，却发觉他又故技重施，在即将触到时又向后撤了半寸，幽幽开口：“推不开？”
宋禾眉一瞬没能反应过来他这话的意思，稍顿了顿才想明白，他这分明是在翻旧账。
她咬了咬牙，心中已是确定下来，他就是拿在这些事来羞辱她。
晨起临行前，她刚否认了昨夜的亲近，说是因推不开才会如此，他这会儿便问这种话，不是羞辱是什么？
她破罐子破摔道：“推得开，推得开成了罢！”
她还要再凑近些，但这次她先道：“你若是再躲，那便算了，我直接回去叫我兄长来替我，反正我们两个谁来同你赔罪都是一样的，他定是巴不得你躲。”
喻晔清睫羽微不可查的一颤，不等他反应，她闭上眼，直接莽了上去。
第一下她带着气，撞得免不得重了些，一触即离，但紧接着她又重新贴上去，轻蹭他的唇瓣，唇理所应当地张开，舌尖避无可避地相触。
缠绕挤压间，即便由她主导，动作很轻很柔，但她仍觉得从舌根开始发麻，一点点向周身蔓延开来，在她身子一点点下压间，越来越站不住脚。
她的手撑在喻晔清腰身一侧，原本尚算清明的思绪尽数被唇上的感觉而打乱，也不知在何时，另一只揪在衣裙上的手被温热的掌心覆盖，下一瞬，腰间被紧紧一箍，她整个人扑在他怀里，随之将他压得直接仰躺在了床榻上。
这一下倒是叫唇上分开的猝不及防，四目相对间，她还懵着，下意识开口：“我不是有意的。”
喻晔清喉结滚动：“我知道。”
这样的处境实在是不对，好似所有的东西都乱了套。
宋禾眉觉得着急起来不太合适，但这样压着他好像更不合适。
但不等她想出个什么法子来，便顿觉天旋地转，反应过来时，后背已经抵在了床榻上。
喻晔清撑在她身上，墨发有一缕垂落下来，轻扫在她脖颈上。
按理来说，她应当觉得有些痒才对，因她的脖颈很是受不得这种，可她如今身子已经僵硬到难以感受脖颈的滋味了。
因这般处境的掉转，她的双腿不知怎得被区分开，已各自贴蹭在了他身子的两侧。
不妙，这处境很不妙。
可喻晔清恍若未觉，长指将垂落的发拂开，重新压了下来，衔上了她的唇。
他的气息霸道地闯入，唇齿纠缠得更加凶猛，宋禾眉觉得喉咙发干，呼吸却也被剥夺，只得仰起脖颈，倒是像将自己送上去一般。
可他们实在太近了些，叫她稍稍一动，便觉蹭到了他的胸膛上。
她的手无处安放，抵上了他的肩膀，却又怕他重新提起什么推不推的事，可拿开她又觉得好似将自己全然都展露在他面前，让他可以随意施 为。
也不知过了多久，唇终于被松开，此刻也顾不得旁得了，她大口呼吸着，身子随着呼吸一点点轻往他胸膛上撞。
她觉得眼前有些发浑，待看清面前人深邃的双眸时，她察觉到了另一件事。
小腹相贴间，某些危险也兵临城下，因夏日的衣衫太过轻薄，让她的感觉格外敏锐。
宋禾眉周身都僵硬了起来，一动也不敢动，她下意识想收一收腿，可在这有限的距离之中，她这动作好似在勾着他凑得更近一般。
偏生这时候喻晔清开了口，声音沙哑的不像话：“你说的赔罪，是什么？”
她只觉得耳中嗡嗡做响。
她说赔罪之前，全然没想过会成如今的场面。
他悬停着，没有继续，好似在给她考虑的时间，若他要的是除银钱外的其他，她是否还能将赔罪说的那般痛快。
可她现在浑沌的脑子，好似已经支撑不得她来细想。
喻晔清一直手抚落在她发顶，另一只手箍在她腰际，好似在防备她跑了一般，在沉默之中，腰间的手稍稍用了力道。
他沉声问：“为何不说话？”
宋禾眉看着外面的光落在喻晔清身上，晃得她下意识眨了眨眼。
她现在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能等一下再说吗，门还没关……”
真要被哪个人来瞧见，那可真是一点脸面都没有了！

第五十五章 亥时 “邵大人怎么办？”……
喻晔清没动。
他仍旧这样紧紧箍着她,莫名生出了些执着：“你还没回答我的话。”
宋禾眉避开他的视线，将头转到另一边去，只恨床榻上也没个被褥枕头,竟没个地方叫她躲一躲。
许是见她净不下心来答话，喻晔清再次开口：“不会有人看见，屋子空置三年怎会有人过来。”
宋禾眉声音小了些：“那你姑母若是突然回来了怎么办？”
她方才还将人敲打一通,转头再被其瞧见自己跟她的侄子叠到了一起去，这像什么话。
“不会。”喻晔清语气倒是十分肯定,“她好似很怕你，你在这，她即便是回来也不敢靠近。”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描摹，固执地又问了一遍：“你所说的赔罪，是让你做什么都可以？”
宋禾眉喉咙咽了咽：“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喻晔清身子沉下，贴得她更近更紧：“但你方才说你甘愿。”
宋禾眉下意识握紧了他的肩膀,连着指尖都跟着发麻,她喉咙咽了咽：“那也总要看看是什么事,难不成你叫我杀人放火我也去吗？”
喻晔清微不可查地轻笑了一声，但他贴得她太紧，她能感受到他胸膛一瞬的震颤。
实在是太近了，他清越的脸就在她面前晃，薄唇上还沾了些她的口脂,下颚仔细来看还能看出些许微红，也是她留下的痕迹。
她心跳快得压制不住，若非有那些前尘在,她怕是要以为他此刻是在蛊惑她、引诱她。
而下一瞬，他便贴了过来，鼻尖与她的鼻尖相贴,暧昧地轻轻蹭了蹭。
这种亲昵让她脑中当即空白一片，喻晔清的声音却又再次传入了耳中：“你知晓我说的是什么。”
他闭上眼，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而后分开，这叫宋禾眉的身子更加紧绷，连带着腿都不自觉想要收拢。
她抿了抿唇，头脑发懵间下意识道：“当年的事毕竟因由在我，你若是想……也不是不行。”
可话刚一出口，她便觉得有些后悔了，这种事能称得上是赔罪吗？
也未免太轻了些。
但都她都已经算是答应了，反悔显得太没诚意，她喉咙咽了咽：“那能不在这吗？”
她声音小了不少，有些难说出口：“这地方许久没人住，什么东西都没有，井也不知干了没……”
宋禾眉现在脑中乱得很，所思所想都没了个章程。
真到了这一步，最要紧的事竟也只剩下这一件——此处如何用水啊？
脏污不说，要命的是会坐病的。
从前提前烧水与结束后的收拾床褥都是喻晔清来做的，难道他现在还能做这种事吗？
总不能叫她来罢……
可在她思绪混乱间，喻晔清却是稍稍直起了身，与她分开些许距离，：“你与宋运珧果真兄妹情深，为了护他倒是什么都愿意做。”
他盯着她，神色难变喜怒。
宋禾眉有些发懵：“如何能说是为了他？”
她喉咙咽了咽，对上他那双幽深的瞳眸时，控制不住想要避开。
心底的那份愧疚上涌，她垂了眸子，低声道：“我只是觉得有些对不住你，若你心中有气，想要对我兄长做什么我绝不会阻拦，即便是你想将三年前的事还到他身上去也无妨。”
她深吸一口气：“若你仍旧不满意，还施在我身上也可以。”
她搭在喻晔清肩膀上的手松开，在他面前摊开掌心，以示诚意。
可回应她的，是喻晔清的一声嗤笑。
“若当真如此，你怕是活不成。”
宋禾眉瞳眸微颤抖，此事似比她想的还要重。
喻晔清松开扣在她发顶的手，转而去扣住她的掌心，与她十指相扣，顺着把她的手压在床榻上。
“若今日换作旁人，你可还会有这样的决定？”
他扣住她的力道加重，声音也格外低沉，周身都透着危险：“你觉得对不住我，便对我方才的一切都甘愿，若是哪日你觉得对不住旁人，也会任由他如此？”
宋禾眉觉得他好似在故意挑刺一般，哪里来那么多旁人叫她对不住？
可他从前便常问这种话。
但有些事是说不出原由的，即便当年遇到的是旁人，若是生得不如他，性子不如他，不似他独身在家，不似他未曾许过婚事，说的话不如他合心，诸如种种不同，或许都不会促成这种结果。
有些事就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单论那个都不成，难怪有些人总喜说一个缘字。
她喉咙咽了咽，归根结底也只能说一句：“只有你。”
顿了顿，她填了一句：“没有旁人，日后也不会有旁人。”
有这么一个都已经够难以应对，她得是造了什么孽还能有旁人？
她破罐子破摔的话很有成效，喻晔清瞳眸微有震颤，心口似有什么横亘着的东西渐见消融。
骨缝间残余的疼痛似想要将他的理智拉回来，但他看着身下人面上不自然的红因他而起，瞳眸之中满满当当都是他，连她每一刹那的紧张局促他都能感受得到。
身上的旧伤拉回不得他的理智，反倒是给了他一份诡异的安心，每一寸传来的疼痛都在提醒他，现在他有了彻底拥有她、让她不会拒绝的敕令。
他眸色沉了沉，鬼使神差开了口：“你想在何处？”
宋禾眉怔了一瞬才反应过来，顿觉脖颈向上都开始灼热起来。
可是还能在何处？
去客栈吗？那也太过惹眼，在这常州城，宋家的人若是走路上许是不会叫人认出来，但若是进铺子里，哪个掌柜不识得？
亦或者，还要为了这种事，专程赁个房舍去？
饶是她心中再有准备，被他这般盯着瞧见，也免不得觉得生羞意。
“要不，你同我回宋家？”
但想着兄长对他做的事，一个屋檐下见了面，岂不是更会惹恼他？
她干脆又补了两句：“你走偏门进去，我去寻你，必不会叫旁人看见。”
就是这话说出来有些怪，所谓的赔罪也赔的不正经，倒像是邀他来偷——
喻晔清似是也想到了此处，眉峰不由一挑：“你确定要如此？”
宋禾眉咬了咬牙，认命地闭上眼：“确定确定，你能不问了吗？”
喻晔清似是轻笑了一声，而后埋首在她脖颈处，呼出的气落在上面痒痒的，她亦下意识抬手环上了他的后背。
不是都说好了先回宋家吗！
但不等她开口，她便先一步感受到那份迫压的危险撤离了些，他似沉沉吸了一口气，开口时音色有些闷：“那邵大人怎么办？”
宋禾眉从头到尾都未曾把邵文昂当回事，冷不丁被这么一问，她脱口而出：“他不会知道的。”
话音刚落，她便觉脖颈被猛地一烫，刹那的吮吸感传来，连带着她整个后脊背都游走过一阵酥麻。
她虽然知晓这是在做什么，但这感觉很是陌生，三年前他从未在她身上留下过痕迹。
或许这是真正情动时才会有的反应，亦或许是他那时理智尚存知晓轻重。
但在此刻，他略带着恼意的重重一吻，落在她本就敏感的脖颈上，那阵酥麻不可抑制地窜到了小腹，霎时激起陌生又熟悉的情动，她刹那间便察觉到了痒痒的又生暖的滋味。
宋禾眉狠狠闭了闭眼，真想找个地方钻进去算了。
当真是懊悔至极啊。
她不该顺着他的话来提邵文昂的，谁会愿意在这种时候提旁的男人。
她也不该说回宋府的，这种酥麻感确实有些难耐……
她喉咙咽了咽，喘了两口气缓一缓，轻轻拍一拍他的肩，出口的声音都有些不对：“你别这样。”
脖颈上温热湿暖的感觉传来，致命的吮吸过后，他顺着脖颈一点点吻过去，每一下都让她绷紧了身子，让她觉得连眼眶都有些发暖，头皮都跟着发麻。
直到他终于停下，低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似意外似困惑：“你很喜欢？”
宋禾眉脱口而出：“我没有！你别胡说！”
也不知是不是心中没个底气，她说话的声音都大了不少。
喻晔清顿了顿，没再说话，但却继续俯身下来，唇瓣重新贴了回去，似要再次验证一般。
宋禾眉整个人都紧绷的厉害，慌乱间也顾不得别的了，缩着脖子往旁边躲，手上奋力去推他：“我说没有就没有，你放开我，你都已经答应了不在这。”
喻晔清顿了顿，到底还是没有继续，手撑在她身侧一点点起身。
她终于觉得能喘上来气，他的宽肩将外头的光亮遮住，投下来的阴影把她笼罩，让她竟生出了些虎口脱险的错觉。
宋禾眉喉咙咽了咽，忙将腿收了回来，趁着有了空隙忙也跟着坐起身来，侧过身把裙摆向下扯了扯，生怕他又冷不丁开口，说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他好像对她身上的反应，敏锐得过了分。
她懊恼地轻轻靠在床柱上，有些不知该怎面对他，他就坐在她旁边，散开的衣裙尚且缠在一起，她的裙带还挂在他的腿上。
喻晔清顿了顿，抬手握紧她的裙带，从前每一次的隐忍于克制之下，他也都是如此。
但此刻，他好似终于可以把心中所想直接问出口：“你要瞒着他？”
宋禾眉抿起唇，点了点头。
难不成还要昭告天下吗？
等她回去想办法同父亲商议和离的事，左右不需过官府，只要父亲同意，给一封和离书意思意思就成。
若是叫邵文昂知晓她与喻晔清的事，坏心一起来再要闹，反倒是不好收场。
但她的反应却换来了喻晔清一声清晰的冷笑。
他少有将不悦展露这般明显的时候，宋禾眉也不懂他，他提出这种要求的时候，难不成忘了她这边还有个邵文昂？
但即便如此也没打消他的心思，他沉声开口：“什么时辰？”
还能她来选时辰吗？
宋禾眉喉咙咽了咽：“那……那就亥时罢。”

第五十六章 要紧 真成了一场隐秘难言……
宋禾眉倚靠在床柱上,也不去看身后人，缓缓将呼吸平复下来，也是在一点点将身子的情动给压下去。
可她突然觉得腰间紧了紧,下意识垂眸看去，便顺着腰间的裙带看见另一段缠握在喻晔清指尖，好似在提醒方才的处境一般。
她的心又是一阵止不住的快跳,抬手抽了抽，没能抽出来,只得顺着抬眸去看他：“你拦着我裙带做什么？”
喻晔清凝眸看她：“不反悔？”
“自然，我还能骗你不成？”
她一狠心，干脆直接握上他的长指，原以为要用力气去掰的，但没想到仅在初触时有一瞬微不可查的微颤外，倒是顺从得很,被她轻而易举的勾起,将裙带顺利解救。
宋禾眉怕他不信,语气里染了些诚恳：“我若是不打算说话作数，那干脆一开始不来寻你就是了。”
喻晔清双眸微微眯起：“亦或许你并不知，我会提这种要求。”
宋禾眉抿了抿唇，她确实是没想到，但也算不上多意外。
当初本就是因这事而起,他想在这种事上找回来，也算是理所应当。
但她觉得心里不舒服，她都这般说了,他怎得还在质疑？
她干脆直接攥握住他的手，抬眸认真对上他的双眸：“我说了应你就是应了你，我说话也从来没有食言的时候,今夜亥时我亲自去偏门等你。”
在这种事上，说的这般正经又认真，听起来实在有些怪。
喻晔清被她眼底灼灼目光晃到，倒是想到了从前。
他此前并不觉得她不会食言，只因三年前她说了会寻他，可他等来的是她的兄长。
但若她并不知情，她倒是确实一直说话算话。
“反悔的机会已经给过你了，宋二姑娘。”
他低哑的声音传入耳中，每一次这般唤她，都透着些莫名蛊惑意味，从他口中说出来，也不像是什么客称，反倒是透着些唯有他们二人知晓的禁忌意味来。
宋禾眉也分不清究竟他也是这个用意，还是自己做贼心虚。
她松开他，将自己的衣裙都理好：“知道了知道了，我不会反悔的。”
她先一步站起身来，稍清了清嗓子，尽可能叫自己的声音显得正经：“那我便先回宋府去，不留下打搅了。”
喻晔清顿了顿：“你是如何来的？”
“骑马。”
宋禾眉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一匹马：“来的有些急，我随便拴树旁去了。”
很急？是以为担心姑母为难他？
心口似荡起酥麻的暖意，叫喻晔清看向她的视线之中，都染了些微妙的情愫。
见她略颔首俯身，转身出了门，他下意识想起来送她，却在刹那间想起来，他现在不便起身。
宋禾眉出了门便脚步匆匆，自院里石桌上拿起幕篱便朝着外走。
方才在喻晔清面前她尚且能忍一忍，这会儿有了幕篱遮挡，她的面颊便似无所顾忌了一般，随着她心头每一次不自在地跳动而烧得更红。
一路神游，不知不觉已回了宋府，待她将马送回马厩时，看管的小厮来禀，说母亲让她归了家便去见她。
宋禾眉深吸一口气，在去主院的路上，尽可能将自己露在面上的异样稍压一压，但方一进了屋被母亲瞧见，还是拉着她问了一句：“怎得面上这样红，可是中了暑气？”
她全当未察觉，随口道一句：“约莫是罢。”
母亲轻叹一声，替她倒了杯凉茶：“你也是的，怎得刚回来就往出跑，连马车都不坐，也是当娘的人了，一点不见稳重。”
再是悸动起伏的心，同家里人说上两句话，也要彻底归于平静了去。
宋禾眉扯了扯唇，低声到一句知晓了。
她小口抿着茶，也不说话，自打此前邵家出事时同家中大吵一架后，她对家中的人也平淡了不少，更何况她从宋府离开连半月都没有，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可她于母亲而言到底算是远嫁的女儿，瞧见了便忍不住关心：“不是刚走，怎得又回来了，可是女婿惹你不开心？”
宋禾眉没回她的话，只是问：“父亲呢？”
母亲闻言又是一声轻叹：“睡着呢，他啊，现在清醒的时候少。”
宋禾眉垂眸思索着，待父亲醒来，该如何同他说与邵文昂和离的事，而母亲爱怜地看着她，抬手将她鬓角散出的发掖到耳后去。
“禾娘，你们成亲三载，女婿待你也是妥善体贴，你这心怎得就跟石头做的一般，捂不热呢。”
她闻言不自觉蹙起眉：“母亲，你若是同我说的只有这种话，那便不必开口了。”
“你看你，我与你说的都是好话，我是你亲娘，还能害你不成？”
宋禾眉不愿意听，起身想走，但母亲却紧紧握住她的手。
“常言道，都是少年夫妻老来伴，你们二人自小便相识，如今夫妻相守，日后更得是相互扶持才是，爹娘终究不能护你一辈子，这女儿家，日后还是得靠夫君来倚仗。”
越是这般说，倒是给母亲自己给说的伤了情。
“你大了，娘说些过来人的肺腑之言，你总不愿听，你看看你爹爹现在的模样，说不准哪日就……唉，娘又能陪你多久？这辈子娘一来盼你大哥能子嗣绕膝，二来盼你夫妻和顺，三来盼你三弟金榜题名，可天不怜我，叫我处处皆不如意。”
她眼眶出了泪，抽出帕子来擦一擦：“可你大哥和三弟都是男子，再难还能难哪去？但你不同，若是我与你爹都不在，谁能护着你呢？我瞧女婿如今待你挺好的，他身子不成了，也不会有莺莺燕燕和庶子庶女惹你的眼，你给他守住了，还有听你话的濂铸，日后的日子定是往好的过，可你偏不干，总说那些和离的话。”
她抬手在屋堂内上上下下指了一圈：“若是以往，你和离便和离了，宋府又不是养不起你，可你瞧瞧如今都成什么样子了，就连这茶，你瞧瞧，从前这种品相的茶，哪里有资格能端到咱们面前来？”
宋禾眉听她这话，只觉荒谬。
“母亲说来说去，归根结底还是一句不许我和离，不过母亲何必同我装呢？说的像宋家仍像从前，就能准我和离一样，母亲，你说出来骗骗我便罢了，可莫要说多了，连自己都骗过去。”
她对上母亲诧异不解的双眸：“即便邵文昂在你看来千般好万般好，但日子是我来过，我与他就是过不下去，看着他我打心底往外的恶心，我讨厌他往我身边凑，非要拉我的手，我亦讨厌他身上的尿骚味，讨厌他叫我夫人。”
她深吸一口气，眼底染上痛色：“当年形势迫不得已，好，我应了去邵家，可如今为何还要应压着不准我和离？是，宋家的名声重要，女子的闺誉重要，唯有我的意愿最不重要，娘你不知道，我现在怕死的很，我都怕我哪日闭了眼，就被你们一同拉去埋到邵家坟里去，永生永世难再超生。”
母亲闻言面色大变，当即拉着她的手去拍三下桌案：“快呸！你这孩子，说什么晦气话，生死之事如何能放在口头玩笑？”
“玩笑吗？我哪里有心思来玩笑。”
宋禾眉轻轻摇头，伤心的次数多了，反倒生出了可悲的麻木。
“行了母亲，每次回来都是为着这种事来吵，您倒是能每次都想出花样来说，可我很累，不愿再去想新的话来驳，反正您固执得很，最后都说服不得，您若是真念着我，想与我说些旁的便罢了，但若是再说这些，日后这宋府我便不回来了。”
母亲唇畔都跟着抖，似被这话重重伤到：“固执？你怎得能说我固执？分明是你在钻那没有用的牛角尖，你一口一个宋府，这不是你的家不成？”
宋禾眉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些讥嘲：“早就不是了，嫁出去的姑娘哪里还有家。”
她抬手，轻轻将母亲握住她的手给推开。
“行了，您守着父亲去罢，若是他醒了，劳您叫人唤我，我有要紧话同父亲说。”
言罢，她站起身来，转身便朝外走。
而母亲指着她的背影，你呀你了半晌，最后恨恨道一句：“真是给你惯坏了！”
与母亲说几句话，宋禾眉便心绪便沉落谷底，不欢而散的次说多了，伤心不多，更多的是烦躁。
烦躁于翻来覆去被同一件事折磨。
她回了屋中，一直到天黑沉下来，都没等来母亲那边叫人唤她。
但有件事逃不掉，亥时还要见喻晔清的。
她心绪彻底平复下来，再想起喻晔清，便免不得生出几分紧张来。
她叫了春晖过来：“你去问问，兄长回府了没。”
可得避开着些兄长，莫要叫二人撞到一起去。
没多一会儿春晖便回了来：“听闻大郎君今日有要紧事，不回来了。”
宋禾眉这才稍稍放心些。
可越是要到时辰，她便越是紧张，甚至还有那么几分难掩的……期待。
她将人都打发下去，隔间净室留了水，又好生沐浴了一番，换了身素静轻薄些的常服，静静在屋中等着。
这不准备这些只能说是紧张期待，这一准备，她便觉得变了味，好似什么赔罪不赔罪的都成了借口，真成了一场隐秘难言的私会。
差不多到了时辰，宋禾眉不自觉咽了咽喉咙，拿着灯笼便悄悄出了门去，一路走到了偏门。
自打宋家生意不成了，府上的用人也打发了不少，门口两个守着的人叫她寻了立刻给支走，她将门推开一个小小的缝隙，等着人过来。
但她原以为喻晔清会亥时一到便过来，却未曾想，生生等到了亥时末，才听见脚步声。
她干脆一把推开门，果真瞧见喻晔清正迈步上了阶台。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你怎么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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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宋禾眉：我的亲，你咋才来……不对，这词怎么这么熟……

第五十七章 生疏 你往日与邵大人如此……
宋禾眉轻薄的衣衫一片素色,乌发披在肩头兼提着灯笼，出现在黑夜里确实唬人。
喻晔清看见她推门出来时，也不由得被恍了一下心神。
她的声音入了耳,似在埋怨他来的迟了，近乎是刹那他便开了口：“有些事耽搁了。”
这大晚上的能有什么事？
宋禾眉抿了抿唇，既觉得奇怪,却又觉得他没有理由找借口，是他先提的这件事,难道还能是他先怯了不成？
她清了清嗓子，到底还是等得太久了，叫她方才说话都没了分寸，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多心急呢。
因着喻晔清还站在阶台上，她不需要抬头去看他，便能将他面上神色瞧个清楚,亦看到了方才他在看到自己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意外。
她被看的有些不自在,又生怕他看出了自己心中所想，干脆板起脸来，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快进去罢，省得等下被人瞧见了不好。”
刚触到他，便被他腕上的冰凉弄得一怔,这凉意竟是连他袖口的衣衫都未曾隔开。
如今已入了夏，他这实在是奇怪，宋禾眉顿住脚步,大抵也是因做了三年娘的缘故，这种事她会格外注意些，干脆直截了当问：“怎得这么凉,可是病了？”
喻晔清垂眸去看她握住他的手，也不知是不是在刻意避开她的视线：“许是因为沾了井水。”
宋禾眉反应一瞬才猜到他话中的意思。
他来之前，也是沐浴过的？
陡然意识到此处，宋禾眉顿觉白日里那股烧上脖颈的热意卷土重来，她忙转回头去，拉着他便往府内走：“好了好了，先进去再说话罢。”
她拉他的力气并不小，幸而他步子迈的快，否则怕是要绊在台阶上。
喻晔清此前未曾想过，还会再踏上宋府的连廊，而即便是三年前，他唯有的一次在夜里逗留宋府，也是因为她。
但此时与三年前不同，从不会在吃住上节省的宋府，连廊上也已经没再挂上彻夜长明的灯笼。
他垂下眼眸，看到面前人被其手中灯笼散出的暖光照亮了半个身子，乌发被一根系带束起，随着她的脚步轻晃，步伐带起来的微风将她轻薄的衣衫与她的身子贴得更紧。
她整个人显得太过轻盈飘渺，太过不真切，若非拉着他手腕的手传来温热，否则当真要以为是她又入了他的梦。
但很快，穿过连廊尽头的月洞门，她将他匆匆拉入她出阁前的闺房，一把推了进去，自己则站在外面四下里张望一圈这才进了屋，反手将门给关上。
宋禾眉后背抵在门上，刚一抬眼便撞入了他深邃的双眸，她喉咙下意识咽了咽。
要说寻借口将人打发她倒是会，可这种事她实在没个经验，喻晔清又算是半个哑巴，她只能率先随便扯一句：“先坐一会儿罢。”
喻晔清肉眼可见地因她这话神色有了变化：“什么？”
宋禾眉这才反应过来她话说的有些不对，忙道：“我的意思是叫你去坐下歇一歇。”
喻晔清长睫微动，竟是难得轻笑了一声，应了她的话转身坐下。
宋禾眉后知后觉发现，手心都跟着紧张到出了汗，她俯身吹熄了灯笼内的烛火，随便搁置到一旁去，拿着帕子擦了擦，回头时却发现喻晔清视线落在了旁处。
她顺着看过去，这才发觉，他是在看那个瓷瓶。
她午后拿出来看过，收回去时也没有专程往里面去塞，如今摆在外面，正被他瞧了个正着。
三年前他在这间屋子之中，看到了瓷瓶的一角便能将其辨认出来，更何况如今看了全貌。
宋禾眉抿了抿唇，只觉自己心底隐秘着的连自己都未曾细细辨认过的心思，似已经毫无遮掩地展露在他面前，等着他分析探究。
他突然开了口：“后来为什么不再喜欢玉瓷？”
“我欢喜什么东西一直没个定性，我也不记得怎么就过了那股欢喜的劲儿。”
喻晔清突然回过头来看她，灼灼眸光之中似含着她看不透的情绪，连带着他出口的声音都跟着有些沉：“那你会喜欢多久？”
宋禾眉一怔，她哪里仔细去算过这些？
她到底还是随口道：“这哪里能说的好，你怎么突然问这些？”
她又去看了看放着玉瓷的柜子，尽力去猜他所想，主动开了口：“那里面的你若是喜欢那个，拿去便是。”
喻晔清双眸微微眯起：“若旁人也向你讨要，你也会随旁人拿取？”
宋禾眉觉得他这话问的莫名：“那总也得分向我讨东西的人是谁，讨的又是哪一个罢，我又不是什么散财童子，还能人人向我要，我都要给吗？”
喻晔清有片刻的沉默，他喉结滚动，落在扶手椅上的长指一点点收拢。
“最外面那一个，你可会给出去？”
宋禾眉重又向柜子处看去，当即明白他说的是哪一个，她直接道：“不会。”
喻晔清瞳眸因她的回答微颤，但为何二字未曾出口，宋禾眉便继续道：“那个原本碎了，是重补上去的，你不记得了？”
她勾唇笑了笑：“还是你亲自补的，碎过的东西怎么能随便送人。”
喻晔清的长睫湮没眼底的神色，只轻声道：“是，半毁的东西确实不便送人。”
宋禾眉一瞬不错地盯着他看，有些不太能确定，他突然这般问究竟为何。
喻晔清手上的力道松下，再次抬眸向她看过去：“亥时快过去了罢，宋二姑娘。”
他虚倚在椅背上，没有三年前的半分拘谨，分明是仰视她，但却没有半分落于下成。
她听得出来，他是在此处她，可是……他坐在这这么弄？
宋禾眉抿了抿唇，不想显得似自己耍弄他一般，应允了亥时，人都来了还借故拖延。
她深吸一口气，直接向他走过去，靠近他，半点不拖泥带水，直接抬手抚上了他的面颊，低头吻了上去。
他的唇也是凉的，同此前的感觉略有不同，但仍旧能让她的心跳得厉害，连带着喉咙都不自觉吞咽。
她闭上眼睛，自欺欺人般不想看他的神色，只按部就班去含他的下唇，也不知脑中怎么想的，又在其上轻轻咬了一下。
但也只这一下，便好似触到了困兽囚笼的边沿，她顿觉得腰上一紧，整个人便被揽了过来，直接坐到了他腿上。
宋禾眉被吓了一跳，但低呼声被压在了唇齿间，他粗沉的呼吸响在耳畔，腰上与后背处落下的力道收紧，舌根发麻之际，她似听到了他喉咙处的吞咽声。
她觉得整个身子都因他的反应撩拨的情动，她都有些分不清，究竟是三年太久，叫她不记得当初的自己是不是也这样没有定力，还是说，因这三年未曾沾染过此事，她其实也是会想的。
反正喻晔清放开她的唇时，她觉得视线都有些模糊，旁侧的烛光似在面前人漂亮的眼眸之中跳动，让她看得入了迷，不自觉环上了他的脖颈。
“要继续吗？”他哑着声音开口。
宋禾眉神思迷离，身体比理智先一步做出回答。
她点了点头。
然后，喻晔清锁着她的力道稍松懈了些，再然后，他便与分开了些距离，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宋禾眉原本还懵着，可被他这般盯着，也免不得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你让我来？”
喻晔清眸色深深，面上难辨喜怒：“你我初次，不也是你来？”
宋禾眉抿了抿唇，这些往事却是不好反驳。
她这会儿是非常确定，他分明就是打算将当初的事，重新施还到她身上来。
她硬着头皮点头： “好。”
她能感受到有些的东西烫人又硌得慌，但只能叫自己强自冷静些，抬手去解他的腰封和系带，可手背莫名被砸了一下，都未曾低头去看，她便已经察觉到碰都了什么。
她当即僵住，三年前那些早已淡去的记忆与滋味此刻重新乍现。
除却初次，此后都是他来主动，她便再也没碰过这自己不曾有的东西，甚至在黑夜之中，她连看都只是看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此刻不同，灯烛还亮着，所有东西都展露在眼前。
她脑中嗡嗡作响，正想着下一步是先将他衣裳褪个干净，还是直接解自己腰上的系带，先成事再说。
可喻晔清却突然开口：“你往日与邵大人，也是如此生疏？”
宋禾眉不懂他在这种时候突然提起邵文昂是什么毛病，就不觉煞风景？
她不想他多问，更不想叫他知晓邵文昂的事。
解释一个，当年的事便得一连串的都说了才能说通，她又何必要在他面前自揭伤口。
他是见过爹娘是如何疼宠她的，她便更不愿意让他知晓爹娘是如何为了宋家舍了她的，不想让他见到她可笑的处境。
她干脆道一句一了百了的话：“他从不用我来。”
话音刚落，喻晔清落在她腰间的手便再一次收紧，眸色明显一沉。
但她此刻没心思管这些，因她心中做了决定，还是先成事再说，把衣裳留下还能遮一遮。
她专注解开腰间系带，拢了一把散开的衣裙，正好将过不该瞧的全遮住，也能叫她的羞意压下去些。
真要动手时还真是紧张，她深吸两口气，稍稍直了直身子，直接对上正地方压了过去。
陌生又熟悉的滋味卷土重来，腰窝都似跟着一颤，连带着小腿都跟着绷紧。
本能的，她环上了面前人的脖颈，埋首在他脖颈脉搏处小口缓和着呼吸，本就在吃力消化着紧绷又难挨的酥麻，偏生听见喻晔清在她耳边闷哼一声——

第五十八章 沐浴 她在想他，这三年来……
空置许久后骤然而来严丝合缝的紧锁,这本就很难抵抗，偏生有旁侧人的声音入了耳，三年前她便觉得他的声音好听,但在这种时候亦是好听的尤甚过分，勾得她耳根连着脖颈都是一片酥麻。
首尾皆没守住，她清楚的意识到,这很不妙。
宋禾眉一动也不敢动，只觉此刻的自己灵敏的厉害,她能感受到他每一处细微的变化，好似也长在了她身上，细枝末节的变化让她承了双份的激荡。
也不知是因早就有所期待，还是因太久没有过，这才刚刚开始，她便觉得自己到了即将溃散的边沿。
喻晔清没动也没催促,就任由她抱着,她面颊贴近他的脖颈,能感受到他的颈间脉搏跳动，耳边是他喉结滚动的吞咽声，带着她的喉咙也下意识跟着咽了咽。
待稍稍缓和，她才重新开始，却仍旧没能坚持多久,他们锁在一起，能喻晔清轻而易举察觉了她濒临的溃散，抬手抚上她的后背,哑声道：“别急。”
可真到了这份上，哪里是她说不急就不急的？
刹那间背脊不自觉弓起，环住喻晔清脖颈的手臂也跟着骤然收紧,紧紧抱了片刻才结束。
当意识回笼时，宋禾眉觉得有些尴尬，没好意思抬头，只闭着眼埋在他脖颈处不说话。
倒是喻晔清似被气笑了，相贴的胸膛都跟着颤了颤：“如此便结束，你的敷衍应付未免太拙劣。”
因还没分开，她能清楚地感受到，她这边是柔软的，他那边仍旧与自己全然相反。
她声音闷闷的，说话时还带着喘：“我不是有意的。”
她不想让自己的没把持住被他知晓，干脆道：“是你的东西太朽顿，莫不是坏了你都没察觉罢？”
言罢，宋禾眉突然想到一件一直被忽略的事，她声音沉了沉，试探问：“这三年，没旁的女子如此提醒过你吗？”
喻晔清似因她这话而染了不悦，语气都透着不善：“没有。”
她想了想，又细问一句：“是碍于你身份不好说，还是面皮太薄，怕坏了你们夫妻情分？”
忌惮他身份的是青楼女子，在意夫妻情分的是他的府内妻妾。
宋禾眉话问出了口，心里免不得跟着一紧，到底是她糊涂了，这些都未曾问清楚过。
她现在有些后悔，因为此刻她清楚地意识到，若是这三年间他与旁的女子有了首尾，那她必是不愿用这种方式来赔罪的。
在那种熟悉的恶心感上涌前，喻晔清冷笑一声：“真是惭愧，我未曾与旁的女子这般过，没能给二姑娘留下推脱的借口。”
宋禾眉松了一口气，靠在他肩膀上卸了几分力，亦因他这话轻轻嘶了一声：“你这实在是有些冤枉了我，你从前也是这样朽顿的，哪次不是要隔上许久才有反应。”
喻晔清因她的话语塞，霎时沉默。
宋禾眉也顾不得去琢磨他在想什么，因一直未曾分开，注意免不得被那份存在明显的东西吸引了去。
初时把持不住的震颤已经过去，平息后免不得又生起渴望，她轻轻拍了拍喻晔清的后背，想说现在再来一次，但他却冷不丁开了口。
“原来从前，你竟是这样以为的。”
宋禾眉抿了抿唇，倒也不是……她也不至于单纯到他久一些都不明白什么意思。
但紧接着，喻晔清又开了口：“难不成邵大人与我不同，才会令你如此想。”
宋禾眉免不得有些语塞。
这是什么意思，要同邵文昂去比吗？她若说是，岂不是会叫他得意？
虽则他不是会因这种事自喜得意之人，但算下来白日加夜里，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提起那污糟人，她有些烦，干脆凑到他耳边，故意道：“反正他不会似你这般，在这种时候提不相干的人。”
她腰身紧了紧，贴得他耳畔更紧些：“要继续吗？”
喻晔清沉默一瞬，在她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没听见的时候，他陡然抱着她起身。
宋禾眉下意识环紧他，却也正因如此堵塞得更紧，她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他抱着缓步向床榻处走去。
她从来没试过这样，更从来没这样被抱着走过，她觉得似成了放在石臼中的豆子，毫无章程的碾碎研磨，不过短短几步路的功夫，脑中便已经空白一片，唇亦跟着微微张开随之喘息。
直到后背沾到了床榻上，喻晔清撑在她面前，朦胧的视线里出现他那双晦暗幽深的眸子，她能感觉到他紧窄的腰身猝然收紧下沉，那滋味霎时间从脊背一直传到了脖颈，让她下意识蹙起眉头，攥紧了他的前襟。
她的反应太大，喻晔清没立刻继续，低声问她：“疼吗？”
宋禾眉缓了两口气，轻轻摇头。
喻晔清却想是确定了什么，跟着点点头：“我也感觉应是不会疼的。”
她还有懵着，没明白他来的哪门子的感觉。
可下一瞬耳边传来沥沥淙淙声，她顿觉耳根都似烧了起来，但已经容不得她继续想太多。
喻晔清俯身吻了下来，唇齿相贴舌尖纠缠，对她本就不匀的呼吸更是雪上加霜，舌尖的推拉好似都在与某些事应和，她本能地仰起头，手腕在他脖颈上紧紧环着。
但他好似并不打算止步于此，致命的颠簸中，他松开了她的唇，将吻落在她的脖颈上。
这个真不行，这个是真的让她觉得会要了命。
反正今晚定是不行的。
宋禾眉也管不了许多，残存的理智让她抬手推了推他的头：“你别这样。”
可他却仍有求证之心，笃定道：“我能确定，你喜欢。”
她现在听他的确定二字便觉腰腹的火烧得更旺，她将头偏过去，想埋在被褥里：“喜欢也不行，我说不行就不行。”
喻晔清放过了她的脖颈，却是撑起身来垂眸看她，看着她的乌发上下蹭在柔软的被衾上：“二姑娘莫不是忘了，你是要来同我赔罪的。”
也是，她又不是来找爽利的。
宋禾眉咬了咬牙，学着他白日的话道：“难不成所有亏欠你的人，同你赔罪时都要用喜欢的方式来？”
喻晔清不说话了，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加难以承受的颠簸。
她的一切被他掌控，这次久的不是一点半点，但当她再次感受到嗡鸣的空白后，没等呼吸平稳，他便又吻了上来。
一开始还在床榻边沿的，这一番下来，不知何时已到了床榻里侧，轻轻浅浅的延续间，她的身子好似再一次被他轻而易举的勾起。
她现在真切意识到，原来三年前他已很是听话收敛，可当再一再二又再三的时候，她在摇晃间实在是忍不住抓紧他的衣襟，有些生了恼：“没完了是吗？”
可换来的是他又重新吻了下来，那双清润的眸中难得染上欲色，紧紧凝视着她：“这就是你的赔罪？”
疲乏到了极致，身子里的滋味反复的大起大落间，倒是叫情绪也没那么好收敛。
她竟觉得眼眶都有些泛酸：“不能循序渐进的赔吗，挪到明日不成吗？”
喻晔清仍旧看着她，在开口之间，倒是先抬手抚上了她生出薄汗的额角，将贴在脸上的发拂开，动作间竟叫她体会出些爱怜的意味。
“好。”
他答应了她，而后扣紧她的腰，给了她一个痛快。
宋禾眉觉得神思都恍惚了起来，心底压着的心绪也似被他牵扯了出来，明晃晃摆在面前，让她忽略不得。
她从来没有这么清楚地意识到，她在想他，三年来都在想。
她想见到他，想与他亲近，想把他一直留在身边，她好像真的有些心悦他，这份心悦云原本被因他不辞而别生出的恼意压制，如今重见，这份心悦反倒是在三年来被积攒的越来越多。
她想亲近他，不再是因为那份不得已下的宣泄与隐秘的报复。
再最后攀顶之时，她主动撑起身来，吻上他的唇。
喻晔清因她的主动有刹那的怔愣，这叫她很是满意，片刻的分离后，她又轻啄了一下，才重新躺回去。
喻晔清喉结滚动：“这算什么？”
他卖力气的奖励？
三年前，这种时候她都会许他银钱，如今换成了这个？
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但终于分了开，宋禾眉脑子浑沌，喃喃道一声：“这是证据，省得忘了。”
喻晔清眉心微动：“忘了什么？”
宋禾眉闭上眼，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是剩了些执念。
“还没沐浴。”她声音很轻，“我歇一歇，歇一歇再去沐浴。”
喻晔清眼看着她头偏了过去，却不见她继续开口。
沐浴，同方才她的主动有什么关系？
他不明白她，还想继续问，但呼吸已经匀长起来，她这样安静，素色的衣衫凌乱地套在身上，露出的脖颈与手臂皆有些浅浅红痕，好似在斥责他做了什么欺辱她的事。
她的腿还搭在他腿弯处，他克制自己将视线移开，抬手扣上她的脚踝，将她拉了回来，又扯了扯她的衣衫遮一遮，才面前让他心中的负罪的滋味稍稍减弱些。
他顿了顿，轻轻捏了捏她的手：“你是要让我给你沐浴？”

第五十九章 凌乱 他怎得只知道把自己……
指腹捏在柔软的手心处,掌心将她的手背覆盖，但并没有得到她的回应。
眼前的宋禾眉稍稍偏头向另一侧，没有醒来的意思,想着她方才说的话，喻晔清犹豫一瞬，到底还是先起了身。
可这般立在床榻前看着她,便更让他呼吸凝滞，她陷在床褥之中,整个人都脱了力，膝盖以下无遮无挡，小腿搭在床沿，所有的凌乱都在提醒他方才发生了什么，亦似在说她因他的不曾克制而失了生气。
他觉得自己似是做的有些过了，悔意团在心口久久不散,深吸两口气,才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试着去寻盥房在何处。
再回来时，他带了热水与巾帕，而宋禾眉已睡深，翻侧躺着，凌乱的衣衫尚挂在身上,光洁的后背露出一大半。
喻晔清喉结滚动，一时间无从下手。
他想过给她抱到浴桶之中，但又忧心会弄醒她,只得自己盥洗好了帕子，坐到了床榻边，拉起她的手,从指尖到掌心，再到整个小臂。
除却这些，他动作很轻地擦过她的面颊与脖颈，额角与耳根，只是再往下，便开始棘手起来。
他视线挪到她腰间系带上，顿了顿，才僵硬地伸出手，轻轻拉她平躺，一点点扯上拉动她的系带，素白的寝衣褪下似在拆拨花瓣，而后将方才最激烈时都未曾见过的场景，全然展露在他面前。
他呼吸都跟着发沉，叫他心无旁骛实在是难以做到，他闭上眼，可指尖的触碰的柔软更让他难挨。
他从未见过女子的身子，就算是他的妹妹，爹娘离世后也都是妹妹自己盥洗，而即便是三年前，他都没有将她看的这般齐全过。
可此刻的她熟睡、安静，对一切都毫无防备，似是他无论对她做什么事，她都会静默承受。
心口抑制不住地振颤，直到掌心落在她小腹上，他停顿犹豫，最后到底是深吸一口气，拉过她的腿弯，一点点擦拭下去，却陡然惹得她闷哼一声，突然开了口：“你别闹了。”
宋禾眉的声音闷闷的，眼睛只微微睁开便又阖上。
喻晔清的手僵住，接着烛光看向她时，低声问：“我？”
她是将他错人成了什么人，濂铸？还是——
她仍旧迷糊着，似在梦中还未曾醒过来：“喻郎君，什么时辰了，你还不走吗？”
喻晔清能感觉到自己的心骤然回落，酥麻的暖意撞开心脉，一点点蔓延开来。
他没说话，仍旧是闭着眼，不顾她下意识的躲避，按住她的腿弯，仔仔细细擦洗过去。
待一切终于结束，他后背都生出了薄汗，视线扫过去，便见旁侧桌案上放着干净的褥子。
她准备的当真是齐全，盥房之中温着的热水，留着换新的褥子。
她弄这些的时候在想什么？打算好生招待他，让他再不计较从前？
他垂下眼眸，将一切规整好后自去沐浴，回来时间宋禾眉已经背对着他，在干净的被褥之中彻底安睡过去，他没有离开，而是掀开薄衾上了榻，抬手环上她的腰，将她整个人都揽入怀中。
怀中的人比他身量纤细上许多，富贵人家矜贵养出来的姑娘，身上的每一处都是细腻柔软，他的手臂搭上去，只得克制着力气，怕弄疼她弄醒她。
三年前的夜里即便他有这个念头，也没有胆气去僭越，但如今他可以不再顾及那些，能将她紧紧抱住，唇贴在她的后颈上，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清列的香气。
有些事未曾经历过，即便是梦中也梦不出究竟是个什么滋味。
其实他有梦到过她。
梦中在他的屋舍内，她坐在桌案的圆凳上，撑着下颚看着他，双眸之中透着天真又残忍的笑意，她对他说：“怎么办啊喻郎君，你现在有点多余啊。”
梦中的他分明站在她面前，可身上仍似有那彻骨的疼，水没过口鼻的窒息之感紧锁着他。
他看见她对她牵了牵唇，随她微微偏头，看着他处于痛苦与窒息濒死之中，耳垂处的朱红耳铛轻晃，如释重负道：“那便多谢啦，喻郎君。”
——
宋禾眉是被搂抱着自己的力道弄醒的。
她已经许久没睡过这么踏实的一觉，大抵放肆痛快过后都会睡的很沉，反正三年前每每结束后，在喻晔清那破屋子她都能睡的很好。
可三年前她从未被这般勒醒过。
她睁开眼，外面已然是天光大亮，什么时辰也不清楚，环在自己小腹上的手还向她传着暖意，她下意识抬手去拉了拉，却发觉动作间手臂与侧肋能直接相蹭，陡然惊觉她身上竟是空空荡荡。
宋禾眉脑中霎时间嗡嗡鸣响，可如何回忆都想不起是怎么成如今这样的。
而她的手落在环抱自己腰间的小臂上时，发现了另一件事。
喻晔清的衣裳是齐全的。
这人这般不讲究吗，怎么只顾着将自己衣裳穿好？
她觉得自己身上都好似跟着烫了起来，尤其是在意识到自己就这样毫无遮挡，后背正贴紧喻晔清的胸膛时。
她分不清究竟是羞的还是恼的，她想趁着他没醒先起来，却发觉他在睡梦之中力气竟也这般大，怎么也挣脱不开。
她忍无可忍，干脆直接用手肘向身后一撞，骤听得身后人闷哼一声，腰间的力道却反过来跟着一紧。
疼的时候也要抱紧她吗？
宋禾眉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得忙将手臂收回来，稍稍轻了轻嗓子，语气无辜道：“怎么了喻郎君，被梦魇着了？”
她的声音入了耳，喻晔清睁开了眼。
眼前是她白皙的耳廓与光洁的脖颈，昨夜那些浅浅的痕迹已经消散，但怀中的暖意仍旧明显。
他喉结不自觉滚动，稍顿了顿，察觉到不能这样下去，他手臂上的力道松开，转到平躺，抬手抚到胸口。
“你觉得我很蠢笨？”
宋禾眉也随着他的撤离，能一同与他并肩平躺着。
眼前是自己熟悉的帐顶，动作间她除了感觉腰腿有些酸以外，还能感觉到身上是干爽的，盖着的被也是她之前准备的那一套。
她喉咙咽了咽，此刻也顾不上他有没有拆穿，只问一句：“有丫鬟进来过？”
“没有。”
宋禾眉不死心：“我昨夜是自己去沐浴的？”
“你应是这样打算的。”喻晔清语气如常，“但你说完便睡了。”
宋禾眉闭上了眼，身上能感受到的每一寸舒坦的干爽，对应便给了她多少羞意。
她咬了咬牙，想找个人怨怪一下：“怎得不叫醒我？”
“叫了，你没醒。”
宋禾眉语气有些急：“那你怎得不叫婢女来，我身边也不至于落败的连个丫鬟都没有。”
心口泛起痒意，喻晔清下意识唇角微勾，不疾不徐道：“你想要你身边的人看见？”
他语调有意的停顿：“你知道你昨夜睡过去时，是什么模样？”
宋禾眉忙拉上他的手腕，赶紧打断他：“行了行了，不必细说了。”
她深吸一口气，从唇间挤出来几句话：“那我是不是还要多谢喻大人，处事周到？”
“谢自是不必谢的，但二姑娘恩将仇报实非君子所为。”
宋禾眉不认他的话：“我只是想叫醒你罢了，你搂得我那样紧，我哪里知你究竟是怎么了。”
喻晔清垂了眼眸，没再继续开口。
他确实又梦到了她，但与以往不同，昨夜梦中她与他一同坠入河中，他心中竟只剩下一个念头，要拉着她，是生是死都绝不放手。
可如今醒来，理智回笼间，他便觉得有些后悔。
不该如此的，若当真有那一日，不该叫两个人都死在一起，更不该自私上头，叫她陪着他一起丧命。
宋禾眉见他不说话，只当他寡言的毛病又上来了，自己抬手扯了扯薄衾，越是躺着便越是觉得身上空荡荡的很是不自在。
她咬了咬唇：“你都已经帮了我，怎得不给我将衣裳穿回去，倒是给你自己穿的齐整。”
喻晔清此刻开了口：“你那件寝衣脏了，尤其是裙摆，上面——”
“知道了知道了……”宋禾眉又捏了捏他，赶紧将他的话打断，“但这是我的闺房，难道连个我的衣裳都找不出来？”
喻晔清语调一顿，轻咳了一声：“忘了。”
宋禾眉被气笑了，这有什么可忘的？
她昨夜是先睡下的，但他昨夜可是做了不少事，能记得沐浴换褥子，再回来搂着她睡一夜，偏生给她寻件衣裳的事给忘了？
她闷闷的不说话，此刻只想转过身去背对他。
可想想自己现在这样子，真要转过去了，可分不清到底是要背对他还是邀请他。
喻晔清偏生又开了口：“我原想着将小衣留下，但你原本便没穿。”
宋禾眉能感受到他将头转了过来，灼热的视线落在她侧边面颊上：“你为什么没穿，为了等我？”
这话她不好答，谁沐浴了以后还会穿小衣的？
只是昨夜太过紧张，加之知晓见面了会做什么，既不是正经待客，哪里又能想得起来穿小衣。
她抿了抿唇，只是还不曾等想到回答，门外便传来敲门声。
“夫人醒了吗？时辰不早了，奴婢进来伺候您更衣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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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晚啦，本章留评揪红包～

第六十章 善学 怎么能用这种招数来对……
门外人又轻叩两下门扉,宋禾眉觉得每一下都好似叩在自己心口，咚咚得让她整个人都僵住。
喻晔清却似没个顾及，撑起身便要坐起来。
她一着急,也管不得那么多，直接翻身扣着他的肩膀将他压回来，清了清嗓子对外面道：“先别进来,什么时辰了？”
“眼瞧着快巳时了。”
宋禾眉倒噎一口气：“这算哪门子的不早了，退下罢,不必进来伺候。”
屋外人的素晖顿了顿，没走：“夫人，小郎君又吵着要唤您，您看……”
“那便将他带到嫂子那去，不许叫他来闹我。”
外面人诺诺应了一声，宋禾眉松了一口气,下意识回眸,便见眼前的喻晔清正垂眸看着自己。
“你担心她们会知晓？”
宋禾眉哑口：“不然呢？”
这话问的多新鲜啊,难不成还要敲锣打鼓昭告天下吗？
但她突然想到另一件事，忙又开口叫住门外人：“素晖你等一等，去给我寻身衣裳送进来。”
幸而人没走远，又调转回来靠近门口应了一声才去办。
喻晔清任由她压着没动，在她抬头看过来时,视线从她的发顶落到她双眸上：“为何又不怕了？”
她整个人都是暖的，就这样扑在他身上，轻薄的衣襟根本阻隔不开什么旁的,他一只手被她压住，正在腻软的小腹处，另一只手紧紧扣在床榻边沿,用力到手背凸起青筋。
宋禾眉被他盯着，不好起身，要么这样贴着，要么被他全然瞧见，她只得选前者。
听他这样问，她收着胳膊枕压在他紧实的胸膛上，没好气道：“那总不能一直这样罢？”
她扣压在喻晔清肩膀的手轻轻拍了拍他：“放心，还有屏风遮着，素晖又是个憨的，必瞧不出什么来。”
她蹭压在他身上，一点点要越过他向床榻边沿挪，手挪落在他旁侧的软枕上借力：“你往里面挪一挪，等下被子一遮就成。”
她身上的重量倾压过去，喻晔清下意识扬首，喉结不自觉滚动，被压着的手得了释令，干脆环上她的腰，将她生个人扣揽到另一侧去。
宋禾眉顿觉整个人都跟着转了半圈，刹那功夫便已经躺到了喻晔清的左边，而他也正因如此侧身面向她，似将她这个人环抱怀中一般。
敲门声再次传过来，她也顾不得什么其他，直接掀起被子将喻晔清的头蒙住：“你往下些。”
喻晔清难以克制地深吸一口气，但还是挪动着僵硬的身子，俯身到她腰侧。
轻薄的锦被透过来的光亮都是暖黄，让他能清楚看清眼前的腰身的纤细腻白，余光还能瞥见其他，但他此刻断然不敢去看，只僵直着，连秉着的呼吸都乱了起来。
宋禾眉将被子弄的不那么规整，免得显出另一个人形来，这才叫外面人进来。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透过屏风能瞧见，进来的素晖直接便要奔着床榻这般来，她当即开口：“等一下，你——”
后面的话未曾说出口，呼吸落在腰间的暧昧滋味便叫她下意识小腹一紧，连带着声音都有些微妙的颤顿。
素晖似有些不解，复又唤了一句：“夫人？”
宋禾眉头皮发麻，下意识抬手去遮腰间作乱的呼吸，却正好落在喻晔清的唇上指尖顺着搭在他的下颚处。
而后她便觉得自己的手被拉了一下，然后手心便触到了温热的唇。
她缓和了两口气，这才尽可能压着声音中的异样，忙对素晖吩咐道：“放到小榻上去罢，今日我谁也不见，莫要叫人来吵我。”
素晖闻言稍顿了顿，才应了一声，依照她说的办。
待人终于出了屋子，宋禾眉才觉忍耐着的一口气终于呼出，忙推了喻晔清一下，压低声音却也仍压不住语气之中的恼意：“你在闹什么，生怕不被她察觉是不是！”
喻晔清没说话，也没出来，她有些气，还想再推他一把，可他却直接将她的手扣住按压在床榻上，十指紧紧扣起锁住，而后探身出来，直接覆上她的唇。
宋禾眉半边身子都跟着发麻，他陡然的动作再初时刹那的惊吓后，生出的余韵开始从唇边蔓延，一路向下。
身子的反应最是做不得假，唇上的吮吸让她下意识紧绷起来，膝盖紧紧贴在一起。
另一只自由的手抬起来抵在面前人的胸膛上，硬将他推开些，诧异与羞恼交织到一出去，她呼吸都不匀：“你要做什么……”
喻晔清将她抵在胸膛前的手腕扣住，拉过去压到床榻上，他稍稍撑起身子，但还算是有点良心，没有撑起太多，只是叫能与她平视便停止。
他也不说话，那双幽深的眸子便一寸不移地盯着她，似在等着她自己承受不住。
他身上也仅仅是件里衣，其实束得也并不紧，叫她能顺着去看见他的胸膛外，亦能感受到垂落布料轻蹭胸膛前的酥痒。
宋禾眉喉咙咽了咽，也不用他回答，便能明白他的意思。
“现在吗？还是白日……”
她才刚醒，方才翻身的时候便已经觉得后腰连着脊背处都跟着酸，这是不是有些太多了？
喻晔清没说话，仍旧压着她的手，但却没有强迫她继续下去，只是长睫微垂遮住眼底神色，而后一点点俯身下来，蹭上她的鼻尖，叫她整个身子都似被定住。
他动作很轻，似能叫她品啧出爱怜的滋味来，但她实在分不清他究竟是不是故意的。
他好像总喜欢这样，之前她想可能是挑衅她，那如今呢？
如今总该是故意撩拨引诱她罢？
她喉咙再次咽了咽，呼吸都跟着有些不稳，他似是也并不满意只是如此，唇也时不时吻落在她唇上，并没有唇齿舌尖的勾缠，只是轻描淡写一触既离。
她认命地闭了闭眼，从未觉得自己的意志竟这般不坚，她也是好人家的姑娘，三年来也是正经端持的主母，怎么能用这种招数来对待她呢？
没办法，宋禾眉勉为其难地松了松膝头：“行了行了，随便你罢。”
喻晔清顿了顿，与她分开，依旧是微撑起身子来看她。
宋禾眉别过头去：“大白日的，你总看我做什么。”
喻晔清视线一寸寸在她面上拂过，没头没尾道了一句：“你很热吗？”
宋禾眉认命地闭上了眼，知晓他这般说是因着什么，只得硬着头皮顺着他的话说：“是有些，但还好。”
喻晔清的唇这回落在了她的脖颈上，很快寻到了上次白日里留下痕迹处，重新吻了上去。
这让她的肩膀都下意识跟着缩紧，可两只胳膊都被他压住，即便是想躲想推开都不好弄。
幸而他没有在一处持续太久，唇紧接着便在她整个露出的脖颈上一寸寸吻下来，因着没有衣裳的遮挡，这让他很顺利，顺利到还能继续向下。
他哑着声音道：“若是落下痕迹，会不会被人看见？”
宋禾眉听见他的声音，强撑着睁开眼睛：“不会，我平日里沐浴不用人在身边伺候。”
他抿了抿唇：“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他想说什么？
宋禾眉此刻脑中反应有些慢，转了几个来回才意识到，他是在问邵文昂。
昨夜她让他不要提邵文昂来扫兴，今日才会这样说一句藏半句。
神思恍惚间，她下意识道：“八辈子都轮不到他看见。”
喻晔清的吻已经落在了她的心口，闻言下意识生出了阴暗的心思。
想会不会是他们之间的情分并不似他想的那般深，可却又觉得这份心思似在咒她不顺。
他生了怯意，不敢去想问下去，会得到什么样的回答。
他松开她的一只手，转而抚在她腰间，温热的呼吸撒在她心口：“可以吗？”
宋禾眉还有些懵，不知他说的是什么，但下一瞬便察觉到被他含住，陌生的滋味比之脖颈更叫她难以承受。
她整个背脊都似因为这个弓起，大口喘着气至于，她恨恨道：“你这是诚心问吗！”
喻晔清没说话，但她已经能感受到他的舌尖。
但他应是生疏的，一切都是本能，在简单的 尝试后，他倒是很好学地问她：“是这样吗？”
宋禾眉已经不自觉仰起头来，连眼前的帐顶都有些看不清。
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样，但她记得三年前嫂子给她的册子里，好似就是这样的，她觉得她身上的反应，应当也在证明是这样的没错。
“应该是罢。”
喻晔清哑声重复：“应该？”
宋禾眉咬牙应下来：“你做的没错，就应该是这样。”
她才明白，难怪瞧图中的衣裳都是褪去的，原来还有这个用处。
而喻晔清的唇直至落在她小腹上，她才意识到不对。
曾经一晃扫过的图册，分明搁了三年，此刻却仍能在脑中清楚浮现。
若是再向下，那可就是另一种了。
她觉得喻晔清应当是不会的，可又拿不准他的善学到了什么程度，反正即便是学，也不能在此刻一次都学了去。
她空着的那只手去扯上他的衣襟：“你就不能快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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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宋禾眉：不能用这个考验干部的吧？

第六十一章 麻烦 哭什么？
头顶的床帐都似在晃着虚影,宋禾眉的手将他的衣襟抓得死死的，指望着能阻拦喻晔清，生怕他会继续向下。
幸好,他只停顿了一瞬便撑起身来，居高临下看着她，幽深晦暗的眸子映出了她的轮廓,这叫她的羞意怎么也压不住。
偏生喻晔清还要认真问她：“可以？”
她孤注一掷点点头，稍稍挪动身子,把膝盖也跟着撤了撤，让他能更方便。
唇再次被吻住，他的手轻轻抚过分不清是在安抚还是在勾引，宋禾眉闭上了眸子，这叫身上所有的感触都明显得很。
她能感受到被压上，只是与之还隔了一层布料。
她脑中当即想,这次他的衣裳定也浸湿了,去哪寻男子的衣裳给他？
而下一瞬,他松开她的唇，凑近她的脖颈俯耳与她道：“有劳，帮我解开。”
宋禾眉一口气哽在喉间。
她是不是还得说他一句守礼？
没办法，她探到被褥之中解他腰间的系袋，指节免不得蹭到他紧实的腰腹上。
她忿忿道：“我这边剥了个干净,你倒是穿得周整，有什么用？徒添麻烦。”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但他吻着她的脖颈,没了遮挡后直接轻缓地送，将她后面的话全打断，本能地屏住呼吸。
“我原本没想过如此。”喻晔清在她耳边解释,而后抚着她，低声道，“放松。”
宋禾眉觉得他这话说的一点诚意都没有，都成事了，还有什么想过没想过？
喻晔清俯沉下来，也顺势将她抱紧，她直接抬手环抱在他腰际，紧紧抓住他的衣襟，随着他小口喘气。
“我已经尽力了，你还想叫我怎么放松？”
喻晔清沉默片刻：“我觉得你可能会很快。”
幸而正交颈着，让她不必担心脖颈与面颊的滚烫被他察觉，她答的硬气：“我才不会，你不准再随便乱觉得。”
喻晔清不再说话，只专心做一件事，开始循序渐近，渐入佳境。
跟现下相比，昨夜竟都成了热身，她的感触更为热烈，飞飘荡漾的思绪怎么忍耐也拉不回来，他低沉好听的气声混杂着被褥扇动间沥沥淙淙的清涧声，让她将他抱的越来越紧。
他愈发地熟练，一直往要命的地方招呼，可她的话已经放出去，再是濒临也只得忍耐。
她忍的实在是辛苦，越是忍耐，偏生这份滋味便越似能储住般堆积，眼前的视线都跟着模糊，她从喉间挤出几个字：“你就是故意的。”
喻晔清似是不解：“什么？”
宋禾眉不知自己现在控制不住的裹颤，能否叫他察觉她即将抑制不住的失态，但她仍旧因此觉得面上臊得慌，羞到了头，话音里也开始透着埋怨：“装什么听不懂，你就是故意的。”
她觉得眼眶湿润，鼻尖泛酸，她并不是想哭，也不至于说觉得委屈，更像是这份滋味连带着的本能。
她觉得这样下去真是没出息又丢人，分明两个人是一起的，偏生只有她一个人被招的泪都要出来了，怎么他一点事都没有？
宋禾眉分出心神来稍稍将头扬起，生怕眼角滑落的泪沾到他脖颈上被他察觉，而后又松开落在他腰际的一只手，扯过被角去擦泪。
她本就在晃着，拉着被子的手免不得要蹭到他脖颈上，直接被他察觉。
喻晔清身子僵了僵，偏头看她，正看到她有些泛红的眼眶，刹那间的功夫，这叫他的心口都跟着一痛。
宋禾眉想躲他的视线已经来不及，他已经抬起了手，指腹蹭过她带着残泪的眼角，动作很轻，只将泪带走：“你可以拒绝。”
从一开始他便留了机会给她拒绝。
宋禾眉有些懵，没懂他所说的拒绝是什么意思。
但他已经垂下双眸，压抑着已堆攒出来的欲与本能，生生停下。
她顿觉骤然坠落，此前的滋味在此刻尽数反噬，让她体会到了比开始之间更要难以承受的难耐。
她觉得此刻的喻晔清应是与她感受相同的，因她看到了他额角与脖颈显出的青筋，这让他面上自来的疏离都被打乱，余下蛰伏着的狂热在他隐忍之中妄图冲破而出。
宋禾眉脑中嗡嗡作响，在感受他到很快离开了一半，忙拉住他的腰身将他扯回来。
因动作太急，也没有收敛，她下意识闷哼一声险些输在自己手里，缓和两口气才道：“你在闹什么！”
她都分不清他在图什么，伤敌与自损都分不清哪个是八百哪个是一千，他对自己也这么决绝的吗？
喻晔清握住软枕的手也因她而骤然收紧，他哑着声音道：“你若不愿，可以拒绝也可以停下。”
宋禾眉真不知他是怎么想到这里去的，当真是被他这话给气的发笑：“我什么时候这般说了？即便是真不愿，都这样了，哪有说停就停的？”
即便是她动作间已经暗示他继续，但喻晔清仍旧没动，只盯着她：“你哭什么？”
宋禾眉有些绝望地闭了闭眼，抬手抚上他的面颊，将他的头推转过去，甚至弃车保帅，把他往脖颈处带：“我没有，你看错了。”
喻晔清莫名地生出了固执：“你有。”
宋禾眉急了：“你不懂你就不要胡问了，可快些罢，莫要想什么愿不愿的事，难不成你当我这屋子是谁都能进的？”
分明是他故意引诱她，她才从他的，这会儿倒是说的像随意随便一个人都能与她如此一样。
幸而喻晔清没有再继续问下去，也不知是哪句话说服了他，他在她耳侧低低应了一声，这才继续。
酥麻的滋味重新蔓延开，稍稍维持了一会儿，她便意识到可以不用再继续忍耐。
她松懈下来，打算随着他一起，她听见似都破空声在耳边反复响起，整个人都似被越推越高。
可突然有一声娘传入耳中，紧接着便是侍女的规劝声。
宋禾眉暗道不妙，果真下一瞬便有轻轻的敲门声，紧接着便是含糊不清的声音：“娘，要找娘——”

第六十二章 熟透 真动心了，以后拿他……
门外的濂铸刚唤了两声,便被人拦下。
但这似乎仍旧挡不住他，他力气不大，却不耽误轻轻去敲门扉,一直不停地嘀嘀咕咕喊娘，扰得人心烦意乱。
明明到了最要紧的时候，宋禾眉明显能感受到喻晔清屏住呼吸,虽还随着本能动作着，可要停下的意思明显。
她赶紧环上他的脖颈,不让他撤离：“别停。”
喻晔清宽阔的脊背绷紧，听了她的话，这才将她搂得更紧。
原本绑得很是牢固的床幔在此刻也跟着摇曳，声音被生生压在喉间，原本只是不好出声，这回知晓外面有人在,更是不敢出声。
直到极致的滋味来临,宋禾眉实在忍耐不住,狠狠咬上了喻晔清的肩头，她只感觉到他肩膀紧绷一瞬，待回过神来时，才发觉他并没有躲。
理智一点点回笼，她有些尴尬地松了口,下意识抿了抿唇，听着外面的动静的才想起来还有个坏事的。
她语气不善，提高了声量对外面道：“吵什么？”
濂铸应当是听出来了她语气的不对,声音没了什么底气，但仍旧道：“濂铸，想娘。”
“想什么想,昨日不是刚见过？该去哪玩便去哪，莫要再来吵我。”
濂铸还在出声，但门外的侍女连着低声劝，终是将人带走。
听着声音渐渐远去，宋禾眉算是松了一口气，可注意收回来时，才反应过来喻晔清还压着她，他们方才抱得太紧，此刻似是她开口说话，便会蹭到他的肩头。
她轻咳了两声，环着他的手臂也一点点收了回来：“要不先起来罢。”
她也分不清喻晔清是不是还想继续，但她确实是不想了，又怕他还有什么旁的招数，赶紧开口：“我当真是有些累了，想歇一歇。”
她感受到他喉结的振动，而后低应了一声：“好。”
他撤离的也很轻缓，反正一直都是这样，开头结尾动作都很温柔，到了中间可说不准是什么模样。
身上的重量撤离，转而躺在了旁侧，宋禾眉大喘了一口气，膝头稍稍合拢了些，但却仍旧留了些距离。
若是全合上，她觉得黏腻不舒服，但若是原样不动，她又觉得很奇怪，总莫名有种邀他继续的意味在。
肩并肩躺在一处不说话，确实有些不自在，她其实也想起来去沐浴，再把衣裳穿好，可她的腰实在是有些酸累，一点也不想动。
她捏着指尖，视线在床幔上不自觉地四处游移，待到将呼吸喘匀，她主动寻了话：“你不累吗？”
喻晔清声音还有些发哑：“还好。”
宋禾眉想了想，觉得这话问了也是白问，哪有男子会在这种时候说累的？
想着他浸湿了的衣裳，她又问：“你今日可有别的事？你的公务，亦或者去探望亲眷什么的。”
昨日去寻他时，他与他姑母也不知原本在说什么，可曾还有话没说尽。
喻晔清沉默一瞬，似是明白过来什么，低声道：“我可以即刻走。”
言罢他作势要起身，宋禾眉怔了一瞬，忙一手压身上被牵带起来的薄衾，一手去拉他的手腕：“你急什么，我不是撵你走的意思。”
她本就累，拉他也使不上多大力气，只得又握着他的手腕晃了晃，叫他重新躺回来：“你家中长久不住人，你回去定是不方便，若你愿意，留在宋府也是成的。”
说到一半，她声音停顿片刻：“客房有许多，兄长也不会去你面前点眼。”
她想，过去的事不好翻篇，喻晔清看到兄长定会不悦。
至于她自己……她觉得喻晔清应当并不厌恶她，有些事动作间是骗不得人的，若是真的厌恶，他哪里会动作那么轻，会愿意依照她的意愿停，又抱着她睡一夜的。
思及此，她觉得握着他手腕相贴的地方都有些烫人。
有个念头在心底一点点生出，她喉咙咽了咽，而后指尖稍稍松开，一点点从他的手腕向下，一路滑向他的掌心，轻轻触了触。
她看到过这个疤痕，此刻指尖一寸寸抚过，让她觉得心口发闷，分不清是自责还是懊悔，反正无论哪一种她都改变不来现在的结果，她忍不住喃喃：“是不是很疼？”
喻晔清的手动了动，反手将她的指尖握住。
记忆中彻骨的疼与窒息似被她这话给包裹起来，他察觉到了她的低落，听着她轻缓的语气，他不想让她如此，本能地开口：“还好。”
可宋禾眉不信，这么深的疤痕，三年都未曾消减下去，又怎么可能会还好？
她也不懂这种有什么可装的，难不成不怕疼便是多有气节？
她恹恹地抿唇不语，也并没有将手抽出来。
床榻上陷入安静之中，本以为她不开口，喻晔清这样性子的人便会一直沉默下去，可他似是在寻话与她说，语气都透着些不自然：“我确有公务在身，但已并无亲眷要探望。”
许是因那份情动缓和了下去，他的声音也变得清明几分：“昨日并非故意迟来，因是我父亲忌日，原母亲忌日在半月前，我有公务没能回来，只得放在昨日一同前去。”
宋禾眉一瞬恍然，难怪那么巧，他一回来便在家中遇到了他姑母，原是要一同祭拜他父亲，也难怪昨日拖延到了亥时末才过来，合着是燕好之时要避开忌日。
那他白日里那般弄她是做什么？她还真以为他就打算在那屋中行事，更难怪她一说亥时他便应的那么快。
宋禾眉莫名觉得自己被他给算计了，可偏生邀他来宋府还是自己提的，还真是处处都合了他的心意。
她抿了抿唇：“这三年间你回来过是不是？”
说完，她又觉得自己的心思展露太明显，好似在上赶着问他为何不来寻自己一般。
末了她又添了一句：“可有回来过祭拜你爹娘？”
喻晔清答的直白：“有。”
宋禾眉觉得心口被捏拽了一下，有些本不应该生出的酸涩溢出。
所以他其实并不想见她的，否则怎会于她而言一直杳无音信。
她分明留了婆子打扫他的屋子，也给他姑母留了话，可还是未曾得来他的消息，他是在故意躲着她？还是因未曾得如今的官位，顾忌兄长故技重施？
若是未曾在邵府遇到，那是不是连如今的见面都不会有？
宋禾眉深知此刻心里的婉转不该有，他们之间本也不是她可以质问他的关系，可有些滋味不是理智能解释压制的，她觉得自己心头的悸动在此刻成了自作多情，身上的黏腻也在笑她被他耍弄。
原本还想问问那产婆的事，如今想想幸好没问，否则当真是一点颜面都没有了。
她装的不在意，皮笑肉不笑道：“你是个孝顺的。”
她话说的像个长辈，惹得喻晔清侧眸去看她。
宋禾眉视线直盯着前面某处，也不知何时板起脸来，他对她的情绪十分敏锐，这是年少时便养成的习惯练就的本事。
他能看透她的心绪，却难猜她的心思，他不知是不是险些被人撞破此事，让她觉得难堪。
可他在她的屋子，躺在她的衾被之中，触及她身上的细腻柔软，被她清冽的味道包围，又有她的默许与催促，这个错像他的劫难一般，他一定会犯。
但他卑劣地握住了她的一个所谓的把柄，他明知道的，都是她兄长的错，可他好似只有这一个理由能靠近她。
屋中安静的过分，宋禾眉有点难以忍受这份安静，她咬了咬牙，正想着感觉忍着疲累起来，赶紧离开这个不尴不尬的境地，但身侧突然有了动静，她下意识回眸，便见他翻身过来直接将她抱住。
她着实是懵了，整个身子被带着热意的怀抱圈揽，肩膀抵着他紧实的胸膛，接着便觉他埋在了她的脖颈间，温热的呼吸萦绕过来，让她下意识绷紧身子，说话都急起来：“我是真的累了。”
“我知道。”
喻晔清闻着她身上的味道，他只觉她似熟透了的果子，身上腻软清沁得令人着迷，睡足后的慵暖混着事后的烫热，让他控制不住将她抱的更紧：“日后不会了。”
宋禾眉被他贴着不敢动，一时间以为他是猜到了自己心中所想，下意识问：“不会什么？”
“在早上。”他顿了顿，“或者，是在有旁人在的早上。”
宋禾眉抿了抿唇，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果真不是在说他杳无音信的事……
她要说他体贴吗？
宋禾眉心中其实还有涌动的、明知没资格生出的埋怨，可被他抱在怀中，她竟又有了三年前那种，能得一处安静偷闲地方的感觉。
当初那种无力的反抗与染了偏执的宣泄，如今却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叫她只需要挨着他，那种远离一切的滋味便能重现，对他的埋怨也好，恼气也罢，全都成了眷恋。
她看着帐顶，喃喃道：“完了，真是全完了……”
处在这种上不上、下不下的尴尬关系时对他动心，今后可怎么办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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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体贴 别的男子的衣裳，你……
宋禾眉觉得,自己应当是清楚心悦旁人时是什么样的感受。
虽则邵文昂是她年少情动后的噩梦与污秽，但她仍旧记得当初午后独在闺中，听得他到了府上时,心口止不住狂跳的滋味。
细想下来，如今与那时相似却又略有不同。
当时只盼着成亲后天长日久相见，其他什么都不管不顾,可现下的那份情动，藏在诸多束缚之中,待她发现为时已晚。
即便她清楚今早割舍了去才是最好的法子，可已经来不及了，她真的有些舍不得。
她的喃喃自语叫喻晔清听到了些气音，他下意识开口问：“什么？”
宋禾眉认命地将身子放松下来，任由他抱着，但还是坚持问了一句：“你当真没娶妻纳妾？”
“没有。”
“三年都没有？你如今有了官职,就不曾有上峰同僚要嫁女嫁妹给你？”
宋禾眉轻咳了两声,循循善诱道：“你与我还是没必要隐瞒的,咱们也算是同乡，若你真有妻妾，知晓了咱们如今的事，免不得要生出些事端来，大抵她们不知你我前尘,你提前与我说了，若真出了什么事，我也好为你解释一二。”
喻晔清不说话了,分明只有短暂的沉默，但她却莫名觉得十分漫长，隐隐的不安蔓延上来,叫她下意识抓紧了被角。
而后，他骤然冷下的声音传入耳中：“若是有，二姑娘想如何解释？”
宋禾眉心头一跳，莫不是真有罢？
她含糊着道：“自然是与其说明，是我与兄长对不住你，你也是气极才会如此，只是报复罢了，不涉私情。”
话音未落，她便能感受到喻晔清搂抱她的力道更重了些。
他语气已沉得叫人发怵：“在你心中原是这么想的。”
他少见地冷笑一声：“叫二姑娘失望了，我出身寒微，如今的差事又要四处奔走，如何有人会愿嫁女与我，二姑娘那套说辞想来是没了用武之地。”
宋禾眉此刻没了后顾之忧，他的回答这般笃定，甚至显然因了她的话有些生气，看来定然是身边干净的。
干净好啊，她本就绝不会做那插足之事，如今不用压着心底的这份心思。
常州不比京都，先帝的皇后本也是个二嫁女，想来官员娶二嫁女也不是了不得的难事。
她思索的空档，喻晔清的话在喉咙中压抑而出：“你觉得，我是在报复你？”
宋禾眉哪里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心思，是报复也好，有花不摘白不摘也罢，反正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得解了他对三年前那事的怨，这样才好让他有心思能与她往另一方面想一想。
但她也听出他有些不悦，也不知这生的是哪门子的气，难不成这是不喜她将他说的太过偏执尖酸？
“没有，这不是在想如何解释？解释自然得将你择出去，把你说的正经些、有理有据些？”
反正当年，邵文昂就是调换用词编造因由，将这种事说的冠冕堂皇。
但她这话，换来的又是喻晔清的一声冷笑。
他将她的腰揽得更紧，薄唇贴近她的耳畔：“你我之间早就不清不楚，二姑娘能当断则断，心无旁骛重续旧缘，我却着实不如二姑娘果决，亦不能牵扯无辜女子入其中。”
宋禾眉的腰本就有些酸，被他这一下用力，下意识倒吸一口气，再听他这话，又觉得心口有些不平。
“我与谁重续旧缘？”她拉了拉他的手，“你松开些，弄疼我了。”
喻晔清喘了一口粗气，手上力道到底是听话一松，可他却又不愿意撤离，向上向下都平添旖旎，宋禾眉干脆拉上他的手，放在小腹上。
也不知哪里安抚了他，他虽语气仍有些闷沉，但已少了些冷意：“自然是与邵大人。”
宋禾眉抿了抿唇，如今说那些旧事，免不得有为自己开脱的意思，她的千万个不得，除了惹人轻看还能有什么用处？
娘亲曾说过，即便是枕边人，都不要将自己的苦痛告知。
娘家的不看重，会显得她孤零无依，没有依仗任人可欺，那些苦痛会在争吵时猝然翻出来，加之更为沉痛一击。
情浓时，那些为难会惹人生怜，但若是情散，没准还要说一句活该如此。
虽则她现在同喻晔清既没情浓也未情散，但有邵文昂这个糟珠烂玉在前，有些事也免不得多想一想，她不至于为了胆怯日后未知而压着现下的心思，但也不能一股将自己交代出去什么都没个顾忌。
宋禾眉犹豫一瞬，觉得总要表露些自己的态度，她轻轻抚着喻晔清的手背：“他算不得什么旧情，日子也是过一日算一日。”
喻晔清也不知是听没听懂，冷不丁开口：“是，我也曾亲眼所见，二姑娘对邵大人细心体贴。”
宋禾眉下意识蹙眉，她什么时候细心妥帖了？
她想了想，干脆将指尖绕到了喻晔清的掌心，勾上他的手指，再开口时，免不得有些紧张：“哪里称得上什么体贴，不过是凑在一起过日子罢了，左右也没个旁的去处。”
说到最后，她语气加重了些，也不知他能不能听得懂。
她不好明说，否则未免显得太过不安于室，但她想，叫他知晓自己与邵文昂不是什么贤伉俪便成。
可喻晔清却是在此刻沉默下来。
他的不应答，让她想不通究竟是他一如既往的寡言，还是听明白了她言语中的暗示，故意要撇清干系不接她的话。
她等了等，等的紧张的心都已平和下来，甚至生出了些恐被轻视的恼意。
在她耐心耗尽，要干脆推开他的手臂起身时，喻晔清才突然开口：“你呢，你可有再去寻旁人？”
宋禾眉诧异侧眸，便见喻晔清稍稍撑起身子，居高临下看着她，似要将她所有的情绪尽收入眼中，不放过一丝一毫：“这三年，可有人如当初的你我一般？”
宋禾眉觉得他这话问的很是奇怪，蹙眉回视他：“哪里有什么旁人，你为何突然这般问？”
喻晔清深深看着她，似并不是不信她的话，而是要坚持反复证明。
“当初邵大人出事惹你不喜，才有你我的一段，你也曾说过，当初与我一处只是凑巧，是否换了旁人也会如此？”
宋禾眉终是明白过来，在他看来，若是她与邵文昂夫妻不合，这三年来身边就会有第二个他。
她心底涌出一团火气：“在你心里我便是如此的？还是说，你真觉得我是会在路上随便抓人？”
喻晔清固执道：“不需要你去随便抓。”
如果她想，定会有人主动送上。
他眸色沉沉，到底还是吐出了他记忆之中知晓的名字：“吴丞河，他可有娶妻？”
好端端蹦出这么个名字来，宋禾眉诧异看着他：“没有，你怎得还能认识他？”
但还有另一个因由让她更是诧异恼火：“那是我宋家胭脂铺的掌柜，你怎么能与胭脂铺掌柜相熟？”
喻晔清不说话，仍旧紧紧看着她，非但没打算回答她的话，反倒是有种将旁人不成婚的症结定在她身上一般。
她确实是有些恼了，也跟着撑起身子来。
她气势足了些，倒是喻晔清随着她身子迎上来稍稍后退，但他的青衫仍旧松松遮在她身上。
“他成亲不成亲与我有什么关系，我是东家，不是官媒人，宋家虽不如当年但人也不少，我还能一个个去问过去？”
她看着他，越说越气：“他是生的不错，但我是哪门子的采花贼吗，瞧见个不错的便招为入幕之宾？”
喻晔清神色因她急促的话略有怔然，宋禾眉冷笑一声：“我也真是不明白你，你将他攀扯过来是想说什么？事办都办了，难不成我这三年来有旁的人了，你便后悔昨夜今晨与我在一处？那你后悔的是不是晚了些，你不知我还有个名头上的夫君？怎得不见你不嫌他，偏嫌起了旁人？”
喻晔清的手撑在她身侧，她一连说的太多，叫他只得抓住一个要紧的回：“我未曾后悔，也不曾嫌你。”
宋禾眉冷哼一声，这话说的倒是正经些。
但她起都起了，总不能一直这样与他躺一整日，也不想再与他就这这些话说下去，只得垂眸看了一眼他的衣裳：“把你外衣给我。”
喻晔清身子一僵，撑在床榻上的指尖也略用了些力：“做什么？”
“自然是起身沐浴，你等下不是还有事，难不成真要一直躺下去？”
她稍稍移开视线，想说的气定神闲些，可到底还是抑不住有些羞意：“你总不能让我这般赤。条条走过去，再脏着去穿干净衣裳沐浴？”
喻晔清睫羽颤了颤：“那我？”
“自然会再去给你寻一身新衣裳。”
宋禾眉回首看他，故意挑眉与他道：“不是疑心我三年来招揽了旁人？那我这有些男子的衣裳也不稀奇。”
她凑近他，紧盯着他的眼：“别的男子的衣裳，你穿是不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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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尴尬 紧窄的腰身随着他的……
宋禾眉尾音微微上扬,其中明显藏匿着挑衅的意味。
喻晔清神色暗了暗，没说话，却是直接直起了身子,与她分开了距离。
身前陡然一凉，宋禾眉脑中嗡了一声，下意识扯着被角来遮,可被子太薄太小，又被身前人撑了起来压住,她再怎么扯，也只是盖住些要紧的地方。
她情急之下低呼一声：“你做什么！”
喻晔清垂眸看着她，视线不躲不避，似能将她的全部都尽收眼底。
他抬指，慢条斯理地将身上已经皱乱的外衣解下，语竟显得有些理所当然：“不是你让我把衣裳给你？”
喻晔清撑跪在她面前,外衣掠过他宽阔的脊背,随着他的动作,能清楚看见他里衣勾勒他紧实的肩臂与胸膛，也不知是不是床榻太小不便他施展，他微微弓起身子，紧窄的腰身随着他动作若隐若现，若是再往下去瞧……那可真是有些冒昧了。
宋禾眉喉咙咽了咽,只觉他此刻高大的厉害，在她这一方床榻之中，能将她整个人笼罩起来再难逃脱。
她喘息声有些微妙的不匀：“那你就不能到旁边去脱,做什么偏将被子撑起来。”
喻晔清将外衣褪了下来，正面披在她身上：“我已看过，你不必这样躲。”
宋禾眉脑中嗡鸣声更重,想也没想直接抬高了些声制止他：“你在胡说什么！”
“你应当能知晓的。”喻晔清眉眼之间满是理所当然的意味，“我若不看，如何为你沐浴擦身？”
宋禾眉喉咙又是一咽，她能不知道吗？
“你非要摆出来提吗？你能瞧见一次，还能叫你不管白日黑夜都随便瞧？”
宋禾眉羞恼又起，板起脸来：“非礼勿视，你现下不应该再盯着我看。”
喻晔清眉峰轻挑，视线一点点收回，与她对视：“你羞什么？你不想让我看。”
宋禾眉被他直白的话击得头皮发麻，咬着牙道：“你说呢？我是好人家的姑娘，岂能随你行事。”
她忙移开视线，将宽大的外衣在身上缠裹了一圈，又抬手推了喻晔清一把：“快些让开去。”
外衣再怎么大，也终归有只能遮前难遮后的时候，她也不知后背叫喻晔清看了多少去，反正是匆匆走到了屏风后面，才终将外衣彻底穿好。
只是夏日的衣衫本就轻薄，一件外衣也只能远观不能细看，若是只穿这个，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有意添些意趣。
她走到小榻旁，将素晖送进来的衣裳抱起，下意识回眸看了一眼。
屏风后，仍在床榻上的喻晔清依旧是半跪着，她瞧着凌乱的床头还有衣衫不整的人，实在是受不住再继续看下去，忙绕到偏门去了隔间。
炉子上的火被炉灰压着，并没有全然熄灭，上面的水还尚有些余温，幸而是在夏日里，用这个水沐浴也不会觉得多凉。
只是这清洗时，宋禾眉的心也免不得跟着乱，分明是自己的手，可每到一个地方都让她莫名的不自在，抑制不住地去想昨夜喻晔清动作时会是何种模样。
再向下去清洗，多少也有些不舒服，即便是三年前，也没有经上这么多次的时候，她有些不适应，甚 至触起都觉得与以往有些不一样。
分明用的也不是全然的热水，但她却觉得比热水更要灼人，叫她的心神都发乱。
匆匆洗罢，她添了些炭，又重新灌了水放上去，换好了衣裳，又对着镜子好好看了看，也不知是做贼心虚还是怎得，她怎么瞧都觉得会被人一眼看出她经过什么。
她深吸两口气，再三确认后也只能这样出去，只是刚回了正屋，便瞧见喻晔清已经穿着里衣坐在了夜里的扶手椅上。
“你怎得出来了？”
坐哪里不好，偏坐在这张椅子上。
喻晔清抬眸看她，只道一句：“床褥需得再换一次。”
宋禾眉强装镇定：“我知晓了，不必你操心，你且在这里不要乱走动，我去寻衣裳给你。”
若说躺在榻上有些不自在，此刻穿好衣裳，似寻常那般正经相对，那这不自在则是更为加剧，有了那些隐秘的亲近，便会觉得此刻都是在心照不宣的假正经。
她移开视线快步向门口走去，却是在推开门的刹那，听见声音从身后传来：“谁的衣裳？”
宋禾眉没回头，但听了这一问心里终是舒服些许。
合着他也是在意的，要不然她还真以为他没往心里去。
她没回头，故意道：“不都说了？是这几年来接替你的兄弟的，你若不想穿着里衣回，那便老实等着。”
宋禾眉也不待他回答，直接推开门，朝着外面四下看了看，这才跨出门槛，回首将门关上。
院子里安安静静，没听见濂铸他们的声音，想来是被带走的，那她不在的这会儿功夫，便不必担心会有人闯进屋中。
其实一开始她刚离家时，宋家的家财虽被搜刮了一通，但她院子中的仆妇丫鬟仍旧没缩减，她每每回到家中，也仍旧如出阁前一样。
后来家中缩减开支，第一个便是对她院子里的人动手，是嫂嫂先发的话，因她随邵文昂在霖州赴任，她的院子只叫仆妇小厮每日来清扫便好。
这个决定是很得罪人的，既得罪她这个外嫁女，又会惹得在宋府谋差事的下人因空了饭碗而埋怨，原本掌家权在母亲手里，可当开始缩减下人时，却交到了嫂嫂手中。
她看得明白，这是要叫嫂嫂来做这个恶人。
有时候想想，外嫁后的处境也都是一样的，她在邵府被张氏防备规训时，嫂嫂何尝不是如此。
在无事时，母亲与兄长能将嫂嫂当闺女来疼，但真出了什么事，第一个被排出去的便是媳妇，第二个则是闺女。
宋禾眉一路去了三弟的院子里，家中男丁就这么几个，还是弟弟她最为放心。
叫小厮来信不过，下人的嘴最是松，免不得要传出什么留言来，去寻兄长更不合适，一来兄长对喻晔清下过狠手，二来兄长的东西都是嫂嫂在管，寻身衣裳免不得要经嫂嫂的手。
迹琅自小到大都很听她的话，这几年来他断了科考的路，除却一开始消磨过一段时日，后面便也看开了，学着去整账，只是家中资财一直在缩减，兄长一个人来管尚闲半个膀子，又哪里轮得上他来。
更何况父亲见不得他拨算盘、动账本，多年夙愿落空，父亲是最为受不住的，如今又在病中，若是瞧见了免不得雪上加霜。
宋迹琅因此闲了下来，大多数时都自己在院子里，也不知有什么乐处能寻。
宋禾眉到他的院子，不需要人通传，待走到了庭院之中，才瞧见他在打拳，察觉到她靠近，他当即停了动作，欢喜地向她跑过来：“二姐姐何时回来的？”
宋迹琅这几年的个子长得很快，已经窜得比兄长还要高，她站在他面前，还得略略扬头，可如今细细打量下来，照比喻晔清还是略低了些。
瞧着面前人额角尽是汗，宋禾眉掏出帕子来给他擦了擦：“昨日才回来，只见过兄长与母亲，便回去歇息了。”
宋迹琅似是并没有察觉出什么不对来，还欢喜地招呼她进屋去坐：“二姐姐之前离开，我可是难过了许久，若是早知你这般快便能回来，我何必留那么多泪。”
宋禾眉不由失笑：“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随着他向前几步，她顿了顿，真到了这个时候，反倒是有些不好开口。
她脚步一点点放慢下来，直到宋迹琅意识到后停在步子来回头看她，她才硬逼着自己开口：“我还有些事，就不进去做了，那个……你最近可有做新衣裳，若有，给我拿一身来罢。”
宋迹琅张了张唇，讶异地盯着她瞧，似是被她这话说的发懵，缓和了好一会还是应了下来：“好，我这便去取。”
他回过身快走了几步，却又骤然停了下来，犹豫一瞬，才慢慢转过头来走到她身旁。
“二姐姐，里衣要吗？亵。裤呢？”
他这话直白地问出来，反倒是叫宋禾眉不好回答。
原本只要个衣裳，倒也算不得什么稀奇要紧事，可他这一个细心，反倒是将遮掩此事的薄纱给撕了下去。
若是要，那怕是唯有稚童才不会多想。
但若是不要，她想着因自己被浸湿的衣裳，实在是不能让喻晔清那么穿着走。
没办法，她只得盯着弟弟的视线，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那种尴尬的滋味弥漫在她周身，宋迹琅应了一声转身回去取，虽没问什么，但宋禾眉知晓，即便是这儿反应不过来，待她走了，留他一个人自己想想，便也能想明白了。
不过片刻，宋迹琅便将衣裳取了回来，宋禾眉只觉多在他面前站上一会儿，都要喘不上气，赶紧将衣裳接过来急步离去。
她觉得自己跟落荒而逃没什么区别，一路匆匆回了自己院子推门进屋子，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喻晔清仍旧坐在那扶手椅上没动，挑眉向她看去：“后面有狼在追你？”
宋禾眉听了这话便气不打一处来，两个人的事，怎得偏她一人弄的这般尴尬。
她上前几步将衣裳塞到他怀中：“少说风凉话，快些去换罢。”
喻晔清眉立刻动，垂眸看着怀中干净的衣裳，顿了顿，到底还是固执地又问了一句：“是谁的？”

第六十五章 绿竹 他生出了因鸠占鹊巢……
喻晔清垂着眸,墨发垂落，身上又只着里衣坐在那，宋禾眉竟觉得有几分心软。
算了算了,气他两句也够了。
她刚要开口，便见喻晔清视线落在了衣裳袖口的一角，眉心微动,抬指将其翻开，上面绣着一节绿竹。
这是宋迹琅的喜好。
他眼底原本的沉郁之色霎时间散去,此刻语气倒是平和下来，仿若方才情绪外泄的都不是他：“原是三郎君的。”
宋禾眉低呵了一声：“不然呢，难不成你还真等着我去寻个旁的男子来？快些去罢。”
可别在这扶手椅上坐着了。
喻晔清没再多停留，转身去了里间，宋禾眉则盯着那扶手椅去看，想着寻个什么理由叫人给它扔出去。
喻晔清沐浴很快,回来时衣裳已经穿得齐整,粗看过去仍旧是那副疏冷模样,半点不见方才的凌乱与令人很难不想歪的旖旎。
宋禾眉深吸两口气，将自己心中那些胡乱的思绪都压下，迎面走过去，拉起他的手腕瞧瞧：“是短了些，先坚持一下罢,待你回了家去再说。”
瞧着袖口绣的绿竹，她还是觉得谨慎为好，喻晔清能由此看出是迹琅的,万一被旁人也看出来了呢
她干脆直接上手将腕子给捥了上去。
喻晔清随着她，只是指尖下意识蜷起，安静由她动作。
她顿了顿,撑着面上的正经，可再开口时竟有些不好意思看他：“你还会来寻我？”
喻晔清的视线落在她额前，因她微垂下眼眸，让他看不清她的情绪。
“你不希望我来？”
这话倒是很不好答，说希望显得太过不庄重，说不希望又有些舍不得。
她犹豫再三，只得含糊着道：“都成……你不用个早食再走？”
喻晔清的声音略有些发沉，再一次拒绝：“不必了。”
可心口的冲动压抑不住，他不再忍耐，一把将人抱在怀中。
动作之突然，让宋禾眉撞过去时险些嗑到了唇。
她轻吸入一口气的动静从怀中传上来，可他脑中闪过的是那日在邵府，他站在与内院交界的月洞门处，看着她与邵文昂临别前的依偎。
此刻怀中的暖意，也终能叫他被紧攥到发疼的心能得到些许松缓。
此刻竟有了些因鸠占鹊巢生出的窃喜，让他轻轻贴在她额鬓处：“我走了，你不必送。”
宋禾眉唇角张了张，也是难得软了声调，抬手轻轻环抚上他的背脊，生出了几分不舍来：知晓了。”
她生出些继续道一句，叫他早些回来的冲动，可这话说出来实在有些不合时宜。
但她想，他对自己定也不是全然无意的，否则干嘛弄成这般腻乎的模样。
可能中间还横亘着三年前的事，但想来也不要紧，她多想办法弥补他就是，总有一日能让他彻底过去这道旧怨。
最后是喻晔清先放的手，动作再慢也终有分别的时候，眼看着他出了屋子，宋禾眉咬了咬唇角：“那个……你走路记着背点人。”
喻晔清对她颔首便算是应下。
屋中少了个人，也不知怎的，她竟突然觉得空落落的，分明这么多年下来，她过的都是这样的日子，可现下偏觉得空得发闷，即便是深喘了两口气也没能缓解。
但她也没那功夫去细细品啧这略显矫情的滋味，赶紧去床榻便将弄脏的床褥收拾干净，全然泡到浴桶之中去。
待一切妥当，她重新躺入了干净的床褥之中，一套动作下来腰早已重新酸起来，她忍不住在想，喻晔清说他不累可准是真的，每次结束后这样收拾都未曾见他面上有什么异色。
后背沾了塌，都不由得她回忆那极致的滋味，困意便袭来，叫她直接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是春晖在敲门，一声又一声唤，她恍惚睁开眼，便觉喉咙发紧头脑昏沉，抬眼透过未曾关上的窗看去，外面已经下起了小雨，窗棂上都被淋湿了一片。
宋禾眉醒了醒神，对外面唤：“进来罢。”
春晖推门而入，几步便越过了屏风到她跟前，神色满是担心：“夫人怎得睡了大半天过去，可要用些吃食？”
宋禾眉觉得一说话，喉咙便干的发疼，只要了杯水来。
“主院那叫人递了话过来，说老爷醒了，问您要不要过去瞧瞧。”春晖看着她如今这样子，不由得问，“要不算了罢，奴婢先寻个大夫给您瞧瞧。”
宋禾眉心中装着和离一事，自然不忍多耽误功夫，说什么都是要起身：“不打紧，许是累着了又吹了凉风，待我回来稍缓一缓便好。”
春晖点点头，上前搀扶她起来：“夫人舟车劳顿，确实疲累。”
宋禾眉闻言险些没撑住力气。
还真是要病了，脑子竟发浑到说漏了嘴，幸而春晖没多想。
她没再多说，只将衣裙穿戴好，便去瞧父亲。
上次回来，她便已经瞧过了，父亲情况并不好，但也正因如此，与她说话时轻和得多，也没精力说那些她不愿听的东西来训她。
这次再见，他醒着的时候更少，瞧着面色蜡黄，病气里三层外三层地将他包裹起来，光是靠近便让人觉得一嘴的苦药味。
宋禾眉因着自己许是要发热，进去时没靠得太近，只隔着几步远唤父亲。
宋父眼珠转动的都缓慢，一点点朝着她看过来，最后又将视线落在了她的足尖。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下巴：“禾娘与小时候一样，不喜同爹爹亲近。”
其实在邵家的事出来之前，她一直很喜欢同父亲亲近，她是在爹娘的怀抱中长大的，这份疼爱兄长弟弟都没有。
只是对于父亲，当年他还没续胡须，她有时被抱着在面颊上亲两下，就会说上两句他胡茬扎人，有意躲他。
宋禾眉喉咙紧的更厉害了，那股酸涩的滋味再次从心底蔓延。
“只是觉得头脑有些昏沉，怕过了病气给父亲罢了。”
宋禾眉定了定心神，将视线从父亲身上移开，才能叫自己把话说的直白。
“爹爹，我想向你讨一份手书。”
“我要与邵文昂，和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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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先说重点，从这章起，每章揪10个红包，一直到我回家[玫瑰]
（被紧急通知出差，今天前前后后坐了七个小时的车，跟同事住在一起不方便码字，用手机敲还是有些吃力的，出差期间每章字数可能会少，能尽力写多少算多少，等我回家了再多写点补回来[求你了]）

第六十六章 擅闯 拜过了天地，就是他……
宋禾眉语气坚定没有半分转圜的意思,可却似石沉大海一般，半晌得不到回应。
父亲的双眸已是浑浊，分明在看她,可那眸光却怎么也聚拢不到一处去，她深吸一口气：“父亲，您听清了,是罢？”
宋父抚着心口蹙眉：“你怎得又提起此事来，旁的事我都能应你,但唯有和离不成。”
母亲原本在外间擦着泪，闻言也不由上前几步，倚着屏风道：“禾娘，你父亲还病着，莫要气你父亲。”
父亲叹着气摇头，似是失望,他可能觉得他疼爱的女儿会说些贴心的话,亦或者是关切他的身子,可听到的却仍是背逆他之言。
宋禾眉逼着自己将心一狠再狠，她仍旧站在床榻不远处，冷静垂眸看着父亲：“此前我提起，父亲许是心底尚有那些荒谬的因由，但如今不同的,若我说，邵家会连累咱们家呢？”
“父亲当我为何会回来？是邵文昂坐不住了，京都派了巡察御史,在霖州住了好些时日，霖州官员早已疲于应对，而如今巡察御史来了常州,父亲觉得是因为什么？”
宋父张了张略有些干涩的唇，却迟迟没能吐出一个字音来。
宋禾眉将话说的直白：“邵老大人的事，我不知晓其中内情，但想来定不会有什么善终，我如今与邵文昂在一处，若是那日真有人来抄家灭族，届时再说我与邵文昂礼未全，父亲觉得经办此事的官员，可会细细查证是否属实？”
宋父靠在软枕上，轻轻喘着气，沉默良久只道出来一句：“禾娘，你多心了，这只是猜测。”
宋禾眉一口气哽在喉间：“就因为有了这个猜测，才更应该未雨绸缪，这种事若无前瞻，难不成要等刀架在脖子上才来认我所言是对的？父亲，您莫不是忘了，您与母亲也在他妻族之中。”
宋父浑浊的眸垂下，也不知在思虑些什么，但再开口时，仍旧是那两个字：“不成。”
他抬了抬手，想要握住自己的女儿，可他起不得身，分明不远的距离却连搭上指尖都是困难。
“禾娘，你莫要闹了，若真和离你又能如何？所有人都知晓你嫁过人，知晓你有了孩子，还有哪户人家能要你？爹也是为了你好，等爹走了，最起码还有个丈夫能护着你。”
宋禾眉面色已然是难看至极，连说话的语气都重了几分：“护着我？您信不信若真出了什么事，他将我视作累赘巴不得快些丢下，他就不是个可以依托的人，您又何必不肯？”
心火涌起，她本就有些昏沉，此刻腿脚发虚险些没站住。
她缓步走向旁边圆凳，扶住桌案一点点坐下来：“不瞒父亲，其实女儿进来这之前，心里想了许多要劝说您的话，可见到您时，女儿便已经预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可女儿还是想试一试，试试看父亲能不能成全女儿一次，能不能像年少时那般，即便女儿在胡闹，也会什么都依我。”
宋禾眉眼眸微微低垂下来，想来端直的背脊也打了弯：“这些年我一直在想，我在爹娘心中究竟算什么，你们忧心百年之后无人护我，可想出的办法，却是叫我留在邵家，可分明有那么多种办法，偏生选这让我生不如死的一种。”
她喉间有些哽咽，随意落在地上某处的视线逐渐模糊。
“你们没有给我立女户，亦没有给我留下护身的银钱，更不打算接我回家后再给我寻一个夫家，竟只是叫我在邵家将就，好似我的后半生就该是如此，不受冷不受冻，不挨打有饭吃，这便是我的好日子？”
父亲呼吸重了几分，说不出话来，可一直在屏风后听着的母亲已泪留不止，冲了过来一把将她抱住。
“你这孩子，胡说些什么，爹娘难道不想你更好些？可、可你已经嫁了邵家，婚书什么都不要紧，你拜过天地，拜过邵家的祖宗，你这辈子已是邵家的人，你若是和离，邵家的多少列祖列宗会盯着你，你知晓吗？天地都知你是不安分的人，日后哪里还有你的好日子过啊！”
宋禾眉只觉得额角蹦着的疼，她都怀疑是不是自己要发热，糊涂到连话都听不懂。
可母亲抱着她的力道是真的，落在她身上的泪是真的。
母亲竟是真心实意这般觉得，这比任何一个理由都让她觉得可笑，她想要反驳，却因这话实在是迂腐荒谬，让她任何一句话要出口时，都会化作一声难以理解的嗤笑。
“母亲，您怎得就糊涂到这个份上，什么祖宗天地，我根本——”
她话未曾说完，母亲便一脸惊惧地抬手将她的唇捂住：“你这孩子，怎可胡言！”
宋禾眉只觉得额角疼的更厉害，身上的力气也有些使不起。
她抬手将母亲的手拉了下来，所有驳斥的话都化成了一声叹：“我知晓了。”
她撑着圆桌站起身来，因不稳身量略微晃了一下，母亲要扶她，却被她轻轻推开。
“我知晓爹娘的意思了，但我绝不苟同，想来讨父亲的手书，也是想名正言顺些，免得日后再出什么口舌，但您二老可知晓，我如今仍旧是自由身，大不了我直接离了邵家，换一处地方，便谁都无法说我是他的妻。”
宋禾眉抬眸，看着母亲惊诧的眸子与父亲面上隐含的薄怒，她扯唇笑了笑：“都闹得难看起来，日后就当宋家没我这个女儿，邵家那边是能交代也好，不交代也罢，左右日后再也不见，亦或者干脆说我死了，也能全了爹娘想要的义气名声。”
宋母闻言抬手便来打她，也是气极了，力道重重打在她后背上：“谁叫你说这种忤逆的晦气话！”
若是平常还好，但此刻真有些站不住脚，宋禾眉被打的身形晃了晃，也不想留在这继续争吵，深吸一口气：“女儿话已说毕，便不耽误爹娘歇息了。”
她拉住母亲的手腕，按住肩膀令其坐下来，自己转身离了房间去。
春晖一直在门口等着她，待瞧见她面无血色地走出来，当即上前将她搀扶住：“夫人您面色难看的紧，还是传个大夫给您瞧瞧罢。”
宋禾眉觉得自己是被这股郁结的火气给烧的，只轻轻摇头：“先不必请，待我回去歇一歇罢。”
她倚靠在春晖怀中，越走越是觉得脚步虚浮。
但她可真不敢叫大夫来看，到底也是因为做了出格的事而心虚，万一大夫把脉瞧出来她做了什么可怎么办？
她也分不清，如今的头昏乏力，究竟是吹了凉风，还是因耗阴太多而疲惫。
其实方才同爹娘放了狠话，她此刻应当立即离开才是不屈她的骨气，更何况如今天还未曾黑下，只是她虽是生了这样的念头，却不能冲动行事。
出行要有户籍路引，独自过活需要有傍身的银钱，这都不是冲动之下便能有的。
她一步步往自己院子走着，倒是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濂铸呢？怎不见他来闹。”
“还在少夫人院子，她喜欢小郎君喜欢的紧，说什么都要将他留下来住一宿。”
宋禾眉点点头，嫂嫂向来喜欢孩子，只可惜几年一直也没个动静，每每瞧见的濂铸都欢喜的不行。
但有时候人心最是有趣，嫂嫂多年无子，此事在心中早成了症结，寻常听见谁家有孕了，都忍不住会奚落两句，或是说二十多的小妇人添了老二是老蚌生珠，亦或是说指年轻的妇人不安分。
偏偏这样的人，对濂铸很是疼爱。
或许因知晓这根本不是她的孩子，亦或是因她这辈子不会有自己的孩子，只能养着别人的骨血，叫嫂嫂生出些似怜悯似同情的物伤其类之感，这才叫她对濂铸如此微妙。
不过她也怕濂铸耽误了嫂嫂生子的大计，只得委婉道：“等下你去与嫂嫂说，若是濂铸晚上闹了嫂嫂与兄长，即刻将他送回来便好。”
春晖答：“奴婢问过了，说是大郎君有事回了外族家，怕是几日都回不来。”
宋禾眉脚步一顿，片刻后才继续向前。
她微不可察地冷笑一声，哪里是有什么正经事，怕不是故意躲出去的罢？
有错要人，欠人要还，哪里有这样逃躲的道理？
宋禾眉觉得头更是晕，叫自己不再去想这些繁琐的事，只强撑着回了屋，赶紧躺下休息。
这一睡，便彻底睡昏沉了去。
身上时冷时热，梦里千变万化，有时候竟也叫她分不清是梦是醒。
恍恍惚惚睁了几次眼，似是春晖给她贴了凉帕子，又喂了她好几口水，再睡过去，便不知睡到了什么时辰。
不过她身子并不算差，发了几次汗便已好了许多，神志恢复些清明时，睁开眼，外面天色已经彻底黑头，床榻旁不远处放了一个烛台，只将她身上照亮一半。
她喉咙咽了咽，觉得还有些疼，只得开口唤：“春晖，给我倒杯水来。”
春晖守夜时都睡在外面的小塌上，她这里也没那些睡春凳或是屋外的规矩，若非是像她病了这种时候，她甚至都不会叫人守夜。
此刻她话音刚落，便觉有人靠近过来，她合上因生热烧得有些发干的眼，待察觉人走到了跟前，她撑着要起身，忽觉温热的手掌覆在了后背，将她稳稳托了起来。
宋禾眉被这不寻常的滋味吓得三魂气魄飞了一半，猝然侧过头去，便见身侧人正垂眸看着自己，向来冷峻的眉眼此刻含着些疑惑：“不是要喝水？”
宋禾眉咬着牙当即推了他一把：“你要吓死我？”
她抬手抚着心口，惊魂未定地喘着气：“你怎么进来的？”

第六十七章 该怪你 家主才能给她身边……
宋禾眉眨了眨眼,缓和一番眼睛的发干，也是确认并非是自己烧出了幻视。
看着喻晔清似对她的反应也有些意外，方才撑她起身的手臂还僵在原处,她喉咙咽了咽，将视线移开，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转了方向重新靠到了他怀里去。
“你怎么进来的？”她平和了语气又问了一遍。
喻晔清只顿了一瞬，便揽紧怀中的重量。
她身上还是暖热的,睡得深了睡得熟了，身上哪处都是暖烫的厉害，这让他不敢用力，似是轻易便会将她折断。
可她动了动，自顾自寻了个舒服些的姿势，毫无防备地将所有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喻晔清垂眸,呼吸沉了沉：“是金儿。”
宋禾眉瞳眸猛地一颤,偏听喻晔清继续道：“你何时改变了主意,将你我的事告知了她？”
她喃喃开口：“我哪里有功夫告诉她，她是怎么寻上你的，又是怎么同你说的？”
喻晔清沉默片刻：“她只说你病了，却不愿请大夫，这才唤我过来。”
他好似并不在意春晖为什么会知晓,而是转而问她：“既病了，为什么不愿请大夫，我想我应当并不似大夫能医好你。”
宋禾眉不知道他说这话是个什么意思,有些不乐意：“你若是不想来，没人逼你，你直接走就是。”
言罢,她作势便要从他怀里起来。
但喻晔清抬手扣住了她的肩膀，不叫她动作：“我何时说我不愿来？”
宋禾眉不动了，顺着又靠了回去，装似不在意道：“哦，那你什么意思？”
“你应该叫大夫。”喻晔清又重复一遍，“若是宋家钱财不够，我可以允你。”
宋禾眉张了张唇，没能即刻说出话来。
这种感觉太陌生，许是因她自小出手阔绰，没有用旁人银钱的时候，亦或许是因同喻晔清相处之中，都是她为主家出银钱，以至于这话她怎么听怎么别扭。
“我还不至于这般落魄。”
她轻咳了两声：“我就是有些累了，又吹了风，不是什么大事，春晖去唤你也是多此一举。”
喻晔清沉默下来，片刻后，却是要将她直接放下。
宋禾眉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襟：“你要去哪？”
“你不是要喝水？”
宋禾眉看着他清俊的眉眼，点了点头，在他身上的力道撤去后，自己坐在床榻上。
眼看着他绕过屏风，到旁边的小炉子旁拿过温着的热水，倒在杯子里时还用手贴着杯盏试温，他转身回来时，床榻不远处的烛台将他高大的身影照得半明半暗，竟让她有种错觉，好似他就应该出现在这屋子之中，就应该这样在她身边。
她抓着被衾的手紧了紧，在喻晔清靠近时都忘了抬手去接杯盏，不过他倒是贴心的很，只顿了一瞬，便将杯子递到了她的唇边。
“怎么不喝？烫？”
宋禾眉这才反应过来，唇抿到了杯盏边沿。
温热的水入了喉，她才觉得嗓子好受了些，也不知是身上的余热，还是这屋子太闷，她觉得脖颈到耳根再一点点蔓延上面颊，都发着烫。
而水喝罢，喻晔清站在她面前，倒是有些进退两难的意味，她干脆抬手去拉上他的手腕：“过来让我靠一会儿。”
喻晔清指尖微动，她怕他拒绝，又添了一句：“我躺的身上疼，靠在床角又有些硬，你不至于这般小气罢？”
喻晔清垂眸盯着她看，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似是见他身上的疏离冷峻都散了不少，他愿意纵容她，然后……解开了腰间的系带。
宋禾眉倒吸一口气，直接倾身过去拦住他：“我还病着！”
喻晔清看了一眼她叠握过来的手，再开口时竟带了些明显的无奈：“你误会了，只是不好穿外衣上塌。”
宋禾眉这下真是觉得喘气都发着滞涩，她轻咳两声，强装镇定地松开了手：“合该怪你，做这些令人误会的事。”
她向床榻里侧挪了挪，看着他褪去外衣倚在塌边，刚回过身便长臂一揽，直接将她捞了过去。
宋禾眉靠在他胸膛上，手臂下意识环在他紧窄的腰际，整颗心咚咚直跳，而他倒是动作自如，还能分出空来把被子往上拉一拉。
“还要睡？”
喻晔清声音很轻，就响在她耳畔，她有些舍不得睡去，下意识开口问：“你要走吗？”
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舍不得他，虽还不止什么时候叫春晖察觉到了他们之间的事，但不得不说，她此事做的倒是很合她的心意。
她胳膊的力道稍重了重，面颊上下些，半贴在他脖颈处：“我若是这么睡了，你要是走了岂不是会给我弄醒？”
不知道他会不会拒绝，宋禾眉轻咳了两声，暗示一句：“这段时日我兄长回了我外祖家，一时半会回不来。”
喻晔清终是开了口：“今夜不走，但明日我还有事要去屏州，无法久留。”
宋禾眉心口一空：“怎才到常州便走？公务这般紧忙吗？”
喻晔清没细说，只是低应了一声。
她还在他的怀中，而他的手还环在她的肩头，但她已经能感觉到，她的心在因这猝不及防的即将分别而悬起。
她不知他的行踪，可能随便的一次分别，便会似已经过去的三年那般，杳无音信难再重逢。
而他们之间根本根本不是什么可以长久相见的关系，若她是他的妻，或许还能随他四处奔走，但她现在什么都不是，甚至还拖家带口，担了个邵夫人的名头。
喻晔清怀中短暂的暖意根本算不得什么，此时的脑中前所未有的冷静，宋禾眉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此前想的太过简单，原本因着爹娘的不准，她一直在意的是爹娘是否准允她和离，但既打算破罐子破摔后，她才发现，她都未曾得到过喻晔清什么承诺。
她甚至忽略了一件最要紧的事情，喻晔清为何要娶她。
她嫁过旁人，出身商户便罢了偏生家中不似从前，她的爹娘不是她的依仗，她什么都没有，甚至她的兄长还险些要了他的命，那 喻晔清为什么会选择她？
喻晔清已经与从前不同了，他何止不需要为一口饭来发愁，或许已经有了自己的资财，他如今的官位需要邵文昂一众对他低头赔笑，他若想，即便是要在常州寻一门妻，待嫁的好姑娘随他去挑。
他为何要选她？因她跟他有过露水情？
但这也太过荒谬，就如同她三年前从不曾想过要嫁他一般，他也有可能完全没有要娶自己的念头。
所有因她渴望而生出的问询，好似都会将她推入不自量力颜面尽失的境地。
宋禾眉深吸一口气，最后只能问上一句：“那你可还会回来？”
她不想将自己的意图表露的太明显，她不敢去想，若是被察觉，会不会得一句嘲她心比天高、自不量力。
“我是说，我回常州是同你一起，你走了，那我可还要留下等你？邵家还有你的行李，你的书吏亦在霖州，你可还会回来？”
头顶的沉默有些长，这让宋禾眉的心悬起来，甚至怀疑是不是她的话泄露了她的所想所盼，然他需要在如今搂抱在一起之时，思虑如何说出免除她纠缠的话。
光是有这样的猜测，她便觉得喉咙苦涩的厉害，她如何能甘愿将自己放在这样尴尬的境地之中，那她宁可斩断的话由她来说。
但在她开口之前，喻晔清终是有了回答：“再回常州，应当不出半月，但何时去霖州暂且未定，若你不急于回霖州，便暂留在此处罢。”
宋禾眉悬起的心，一点点垂落下来。
她觉得他应当与她是心照不宣地将如今这种关系继续下去，他还不想与她结束。
此刻放松下来，她才发觉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身子已紧绷许久。
她合上双眸靠在喻晔清怀中，想要再睡一会儿，但头顶突然传来声音：“为何给她们改了名字，我记得你此前是不愿的。”
他说的应当是春晖素晖的名字。
他若不提，宋禾眉都有些忘了，三年前她被劝去了邵府，险些要被邵文昂煮成熟饭，幸而她逃了出来。
只不过在路上遇到喻晔清时，她不好将这些说出来，只能说，她不愿听从张氏的话，给她的丫鬟改名字。
宋禾眉声音很轻：“有些不方便，便改了。”
世间事，难有什么事是绝不会变的。
从前张氏所言，她只觉得不甘，不甘任人摆布，不甘连自己丫鬟的名字都被剥了去。
可她毕竟做了三年的邵夫人，她需要见的内宅妇人很多，躲都躲不过去，她们容不下她，却碍于要替自家夫君给邵家面子，偏要常邀她。
她数不清有多少次，那些妇人听见她身边丫鬟名字时，相识对笑，即便她们早就知晓她身边丫鬟的名字。
她们轻视她、排挤她，把她身上的一切剖析为铜臭气，把她身边的人看做上不得台面，直到张氏再次提起此事，直到她看见银儿躲在暗处抹眼泪，她没了办法，只能低头，给她们改了名字。
宋禾眉觉得喉间发苦，但这种无力之事情说起来又太过软弱丢人，她状似不在意道：“改了便改了，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换了名字也是换了命，我找人给她们算过，新名字也很好，能压得住福气。”
“但你不喜欢。”
喻晔清将她抱紧，沉声道：“既不喜欢，你便改回去。”
他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叫她听着有些想笑。
“你说改便改？”
难不成他还能出门去震慑旁人，叫旁人不再多嘴？
宋禾眉喉咙咽了咽，意味深长道：“你还真当你是她们的主君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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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晚啦，本章揪20个小红包
——以下无重点，是我三次元生活汇报（断更一天解释）
（这几天真的累完了，去看现场，量个工程量翻来覆去的走，从腰疼到腿疼再到脚疼，接着肩膀疼后背疼走到最后都犯恶心，而且被迫从酒店搬到公司宿舍，但说是宿舍实际上是公司租的三室，我需要跟陌生人睡一张双人床……好消息是，现在我码字可以用电脑了，因为陌生人不会凑过来看我在干什么，但坏消息是我沾枕头就着，累狠了还打呼噜，怪尴尬的）

第六十八章 疤痕 你也会心疼我
宋禾眉话音落下,接下来却是有些漫长的沉默。
也可能这份漫长的滋味是她自己深陷尴尬的错觉，反正她连自己的呼吸都放的很轻，似是怕会错过他的回答。
耳边响动的是他沉稳的心跳声,在她又一次生出放弃的念头，想要将话头转移开时，喻晔清终是开了口：“我方才所言并无逾越之意。”
这算什么,回绝吗？
宋禾眉抿着唇，心口有些不舒服,她的所思所想都落不到实处。
她声音有些闷：“罢了，你当我没问便是。”
喻晔清垂眸看了一眼怀中人的发顶，思虑一番，分不清她是在嘲讽他越俎代庖，做了邵文昂才能做的事，还是似三年前那般,不喜旁人对她身边人指手画脚。
他喉结滚动,还是开了口：“但若是有人逼你,我出面或许有用。”
宋禾眉想了想，觉得他这话也有些道理，他如今的身份跟从前不同了。
但名字而已，她的那些哽在喉间的恶心早就被磨平，若是放在两年前,她或许还会觉得是出了一口恶气，如今想来，却只觉得还是不要提起为好。
她与那些妇人本就不是一类人,若是专程将名字改回去，就好似与她们所有人强调，她很在意,在意到要抓住一切机会扬眉吐气，届时她们说不准还会反过来说她小家子气，这点小事还要记这么久。
她们永远有她们的理，她若是一直在意旁人的言语，这几年怕是早就寻机会上吊了。
如今让她最难揣摩的是喻晔清，她开口时语气免不得有些幽怨：“那还真是多谢你，这般为我着想。”
宋禾眉动了动，转过身背靠在他怀里，如此一来，他揽着她的手便正好搭在她小腹上。
她垂眸片刻，下意识勾上他的手，指腹一寸寸略过他掌心上的疤痕，就着烛火下越看越是显得狰狞。
但她越抚，她便觉得喻晔清的呼吸越是发沉，最后一把将她的两只手腕扣住。
“别看了。”
宋禾眉侧眸看他，便正好对上他深邃的双眸。
难抑的情动在他眼底浮现，这叫她的心猛跳了好几下，但还不等她开口，喻晔清便直接俯下身来，将她紧紧锁在怀中的同时，吻上了她的唇。
虽则用的力气并不大，但却似有将她的呼吸全部夺走之势。
宋禾眉只觉得唇上发麻，身上更没力气，眼前蒙了一层薄雾，整个人倚在他有力的臂膀之中，一个不慎便被勾上了舌尖，紧接着便感觉他怕是要收不住，竟吮得她舌根都有些疼。
她想要去拍他的肩膀，但手上要用力时才发现她被他控制的很牢。
她也不明白一个读书人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一只手竟能将她两只手都牢牢固住，这竟让她生出了些近乎要失控的恐慌，急到最后只能呜咽两声。
喻晔清的理智终于回笼，艰难地与她分开，薄唇染上晶亮。
越是疏冷端正的人，在沾染上情欲时便越是带着触犯禁忌般的刺激，宋禾眉只觉得额角突突直跳，幸而身上疲累尚能拉住她的理智，她喉咙咽了咽：“你应当不会做过分的事罢？”
“不会。”
他说的正经。
只是他眸色深深，声音都有些暗哑，实在不像会说到做到。
但下一瞬，她整个人被向上一提，与他的胸膛贴得更紧，也正叫他能埋首在她脖颈处，与她抱的严丝合缝。
宋禾眉身子僵着，不知他要做什么，但他确实在刻意与她的脖颈避开些，下颚抵在她的衣襟处。
“你也会心疼我？”
喻晔清突然开口，直白的叫她一怔。
宋禾眉喉咙咽了咽，虽有些难为情，但她还是想说实话：“为什么不会？”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对自己亦有些无奈：“那么深的疤痕，得多疼啊，还不准我心疼吗？”
她也回贴在他的肩膀上：“你我也是自小相识，再怎么说也是好过一场的，你当我什么，瞧见了你的伤还能无动于衷不成？”
喻晔清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将她抱的更紧。
半晌，才低声道了一句：“但日后你或许便不会了。”
宋禾眉仰着头：“你这话什么意思？”
喻晔清没回答，只是问她：“不睡了吗？”
有过方才的吻，宋禾眉很难不将他这话往旁处想，赶忙点头：“是要睡的。”
喻晔清又是将她一揽，让她能稳稳倚靠在他怀中，他抬起另一只空下的手，覆在她眼上：“要灭了烛火？”
“不用，这样就好。”
宋禾眉感受他掌心的传来的暖意，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让她觉得安稳的很，原还想着同他说一说话，却在几息的功夫竟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床榻上只剩下她一人，而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
宋禾眉躺在床榻上缓了好一会儿才能确定，昨晚不是梦，却也不免因喻晔清的突然离开而心中空空。
这走了，应当就如他说的那般，离开常州了罢？这一走又不知要多久，怎么就走的这样悄无声息，也不知同她道个别什么的。
大抵也是病好了的缘故，她觉得身上也跟着松快了不少，也终是意识到有些饿，是以，她将春晖素晖唤了进来。
先是叫素晖去准备吃食，而后将春晖一人就在屋内。
宋禾眉盯着面前低眸敛目的人，缓缓开口：“是我忘了，你自小便心细。”
春晖将头低的更低。
宋禾眉偏头凝视她，唇角带着一抹浅淡的笑：“我不过是问问你罢了，你怕什么？”
春晖深吸一口气，当即便跪了下来：“夫人恕罪，奴婢从未想过探听主子的事！”
宋禾眉没说话，只静静等着她回答。
春晖自小便聪明体贴，善揣度她的心思，能知晓她与喻晔清的事并不稀奇，稀奇的是竟没有隐瞒，直接替她将喻晔清唤了过来。
她只是病了，喻晔清又不是大夫，将他唤来分明是揣摩她的心思、讨她的好。
也就是说，春晖应当也看出了她对喻晔清动了念。
屋中沉默片刻，春晖才低声答道：“夫人一直不肯叫大夫，奴婢也是没有办法，才想着或许将喻大人唤来，能缓解一二。”
她没起身，而是直接将头嗑在地上跪俯着：“三年前的事，奴婢一直很后悔，若是奴婢当时去了喻家，是不是能早些发现不对劲，夫人的遗憾奴婢都看在眼里，奴婢也想为夫人做点什么。”
宋禾眉眯着眼打量她。
她有自己的小心思，宋禾眉是知晓的。
但凡是人，谁又能没有自己的心思？用人之法有一点便是不要束缚太紧。
春晖自小跟在她身边伺候，忠心是有，但有时候却太有主意。
当年爹娘劝她回邵府衙时，默许邵文昂对她生米煮成熟饭，那时的春晖看了出来，却认为爹娘的决定对她更好，故而没有提醒。
后来她命其去喻家看看情况，春晖又听了兄长的话，要对她隐瞒，亦是察觉了她可能与喻晔清有牵扯，要帮着她斩断。
因着这两件事，她这三年来对春晖不似从前那般交心，想来春晖的愧疚虽然有，但要讨她喜欢，觉得她此刻跟了喻晔清是好选择才是真。
宋禾眉面上一点点冷了下来：“我的事，不需要你来插手，你是我近身伺候的人，更有旧情在，此前我未曾将你调离，你便不必有此担心，更不必用这些心思来讨好我。”
她对春晖也是有情意在的，这两个丫鬟她都是看做半个姐妹。
她知春晖聪明，定是知晓顺着她的心思才能长久得她欢心，但也正是因为春晖也在意她，希望她好，才会顶着被她厌弃的可能动些小心思。
她的话音刚落，春晖便又嗑了一下头，而后缓缓抬起一双含着泪雾的眸子：“奴婢知晓夫人念旧情，亦是牢记夫人恩情。”
她抿了抿唇，犹豫一瞬，才似破釜沉舟般开口：“奴婢如此，也是希望夫人能同喻大人重归于好，若是日后出了什么事，也望着喻大人能帮衬夫人一二。”
宋禾眉蹙了蹙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这事本就是奴婢没根没据的猜测，不好同夫人说，但如今也只好叫夫人听听，是不是奴婢猜的这个理儿。”
她跪行到宋禾眉身侧，低声道：“那日喻大人初来府上，奴婢正好去安排厨房上，送东西过去时，喻大人听了奴婢的名字，竟是重复了一遍，大人定也听到了，却是没说也没问，反倒是将话给岔开，奴婢怎么想怎么觉得奇怪。”
宋禾眉闻言，不由得凝眸沉思。
这确实是件很微末的小事，但想到后面，她一回府上，便被唤了过去，后来又叫她为喻晔清引路回常州，确实很难说邵文昂不是察觉了什么。
邵文昂也是正经同进士出身，本就不能将他想的太蠢，若他真的蠢，当初又怎能将与曹凌春的事瞒的那样好？
喻晔清意外春晖这个名字，说明他是见过春晖，且知晓她曾经的名字，甚至过了这三年仍旧记得，很难不往喻晔清与她当初是否相熟去猜。
那邵文昂又究竟猜到了哪个地步，若是只当他们相熟便罢了，但若是直接认为他们当初有私情呢？
她本就存了和离的心思，要是真因此让邵文昂有了察觉，对她看顾更严，她可如何离开？

第六十九章 亲审 谁是你姐夫你姐……
宋禾眉神色凝重,长久不言语，而春晖则一直垂眸低头，一副甘愿领罚的模样。
她到底只是叹了一口气：“这件事,莫要让旁人知晓。”
春晖颔首应下，刚起身，素晖便端着饭菜进来,瞧过去便见濂铸躲在她身后跟着小步往屋里挪。
宋禾眉对他招了招手：“过来罢，我都瞧见你了。”
濂铸当即小跑着奔向她,站在她跟前张开手臂，可怜兮兮抿着唇，眼眶都是红的。
宋禾眉无奈将他抱了起来，放在了膝盖上，抬手戳了一下他的腮：“干什么，谁欺负你了？”
濂铸将唇咬的更紧,本就发红的眼眶当即生了泪,抽噎起来：“娘,不想娘病。”
“好了好了，我病了你哭什么。”
宋禾眉说话不客气：“跟你爹一样，喜欢装模作样。”
孩子的心里没有那些深意，只将头埋在她怀里，话都说不明白的年纪倒是先会了自责,似是感同身受与她一同病了一场般。
他哭得宋禾眉没了法子，只能轻轻拍着他的后背，顺着给他抱紧了些,身子也跟着晃一晃哄他：“再哭就给你扔下去，让你自己回霖州找你爹去。”
濂铸这回听懂了，直接憋住了声,但身子还是一抽一抽的难以平息。
眼看着桌案上摆好了吃食，宋禾眉干脆抱着他过去，顺口问了一句：“他早上可吃过了？”
素晖答：“早便用过了，老夫人一直惦记着呢，可不敢饿着小郎君。”
母亲向来是如此的。
母亲觉得她的女儿此后需得靠着邵文昂过活，便处处为了这个女婿着想，盼着对女婿好些，女婿便能对她的女儿好。
母亲觉得，日后她的女儿要靠着非膝下非血亲的儿子养老送终，便也对这个半大的孩子掏心掏肺。
母亲处处都是为了她，可这些好都给的那么荒谬又缥缈。
她懂母亲的念头，女子的日子不易，或许找个倚仗是最简单的法子。
可即便是要给她找倚仗，竟不精挑细选一个新的，偏生挨到哪处是哪处，硬要想尽办法修补破烂的危墙。
宋禾眉垂眸看怀中人，他的哭声已经平息了许多，长睫还闪着晶莹的光亮，他靠在她的颈窝处，似是片刻都不愿与她分开。
他还太小了，小的让她分明已是怨到了极致，可即便只牵连到他身上一点都显得那么无理。
他也太过纯赤，让她即便是已决定好的防备与含着恶的揣度，都显得那么多此一举。
她轻轻贴上他的额角，濂铸便顺势环上了她的脖颈，依赖她亲近她，把她当做亲娘来黏缠。
让她想要狠心却又不忍心，下意识要接受却又觉得是占了曹菱春的情，膈应的厉害。
饭菜入了口，病过一场的喉咙咽什么东西都有些不舒服，刚觉得饱些就放了筷子，她对春晖招了招手：“给他抱走罢。”
濂铸还舍不得松手，她只得伸手拉他的手腕：“行了，抱一会儿差不多就行了，你还想一直黏着我不成？”
刚了断这份黏缠，便觉似解开了箍在身上的厚毯子，小孩子血热，哭过后身上更是热，她随手拿起团扇，看着濂铸仍旧黏在自己身上的一双眼，她忍不住去想。
待自己与邵文昂分道，濂铸该怎么办？
应是会伤心的罢，这孩子看着比邵文昂讲些良心，但想来邵家不会薄待这个独苗，日后即便是邵文昂真续娶了另一个倒霉的，想来也会待这个能为自己养老送终的孩子好些。
宋禾眉狠了狠心，将视线移开，免得多牵扯到时候又多了些不舍。
春晖哄孩子早就哄出了自己的一套本事，只待濂铸瞧见过娘亲，便能稳住他好一会儿。
白日里宋禾眉叫人搬了个躺椅，搁在院中晒太阳，素日里闲暇时也都是这样过日子的，但也不知怎得，如今她心中空空，怎么也安定不下来。
年少时思慕邵文昂，都不似现在这般沉不住气。
她看着房檐发呆，眼看着到了午时，素晖的声音传了过来，她刚抬头看过去，便见宋迹琅急步过来，见了她的面便唤：“二姐姐，我正有事寻你。”
他也不知从哪里过来的，到了她这院子便猛灌了好几口茶水，额角满是细汗都顾不得擦：“二姐姐，听闻从京都来的那位巡察御史是与你同路到的常州，你可知他去了何处？”
宋禾眉因他这话愣了一瞬，下意识想他是不是知晓了她同喻晔清的事。
幸而理智尚在，她稍稍思索这话中的重点，才反应过来，他大抵并不知是喻晔清，才会先问的官职。
宋禾眉定了定心神，状似不相熟道：“我也不知，但听闻确实是离了常州，不过想来应当还会回来罢。”
若是兄长来探听，她还需得隐瞒一二，但如今来问的人是迹琅，想来定是有要紧事。
因着衣裳的事，她怕迹琅起疑，犹豫一番，她才委婉道一句：“其实那人你也认识，便是之前在咱们府上的喻晔清。”
这话确实给宋迹琅惊到，他双眸睁大了几分，看着宋禾眉的视线一点点从诧异到恍然，先开口问的竟是：“那日二姐姐来找我寻衣裳，是为了喻……喻大人？”
这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宋禾眉轻咳两声，强装镇定：“是，他一路来的匆忙，也没带什么换洗，他如今毕竟也是个官，总得溜须着些……”
她言说时，宋迹琅便一直大睁着眼睛盯着她来瞧，越是这样，便给她看得心里越是没底，让她忍不住越说越快，后面的声音也跟着小了起来。
“行了行了，你寻他可是有什么要紧事？他最近肯定是不在的，不过他既是常州人，想来定会回来，你也不必太过心急。”
宋禾眉想赶快将这话引开，又瞧着宋迹琅还是出神状，干脆直接站起身来，抬手伸到他面前晃了晃：“瞧什么呢你，说话呀。”
他这才似回过神来，眼底又是染上急切，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咱们家怕是要出事了，你可还记得兄长之前做得那个战马的生意？我听闻上头有人拿此事来做文章，附近临县的张家当初与兄长一起的那位，昨日一早便被抓了起来，张家人的消息今日才送到，咱们可得早做准备才是啊！”
宋禾眉当即怔住，半晌没能回过神来。
宋迹琅看着她面色不对，语气赶忙跟着稍稍放缓了些：“不过，这也是猜测，二姐姐也莫要太过担心，毕竟喻大人不是已经离了常州？说不准是念着咱们往日的情分，打算网开一面？”
宋禾眉面上血色一点点褪去。
往日情分？哪里还有什么往日情分，此事涉及兄长，这还是有往日仇怨在的。
她没有这个自信，喻晔清会因与她的关系放兄长一马，她如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喻晔清回常州，是不是一开始就打着这个念头？
若是要查战马的事，便不能太过张扬，所以与她言语时，才这般沉默，所以他一开始就什么都没打算告诉她。
她楞在原处，越是这样，宋迹琅便越是害怕，他忙给她又倒杯水：“二姐姐你别急，如今兄长还没回来，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把此事告诉兄长才是，原本我还想着，若是姐姐知晓喻大人去处，届时见上一面，说不准还能提前有个转圜，可如今……算了，还是先寻兄长罢。”
宋禾眉回过神来，对着他点点头。
宋迹琅转身要走，她想起来什么，赶紧叫住他：“兄长回了外祖家，你不必亲自去唤他，也不要将此事先告知，派个小厮去，只说家中有事，叫他赶紧回来，还有，再告知他喻晔清已经离了常州。”
宋迹琅不解：“这是为何？”
“你别管了，照我说的去办就是。”
宋迹琅还是很听她的话，闻言虽还是愣了一瞬，但还是即刻出了院去。
宋禾眉深吸了两口气，扶着一旁的圆桌坐下，将此事细细思索一番。
瞒着兄长，是怕他因为畏惧又要偷跑。
这又不是什么小打小闹，若只是私仇，跑了便跑了，要么天涯海角再也寻不到他，最后只能不了了之，要么便是等着人家将过去的仇恨都淡忘，大人不记小人过。
可此事牵扯到了朝廷，那便不是能跑得了的，且不说棒打出头鸟，被抓回来了以后定要狠狠重判，即便是真得能逃离，难不成还要一辈子隐姓埋名，东躲西藏？
还是得先叫兄长回来再说，先不要将朝廷的人惹怒，后面的事才能想办法转圜。
宋禾眉闭上眼，方才一个急火冲得她有些眩晕，待眼前转着圈的黑暗稍稍消散，她才发觉她眼眶有些湿润。
她分不清究竟是因替兄长着急，还是因喻晔清。
她觉得自己当初没有将那份心思宣之于口是对的，否则在他心中，他该是如何笑她？
笑她不自量力痴心妄想，那样深的仇怨，竟还觉得他能一点不在乎，还会娶她？
他何止不曾忘却，甚至他从一开始便带着目的，等着正当的理由清算此事。
——
出了这种事，不好告知爹娘，父亲本就病着，若是知晓怕是家中真要直接挂了白布，而母亲心力交瘁，若是知晓了也只有跟着一同发愁的份。
兄长确实被稳住，安生从外祖家回了来，只是还不等商议对策，第二日便被衙门的人给带走，嫂嫂知晓后大闹了一场，怨怪他们将兄长给骗了回来。
宋禾眉自己本就是外嫁女，插手娘家的事，免不得会被嫂嫂的怒火殃及，幸而迹琅将此事都揽在了自己身上，嫂嫂要怨，看在爹娘的面上也怨不出口，更是指望着迹琅能将兄长给捞出来。
叫了小厮去衙门打听，只知晓此案并非是县令来审，而牵扯战马一事之中的人，尽数被关在了牢狱，塞了多少银钱都不准人见。
如此又等了三日，才突然来人传了消息过来——那位巡察御史，回来了。
宋迹琅急匆匆出门，眼见着宋禾眉即刻套了匹马要随之一起，当即开口阻拦：“姐姐，我一人去便是了。”
这几日宋禾眉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不论什么前两日才交颈的私情，而是此案便得亲自看着审才能知晓内情。
她沉声道：“我与你一起去，你那个二姐夫怎么样也算是个官，说不准这时候能有点用。”
她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这件事，她必须当面弄清楚。

第七十章 绯红 亲昵与旖旎，注定留下……
分不清是因现在的天气,还是因头顶的幕篱，亦或者是心中的不安与烦躁，让宋禾眉即便是骑马而行不停有风拂过,也仍旧觉得闷热到喘不上气来。
她夹紧马腹，驾马跑的飞快，叫身后的宋迹琅都险些没跟上,直到眼见着前面不远处的官府门头，这才勒紧缰绳翻身下马。
公堂之外,已经围了些人，真来瞧热闹的没几个，剩下的要么是靠卖消息混饭吃的闲人，要么则是牵扯进此案的家眷。
越是要靠到近前，宋禾眉便越觉得喘不上气，许是即将要再见喻晔清,亦或许是因隐隐觉得,战马一事,好似并非只生意那般简单。
如今还未升堂，一眼看过去堂外没几个面色好看的，宋禾眉站在了最外面，眼瞧着里面挂着的明镜高悬，心却止不住地往下沉。
宋迹琅同相熟的人寒暄了两句,这才回到她身侧，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二姐姐，你也别太过担心,兄长也不过是个做生意的，只要细审下去，必定能还兄长清白。”
宋禾眉听得出来他是在安慰自己。
因她心中想的明白,兄长当初做这个生意，弄得都似犯了魔仗般，后来生意不成，仍是不肯放弃止不住地奔走，他当初说最后那些战马都寻了门路贱卖，可如今回想，真的是贱卖吗？
这些猜测她不好同迹琅说，亦是怕他承受不住，如今也只得回握了一下他的手背：“但愿如此。”
也不知过了多久，听见堂内终于传来了声音，才见衙役从中而出，宋禾眉掀开幕篱的一角，朝着堂中看去。
衙役依次站定，才听似有交谈声，再向内细看，便见似有一团绯红，进而才有一颀长身影慢慢显出。
宋禾眉从未见过这样的喻晔清，那一身绯红晃人眼，更衬他眉目冷厉，清正端肃。
官帽上的獬豸也好，身侧县令的毕恭毕敬也罢，她也第一次这般清楚地意识到喻晔清如今的官身，一官一商，他们之间本就遥远的厉害。
更何况如今他是还是主审官，而她则是囚犯家眷，他坐在高堂之上，她则是连看审的前排都挤不进去。
喻晔清落座上首，长指拾叩惊堂木，低沉的声音似浸过寒潭般叫人听了生生怯：“宣犯人入堂。”
言罢，他凌厉的视线扫过堂外众人，无人敢在此时喧哗。
宋禾眉朝上首看去，也不知是她的视线太过明显，还是喻晔清猜到了她会来，那双寒眸竟正好与她对视。
他的眼底满是漠然，没有丝毫意外，但也没有羞辱亦或者嘲弄，他平静的好似一处静湖，曾经的亲昵与温情没有留下半分起过涟漪的痕迹。
可他偏又这样，视线不曾偏移地盯着她看，让她有些想不通，喻晔清想看到什么？
想见她自责无助？还是苦苦哀求？
肩膀上再次落下重量，迹琅的声音响在耳边，进而他的手在她面前朝一处指了指：“二姐姐，兄长在那！”
宋禾眉率先将视线移开，攥着幕篱一角的指尖下意识收紧。
她顺着迹琅指向处看去，被压上来的算上兄长一共七人，待被压着跪下时，兄长跪在最前面，想来或是因他在其中犯错最重。
喻晔清凝眸看向堂下之人，抬手展开桌案上一处卷轴：“这上面，可是你们的押印？”
远远瞧着，似是个什么契，左下处密密麻麻的红，怕是这七个人的押印都在上面。
跪着的七人一声接一声地应是。
喻晔清眸色一沉，声音更是沉厉：“擅售战马于北魏，此乃通敌之罪！”
宋禾眉瞳眸猛地一颤，面上血色当即褪去，一口气哽在喉中险没能喘上来。
竟是转手卖到了北魏去，他怎么敢的！
通敌之罪，若真落了下来，往轻了 说要抄家流放，若是往重了说，灭九族都不足惜。
宋禾眉额角猛跳，诛九族……难怪当初喻晔清会说，她不在邵文昂九族之列。
这哪里是要抄邵家，这分明是要抄宋家，那他当初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生怕抄宋家时，她不算在内？
身侧的宋迹琅腿都软了，低声唤她二姐姐，宋禾眉分出心神来拉住他：“别急，这事还没有定论。”
而堂下跪着的宋运珧也在惊诧后反应过来，也管不得什么体面，直接对着上首的喻晔清猛磕两个头：“大人明察，小人做些小本生意罢了，便是有天大的胆子都不敢通敌之事，小人确实卖了马，但那收马的人说，是要去卖给马车行亦或者走镖的人家，小人家中还留有字据凭证，可供大人明断。”
此话一出，堂下其余六人也忙跟着附和。
喻晔清慢条斯理将书契收拢，冷眸向他们扫了过去：“是吗？”
他抬手，身侧的县令便寻出一本账簿，恭敬递上，喻晔清抬指接过，亮给堂下人：“宋大郎君，这账簿你可认得？”
他语气中不含半分情绪，亦不涉半分私怨：“此乃衙役捕你之日，从你书房中寻出，有一处近向涉及私产，不知这是宋大郎君哪一份的进项？”
宋运珧眼神躲闪，跪俯在地上不敢抬头，不敢解释却也不敢承认，不知盘算了多少理由，但半晌都没能挑出个最好的。
喻晔清没有等他，而是又拿处一份供词，对另一人道：“张郎君，这是你所养外室与外室子的手书，因是女子与稚童，不便现于人前，但手书亦可详述你是哪一日开始拿去银钱，又是从哪一日开始置办田产，本官听闻张郎君是入赘，膝下子随了妻姓，倒是叫那外室子姓了张。”
堂外还站着张郎君之妻余氏遣来之人，自是能将堂内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张郎君在外室上自然不会认，但在要紧事上可不敢含糊，当即磕头道：“大人饶命，那不是小人的外室，那是兄友之妻，小人只是帮忙照料罢了！”
他说的着急，生怕外面人听了一半便匆匆离开。
他舌头都要打结，声音已染了哭腔：“通敌小人是万万不敢的，小人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当初随着宋兄一起做生意投了银钱罢了，后面说是能卖出去，便也只是想回个本钱，中间都是宋兄牵线搭桥，小人连买主都没见过，求大人明察啊！”
有了他开这个头，剩下几人自然是都向宋运珧身上来推。
甚至有一人急了，直接站起来便朝着他踹上一脚，怒目圆瞪口中咒骂：“我拿你当亲兄弟啊宋运珧，你怎能这般害我，这是多大的罪过啊！”
喻晔清蹙眉，当即有人将那人给拉开，重新压趴在地上，县令呵斥一句：“谁敢咆哮公堂，先赏二十板子！”
堂中当即安静了下来，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只等上首人发落。
喻晔清收拢袖口，再拿起惊堂木，沉声开口：“宋运珧，你可还有什么要交代？”
可这时，宋运珧分明后脊背一直发着颤，但仍旧垂着眸一言不发。
宋禾眉在堂外瞧他这副模样，心都跟着凉了半截。
这是她亲兄长，她如何能看不出来，他分明是早就知晓此事涉及北魏，其中定还有旁人牵线搭桥，但到底是什么人，竟能让他在这种时候还沉默，是真不怕宋家九族因他而遭难？
或者说，还能有什么后果，能比诛九族更令人畏惧？
亦或者是，其中牵扯之人，连喻晔清都管不得？
她想不出答案，而堂中依旧陷入死寂。
喻晔清没有继续等他，惊堂木落下，直接命师爷写状述：“宋运珧收监以待后审，其余人虽被蒙蔽，但罪责既定，各打四十大板，所得银钱尽数充公。”
言把，他抽出令箭直接扔在地上，起身拂袖离去，没做半分停留。
宋禾眉的视线下意识跟随他离去，待人影消失，她再一次想要上前，却仍旧被官差阻拦。
她当即解下腰间荷包，直接塞了过去：“小哥，我是霖州知州邵大人之妻，同喻大人也是相识，堂上宋大郎乃家兄，烦请小哥通传喻大人，我或许有办法问出兄长隐瞒之事。”
那官差上下打量她，又掂一掂荷包，即便是再不舍，还是咬了咬牙还回去：“夫人既同喻大人是旧相识，想来也知晓喻大人的脾性，这东西在下是万万不敢收的。”
言罢，他四下里瞧了瞧，又压低声音道：“夫人既也是官眷，想来也知晓这底下人干活不易，还请莫要为难，若是夫人想遇喻大人，不妨去县衙门前等上一等，总能等来喻大人，夫人放心，必不会有人没眼力见地驱您。”
宋禾眉咬了咬牙，又看了一眼如今已空荡荡的堂内，竟只剩下这一个法子。
官差也不陪她在这等，直接指了个方向说请便。
原本堂外围着的人，早就跟着自家的那个去了外头，等着领完板子好抬回家，这会儿只剩下她与迹琅。
宋迹琅再是懂事，毕竟年岁还小，哪里经过这种事，宋禾眉抬头看他，此刻头顶的日头更烈，刹那间照得她一瞬头晕。
她强忍着暑气带来的不适，拉上迹琅的手腕：“先别急，我先去等一等喻晔清，看看能不能见兄长一面，你去将兄长身边所有的小厮都召在一处，好好问上一问，看看此事有没有什么旁的可疑之处。”
话说得多了，她便得喘上两口气，才能继续道：“方才那几个人之中，我就瞧着那张郎君很不对劲，不像是什么都不知晓的模样，那些人家中都是世代经商，更常跟在兄长身边，战马一事，既能有人高价收马，又不准让这笔银钱流在明面上，但凡有个脑子的必会起疑，起疑便会深究，张郎君为人狡诈多思，我不信他半点线索都没有。”
宋迹琅白着一张脸，有些呆滞地对她点点头。
宋禾眉轻叹一口气，捏着帕子给他擦了擦额角的汗，轻声细语道：“去办罢，若遇到什么难处，等我回去了咱们再好好商讨。”
宋迹琅又是点头，虽然很是不放心她一人留在衙署，但却只能这么办，毕竟他那个二姐夫还担着个官职。
目送着人骑马离开，宋禾眉牵着马，自也向衙署走去。
她站在鸣冤鼓旁，心中很不是滋味，这鸣冤鼓她连敲都没有资格，谁叫兄长竟出了这等糊涂事。
越到午时，外面的天光便越是晒人，热浪一点点向她逼近，随着门头落下的阴凉影子，宋禾眉一步步往后退，直退到石狮子的后面，才终于能停下。
她靠在上面，只觉度日如年，心头跳的有些不对，胃里更有些犯恶心，越是闷热她越是喘不上气，只得一把将幕篱摘下，当做扇子扇动。
但紧接着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便有官差过来，对她拱手抱拳：“夫人，您请进内说话。”
宋禾眉留了个心眼，没即刻跟上，多问了一句：“是喻大人要见我？”
官差陪着笑：“是咱们县令。”
这是想借着她，去卖邵文昂一个好？
宋禾眉没问，只点点头便算是知晓了，提步缓缓跟上他。
入了县衙，拐了一个弯，便到了待客的厢房之中，她刚进去，瞧见桌面上放着一盏茶。
官差只叫她在此处等候，没多做停留便离去，暑气上头，宋禾眉实在是口渴，抬手去拿茶，却是在手触及杯盏时，惊觉凉得厉害。
她拿过来展开杯盏，喝上一口，才发觉这甚至还有些冰唇。
这是专程给她准备的？
宋禾眉坐在杯盏的一旁合目养神，脑中忍不住去想，身为县令处事周到倒是并不稀奇，但这未免也太周到些。
她手肘撑在小几捏着眉心，待稍稍缓过来些，她才听见似有脚步声靠近，她下意识睁开眼，正见喻晔清推门而入。
他官帽已摘下，墨发高束，但身上的官服还未曾褪下，看见她时，喻晔清眉心微动，眼底却仍透着疏离：“寻我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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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太晚了，熬不动了，今天先这些，明天继续多写点，本章揪20个小红包（写作助手的系统随机揪）～

第七十一章 本事 与她唇齿相贴的滋味……
喻晔清的语气没能透出半分情绪,他虽是在问，但好像并不意外，也并不在乎。
他逆光站在门口,凝视着宋禾眉片刻后，去看她身侧桌案上的杯盏。
这让她下意识因不安生出局促，好似她闯入了陌生的地方,动了不该动的东西，但喻晔清只是反手将门合上,把刺目灼热的日头隔在外面，而后淡声问她：“怎么不说话？”
宋禾眉袖中的手紧攥，方才被凉茶压下去的晕眩之感重新席卷上来，她看着面前人，分明只是几步的距离，可她仍旧觉得他高坐堂上的距离仍在,远得让她无法企及。
她视线垂下,勉强定了定心神,对他微俯了俯身：“喻大人，妾不敢为兄长开脱，只是兄长不过一升斗小民，断不敢牵扯什么通敌之事，方才在堂审之时想必大人也能看出他有所隐瞒,想来定是有难言隐情，妾只求能见上兄长一面问出实情。”
喻晔清紧盯着她，片刻才道：“你要与我说的,只有这些？”
宋禾眉呼吸跟着有些闷涩，慢慢抬眸，看见的则是他深沉的双眸。
他上前一步,随之他颀长的身量带来的迫压之感也更为浓烈，这让宋禾眉瞳眸微缩，不自觉后退半步。
喻晔清脚步顿住没再上前，神色黯然些许，轻嘲一笑：“你在怨怪我？”
他袖中的手紧攥，掌心即便已覆了一层疤痕，仍旧会在此刻传来痛意。
宋禾眉将视线重新垂落回去，淡声道：“妾不敢，大人秉公办事，既不是诬陷未曾含怨，即便那人是家兄，且也不敢在家国之事上对大人生怨。”
她有什么好怨怪的，犯错的是兄长，生了痴心妄想的是她，她又有什么资格怨怪。
她只庆幸未曾将那些愚蠢的心意告知，否则此刻的她将陷入更为尴尬难堪的境地之中。
“不怨？”
喻晔清没有继续顾忌她的退避，又逼近一步：“若我将他处斩，你也不怨？”
宋禾眉身子骤然紧绷，抬眸直视向他：“大人所言是出于私怨还是国法？”
她仰首，说的有些急，让她本就没有血色的面上更加得白。
“若是出于国法，此事还未定论，还请大人暂缓，若家兄罪责断定妾定不敢生怨，但若是因私怨——”
宋禾眉声音有些哽咽，长睫也因她愈发急促的呼吸而发颤：“当年的事因妾而起，妾自不能只叫家兄一人承担，妾的生死甘愿由大人处置。”
喻晔清心口堵着一团郁气，语气都跟着粗沉：“你觉得我会杀你？”
他已站在她面前，宋禾眉仰着头，分明离得这般近，但眼前的眩晕仍让她有些看不清面前人，她凭着仅存的理智道：“妾如何想不重要，只由大人做主便是。”
她觉得自己似要向后仰倒，身子不受控制地晃动时，腰间陡然被有力的手臂揽住。
她眨了眨眼，看见喻晔清眉心紧锁，视线在她身上逡巡：“不适便不要硬撑。”
宋禾眉大口喘着气，理智在提醒她这里的衙署，关上门本就容易生闲言，更不要说如今还这样拉扯。
她咬着牙，手撑在他胸膛前推他，压低声音道：“喻大人自重。”
喻晔清周身都冷了下来，非但不松开，反而将她禁锢的更紧：“自重？你我之间还需自重？”
他力气大的很，宋禾眉根本脱不开他，身子向后躲，但腰却半分都挣脱不得，小腹与他紧紧相贴。
她回手去拉他的手腕，却比那铸的铁还要硬，实在没了法子，宋禾眉干脆用力去掰他的手指。
这招好用，果真听得喻晔清闷哼一声，手上的力道松懈了几分，但紧接着他的另一只手直接扣上了她抵在胸前的手腕，而后一同被拉到身后去，两个腕子被他一只手擒住。
他少有弄疼她的时候，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力气没收住，宋禾眉觉得胳膊被掰得疼了一下，下意识倒吸一口气。
本就因中暑头晕目眩，也不知是急火还是气火在此刻一同涌了上来：“喻大人若是听不清好赖那咱们便这样出去，叫所有人都瞧见，看看究竟是议我水性杨花的人多，还是议你以权谋私、强占人妻、蓄意陷害、罗织罪名的人多。”
喻晔清眉心狠狠跳了两下：“你当我听不出你在骂我？”
宋禾眉坦然直视他，勾唇浅笑：“喻大人多心了，比拟一下人言罢了，要不怎么说这人言可畏呢。”
喻晔清喉结滚动，似是对她一点办法也没有，盯着她看了半晌终才松口：“待过半个时辰，再准你去见他。”
他手上松了力道，却是待将她按坐到椅子上时才彻底将她松开。
他后退两步，抬手理了理弄乱的官服，宋禾眉从未见过他穿艳色，但此刻象征身份的官服出了褶皱，好似叫那难以化解的遥远都打乱冲散。
喻晔清理过官服后，手悬停翻转地看了看，指骨处有明显的红痕，看得宋禾眉都有些心虚，移开视线不去看他。
好在喻晔清没说什么，只听得他脚步声越来越远，门一开一合，宋禾眉僵直的背脊这才松懈下来。
她抬手扶额，很是懊恼，正是有求于人的时候，怎得还控制不住脾气，喻晔清能准她去见兄长真是走运。
她坐在官帽椅上缓一缓神，只不过片刻的功夫，门便被敲响，惊得她当即直起身来：“何人？”
“回夫人，奴婢奉命给您送些绿豆汤。”
言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有婆子捧着托盘进来。
宋禾眉起身向前迎了几步，将绿豆汤接过，道了声谢。
她盯着碗中飘着的开花绿豆，想来这是给衙署内官差准备的，她这碗里能瞧出专程将豆子多碾了几下，但她吃惯了细致的东西，喝这个还是有些难以下咽，硬嚼了几口到底还是放在了一旁。
她坐了回去，撑着额角休息，但脑中尽是兄长的事，怎么也静不下心来，半个时辰也不算多长，但等起来仍旧煎熬，待她身上因暑气而来的不舒服散了个差不多，门终是再一次被推开。
喻晔清已经换回了青衫常服，冷肃之感褪去不少，叫她乍一看还有几分恍惚。
而这片刻的功夫他已经走了进来，扫了一眼桌几上的绿豆汤，不由得蹙眉：“怎么不喝？”
宋禾眉盯着他：“你叫人送来的？”
喻晔清声音发沉：“就因是我叫人送的，你便不喝？”
他幽深的眸中闪着寒意，让她莫名觉得，似是下一瞬他就要给她将这绿豆汤灌下去。
宋禾眉不由得喉咙咽了咽，挺直脊背回道：“你问的这是什么话？你知晓的，我养好风寒本就没多久，这绿豆咽下去刺的嗓子疼，这跟谁命人送的有什么关系，即便是天子赐的我也喝不下。”
话入了喻晔清的耳，这才见他神色稍缓，只是他的视线紧紧贴着一寸寸拂过她的脸，似在看她的面色，这叫她很是不自在：“别看了，我身子没那么弱，现在可以走了吗？”
喻晔清低应了一声，这才收回视线，只是转而又看见了旁边放着的绿豆汤，脑中似能看见她的唇与之相贴，竟觉碗中被剩下的绿豆也如他一般没有那份好命，鬼使神差地，他直接将碗端了起来。
宋禾眉一瞬未能反应过来，只见他的薄唇贴上了碗沿，而后喉结滚动，一口咽了下去。
“衙署没给你备？你喝我的做什么，难不成还疑心我骗你？”
喻晔清扣着碗沿的力道收紧，视线落在她的唇上，再开口时，声音添了几分暗哑：“你嫌我？”
宋禾眉觉得莫名至极，她不懂他究竟在想什么，这哪里是嫌不嫌的事？
甚至她也不懂，已经到了这份上，他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既是怨恨兄长，怨恨当初的事，那为什么又要做这令人误会的事，她不至于蠢到瞧不出他是因自己中了暑气，才叫人将她带到这间屋中，才会命人送这绿豆汤。
要么干脆划清界限到底，要么要杀要剐说个明白，何必这般戏弄她。
宋禾眉深吸一口气，越是弄不清他，便越要冷静，这是她已经熟练地自保的法子，只要她显得不在乎，便不会叫她处于狼狈的境地。
她将视线从那绿豆汤上移开，守着礼数道：“左右妾也不再饮，大人请便就是。”
喻晔清这会儿不再说话，只将碗放到一旁，负手转身出了屋。
宋禾眉忙跟上他，他身量高，步子迈得很大，但走的却并不快，她跟着并不算吃力。
午后的日光穿过枝头搭在他身上忽明忽暗忽显斑驳，余光被一晃又一晃，晃得她心口也跟着发闷。
她骗不得自己，这份闷堵分明是因为喻晔清。
年少时的情窦初开从根上烂了个透彻，沉寂三年的死水终显波澜却又要无疾而终，离他越近，她便越觉得伤怀。
她甚至觉得在这一点上都不如邵文昂，最起码能让她彻底死心绝不转圜，何必让她此刻既觉亏欠又觉不舍，竟是连怨怪的理由都寻不出一个。
也不知是她的沉重太过明显，还是喻晔清背后真的长了眼睛，反正他莫名对她的情绪很是敏锐，眼看着要到牢狱，他突然停住脚步：“你想让他活？”
宋禾眉跟着停下，下意识抬眸看他，求饶的话她说不出来也不必说，她的唇动了动，只能吐出一句：“那是我亲兄长。”
喻晔清神色冷了下来，语气也多了几分决然：“若此案定下，谁都救不得他的命，即便是你也不行。”
宋禾眉抿了抿唇，她知道此事的后果，兄长当真是惹了个要命的大麻烦。
再看向喻晔清时，她勾了勾唇，语气坦然：“我知晓的，律法森严不可违逆，我也有自知之明，没有叫喻大人能为之转圜的本事，不会为给兄长求情而黏缠大人，徒添麻烦。”
她看向牢房：“直接进去吗？可要搜身什么的。”
顿了片刻，她没能等到喻晔清的回答，下意识回头，便见他垂眸紧紧盯着自己。
“为何没有？”
他上前一步，低哑的声音似带着蛊惑的意味：“你怎知你没这个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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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宋禾眉：会有人说你以权谋私、强占人妻、蓄意陷害、罗织罪名……
喻晔清：？纯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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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怪他 每一个字从他喉间浸……
宋禾眉瞳眸一颤,一瞬没能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意思。
什么叫她怎么知道没有这个本事？
什么本事？求他两句，他便可手下留情吗？
可这是触犯律法的过错，哪里是他能说得算的？
宋禾眉定了定心神,冷声回：“喻大人是在故意戏弄我？”
喻晔清被她盯得心头似被一撞，冲动与理智难分胜负，他也不知此刻能给她怎样的回答,他能回答的只有一句：“我没有戏弄之意。”
他心口闷涩，到底还是没能抑制得住开了口：“是因在你心中,我定会至他于死地，所以你从不觉得我会因你而有转圜？”
他说的太过认真，眼底情绪翻涌，叫宋禾眉有种被他这话给烫到的滋味。
他似在怨她，但并非是因什么旧怨新仇，而是有种莫名的嗔怪。
嗔怪……这种与他没有半点相符的东西,竟诡异地出现在她脑中。
宋禾眉张了张口,被这念头弄的有些无措：“你既是秉公办差,我为何要想如何同你论私情？我有什么本事，能改律法的本事？”
她古怪地看着面前人，觉得无论是他的话也好、语气也罢，都透着些难明的意味在。
言罢，宋禾眉先一步将视线移开：“我现在能进去了吗？”
喻晔清的呼吸跟着一沉,手下意识抬起，却没有一处能叫他有资格落下。
宋禾眉余光瞥见他的动作，转回头视线落在他的手上,纳闷问了句：“需要交予你银两才能进去？”
喻晔清无奈垂眸，长指屈起，重新收了回来。
“不必,跟我来罢。”
他在前带路，入了牢狱之中，内里看守的衙役听到动静便迎了上来，拱手低眉唤了一声大人。
喻晔清只应了一声，便继续朝着里头走。
如今这天本就闷热的厉害，在这阴暗潮湿的牢狱之中更是将这股闷热加剧。
宋禾眉没来过这种脏乱的地方，想来兄长被关押在此地也并不好受，这里也没什么光亮，她尚需耗费心神来注意脚下。
刚走了几步，她便觉得眼前被什么东西拦了一下，抬头看去，喻晔清以手成拳伸递到她面前来。
他神色如常，没觉有半分不妥，宋禾眉却着实觉得后背汗毛都竖了起来，不用回头她都知道，门口那衙役定是都看了个全。
她硬着头皮道：“多谢大人照拂，但这不合礼数。”
最后一句她将声音压得极低，亦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在。
喻晔清却好似并不在意：“腕臂罢了，又并非是什么旁的牵扯，没什么不妥。”
宋禾眉额角直跳，这有什么区别，不都是明摆着将话头往人家眼前送？
他是真不怕闲言碎语吗？
她不明白他的体贴怎得来的这般不分时候，以至于让她都顾不得深想他这份体贴的由来，只能生硬重复一句：“不必了喻大人。”
喻晔清手臂僵了僵，深深看了她一眼，才缓缓收了回去。
待重新向前走时，他放慢了脚步，宋禾眉跟在他身后，越走，那股污糟的味道便越是浓，这让她的注意很难落在喻晔清身上，只有些后悔进来之前未曾带些衣物吃食。
待拐过最后一个弯，便能瞧见兄长被关在最里面的牢房之中，喻晔请脚步停下，宋禾眉明白他的意思，既是不愿见，也是不便见。
她干脆自己提着裙摆朝着里走去，每靠近一步，她的心便跟着一沉，直到站在了关押兄长的牢狱前，她顿觉心口猛地一滞，窒息的滋味涌了上来。
牢狱内当然是污乱一片，地上铺着干枯的稻草，正对着的墙壁上头一处巴掌大的窗，而兄长正颓然坐在窄小的木板床上，听到了她的声音朝她看了过来。
宋运珧目光聚拢，顿了一瞬才分辨得清来人，当即站起身来急步过去：“禾娘？你怎么来了，这脏污的地方哪是你一个姑娘家好来的。”
他手紧握着木栏杆，看见妹妹的一刻眼底当即便含了泪：“禾娘啊，兄长不怪你，你能来见我，我便知晓你还是在乎咱们兄妹之情的，听话，赶紧回去罢。”
宋禾眉心头一酸，咬着牙强板起脸来：“你要怪我什么？你出了这样的事，难不成还要怪我将你唤回来？你当真是糊涂，你本就是主犯，你没听说过天网恢恢，难道还没听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若是真叫你躲跑了出去，你叫爹娘怎么办？待你被抓时，你觉得你可还能有辩驳的机会？”
宋运珧急得直拍栏杆：“你哪里知晓这内情，此事根本不可能查下去，我回来有什么用，不就是给那姓喻的泄愤？”
他头抵靠在栏杆上，满面的懊悔：“你说你招惹他做什么，要是没当年那些事，他怎会揪着我不放，他只需稍查一查便知此事查不下去，又哪里用叫我吃这牢狱之苦。”
宋禾眉紧盯着他逼问：“这话是什么意思，此事还有内情是不是？”
宋运珧避而不答：“禾娘，你就别问了，知道得多了对你没什么好处，你放心，此事闹得越大，那姓喻的便越不好收场，你且等着他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罢，他怎么给我关进来的，便得怎么给我送出去！”
这话越听越是叫人心惊。
若他胆怯恐惧，或许只是有不能说的难言之隐。
可他如今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才最是叫人怀疑他是深入了此事其中，搅和的越深，才越会被人护着，便也是罪责越深。
宋禾眉心都跟着颤，压低声音道：“你疯了不成？你到底是牵扯到了什么事，你是真不怕将整个宋家都被你拉下水？爹的身子一直不好，娘年岁也大了，难不成你真要叫他们跟着你一同担惊受怕？”
宋运珧一脸的为难：“禾娘，此事你即便是知晓了也没用，现如今也只有等着得份，你当我真想铤而走险？当初我也是没办法，总不能真拿宋家去填无底洞？马在一日，看顾要银子、草料要银子、地界要银子，指望着一匹一匹去卖，要卖到猴年马月去？”
他甩了甩袖：“买马的是我朝人，卖马的地界是我朝境内，那人又转了谁的手与我有什么干系？那喻晔清有本事就叫他去查，我倒要看看他惹了不该惹的人，还能威风几日，我且就明白与你，管住嘴才能管住命啊！”
宋禾眉被气笑了：“你少说那些自欺欺人的话，为着宋家怎得不见你将得来的银子放到公账上，怎得就入了你私库？你如今已经在牢狱之中，真要问斩你都不用等秋后，你还哪里来的命？”
“这哪是一码事？银子入了公账，岂不是摆明了等着人查。”
“那你放在私账上，不还是被查了出来？”
宋运珧被她呛得声音一顿，无奈摆手：“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赶紧出去罢，这地方脏得很，你一个姑娘家若是染了病可怎么办，快些走罢。”
宋禾眉站在原地没动：“兄长，我真没同你玩笑，这通敌的罪名真落下来，九族都要牵扯其中，你怎得一点顾虑都没有？”
“我都与你说了，绝闹不到那么大，我已想明白了，喻晔清说不准已经知晓此事查不下去，这才将我暂时关起来磋磨，等着风头过去再将我给放了。”
他一连叹了好几声：“你说你，当初非要招惹他做什么，安生在邵家做你的大夫人，又何必招来这个冤家，我看他就是故意的，不过这样也好，他磋磨了我，解了这口气，日后大家都安生。”
宋运珧抬眸看着自己妹妹，心头万分感慨：“我是你兄长，虽是你欠下的债，但若我能替你还上也是好的，叫他来寻我罢，莫要寻你去，你如今在邵家好好的，可万不能叫他搅扰了你去。”
宋禾眉气得牙根都跟着疼，她再是问，可宋运珧说到最后也不过是那几句话，再就偏要赶她离开。
她看着兄长这副冥顽不灵的模样，心凉了大半，带着气道：“好，你就如此罢，待咱们一家人共赴九泉，再教会你下辈子低调行事本分做人。”
她气极转身便走，再不看兄长一眼，只是刚拐过弯道便见抱臂立在一旁的喻晔清，她的气焰便再也起不来。
她张了张唇，可却不知说些什么好。
方才兄长说的那些，他应是已经听了进去，那些执迷不悟与诋毁，怕是要叫他对兄长更是积怨。
喻晔清依旧是那副沉冷的模样，只道了两个字：“跟上。”
他转身便走，宋禾眉忙跟了上去，这次他便没有顾及她，步子走的比进来时快上不少。
宋禾眉的心沉了又沉。
完了，他定然是生气了。
待一路跟他出了牢狱，却不见他说要去哪，宋禾眉只能一路一直跟着，直到踏上廊道，她才抿了抿唇试探开口：“喻大人，兄长他是猖狂了些，但你也当能听得出来，他也只是想着卖马，必然没有参与其他，不知可否酌情处置。”
喻晔清脚步顿住，骤然回过身来。
宋禾眉马上跟着停下，却因他的周身的寒意下意识后退半步。
喻晔清冷声道：“如何酌情，通敌者，夷十族也曾有过。”
宋禾眉急着开口：“可此事他也并非主谋，怎能判得这样重，更何况宋氏一族也是无辜……”
“你当他为何还留有一命。”
喻晔清垂眸紧盯着她，这叫她呼吸都跟着一滞：“为何？”
耳中嗡鸣片刻，下一瞬，他暗哑的声音便入了耳朵。
“若非你牵涉其中，你觉得他焉有命在？”
“宋禾眉。”
他好似第一次唤她的名字，每一个字从他喉间浸过 ，都好似给了她难抑激荡与颤栗。
他喉结滚动，声音似带着无计可施之下的执拗：“你不可以怪我。”

第七十三章 不安宁 “归根究底，是你……
宋禾眉被他这话砸得发懵,她什么时候怪他了？
而喻晔清似怨似叹的声音又出了口：“宋禾眉，这不公平。”
嵌入骨缝的疼还未曾忘却，但他已不怪她的不知情。
宋运珧的事他处置上不含半分私怨,那她也不应该怪他。
他的模样撞入眼中，叫宋禾眉的睫羽都跟着发颤，赶忙开口：“我没怪你,我哪里是不知好赖的人？”
喻晔清敛眸，没回答她的话,转过身继续向前走。
宋禾眉心中着急，不知他是不是不信自己的话，几步跟上他欲再开口，但偏生下了廊道，有衙役抱着案卷而过，瞧见了喻晔清,还专程停下来问请。
话卡在喉间,此刻的规矩不得不守,天头本就热，加之她心中着急，额角也跟着生出了细汗。
幸而喻晔清没在路上多停留，遇上什么人只颔首回应，便径直去了衙门中留给他办公的屋舍,眼见着他跨步进了门槛，宋禾眉赶紧急步跟上，进了屋反手将门一合,直接拉上他的腕袖。
“我真不曾怪你，你能准我见兄长我已很是感激，他执迷不悟亦是他的错,我只怪他行事冲动不计后果，但这与你是无关的，是他做错了事。”
在陌生的屋中，喻晔清回看她时，墨眸隐有漾动。
宋禾眉似觉被蛊惑，抓着他腕袖的手干脆扣上他的手腕：“若真要说，我不止没有怪罪，我只觉庆幸，幸好是你来审此案，如若换作旁人，未必会有什么比现在更好的结果。”
她察觉自己心跳抑不住地加快，甚至觉得连她说的话直白的厉害，已经露出了她的情意，让她在混沌不明之时，先一步露出马脚，注定落于下风。
片刻的沉默在此刻都会显得格外漫长，宋禾眉觉得一颗心高高悬起，等不到落下的契机，倒是等来了他的一句——
“你在骗我。”
宋禾眉额角狠跳了一下：“你怎么还带往人身上泼脏水的？”
喻晔清眼底又有那令人发恼的执拗：“在堂前审问之时，我知道你在堂外，从那时起你就在怪我，你与我言语生疏含沙射影，指桑骂槐讽刺我。”
他重复道：“这不公平。”
宋禾眉少见他一次说这么多话的时候，竟被说得有那么几分心虚，却又实在是不知他这不公平是从哪弄出来的，细细想来又觉他分明是在倒打一耙。
“你若是要一一论断，我倒是还想问问你，与我而言，你从我榻上离开没过几日，转头便抓了我兄长，安上个要治我宋家满门的罪，你觉得我该如何？你莫要跟我说，你那时没有这个打算，你分明就是冲着此事回常州来的是不是？”
她自觉气势上能压他一头，干脆握着他手腕的力道也更重了些。
“我说我不怪你，一来是我知晓此事是你职责所在，二来，也确实是我没资格来怪你。”
再往下说，她声音便有几分闷塞：“你我之间本就不如从前，你早已今非昔比不再靠着我给你开的月银过日子，更何况还有旧日仇怨在，我不能命你事事同我讲明，但我着实不知，你所说的不公平从何而来，你还想让我怎么予你公平？”
喻晔清沉默片刻，忽而道：“若我当时便告知你，你会如何？”
她确实不能如何，瞧着今日见过兄长那样子，即便是早几日知晓，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这不一样。”
宋禾眉强调着：“如何做是我的事，但告知与否是你的事，你这样是不对的，我刺你两句才是理所应当。”
她晃了晃拉着他的手：“且我比你磊落，你行事遮遮掩掩，蓄意隐瞒，但我还拉着你与你好声言语，我才觉得这不公平呢。”
喻晔清沉吟一瞬，反将她的手腕扣住，拉着她靠近两分。
迎着她诧异的眸子，他问：“若我当时告知你，你可会将我直接撵出去？”
“我才不会如此。”她没有后退，就立在他面前迎面与他言，“你如今这些假设，都是在往我身上泼脏水。”
喻晔清颔首点头：“那现在你知晓了，你可会将我撵出去？”
宋禾眉觉得他这话说的更是莫名其妙，她撵他做什么？因他抓了兄长怀恨在心？
即便真是如此，可这是衙署，是他的屋子，她哪里有什么资格来撵他。
她直言：“当然不会。”
而下一瞬，她察觉到喻晔清的视线下移，如有实质的灼热落在了她的唇上。
宋禾眉隐隐觉得不妙，果真，她的手腕被拉到身后反剪住，喻晔清另一只掌心便覆上了她的脖颈，指尖陷入发中，酥麻之感霎时间贯彻。
不容她开口，唇便已被含住，炙热的呼吸很是霸道地纠缠过来，她能感受到他胸膛深起深落，似蛰伏的鹰张开膀臂要将她囊括紧锁。
暧昧的吞咽声在耳畔响起，舌尖的相触与勾缠熟悉又契合，她想要撤离却又被按着往他的怀里撞。
喻晔清的喘息声更为粗沉，他早就想如此了。
他在想她，短短几日的分别，好似将过往三年刻意压下的闷痛都一起牵扯起来折磨他，深抵纠缠后的亲近让他连片刻的分别都难以承受。
他确实是生了怯，只怕宋运珧这根横亘在他心中的刺会扎根在她的身上，亦怕她无情起来将他推入深渊再难挣扎。
他陷入无尽的后怕与思念之中，直到……他的唇在撵磨之时被咬了一下。
力道不重，但睁眼时，便见眼前人气恼地看着他：“你疯了，你知道现在这是在哪吗？”
“我知道。”
喻晔清紧盯着她：“不会有人进来。”
宋禾眉咬牙急道：“你当旁人都是傻子是不是？我好好一个大活人，被人看见跟在你后面走，又没出衙署，我还能在哪？你官声不想要了是不是，还是你想叫别人觉得你贪图美色，等着日后查办谁，谁家便投其所好把家中女眷往你眼前送？”
“是你关的门。”
宋禾眉心头发颤，说得好似她蓄意要与他做什么，就等着他来冒犯一样。
她喉咙咽了咽：“谁叫你走的那么快，不听我把话说完？”
喻晔清没有半点顾忌的意思：“若真有人要多心，从你站在我身边的那刻便已认定，没必要顾忌他们。”
他呼吸发沉，深邃的眸子似要将她吞噬。
“你觉得，是我搅扰的你。”
这是兄长说过的话。
但此刻从他低沉的嗓音里面浸润，倒是让她莫名觉得，这搅与扰也不是什么正经搅扰。
“我没这么说过。”
“可你也是这么想的。”他又开始执拗起来，“你没有否认，你也如此觉得。”
宋禾眉当真觉得冤枉，可因被冤枉升起的气恼，在看了他一会儿后，竟也一点点消了下去。
攥着他腰际衣衫的手放松下来，干脆直接回抱在他紧实的背脊上，额头顺势埋在他颈窝之中，稍蹭一蹭，面颊便能贴上他脖颈的脉搏。
喻晔清身子霎时僵住。
他听着她道：“我真不知你是怎么想的，可我觉得，你也欢喜同我在一处的是不是？”
她的所有勇气在此刻汇聚到一处，孤注一掷地道：“若兄长的事我不被牵连，是不是还能有命见你？”
喻晔清怔忡着，曾经那种被眷顾选中的滋味重显，但那时骤然坠落的痛处让他后怕地生了踌躇。
“是你想见我，还是想拿见我做由头，让我为他脱罪？”
宋禾眉的心凉了半截，喘气都觉得有些疼。
她喉咙咽了咽，若真被牵连诛族，左右也活不得多久了，她在意的颜面在临近生死之际有了松动，亦或许被他身上的墨香熏染着，让她觉得到合眼之时，她的情意无疾而终未免有些太过可怜。
她深吸一口气，竟有了几分恶向胆边生的意思，反唇相讥道：“你是真的在意我怎么想，还是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用这种话来羞辱我？”
她察觉到喻晔清喉结滚动，似要开口，她直接抢先。
“我就说，我比你磊落，我是真的想见你，这几日我一直在想你什么时候能回来，我也不知你究竟是在报复宣泄曾经我强占逼迫你，还是有什么其他旁的心思，但归根究底，是你引诱的我。”
喻晔清心头发颤，整个身子因她的话而发僵生烫。
她似懊似恼：“所以兄长说的不对，我也没默认，你不是回来搅扰的，你是在引诱我，让我处处都不安宁再平静不得，所以——”
她话头顿住，让喻晔清下意识问：“所以什么？”
“所以，你是一个很不正经的恶人。”
喻晔清喉间滞涩，迫不及待要开口：“我——”
她打断他：“所以你现在看起来的清白端正都是假的，你会迷惑旁人，可恶的很，我才要觉得很不公平，为什么不安宁的只有我一个。”
言罢，她蹭了蹭他的脖颈。
喻晔清顿觉心如擂鼓，似有什么东西融入血液进了经络在他体内奔走相告。
但紧跟着，她狠狠咬上脖颈上与他下颚相近的地方，咬的很重，与之相比，方才落在他唇上的那一口显得更为轻描淡写。
可脖颈上的疼反倒让他更加相信如今的一切都是真的，越是疼，他身上的血便奔腾的越欢实，让他整个身子都灼烫起来。
他一动不动，直到她松了口，还用袖子在印记上擦了擦。
“这下好了，这是你与我有染的证据。”
“即便是我明日便推出去同全家人一起问斩，跟在你身上是流言也会永远帮你记住我。”
“我就不信，这次不安宁的，还会只有我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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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犯了女人都会犯的错的当事人宋（痛恨）：是他不正经勾引我！
自认为按部就班稳扎稳打的喻：啊 我吗

第七十四章 想你 “你没有厌恶我，甚……
宋禾眉认命地闭上眼。
她还埋在喻晔清怀中,不知他会是如何想，但她已经做好了被他推开的准备。
不过她还没见过他彻底动怒的模样，有些想不到似他这般疏冷之人,真发起火来会如何，会动手打她吗？
应该不会罢，重逢至今他待她还是挺温柔的。
她就这样等着,等到最后，等来的是扣在自己手腕上的力道松懈,而后他有力的手臂落在了她的后背上，将她整个人抱紧。
宋禾眉被他揽得不自觉挺腰仰头，手回抱在他紧实的后背上，感受到他略微躬身，贴近了她的脖颈，似在嗅闻她身上的味道。
“你怎知我便是安宁的？”他闷声道,“我也在想你。”
暗哑的声音混着他灼热的呼吸扑在耳上,宋禾眉的心咚咚直跳,下意识抓紧了他的衣衫。
喻晔清将她抱得越来越紧，沉声承诺：“我不会让你有事。”
即便是用这些话利用他也罢，真真假假他都可以不在乎。
干脆直接当真罢，人活在世也没必要事事都清醒，最起码怀中细窄的腰是真的,回应他的环抱也是真的。
即便是利用也是在利用他，没有去利用旁人，总归待他也是与待旁人不一样的。
出于最后的理智,喻晔清提醒她，给她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你说的话，我会全然当真,你可想好后果？”
宋禾眉只觉喉间发干，懵怔间都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热的还是羞的，反正腮颊隐有热意。
“什么后果啊？”她轻声问，甚至觉得能在自己声音之中，听出那么些紧张与期待。
他没说话，却是深深吸了一口气，似将她身上的味道引入肺腑，恨不得在周身都走走上一遭。
那种侵略的意味尤为明显，仿若有种逃脱不得的错觉，羊入虎口般透着危险。
但他下一句话却是：“你该回宋府了。”
宋禾眉觉得有种一脚踩空的坠落之感：“啊？”
这种时候说的应该是让她走的话吗？
她免不得有些气恼：“你又是在耍我是不是？”
喻晔清环抱她的力道没有松半分，贴着她的面颊道：“我从来没有耍你，只是我还有事，你也该回去歇息。”
宋禾眉抿了抿唇，有些拿不准，他这算是回应她的心意吗？
而他又贴着她的脖颈与面颊蹭了蹭，纠正道：“应是我更想你才对。”
他的语气有怨有叹，岂止是这几日在想，过去的三年每一日都在想，她又如何能有他想的那般深入骨髓？
宋禾眉喉咙咽了咽，觉得耳根也因他的话在发烫。
她年少时曾在邵文昂那听过很多情话，或是直白肉麻，亦或是引经据典，但好似都没有他这话分量重。
或许是他占了个素来寡言少语的好处，以至于将他这样一句吐露心意的话，显得那么难得且有威力，撞得她整颗心越跳越快。
她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唇：“你当真明白我是什么意思吗？”
“应当是明白的。”
喻晔清低声回她，语气郑重：“你没有厌恶我，甚至会因我而心乱。”
宋禾眉睫羽猛颤了几下，虽然意思是一样的，但这话从他口中说出来，显得她不是很有出息的样子。
“那你呢，你是什么意思？”她声音很轻，甚至觉得自己这个样子有些扭捏。
喻晔清顿了顿，贴着她的耳边道：“我没有不正经，亦没有……引诱你。”
引诱这两个字好似这辈子都不曾在他这里出现过，以至于让他单是说出来，都觉得有些莫名的怪异。
这话本就是宋禾眉破罐子破摔的言语，再说下去怕是要论断起究竟是他的不检点，还是她意志不坚定。
她在喻晔清后背上轻拍了一下：“我不是说这个。”
宋禾眉想着他等下还有事，犹豫一瞬道：“我回去了，那你什么时候来寻我？我要与你详谈。”
她觉得她现在心绪激荡的厉害，但有些事不能处于一时上头时定下。
兄长的事还未曾有解决，她与宋家都圈拢在其中，她不觉得喻晔清表露出的情意是什么缓兵之计的假话，他没有这个必要，甚至于他至始至终没有与她撇清干系，更让她确信他也是对她有意的。
既然都有意，那等这危机过去，就得好生与他谈一下今后的事，反正两个人在一处，总是要有许多要紧与不要紧的话要说的。
喻晔清没有避开她这一问，略一思量道：“需待此事了结，望你莫要心急。”
宋禾眉眼皮一跳，她急什么？说得似她多怕被负一般。
“我才不急。”
她深吸一口气，暗自理了理心绪，抬手又轻拍他一下：“放开我罢，你不是还有事要忙？”
她其实很想与他说，若与姑娘家刚说完铺白心意的话，紧接着便开口叫人离开，这很不好。
可她转念又想，这种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事，又何必去做，难道还要教他如何去讨别的姑娘欢心不成？
宋禾眉自觉很是大度，身子放松下来，但却不见他松手，仍旧紧得似要将她嵌入怀中去。
“不是要叫我回去吗，你不放我怎么走？”
环着她的手臂又是紧了一紧，这才一点点松开。
宋禾眉回落原地，才意识到方才被他揽得一直踮着脚，竟是被他吸引了注意一直没察觉。
分离开来，她竟莫名有些不好意思去看他，眼睛眨了好几下，才撑起自认为自如的模样去瞧他，却对上他比之以往更要直白灼热的眸子，还有……他脖颈上新鲜的牙印。
她好像确实是冲动了，说话便说话，非要咬他这一口做什么。
这下好了，真将她自己给装了进去。
宋禾眉喉咙咽了咽，不自在地理了一下鬓角被弄乱的发，欲盖弥彰道：“你不去换身衣裳？”
“为何？”
自然是换一身，能遮盖得住这印子的。
不过想一想，这大夏日里的，哪有什么衣裳能遮的这么高，她咬的时候，就是奔着要被人发现来咬的，专程咬得靠上了些。
她轻咳两声：“罢了，换不换的也没什么区别。”
喻晔清察觉她略有些飘忽的视线，脖颈上的疼后知后觉传来，他抬指覆上，指腹似能察觉其上的深浅不平。
“即便不如此，我也不会忘了你。”
长睫遮住他晦暗幽深的双眸。
即便是刻意忘都忘不掉，又哪里用得上旁的法子来牢记。
自己说过的话被重复，宋禾眉免不得有些羞赧，强装镇定道：“谁叫我是良善之人呢，可以信你一次。”
她向门扉处看了两眼：“那……我先回宋府了。”
喻晔清颔首：“抱歉，事有些急，不能亲自送你。”
宋禾眉摆摆手，不在意这个，只是觉得面颊耳根的热久久不消，想赶紧出这屋子，吹吹风才能冷静几分：“不必麻烦，我认得路。”
喻晔清仍旧紧紧盯着她，目送她推门离去，视线落在随着她的步子轻动的步摇上，一直到她摆动的裙裾，直到人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他的眸色才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没在屋中久留，而是重新折返回牢狱之中。
宋运珧还坐在那一张木板榻上，余光瞥见栅栏外高大的身影，下意识站起身来。
喻晔清一双寒眸落在他身上，对上这样一双视线，宋运珧不由得生出冷汗来。
想退后怕难以从他面上判断形势，要上前却又胆怯这份威慑，只得立在原地，看着这个曾经在他手下挣扎求生之人。
喻晔清开了口，声音似浸过寒潭深冰：“我既奉命前来审办此案，你觉得我当真不知此事背后牵线之人是谁？”
他薄唇吐出两个字：“蠢货。”
宋妘珧瞳眸震颤，强装镇定道：“你才为官几年，有什么根基？非要搅入这趟浑水，你才是蠢。”
喻晔清冷笑一声：“我如何，自是不劳烦你操心，你当我为何留你至今？”
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道：“该死之人，却还要拖累亲眷，株连九族的罪过你竟还执迷不悟。”
“我最后给你一线生机，是生是死，你自己来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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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喻晔清（坚定点头）：利用又怎么样，不还是没找别人只找我？她还是更在意我

第七十五章 蠢事 “喻郎君的性子，是……
宋禾眉离开衙署时,心中的那几分雀跃在回了宋府后被满院的哀丧冲散。
原本爹娘还不知此事，可因被抓之人，除了兄长外其他尽数被放了出来,虽受了皮肉之苦，但也好过留在牢狱之中处置未定，嫂嫂沉不住气,在爹娘面前哭了出来，算是漏了口风。
父亲仍在病榻管不得什么事,只能拉着迹琅说些有些交情的人家，盼着能帮上一帮，娘亲虽也跟着落泪，但比嫂嫂能更冷静些，开始盘家中能拿出来的银钱，准备想办法去打点一二。
她回府后没去见爹娘,只单独见了迹琅一面,迎着他分明焦急却尽力压平情绪的视线,她道：“我见了兄长，也不知他牵扯到了什么事之中，怎么问也不说，偏觉得自己守口如瓶便能安然无恙。”
宋迹琅急得捶掌：“兄长失心疯了不成，这种事竟也敢随便掺和？姐姐可见了喻大人,探过口风了？”
宋禾眉垂眸想了想。
他说了一句，不会让她有事的，算是口风吗？
她不会有事,那便说明此事到不得诛九族的地步，但他却没说会如何处置兄长。
对上迹琅的眸子，模棱两可的话她不好说,只能抬手拍一拍他的肩膀：“如今父亲病重，母亲脱不开身，嫂嫂又是个遇到事立不起来的，家中还需得靠你撑起，你不能垮。”
宋迹琅眸色暗淡下来，垂眸低声道：“二姐姐，我不成的。”
兄长是自小跟在父亲身边耳濡目染，由父亲亲自教起来的，可他没有，被寄予厚望是真，从未想过分与他家中产业也是真。
宋禾眉倒是平和，还有心思说些逗趣的话：“这种时候，不成也得成，常言道富不过三代，宋家要是真在咱们手上败落了，也算是天命所归，何必给自己太多负压。”
宋迹琅无奈牵了牵唇：“二姐姐……”
“行了，回去歇一歇罢，等下我点几个得力的人给你，着手准备起来罢，无论兄长能不能平安回来，咱们这个家，可断不能再交到他手上胡闹祸害。”
宋迹琅仍旧有些丧气，毕竟年岁还小，冷不丁遇到这种事，确实得好好缓上一缓。
这段时日为着兄长的事多加奔走，她也有些心力交瘁，自知没带回能叫爹娘嫂嫂满意的消息，她回了院子便没再出去，省得再起争执惹一肚子气，即便是嫂嫂专程差人来问，她也都叫人给回绝了过去。
但只待到第二日，便有衙门的人过来传话。
道昨夜重审此案，宋运珧认罪交代，判流刑三千里，刑六载，三日后上路，所得资财交缴。
幸好只是流放，如今这个形势，没有只流放再好不过的结果，她与迹琅对视一眼，悬着的心落下，着实是松了一口气。
但嫂嫂却是在官差走后闹了起来，她眼瞧着弟妹二人事不关己的模样，咬着唇泫然欲泣：“你们还有没有良心，夫君素日待你们这样好，可如今他要受流刑之苦，你们还笑得出来！”
眼看着她要冲过来，宋迹琅先一步反应过来，直接将宋禾眉护在身后，但手上却被丘莞抓了长长的一道红痕。
“你们昨日去听审到底听了什么？怎得别人家的郎君都好好的，偏生我的夫君判了流放！你是不是蓄意为之，是不是嫌你兄长占着宋家家财碍了你的事，你才不尽心去救！”
丘莞的泪顺着面颊划过，也不管此刻的哭闹会不会叫下人看了笑话，只一个劲地宣泄着心中的不满。
宋迹琅急得脸上涨红：“嫂嫂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若真有什么法子，我怎会不竭力去周旋？是兄长真犯了错事，能得如今的结果已是万幸，否则怕是咱们全族都要被推上刑场去，嫂嫂你冷静些。”
丘莞此刻什么都听不进去，死死抓着他的手腕不放：“你就是故意的，明知道此事凶险，故意诓你兄长回来，故意把他往虎口之中推，你怎得这般心狠，半点不念手足之情啊！”
宋迹琅是家中最正经的读书人，又是个半大不大的郎君，被如此一番怨怪实在是有苦难言。
宋禾眉烦躁至极，眉心紧锁地开了口：“嫂嫂，差不多行了。”
丘莞如今大有一副谁都拦不住的气势：“这哪里有你说话的份，快些回你的邵家去，夫君日日牵挂你这个外嫁的妹妹，可你却不顾夫君的死活，果真嫁了出去娘家人便成了外人，你全然不在乎！”
宋迹琅见她闻言面色沉下，赶忙回身劝解：“二姐姐，嫂嫂也是关心则乱才口无遮拦，你别往心里去。”
是不是口无遮拦，她三年前便知晓了。
宋禾眉并不生气，更多的是怕她这样下去在闹出什么乱子来。
她从迹琅身后站出来，上前了一步：“嫂嫂与其在这里闹，不若先想想自己，依我朝律例，流放妻需同行。”
丘莞没有半分犹豫：“你们不在乎夫君我在乎，我们夫妻同苦共甘，路上相伴又有何惧？别说是流放，即便是黄泉路我也要同他一起闯，我敢如此，你们敢吗！”
宋禾眉听着只觉得额角跳的厉害。
蠢啊，当真是蠢。
一动起情来，什么惊天动地的蠢事都能做的出来。
兄长出事，她能愿意同苦共甘，若是处境掉转，兄长一年之内不续弦都是的多说。
这是她亲兄长的妻，按理说她应为此而欣慰，毕竟这样的真心实意，才不枉费当初兄长不顾她家中的糟乱也要娶她，不辜负母亲将家中一切交给她这个长媳的厚望。
可她只觉悲凉，尤其是脑中回想起兄长的固执，他即便是没能害得全家人，也终究是害了这个发妻，嫂嫂自嫁入宋家侍奉婆母体贴夫婿没有半分错处，即便是与她曾有龃龉，也罪不至与兄长一同流放。
“嫂嫂，要紧的时候别犯蠢，这三日你好生想想，究竟是留下来，还是同兄长一起去，虽则依律法为妻者即便是和离也无用，但事在人为，捞不出兄长，捞一个你还是可以的。”
宋禾眉理了理袖口，示意宋迹琅先离开，而后转过身对着邱莞继续言：“这种时候，别在乎什么颜面名声，活着才是要紧，你觉得你的身子受得了流放之苦，还是顶得住恶徒侵占？”
顿了顿，她又觉得这话依邱莞的脑筋，怕是都当成了耳旁风，干脆又添了一句：“你不想有孩子了？真这么折腾上一圈，别说是同兄长，即便是你日后二嫁，也再难有孕。”
邱莞的火气被她打断，唇角发着颤也不知是还在气，还是要回答她的话。
宋禾眉也懒得继续等她，转身朝着迹琅的方向走，将她一个人留在后面。
分明在夏日里，但宋迹琅指尖仍发凉，在看到官差那一刻他把最坏的可能都想到了，却未曾想过此事还有转机。
他穿过月洞门坐在连廊处等着她，瞧见她过来，立马起身道：“二姐姐，当真如做梦一般，可是喻郎君帮得忙？我就说，他性子最是和善，定会念着昔日情分的。”
这会儿是以为旧日交情有用，连喻大人也不叫了。
宋禾眉却是轻轻蹙眉：“别说这种话，都是秉公办事，为官难审籍地案，真要是被旁人听了去，名正言顺的事也要闹出些个流言蜚语。”
宋迹琅当即噤声，宋禾眉见状，缓缓呼出一口气：“等下你去见爹娘，把这消息同他们说了，然后准备好银钱，等下同我一起去衙门，路途遥远还需提点，嫂嫂是指望不上了，一切还需你来多上心。”
宋迹琅怔怔然看着她：“姐姐，那你呢？”
“我啊，外嫁女，管什么娘家的事呢？”
宋禾眉语气轻轻，瞧着宋迹琅的眼里带着些怜爱。
她的处境是做儿郎的迹琅不知晓的，爹娘疼爱她，但更多的是在疼爱她背后虚无缥缈的男人，兄长宠她，但宠的是听话乖顺的妹妹。
长久的亲缘牵绊起来早已深入经络骨髓，她想，有时候远远离开才是最好的，不要凑的太近，太近起争端。
说句不孝不悌的，与爹娘，在床前尽孝为其送终便算是够了，与手足兄长，更是逢年过节听得对方安稳活着就好，剩下的不要去想不要去盼，她该做的都已仁至义尽，到了阴曹地府也判不得她的错。
宋迹琅觉得她在说气话：“姐姐别听嫂嫂的胡言，她——”
宋禾眉抬手打断他：“快去准备罢，早些去衙门。”
宋迹琅张了张唇，无奈轻轻笑：“姐姐嘴硬，分明还是在意兄长的。”
宋禾眉不去答他，也没法去答。
真要是同他说，她是想要去见喻晔清的，那她这做姐姐的颜面也不必要了。
眼见着迹琅欢喜离开，她忍不住去想，还是换身衣裳罢，这几日也弄得憔悴，但又不好做太招摇，毕竟流放这事也不是什么可庆祝的，不知道的反倒是要议论她。
她回去简单收拾，重绾了个发髻，与宋迹琅一同坐马车前去，先寻了衙门里相熟人去面见县令，都是常州人，县令还是能多照应一二的。
宋禾眉借口妇道人家不便一同，留在另一处等待，寻着机会找了个衙役客气问：“官爷可知喻大人在何处，妾望拜见，亲自道谢。”
她喉咙有些干，多少有些紧张不自在，昨日说话时一鼓作气什么都不管不顾，今日再见还是有些羞意，她想，幸好迹琅不会与她一起，否则瞧了喻晔清脖颈上的牙印，他定然能猜到。
衙役望着她，有些不解：“喻大人？喻大人昨日便连夜去了屏州，夫人怕是见不得了。”
宋禾眉怔愣原地。
昨夜就走了？
这算什么，与三年前一样不告而别？
宋禾眉袖口中的手紧紧攥起，一股恼意直冲头顶。
比铺白心意后叫人回家更恼火的事有了，便是他自己一句话没留，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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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ps：下章就见面[彩虹屁]
pps：大哥会死，不着急这一会儿，先弄小情侣部分[玫瑰]

第七十六章 喜宴（双更） 你，定是看……
恼意翻涌之下,三年前那 种心中骤然一空的感觉也重新席卷而来。
宋禾眉的理智尚在，她冷静去想，觉得他应当不是有意脱逃,但她此刻都分不清，究竟是他故意要甩掉她更让她生气，还是明明与她同的心意,还似三年前那样不告而别更让她生气。
对上衙役谈及的视线，她强扯起一个笑略俯身：“多谢相告。”
待人走后,她独自站在庭中大口吸了几口气，想要将心中这股火给压下去，但怎么压都没用。
她真想直接将喻晔清揪住问问他到底是个什么打算，哪有这样做事的！
宋禾眉袖中的手越攥越紧，有丝缕的不安被她故意用怒意给压下去，生气总要比患得患失来得好。
屋内的宋迹琅出来时,尚与县令有说有笑。
“贤侄不必担心,你们兄弟二人手足情至深,想来老天也必舍不得叫你兄长路上受苦。”
宋禾眉回过头去，正看见迹琅拱手道谢。
县令能说出这番话来，想来是对银钱很是满意。
迹琅拜别县令，便朝着她这边走来，瞧见她便是一怔：“姐姐面色怎得这般差？不要担心,兄长那边已经打点好了，虽流放当日不得送行，但这三日若是想见兄长皆可去见。”
宋禾眉没有解释什么,只点了点头，道了一声好。
来之前已经叫仆妇准备了兄长的餐食与里衣，这会得了县令的准允,宋迹琅从马车之中将东西取了出来，准备去牢狱见人。
宋禾眉原本是不想去的，可看着迹琅惴惴不安的模样，到底还是陪着一起。
第二次进来，她倒是没什么，反观迹琅面上镇定，但越走贴得她越近，她只得开口安慰：“别怕，真正杀人放火的恶徒也不关在这里。”
牢狱看守的官差将他们引到地方，喝令两句叫他们快些，便退到外面去，全然没有喻晔清在时那般恪尽职守，但这也算是件好事。
眼见着缩在木板床上的兄长，宋禾眉没有上前，只抱臂站在几步远的地方，而宋迹琅心中担心，拿着东西便上前去：“兄长，你受苦了。”
宋运珧听见声音，反应了一会儿才慢慢回过头来。
宋禾眉随意撇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这昨日瞧着还好好的，怎得今日颧骨唇角皆红肿了起来？
迹琅也被吓了一跳：“兄长，这……可是有人对你动用私刑？”
宋运珧视线在弟妹身上转了一圈，颓然地低下头来，抬手轻抵了抵肿得老高的颧骨：“不提也罢。”
光是回想他便觉得胆颤，那姓喻的跟疯了一般，抓着他的前襟险些将他双脚提离了地，拳头砸向他的时候，眼眸冷得似鬼魅。
叫他生出了错觉，似是他三年前便已死了，如今归来的是向他复仇的冤魂。
宋迹琅没有多问，赶紧将吃食放在地上：“兄长放心，我已经都打点过了，路上定不让兄长吃苦。”
说是不吃苦，实际上也只是在路上押送时少了些打骂。
宋运珧苦笑两声，站起来走到弟弟面前，将家里的事诸多交代。
宋禾眉一直没说话，只盯着他面上的伤沉思着，直到两个人将话说话，恨不得抱头痛哭时，她才冷不丁开口问：“昨日不是还嘴硬不交代，怎得又想通了？”
宋运珧朝着自家妹妹看过去，实在是有苦难言。
这哪里敢不想通？
昨日喻晔清将他一拳打在地上，居高临下看着他：“我跟你耗的起，此地距京都八千里，你觉得你若死在这里，谁会深究？你我之间的旧怨我还未曾找你算账，我不介意此刻一同算清楚，即便是哪日东窗事发要问罪于我，黄泉路也早有你去探，我无所惧。”
说了是怕叫背后那人给灭了口，不说连这一夜都活不过去，他没了办法，只能在罪书上画了押。
宋运珧抬袖擦了擦眼角的泪：“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风凉话，眉儿啊，终是不像小时候那般同我亲近，真是白疼你了。”
宋禾眉将头转到另一侧去，不愿与他多言这些旧事。
他见状没继续说下去，而是同迹琅继续道：“我流放之事是板上钉钉的，但你们嫂子身子不好，想想办法罢，莫要让她同我一起受罪。”
宋禾眉闻言撇了他一眼，觉得这算是三年来，从他口中听到唯一一句带着人味儿的话。
自小爹娘教他承袭家业顶天立地，幸而他的迂腐了个彻彻底底，觉得女子和离会伤颜面，就该认准一个夫君依靠的同时，也觉得身为人夫就应该为妻子撑起一片天。
她懒得去评断他究竟哪个念头是对，哪个念头是错，也不想去分一个，什么时候做他妹妹好，什么时候做他的妻子好。
左右谁都是固执的，她所想不会因为任何一个人的话而改变，便不必指望着眼看着而立之年的兄长能有什么别的觉悟。
待到了回宋府的路上，迹琅一直神色戚戚，而她比他要更冷静，也更漠然。
不过有了兄长的话，劝解丘莞便更方便了些，此后三日，宋迹琅开始学着接手宋家的事，丘莞陪着母亲日日往官府跑，只盼着在流放之前多看一看兄长。
宋禾眉只在自己的院子里，白日晒太阳，时不时再陪着濂铸玩一玩，哪也没有去。
她一直没能得来喻晔清的消息，即便是兄长已经被押送离开，也没人说上门给她递个话来，她心绪一日比一日的不好，直到又过了两日，宋迹琅终于寻出闲空，特来找她。
宋禾眉打着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同他说话，听着他讲铺子上的事，时不时再安慰点拨他几句，她毕竟是自小学的掌家，这些事总要比迹琅懂得多些。
说到最后，迹琅掌心搓了搓大腿，犹犹豫豫开口：“姐姐，你在家中是不是过的不开心？”
宋禾眉抬眸瞧了他一眼：“怎么，爹娘叫你赶我回邵家去？”
宋迹琅扯了扯唇，露出的笑却并不好看：“不算是赶，只是让我劝说罢了，毕竟你回来这么久，咱们家也出了这么大的事，总要与姐夫知会一声。”
宋禾眉面上冷淡下来，不愿迹琅夹在中间为难，轻描淡写道：“好啊，那我明日便走。”
所谓的夫家是泥沼，娘家也难容，这日子过的当真是可笑。
宋迹琅说完了话，却迟迟没有起身的离开的意思，宋禾眉挑眉看他：“怎么，你还有话？”
迹琅抿了抿唇角，试探问：“姐姐，你同姐夫当真是过不下去了，真想好了和离？”
“当然，我做梦都想，哪里有假？”
宋迹琅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从怀袖中拿出一封信。
“兄长流放，父亲病重，我掌管宋家也算是半个家主，既然父兄不成，想来我这个做弟弟的，应当也能有些分量。”
宋禾眉一怔，一瞬没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便见他将那信塞到了自己手里。
“姐姐若是想好了，便把这信交给姐夫，我来出面助姐姐和离，以往我说的话或许不顶用，但如今想来也有些分量，加之宋家不如往昔，此刻和离，姐夫大抵不会拒绝。”
宋禾眉瞳眸微颤，抬眸看着迹琅，哪里能不为这番话动容。
到底老天还是眷顾她的，给她的亲缘留下最后一个念想。
她唇角勾起，展出个大大的笑来，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好迹琅，姐姐这么多年当真是没白疼你，行了，你赶紧回去罢，我赶着和离去，便不留你吃茶了。”
宋禾眉站起身来，招呼着下人来收拾东西。
她与邵文昂一刀两断就在眼前，她当真是一刻也不想在多等。
她和离一直都简单的很，宋家这边的长辈或男人发个话，邵文昂再点个头，此事便算是成了，只是一直以来爹娘兄长拖延，邵文昂没能有个好下家，她也过的浑浑噩噩趋于麻木。
但如今可不同了。
“姐姐。”
宋迹琅起身再次唤住她，却迟迟不说后文。
宋禾眉回眸，便见他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憋了半晌将脸憋的通红，才终是压低声音：“虽说常言道，一嫁从父母，二嫁由己身，但姐姐你如今明面上还未曾与邵家和离，行事尚需谨慎，若真遇到看重的人家，定要告知我，我来为你撑腰，可——”
他舌头都似要打上个结：“可你断不能什么都未定便将自己交代出去，如今招摇撞骗的人多的是，姐姐，我知晓你那日寻我讨衣裳不是给喻郎君，他身量比我高，又一直忙于公务，姐姐怕是还拿我当小孩子随便诓骗，但我不是小孩子了。”
宋禾眉一时哑口，真不知道该说他这是聪明还是不聪明。
倒真是叫他说对了前一半，尤其是招摇撞骗四个字，即便是她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但也免不得要怀疑喻晔清的离开究竟是何意。
可到了后一半，她有些笑不出来，但还是故作轻松道：“你还没成亲，倒是在这种事上教育起我来，把心放肚子里去罢。”
——
宋禾眉从来没有在回邵府的时候，体会过什么叫归心似箭。
她的开心被濂铸察觉，濂铸便跟着她一起开心，一路上都带着笑模样。
他这一笑，反倒是叫宋禾眉心里有了些难以言明的不自在，被他唤了三年的娘亲，如今要分别，总归是有些不适应的。
她抬手摸了摸濂铸的头：“日后少听你爹的话，多花你爹的银两，知道吗？”
也不知道濂铸能听懂多少，反正他点头点的很快。
回去的路上用了三日，待到了邵府，邵文昂还未曾下职回来。
宋禾眉也没闲着，赶路匆忙热得生汗，沐浴更衣后便清点着邵家的铺子店面，明面上的东西不好带走，但落不到实处的却是可以。
她这三年来理账，没少在上面私吞些，铺子里有那些能撬走的有本事的人，她也想办法拉拢，最好是从邵家离开的那一刻，什么都不给他留。
待到傍晚，邵文昂终是回来了，只是喝的醉醺醺。
宋禾眉站在长廊尽头，身侧人提着灯笼照亮她的周遭，也正好能叫邵文昂瞧见她。
自幼相识的青梅，三年的夫妻，邵文昂在看见她的刹那边露出的温柔的笑：“眉儿回来了，你走了好久，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他还真有那么几分盼着妻子归来的夫君模样，只是走到跟前，宋禾眉清楚地闻到他身上一股脂粉闻。
她不禁蹙眉，他那东西都没用了，这脂粉味儿哪来的？
邵文昂不曾察觉她的心思，反倒是张开手臂向她而来：“眉儿，为夫可是日日盼你回啊。”
宋禾眉心上一紧，忙后退一步，身侧的丫鬟反应快，一把将他搀扶住：“大人醉了，夫人，可要扶大人回去歇息？”
瞧着他这样子也不像是能正经说事的，宋禾眉只觉晦气，她抽出帕子抵在鼻尖，遮住面上神色：“送他回去罢，再叫下人给煮上份醒酒汤。”
不急，不差这一宿。
待回了屋，春晖将打听来的消息道出，明日太守嫁女，这才在今日办了个小宴吃酒。
宋禾眉捏了捏眉心，也不能怪人家的喜事耽误了她和离。
次日一早，邵文昂宿醉刚醒，宋禾眉便去了他屋中。
邵文昂瞧着她还有几分意外，一双眸子半眯着：“眉儿来了，怎得起的这般早，没好生歇息？”
宋禾眉不愿同他说场面话，只是道：“我有话要同你说，是——”
邵文昂抬手，将她的话打断：“舅兄的事，我也听闻了，如今邵家什么情形你也知晓，我实在是无能为力，眉儿，你别怪我。”
宋禾眉唇角轻扯，难怪从昨夜开始，与她说话便是透着假模假样，原是怕她相求。
他既早就知晓了此事，这么长时间竟仍一直对她不闻不问，当真是良心被狗吃了，全然忘了当初邵老大人出事时，父亲是怎么为他奔走。
他不念这夫妻情分便罢了，竟是连父辈的情分都不顾了。
宋禾眉语带轻嘲：“你多虑了，兄长如今已在路上，什么法子都无用。”
邵文昂明显是松了一口气，对她露出的笑都透了几分真：“我就知晓，眉儿最是善解人意，断不会叫我为难。”
他站起身来，用旁边的水来净面：“对了眉儿，喻大人可同你一起回来，可是在咱们府上下榻？”
“不曾，他应是还有公务在身，判我兄长的第二日便已离开常州不知踪影。”
邵文昂动作明显一顿，直起身用细葛布擦脸时，叹息声从其中闷闷传出。
这是在怪她没将人给看住。
宋禾眉强忍蔓延上来的恶心，用还算冷静的语调：“我此次回来，是要与你说和离之事。”
“我家中如今这个样子，说不准哪日便会连累你，爹爹如今病重，待和离后我便长伴爹娘膝下，替兄长尽孝。”
背地里做得再不留情，面上总不能打草惊蛇闹得太僵。
三年前她便吃过这个亏，喊打喊杀最后还得低头，风水轮流转，好聚好散也省得哪日邵老大人重势，反过来再为难她。
而邵文昂也很吃这一套。
或许是他也有赶紧了断的心，亦或许是这种自诩深情的人，最喜欢的便是用情来做由头。
“眉儿，你我二人之间的情意，何必说的这般见外，我一直在霖州未曾到岳父身边侍奉，也是我这个做女婿的不孝。”
这是在等着她递台阶呢。
宋禾眉垂眸讽笑，把迹琅准备的手书拿出来：“兄长不在，父亲重病，和离一事便由迹琅代笔，也是全了咱们两家的情分。”
邵文昂叹息一声，回头看她时，眼底尽数是疼惜与惋叹：“眉儿，没想到你竟然这般决然，如此，我如何舍得不随你的心意？”
他眼眶红了起来，用手中细葛布擦了擦。
宋禾眉也不知他究竟哪里来的这么多戏码，他人是臭的，嘴是臭的，话也是臭的，熏得她恶心，只待最后虚与委蛇两句便离开。
“眉儿，待明日咱们再细商罢，今日太守嫁女，你与我一同赴宴罢，人家的喜事，总不好说那些不应景的话。”
这大抵是怕太守知晓他一个准备和离的人，还去吃喜宴很晦气罢，毕竟那可是太守，他还得溜须着些。
不过确实得细谈，邵家明面上的东西，她总得要到手中些才好。
她应了下来，借着回去梳妆的由头，赶紧离开这恶臭的人。
——
霖州的喜宴男女分坐两席，只中间放着屏风隔开。
虽说的嫁女，但实际上与招赘没什么区别。
许的那人出身不高，任涯州知州，生得一副俊俏模样，这才得了太守独女的眼。
他的府邸不像样，便将这婚宴放在了太守家中，虽伤了颜面，但宋禾眉瞧了那新郎官两眼，没瞧出有半分不喜。
她坐在女客处的末尾，与方倚云并肩。
她同方倚云也是许久未见，自打当年见到她嫁了那恶人又和离不得时，少时闺中的那些针锋相对便已显得不再重要，她到了霖州，倒是同倚云越走越近。
官家夫人之中她难融，可倚云不同，她们同是商户出身，被旁人一同瞧不上，倒是结了伴。
方倚云嗑着瓜子，百无聊赖地瞧着旁边的热闹：“我儿子如今要开蒙上学，不好来吃着宴席耽误时辰，你呢，怎得不给你家的濂铸带来？”
宋禾眉随口道：“懒得带。”
“你这孩子怎得生得偷偷摸摸，办满月席的时候不见你请我便罢了，如今这机会你竟都不带？你是不知，太守这辈子就想要个儿子，你带着儿子去，再说两句早生贵子的话，说不定真能替你的夫君得些青眼。”
宋禾眉撇了她一眼，对上她打趣的模样，半点不遮掩：“那我可更不能带了。”
方倚云不知晓她同邵文昂发生了什么，但却是知晓她对邵文昂没了情意。
也难怪总说，仇人最了解自己，曾经的仇人也算。
但方倚云这几年过的不错，先是又生了一个女儿，凑了个儿女双全，又将那喜欢动手的糟糠夫君熬得瘫在床榻上，家中所有宠爱都集在她儿女身上，连带着她的日子都跟着好过。
也如同方倚云能看得出她对邵文昂没了情意一般，她也能从方倚云提起那瘫人的只言片语中，隐隐猜测这瘫痪在床，并不是巧合。
各家有各家的难处，她没有刨根问底，但扪心自问，她既为其而高兴，亦是……羡慕。
年少时斗来斗去，最后一个嫁得比一个差，反倒是死对头先见了光亮，她如何能不羡慕？曾经有一段时日她也盼着，那日邵文昂归了家，能是被人抬回来的。
但此刻的宋禾眉也能勾起一个笑来：“我最近也要有喜事，待事成了，我定第一个告知你。”
方倚云古怪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你有孕了？”
她轻笑着揶揄：“那你还怪有趣的，白日里瞧着邵大人恨不得吐出来，晚上回去还不闲着？”
宋禾眉笑容僵住：“我最近没得罪你罢，怎得还说话恶心我。”
她话音刚落，便听得有一阵响动，紧接着便是推杯换盏的谈笑声，还有一声接着一声的——喻大人。
她猝然向门口处看去，果真瞧见被一群人围绕着的靛青身影，在人群之中最是高大的那个。
心口似被紧攥了一下，脑中疑问纷杂重显。
而喻晔清似有所感般，朝着她这般望了过来。
对上他那双黑耀般的眸子，宋禾眉心中那异样的情动与火气一起涌起，未曾分辨出他什么意思，便先一步将视线移开，重新落回还未上菜的饭桌上。
“你家那位可不像我那个，我那个瘫在床上，什么都做不了，可你家那个不一样，真要是头上沾了绿，定是饶不得你。”
宋禾眉被身侧人的话拉去注意：“什么？”
方倚云凑近她，眯着眼睛压低声音：“还能什么意思，你瞧那喻大人的眼神很是不对呢，邵大人还在席上，你注意着些。”
猝然被戳破心思，宋禾眉强装镇定：“别胡说，我只是随意看一眼罢了。”
方倚云推了她一把：“你少跟我装，之前我说我能看透你对邵大人没了情意你还不信，如今你摸着自己良心问问，看我说的对不对——”
“你，定是看上那刚进门来的喻大人了。”
面前人直白得话直往心里钻。
宋禾眉倒吸一口凉气，她就这么明显吗，竟是看一眼便能被人瞧出端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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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喻晔清（不安）：她生气了是不是？不喜欢我了是不是……
宋禾眉（无语）：但凡跟我姐们儿学一点呢

第七十七章 假山 “被招之即来挥之即……
自认为隐秘的心思猝不及防被戳破,宋禾眉自然不能就这么认下来，一来现在不是一个能被人知晓的时机，二来若是叫方倚云知晓她被喻晔清晾了好几日不曾得他消息,那她的面子也不剩什么了。
她板起脸，自认为很是正经：“你别胡说，我与他不相识。”
岂料换来的是方倚云的一声带着气的嗤笑：“你觉得我很蠢,还是觉得我没长眼睛？那不就是你家老三之前的那个伴读嘛。”
这下惊诧得换成了宋禾眉：“你认识他？”
她脑中飞快想着从前，奈何年少时对喻晔清的注意实在是不算多,那时的她眼里心里装了很多人与事，日子过得快乐的没个尽头，故而即便是她弟弟的伴读，即便这个人是她亲自所选，也分不得她太多的关注。
方倚云那双丹凤眼眯起来瞧她，倒是来了意趣：“呦,怎得急了？”
宋禾眉强扯了扯唇,没有继续否认打岔,只等着她赶紧说出后话。
团扇的手柄被方倚云握在手中，一下又一下轻慢地敲着桌案：“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我在你家中瞧见过他，似他生得那模样，叫人过眼不入才难呢,但我又瞧他衣着简陋，以为你是被他的容貌冲昏了头，不打算嫁邵家去了呢,叫我高兴了好一阵。”
宋禾眉想了想，若依她们此前的关系，这确实像方倚云能蹦出来的念头。
“后来呢？”
“你还想要什么后来？这种事稍加打听一下便知晓了,还得我白白高兴了一场，不过——”
方倚云语调拉长，凑她近了些：“不过我当时便觉得他对你不寻常，只当他是俊**要吃你这丑天鹅，要捡着高枝攀，后来我就盼着他什么时候能叫你转了心肠，主动弃了邵家去跟穷小子过苦日子，可惜了咯，又是落空。”
宋禾眉被她说得不由得轻咳两声，略去这曾经直白地比较念头，再略去她那些莫名其妙的比拟，只挑拣这一条重要的问：“什么叫对我不寻常？”
“你瞧瞧，我就说你对他有意。”
方倚云了然与胸，眼角眉梢都带着笑，谁叫男欢女爱这种事，最叫人喜欢凑热闹。
“你当我为什么觉得他要攀你这个高枝呢？我可是瞧见了很多次，他偷偷瞧你呢，或是知晓你我之间不对付，他有时看我的眼神都凉飕飕的。”
宋禾眉不知该不该信她这话，但听在耳里的滋味确实的不错。
她此前从未往这方面想过，毕竟曾经相识许久，她也不是对情爱一窍不通的，要是真对她有意她哪里能看不出来？
可仔细想一想，喻晔清那个沉闷的性子，倒确实是有可能将她给瞒住。
但面对方倚云，她不能将这事给应下来，只是道：“那你怕是误会了，他瞧谁都冷飕飕的。”
“你倒是了解他，我没说错罢，你就是对他有意，方才还跟我装与他不熟呢。”
她抓要紧的地方，抓得跳脱又精准。
方倚云唇角笑意更浓：“行了，不跟你说这些，遮来挡去的好没意思，不过我想着，你若是瞧上了试一试也无妨，要不然整日里闲着也是闲着，你与邵文昂之间出了什么事，你不愿同我说我也懒得问，但你当初多心悦他我是知晓的，能叫你转了心肠，他毕竟也是个烂透的，又何必为他守什么清白。”
四周推杯换盏的热闹一声又一声传过来，面前人的声音清清凌凌入耳，叫宋禾眉心中滋味复杂。
从前玩得好的小姐妹有许多，但到头来最了解她，也最体谅她的，竟是这个一直争来斗去之人，有些事还真是变化多端，叫人难以揣度。
这几年来能与她说些贴心话的人不多，迹琅算一个，另一个便只有倚云，她轻轻叹了一口气，一把握上她的手，拿起面前的杯盏与她的碰一碰：“别说了，都在酒里。”
方倚云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作势要将她的手甩开，但却被她牢牢抓住。
“既然你也觉得我不必为邵文昂守什么，那你帮帮我想个办法，怎么将那个喻大人唤出来，与我单独见上一面。”
方倚云双眸倏尔睁大，压低声音道：“你这是不是有些太心急，这还是别人家的婚宴。”
她的视线顺着朝身后看去，虽有屏风，但并不能将男席处遮全，从缝隙处能看得见喻晔清坐在上位，周围簇拥着许多人，接二连三有人与他攀谈。
但他周身都是冷的，清越的眸子淡淡扫过去，叫人想拉近乎都难。
也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她们这边的视线，他的视线越过众人望了过来，似能穿透所有遮挡，直定在人身上，叫人无所遁形。
方倚云忙将视线收回来，这回不止是压低声音，连身子都压低：“我能有什么办法，你若是想寻刺激，自己想办法去，我瞧着他比小时候可更骇人，如今又有官职在身，我可不敢去冒犯。”
而宋禾眉紧盯着喻晔清，她十分确定，他看见她了。
她视线没有半分躲避，当然喻晔清也没有，如此互望着，她心中的火气再一次生了起来，可偏生隔得太远，她瞧不真切他眼中究竟是个什么情绪。
方倚云见她不回答，戳了戳她的手臂：“你可别瞧他了，再瞧真要叫旁人的注意全引过来。”
宋禾眉不想先移开视线，好似自己先服输了一般，可这般异常却又太容易惹人耳目，无法，她只得先回转过身。
“我记得，入府到这宴席上，途中会穿过一条廊道，旁侧有假山与浅池，在那里私会最是合适。”
方倚云瞠目结舌：“我是要叫你与我不必装，但你这也太直白了些……”
“你想想办法，反正只要叫他听见我在何处便好，来不来随他。”
宋禾眉眸色深深，已是下定了决心。
“宋禾眉我瞧你疯了罢！”
宋禾眉将杯中酒饮尽：“真要是成了，我必把你没喝到的喜酒给你补上。”
她当真是一刻也不想再等，她就是要将人揪住好生盘问，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不声不响地消失，又这么不声不响地出现，这会儿瞧见她了竟又没有半点心虚，不知道的还以为不告而别的是她呢。
她也不管方倚云那副见了鬼的眼神看着自己，反正这人鬼点子多的是，不怕引不来人。
她直接站起身来，越过屏风朝着门口走去，在彻底跨过门槛之前，她又朝着喻晔清的方向瞧了一眼，也不知是凑巧还是如何，他恰时抬眸，正对上她视线。
宋禾眉深深看了他两眼，她觉得她的怒意已经表露的够明显，站定片刻她转身就走，一路径直出了门，朝着廊道那边而去。
这边忙着待宾客，长廊那边虽偶有丫鬟小厮走动，但都忙碌着，没空注意旁的什么。
她随意找一处坐着，静静看着天，这时她才想到，自己将喻晔清会过来看得太理所当然，他或许还需与那些官员应酬，亦或者他觉得见不见自己都无妨，反正能做出不告而别这种事的，说不准也没把她太放在心上。
可她又觉得，那日在衙署他抱着她的力道不是假的，在她耳边的低语也不是假的。
到最后，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她想，只要喻晔清好好同她解释，她可以大人不计小人过，宽谅他这一次——
“跟我来。”
念头未落，宋禾眉猛觉头顶一暗，下一瞬手腕便被直接紧握住，整个人被拉起了身。
她错愕回眸，见到的便是喻晔清宽阔的脊背与沉冷的侧颜。
他力气大得厉害，几乎要将她拉了个踉跄，十分上道地将她拉入假山之中，朝着内里走了几步，便用力将她向假山石处推。
但在她后背磕上之前，他又捞了她一把，叫她整个人撞入他怀中，被他全抱着轻压在假山石上：“为什么？”
喻晔清率先开口，倒是给宋禾眉问得发懵。
这倒是在她意料之外，她抬头，看见的则是喻晔清沉凝的面色与眸中近乎溢出的愠怒。
“我给过你后悔的机会，但你没有，你觉得你回了霖州便能逃得掉？”
宋禾眉的心猛跳了两下：“你在说什么，我逃什么？”
竟是被他先将话给带偏了去，她本就理直气更壮，迎着他的视线仰起头，不躲也不避：“我倒是要问问你，你什么意思，头一天说会来寻我，结果第二日便走了，连个话都不给我留，你当我可以任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喻晔清眉心微动：“可我那日与你说过我有公务，我也允诺会去寻你。”
“这能一样吗！”宋禾眉扯着他胸前衣襟，将他拉得更靠近自己些，“你在常州处置公务，与你去了屏州能一样吗？我怎知你究竟是怎么想，到底是真有公务，还是要将我甩开？”
喻晔清眼底隐有漾动，原本冷厉的气势消减些许：“我当真有公务。”
他勾结滚动，呼吸粗沉，胸膛之中的心似在猛跳：“所以你此前说过的话都不作数了，所以你回了邵府？”
宋禾眉从他的话音里听出有些不对来：“你先别管我，我且问你，若非在此处遇上，你打算何时去宋府寻我？”
“我是先去的宋府。”
喻晔清墨色的瞳眸映出她的身影，似要与她要个说法：“是三郎君告知你已经回了霖州，我到公廨不见邵文昂上职，才听闻太守嫁女。”
“我是因你才一路追来，我也想知晓你究竟是何意。”
他手臂力道收紧，将她的腰身揽住，声音里透着她从未听过的阴鸷滋味： “被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分明是我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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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宋禾眉（生气）：他扔下我就不管了！
喻晔清（委屈）：加了好几天班回来天塌了

第七十八章 迷恋 温热的唇有意无意蹭……
宋禾眉被面前人接二连三的逼问险些给绕了进去,弄得好似错在她一样。
她定了定心神，眸含探究地回望他：“你少用这些话来诓我，我问你,你当真是先去见的迹琅？”
“自然。”
宋禾眉眯着眼睛，自觉抓住了他言语漏洞，语气不善道：“胡说,你若是真见过迹琅，便不会这般觉得。”
喻晔清呼吸更沉：“我怎会用这种事来诓你,你若不信可寻三郎君当面对峙。”
见他这模样不似做伪，宋禾眉语气稍稍和缓了几分，试探问他：“那迹琅都跟你说什么了？”
喻晔清神色黯然几分，另一重压抑着的情绪渐似翻涌：“说你离家多日，思念夫君，娘家事定便匆匆回了霖州。”
他日夜兼程回到常州,不好晚上贸然入府,便白日里遵礼数来拜访。
是掌家的宋迹琅亲自见得他,才叫他听到这番话。
他不知自己是如何赶到霖州的，骑马而行的风都吹不散那窒息的滋味。
可面前人没有被戳穿的心虚，亦没有要解释的慌乱，竟是眸含疑惑地瞧着他：“迹琅真这么说的？”
“我不曾有半分虚言。”
喻晔清盯着她，想要她一个解释。
随便什么解释都好,随便什么解释他都可以信，而不是叫他终得明月到头来尽成一场空。
宋禾眉睫羽颤了颤，视线垂落,静静思量起来。
她越是沉默，喻晔清便越觉深陷溺亡绝境，难以挣扎,他稍稍俯身下来，逼着她抬头直视自己：“你竟一句也不想与我解释？”
宋禾眉身子想后躲了躲，真要说出口，倒是有些难为情起来。
“我解释什么，要不是你不辞而别，哪里能生出这么多事来，还是怪你。”
她将视线转向一旁，轻咳两声：“迹琅应当是猜到你我的事了，这才故意与你那么说的。”
喻晔清眉心微动，静等她的后话。
“或许是觉得你哄骗了我，要为我出气罢，否则他不会明知道是我回来做什么的，还这样同你说，若只是因为我要做的事不好同外人道，那他大可随口带过，而不会来同你说这些叫你误会的话。”
宋禾眉松开了紧攥他衣襟的手，将上面的褶抚了几下，将其抚平。
心口荡过酥酥麻麻的痒意，她觉得还挺开心的。
若他所说是真，那他便是以为她要回来寻邵文昂，才这样急忙赶来，才会是这样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安静片刻，果真听得他问：“那你回邵府，是为何？”
喻晔清连声音都比方才放得轻了些，他一向怯于猜测，糟糕的结果难以承受，太过美好的结果被戳破撕毁之时更是摧毁般的重击。
他只静静看着面前人，等待着她落下最后的判则，紧扣她腰间的力道也随之加重。
宋禾眉背过手去握他的长指，勾上他温热的指尖，好似连带着心尖都跟着颤了颤。
她大人不计小人过不同他隐瞒，将声音压低了些道：“我回来，是要和离的。”
言罢，她眼睁睁瞧着喻晔清眼底的所有情绪尽数化开，而后的怔愣竟有那么几分呆滞。
宋禾眉很满意他的反应，有些遗憾没有将迹琅给她的手书带上。
若是将手书也一并给他来瞧，他得是什么反应？比现在还要更呆吗？
但喻晔清好似当真呆得过了头，竟突然问：“和离？跟谁？”
宋禾眉一噎：“还能是跟谁，自然是邵文昂啊，难不成是跟你吗？”
喻晔清只觉周身血液都似在刹那间一同汹涌而过，连带着四肢百骸都压抑着叫他不敢宣泄的畅快。
他能做的竟只有固执地再次确定：“真要和离？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自是不想与他再过下去。”宋禾眉板起脸来，“你要是再问这种废话，真的也要变成假的。”
喻晔清墨色的瞳眸在发颤，愈发沉重的呼吸叫宋禾眉也能明显感受到。
这叫她免不得生出了些好奇，不知他会说些什么。
催促吗？叫她再快些，赶紧跟邵家斩断一切。
欢喜吗？那定然是欢喜的，但他又不似长篇大论说欢喜的性子。
与她商议今后该如何安顿她吗？
不清不楚混在一起肯定是不行的，一纸婚约有没有的她可以不在乎，但他必须得有态度有打算才行。
可下一瞬，他直接用力一揽，紧抱她的同时，埋首在她脖颈处，似爱怜似迷恋：“是我不好。”
他声音似春日里的清露，似要将她心中所想都浸润开。
“是我在逼你做选择。”
他松开了她的腰，温热的掌心轻抚在她后背上。
这样高大的人弓着腰身埋在自己怀中，宋禾眉似觉得一种带着征服意味的满足一点点蔓延上来。
她将他的话品啧了一番，故意问：“依你的意思，若我觉得为难，便可以继续留下？”
喻晔清顿了顿，没立刻回答，温热的唇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蹭上了她的脖颈。
再开口时，他声音闷闷的：“不行。”
宋禾眉没忍住勾起唇角：“原来是不行啊，那你说什么错不错的，我还当你打算知错就改呢。”
胸膛相贴，她似能感受到他说话时传来的轻震。
“我的过错，待我身死之后再清算罢。”
这话听着倒是叫人心里舒坦。
宋禾眉心情好了不少，手回环上他紧窄的腰，轻轻摩挲着，脖颈的相贴将他身上的温热一点点传来，丝丝缕缕的甜滋味从心尖蔓延开。
她在他耳边用着气声道：“我来罩着你，不会找你清算的。”
宋禾眉眼角都挂着笑，只是视线之中陡然出现个人影，将她后面想说的话哽在了喉间。
方倚云不知何时过了来，瞧见他们抱在一起，险些没能站住脚，忙捂着唇才控制着没能叫出声来。
尴尬与慌乱一同上头，她忙拍了拍喻晔清的后背叫他松开。
喻晔清背对着，回身时才发觉，下意识将她揽到身后去，高大的身子正好能将她遮了个严实。
“方夫人为何会在此？”
他声音很冷，锋芒毕露，骇得方倚云上前的步子都跟着顿住。
宋禾眉忙将他推开，几步上前去拉住震惊之人的手：“倚云，你怎么来了？”
方倚云唇角动了动，看了看喻晔清又看了看她，喉咙咽了咽才说话：“邵大人方才瞧你不见，正寻你来着，我怕他找回来坏事……也寻到这里的人是我。”
她意味深长的视线在二人身上游转，但说是游转，也只是撇一眼喻晔清，赶忙收回视线在宋禾眉身上使劲转。
“怎么办啊禾娘，你看你是同我回去，还是？”
“我同你回去。”宋禾眉即刻给了回答。
这毕竟还是在人家的婚宴上，不好弄得太张扬，更何况喻晔清身份在这，此处这么多人，恐会对他名声有损。
她挽着方倚云的手离开前，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人：“快回去罢喻大人，你离席很久了。”
喻晔清紧盯着她看，眼底浓厚的不舍叫她瞧了心虚。
这下竟是真成她先弃他了。
但此刻也管不得那么多，她赶紧回过头来，拉着方倚云回廊道上去走。
将人远远落在身后，方倚云这才抚着心口心有余悸道：“当真是吓我一跳，你这动作也太快了些，怎么转头就抱一起去了，我若是在晚来些，是不是就得给你们送个床榻来？”
宋禾眉被说的额角直跳：“不至于，你说的太夸大了些，只是抱一下罢了，别的什么都没做。”
“你还想做什么！”方倚云即便是压低声音，也仍旧能显出她的惊讶，“我说怎么你一起身，我还没想好怎么将他引出来，他就自己离了席，竟就这么眼巴巴跟你走了，你是不是早就与他有了首尾？”
宋禾眉瞧她这副样子也没否认：“大惊小怪，你方才不是还觉得我做的对吗？”
“这哪里能一样，我说怎么邵文昂也要来寻你，你说他是不是察觉什么了？男子对这种事本就是敏锐多疑，说不准你之前就有马脚被他抓住。”
宋禾眉抿了抿唇：“若是如此，那他可真是冤枉我了。”
在邵府的时候，他们还什么都没做呢，一起回常州也是他促成的，这会真要是被他抓到了什么，可当真是不公平。
回去的路不长，不一会儿便回了席面上去，邵文昂站在门口不远处，里面仍旧热闹，只是新郎官已不在前头待客。
瞧见了她，邵文昂几步迎上来，方倚云不好多留，但临走前也是撂下了一句：“禾娘饮了酒不舒服，方才是出去透气了，怕扰了大人的事才没叫人知会大人一声。”
邵文昂面对是都是一副温润知礼的做派，闻言对着方倚云拱手作揖：“有劳方夫人了。”
待人应承两声回了席面，邵文昂重又将视线落在她身上：“现在可好些了？”
宋禾眉随口道了一句好多了，并不想与他多言。
奈何邵文昂却有一肚子话要说：“眉儿，你我夫妻一场，我自也是盼着你好的，那方氏是个不吉利的，成婚才几年，她夫君便被她克得瘫卧在榻，你合该离她远些。”
他用视线来暗示她：“今日来的官眷不少，你怎得偏生同方氏坐在那偏桌？合该去与正经官眷多亲近才是，我知你不愿与她们多走动，但你不受她们待见，也不能全怪她们的不是。”
宋禾眉越听眉心蹙得便越紧，她不想在此处争吵，打算一句话叫他闭嘴。
但邵文昂却是陡然凑近她一步：“方才喻大人也离了席，眉儿可遇上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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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喻晔清（委屈）：你弟弟说你不要我了……
宋禾眉（盯——）：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抱一下拉倒得了

第七十九章 你在骗我 将她抵在车壁上……
说这话时,邵文昂仍对她笑着，眉目含情眼带温柔，就连唇角的弧度都扬得那么恰到好处的轻松熟稔,不知道怕是真以为是夫妻之间亲近的耳语呢喃。
宋禾眉不慌不忙将他的靠近避开：“遇不遇上又如何，怎么，你有事啊？”
离开邵家只差临门一脚,她不想闹的太难看，打狗入穷巷最后吃亏的是自己。
他笑,她也跟着笑：“夫君少吃些酒罢，瞧瞧，都说胡话了。”
她转身欲走，但邵文昂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她蹙眉回眸，便见邵文昂似是无奈叹息：“我知你怨恨他,但你莫要对他不敬重,他可不是咱们能得罪的。”
宋禾眉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没答他的话，只转动手腕想将他甩开。
她大抵能明白邵文昂是什么意思，约莫是觉得她记恨喻晔清判了兄长流放，怕她因私怨给邵家惹祸。
但她仍旧觉得唏嘘，他与她怎么说也是多年相识的青梅竹马,又有这三年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夫妻情分，他竟都不如方倚云了解她，以至得出这么个猜测。
宋禾眉实在不愿与他多纠缠,只随口道：“我知晓了，松开我罢。”
话音刚落，她便莫名觉得似有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熟悉又明显，让她下意识便能寻到那视线的来源，顺着看了过去。
喻晔清从不远处款步归来，曲于身前的手紧攥，颀长身量将宽袖圆领袍撑起，就是……胸襟前似有不寻常的折痕。
他双眸带着冷峭寒意，瞧过去在觉脊背发凉的同时，仍觉似有火惩罚般将人吞噬消融。
显然邵文昂也有这样的感觉，以至于在看到来人的刹那，便即刻松开了手。
宋禾眉将手收回，没由来生出几分心虚，眼见着人逐步靠近，腰间被紧锁的滋味似重新缠裹上她，让她觉得好似方才假山之中的见面，能被所有人都瞧出端倪。
倒是邵文昂先拱手笑道：“喻大人，许久未见，不知常州一行可还顺利，内子可有给大人添麻烦？”
喻晔清与他们离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视线从二人身上扫过，淡声道：“有夫人指路，路途确实省时。”
邵文昂笑道：“如此便好，大人快入席罢，此刻正是开宴的时候。”
他伸手示意请人入内，宋禾眉顺着便向另一边靠些，喻晔清没继续开口，而是从他们中间走了过去，分不清是有意是无意，反正是将他们的距离给分了开。
宋禾眉喉咙咽了咽，只因喻晔清从她身边而过时，身形明显一顿，高大身子在她面前，垂眸看了她一眼，沉凝的眸子定在她身上，叫她无处可逃无所遁形。
虽然她本也没想什么逃，但此刻连她自己也着实有种诓骗了喻晔清的感觉。
分明与他说了要和离，但却同邵文昂一起赴宴，此刻还站在一处，怎么想怎么像她是为了从假山后逃脱，随意说出来唬人的。
她长睫眨了眨，也没了办法，只能对着他扬起唇笑一笑，显得自己诚挚些。
喻晔清敛眸，明显是有些生气，似控诉般唤了一声：“夫人。”
宋禾眉头皮发麻，那种没由来的心虚更明显，但此处的人太多，稍有不慎便容易落人口实，喻晔清不好多停留，很快被引回了席面，她也只得坐回方倚云身侧去。
大抵是她面色瞧起来多少有些灰败，方倚云主动问起话：“怎么了这是，方才我瞧见你们三人站在门口，我可着实为你捏一把汗，没被邵大人察觉罢？”
身侧人眼神殷切，说为她担心是有，但更多的定是新奇，想看热闹又怕事大。
“应该是没有。”宋禾眉又饮了一口酒压一压发乱的心，“有了他也不敢说什么，他如今可怕喻晔清怕的很。”
方倚云若有所思点点头，朝着男席那边看了一眼，瞧着那热闹的样子，想来不顾忌喻大人真没几个。
“虽是这般，你也是要留个心眼，可别什么都交代出去，到时候人家回了京，你不尴不尬地留在这，可不像话。”
可话说完她又想，人都抱一起去了，说这些也免不得有些晚，只能叹息一声：“反正你自己看着办罢，别光顾着自己乐呵，咱都是自小摸着算盘长大的，可别糊了脑子，动起情来把算盘也一起丢了。”
说的是为她着想的话，宋禾眉便郑重回道：“放心。”
喜宴也没吃太久，本应该是热闹到晚上，但毕竟都是官场上的同僚，多待下去显得奉承过了头，瞧着过了未时，便该离席。
方倚云的夫家与霖州是两相不同的方向，站在门口又说了几句话，宋禾眉才送着人上马车，又给她塞了一个红封：“你小女儿快生辰了罢？百日宴时邵家出事我没能去，这算是给你补还上。”
方倚云没推辞，长辈给孩子的红封能保平安，理应收下。
这边送走了人，宋禾眉回身准备上邵府的马车，便瞧着邵文昂立在马车旁，视线朝着府内看去。
她没理他，径直上了马车闭眸养神，却在片刻后便听得外面有声音传进来。
“……不麻烦，喻大人下榻寒舍，下官唯恐照顾不周。”
宋禾眉心头一跳，忙掀开马车垂帘的一角，悄悄朝着外面看去。
邵文昂拱手作揖，面含喜色，而喻晔清牵马立在一旁，长指抚在马身，宽袖垂下，似有所感地对上她的视线。
宋禾眉心头一颤，忙把帘子放下去。
能住进邵府最好，这样不愁见不到面，但如今可与他上次来时不一样，那种异样的紧张让她不由得咽了咽喉咙。
外面的谈话声仍旧在往马车里飘——
“这天难捱的很，大人骑马而行怕是会中暑气，不若一同乘马车可好？”
“男女大妨，恐有不便。”
“不碍事，内子与家中侍女同乘一辆便是。”
宋禾眉不由得觉得烦，邵文昂还真是不客气，三两句话的功夫便给她撵走了？
她将手中的帕子收在怀中，怕是得下马车腾地方。
但喻晔清的声音适时传了进来：“若需夫人屈就，倒是喻某的罪过。”
邵文昂似是犹豫一瞬。
此刻骑虎难下，相邀的话说了出来，总不能重新让人骑马去，他只得自己寻台阶下。
“其实那些繁文缛节也不必在意，不若大人与下官夫妇二人同乘马车？车内宽敞，必不会委屈了大人。”
喻晔清闻言即刻道：“也好。”
他应的太过痛快，叫邵文昂也是一愣，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一把将车帘掀起。
宋禾眉端坐马车内，外头的光亮猝不及防闯了进来，叫她垂落膝上的手下意识攥紧。
而邵文昂摊开掌心向车内，指尖的方向正对着她，言语却对外面人道：“请。”
心头生了些意味不明的异样，下一瞬喻晔清便出现在她的视线内。
随着他一步步靠近，登上车辕俯身压下，一点点侵占闯入，带动着马车轻晃，高大的身子将外面的光亮遮挡，将整个人映得半明半暗，属于他的气息萦绕缠裹过来，叫她的心止不住的狂跳。
但他却神色端然，落座在她身侧时，宽袖蹭过她的小腿，那种异样的战栗霎时传来。
喻晔清恍若未觉，言语守礼却目光灼灼：“夫人。”
宋禾眉颔首低应了一声，某些旖旎与暧昧不合时宜在脑中闪现，叫她想拿出帕子来遮一遮面色，可随着邵文昂也进了来，让她抬起的手蹭到了身侧人的衣衫上，似被烫到了一般下意识收了回来。
邵文昂什么都不知晓，坐下后还道：“委屈大人了。”
喻晔清的声音绕过了喉间，又低又沉：“算不得委屈。”
二人一左一右在她两侧，宋禾眉只觉额角突突直跳，既尴尬又不自在。
她就说嘛，她本就是正经人家的姑娘。
尚见不得光的关系就这样露于人前似下一瞬便会被看穿看透，她实在是难以镇定自若，只能端端坐着，紧盯前方谁也不看。
马车之中唯有邵文昂不停说着话，再寡言的男子讨好上峰时，也都不会叫话落在地上，即便这个上峰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
宋禾眉只觉着路很是漫长，偏生煎熬着走了一半，马车陡然停了下来。
邵文昂朝外对着赶马车的小厮问：“怎么回事？”
“大人，似是有官差在抓人。”
外面的吵闹声传了进来，邵文昂掀起身后车窗垂帘，便可见外面有两个官差正砸一个面馆，一老妇跪在地上哀哀恳求：“官爷，不收银钱，不收您银钱。”
她旁侧立着的官差冷笑一声，手中刀鞘直接将桌案掀翻，案几上碗筷落地，碎裂声震得人心慌。
“晚了，爷觉得你这面馆藏了贼人，非要好好查一查你不可！”
邵文昂眉心紧蹙，对这闹事的人很是不耐烦，只与小厮道：“罢了，绕一条路罢。”
不等小厮应是，喻晔清突然开了口：“邵知州治下，倒是自有一番规制。”
他视线扫过去，邵文昂神色当即一慌，忙不迭拱手道：“大人误会，只是想先安置大人，再来细究此事。”
喻晔清不说话，他便颔首敛眸：“那……大人稍候，下官去前去问询一番。”
他转身下了马车，宋禾眉的注意也被外面人吸引了去，瞧着样子，或是官差仗势欺人。
她眉心微蹙，掀起车帘一角朝外看，但下一瞬手腕便被紧紧扣住，直接压在了身侧软垫上。
车帘垂落，她下意识回眸，但喻晔清已经压到她身前来，将她抵在车壁上，连带着马车都生出了不寻常的晃动。
他整个人带着不容违逆的执拗，暗哑的声音显露出他压抑许久的妒意：“你在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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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喻晔清（嫉妒）：你又骗我！
宋禾眉（脸红）：在这里吗不太好吧……

第八十章 深夜 近到连唇齿相贴的吞咽……
宋禾眉耳中嗡鸣,身上的重量与手腕上的力道皆让她难以忽略。
后背紧贴车壁，外面邵文昂的声音还能传到马车之中，仅有不薄不厚的一层车壁,她紧张得心都要跳出来，尽力压低声音道：“哪骗你了？外面都是人，此刻也不方便细说,先回府。”
喻晔清呼吸粗沉，半点没有起来的意思。
宋禾眉实在有些着急,生怕下一瞬邵文昂便会回到马车上，亦或者直接掀开车窗垂帘朝着里面看，将如今这一切全然瞧去。
她空着的那只手抓住面前人的小臂，掌心下似能感受到他明显绷紧的力道，她喉咙咽了咽，尽力安抚道：“快起来,被人瞧见了不好。”
喻晔清却似因她这话心绪更为激动,他声音带着难抑的急切：“你就这么怕被他知晓？”
宋禾眉轻轻推他,因他这话也有些恼了：“我有什么可怕？离了他我就是去寻八百个郎君他也管不到我头上来，需要忌惮些的分明是你，你是真不在乎官声了？”
喻晔清多少也是将话听进去了些，即便立于理智之上确实如此，可心底的恐慌久久不散。
他薄唇微动：“你真这么想？”
“这还有假？我当真是有些分不清你究竟是真不信我,还是故意要同我吵。”
宋禾眉板起脸来正视他，可是对上他透着固执的双眸，心却又有些软下来。
真是的,弄得像他对她多患得患失一样。
她抿了抿唇，稍稍起身在他唇上啄了一口算是安抚，搭在他小臂上的手轻拍他：“行了,快坐回去。”
但喻晔清却因她的动作眼底隐有漾动，在她以为终于能被放开时，他猛然俯身下来，直接将她的唇含住。
这与她主动的啄吻全然不同，似带着他的不安与掠夺，深深烙印在她唇上。
宋禾眉连惊诧之下的呜咽声都硬压在了喉间，生怕被外面的人给察觉，唇上的碾转与勾缠叫她的心止不住地狂跳，尤其是外面邵文昂就站在她这一侧，说话声清楚地传入她的耳中，让她有种自己这边唇齿相贴的吞咽声也能被外面人听见的感觉。
拍打喻晔清的手臂根本不管用，唇上发麻的力道没有半分减弱，她抬手去推打他的胸膛，除了换来叫人面红耳赤闷哼以外什么都没有。
唇不受控制地张开，舌尖相贴近，叫她似能感觉到身前人清润的茶水气，她的喘息越来越重，直到感觉整个脖颈都似被这种灼热之感烧了起来，喻晔清才终于放开了她。
如此分开，他也在低喘着，但明显比方才平静下来不少，甚至还有心思低声问她：“你饮酒了？”
宋禾眉有些不自然，连带着视线都不知应落在何处：“吃喜宴，自然是要饮酒的。”
可那股茶气似仍在唇齿间，让她下意识抿了抿唇：“你倒是自在，那么多人围着你，你居然一口酒都不碰。”
喻晔清沉默一瞬，手便顺着向她怀中探入。
宋禾眉脑中嗡嗡直响，某些猜测顺势而出，她觉得自己面上都跟着红了起来，赶紧去抓他的手：“你疯了？你也不看看这是在哪！”
可他不顾她的阻拦，指尖勾缠上她腰间系带。
她又急又羞，实在是没忍住，直接抬手用力抽打了他一下。
宋禾眉多少有些顾及的，犯不上去打他的脸，但力道很大，虽打在胸膛上但指尖还划过了他的脖颈。
喻晔清动作僵了一下，但还是继续向里探，而后只抽出了她怀中的帕子，在她唇上轻轻擦蹭。
他似是有些低落，眼睫低垂，声音闷得厉害：“口脂花了……你以为我要对你如何？”
宋禾眉分不清他是不是故意摆出这种可怜相，反正这确实叫她生出了几分愧疚之意，他的长指隔着帕子蹭在唇上，轻轻按压下，仿若一张口便能咬上他。
她喉咙咽了咽：“我没——”
话刚起了个头，喻晔清便回身坐回了原位，宋禾眉一怔，但下一瞬车帘便从外面被掀开，邵文昂重新钻回了马车之中。
她身子当即紧绷起来，喻晔清面上神色却无半分变化，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甚至当着邵文昂的面，用擦过她唇的帕子，去擦他唇上沾染的、属于她的口脂。
这一幕看在眼里简直要命，宋禾眉觉得喘气都有些难捱。
而邵文昂不过在外面站了一会儿便满头是汗，从怀中摸了摸什么都没有，想要个帕子但身侧人不接他的视线，只得先开口：“喻大人，是下官治理不严，竟叫那官差仗势欺人，下官已经安顿了那老妇人，命人寻她子女归来，又官差偿银做赔，亦罚了利银，大人您看？”
喻晔清慢条斯理将帕子收入怀中：“邵大人思虑周全，如此处置没什么不妥。”
邵文昂松了一口气，拱手说着场面话：“也多亏喻大人提点。”
言罢，他转而看向身侧人，低声问：“眉儿怎得面上这般红，可是中了暑气？”
宋禾眉冷不丁被唤了一声，那种心虚的滋味上来，忙忍住下意识去看喻晔清的冲动，淡声回：“许是吃酒吃多了罢。”
邵文昂点点头，没再多问，算是认了她这话没起疑。
剩下半程路走的倒是顺，一路到了邵府正门才下马车，邵文昂引着喻晔清往府内行，宋禾眉则是带着侍女回了主院去。
这真是跟逃回去没什么区别。
进了屋子她便赶紧让春晖去外院听动静，过不多一会儿便传回来消息，说是二人在书房说着公务，邵文昂正小心应对着。
宋禾眉想了想，叫人送去些去暑气润喉的茶，看着外面大亮，想着就算是那边说完了话，怎么着也得等晚上才好去见人。
不多时外院递过来消息，只说喻晔清离了府，不知去了何处，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但邵文昂还在书房之中，人都走了半晌还没出来。
宋禾眉静自想了想，也不去管那个神出鬼没的，径自去寻了邵文昂。
书房之中，他正坐在桌案前读着什么，宋禾眉进去时间，打眼便看见旁侧的两盏茶，一盏已空，邵文昂那一盏确实满盈着一口没动。
倒算是喻晔清给面子，不白费她叫人送来的茶。
宋禾眉立于案牍前，垂眸打量着面前人：“夫君此刻可有空闲？”
邵文昂缓缓抬起头来，怔了一瞬似才反应过来：“无妨，眉儿有事直说就好。”
“你我夫妻缘分走到尽头，我若还留在府中，免不得平添闲话，如今便算告辞，这几日我收拢好东西，待离开时便不再来与夫君拜别，免得徒增伤怀。”
她不好说的太急切，显得过于开心，男子自尊最是要命。
他可以先想甩开她，但必须要她先提，好全了他的颜面。
她可以离开，但必须要不舍，好叫他心中舒畅，免得多生事端。
忍了三年，不差这一时半刻，这种话在年少时她是断然说不出来的，如今出口却熟练的很，言语上示弱能得来不少好处，唯一点便是自己不能往心里去，否则是要被这口气给怄死。
但这招对邵文昂果真有用，她将话说全，说到他心坎，便少了他自己来铺垫耽误时辰，他只望向她，眼底是遗憾与疼惜：“我知你是为我，才这般委屈求全。”
他叹息一声，做颓然之势，好似当真因她的离开而孤寂。
不过也着实是该孤寂的，身边少了个人，少了个让他唱戏满足自己的由头，如何能不孤寂。
他又是一声叹：“不急着走，我去信给母亲让她过来，濂铸还小离不得人，你知他最粘你，若知晓你走了，怕是要伤心透了。”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旁，拿出个匣子来：“城外东，有片庄地是我的，爹娘不知晓，你我夫妻一场，我怎舍得叫你孤零零离开没银钱傍身？”
他转回身，递到宋禾眉面前：“这个你拿去，虽不成夫妻，但日后若你有什么难处，便来寻我。”
他郑重许诺，这份地契都好似他言语的凭信。
这话听在耳里，半点感动也没有，她心中只有两个念头。
其一，他果真藏有她不知道的私房，幸好沉得住气，没有恶语相向，否则如何能从他手里扣出这地契。
其二，她更觉当真是唏嘘，她是不是也算跟嫂嫂站过相似的境地，能在男子自私自傲的念头之中，借着那份骨子里的占有与自大，在这种时候得来了对自己有利的 好处。
她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多谢夫君。”
宋禾眉没在书房之中多逗留，拿了东西便转身离开，但这落在邵文昂眼中，大抵是觉得她怕再犹豫便舍不得离开。
回了屋子，她先叫春晖去留心喻晔清什么时候回来，自己则留在屋中盘算着邵家的账。
庄地是断然不可能将她打发了去的，她想要什么，必须自己来寻，雁过拔毛虎过留须，真要将邵家的资财按原样还回去，那可真是丢了她爹的手艺。
直等到日暮西垂，天光暗下弯月高悬，她账本早就收了起来，连濂铸都已睡下，春晖才过来传信，言说喻晔清从偏门入了府。
宋禾眉想着白日里的事，唇上被欺压的感觉便又缠了上来，她免不得有些紧张，在屋中坐了一会儿，才下定决心推门出去。
只是门刚推出一条缝隙，便瞧见立于院中的颀长身影，吓得她下意识朝着门后躲了一下，眼带惊惧地看过去。
“你在这里站着做什么？”
宋禾眉心有余悸地抚了抚心口：“你真是吓到我了！”
喻晔清凝视着她，视线落在她的唇上，而后一步步向她逼近。
“既没做亏心事，怕什么？”
他立在她身前，高大的身子似能将她笼罩，好似做什么都阻拦不得，可偏生又问她：“不准我进去？”
宋禾眉喉咙咽了咽，莫名觉得……怎么有种欲拒还迎的意味在？

第八十一章 旧事 记得我的好？那你该……
人都已经站在了门前,还问什么准不准，难道还能将他撵回去不成？
宋禾眉没即刻将人拉进来，而是先朝着院外看了看,虽有些欲盖弥彰，但唯有瞧见了外面没人才能叫她心安。
但喻晔清似本也没打算一直假客套，他向前逼近一步,在他高大的身子倾压之势下，宋禾眉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倒是正好给了他位置能跨进门内，甚至直接反手将门合上。
屋内只剩下一盏灯亮着，将面前人照的忽明忽暗，宋禾眉喉咙咽了咽：“你怎么过来的，路上没遇见什么人罢？”
邵家不似宋府，没有专程削减人手,又因是官员府邸,夜里会派小厮轮换巡视。
“是春晖为我引路。”
宋禾眉唇角微张,想着春晖这又开始擅自揣测她的心思……不过放到这种事上，倒是叫她也生不起什么气来。
不过她仍旧双臂环抱在身前，眯着眼看面前人：“她叫你你便来，若是被人发现怎么办？”
喻晔清垂眸看她：“我不明白，既然和离,为何要怕他知晓，你又为何要回邵府？”
宋禾眉没立刻回答他的话，只是略顿一顿,故意问：“啊，那我不回邵府你让我住哪呢？”
喻晔清向她逼近一步，神色认真：“我带你走,亦可以给你赁宅院。”
这话听起来还算凑合，但细想起来，还是不怎么叫她满意。
她板起脸来，语气略有不悦：“怎么，你把我当外室来打发吗？还赁宅院，让我住进去每日等着你来宠幸？”
喻晔清全然没想过这一层，被她说的一愣。
他凝眸沉思，周身都显得凝重异常，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再看过来时，他郑重其事道：“明日我便向宋府书信一封，待我处置好公务，亲自去拜访你爹娘。”
这回愣住的换成了宋禾眉，她唇畔动了好半晌，才寻回自己的声音诧异道：“你拜访他们干什么？”
“提亲。”
喻晔清没有一点玩笑的意思：“只要你愿意，我便去宋府提亲，我父母已故，唯有姑母一长辈，她不会干涉我的婚事。”
他坚定的语气之下每个字都入了耳，敲在心上将心口都敲得软了下来。
宋禾眉觉得面上那种发烫的滋味似又要上来了，她赶紧背过身去，轻声道：“这还差不多，不过你不必同我爹娘去说，他们执拗的很，怕是不会同意我二嫁。”
她缓步走到桌案前，因着有些羞赧，她手上随意拨弄着方才收拢起来的账本。
再开口时，她声音很低，咕哝着呢喃：“现在也不着急说这些，真到了那一步，叫迹琅出面也是成的。”
这算是应下来了吗？
喻晔清脑中有一瞬的眩晕，这是他此前从未敢想过的事。
进而莫大的欢喜在他血脉之中奔腾流淌，他上前每踏出去的一步，都好似在应和他狂跳的心。
面前人纤细单薄的背影被烛火笼上一层暖绒的光，好似三年前珠玉暂落的那夜，但与之不同的是，此刻的他终于有资格能上前一步，站在她身后，伸手触及她的肩膀。
“我……可以抱你吗？”他低沉的声音里竟能听出些小心翼翼的意味。
宋禾眉觉得他这话都多余来问，都进她屋子了，抱一抱有什么的？
就算她说不可以，那他非要抱，也不是她能拦得住的。
可他既然又这么问了，她迟迟不答，他便也迟迟不下手，让她这份属于女子的含羞带怯、欲拒还迎全然没了施展的余地。
她轻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去，看着面前人，主动抬手环上他紧窄的腰，面颊贴在他的胸膛上：“来抱罢。”
喻晔清动作僵了一瞬，但旋即便把她紧紧搂抱住，颔首贴上她鬓角的发，他轻蹭了蹭，面颊上的触感与怀中人温热的身子，让他更能清楚意识到面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收拾东西，明日我带你走。”
宋禾眉一瞬哑口：“……也不用这么急罢？”
喻晔清没答话。
他不希望她留在别的男人家中，即便与那人曾做过三年的夫妻。
他也不希望她与邵家再生牵扯，那本就不是她的良配。
宋禾眉觉得此刻说再留几日，未免有些煞风景，她反手向桌案后摸一摸，捞出账本来晃了晃：“即便要走我也不能空着手，他今日还说许我良田呢。”
喻晔清抬掌扣住她的手腕，将她向下压在桌案上：“我这几年也攒下些家财，定能比邵家阔绰，你不必在乎他予你的。”
宋禾眉不由得感慨，都说三年清知县、十万雪花银，这才京都做官的就是不一样，三年就攒下来这么多家当，也难怪爹爹想尽办法都要迹琅去科举。
但她想得坚决：“那不一样，你的是你的，他的是他的，就这么走了岂不是便宜他了？”
她落在他后背的手轻轻抚着他：“不急这一时半刻，而且张氏过来还需些时日，怎么说也算是母子一场，得把濂铸交托过去我才放心。”
喻晔清沉默一瞬，似是下了什么决定：“那便将他也带走。”
宋禾眉：“……你把人家带走干什么！我不是都跟你说过了，他不是你的孩子。”
“我知道。”喻晔清此刻说话都带着些近乎偏执的意味，“是谁的都不重要，我可以把他视做亲子。”
若非是没闻到他身上有酒气，宋禾眉都要以为他是喝了才过来的。
她抬手搭在他肩膀上，将他推开些，腰亦向后仰了仰，与其对视：“你什么毛病，喜欢给别人养儿子？邵家的孩子他们自会去养，即便是真带走了他，邵家人为了这个根独苗，可是会跟你拼命的。”
喻晔清垂眸看她，沉默半晌，眼底似在心疼她：“所以，你同我在一起，注定会叫你们母子分别。”
宋禾眉想了想，只能点点头。
她与濂铸之间并非简单的母子情，相处三年，也算是她亲自带大的孩子，要说不舍肯定是有的，但要说日后长久相见，那她还是觉得不见的好。
邵家这摊事本就与她无关的，她也不甘心被那个充斥血腥气的深夜锁住，但只要见到濂铸，那夜令人悚然的滋味便会爬上脊背，难以甩脱。
她诚恳道：“濂铸确实很粘我，但他毕竟年岁还小，会有更多新奇的事叫他记住，最多一年半载他便能将我彻底忘记，这样也挺好的。”
她垂下眸，长睫遮盖住眼底那一抹可窥见的落寞。
喻晔清心口只觉滞涩，扣住她手腕的那只手与她十指相扣，拇指指腹轻轻抚着她的手背。
“你十月怀胎不易，生他时亦是凶险，我见过我娘生明涟时的模样，她——”
“你等会。”
宋禾眉将他的话打断，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他不是我生的。”
喻晔清猝然一怔，瞳眸都跟着颤了颤，甚至连呼吸都似有停滞。
从前他问起濂铸生父时，她未曾明说，一来其中牵扯人命，以庶冒嫡亦是大错，二来她不愿将自己的处境摆在他面前，显得她太过凄惨叫人看低。
但她一直觉得这个隐瞒的念头多少有些自欺欺人，若他仔细去想，定能发觉其中蛛丝马迹，濂铸生母是谁很容易猜。
不过见他这样子，好像真就没细想过。
宋禾眉不由觉得有些好笑，对着他眨眨眼睛：“怎么这么笨啊，喻郎君，当初在邵府门前跪着的曹菱春你忘记了吗？你就没发觉，若濂铸是我生的，那邵家此刻应是两个孩子才对。”
喻晔清一点点回过神来，看着面前人眉眼带笑地打趣他，呼吸都跟着粗沉重了几分：“你……怎么从未同我说起过？”
宋禾眉理直气壮道：“你这不是没问吗？”
喻晔清喉结滚动：“那你为何会在常州城外的客栈内动胎气？”
宋禾眉那个没来得及问出来的猜测，听了他这话也有了答案。
她眯起双眸：“所以那个产婆是你请来的是不是？本就是假孕，给濂铸一个嫡出的名头罢了，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懂接生的人来，免得看出濂铸不像早产的孩子，你请的那个产婆险些坏了事。”
喻晔清闻言，深沉的眸子盯着她久久不语。
宋禾眉后知后觉，自己是不是讲话说的太不讲良心了些。
她虽气喻晔清明明回来了，甚至给她带了产婆过来，都不愿与她见面，但仔细想一想，那时他以为她授意兄长将他灭口，能暂且略去前仇，这已是因他良善。
她轻咳两声，与他十指相扣的手回捏了捏他，又朝着他扬起笑妄图粉饰太平：“不过若我当真在那种地方早产，你也算是救我一命，你的这份好我会记着的……不过你也太不了解我，邵文昂将欺瞒我，我怎会愿意九死一生给他生孩子呢。”
话音刚落，她便察觉喻晔清身上似灼热了起来。
下一瞬，环在腰间的手便用了些力道，将她直接抱到了桌案上。
她还未曾反应过来，他的唇便狠狠侵压，含住她的下唇后轻咬了一下。
不是很疼，但威慑意味十足。
他显然是生气了，声音沉得让她的心都跟着快跳：“记着我的好？那你该如何报答我。”

第八十二章 桌案 他在她面前，整个人……
本该是暧昧不明的话,可配着喻晔清沉凝的眸光，还有唇上轻微的痛，这叫宋禾眉都没有沉溺其中的机会。
她不解看向他：“怎么说话阴阳怪气的,你生气了？你在气什么？”
烛心映在他眼底跳动着，他不知从何说起。
宋禾眉睫羽眨了眨：“濂铸不是我亲生，这不是一件好事吗？若换作是我听了这消息,定是会高兴的，你怎么反应这么奇怪,难不成你就这么着急想当爹，盼着我给你带个儿子？”
喻晔清喉结滚动，看着她不沾口脂但仍旧殷红的唇：“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没继续说下去，只将身子微弓压下，重新贴上她的唇，先是即贴即分,才一点点逐渐加深。
怀中人没有反抗,虽身子稍稍后仰了些,但双臂却很是体贴地环上了他的脖颈，随着越吻越深，贴得也越来越近，甚至连小腹都撞贴在了一起。
他呼吸粗沉，分开缓和的时候,高挺的鼻梁贴着她的鼻尖，而后蹭在她的面颊上，进而滑落到她的纤细白皙的脖颈上,理所应当地吻了下去。
“我确实有些气我自己。”
当初重回常州时，正遇见宋家人在城门附近送行，排场不算小,但也占了大半的路。
那时他还未有官身，回常州一事京都的那些人也不知晓，故而行事需低调，亦不好被宋运珧发现他还活着。
但仅一眼，他便看见她听着肚子被宋家人簇拥着，甚至能听到宋夫人任氏的一句：“……要生了。”
有孕却要赶路，本就容易动胎气，分明在听到那话后已经骑马离，心中却仍旧久久不得安宁，他气自己那份可笑的担心，更觉自己没出息至极，竟在她做出那般决然之事后，仍旧没脸没皮地担心她的安危。
这份气一直到她“生”下那个孩子，到他听闻她早产后不曾好生修养身体，便跟着邵文昂赶路赴任，他只觉自己更是可笑。
她为了邵文昂能连自己的身子都不顾，而他居然可笑且多余地担心她。
而如今知晓这一切，甚至听着她还说他寻的产婆险些坏了她的安排，他觉得自己从来未曾脱离她的掌控，无论什么时候，她的所有都能牵动他的心弦。
当初可笑的摒弃旧仇自甘低头是如此，现下凑到她身边，听着她的怨怪更是如此。
折磨了他三年的怨恨是可笑的，他在她面前，整个人都没出息透了。
“你当初没想过，为何在深夜之中会有产婆恰好过去？”
宋禾眉被脖颈湿润温热的滋味影响了心绪，稍顿了一瞬才后知后觉回答：“我当然觉得奇怪，后来也派人去查过，但什么都没问出来。”
她垂眸看着他紧实的背脊将衣袍撑起了个好看的弧度，喉咙不自觉咽了咽。
“但是我当时猜想过是你送来的，可你也不曾露面，我留在你家收拾屋子的人也不曾说过有人回去，那此事只能不了了之。”
喻晔清闻言顿了顿，而后落在她脖颈上的吻重了几分，再分开时落下了个泛红的印记。
“难怪不曾住人的屋子，也不见荒废之相。”
宋禾眉轻哼一声：“所以由此更能看出我品性高洁，即便是以为你不辞而别，但还是以德报怨。”
这话说完，她便察觉喻晔清的吻一路向下，咬开了她领口的盘扣，有继续深入的意思。
可她如今还坐在桌案上，忍不住拍了拍他阻止：“别在这里。”
喻晔清动作没停，吻落在她锁骨之下，许是颔首的缘故，声音显得有些闷：“什么意思？是这里不能碰，还是要去别的地方？”
宋禾眉觉得脖颈与脸颊都烧得发红，控制不住想起在宋府闺房之中的早上的新发觉……其实褪了衣裳还有别的用处。
她小声道：“可以碰的，我大度的很，不会在这种小事上与你计较。”
喻晔清低低笑了一声，连带着他的胸膛都跟着振颤：“嗯，二姑娘很大度。”
他尾音拉长，透着少见暧昧与引导。
越是正经的人，用这种语气说话，便越会平添另一种味道。
宋禾眉喉咙咽了咽，有些不想这么磨蹭下去，她轻咳了两声：“我是想说，别在这里，会弄脏的，那些账我今日理了一下午，而且……我这桌案的桌腿不牢固，之前一直懒得修补，晃散了怎么办。”
喻晔清一瞬哑口：“……你想得倒是周全。”
她有些难为情，但不得不说，她很担心他会同上次一样收不住，今日春晖将人引到了她的院子，明日她的桌案便塌了，这像什么话？
但好在喻晔清并没有执意在这里，只稍稍直起身子来：“还能自己走吗？”
这种时候，即便是能走，也没有自己走过去的道理。
宋禾眉直接环上他的脖颈，故意凑在他耳边道：“怎么办啊，那只能有劳喻郎君。”
喻晔清一只手环上她的腰，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她，轻而易举将她从桌案上抱了起来。
他转向屏风那边：“床榻在里面？”
宋禾眉低低嗯了一声，手下意识抓住了他背上衣衫，心头好似都随着他迈向床榻的步子一起咚咚地跳。
直到她看见自己被抱过了屏风，身子向后仰倒，腿也跟着搭在了床边。
她坐在榻上，仰头看着面前高大的人，好似能吞吃下她一般的身量，却是在慢条斯理解着外衫。
其实她很不明白，虽则她只同他一个人做过这种事，但她仍旧觉得……这种时候，理应是先解她的衣裳才对，他在他自己身上这是费得什么劲呢。
可偏生喻晔清今日穿的圆领袍很是繁琐，在她有些心急的时候，更衬得这繁琐格外漫长，甚至让她有些讨厌起那些碍事的暗扣。
她没好气道：“你要不去成衣铺子，叫卖你这身衣裳的掌柜帮你脱罢。”
喻晔清手上一顿：“现在？”
“当然不是，但你再这么解下去，天怕是都要亮了。”
喻晔清想了想，有一瞬的念头是直接将其扯开，但还是将这份冲动压下去，去解最后一个暗扣：“我今日接触了许多人，不好穿外衣上榻，而且三郎君不在此处，若你再去为我寻衣裳，怕是真到要劳烦邵大人，我不愿如此。”
他抬眸看她，很是正经道：“别急。”
这两个字倒是给宋禾眉镇住，她抿着唇别过头去不催他，省得显得自己是多急色之人一般。
但下一瞬，便听得衣裳落地的声音，她回过头，面前人便直接覆了过来，双手捧起她的面颊迫使她抬头，直接含住了她的唇，轻而易举撬开她的齿间，与她舌尖勾缠。
他吻得又凶又急，这让她都有些恍惚，刚才那句不急是他说得罢？
可此刻已经不容她多问多想，因她整个人都被直接压在了床榻上，身上人的手不安分地游走，这一方面他还是很生疏，似是不知道具体该落在什么地方，又似明知道，但却不好意思直奔要紧处。
等着衣裳被蹭开，她整个人已经深陷床榻里侧，感受到他头低了下来，含上，舌尖也不安分。
宋禾眉没能忍住闷哼一声，从下面传来他的声音：“是这样吗？”
“应该罢，你上次不也是这么做的吗？”
宋禾眉仰着头，眼前熟悉的帐顶在此刻都显得模糊。
她觉得真该寻个册子让他好好去看一看，有什么不懂的自己去学就是了，哪每一步都来问她的。
这没成过婚的就是麻烦，有些教导真是一点都不能越过去。
但很快她已经没心思多想，腰间的系带解起来更是快，宋禾眉下意识抓住被角，但第一个来的并不是那份滚烫，而是他修长的指尖。
他长指扣在她唇瓣上，浅显地试探了一下便已叫她浑身紧绷，下意识想要踹他。
他的指尖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宋禾眉连声音都有些变调：“你在干什么？”
喻晔清似在探索，眉心微微蹙起，认真的不像话。
“试一下你现在可不可以。”他抬眸看她，“我觉得应该是可以的，你觉得呢？”
他眸中竟有那么几分诚挚，当然若是他的手指没有在不安分的画圈，这份诚挚便不会让她这么气。
她咬着牙，压下喉间控制不住要溢出的声音，哑着声道：“可以了，你快把手拿开。”
喻晔清颔首，听话地换上了别的，随着身子的下压向前，正好重新吻上她的唇瓣。
破竹之势让她整个身子都跟着紧绷，连带着小腿都难耐地蹭着床榻边沿。
但仅仅只是这一下，他稍撤离些后却没有继续。
宋禾眉只觉着滋味不上不下，下意识垂眸看他，便听他道：“你下来些。”
她有些没听懂：“下哪去？”
喻晔清扣上她的腰：“下来。”
宋禾眉当即又羞又恼，觉得他这分明是在故意吊着她勾着她，指望着她去迎着他吗？
倒不是说不可以，但她对这种威胁的法子很不满意。
但不等她开口拒绝，便听他道：“会撞头。”

第八十三章 了如指掌 “我觉得你挺好……
宋禾眉觉得眼前似笼着一层水雾,喻晔清的话听在耳里都不是那么真切。
她垂眸看着面前人，怔愣之下的语气带着近乎懵懂的意味：“什么意思？”
喻晔清沉默一瞬，抬手抚上她的发顶,然后身体力行地重新沉腰，随之激荡的滋味一同而来的，是她明显感觉自己带动着他的手磕在了床头上。
他又重新那么藕断丝连地退了一半,手拢在她腰间：“下来。”
宋禾眉懊恼地闭了闭眼睛，只能顺着向下去迎他,一点一点……与他撞了个满怀。
就这一下，便让她身子下意识紧绷，手臂也跟着环上面前人的脖颈，头抵在他怀中。
喻晔清顿了顿，少见地轻笑一声，重新轻缓地动,仍旧不忘观察她的反应。
轻重缓急皆由她的回应来予,直到她因喘息不匀而不再缩于他怀中时,他轻吻上她的耳朵，一寸寸到她的脖颈上流连安抚。
他暗哑的声音出了口：“你的榻很窄。”
宋禾眉不懂他做这种事的时候，怎么还有心思说话。
她随着他的动作而摇曳，手已经滑落下握在他的肩膀处，缓和了两口气才回：“我睡相很好,窄一点也没什么。”
喻晔清沉默一瞬，手抚上她的腿弯，将她的腿拉起来些,能更方便继续。
“你与邵大人在这里，也会磕头？”
宋禾眉被他这话问的发懵，下意识开口：“不会。”
她此刻反应很慢,让他的话在脑中过了好几个圈，才后知后觉明白过他的意思。
她重新抬手环上喻晔清的脖颈，唇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我都忘了，还有一个事没同你说。”
喻晔清低应了一声。
宋禾眉声音因他而散得厉害，但还是坚持道：“邵文昂当年坠马摔坏了身子，我与他同房不得，要不然我才不会安心与他同住一个屋檐下……”
喻晔清彻底怔住，连动作都生生停下，半撑起身子来垂眸看她。
她回视过去，另一只扣着他手臂的指尖收紧，难耐开口：“你干什么？”
喻晔清终是能将所有事都串到了一起去，难怪邵家能做出让濂铸以庶冒嫡这种落人口舌之事，原是正解在此。
但不等他开口，他的胸膛便挨了一下捶打。
宋禾眉咬牙切齿：“你能不能行？这么喜欢发愣那日后别做这种事了。”
喻晔清眼底浮现的意外被他压下去，他重新吻上她的唇，接下来便一改方才磨人的时轻时重、时缓时急，直接如疾风骤雨之势将她送了上去，她大口喘着气，即便是强自忍耐，但闷哼声也仍旧难以抵挡从喉间溢出。
他将她抱得很紧，一方罢也没有直接撤离，只是吻着她的脖颈等她缓和。
直到那紧锁与颤栗的滋味稍稍推去些，他凑在她耳边问：“你喜欢吗？”
宋禾眉咬着唇，只庆幸他低垂着头，不必让他看自己此刻羞赧的面色。
这会儿问她这种话，还问的这么直白，很难让她不扭捏，但总不能说谎来伤他的心，毕竟没有人会希望这种时候不被喜欢。
她实话实说：“挺喜欢的。”
其实三年前就喜欢，他生得好身子好，行事又很体贴，喜欢与他如此也是人之常情。
但紧接着便又听他问：“那你喜欢我吗？”
“喜欢啊，你这不是在问废话吗？”宋禾眉不懂他，“要不然我与你在这是做什么呢？”
喻晔清动了动，这让她很明显感觉到他似有再起之势。
但他却执着来问：“你是因为喜欢这个，才喜欢我？”
说着，他的一只手向下去探，抚到了一处轻轻按揉。
宋禾眉浑身再一次僵住，陌生又熟悉的滋味蔓延开来，让她的念头很快生起，分明还没分开，但她已经不想让他再继续停着不动。
她真是意外又惊讶，从不知道这一处配合起来，竟会有这样难耐的滋味。
也不知道他是在等她起念头，还是在故意使坏，只浅浅地勾着她，在她呼吸再一次急促起来之时，又问了一遍：“你是喜欢我，还是喜欢这个？”
宋禾眉拉着他的里衣想带着他的腰沉下来，但他根本不为所动，偏要听她的答案不可。
虽说此刻确实有些急，但她还是道：“当然是喜欢你的，与这个无关，难不成我在你心里是什么急色之人？”
这话配她凌乱的喘息声，与拉着他催促他的力气一起听，确实没那么可信。
但喻晔清的问还没有结束：“若我与这个你只能选其一，你选哪个？”
这下宋禾眉是当真忍不下去，心里身子都是。
她狠狠咬了他耳尖一口，而后道：“你这是什么毛病，这种事能分的开吗？怎么，若我选了你，那日后便不行此事了，还是说我选了这个，日后只需要行事的时候再见面？”
喻晔清似也意识到自己这话问的不对，他沉默一瞬才开口：“我只担心，你是因为这个才会误以为对我有意，毕竟——”
他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莫名的，宋禾眉觉得自己能猜得到是什么。
毕竟三年来她与邵文昂都是空有夫妻之名，她这才会因为觉得跟他做这种事很舒快，错把其当成对他有情。
宋禾眉有些气他这话讲的很没良心，但他沉沉的语气听在耳中，竟让她品啧出些许落寞的意味。
她忍着身上的这份难耐，算是好脾气地轻声哄着他：“你不必有此误会，我觉得你挺好的，看中你是理所当然的事，与其他无关。”
他稍稍撑起身来，屋中那盏微弱的烛火烧得只剩下一点尾巴，外面月色照进来，显得他面容更是清俊，只是含着欲。色的眸中仍有些犹豫：“你觉得我很好？”
好不好的先另说，他分明也在忍耐着，干嘛做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啊？
宋禾眉嘶了一声，负着气道：“你要是再这样吊着我，那日后干脆随你心意，只选你，再不做这种事了。”
喻晔清反应了一下才知晓她在说什么，当即与她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慢一些，你便能久一些。”
他认真问她：“你不喜欢吗？但是你看，你是喜欢的。”
他再一次按揉着，宋禾眉当即便觉腿颤得厉害，连着小腹到腰窝都似在证明他的话。
下一瞬，他压下来，力道很重亦与她严丝合缝。
确实如他所说，积攒的渴求被极致的满足，仅一下她便觉得似魂飞天外，整个身子展开脖颈都跟着扬起。
所有的铺垫都好似为了这一刻，但紧接着又是新一次铺垫的开始，甚至因有了上一次的体会，让这一次的难耐更是加剧积蓄。
宋禾眉说不出话了，理智对身体屈从，她被他掌控牵引着，他了解她了解得过分，她所有可能的反应，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或许是怕她再生误会，他做每一步之前，都会先告诉她。
“我现在快一些，你会受不了……现在停下，你会格外的欢喜想要，我说的对吗？”
她将他的话一一验证，却因了平添的预言，让她更多了羞意，如此更将他的话验证得淋漓尽致，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最后还能得他一个带着疑问的评价：“你比我想象的反应更大，为什么？你喜欢我这么跟你说话，是吗？”
宋禾眉觉得自己的身子此刻定是红得发烫，她想让他别说了，或者干脆否认下来，她真不敢想，若日后每次都是这样……
但已经不容她开口，喻晔清清楚地判断出来什么时候火候够了，手从要紧的地方上移开，双双扣在她腰间，进而便是毫不顾忌、毫不留情。
喉间的声音再压抑不住，灭顶的滋味混着骤然猛摇的床帐，耳边所有的靡靡之音都显得格外清楚，即便是她清楚地知晓自己的床榻不似桌案，可这牢固的床榻竟也发出了些许哀鸣。
直到最后她眼前骤然一黑，身上彻底脱了力，连紧抓着他腰际里衣的手都垂落下来，生不起力气去与他相拥，亦生不出力气挣脱抗拒。
喻晔清半点不知他的直白又多过分，俯身下来又轻啄了她一下：“很累了是吗？今日便到这里罢。”
他说到做到，没有像上一次结束那样继续深陷，而后缓缓撤离。
宋禾眉怔怔想，他还真不是个重。欲的，三年前他便是如此，依照着她的喜好与力气，从不会贪多痴缠。
不过当时他们关系不同，他是收钱办事，若是沉溺其中，那还哪有什么资格收银钱。
但如今分明与三年前不同，但他还是点到为止，没有继续下去。
这算什么，他是压根不喜欢这种事吗？他疏解了因她而起的反应，再耗尽了她的力气，这就是他的目的吗？
宋禾眉觉得心里头有些不是滋味，但又说不明白为何 ，或许是遗憾他没有似她这样会对他生渴望之心，亦或许是还质疑着他对自己的喜欢到底有多少，若是喜欢的不得了，怎么能在这种事上这么冷静呢？
这种事她不好问出口，就这么平躺着缓和休息，而喻晔清躺在她旁边，避开要紧处将她紧紧抱住。
他倒是没有因这份快慰而将方才的问题略过去，贴近她耳侧又问了一句：“你觉得我哪里好？”

第八十四章 不安 沐浴的木桶，能容纳……
宋禾眉仰躺着,随着身侧人的言语，耳边似能感受到他灼热的气息。
他声音平和，并没有咄咄逼人的意思,反倒似能让她品啧出其中的谨慎与试探，想要反复验证她所言的真伪。
她只得先放下心中所想，毕竟不重。欲也并非是他情意不够,有可能是因为他本就是端正自持的人呢，要是他抱着她连一点反应都没有,这才是应该让她深想的。
宋禾眉稍稍动了动，光洁的手臂蹭着他身着里衣的柔软料子，而后与他落在自己腰上的手交叠在一起：“你身上好的地方有很多啊，你想听哪一个？”
喻晔清意外于这个回答，怔然回：“有很多？”
“是啊，我觉得你人挺好的,对家里人也好,也蛮有本事的,这去了京都才三年，便能有个不小的官来做。”
人品学识都不差，样貌自也不用说，待她也挺好的。
她觉得他好，是理所应当的事。
喻晔清没说话,但好似并没因她的话而开心，只是将她搂抱的更紧些，竟让她恍惚觉得,他似在不安。
可他不安些什么呢？
觉得她这是在胡说哄骗他？那他应该生气才对。
觉得她评价他的好不够多？可一个人再好，身上的好处也不外乎那几样，她也是不写赋文的,哪里来那么多翻来覆去的词去称赞。
但等喻晔清再开口时，只听他说：“我今夜宿在你这里？”
宋禾眉的思绪被他的话牵走，下意识道：“当然不行，这还是在邵府，若是明日被丫鬟小厮看见，岂不是平添麻烦。”
他埋首在她脖颈间，嗅闻着她身上的味道，声音有些闷闷的：“可他早晚会知道。”
“那也得等我名正言顺出了邵府才成，虽说我与他和离没那么多繁琐的事，但霖州官眷皆识得我，不处置的妥善些与邵家有始有终，难免不会有什么不好的流言，谁又知道邵文昂会不会自觉面上挂不住，反过来编排你。”
她言语之中不乏为他着想，但最后的结果都是只有一个，便是如今还不能正大光明相见。
喻晔清喉结滚动，眸色暗淡下去。
于他而言，一日没有名分，他便一日觉得不安，即便是知晓她与邵家没有牵挂，与邵文昂更是没有割舍不下的情意，但他仍旧为自己而不安。
若是她那日遇到对家人更好的，官职更高的人，他该如何自处？
他对家人好，是他只有一个相依为命长大的妹妹，他的官职……其中也有那个陆大人举荐之功，没有一样是原原本本独属于他一个人的。
既然别人都会有，那总会有比他更好的人。
他的不安，让他的话也跟着多了起来：“那我还能不能来见你？”
宋禾眉觉得他似有些黏人，但黏人二字，又与他十分不符，若非是她亲身体会着，大抵永远不会把这两个字与他搭上关系。
不过她理所应当道：“自然可以，月黑风高的，闲着也是闲着，你晚上来，不会被旁人知晓的。”
话说完，她自己都觉得似乎有些不正经。
她又填补了一句：“白日里也是能见面的，要是他不在，那我就去寻你。”
商量着私下见面的这种感觉熟悉极了，三年前也是如此，好似他们之间，一直都处在不上不下、难被人所容的境地。
不过也不要紧，宋禾眉想得还是很好的，离开邵府就在眼前，这种遮遮掩掩的日子不用等太久。
她这般想着，以至于还能从善如流去安慰喻晔清，她拍了拍他的手：“好了松开罢，现下最要紧的是去沐浴。”
喻晔清稍稍撑起身来，垂眸看着她，她不疾不徐，好似对处置这种事十分游刃有余，分明是两个人的事，但为此忧心生变的只有他一个。
可面对她，他只能轻叹一声：“可要我来帮你？”
宋禾眉想着上一次在她宋府闺房之中的那份局促尴尬，她当即正色道：“我还有力气，便不劳烦你了。”
虽说如今却是更亲近了些，但若是叫她在清醒的时候，就那么光洁得在他面前任由他盥洗，那可真是有够羞人的。
反观喻晔清长睫垂落，似还有些失望，但并没有继续坚持，听话地松开了她。
没有他身上衣衫的遮挡，她张开衣襟下的春光尽数展露，宋禾眉喉咙咽了咽，强装镇定地将身上衣服收拢了一下，发髻本身都在方才的激荡中凌乱，她起身时干脆将半坠着的发钗取下来，青丝垂落，也能将她脖颈上的痕迹稍遮一遮。
喻晔清的衣衫虽未褪，但也不是那么规整，月白的里衣上还沾了些暧昧不明的痕迹，她看都不敢看，直接起身摇了旁侧的铃铛，将春晖唤了过来。
腰腿实在有些疲乏，她缓慢挪动到门边，也是怕春晖直接进屋来，但春晖到了门前便站定的脚步，轻声问：“夫人可是有吩咐？”
宋禾眉清了清嗓子，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如常：“你去叫厨房烧些水来，我想沐浴。”
夏日沐浴勤快些，本就不是什么稀奇事。
可门外的春晖声音顿了顿，才低声回道：“夫人，奴婢已准备好了，置办在了隔间。”
她太过体贴，想得也周全，但这份体贴周全在此刻，便是明晃晃地印证，她知晓屋里都发生了什么。
宋禾眉顿时觉得从脖颈烧红到面颊，连尽力维持的声音都又透着尴尬：“啊……你有心了，退下罢。”
春晖应了声是便没有在逗留，随着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她懊恼地闭上眼睛，真是不知明日该如何见人。
“你不希望让她知晓，为什么？”
喻晔清已将外袍披在身上，虽看着仍有些凌乱，但已然恢复了白日里端正的模样。
“她是你的近身丫鬟，为什么连她都不能知晓。”喻晔清顿了顿，“我很让你拿不出手，耻于对外人言？可你刚才明明与我说，觉得我很好。”
宋禾眉回身看他，窗外的月关洒进来，窗棱投下的影子将他分割得忽明忽暗，唯有那双晦暗幽深的眼睛在注视着她。
她有些无奈：“这是一码事吗？我只是觉得……”
她不自在地眨眨眼：“只是觉得有些羞，让她知晓你我在一起没什么，知晓你我的情意更没什么，但知晓你我有了肌肤之亲，这便叫人很难为情。”
肌肤之亲说起来简单，但好似被人知晓，便连带着被人知晓了，他们是怎么亲吻的，又是怎么缠裹在一起的，怎么难以招架怎么奔赴极致的。
喻晔清好像对她的话懂得不是很透彻，但眼底神色比方才柔和了不少。
他的眸光在她面上流连，她好像真得很羞，在并不明亮的黑夜之中，都似能看到她面颊连带着脖颈上都透出的粉，那若是放在光亮里，是不是该红得通透？
要分别两处的不舍在心底翻涌，催使他一步步向她逼紧，待站到她面前时，重新将她搂在怀中。
唯有怀里明确的触感才能印证这一切都是真的，但这并不代表他可以坦然与她分别，独身来对抗一整个黑夜，对抗第二日一早所有的美好都变成虚幻的威胁。
虽然她话说的很好听，虽然她今夜从头至尾都没有抗拒他，但他还是不想与她分开，即便是同在一个府上，即便是只先分开一夜。
自小到大他在乎的、想要的，什么都没能留住，他心底恐慌如有实质，在威胁他嘲讽他，与他说明日一早起来，她翻脸不认人才是理所应当。
一切的一切催使他将怀中的人越抱越紧，然后让他发自肺腑问出一句：“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沐浴？”
宋禾眉：“……什么？”
喻晔清说的认真：“一起去。”
宋禾眉抿了抿唇，落在他背上的手下意识抓了抓他的衣襟。
她方才还觉得他不是重。欲之人，这是被他猜到了，要证明她想得是错的？
其实可以不用这样……她真得有些累，虽则还能自己走路，但也不能每次都奔着起床都嫌累去弄。
“算了罢，我的浴桶放不下两个人。”
喻晔清这时候办法倒是多得是：“我可以在旁边守着。”
宋禾眉额角直跳，他想守什么？
难不成她沐浴还能闯进来什么歹人？
见她不回答，喻晔清声音低了又低：“不可以么？”
即便是没能看见他面上神色，宋禾眉也似能感受到他的低落。
这份低落让她有些心软，怀中紧贴的胸膛传来的暖意与面前人身上清冽的墨香，让她有一瞬的恍惚。
但只这一瞬就足够她松了口：“行罢。”
喻晔清终是满意，环抱着她的手松开，颔首垂眸立在她面前。
她能明显看出他眼底的柔情，唬人得人，看得她的心都跟着漾起。
她忙避开视线，拉上他的手向隔间走去。
热乎的水让屋里蒸腾着雾气，越过搭着细葛布的屏风往里走，便能看到炉子上坐着热水。
还有……屋里正中间摆着的，一个能容纳两个人的木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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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喻晔清（不安）：没名分，她有可能不要我
宋禾眉：……人皮子讨封（名分）了

第八十五章 压抑 她垂下头，吻了上去……
水气不知怎得莫名变得很是熏人,宋禾眉额角直跳，似能感受到喻晔清的视线也落在了自己身上。
且不说这不是她寻常用的浴桶，甚至她都不知道府上什么时候弄来这么大浴桶的。
此刻她的手还同喻晔清的拉在一起,但她却又似被定在原地，真不知该不该继续上前。
“不去吗？再拖下去，水怕是没那么热。”
喻晔清倒是没有同她去纠结这个木桶的事,只是语气太过正经，似是丝毫没有意识到他在此处的尴尬。
宋禾眉回身看他,试探问：“你总不至于要盯着我沐浴罢？”
喻晔清垂眸：“不可以么？”
上次就是他来替她擦洗，虽他回避着没有将她身上处处都看全，但也是处处都碰过，更何况如今她也说了心悦他，在他看来，这并没有什么冒犯之处。
但宋禾眉是万万过不得这个坎,当即开口拒绝：“不成,让你待在这已是我最大的让步,你赶紧转过去。”
边说着，她边抬手去推他。
喻晔清长睫微颤，并没有拒绝也没有抵抗她的动作，顺着转过了身子去。
宋禾眉这才稍稍自在些，解开身上虚虚缠裹的衣带,整个人迈进温热的水中。
浴桶很大，即便是她身为常州女子，身量已算是高挑,但当她稍稍躬身，仍旧能让这热水漫过下颚。
背对着喻晔清入了水，她便慢慢转过身来去看他,也免得他在自己不知晓的时候悄悄转过身。
白日回府之后她便已经沐浴过，但要紧处还是得重新洗一遍，也不知是不是方才太过用力，虽算不上疼，但自己的手触上去仍旧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总让她将方才的一切细枝末节都回忆的清清楚楚。
此刻始作俑者就站在自己面前，她抬眼看过去，便见他颀长的身影老实地站在屏风旁，竟显得有那么几分……可怜。
她没忍住，主动开口问：“你不累吗？还是去外间坐着等我罢。”
他的头稍稍转过来些便顿住动作，并没有彻底回过头来看她，倒是十分守规矩，却只吐出两个字：“还好。”
此处这个偏间还是有烛火的，分明十分暖绒的光打在他身上，却仍旧没能消解掉他身上的那么几分萧索的意味，好像他并不是在等她，而是被她勒令在旁处罚立。
这让她忍不住去想，他非要跟着过来，定然不是为了在这里干站着的。
她顿了顿，到底是心软盖过了羞意：“要不，你同我一起沐浴罢，快些洗好你也能快些回去休息。”
言罢她挪动了一下地方，给他留出空位置再重新背过身去。
却听他道：“不必急这一时半刻，我等下再洗也好。”
宋禾眉一瞬沉默。
怎么还成了他开口拒绝？
她什么都不顾了邀请他，竟是被他拒绝了？
她深吸一口气，觉得这简直与倒反天罡无异，干脆命令道：“要么你即刻过来，要么你就去外面等我。”
这回倒是很有用，直接听他应了一声好，便有脚步声慢慢靠近，在她身边站定。
耳边传来衣料相蹭的声音，然后是水声，再然后便是萦绕周身的水稍稍涨起来了些。
宋禾眉咽了咽喉咙，视线直直盯着前方，他的影子将自己的身形全然笼罩，只瞧着影子，不知道是以为只有他一人在沐浴一样。
身后的水声并不算大，可越是这般，那清凌凌的声音便越往耳中去闯，连带着微起的水波在身上都似在撩拨。
宋禾眉觉得心越跳越快，喉咙也莫名发干，水似比方才更要灼热烫人，她抬手抚了抚自己的面颊，竟是热到连她自己都觉意外。
可偏生喻晔清规矩得紧，分明与她浸在一处，却不曾触到她一下，规矩的让她竟是生了些恼意。
或许是给自己一个理由，又或许是她不想在这么泾渭分明下去，她干脆回过身：“你是干什么来的？”
水下的光景她不好意思去看，但能看到被水略浸润的墨发，还有他紧实的胸膛，以及向来疏离的眉目之中，浮现出的困惑。
“我应该干什么？”
宋禾眉回过身去，猛然凑近他些：“洗的这么仔细吗？你这么喜欢沐浴，干脆去香水行给人搓背算了。”
喻晔清墨色的瞳眸之中映出她的身影，确实在她凑近的刹那下意识后仰，但他的后背本就紧贴着桶沿，叫他的后仰没起什么作用。
他并不懂她别扭的暗示，他对她的了解在这时却失了效，只能试探问：“你要我为你搓背吗？”
宋禾眉沉了面色，觉得他真是不解风情：“不用。”
她觉得不解气，抬手推了一把水，飞溅的水花直奔他而去，他稍稍偏过头去，却没躲过去，星星点点落在他俊朗的面容上，平添了些别样的清魅。
尤其他转过来时，眼底仍有些懵懂，那种引人催折之感更为明显，让她有吻下他鼻梁上水痕的冲动。
他生的当真是很好，年少时相见，只觉得他生得很清俊，毕竟那时年岁还小，谈不上什么一眼忘不去的惊艳。
后来时不时便能见面，再是英俊的样貌，长久看下去也没有冷不丁一瞧的怦然。
但如今是不同了，水雾似将记忆之中的模样隐匿，水痕落在何处，便似擦去了何处阻碍的水雾，似探索般一步步将他每一处的好看展露在面前，由她自己重新细致地将他的模样勾勒一遍。
宋禾眉呼吸都跟着一滞，看着他久久不能回神，但喻晔清却是握住了她的手：“怎么了，磕碰到何处了？”
掌心被他温热的手牵扯住，眼看着他修长的指尖摆弄着自己，好似能让她想起，方才他的长指是怎么拨弄另一处的。
宋禾眉有些心虚地垂眸，即便是在水中，她也能清楚感受到身子的变化。
她想将手抽回来，但却有些眷恋被他牵拉的滋味，她喉咙咽了咽，不自然道：“……没什么。”
她此刻当真是气他的不主动，也发觉了他的弊端。
他怎么能做到坐怀不乱的？在她这里修炼如何成为第二个柳下惠吗？
她有些不服气，又凑近他些，抬眸去直对上他的目光：“你没什么想对我说的？”或者是做的。
喻晔清也沉眸看着她：“你脸很红，是中了暑气？要不要擦身子出去，这里水气太重，出去透透气应会好些。”
宋禾眉又凑近了些，咬牙切齿道：“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但她这一次的凑近，让喻晔清眉心微微蹙起，将头转到另一边去不面对她。
“宋禾眉。”
他突然唤她的名字，不是什么阴阳怪气的夫人，也不是从前唤了许多年的二姑娘。
如同那日在衙署，不那么亲近，却又显得独一份的意味，带着隐忍与不甘。
“做什么？”
“你可不可以离我远些。”
宋禾眉：“……你知不知你这话很气人。”
她直接抬手去捶他，还不等落在他胸膛上，便被他另一只手给握住。
她咬着牙道：“这是我的屋子，我的浴桶，还是你非要跟着我一起过来的，怎么还要叫我离你远些？我倒是想问问你到底什么意思。”
“不是，我只是——”
喻晔清略显咽下的声音顿住，他喉结滚动，上面的水珠顺着滚落，让他显得格外秀色可餐。
但他并没有穿上衣，故而能清楚看到他肩膀胸膛上紧绷的线条，白皙的皮肤上因血液奔腾而透着粉，压抑着的力气似随时能冲破桎梏。
他紧握住她的手，拉着她浸入水中，一点点向下。
“冒犯了。”
这是真的冒犯，因为宋禾眉在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已经来不及了。
她的手已经触到了……
她也不是从来没触过，但此前碰到，也只是为了方便些，能找的准，但这么明晃晃的，为了碰去碰，这是头一次。
她似被烫到了一般，被他拉着冒昧地攥握住，不知如何是好。
但与羞意一同而出的，却是期待，她那些名不正言不顺的气尽数全消。
因为此刻的他同自己是一样的。
宋禾眉动了动手腕，要将自己的手收回，喻晔清似是觉得他如此恐吓她有些过分，并没有阻止，反而配合地松开了握住她手腕的手。
就是她收手的方式好像不太对，从中到头握扯了一遍，让他猝不及防闷哼一声。
他深吸一口气想解释：“这非我能控制，我——”
他话未曾说完，宋禾眉便倾身而上，直接在他唇上啄吻一下，把他的话打断。
待稍稍分开些距离，她盯着喻晔清错愕的双眸，小声道：“没事的，人之常情，我当然不会怪你啊。”
她顺势环上他的脖颈，很是大义凛然道：“我说过的，我是心悦你的，所以为你牺牲些也不打紧。”
她双膝撑在他腰侧：“所以，你不打算帮帮你自己吗……我找不准。”
喻晔清眸色深深，因她的话呼吸更为粗沉。
他似是有一瞬的挣扎，但双手早已本能地扣在她的腰肢上，将她压入水中，压向他的腰际。
畅快的滋味瞬间来临，甚至因为周身的水，竟有了那么些别样的滋味。
宋禾眉垂下眼眸，能看得见他起伏的胸膛，还有他胸膛上的一颗小痣。
鬼使神差地，她垂下头，轻轻吻了上去——

第八十六章 早食 “别急……”……
在唇瓣触及胸膛的刹那,感触果真同宋禾眉想的一样。
是细腻的，灼热的，引得喻晔清喉结跟着滑动。
朱红色的小痣在心口上方,从前他上衣都穿的齐整，以至于时至今日才让她发觉其存在。
分明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位置，也不是什么让人讳莫如深的东西,可偏偏在这种时候却代表着另一种意味在，这让喻晔清似比寻常更激动些,连手臂都跟着绷紧。
许是这无意识的动作很是招惹到了他，下一瞬他身子便稍稍起来了些，宋禾眉被他带动着出了水面，却又重新被压躺进水中，因被他有力的掌心拖住后背这才没有让她直接溺进去。
“若是觉得不舒服，同我说。”
他的话传入耳中,宋禾眉还懵着,一开始并未察觉到这话的威力。
她被他托住,因着不安，双臂牢牢环在他脖颈上，上身与他紧紧相贴，他的呼吸洒在耳畔，紧接着便是猛烈荡起水花来。
她只觉自己一下又一下被猛压入水中,唯有牢牢抱紧他才没能彻底溺入水里，在这急促之中，恍惚间她察觉自己的腿被他拉起来,反应过来的时候，双腿已经分别搭在了桶沿上。
这倒是更方便了他，没了阻碍,只有冲破压抑的激荡。
宋禾眉眼前逐渐模糊，这来得太过迅猛，让她下意识想要开口制止，却又因着似带着冒险意味的极致，让她也想在其中深究。
呼吸愈发急促，身子也跟着紧绷，她能做的只有紧紧搂住面前人，将所有难以承受的欢。愉尽数化为相拥着的力气。
她也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归于平静，反正腿被重新带回水中时，她才终是从灭顶的空白之中回过神来，整个人被他带着靠在桶沿处大口喘着气。
“好紧……”
宋禾眉脑中顿时嗡鸣，不敢想他说的是什么。
但紧接着他又道：“你抱得我也很紧，我有些喘不上气。”
宋禾眉的心跳得飞快，本就没消解下的羞意此刻更是汹涌得厉害。
她松开了手，他也一点点退了出去，撑起身子垂眸看她。
她有些不好意思抬头，只能任由他如有实质的眸光盯着看，略安静一瞬才听他开口：“要不要再冲洗一次？”
宋禾眉轻轻摇头，此刻她只觉得累得厉害，甚至腰腿因意外的摆弄有从未有过的酸疼。
喻晔清似是明白了她的意思，重新俯身下来：“那我带你出去。”
他一只手环上她的腰，另一只手将她从水中托起，她不需要费劲去紧搂他，只将所有重量都压在他身上，由着他带自己离开。
但从水中出来，眼前的东西便不一样了，他身量很高，把她抱得也很高，但这并不耽误她清楚地看到溅出到地上的水迹。
她认命地闭上眼，这回真是把一切都做实了，明日春晖进来收拾定是什么都能明白，连个狡赖的理由都没了。
她正想着，便察觉有布料贴到了后背上，冷不丁回过神来，撑起身子要回头。
“擦一擦，免得又发热生病。”
喻晔清语气平和，半点没觉得替她擦身子有什么不对，甚至将她身后能擦的地方全擦了遍。
倒是叫宋禾眉觉得，她的那些扭捏显得很没有必要。
她稍稍抿唇：“上次是窗没关，我也不是每次结束了都会生热。”
“谨慎些总归没错。”
喻晔清将细葛布放回原处，便带着她缓步朝着内寝走去，步调不快不慢，再加上本就是在夏日里，等回了屋子无论是前后都已经干了个大概。
他从旁侧的小榻上拿了干净的肚兜，宋禾眉抬眸，便能看到眼前镜中他紧实的背脊，与自己隐匿在他身子之下垂荡在他肩头的光洁双臂。
宋禾眉不敢再看下去，忙将眼睛闭上。
弄脏的薄褥被喻晔清扯了下去，待被他放到榻上时，她下意识就要往榻里去躲，却被他一把拉住。
“别急。”
眼前的光亮被遮挡一瞬，紧接着便有柔软的布料贴在身上，她不敢睁眼，因她知晓喻晔清定是没有功夫穿衣裳的，她实在是做不到坦然将他身上都看个遍。
肚兜的一端系带落在了颈上，喻晔清俯下身来，将其打了个活扣，接下来他的手臂环在了她的腰间，把另一段也在腰处系上。
她下意识挺着身子要躲，倒是叫他的指尖有意无意地蹭在她的腰上。
“好了。”
顿了顿，他没有即刻起身，语气里竟少见地染了些笑意：“为什么一直闭着眼，很困？”
纵情后微哑的声音很好听，宋禾眉喉咙咽了咽：“也不是……”
“那是什么，害羞？”
她下意识想否认，但还是很丢人的点点头。
喻晔清轻叹了一声，有些无奈：“怎么办，你以后都不打算看我吗？”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她话没说完，便感觉肩上一沉，进而便察觉自己被裹了起来。
她睁开眼，便发觉自己被薄被包裹，而喻晔清已经重新披上了里衣。
他语气诚恳：“我总觉得，上次你病了，或许也是睡时没穿衣裳的缘故。”
宋禾眉忙解释道：“真的只是我后来白日里补觉的时候吹了风，你身上很热，那天晚上你我一起睡的，我真没觉得冷，你不用自责。”
喻晔清颔首，站起身穿好外衣，将系带暗扣都弄得整齐。
“我该走了。”
他声音沉沉，却带着明显的眷恋，以至于让她听着也很不是滋味。
她有冲动直接将他留下来，可这毕竟不是宋府，这么明晃晃的大活人不见了踪影，早晚会寻到她院子里。
她理智尚在，只能不舍地点点头。
喻晔清盯着她，到底还是缓步靠近，稍俯下身来，视线在她唇上流连：“我能不能……”
宋禾眉明白了他的意思，可怜见的，她哪里会拒绝，直接松开裹紧的薄被，起身吻了一下他的唇：“早些休息。”
喻晔清唇角荡起浅浅的笑意，眸色都跟着柔和了下来，很听话地点头：“好。”
他这幅模样着实有着勾人的好看，直到他离开了屋子，宋禾眉仍旧觉得自己的心没出息地乱跳。
独留在屋中自己睡一夜，其实睡的并不好。
她难以避免地喜欢被他充满暖意的怀抱搂着，即便这还是在夏日。
她喜欢缠绕在一起的感觉，好似贴抱得越紧，连带着心也能紧紧贴靠在一起，再也不会分开。
睡前累过了头，夜里便跟着做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梦，第二日晨起醒得竟是比寻常还要早些，眼睛发干浑身提不起力气。
她可真怕被一语成谶，赶紧抬手贴了贴额头，没有那烫手的感受她才安心，逼着眼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也没再睡成。
直到听见外面传来春晖的声音：“夫人，大人遣奴婢来唤您，您醒了吗？”
宋禾眉当即应了一声，撑着起了身：“进来罢。”
得了准许，但春晖手搭在门扉上时，还是稍顿了顿，推门进来也是低垂着头，似是避讳着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宋禾眉也顺着在屋中环顾一圈，其实也还好，那弄脏的褥子整齐叠放在一侧，除此之外屋中干干净净，半点痕迹都寻不出来。
她只庆幸没有在桌案上胡闹。
春晖到她身侧来：“大人似要与喻大人一起出门，正在前厅用膳，厨房的人不知怎么惹得大人不悦，最后直接差了小厮唤您过去。”
宋禾眉闻言不由眉心蹙起：“厨房的人惹了他，他叫我做什么，我又不是他的厨子。”
她本不想管，若是以前，她或许还能同邵文昂在外人面前演一演，毕竟关起门来过的再糊涂那也是自己的事，断没有叫外人看笑话的意思。
可如今喻晔清又不是什么外人，她也要是打算和离的，怎能还忍耐着他？
但转念一想，喻晔清还在前院，若是厨房真弄得不好，他白日岂不是要饿着出去……毕竟昨夜也是劳累了许久。
宋禾眉轻叹一口气：“去咱们院中小厨房随便弄拿些吃的，你陪我去一趟。”
她也不知喻晔清爱吃什么，想来他是过苦日子长大的，应当不挑。
春晖应了一声，忙去小厨房传话，待她收拾妥当才一并向前厅走去。
出了月洞门上连廊，也没走太远便看见厅堂之中二人对坐着，桌面上摆着清粥小菜，离远了些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但待她走近了些，便瞧见邵文昂眼里带笑地看着她，而坐在他身侧的喻晔清眼底闪过一瞬的意外，进而蹙起眉，冷冷看向邵文昂。
宋禾眉先开了口：“听春晖说，你唤我？”
假模假样的夫君二字，当着喻晔清的面已经让她说不出口，故而这没有由头的开口，便显得生分至极。
“这厨房的人太过不上心，明知喻大人会一同用早食，竟还只是随便来糊弄，眉儿，这府中下人你可得多留心。”
言罢，邵文昂看向她手中的食盒：“眉儿这是带了添头？”
宋禾眉已经懒得去与他细说什么，只淡淡应了一声，而后示意春晖将东西摆到桌面上。
从头至尾，也不曾多看喻晔清一眼。
刚分开一夜，她只怕自己的眼神会露馅。
但喻晔清好似并没有这个担心，主动问她：“可用过早食？”
似是察觉语气不对，他又添补了一声：“夫人。”
宋禾眉当即紧张起来，下意识去看邵文昂，他倒是全然不曾察觉，笑道：“喻大人说的是，眉儿坐下一同喝些粥罢。”
说着，他指了指空位。
因着他们二人本就是对坐，剩下的圆凳，正好摆在了二人之间。

第八十七章 恩情 “你在他心中，与旁……
宋禾眉并不想留下来 一同用早食,即便是喻晔清也在这里。
她与他不差这一顿饭，但与邵文昂，还是少吃一顿是一顿。
“不必了,濂铸离了我要闹的，你来招待喻大人便好。”
她微微俯身，看了看圆凳,又看了看邵文昂，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她不愿在其身上多费心神去揣摩，带着春晖转身便走。
邵文昂或是觉得驳了他颜面，当即站起身来要拦她：“眉儿，还有客在，你这像什么话。”
但不等他走出半步，喻晔清便先一步冷冷开口：“邵大人好胃口。”
他将碗筷放到桌案上,理了理袖口：“邵大人细品慢用,衙署处在下一人去就是。”
言罢,他便站起身来。
邵文昂自是坐不住，忙陪笑着起身，几步跟上他：“大人身先士卒，下官怎能耽于享乐，自是要与大人同进退才是。”
宋禾眉还未曾走远,站在连廊处回身望去，便见二人一前一后往出走，喻晔清朝着她这边看了一眼,似是有话要同她说，但邵文昂紧紧跟在他身后，他只得很快收回视线,径直跨出了月洞门。
“夫人，这……”
春晖试探着开口问，宋禾眉便抬了抬下巴：“去把吃食拿回来罢，一个两个的都不吃，白费我走这一趟，你拿回去同素晖分了罢。”
她抬起手来，捏了捏略有些发酸的手臂，却又发觉除了手臂，腰腿也有些酸，但却不能再抬手去揉。
待原路回了屋去，宋禾眉重新躺回了榻上，脑中空了，下意识让她想起了邵文昂的异常。
他好像一直不曾在乎过，她同喻晔清之间的男女大防。
所谓在乎倒不是说男子对外男靠近妻子的不悦，而是寻常相处时，身为官宦出身的人自小受的教导，自然而然的习惯。
以往的事不必揪出来细说，单说方才，哪里有上官在，还要留她用早食的道理，竟也不问一问上官的意思，更不知动一动位置，竟然要她坐在他们之间。
她留了个心眼，想着最后剩下这几日可得谨慎些。
白日里府上就剩她一人，濂铸睡醒了便找她来，素晖将他抱到她的床榻上，宋禾眉也由着他来回爬。
从前见多了便瞧不过眼，如今要分别了，倒是忍不住多看几眼，濂铸还什么都不懂呢，瞧着她看他，便把手中正握着的东西捧到她面前来，口中一个劲地唤：“娘、娘。”
宋禾眉随口回道：“你自己留着罢，娘不用。”
濂铸还是笑，把手里的东西放到一旁，直接扑到她怀中，脑袋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位置。
宋禾眉抚了抚他的头：“你祖母要来了，你想你祖母吗？”
濂铸顿了顿，还是道了一声：“想。”
然后他又嘿嘿一笑：“更想娘。”
宋禾眉觉得心里似略松了一口气。
与张氏比起来，濂铸确实与她更亲些，但若是除却她，剩下的人之中，他定是与张氏更亲近，连邵文昂这个朝夕相处的父亲都不成。
说到底他这个爹做的也很是失职，但天底下做爹的好似都一个样。
如山一般，寻常的时候沉默到让人忽视，不管不顾不理不睬，某些时候又能沉重到压迫得人喘不上一口气。
凭心而论，在她年少时，父亲待她也是很好的，但这一点也不影响她在不随父亲心意时，被这座山压得险些低头。
若是她一直留在邵府，濂铸在她身边长大，她定精细教养着，但若是她不在，当真是不敢想他会长成什么样子。
是同当年的邵文昂一样，瞧着温润如玉风度翩翩，实际上满口谎言？
她也想不到，这样小小的一个孩子，日后被张氏安排着同家中的哪个丫鬟晓事，该是怎样一副场景。
冒出来的这个念头让她觉得恶心，分明只是设想而已，她便已经生出了将怀中的孩子远远推开的冲动。
但还没等她抬手，外面便传来了丫鬟的声音：“大人回来了？夫人还在房中歇息呢，小郎君也在……”
话没说完，邵文昂便已经推门而入。
整个邵府都是他的，他去何处自然不用人来通传，即便是来她这里也一样。
寻常他脚步轻缓，宋禾眉只要听见外面的动静，心中便已有了准备，不会因他突然闯入而吓到。
但这会儿不一样，既是因昨夜的事，下意识有些做贼心虚，也是因他的步子太快，没给她太多的时候反应，邵文昂便已经推门而入，越过屏风走到了她面前。
邵文昂面色有些不对，看见她怀中的濂铸时下意识蹙了蹙眉：“把小郎君送回他自己屋中去。”
濂铸听见他的动静回身叫爹，但并没有得来什么转圜，还是心有不甘地被抱了出去。
待丫鬟从屋中都退出去，邵文昂便要旋身坐到床榻上，很是不客气。
宋禾眉下意识蹙眉：“别坐，脏。”
邵文昂面色一变，他当年摔坏了身子，身上本就容易不干净，以至于让他对这种字眼敏感至极。
从前宋禾眉即便是要用这种事来刺他，也是不经意间，摆出一副什么都没察觉的模样开口，从未像今日这般明显过。
但见邵文昂僵住的身子重新直起，宋禾眉看着他的面色，心中更觉痛快。
她已经许久未曾尝试过这不计后果的痛快，滋味很是不错，甚至让她的理智都有些动摇，忍不住去想，若是邵家的银钱全不要了，换来彻头彻尾地在邵文昂身上出一口气，是不是也不算亏？
二者都让她难以舍去，不等她有什么抉择，邵文昂便先一步开了口：“眉儿，你今日下了喻大人的面子，可真是害苦了我。”
他语带抱怨，把她不知的事一股脑归结到了她身上。
“怎么，他为难你了？”
邵文昂抬手按了按眉心：“何止是我，今日衙署的人都同我一起吃瓜落，你说你留下吃顿早食有什么不行？”
宋禾眉品啧出他话中的不对来，眯着眼打量他：“我怎得有这么大的本事，能让他不悦成这样？”
她勾起唇，露出如过去三年间一样的笑：“你可真是误会我了，说不准是你与你那些同僚，本就办事不利呢。”
也不知是不是她这副模样迷惑了邵文昂，他略去她的话，拿过旁侧的圆凳，直接坐在了她面前。
“好眉儿，你帮着去同他说一说，莫要让他深究太多，若是想要什么大可以说就是，我与同僚必定想办法如他的意思。”
这算什么，贿赂上官？
宋禾眉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即便是他再不会人情世故，难道他那些同僚还不会？
且先不说喻晔清会不会承下，单论这贿赂，这种事自然是知晓的人越少越好，做得越悄无声息越好，归根结底还是揣摩二字，猜得准了便万事大吉，猜不准了就自认倒霉。
哪里有似他这般，叫自己名头上的妻子去直接传话的？
宋禾眉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当即觉得心肺生了一团火气，她故意问了一句：“我如何去问，我又不是皇帝，问了什么他便能答什么。”
“总归要试一试，你毕竟是女子，同我们男子不一样的。”
宋禾眉冷眼看着他，邵文昂只以为她还是不开窍，忍不住说得再明白些。
“眉儿，喻大人曾在你家做过好几年的伴读，同你定是相熟的，我记得当年你对他也多有相助，你在他那，定是与旁人不同，他没准会念你这份恩情。”
他过来要抓宋禾眉的手，却被她直接躲开。
邵文昂尴尬笑了两声：“我知晓你对他有怨言，毕竟你兄长的案子是他主审，但就事论事，大哥他确实触犯了律法，判他也并不冤枉，你总不能因为大哥，连自己的日后都不顾及了。”
他对上宋禾眉冷冷的视线，既是心急又是没底，再说出来的话也是前言不搭后语：“你我日后虽要和离，但也有夫妻情分在，我也能照应你一二，但你可有想过若我出了什么事呢？我在知州这位置上坐一日，便能护着你一日，若我成了一介白身，又拿什么护你？眉儿，这也是为了你好。”
声音入了耳，宋禾眉竟是有一瞬的恍惚，觉得这话熟悉的很。
同当初劝她回邵家的话好像。
当初要她为了宋家多做考虑，说一切也是为了她好。
真不愧是爹娘看中的女婿啊，用的招数都是一样的。
可是她有一点很不明白，爹娘用这一招来逼迫她，她愿意低头，是因那是养育她的爹娘，让她在闺阁之中的日子，是独一无二的自在幸福。
那邵文昂呢，他是有什么脸面同她说这种话的？
不过她想了想，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好啊。”
这可是你说的，万不要后悔才好。

第八十八章 有意 有眼睛，有耳朵，有……
宋禾眉抬眼凝视着面前人：“那你想我做到哪一步呢,只是问一问吗？那若是他不与我坦言，我该如何，是继续软磨硬泡旁敲侧击,还是……自荐枕席啊。”
也不知是她说的太过直白，还是她眼底的嘲讽之意太过明显，邵文昂眼底因她答应而生出的惊喜刹那闪去。
他有些想要回避她的视线,可屋子就这么大，眼神在床幔上绕了一圈,最后也只能落在她身上。
“眉儿，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怎能逼着你做出那种事去。”
他探身向前，想要与她更去亲近些：“喻大人是君子，断不会强迫于你。”
宋禾眉颔首敛眸，因他这话忍不住轻笑出声。
话说的模棱两可,想来是等着真出了什么事,好能将自己摘个一干二净。
什么叫不会强迫？正经行床笫之事算是强迫,那寻常的肌肤之亲，是不是就能算情理之中？
想要让她办事，竟连个像样的许诺都不给，方才还口口声声说要护着她，如今竟全推到所谓是君子身上,那便是无论出了什么事，都怪喻晔清不是个君子，而不是怪他不尽相护之诺。
宋禾眉三年前就已经见识过他的无耻与冷漠,当初他能如何对待曹菱春，如今便能如何对待她。
她并不觉得伤心，只觉得厌恶且恶心,光是想一想曾心许这样一个人，便觉得丢人至极，只要他在一日，便是向所有人宣告她看人的眼光是这样的差劲。
宋禾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便要起身：“喻大人可回来？那我现在便去探一探口风罢。”
“回来了，应是已经回了客房。”
邵文昂即刻回答，但许是自己也察觉说的太过急切，又与道一句：“眉儿你面色有些不好，是不是前日赶路没歇息好？其实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还是身体为要。”
宋禾眉扫了他一眼，很想顺着他的话，干脆就不去了，好瞧一瞧他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暗恼模样。
可念头刚起，她便觉得没劲透顶。
他又能说些什么？不外乎是寻新的话头理由来催促她，她又何必同他过多纠缠。
“确实是累了些，不过无妨，走几步路说两句话罢了。”
她站起身来披过外衣，将披在脑后的发随意挽起，朝着外面吩咐去小厨房准备些解暑的绿豆饮，作势便要出去。
但邵文昂却抬手拦住了她，而后旋身到她梳妆镜前拿了对红玉耳铛，状似随意道：“眉儿，这个很是衬你，你平日里不是最喜欢胭脂水粉，怎得不见你用，可是没什么时兴的？明日我下职回来，给你带些，断不会在这些上亏待了你。”
宋禾眉这才想起来，自己面上未施脂粉。
她视线从邵文昂掌心的耳铛上，挪到他那张虚伪的脸上。
他面上还挂着和煦的笑，好似只是细心到妻子的胭脂水粉都留意的丈夫，甚至妥帖到亲自为她去买。
当然，前提得是此中目的，不是为了让她去见旁的男子。
宋禾眉没拒绝，并不是她甘愿随他的心思，只是想着要去见喻晔清，总得收拾一番，且不说她想着自己在他面前得是好看的，单只说她的面色若不好，岂不是又要让喻晔清自责是不是给她累病了。
她转身坐到梳妆镜前，抿了些口脂，又重新挽了个发髻，只是未曾接过他手中的耳铛，重新又拿出一对儿新的。
他碰过的东西，她嫌脏，改日叫人拿出去当了换银两。
直到一路出了屋子，她都不曾再看邵文昂一眼，带着春晖径直朝着客房处走去。
待到了门前，春晖前去扣门，听着里面喻晔清沉冷的语气，宋禾眉觉得昨夜有些悸动的心又开始跳了起。
她接过春晖手中的托盘进了屋，也叫春晖不必在外面站着傻守着，该歇着便歇着去。
喻晔清正坐于书案前看着公文，听着门被推开的动静，抬眼淡淡扫了过去，便见宋禾眉偏头瞧着他，语气不轻不重：“你好忙啊，喻大人，我过来会不会打搅了你？”
喻晔清双眸当即闪过一瞬的光亮，手中的东西尽数放下，迎着她便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宋禾眉把手中托盘抬了抬，直接塞给他：“给你送绿豆饮。”
言罢，她转身便将门关个严严实实。
喻晔清盯着眼前碗里飘着的豆花，抬眸便是禁闭的门扉：“你我孤男寡女，关门会不会对你不好。”
宋禾眉进屋也没客气，直接走到扶手椅上坐下，给自己斟了杯茶：“不会，有人巴不得我来寻你。”
喻晔清紧紧盯着她，向她走向几步，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下，没问那个有人是谁，只是记着解释：“早上我并不知他会将你唤过来，若我早知晓，必不会打搅你休息，你……不要生我的气。”
他双眸垂下，说到后面声音格外的沉。
宋禾眉意外看向他：“你说什么呢，我也没生你的气。”
“但你早上，看了我一眼便要走，也不曾留下一起用饭。”
“我只是不想与邵文昂一起用饭罢了，与你无关，看你一眼只是——”
只是想看。
宋禾眉撇了他一眼，见还静静立在面前，一对墨色瞳眸之中映出她的身影来，似有种将所有柔情尽给她一人的感觉。
但她觉得自己这念头多少有些夸大，她好像一直都有这个毛病，真心悦了谁，便要将所有的好，都归在这一人身上，也会将他的情意跟着一同放大。
说到底他还有个妹妹呢，他的那些柔情，最少也得分给他幼妹一半。
不过这也让她有些开心，要真是如此，他便是个好兄长，她喜欢他是个好兄长。
“不尝尝吗？”
宋禾眉对着他笑，倚靠在扶手椅的靠背上，慢条斯理胡说道：“这可是我亲自做的。”
喻晔清眉心微动，又看了一眼碗里的豆花：“不像。”
他走回了桌案旁坐下，手中汤匙搅动着。
他说的太过笃定，让宋禾眉有一瞬的心虚，但旋即理直气壮道：“这有什么可不像了，你又没喝过我煮的绿豆饮。”
喻晔清安静喝了两口，长指扣在碗沿，等了片刻才道：“你应当还不会下厨。”
宋禾眉身子向着他倾了倾：“怎么这么说？”
“你从前便不会下厨。”
宋禾眉微讶，轻声道：“这你怎么知晓的……”
喻晔清没有看她，将碗中的绿豆喝尽：“我还知晓你不善刺绣。”
“你怎么又知晓？”
喻晔清神色未动：“我还知道，你当初送邵大人帕子上的绣花，都不是你亲手绣的。”
宋禾眉这下没了话说。
在闺中的姑娘，多少也是要有些贤名的，更何况像她这种跟官宦人家定了亲，更要有个贤惠持家的名声。
她年少时被宠着长大，既不愿意亲自去烟火重的厨上挨熏，也不愿意绣花被针头戳指尖，故而二者都不精通，只是学了个皮毛，动作像那么回事，瞧着唬人。
但往邵府之中送些香囊帕子、弄些糕点香饮子的这种表面功夫少不得，后来便是绣活儿归了春晖，吃食归了素晖，两个人当年也没少帮她忙活着。
这会儿算是半个故技重施，她着实没想过会被喻晔清点破。
不知怎得，她突然想起方倚云的话，好像是说……他年少时，常盯着她瞧来着。
宋禾眉抿了抿唇角，紧盯着他故意问：“你怎么知道，你同迹琅一起读书，读到后院来了？”
喻晔清这下神色有了些变化，不知他在想些什么最后将碗筷放下，慢慢看向她。
“你不希望我知道？”
宋禾眉缓缓站起身来：“也算不得不希望，只是有些可惜，没能唬住你。”
她行到喻晔清面前，轻轻倚在桌案上，垂眸看着他：“会失望吗？”
“不会。”喻晔清老实答。
宋禾眉颔首，离得他越近，便越能从他眼中将自己看了个真切。
细细看下来，她还能发现他似是有些紧张的。
比如……他的手拿了下来，紧紧攥住，身子也下意识向后靠在了椅背上，薄唇阖上，喉结似有微不可查的轻动。
宋禾眉干脆俯身下来，离得他更近些：“我方才问你的话，你还没有回答我呢？我的事，你怎么这么清楚，我娘为了不叫我在外人面前丢丑，可是瞒得很好呢，就算是邵文昂，至今为止他也都不曾发现过。”
喻晔清喉结滚动的更厉害：“我……”
有些话似是很难说出口，他呼吸有些急促，莫名得，宋禾眉似能听到他心跳声一下又一下砸得沉沉。
“我不曾擅闯后院，也不曾随意探听你的消息，我觉得这很冒犯你，但是我有眼睛，有耳朵，有些事留心了就是会发现。”
这话着实让宋禾眉觉得惊讶。
她看着喻晔清莫名有些孤注一掷的意思，甚至眸色渐深，好似下了什么决定。
但更让她惊讶的，便是他这番话，这与直接同她表明心意有什么区别。
要不然谁好好的，眼睛耳朵都长在她这里，还说什么留心——
她试探问：“不会罢？你从前不会对我有意罢？”

第八十九章 心意 那他当初装什么清高……
话就这么问了口,屋中瞬时安静了下来。
喻晔清直盯着面前人的双眸，能明显看出她的惊讶，也幸好只有惊讶。
被人暗地里觊觎的滋味想来并不好,如潮湿的水气浸入骨缝，挣不开甩不掉，如影随形令人厌烦。
即便他自知身份,不敢有非分之想，即便他不曾行冒犯之事,不曾僭越半分，但他也会担心，这份出于私心的关注，会不会惹她厌烦。
若不是她今日问起，他或许永远不会告诉她，但她既开了口,他便不想骗她。
“是。”喻晔清喉结滚动,还是想为自己辩解一句,“但你放心，我的心意不曾与任何人说过，也不曾对你做过什么。”
宋禾眉抿了抿唇，看着他的视线多少有些复杂。
竟是真的啊……他竟真的对她有意，她当初怎么就一点没看出来呢？
别说当初了,就是刚重见的那段日子，她也不曾有察觉，甚至她还怀疑过他纯是来炫耀、奚落,故意报复她。
她并不觉得自己对男女之情有那么迟钝，只能说明他隐瞒的也太好了。
但旋即她又想到一件事，紧跟着便问：“那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喻晔清沉默片刻似在回忆,最后却是敛眸答：“我也不知究竟是什么时候，但我发现之时，你已经同邵家定了亲。”
当年他知晓此事后归了家中，坐在院子里一夜没睡。
他当时想了很多，邵家的身份、自己的出身，还有他患病的妹妹，以及看到她面对邵文昂时含情的双眸。
桩桩件件落下来，他连嫉妒的心思都不曾有，甚至连梦中都不敢放肆去想，若与她定亲之人是自己该多好，他有的只有闷堵的心痛，无能为力莫可奈何，连这份心痛都显得那么自以为是多此一举。
宋禾眉看他的视线倒是更复杂了：“这未免也太早了些……”
她与邵家定亲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她实在是没忍住叹道：“你瞒得可真好啊，我竟一点都不知晓，你这本事放在这种事上当真是屈才了，合该去北魏做探子才是。”
喻晔清身子一僵，幽幽的视线看向她。
……这应当不是什么好话。
而宋禾眉得了准确的答复，很多事便顺理成章能被串起，她也不由得想到她当年成婚前夜，瞒着家里人偷偷去寻他。
她当时满心都是邵文昂，生怕接亲时被堵门为难，还特意拜托喻晔清不要太为难。
如今算起来，他那时便对她有意，听了她的话得是有多难过诛心？
但宋禾眉后知后觉的心疼还没蔓延多久，冷不丁想起来当年与他的初次，实在没忍住抬手轻推了他一把：“那你当初跟我装什么呢！”
喻晔清怔然看着她：“什么？”
“就是我成婚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不情不愿的？”
她当真是以为自己逼迫了他，用银钱折辱了他，害得他不得不委身低头。
合着他有什么可不情愿的，若是换作是她，做梦都应该笑醒才是。
喻晔清反应一瞬才知晓她说的是什么，他去抓住她的手，紧紧攥在掌心：“我没有不情愿，我只是……觉得你有些冲动，或许日后会后悔，若不曾与我有首尾，或许你我之间便总能留有一分余地。”
当初的他不敢奢求什么，所谓的余地也不过是，能如往常一样，在府中远远看她一眼，他只怕最后连这一眼都没了。
而且……他当时忍得也很辛苦。
他紧紧攥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抚着她的掌心，低声重复一句：“我怎会不情愿？”
“每一次都要我对你三催四请，这叫哪门子的情愿？”
宋禾眉板着脸看他：“都怪你。”
喻晔清又有些不明白她话中的意思：“何处应该怪我？”
宋禾眉咬着牙，忍不住回忆起前些日子她的忧心与不安，更是觉得全都怪他。
若是他当初便告诉她，她又哪里用想那么多，哪里要想他的心意会不会与她不同，想他是不是只将她当做消遣。
宋禾眉紧紧盯着他，曾经的那些小心思都不好说，她干脆直接道：“那你别管，我心中自有一杆秤，什么事情要怪你我自己心里有数，你现在应当做的是同我道歉。”
喻晔清长睫轻颤，听话开口：“对不住。”
宋禾眉满意点头，唇角轻轻扬起：“这还差不多。”
这股心气因他的听话而顺了下来，她看待他也能宽容不少，细细想来，那种铺白心意的话，本身也不好说出口，多少夫妻成婚多年也不曾说过的话，怎么能叫他一个没名没分、倚靠宋家糊口之人来说呢？
重见至今，他虽身份与以往不同，但中间还横亘着兄长的事，他若是觉得当初想要置他于死地的人是她，那确实即便有再多的心意，也总不好与她说出来的。
她体谅他，甚至因为当初还要他为邵文昂放水时，有了些心虚，进而生出怜爱，她干脆俯身下来，轻轻抱住他，下颚靠在他的肩头：“但我现在都知晓了。”
喻晔清身子明显一僵，另一只空着的手，下意识便环上了她。
掌心轻轻搭在她后背上，虚虚搂抱着她，忍耐着想要将她紧紧揽入怀中的冲动。
可她还有话要说，声音很轻，似极柔的鹅毛一片接一片拂过耳畔，绕在颈间，带着她身上干净的皂角味，语气里染着或是因他而起的甜腻。
“我其实还挺开心的，我当然希望你对我有意啊，越久越好越深越好，总要深过我对你，我才觉得安心。”
喻晔清觉得，她应当全然不知道这番话对他是致命的。
他多年来已经习惯的忍耐与克制，在此刻似被她亲手解开了封条。
他得了她的允许，甚至他的心思并没有让她觉得厌恶，竟是会让她开心。
喻晔清呼吸一滞，环抱着她身子的力道重了些，他犹豫一瞬，到底还是一把将她揽了过来，放开牵握住她的手，双臂紧紧将她锁在怀中。
宋禾眉的身子被他一带，自然便侧坐到了他腿上，他力气大得厉害，箍得她有些上不来气，偏生又埋首在她脖颈间，似是在嗅闻她身上的味道……幸好今晨她重新沐浴了一遍。
“你别抱这么紧。”
她抬手去拍他的后背，但是好像并没有什么用。
她轻轻叹了口气，怜爱的这股尽头还没散去，便也由着他去，既在他怀中，干脆放松下来，把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约莫过了几息的功夫，喻晔清的声音闷闷从怀中传出来：“张氏什么时候能到霖州？”
他想带她离开这，越快越好，尤其是现在。
宋禾眉轻轻盘算着：“应是不能太快，昨日刚与邵文昂说好了此事，即便是再快，昨日他便去信，信送过去要好几日，人过来又是得好几日，再快也快不到哪去，怎么着不得半个月？唉，怎得被贬的那么远，早知今日，当初我不该想办法给她劝走的。”
她听见喻晔清似是长长出了一口气，即便是觉得半月实在太过漫长，也不得不先暂且这么忍耐。
但宋禾眉倒也想得开：“其实也不用太心急，现在不也挺好的吗，不耽误你我见面，甚至多见一会儿，他还巴不得如此呢。”
喻晔清顿了顿，慢慢抬起头来：“什么意思？”
宋禾眉垂眸看他，她从未在白日里离得他这般近，她坐在他腿上，身量便能比他高些，垂眸看他时，连他有多少根睫羽都能数的清，她也似从未在白日里将他看的这般仔细过。
他的容貌太过唬人，看着她时眼里不曾带着疏离与冷意，反而是有种纯粹诚挚，好似要将她彻底装入眼眸之中。
她喉咙咽了咽，没忍住，颔首下去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能是什么意思，他觉得你与宋家有旧，让我来寻你为他说说好话。”
喻晔清因她的动作视线灼热了起来，身上也似生了热，心跳闷闷沉沉，似有什么东西要压抑不住。
他揽着她腰得手臂稍稍用了些力道，调整了一下她坐的位置。
“那你想我对他如何？”
宋禾眉意外看着他：“难道还能真希望你对他多多照顾不成？你是奉命来此督察，虽不必放水，但也不必公报私仇，真要是招惹了他，免不得要被他沾一身腥，以权谋私你也不占理。”
喻晔清应了她的话，看了看她的唇，试探着问：“可以吗？”
他的视线太过明显，宋禾眉心头一跳，轻轻舔了一下唇：“可以的。”
喻晔清再不压抑，掌心直接抚上她的脖颈，将她的头压了下来，直接吻上她的唇瓣。
熟练又细致地碾磨，有她故意的纵容，轻而易举便能顶开她的齿间，勾缠上她的舌尖。
宋禾眉有些喘不上气，抬手想要推他，让他不要太过用力，但这根本阻挠不得，他很快便渐入佳境，甚至抚着她手的力道，都显得那么不纯粹，那么带着……暗示？
宋禾眉喉咙咽了咽，再这么下去，不会真要在这罢？

第九十章 添香 坐在了要紧的地方…………
身子越贴越近,宋禾眉觉得自己已经全然压在了喻晔清的胸膛上，不知是因他的掠夺让脑中晕眩，还是因他闷闷重重的心跳砸得发懵,反正她的手已经撑在他肩头，下意识顺应他的动作。
也不知过了多久，唇齿间辗转的声音停了下来,喻晔清顺势靠在她脖颈处，她似能听见他粗沉的喘息与喉咙间的吞咽声。
他箍得她很紧。
宋禾眉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好吗？”
她的声音也有些哑,因方才的吻亦沾染了些情欲在其中，声音一出了口她才察觉不对，忙轻咳了两声，将自己的这份异常给压下。
“还好。”
喻晔清闷闷的声音从怀中传来，但也只道出这两个字，旁得什么都没说。
这让宋禾眉心里忍不住犯嘀咕,他还想继续做些别的吗？
如果真要继续,她也是真得控制控制他,青天白日的，这像什么话？
主要也是这是客房，她入了这屋子又关了门，孤男寡女凑在一起，半晌过去便要沐浴,岂不是叫所有人都知晓他们做什么？
若是不在这沐浴，她便要先黏黏腻腻地走回去，实在遭罪。
可饶是她思虑的再多,喻晔清也没有继续下去的意思，就这么静静抱着她，似恨不 得皮肉血脉都与她相融,永远再不分开。
“差不多行了，你还要抱到什么时候去？”
喻晔清顿了一瞬，才慢慢从她脖颈处抬起头，还是那般静静望着她，好似什么情欲在此刻都显得不那么纯粹，只随心动，不是身动。
这么衬托下来，宋禾眉觉得自己方才想的有些龌龊了，好似他们之间，定力不足的向来只是她一人。
她干脆抬起手来，捂上他的双眸：“别这么看我。”
他没抗拒她的动作，顺着她的力气微微仰头，能看见他微张的薄唇上染着她的口脂，她的拇指搭在他挺翘的鼻梁上，随着他几声粗沉的喘息声，便能看见他喉结不安分地滑动。
宋禾眉咬了咬牙，忿忿道：“不许再乱喘了！”
喻晔清没明白她的意思，只先听她的话。
憋住一口气，这却让他的心跳声音越发明显，宋禾眉认命地抬手在他胸膛处推了一把：“没让你不喘气。”
她松开了捂住他双眸的手，掌心似还残余他长睫轻刮过的痒意，赶紧将视线移开，不好再同他这么近，偏又因他力气没松，没能直接从他怀中起身，只稍稍向旁侧转了转，尽可能背对着他。
视线随便乱落，避无可避地看到他桌案上摆着的公文，她这才想起来，刚进门时，他还有事在忙。
“放开我罢，这些东西你是不是还没看完？”
喻晔清这时候却生了些眷恋，舍不得将她松开，只道一句：“这样也可以看。”
许是要证明他说的话，他松开一只手，长臂一伸，便能触到桌案上的一卷，顺势拿到了跟前，还在她眼前晃了晃。
宋禾眉只觉得他还真会找好事儿，这算什么，她给他一场红袖添香？
“这么近，我岂不是也看到了。”
“无妨，这并不算什么要秘。”
宋禾眉拿过他手中的案卷，上面写着有关霖州民生之事……里面写的太过详实，即便是她这种惯常看账本的，瞧着都眼晕心烦。
她忍不住问：“你每去一个地方，这些东西都要看？”
“也不尽然，只是此处与北魏也只隔了两个州，民生之事才要详查。”
又是北魏。
宋禾眉忍不住去想兄长的事，眼眸垂下：“这与兄长的事有关吗？他出手的那些战马，是不是给边境生麻烦了？”
喻晔清略一思忖，而后拉上她的手：“若是两地当真打了起来，确实算是给了北魏助力，但陛下的意思，并不想战。”
冷不丁听得陛下二字从喻晔清口中说出来，这感觉很是玄妙。
她自小长在常州，离京都远得很，更不要提什么陛下。
如今听得他就这么道了出来，好似显得天子也没那么遥远。
她瞧过去，眼眸亮亮的：“你见过皇帝？”
喻晔清点头。
宋禾眉顺着问：“你这三年都是住在京都吗？你既说要去宋家提亲，那我日后是不是也要同你去京都？”
喻晔清想了想，认真答：“若无委任，便是在京都，若是有，只要你愿意，你同我一起走便是。”
他声音顿了顿，再开口时，语气染了那么几分紧张：“只是委屈你，要离开家中。”
他似是有些担心因为这一点，会让她改了同他在一处的念头，连捏着她手的力道都跟着一重。
宋禾眉唔了一声，自顾自道：“这么说来，确实还挺麻烦的，旁人不说，我唯一有些不放心迹琅，若是真走了，长久不能见面……”
她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她也不敢想会怎么样。
爹娘不用她来操心，或许她总在爹娘面前晃，反倒是会让他们生气，但迹琅小时候倒是很粘她，如今虽已经长大了，可冷不丁要独挑门楣，若是她就这么走了，或许真得会压得他喘不上气。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这些还是得等到时候从长计议。
她转过头去看喻晔清：“我现在算是有几分信了你的话，你这居无定所的，确实不算良配，难怪这三年都没人给你做媒。”
喻晔清眸中似有一瞬闪烁，但旋即镇定下来，固执道：“但你已经答应了我，已没机会反悔。”
宋禾眉不曾察觉到他的心思，只顺着敷衍两句：“嗯嗯，不反悔，那什么时候能去京都，你这趟差事还有多久？”
“日期未定，但霖州的事，再有五六日便差不多，还需再去一次屏州，中途也好去宋府拜见老爷夫人。”
宋禾眉想着他这段时日三地奔走，来来回回都走了都不知有了几圈，也实在是辛苦。
至于爹娘那边，她干脆坦言道：“拜见爹娘就不必了，他们若是瞧见了你，说不准还要记恨着你，等回去了，见一见迹琅就够。”
她转头去，抬手随意在桌案上翻了翻，只觉得这命数真是难断。
当年爹爹盼着迹琅能科举入京，盼着邵家得道，让她与宋家也跟着升天。
结果如今样样都不成，想入京的入不得，她这个无所谓的，倒是能借着喻晔清的东风。
这般想着，她没忍住轻嘲一笑，身子稍稍动了动。
不动不要紧，这一动，便似触到了什么不该触的东西，让她的动作直接僵住。
宋禾眉抿了唇，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感触错了，她没回头，倒是先挪动着又蹭了蹭，接着便听得喻晔清闷哼一声，揽着她的腰将她控制住。
宋禾眉倒吸一口凉气，她险些真以为他是什么坐怀不乱之人，以为动情的只有她一个呢，合着是他一直没明着表现出来，她也是一直都没坐在要紧的正位置上。
她手撑在桌案旁，坚定道：“我真得回去了。”
喻晔清还想拉她，但自觉已被她发觉，便是想拦也不好继续，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从自己怀中起身，站起来垂眸盯着他。
她神色自如，不像是生气的模样，就是……面颊有些红。
“我待得时候够久了，你且忙着罢，待我有空闲了便来瞧你。”
言罢她起身便朝门口走，刚行了几步又站住了脚，没回头，却扔下了一句：“你若是想我，晚上来寻我也是一样的。”
话音落下，她便已几步到了门口，推门出了客房。
待离开了喻晔清的视线，她才觉得那股羞赧稍稍退下了些，可心头还是快跳得厉害。
她抿了抿唇，或许还是有些甜蜜在里头。
她虽成过亲，但属于正经夫妻的甜蜜她都没经过，未嫁时还曾设想过，但实际的事，全同她所想有些不一样。
或许会凑在一处红袖添香，但她当初想的是一个写字一个磨墨，而不是叠坐在一起拉拉扯扯，引出不该有的东西来。
倒没什么不好的，就是细水长流的正经日子，莫名变得香。艳起来，让她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
待回了自己院子，宋禾眉进去便唤着春晖：“去叫人给我烧些热水来，我要沐浴。”
但等来的并不是春晖的答话，而是邵文昂的一声唤：“眉儿。”
这一声悄然闯入耳中，猝不及防之下顿起恶寒之意。
宋禾眉顺着声音看过去，便见邵文昂抱着濂铸站在廊下，正凝视着她。
“你没走吗？”
她连假模假样的夫君都不唤了。
邵文昂视线在她面上游转，能明显看到她略有些泛红的面颊，还有……似浅了些的口脂。
他顿觉心口憋了一口气，抱着濂铸缓缓上前，想要看仔细些。
可越是凑近，便瞧的越清楚，待他离她还有几步路时，宋禾眉突然回过头来，缓步朝着屋内走：“天头太热，你也不怕晒了孩子。”
邵文昂跟上她的脚步：“你不是去送绿豆饮？为何要沐浴。”
他这话问的好生奇怪，但宋禾眉在进屋之前，还是顿住脚步。
她饶有兴致地转过身来：“你觉得为何呢？”

第九十一章 妄想 有力的手臂，飞溅出……
宋禾眉语气轻飘飘的,但越是这样，便越似有难以明言的意味在其中。
邵文昂表情有些难看，抱着濂铸的力道重了些,惹得怀中的孩子低低唤了一声爹爹。
宋禾眉瞧着他，视线在他这半怒不怒的面上绕了两圈，兀自轻笑了一声：“瞧你,这是想哪去了，妾不过是觉得天头太热,走得身子不清爽罢了，怎么，现在连柴火钱都舍不得用在妾身上了？”
邵文昂眸光闪了闪，尴尬地牵起了唇：“眉儿这是哪里的话，只要你在一日，邵府的一应东西你尽可以随意取用。”
宋禾眉眯起眼睛,神色略带嘲弄：“既如此大方,妾便不同你客气,对了，险些忘了要紧事。”
她轻轻斜倚在门口：“喻大人为官清廉，自是不会收受贿赂，再过上几日他便要走了，霖州的事一切秉公来办,常言道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想来也不会把你如何，如此,你可安心？”
邵文昂闻言，着实是松了一口气，方才面上那须臾闪过的不愉尽数消散,迎着她便上前一步，终是想起来他似还是个“良夫”
他语气温柔：“眉儿，辛苦你了，喻大人可有为难你？”
“没有，他待妾很是和善，这不也是你说的吗？”宋禾眉对他笑得别有深意，“喻大人同宋家素有旧情，怎会为难妾呢。”
这话落在邵文昂耳中，便有些不是滋味。
事还未曾有定论时，两家能攀扯上些旧交情，那是再好不过的事。
可如今柳暗花明，这份旧交情便显得有些突兀，甚至叫他面上无光。
这是他自幼便心悦着，盼着娶回来的姑娘，哪里能愿意她与旁人有旧？
他忍不住问：“眉儿从前，与他很是相熟？怎得此前初见，未曾听喻大人提起过，反倒是一副不熟的模样。”
宋禾眉偏头看着他，想了又想，没忍住嗤笑一声，她抬了抬手，叫人上前来先将濂铸带下去。
院中只留下他们两个人，她直截了当开口：“你不是一早便知道他曾经在宋府有差事？你难道不因为这个因由，故意选了我去为他引路，又叫我去探听口风？怎得如今又是一副全然不知晓的模样。”
邵文昂被戳穿了心思，但他在这种事上，向来有他自洽的一套章程。
“认识又未必是熟络，我只是随意问问罢了，也没说什么旁的，你看你，怎得又急着生起气来。”
他一瓢脏水泼下来，说的好似她在心虚。
但她虽是有心虚，不过是因她的事还未曾露于人前罢了，不代表她因担了个虚名头，便因不能为邵家守贞而心虚。
宋禾眉跳出了他的话头，直接反问他一句：“那在你心中，希望我与他相熟吗？嗯……应当是希望的罢，若是不熟，又如何帮你从中转圜呢。”
邵文昂面色变了变，或是因她说中了他的心里话，又或许是因自觉丢了男子的脸面，他强维持着面上的温和：“眉儿你多心了，我就是随口一问，熟不熟的也都是过去的事，与现在无关。”
他负手立在她面前：“喻大人今时不同往日，过去再怎么相熟，如今或许也都生疏了，更何况人家自有前途，日后必是步步高升，娶得高门女，当得百户侯，眉儿，我也是想劝劝你，莫要以过去的交情来论现在，也免得……”
他故意顿住，没有将后面或许难听的话说出来，仍旧端得一副贴心和善的模样：“罢了，不说了。”
宋禾眉面上神色不显，袖中的手却攥得紧了紧。
她听得出来，这是叫她不要有什么妄想呢。
眼看着她离开邵家之日将近，他可不得怕她真另攀上了什么高枝，反倒是叫他落得个不尴不尬的境地。
不过她更是清楚明白，邵文昂如今这个态度，可不是不想让她去攀高枝，约莫只是不想那份高枝不是他给寻的，叫他半点好处得不到，还白白丢了个人。
宋禾眉不愿废时同他去吵，随口应了一句：“妾自会知晓分寸，对了，不知可有去信给婆母，正巧昨日夜里濂铸还同我说，想他祖母了。”
邵文昂原本还挂着温和的面上僵了僵，以手掩唇轻咳了两声：“早一段日子娘便记挂着我，说要来瞧瞧我，算算着日子也快到了，估摸也就是在这两日。”
宋禾眉微一讶异，竟比她料想得快这么多。
可她到底是与邵文昂相熟多年，瞧着他这副遮遮掩掩的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张氏记挂他，凑巧要赶着来见他是假。
他早便听说宋家的事，生怕拖累了他，又抹不开面子同她说和离，赶忙给张氏去信催她过来才是真。
宋禾眉早就见识过他的虚伪与绝情，非但不觉得难过，反而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她唇角扬起一个笑来：“如此说来还真是巧，想必也是婆母与濂铸的祖孙之情，这才叫婆母多有记挂。”
邵文昂也在觑她面色，眼见着并没有瞧出不喜来，既觉松一口气，又觉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好似她并不在意这件事，甚至都没想过，娘亲来后，她便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她怎得不觉得难过？她合该对他同濂铸十分不舍才是，毕竟宋家已不同往昔，她能够到的最大倚仗也只有他。
邵文昂干脆当她是没反应过来，或许是天头太热，热得发了糊涂。
他贴心道：“眉儿快去沐浴罢，天虽热但切莫贪凉，多用些热水，免得生病。”
他话音刚落，宋禾眉便退一步入了屋，重重将门阖上，把他直接隔在了外面。
邵文昂面上有些僵，没想过她会这样干脆地把他拒之门外。
不过不要紧，他向来不舍得计较她的这些小性子，索性转身接着寻濂铸去。
宋禾眉没去管他，也没了应付的兴致，将人关在门外便径直往偏间走，这会儿的功夫里面已经备好了水。
木桶不似夜里那般大，换成了她平日用的，可即便如此，她刚踏一步进去，那些靡靡回忆便一个劲儿地往出冒。
喻晔清有力的手臂，飞溅出的水声，还有身子在水中起起伏伏……宋禾眉深吸一口气，决定还是站着冲冲水就好。
方才邵文昂的话她觉得晦气至极，但到底还是多兑了些热水进去，免得真叫他一语成谶。
一切规整好，她重新躺回床上去歇息，在未同喻晔清重逢的日子里，她每日也都是如此，夏日暑气重，没什么事便在屋中躲懒，昨夜的疲乏今日还没消减，正好重新又补了一觉。
待醒来时，已然是暮色渐深，见她醒了，春晖便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道：“夫人，大人一直在小郎君处，还没走呢。”
宋禾眉盯着帐顶，觉得他真是没事找事，寻常也没见着他多喜欢陪着濂铸。
“嗯，我知晓了。”
听她应声，春晖还有些欲言又止，干脆凑得她更近些，声音也更小：“可……喻大人到这边来了，此刻在月洞门处等着呢。”
宋禾眉一下便精神起来，外面天还没黑透，他怎得这时候就来了？
她赶忙起身更衣：“他没往院中进罢？”
“没呢，奴婢瞧见便给拦了下来，虽说现下大人不在您屋子里，但也不好就这么把人给夫人引来。”
这会儿被她说的这么直白，宋禾眉有些不自然，没好意思去看她，只是闷声道：“这样最好，免得真遇上了，还要废口舌来解释。”
春晖一边服侍她，一边赞同道：“夫人说的是，虽说喻大人知晓您一直有丈夫，但您既已属意了他，还是得多顾及他些才是。”
宋禾眉这时候终是没忍住撇了她一眼。
她说的费口舌，是同邵文昂来废口舌。
但春晖的意思，好似是担心她会被喻晔清所不喜，要免去他知晓的麻烦。
宋禾眉懒得去同她解释，她会这样想也正常，就似她从前会迂腐地觉得邵家于她而言是好去处，如今便也会迂腐地认为，喻晔清会介意她同邵文昂亲近与否。
待穿戴好衣裳出了门，她绕行了几步路到月洞门处，刚探出头去，便看见喻晔清站在不远处的凉亭中，瞧着某处不知在想什么。
她让春晖去望风，自己则独身朝着前面走去。
“这没花没草的，你瞧什么呢？”
喻晔清回过头，颀长的身子立在暮色之中，余晖落在他俊朗的面容上，衬得他更让人想要亲近。
宋禾眉下意识走得快了些，但喻晔清已经迎向了她，刚到了她面前便抬起了手，不过最后也只是将她的手拉了起来。
“看看天色，这段时日应当不会有雨。”
宋禾眉随便撇了一眼：“你还会观天象？”
喻晔清一怔，旋即低下头来，轻轻捏握着她的手：“也不算是观天象，只是年少时种地，总要看一看是雨是晴。”
宋禾眉瞧着他，有些想不出他在地里抡锄头是什么样，反正她每次见他，他也都是一副清俊的读书人模样。
她忍不住道：“等回了常州，带我去你家中看一看罢。”
她眨眨眼：“对了，还得祭拜一下你爹娘呢。”

第九十二章 爱妻 你好香啊…………
宋禾眉说的随意,在她看来，定了终身后去告知一下亡故的爹娘，这也是理所应当的事,但喻晔清却是长睫微颤，眼底似有鎏光漾动。
他郑重其事应答：“好。”
宋禾眉反握住他的手，随意抬起来瞧一瞧,长指骨节分明，除了握笔的地方外,掌心处似有薄茧，再有便是那道因她而起的疤痕。
她双手捧着他的掌心，在他那疤痕处轻轻揉一揉按一按，喻晔清却是将她的指尖捏住：“别看了。”
他不想让她自责，也自觉那到疤痕十分丑陋。
宋禾眉将他的手拉住：“你的手比我大好多。”
她勾扯住他的指尖，而后朝着怀里拉了一下,抬起头晶亮的双眸望着他：“你怎得生的这么白,从前做农活时,被日头晒也不要紧吗？”
喻晔清薄唇微动，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宋禾眉稍稍凑近了他些：“我好像一直未曾跟你说过，你身上也好香啊，像被墨汁浸了许久一般，我三年前便这么觉得了。”
她声音很轻,听在耳中，便似有鹅毛一下又一下抚在心口。
喻晔清呼吸似跟着一滞，但他没有后退半步,就这样站在原处，由着面前人一点点靠近，而后轻轻倚在他胸膛上。
“天还没黑呢,你怎得这个时辰就来寻我，想我了吗？”宋禾眉压低声音，只在他耳边道，“可惜了，邵文昂正在我院中陪着濂铸，要不然咱们何必站在这里说话。”
喻晔清空着的那只手下意识抬起，环上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揽在怀中。
“他晚上会留下来？”
宋禾眉啧了一声：“不是都同你说我，我与他不宿在一起的。”
喻晔清自觉似有些不清醒，曾经的妄想与如今的现实交织在一处，竟让他有些恍惚。
“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今夜你怕是不能来了，不过——”
她唇畔扬起笑意：“我倒是得了个好消息，张氏不日便能到霖州，等你公务处置的差不离，咱们直接就能离开。”
喻晔清亦觉意外，但这着实是一件好事，他不想她继续待在邵府，多一日都不想。
他瞧着面前人好看的眉眼，挺翘的鼻尖，还有唇瓣……她应当是没有涂口脂。
一些事开了个头，此后便很难克制。
曾经他是不敢僭越的，只能等待她的准允，但如今不同了，他得了她名正言顺的首肯，好似对她做什么她都不会生气，亦不会觉得他过分。
她纵容他，甚至还迎合他。
承受了多年的忍耐，破戒也不过是刹那的事，而贪欲坐养出的新习惯不过几次便牢牢烙印下来，似在催促他放纵。
喻晔清喉结滚动，视线落在面前人的唇瓣上，但不等他有什么动作，宋禾眉便踮起脚来，轻轻在他唇畔啄吻了一下：“你是这个意思罢？”
她并没有意外，反而觉得他磨蹭。
甚至第一次觉得他生得太高也有些不好，仰着头垫脚的滋味并不太好受。
因她的动作，她明显能感觉到喻晔清的喘息声粗沉了起来，但还未等他继续做什么，便听着春晖的声音从月洞门处传过来：“……夫人说屋中闷热，出来随意走走。”
宋禾眉下意识朝声音的那头看去，便见似有墨袍身影靠近。
因是邵文昂来了。
真是扫兴啊。
没了办法，她抬手轻拍了拍面前人的胸膛，示意他放开：“当真是碍事，再忍他两日罢。”
喻晔清眸色深深，看向来人处眼底已含着锐利冷意。
他不想松手，既是舍不得她，也是想让所有人知晓，她已经选择了他，尤其是在她名义上的丈夫面前。
似如此便能警告邵文昂，他再没有随意支配她的理由，提醒他那个所谓的丈夫名头，是个没用至极且即刻便要被狠狠丢弃的无用之物。
可他的冲动并没有持续太久，只因宋禾眉又拍了他两下来催促。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念头都忍下来，松开了手上的力道，后退一步与她分开些距离，而与此同时，邵文昂正好迈步过了月洞门。
瞧见了他们不远不近地立在那，邵文昂也略是一怔，但旋即换上一副笑颜：“喻大人怎在此处？”
他缓步上前，对着宋禾眉招手：“眉儿，过来。”
宋禾眉冷冷瞧着他，不想配合他去摆那套丈夫的款，站在原地没动。
她随口问了一句：“濂铸怎得舍得放你出来？”
邵文昂面色有些不自在然，或许是觉得，当着外人的面，她没有听他的话，伤了他的颜面。
他强扯了扯唇，几步便上前来：“他睡下了，我去你房中寻你却见你不在，想着你既要散心，我正好与你一起，不过，喻大人怎得在此？”
他的视线顺着落在喻晔清身上，随着一步步靠近，宋禾眉不愿同他离得太近，捏着帕子稍稍掩了掩鼻尖，顺着后退两步离他远些，却正好让他挤在了她与喻晔清之间。
喻晔清敛眸看过去，从邵文昂出现的那刻起，眼底的柔情便已消失不见。
可他只能敷衍回道：“来寻邵大人你。”
邵文昂挑眉，大抵是没信他的话，但面上却不好多说什么，只得问上一句：“叫大人久等，不知大人所谓何事，不若移步书房详谈。”
喻晔清的视线落在他身后的宋禾眉身上，她无声叹了一口气，而后点了点头。
“好，烦请大人带路。”
邵文昂抬手道了一声请，还能分出心神来同身后人道：“眉儿别急，等过后我便来陪你一同散心。”
言罢，他便转过身去，又道了一声请，便先行一步引路。
宋禾眉盯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不由得蹙起眉。
春晖凑在她身边轻轻唤了她一声：“夫人，大人来的突然，奴婢没能拦住他，但您怎么……”
她后面话没明说，但不外乎是说她怎么没带着人走远些。
宋禾眉收回视线：“随便了，反正他日后早晚要知晓，你信不信，他即便是看见我同喻晔清宿在一起了，都不会将此事给戳破。”
春晖唇瓣动了动，旋即低垂下头来，没有开口。
宋禾眉随口道：“能给他稍微留些面子，好聚好散最好，若是不成，那也没有办法，不过只要不将他逼急了，他自会为了他自己来帮着打圆场。”
言罢她干脆不在去管那边的两人，自己先回了屋去。
倒是喻晔清慢步跟在邵文昂身后，听着他介绍府中连廊，微微出神。
不过陡听邵文昂道一句：“宋府从前奢靡，即便是在夜里，廊道上也是要挂灯笼的，一年下来不知要多用上多少灯烛银。”
喻晔清视线扫过去，便见他笑得无奈，轻轻摇头：“内子娇气惯了，喜欢景致独到，环院都是抄手游廊的院子，奈何下官家中比不得宋府阔绰，只有这一间院子可容身。”
言罢，他似大梦初醒一般，摆摆手道：“瞧我，竟说起这些往事来，让大人听了笑话，但商户女便是如此，总不将家中难处放在眼里。”
喻晔清闻言，视线直落在邵文昂身上：“邵大人此话何意？”
邵文昂恍若初晓，似懊恼道：“大人勿怪，下官今日闲话是多了些，不过大人未曾娶妻，想来不知这一妻旺三代的缘故，不过内子虽出身不好，但与下官自小相熟，爱妻如此，只要她高兴，下官自是愿意宠着她。”
“爱妻？”
喻晔清慢语重复了一句，语调里似有一声嗤笑。
“若是邵大人不说是爱妻，在下或要以为大人对宋氏，多有不满。”
邵文昂观他面色，摆手笑道：“夫妻多年，哪有什么可不满，虽说寻常偶有些摩擦，不过也都是小事，大人怎得突然这样问？”
但不等喻晔清回答，他又自顾自道：“大人既与宋家有旧，想来也是多少知晓些内子的性子，年少时便娇气，那时只觉得可怜可爱，但成了亲后，真过起日子却又有些……唉，单说她出身，在霖州便有些叫人诟病，她这个性子又不讨人喜欢，下官同僚的家眷，吃茶听曲都不喜带上她。”
喻晔清越听，面色越是沉。
他有些明白了邵文昂言语中的意思，分明是蓄意在他面前贬低宋禾眉，甚至言语直白，竟是不觉得这种话在他面前说，是否有些不合时宜。
这是想做什么？
察觉到他与宋禾眉之间的不寻常，想要让他对她生厌？
喻晔清记这宋禾眉的嘱托，不过是再忍耐几日的事，不要闹得太难看，免得日后从他口中传出什么闲言碎语来。
但他此刻心中却是另有了主意。
“在下听闻，邵大人有意和离？”
冷不丁提起此事，邵文昂面色略有变化，他想要开口否认，却又担心他当真是知晓了什么。
他只得模棱两可问上一句：“大人怎得突然这般问？”
喻晔清直视他：“只是听大人对宋氏，似多有怨言，不瞒大人，在下曾许诺过宋大郎君，若是可以，要多多照顾一下他这个妹妹，若是邵大人有意和离，在下——”
“没有！”
邵文昂突然在他面前抬高了声量：“宋氏乃下官三媒六聘娶回来的爱妻，怎能和离！”

第九十三章 勾人 “这个事，你很急吗……
廊到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天光眼看着要暗了个彻底，叫喻晔清颀长的身形半笼在乌沉之中，连同面上神色都更显疏冷漠然。
“爱妻？”
这两个字再次从他口中缓缓吐出,带着更深的嘲弄与威胁。
“邵大人话不必说的太满，夫妻缘消走到尽头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邵大人上有老下有小,应当不会愿意以身涉险，宋家的事虽已结案,但此案是经在下的手承办，待归了京都，依律自会有人再论审，结果会不会有所更改，也是说不准的事。”
喻晔清立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睨视向他：“莫要为了一时的意气,做出什么承受不住后果的事,更何况自家院中的树既已移种到了旁处,又何必去管究竟是移到荒野无人问津，还是移到旁人院中精细呵护，这都与你再无相关，邵大人，你说是不是？”
邵文昂面上青一阵白一阵,强扯出一个不尴不尬的笑：“大人说的是。”
喻晔清收回视线，负手继续向前走，冷冷落下一句：“大人留步,不必再送。”
邵文昂拱手作揖，不敢不从，看着面前人渐渐远去的背影,血脉之中喧腾的那份独占的欲念被硬生生削压下来。
他驻足原地半晌没动，也不知静静想了多久，终究还是转头走了相反的方向。
他出了府，到了夜深还没回来，待外门要落锁，才有小厮传了消息，说今夜不回来了。
门房按规矩禀到宋禾眉这里，她倒是没在意，本就是困得不成，将人打发了便继续睡回去。
只是第二日还未听说人回来，待到了晚间天色沉下，倒是先见着春晖将喻晔清领到了她的院子里。
她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逗着濂铸，乍一瞧他立在门口，险些以为看花了眼。
濂铸自也注 意到了那边，开口又要说那些胡话，被她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唇：“别乱叫。”
濂铸呜呜两声，宋禾眉压低声音对着外面人道：“你怎么来了？”
喻晔清略顿了一瞬，但还是没等她开口准允，却先一步迈进屋中，缓步靠近她：“放心，他这几日都不会回来。”
宋禾眉眼皮直跳，她知晓喻晔清说的是谁。
可屋中还有濂铸呢，小孩子学舌最是可怕，谁知道会不会哪日冷不丁冒出句什么来。
她垂下头，瞧着怀中的濂铸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还懵懂着，她哄了两句：“听话，早些回去睡觉。”
半是威胁半是哄骗，终是将这孩子给弄了出去。
她的事春晖早已知晓，但素晖还不知道呢，瞪着眼睛视线在他们之间流转，看得宋禾眉十分不自在，幸好最后被春晖推了一把，赶紧带出了屋。
待屋门被关上，宋禾眉瞧了一眼蹲身在自己面前的人，忍不住懊恼：“完了，她们出去定是要说你我的事。”
喻晔清伸手去拉她：“她们是你近身的人，早晚要知晓的。”
宋禾眉还是觉得很不自在，可瞧着面前人，倒是一点点想起他方才的话来：“是你寻事将邵文昂给打发走了？怎得说他这几日都不会回府。”
喻晔清的视线从她面上移开，一点点落下到她手上，长指随意勾扯两下，便轻易与她十指相扣。
“我只是稽查，没有委命之责，还不能打发了他，不过，他应当是识了趣，知晓离府，免得打搅了你我。”
宋禾眉讶异地微微启唇：“什么意思，给你我腾地方吗？你跟他说什么了？”
喻晔清没抬头，在她的询问之下稍稍轻咳两声：“只是见他走了死胡同，提点了两句罢了，放心，他不敢将你我的事随意张扬。”
掌心相贴，宋禾眉才有些回过神来，轻拉了他一下：“不是跟你说了谨慎些吗，没几日的功夫别横生枝节……不过也不要紧，你说放心我便信你。”
她声音很轻，似暖流顺着四肢百骸蔓延至心尖，既觉得满足又觉空洞，享受着她的信任可又觉不够，还想更多旁的，多到能将这份空洞填满才好。
他唇角噙着抹浅淡的笑，看着她的指尖半晌不说话，叫宋禾眉觉得被他盯着的手都似觉热热的，她拉着他晃一晃，叫他的视线落回自己身上来。
“你过来是专程为了告诉我这件事的？”
“是也不是。”喻晔清对上她晶亮的双眸，“我想见你，既不必再顾及旁人，便想快些来寻你。”
宋禾眉被他盯的心突突直跳，觉得他这话说的太过直白，却又着实因他的话耳热。
她视线随意转了转，落到他另一只拿着公文的手上，既是被吸引了注意，也是想缓解一下这份羞赧：“你拿得什么？”
喻晔清拿举到她面前：“还有些东西要看，但我急着见你，便只得带到你这里来。”
宋禾眉有些无奈。
这么黏人啊……
她轻轻松开他的手，笑着推了他一把：“那你快去看罢，快些弄完了好——”
她的话一顿，被他直白诚挚的双眸盯着，后面的话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只得重复一句：“去罢，我把我的桌案许给你。”
宋禾眉拉着他站起身，他听话的很，顺着她的力道也起了身，她牵到哪便走到哪，最后被她按在桌案旁的扶手椅上坐下。
她盯着他手中的公文：“我能看吗？”
喻晔清没有遮掩，直接在她面前展开：“屏州地图罢了，没什么不能看的。”
宋禾眉点头，顺手便搬了个圆凳过来坐在他旁边。
外面虽还略余光亮，但屋中早就已经点了烛火，原本是怕濂铸伤了眼睛，此刻正好能将桌案上的地图瞧个真切。
宋禾眉自小在常州长大，年少时也去过屏州一次，因为临靠北魏的缘故，倒是有许多拓跋人行商，卖些牛羊什么的，除此之外便也没什么过多的了解。
她坐在喻晔清身边，一来是觉得他黏人，自己也想亲近他些，二来则是也想着年少时母亲说的红袖添香。
她到底还是被母亲影响了许多，曾经对夫妻之间的幻想多数来自母亲言说，夫君秉烛夜读，妻子侍立在一旁，好不亲密。
年少时她独身一人在灯烛下，也曾将未来的夫君想成邵文昂，十多岁的年纪情窦初开，什么东西都能与情爱搭边，如今真有这个机会，也免不得想起这些旧事。
但侍立她是不想的，不过瞧着已经干了的砚台，她抬手去拿墨块，想着给他磨墨她还是可以亲自动手的。
只是手刚一伸出去，喻晔清便有所察觉，拉住了她的手腕：“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他将她的手拉过去，用另一只手握住，自己则拿起墨块添水研磨。
他眸色认真，全然没有因不叫她动手而邀功的意思，宋禾眉瞧着他俊朗的侧颜，觉得心跳得更快了些。
她喉咙咽了咽，轻轻倚在他的肩膀上，却明显感觉他身上一僵。
“怎么，我很重吗？”
“……没有。”喻晔清嗓音略有些暗哑。
话出口时，他也反应了过来，轻咳了两声压一下：“你若是累了，便去歇息罢，不必陪我坐在这。”
宋禾眉抿着唇，觉得他十分不解风情：“不用，你看你的罢，少管我。”
喻晔清顿了顿，又瞧了她一眼，瞧见她并没生气，视线便重新落到桌案上。
他边看边记，宋禾眉撇了两眼，也没再仔细去瞧，烛火摇曳，倒是一点点将她的注意全然引到了身侧人身上。
她视线从他的高挺的鼻梁一路滑到他的喉结，而后便是胸膛、精瘦劲硕的腰身，再往下……还有遮掩在衣袍下的长腿。
她还不曾将他身上细细都看过一遍，此时此刻竟有些后悔，那日沐浴时，光顾着没出息的羞赧，竟是没好好看一看，脑海之中只有几次无意中撇到的残影。
以至于同眼前所见的身子相重，倒是有种半遮半掩的感觉，更让她想要探寻。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视线太过明显，喻晔清终究有所察觉，转过头来看她：“怎么了？”
他眸色太过正经，正经到让她觉得自己方才的心思很是下流。
宋禾眉喉咙咽了咽，也板起脸来，很正经地看他：“你这个事，很急吗？”
喻晔清想了想：“也还好，不过再有半刻便差不多了。”
宋禾眉认真点了点头：“那就弄完了，留你自己在这看罢。”
喻晔清有一瞬没明白她的意思，怔然看着她。
宋禾眉则主动凑近他些，长睫眨了眨，声音放低放轻：“你既来寻，又进了我房中，你应当也不是只想见一见我便算了罢？”
喻晔清呼吸一滞，她落在他胸膛上的手，也似能感受到他身子的紧绷。
她干脆不再迟疑，抬手将桌案上的东西推开些，自己起身坐在桌案上，居高临下看着他。
身侧灯烛火舌在他眼底跳动，墨色的瞳眸中映出她的身影。
真是勾人啊……她没再犹豫，直接俯身吻上他的唇。

第九十四章 细看 图谋不轨、心思不纯……
宋禾眉亲的突然,只用力触了一下便分别，而后亮着一双眼瞧着他。
她轻声道：“你应当明白我什么意思罢？”
喻晔清瞳眸微颤，薄唇轻轻抿起：“我来寻你并非是为了这个,我真的只是想见你而已，没想过其他。”
宋禾眉着实语塞，不知道这种时候他解释这种没必要的事做什么。
难不成还要担心她会不会觉得,他过来是图谋不轨、心思不纯？
再不轨不纯的事都做了，谁要去想他最开始过来是个什么心思。
她神色复杂地将面前人上下打量一通,若非是已确定知晓他很好用，怕是真要怀疑他身上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算下来他如今也不过是二十又三，分明也是大好的年岁，这好好的人，怎么就带不歪呢。
宋禾眉明智地决定不同他兜圈子，她一只手撑在桌案边沿,另一只直接搭在面前人的肩膀上,扣着他离自己近些：“但我是这样想的,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老实听我的话。”
喻晔清呼吸似因她的话一滞：“……你想如何？”
她挑眉看他，将他的模样仔仔细细瞧着，喉咙稍咽了咽：“先来亲我罢。”
喻晔清视线当即落在她的唇畔上，而后当着她的面，缓缓站起身来。
颀长的身量在她面前似推不过去的山,让她不得不仰头瞧他。
下一瞬，他俯身靠过来，双手撑在她身两侧的桌案上,蹭了蹭她的鼻尖。
他听她的话，顺势微微躬身，颔首垂眸,唇瓣软得让他舍不得分开，身子越来越紧绷，蛰伏着，伺机而动等待她下一步的命令。
宋禾眉被吻的喘不上气。
熟悉的动作与感觉，仍旧能勾扯起心口的酥麻，饶是亲了这么多次，也都未曾将这份悸动削弱半分。
有了这个开头，后面的一切便也顺理成章，喻晔清闭着眼睛，但温热的掌心已经覆上了她的腰。
轻轻一扯，腰间的系带便散落开，他已然是驾轻就熟，轻而易举便能让她完完全全准备好接纳。
宋禾眉眼神有些迷离，一寸寸的充盈带动她轻轻的发颤抖，尽数充斥后他没有立刻撤离折返，反而是等在着她先适应缓和一二。
她从未在这种时候，将喻晔清的神色看的这般细致过，从眼尾从未见过的泛红，再到或是因忍耐而抿起的唇。
清楚察觉到他因为自己才流露出这样一副模样，另一种满足从心底一点点攀升。
她喉咙咽了咽，忍不住问：“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喻晔清乌沉的眸子凝视着她，扣在桌案上的手用力收紧，手臂青筋露出，无处不证明他对最原本冲动的压抑与忍耐。
偏生面前人非要一个答案：“怎么不说话？”
喻晔清呼吸沉的不像话，他强忍着开口：“……很暖。”
宋禾眉觉得他这回答有些敷衍，这大夏日的，在哪处能不暖？
“你在敷衍我？”
“没有。”喻晔清声音暗哑，顿了顿，认真道，“其实你现在说话，我也能感受得到。”
他似是怕她仍旧觉得他敷衍，又紧跟着说的细一些：“你说话时，会更——。”
宋禾眉心头猛跳，万没想过是这种回答，抬手就去捂上他的唇：“好了好了，别说了！”
她深吸了两口气，对上他好看的双眸，掌心感触他温热的呼吸，他说话时唇瓣微动，亦在她掌心轻蹭。
而后，他闷闷的声传过来：“你激动的时候也会……较说话时更明显。”
宋禾眉的心跳得更厉害了，再不好意思去看他，将头转到另一边去。
喻晔清察觉到她缓和的差不多，紧窄的腰身开始反复下压。
宋禾眉身子紧蹦着，她还没试过在桌案上，这又是另一种感觉。
为着方便他些，她反手撑在桌案上，身子也跟着稍稍向后仰，撞一下便觉得连带着桌案都跟着晃，即便她已经叫人重新换了个新桌案，也仍旧不能承受。
喻晔清一只手撑在她腰侧，另一只手则是抚上了她的后背，动作一开始并没有多快，只是细致的处处都照顾到，也是处处都撩拨全。
他突然开口：“要不要换个地方？”
宋禾眉回眸看他，入目仍旧是他认真的神情。
在做这种事时，他露出这样的模样，竟也是另有一番滋味，他越是正经，便越是将身上的滋味放大，勾得她心弦亦跟着乱颤。
她没回答，只垂眸向下，想起在浴桶之中恍惚看到的身形，干脆直接伸出手去，扯开他腰间玉带。
喻晔清下意识抬手握住她，掌心将她的指尖包裹：“怎么了？”
“你穿着衣裳不热吗？”
宋禾眉气息不稳，话说起来就没有他那种正经的味道，将她如今防不胜防的状态展现的淋漓尽致。
但她也不在意，仍旧能催促一句：“脱了罢，需要我来吗？”
喻晔清顿了顿，并没有先与她分开，反而是用力紧紧与她贴合，让她眉心一蹙，没忍住的低吟脱口而出。
待她深吸两口气时，便见喻晔清腰间玉带已经落了地，而后便是外衣、里衣，露出他劲硕的胸膛来。
他衣衫整齐时，瞧起来不过是个清俊的读书人，虽算不上瘦弱，但绝对不似习武之人那般，一眼便能瞧得出的壮，寻常时亦是半点看不出身上的紧实，唯有被他拉着抱住时，才能感受到他的力气。
但如今细细看他身上，更能清楚意识到，面前的是个已经及冠了的男子，宽肩窄腰没有一处是白长的。
可再向下去看，宋禾眉才发觉他腰腹上有好几处不深的痕迹，似是受伤后留下的浅痕。
她抬手覆上去：“这是怎么弄的？”
喻晔清有些不想答，可柔软的指尖落在腰腹间，让他的身子下意识收紧，迎着她询问的视线，他到底还是开口：“也是三年前。”
宋禾眉指尖瑟缩了一下，但喻晔清将她的手指握住，直接按在腰身上。
“当时我被扔在河中，那夜下了雨，河水湍急，身上确实刮伤了许多处，但现下已经都好全了。”
他向来不会说能哄她开怀的话，年少时便不知如何讨她欢喜，如今更是觉得力不从心。
他喉结滚动，硬生生想出来一句：“但如今被你知晓，想来不日这疤痕便能好全。”
宋禾眉声音闷闷的：“说什么胡话呢，我又不是大夫。”
“你是良药，你触过了，定然很快就能好。”
宋禾眉撇了他一眼，见他一字一句说的坚定，心里知晓他这是在说好听的安慰自己呢。
受了这种薄待，还有心思安慰她。
宋禾眉低声道：“你还是少说这种话罢，听多了叫人想打冷颤。”
喻晔清抿了抿唇，干脆问道：“那……可以继续吗？”
宋禾眉耳根有些烫，腿轻轻蹭了蹭他，点头。
他开始动了。
宋禾眉的手本就贴在他的腰腹上，掌心自然能感受到他的用力，视线向下去看，亦是顺理成章。
她不是有意的，也是没有防备，猝不及防看了一眼，让她眼皮狠狠跳了几下。
若硬要去说，她也是见过他的本钱的，在三年前初次那夜。
但那时她也没仔细去看，脑中只有要成事这一个念头，只需要知道自己抓的是什么东西，用的是什么东西就成，哪里会向现在——
她不止清楚地看见他，更是清楚地看见了自己，随着他的……被她吞没，眼睛里瞧见哪处被吞咽消失，身子里便能感受到多了哪处被填补充盈。
宋禾眉脑中嗡嗡直响，觉得这一幕竟是比那夜的合卺酒劲儿还大，她忙收回视线，想闭上眼，但随着身上的感觉，方才那一幕反倒是在她脑海之中被填补的愈演愈烈，她睁开眼，对上的则是喻晔清满是欲。色的双眸。
“你要是想看，旁边有镜子，我带你去。”
“我不想看！”
宋禾眉从来没有什么时候反应这么快过，甚至声音都大了起来，好似否认的越快越大声，便越能将她狂跳的心安抚下来。
可喻晔清却是贴近她，揽着她的腰让她紧紧贴在他的胸膛。
“你方才那么激动，我还以为你很喜欢看。”
宋禾眉如今已经能分辨得出他说的是什么了，他说的激动可不是什么正经的激动。
她靠在他肩头，既然是羞又是恼，偏生那他动作不停，越积越深，她干脆直接一口咬在他肩膀上。
喻晔清闷哼一声，并没有推开她，反倒是抬手抚上她脑后柔软的发，拉着她按着她，随着桌案猛烈的摇晃之下，最后将她紧紧抱在怀中，贴在她耳畔喘粗气。
“反应这么大吗？”
宋禾眉松开了他，咬牙切齿道：“要你管？反正我以后都不看了。”
顿了顿，她又填一句：“以后都要盖被子。”
“现在这种地方也盖吗？”
喻晔清似是在认真来想此事的可行：“那若是着急的时候，身侧没有被子怎么办？”
宋禾眉脑中又在嗡嗡响，当即将他的话打断。：“你知道你在胡说什么吗，能有多着急，急到连走去有被子的地方都坚持不住？”
而后她便听见耳畔是喻晔清闷闷的笑声，紧贴着的胸膛传来微震，还有……没分开的地方也能感受到他的轻动。
她觉得这似在笑她方才的主动，她气闷道：“这有什么好笑的！”
喻晔清却突然开口：“抱紧我。”
宋禾眉下意识听话，抬手环上他的脖颈，可下一瞬便觉被环住腰身托抱了起来。
“好，再来一次就去有被子的地方。”

第九十五章 撞破 觉得他做什么都赏心……
骤然被抱起,宋禾眉只能手腿都使力，将他紧紧抱住，直到被放在了床榻上。
喻晔清撑身在她面前,抬手捞过旁边叠放好的衾被，盖在她的小腹处，而后继续倾身向下,吻着她脖颈的同时，为了方便再将她的腿捞起来些。
宋禾眉的手搭在他的背上,肌肤相贴，只觉他身上似比自己的掌心还要烫。
她仰着脖子，被他驾轻就熟地弄着，却越来越觉得那衾被有些碍事，让他下的也不彻底，她想抱他更贴近些也不成。
她干脆将身上的衾被扯开,重新迎抱上去,在他发红的耳尖轻轻啄了一下。
喻晔清半撑起身来看她,呼吸灼热粗沉：“不用遮？”
宋禾眉被他盯的不自在，但还是点点头：“有点碍事。”
他又是低笑了一声，笑意在眼角眉梢化开，再吻上来时却透出些压不住的凶狠，吮吸得唇上都有些发麻。
床幔在眼前晃了又晃,这回倒是弄了个淋漓尽致，宋禾眉忍不住在他耳边喟叹：“确实是极舒服了，难怪有人会沉迷其中戒不掉。”
喻晔清抱着她,也说不准心中是个什么滋味。
能得她首肯确实是好的，但他不想仅仅只是在这种事上。
宋禾眉半晌没听见他说话，捏捏他的手臂：“你不喜欢吗？”
喻晔清顿了顿,觉得若说喜欢，恐时间久了，她只会在这种事上想起他，但若说不喜欢，却又有些扫她的兴。
他沉吟一瞬：“还好，你喜欢我便也喜欢。”
可这话听在宋禾眉耳中，觉得似有些勉强。
她搂抱着他，思绪一点点飘远，觉得他或许本就不是个重欲的。
常言道喜恶同因，她喜欢他洁身自好，不与旁人有牵扯，有了官身也不曾纳妾蓄婢，那便也要接受他不喜此道。
即便是千般好万般好，只要是人也总有令她不那么满意的地方，但她觉得喻晔清已经足够好了，这种事上她也可以迁就他些。
宋禾眉轻轻抚着身上人的后背：“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她自觉很是善解人意：“以后少一些也没什么的，你不用迁就我。”
喻晔清一怔，撑起身来看他，眼底染上不解。
宋禾眉还能对他牵起唇角笑笑，就是如今发髻凌乱，面上还有未曾褪去的潮红，不知道的还以为被欺负狠了，但她仍旧抬手拍一拍他的肩膀：“你若是没那么想，日后可以与我直说，我不会再强迫你。”
喻晔清直接将她的手握住，眉心下意识蹙起：“你为什么这么说？”
他顿了顿，似想到了什么，再开口时似没了什么底气：“你觉得我做的不好？”
“没有的事，你不要多心。”
宋禾眉撑起身来，觉得身上有的黏腻，总不好一直这样说话，便抬手推一推他。
但喻晔清却将她抱得更紧了：“我没有不喜欢，也没觉得你在强迫。”
许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他开始去吻她的耳垂，大有再继续下去的意思。
宋禾眉觉得他又是在迁就自己，当即又轻推了他一下：“好了，该去沐浴了。”
夜已深了，就算不是迁就她也着实有些累，也该停一停。
喻晔清停顿半晌，到底还是将她松开，视线幽幽看着她。
待沐浴更衣，宋禾眉先一步躺回已经换了褥子的榻上，喻晔清则因还剩了些公务未看完，又回到了桌案旁，寻了帕子将上面的痕迹擦干净，再将弄到地上的纸笔都拾回来。
宋禾眉隔着垂落的帘帐看着他，越看越喜欢，觉得他做什么都赏心悦目……即便是现在只是在收拾残局。
她想这样陪着他看完，叫他留下别走了，可愉悦散去的身上疲累得紧，眼皮越来越沉，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她也不曾知晓。
这一觉睡得十分安稳，就是多少有些热，夜里开着窗倒是没什么，可待到晨起窗外的光往屋里闯，这股热意便怎么也挥之不去。
宋禾眉先一步醒来，正眼便见面前的手臂，而后才感觉到自己被喻晔清圈在怀中，身后贴着他的胸膛。
难怪这么热。
她尽力转过身，动作很轻，却还是将他弄醒，她回身对上他混浊的双眸，当即便察觉胯旁有些不对劲。
她愣了一瞬，待反应过来的时候，喻晔清已经稍稍向后撤离了些，恍若什么都没发生：“还早，能再睡半个时辰。”
宋禾眉轻咳两声，也默契的不提，只转过身来正面埋在他怀里：“那睡罢。”
他身上已经沾染了些她前段日子新买回来的澡豆味，似有种被她烙印下了独属于她的印记。
宋禾眉埋在他怀中深吸两口气，此刻觉得即便是热也不要紧了。
这种时候，即便是真得热出了汗，也好似是她与他相融的证明，恨不得就这样抱下去，连肉身都融为一体才好。
宋禾眉觉得这个念头多少有些骇人，没同他说，只将搂抱他腰身的力道加重。
睡是再睡不得了，她的手轻轻抚着喻晔清的腰身，连带着上面因当年落河被刮伤落下的浅浅疤痕晔不放过，一寸一寸抚过去。
倒是喻晔清喉结滚动，终是忍耐不住，一把拉过她的手：“别乱摸。”
宋禾眉从他怀中抬眸瞧他，眸中半点没有蓄意戏弄他的意思。
喻晔清神色幽暗：“之前在宋府也是这样，我担心还会有人进来。”
宋禾眉思绪回转，骤然想起那时的尴尬，当真是不想再重新体会一遍，干脆撑起身坐起：“那你再睡一会儿，我去瞧瞧小厨房，你在我这吃了东西再走罢。”
她要从他身上翻过去，喻晔清不由得轻叹一声：“不必，我同你一起去。”
他起身没有犹豫，昨夜就已经将身上的里衣穿好，只是他站起来时，有意背对着她，不要叫那些东西被她瞧见。
宋禾眉也没察觉，将自己收整好便将房门打开。
院中原本属于邵家的丫鬟早就被春晖给打发了去，此刻开门只见素晖端着东西在门口犹豫张望，瞧见了她，当即一个机灵上前来，说话都险些咬了舌头：“夫人。”
她微微躬身，视线朝着宋禾眉身后站着的喻晔清看去，一时间连唤什么都不会了。
宋禾眉原本以为会尴尬，但此刻却觉得似乎也没那么不好意思，瞧着素晖手中的水盆与细葛布，笑道：“原本还想叫你呢，正巧你送了过来，端进去罢。”
东西备的是两份，从前也没有旁人在她的院子里留宿过，说是成婚三年，但正经过上这种两个人的日子，竟是现在。
只是同喻晔清这般是在邵府，免不得有些遗憾，若是在自己的府邸便好了，免得明明邵文昂不在，还透着那么一种偷来的滋味。
洗漱过后便是用早食，以往濂铸都是要跟着一起的，但今日被素晖给抱了回去，桌案上只有她与喻晔清两个人，吃起来倒是也算消停。
“我记得之前在你家，早上还是你来做的饭。”
宋禾眉抬眸看他，随意闲聊道：“我这边的东西，你可还吃得惯？”
“我有一口吃的便好。”喻晔清吃得差不多，放下碗筷，“我手艺本也一般，那时候委屈了你。”
“还好啊，你怎么说的像多难吃一样，一口早食的事，能吃饱便成。”
宋禾眉说的随意，但喻晔清却略微颔首。
此刻只觉庆幸，幸好如今他有了些家财，否则还要带着她继续过苦日子。
邵文昂有一句话倒是没说错，她自小便是金贵着长大。
不能让她同自己在一处，反倒是要在田野间过日子，到头来过得不如在娘家。
喻晔清想到京都的宅院有些出神，宋禾眉倒是没察觉，只以为他吃得太快，还在等自己，干脆将最后几口粥喝下去，用帕子擦了擦唇：“走罢，我送你出府。”
她拉着他的手便往外走，只是出了她的院子，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遇上府中小厮，拉着的手便也只能放开。
她同喻晔清肩并肩走着，暗自算着日子，低声对他道：“你在霖州的事可得快些处置了，可别等着我这边都能走了，你那边还没结束呢。”
因着日后要离开邵府的日子，喻晔清唇角勾起一个弧度，听话应声：“好。”
“今日起来我便觉得有些热，你在外面注意些，别中了暑气。”
“好。”
“也别贪凉。”
“好。”
喻晔清唇畔笑意更深，眼见着跨过月洞门，离出府便剩最后一条连廊，他站住脚步，抬手将她拉入怀中。
猛地撞在他胸贴上，宋禾眉有些害羞，小声道：“好了，别让人瞧见。”
只是话音刚落，便听得不远处传来低呼一声。
她下意识寻声看去，竟见张氏不知何时出现在月洞门处，而方才的低呼声，正来自她身侧的丫鬟。

第九十六章 放心 还是她有本事，能另……
宋禾眉未曾想过,张氏来的这般快。
这大早上的入府，说不准还是连夜赶得路。
真到了这种时候，她反倒没有预想中的慌乱,而是觉得松一口气，遮来挡去的，想要尽可能省去些麻烦,真被麻烦找上了门，好像也没那么难处置。
喻晔清也是发现了身后出现的人,他稍稍想了想，才将面前人从记忆中的模样对上。
这是邵文昂的母亲。
“您来了，怎得不提前递个消息过来，也好叫人去城门接您。”
对上张氏沉下的含怒双眸，宋禾眉唇角弯起个笑，从喻晔清怀中出来,似什么都未发生一般与她介绍：“这位是京都来监察御史喻大人,这段时日一直在府中暂住。”
方才惊呼出声的丫鬟已经意识到了不对,早就捂住嘴瑟缩着往后站了站，恨不得远离此处，而张氏阴沉的面色也因监察御史四个字，而变得复杂难看。
她唇角抖了抖：“禾娘，你们方才是？”
喻晔清上前一步将宋禾眉拉到身后,刚要开口，宋禾眉便扣住他的腕子，对他摇摇头。
“你不是还要去衙门？快些去罢,莫要耽搁了正事。”
喻晔清面露担忧，不可能自己离开将她一个人留在这，宋禾眉则是低声道：“放心。”
瞧着二人当自己的面也半分都不见收敛,张氏面上已然难看至极，再高的官，对上一个为儿子不平的母亲，威慑也得少上三成。
“禾娘，这到底怎么一回事，你同外男拉拉扯扯，这成何体统！”
宋禾眉没有立刻去回答她的话，只轻推了喻晔清一把：“听话，快走罢。”
喻晔清犹豫一瞬，到底还能没能拗得过她，缓步朝外走去。
只是路过张氏身侧，还是站定了脚步，沉声与她道：“不知邵老大人这段时日过得可好，去了新地界可还习惯？喻某离京前，恩师段大人还曾提起邵老大人之事。”
当初邵老大人牵扯进的案子，断审之人便是段府出身的门生。
张氏面色当即一变，愕然抬头看向身侧眸露寒意的男人。
喻晔清没再理会她，而是离开前，又看了一眼宋禾眉，再对张氏撂下一句：“还望夫人行事前先三思。”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宋禾眉才抽出帕子轻轻挥动着：“这天太热了些，有什么话，咱们还是进屋说罢。”
张氏已然是气的唇畔发紫，可多年来的刻在骨子里的规矩，不会让她似市井之人般随意动手，更有那几句威胁压着，让她只能跟上宋禾眉的步伐。
她语带讥讽：“禾娘当真是好本事，竟能另攀枝头，这么多年我竟没看出来，宋家当真是教养出了个好女儿！”
“您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我爹娘教导的再好，也没有您教儿子教的好。”
她唇角含笑：“您是做什么 来的，难道您忘了？更何况我如何，不还是听了您儿子的话。”
张氏面色当即难看得更厉害：“你休要胡说！自己德行有亏，竟还要将文昂牵扯进来，你们奸——”
她话只吐出一个字便生生停住，视线朝着庭院四周看了一圈，也是怕此事被府中下人听了去看笑话。
眼见着没人，她紧咬牙关，狠狠吐出这几个字来：“奸夫**！竟敢在邵府，在文昂眼皮子底下行这种龌龊事！你如今在邵家一日，便一日是邵家的媳妇，待和离后，你无论是出了什么事都与邵家无关，可你竟是连几日都忍不得，宋家竟将你养出如此品行！”
宋禾眉撇了她一眼，四两拨千斤：“您可当真是误会了，谁敢在您的宝贝儿子面前如何呢，当初还是他求着劝着，要我去那喻大人面前的，您若是不信，大可以去问问他。”
言罢，她顿了顿，似恍然大悟般：“瞧我，竟是把要紧的事都给忘了，您的宝贝儿子如今可不在府中呢，您不妨想一想，这大早上的，他不在府中能在何处呢？”
张氏气得身子都在发抖，她年岁大了，加之这几年来劳心劳力，又有这几日的车马劳顿，相较于从前清瘦了不少，整个人都似皮包着骨头，如今生起气了，好似所有的骨缝都跟着摇摇颤颤，说不准什么时候便会栽倒在地上摔个七零八落。
“这不可能！”
文昂怎么能受这种屈辱，怎么能做这种事出来！
宋禾眉侧眸瞧她，眨了眨眼：“有什么不可能呢？是他不可能做出将自己妻子送出去的事，还是不可能为了给我与旁人腾地方，连自己的府邸都让了出来？”
张氏苍白着一张脸：“你休要胡言乱语！文昂在何处，我要听他说！”
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后院的厅堂，堂内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张氏说话便再没了什么顾及。
“你这满口谎言的娼妇，若是早知今日你这般败坏邵府，当初就不应该迎你进门！你欺文昂身子不好，不安于室同外男牵扯，竟还要将错处都推到文昂身上，你究竟有没有心！枉我还是看着你长大的，你摸摸你的良心，这么多年，我对你有何处不好，竟叫你这般折辱我儿！”
宋禾眉背对着她，这番话话字字入耳。
她轻叹一口气，扪心自问，未曾成亲之前，张氏待她是很好的。
许是不曾成亲，她便算是友人之女，要礼数周全的善待，但成了亲，她便是儿媳妇，可以随意磋磨管教，极尽苛责，要束缚成自己喜欢的模样，侍奉公婆丈夫，疼爱膝下子女。
她抬手给张氏倒了杯茶，也算是全了年少时的那几分好。
“您且先消消气罢，当年的事，谁对谁错您心里有数，至于邵文昂有没有将我推给旁人的心思，待他回来您自己问一问他便是，不过他会不会同你说实话我也不知，他毕竟也要注意一下颜面，至于他如今在何处，我也不知晓。”
她回身坐了下来，抬眸回望着她：“我与谁有牵扯，说到底您也管不着，我同邵家的婚书至今未过官服明录，此事您不是心知肚明吗？不过您也不必将邵文昂想的太过单纯，他如今不是十五六的孩子，再过两年他儿子都要开蒙，他能让自己白担个乌龟的名头？我劝您还是安生些，此事闹出去，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张氏整个人摇摇欲坠，一手扶着额角，一只手指着她，唇角抖了半晌：“你当真是好没良心，这几年你在邵家，何时缺过你吃穿，我们一家谁不是真心带你，将你当媳妇看？”
宋禾眉困得紧，懒得同她多争辩，只撂下一句：“您还是收一收神通，等着邵文昂回来在他身上使力罢，您将他当眼珠子疼爱，他当初听到监察御史来了霖州，可是恨不得大义灭亲，亲手将父亲缉拿归案，好能保全自身呢。”
她抿了口茶，起身向外走，此时春晖已经听闻了消息赶过来，她干脆直接吩咐着：“叫人把濂铸带过来，让他与他祖母好生亲近。”
张氏脑中嗡嗡直响，摇摇欲坠的身形终是再也稳不下来，在丫鬟的搀扶下坐回圈椅里，按着额角直道造孽。
不多时濂铸被人带了过来，她瞧着小孙子，一直强忍住的怒火化作泪水，一把将孙子抱在怀中：“好孩子，你和你爹都受委屈了，祖母当初就不该叫那个毒妇进门！”
濂铸懵懂着，虽会说的话不多，但毒这个字他还是知晓是不好的：“什么是毒？”
张氏咬着牙，眉目扭曲：“是你那个便宜娘！”
濂铸当即抬起手推她：“祖母说娘，祖母不好。”
他这话一出，张氏的泪再也忍不住，将他抱得更紧：“她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我就不该把你交到她手上，我们邵家好好的孩子，都叫她给教坏了！”
厅堂中的事宋禾眉不知，回了屋子先补了一觉，睡了将近一个时辰，起来后便叫人收拾屋中的东西，又把邵家的账册与府库的钥匙叫人送到张氏那里去。
眼见着这些东西都要脱了手，日后别说是邵家，就是邵这个字都要与她再搭不上关系，她便觉得心头畅快至极。
她没叫人去衙署，想着喻晔清定能将张氏来了的事告知邵文昂。
只是眼瞧着天快黑沉，也不见人回来，连喻晔清都未见踪影。
她想叫人去霖州同僚家问一问，倒是有小厮急三忙四跑回府，直奔着她这里来，整张脸上全是汗，呼哧呼哧地吐字：“夫人快去瞧一瞧罢，大人被人诬告失手杀人，正要被提审去呢！”
宋禾眉额角突突直跳，怎么偏在这种时候给她找事？
“你去偏院禀告老夫人，叫她去瞧瞧便是。”
小厮似是没想过她会推诿，但只得当即擦了一把汗，匆匆向偏院跑去，只是不多时便又跑了回来，与他一起的还有张氏身边的侍女。
“夫人，老夫人听了这消息便晕了，请您速速去瞧一瞧大人罢！”
宋禾眉忍无可忍，只得叫人先去请大夫，自己沉着脸出门：“真是孽债！”

第九十七章 不老实 今夜就走，与邵家……
小厮急着去马厩套了马车出来,宋禾眉只带着春晖在身边，再叫人去寻个大夫给张氏瞧瞧，可别死在她这。
过来传信的小厮本也是给邵文昂驾马的,认识路，夜里路上没人，马车的轱辘转个不停歇,晃得宋禾眉心更烦。
也没细思量走了多久多远，马车骤然停了下来,小厮犹豫着开了口：“夫人，小的只知晓大人来了此处，旁得一概不知，出事的时候衙门的人一并将大人身边的随侍也压了去，压去何处了小的也不知……”
宋禾眉不由得眉心蹙起。
这不知、那不知，急三忙四的回府叫她做什么？真要是衙门的人出面,真出了什么事自会派人来传唤。
她深吸一口气,到底是没将这股火气撒在下人身上,打算先看一看此处的情况，掀起车帘便要下马车。
刚探出头去，便觉胳膊被人压住，她被吓了一跳，当即甩了一下胳膊,却被人直接抓住手腕，不等她低呼出声，车帘未落下的一角竟露出熟悉的身形。
“别出去。”
喻晔清低沉的声音传过来：“此处不干净,免得脏了你的眼。”
听见他的声音，宋禾眉烦躁的心倒是稍稍安定了些，忍不住压低声音问：“你怎得在这,到底出了什么事？”
车帘虽未掀开，但喻晔清离她很近，声音轻而易举便能传入她耳中。
“在邵文昂屋中死了个小倌，掌事的报了官，此事便交由霖州知府处置，你放心，我会将此事处置好，只是未曾想会有人将你唤过来。”
言罢，他疏冷的视线扫过驾马车的小厮，小厮当即冷汗直流，哆嗦着回：“大人，小的也是奉命了家主的命，只得寻夫人来想办法。”
小厮说话声越来越小，喻晔清干脆道：“劳驾退避一二。”
小厮愣了一瞬，但很快反应过来，连着哦了好几声，赶紧下了马车避离得远些，喻晔清没踩脚凳直接迈上马车，车帘骤然被他掀起，高大的身子笼下来，宋禾眉倒吸一口气，忙给他让了让位置。
春晖识相地将视线移开，缩在角落里不看他们，宋禾眉也没管那么多，直接拉上他的手：“你还要费心替他周全不成？”
喻晔清感受着手上传来的力道，回握住她，墨色的双眸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好看。
“没有，只是我既在此稽查，总不能在我眼前出现冤案，更何况此事还牵扯了朝廷命官，你不必担心，也不必出面，免得叫人看见了你，让你平白遭人议论。”
宋禾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意思，也回想起来他方才说的那句……小倌。
她视线顺着马车车窗未曾合拢的一角，朝着外面看去。
眼前是极为华丽的五层高楼，各个窗户里点着昏黄暧昧的烛光，窗外还挂着许多红灯笼，方才没发觉，如今瞧上一眼，便似觉得四周都萦绕着一股脂粉味。
宋禾眉当即觉得有些恶心。
邵文昂是伤了身子的人，寻常狎妓都是不成的，还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小倌……他怎么会与小倌扯上关系？连办事的家伙都坏了，平常如厕都控制不住的人，竟还要来这种地方。
他究竟什么时候能老实下来，什么时候能收了心？
宋禾眉额角突突直跳，喻晔清反握住她手的力道重了些：“你别担心。”
“我没有担心的意思，只是觉得心烦，他出了这种事，连带着我都跟着丢人。”
喻晔清垂眸看着她，眼底涌动着疼惜，一把将她抱在怀中，手轻轻抚在她后背上：“所以我说不必你来出面，此时不要叫他们看到你，免得日后那些不好听的话，也要议论到你头上，马上就好了，只要你离开此处，这里的一切都与你无关。”
他在尽力安抚她，语气很是小心，似是真得觉得她心绪很是不好一般。
宋禾眉能感受到自己的情绪被他珍视着，听着他一句又一句，心中的那些恼烦倒是被抚平了不少。
她不合时宜地想，若是放在从前，她都想不到什么事会让喻晔清一次说这么多话出来。
“那……我先回邵府去？”
喻晔清低低应了一声，先一步松开她，垂眸看着她时，月色映在双眸之中，叫他墨色的瞳眸中似是显出了她的模样。
他道一声：“回去罢，早些休息。”
他说的话莫名很有分量，宋禾眉睫羽颤了颤，心随之安定下来，点头应了两声。
她眼看着他喉结滚动，薄唇抿起，觉得他似是想做些旁的，但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喻晔清只盯着她看了又看，最后什么都没做，只回身下了马车。
马车随着他的动作轻摇了摇，宋禾眉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摇了摇，她没忍住，掀起马车的车帘的一角朝外看去，这暗楼门前有两个人，一个是上了些年岁的女子，但穿得很是艳丽，另一个身着官服，她想了想，好像是霖州知府郑大人。
这位她不熟悉，但对郑家的那位夫人她却是熟悉的很。
她出身不好，郑大人又是邵文昂上官，寻常郑家的那位夫人对她很是瞧不上，不至于奚落嘲讽她，但忽视冷待排挤却还是有的。
宋禾眉看着郑大人对着喻晔清恭敬拱手的模样，竟也没觉得有多痛快，官场上也不过就是如此，对上官要奉承俯首，对下面的人，便可极尽将因上头受的不平撒下来，如此一圈套一圈，也没劲的很。
将车帘重新放了下来，待小厮回到马车上，她才道：“回府罢，这用不上我。”
马车兜兜转转又向邵府行去，而府内大夫已经为张氏施过针，说只是受了惊吓，于性命无虞。
对宋禾眉而言，得了来这个消息便够了，她叫账房包好银两将人送了出去，自己回屋准备歇息。
第二日一早天不过蒙蒙亮，张氏便醒了，带着人直接要往她院子里闯，她还未睁开眼，便听着张氏身边的丫鬟厉声道：“睁大你们的眼睛瞧瞧，老夫人在这你们竟也敢拦，莫不是忘了你们究竟是谁的家仆！”
这院子里只有春晖素晖是她从娘家带过来的人，剩下尽数都是邵府的下人，张氏婆母的架势摆出来，当即无人敢拦她，只得来拍她的门。
宋禾眉烦躁地披衣起身，下榻几步到了门前，一把将门拉开，外头明艳的晨光都未曾驱散她周身的不悦，她冷声道：“都吵什么。”
张氏还立在台阶之下，面上苍白没有血色，想来也是刚醒，或许是因担心儿子，这一夜的功夫，发髻上的白发都似多了些。
可即便如此，这老妇倒是气势不减：“我儿现下在何处？你怎得这般狠心，出了这么大的事，还能在屋中安眠？你在霖州这么久，我儿亦在此地为官，竟能有人胆敢陷害到他身上去，当真是荒谬！”
她眼底似有怨恨，怕是巴不得要将盯过来的视线全化作绵绵细针，好将宋禾眉浑身上下扎了个透。
宋禾眉抬手捏了捏眉心，冷笑一声：“您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陷害了他。”
她将以上裹的紧了紧，随意倚在门扉上：“不过您说我在屋中安眠，着实是冤枉了我，昨夜您晕的及时，只得我去瞧一瞧究竟出了什么事，不过幸而有喻大人在，已经发觉了其中蹊跷，不必您跟着瞎操心。”
张氏闻言面色却更为难看：“喻大人？”
她严词斥责：“有他在，我儿岂不更是凶多吉少，指望着他，无疑是与虎谋皮，能得什么好！你莫要以为我怕了你们，若我儿出了什么事，我即便是入京去敲登闻鼓，滚了钉床我也要上达天听，求陛下主持公道！”
宋禾眉听得又觉得那股心烦净儿涌了上来，不耐烦道：“成，那您就滚去罢，莫要来我这吵我。”
她抬眸，瞧着春晖素晖二人气势汹汹走了过来，给那二人递了个眼神，自己回了房去。
春晖沉稳，素晖泼辣，一个动嘴一个动手，将张氏的人逼退了好几步，邵府在这院子伺候的人，虽不敢对家主的亲娘阻拦，但更不能对顶头的主子明着不敬，一个个缩着脖子不敢说话不敢插手。
张氏被赶到月洞门外，唇气得青紫发抖，若不是有身侧的丫鬟扶着，怕是又要晕过去。
她是如论如何都不能放心，说什么都要出府去看一看情况，宋禾眉也懒得去管，叫邵文昂亲娘去跟着一起丢人，叫他们母子情深去也没什么不好。
她在府中安心带到了晚上，日暮西沉，院中掌了灯，才听得外面有人进来传话，说人都回来了。
宋禾眉闻言朝着外院走，待走到了前厅，便看见喻晔清颀长身形立在厅堂中，旁边张氏面色苍白立在上首，邵文昂则跪在她面前，身子佝偻着，背影都显得萧索，细细看去，发髻凌乱不堪，衣裳上似还沾有稻草。
她站在门口不远处没有上前，张氏却对着旁侧的喻晔清扯出讨好的笑脸，颔首恭敬道了几句什么，便要亲自将人送出来。
走到门口张氏抬眸看见了她，眼底已没了白日里的盛气凌人，一个劲的躲闪。
喻晔清则是不再理会其他，急步向她靠近，当着张氏的面一把拉上她的手：“你怎么来了？放心，都没事了，回去收拾收拾东西罢，今夜你便跟我走。”

第九十八章 哀戚 “我还以为你后悔了……
今夜就走吗？
这突然来的变故叫宋禾眉意外,但喻晔清紧握她掌心的手发着烫，眸色认真，不像是冲动的样子。
她下意识朝着厅堂内的张氏看了一眼,里面的人则是率先一步避开她的视线。
倒是邵文昂恰在此时回了头，看向她时眼底似有羞惭又似有不舍，唇角动了动好像还有话要同她说,但最后只无声地唤了一句：“眉儿……”
她眉心微蹙，赶紧转过头来,回握住喻晔清的手：“那你呢？”
“我自然是同你一起走。”
喻晔清声音轻缓，却带着让她心安的效用。
宋禾眉又瞧了一眼厅堂那边：“你若是这边还有话要说，在此处等我就好。”
喻晔清却是轻轻摇摇头：“没什么要说的，我跟着一同回来，便是来接你的。”
这话似在宋禾眉心口上撞了撞，既是因他这份心,更多的是能离开这里。
当初邵家出事,她给家中去信,也等着爹爹亦或者兄长，会在某日她一觉醒来出现在邵府，说要接她回家。
但都没有，好像她此生就成了邵家人，再没有脱身的可能。
她没有路引,哪里都去不得，出嫁前的父兄长、出嫁后的夫君，谁都可以决定她在何处,唯有她自己不可以。
此刻在她面前的喻晔清，于她而言，已经不仅仅是她的一个属意之人。
宋禾眉深吸一口气,叫自己冷静些，尚还能对他勾起一个浅笑：“好，走罢。”
她拉着他的手，正大光明往回走。
这院子她住了三年，上上下下都是她亲自打理，每一条路她的熟悉至极。
但今夜是最后一次了，今夜过后，这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细算下来，她的东西也没那么多，衣裳只挑走了新做的，首饰不占什么地方，邵府她能动用的早就换成了银票压在了箱底，大大小小收拾了三个箱子出来，剩下的便是春晖素晖的东西。
她使唤了邵府的下人，将东西尽数搬到府外的马车上去。
而此刻的濂铸不知是不是明白了什么，眼眸含泪，被丫鬟拉着没能跑到她跟前来，但口中一直唤着娘。
声音不大，混杂在来来回回的走动声中，却叫宋禾眉听了个真切。
她背对着他，真到了这种时候，连多一眼都有些不敢去看，她随喻晔清往外走上几步，却又能听见濂铸唤她的声更添哀戚：“娘，去哪……”
宋禾眉的脚步似被束缚住，想要朝前去迈，却怎么也迈不过去。
她认命地想，心软果真是致命的。
猫狗养了三年尚且不舍，何况是个更为黏人的孩子？
她捏了捏喻晔清的手，到底是先暂且放开他，转身走向濂铸，在他面前缓缓蹲下。
小孩子哭得眼眶泛红，整张脸憋得似都有些泛紫，她抬手，同过往的三年一样，轻轻蹭了蹭他的面颊：“不许哭了。”
濂铸很听话的哽咽，尽可能将眼泪憋回去，但这么大的孩子，已经懂了什么是分别，再是如何忍耐，难过也是遮盖不住的。
这弄得宋禾眉都有些喉咙发涩，又在他面颊上用力掐了掐：“你要懂事些，但不要事事都听你祖母和父亲的话，待你日后读书识了字，若你还能记得我，便写信到宋家，常州城中东第一户。”
濂铸豆大的泪直往地上掉，说话本就不利索，这会儿更是连吐个完整的话都吐不出来。
宋禾眉狠了狠心，站起身来对着丫鬟吩咐道：“把他带回去罢，等哭完了别让他立刻睡，对身子不好。”
丫鬟忙不迭应声，宋禾眉直接转过头，不再看濂铸一眼，只急步过去重新拉上喻晔清，匆匆行到连廊上，待再听不到濂铸的哭声才暗暗叹气一声。
“若是实在舍不得他，将他带走罢。”
喻晔清突然开了口，却并不是单纯在哄她，倒是有种真要这般打算的意思。
宋禾眉压下心中那溢起的不舍，古怪看了他一眼：“那是邵家的孩子，我带他走做什么？再着说，这是邵家唯一的血脉，真将他带走了，可当真是要同你拼命的。”
但喻晔清深邃的眸子却透着些旁的意味，他异常冷静：“只要你想，我便为你想办法。”
他没明说，但宋禾眉却莫名觉得后背阴恻恻的。
她也是第一次在喻晔清身上，体会到这种感觉，好似只要她开口，那些于她而言很是遥远的阴诡手段，便可以无声无息地施展，得来她想要的。
但她摇摇头，只将喻晔清的手臂抱紧：“你别说胡话了，我没什么可想的，分别就是会舍不得的，过段时日便好了，不是他先忘了我便是我先忘了他，哪里需要给他带走，我没那个善性子，上赶着给旁人养儿子。”
她瞧着眼前的路，低声嘀咕着：“我也不至于那么喜欢孩子，真喜欢了，到时候自己生一个便是。”
她说的无心，落在喻晔清耳中，却是让他的心都跟着生出几分漾动。
他喉结滚动，被拉着向前走，却觉得此刻美妙起来，似是得了某些没明说的首肯。
一路行到门前，眼看着要从偏门出了府，却是在跨过月洞门之前，听得有人唤她一声：“眉儿！”
这一声似含了许多千回百转在里，却是叫她在分辨出来自何人时，当即蹙起了眉头。
宋禾眉不想理会，头也没回便要继续向前走，但邵文昂的声音却似水藻般缠裹上来：“眉儿，你连几句话都不愿听我说吗？”
确实是不愿的，但她还是顿住了脚步。
她还有话要同他说。
原本都想着就这么算了，但既然要走了，她还是没忍住，松开了喻晔清的手：“你先等等我。”
她转身便朝着邵文昂走去，面前人身上脏污很是狼狈，全然不见寻常清润得体的模样。
宋禾眉站在他面前，眸底一片冰冷。
年少时的爱慕早已成了陈芝麻烂谷子，多说一句她都嫌恶心，是她命中一段被臭墨污浊了的史文。
三年虚与委蛇的夫妻缘，是困住了她的泥沼，钝刀子割人的日子让她痛骂都没了心气。
但唯有一点，让她心绪难平。
“你可还记得曹菱春？她死了三年。”
宋禾眉声音在静谧的夜中，冷得不像话，分明是在夏日暑气中，听在耳里也似寒秋般透着阴凉。
邵文昂喉咙咽了咽，额角生出了些冷汗。
“我不知她是不是你第一个女人，但她跟了你五年，她曾同我说过对你真心实意，你伤了身子，她万般庆幸能为你留下个孩子……甚至连死的那日，都是心甘情愿的。”
那夜的血腥如鬼魅般缠绕了宋禾眉很久，但善心是最没良心的东西，在谁身上便会欺负谁。
她因曹菱春临终前的嘱托，难眠了许久，甚至回忆起来便觉四处都是血腥气，透着冷白的剪子与刺眼的火光，混合着浓浓烟尘朝着她席卷而来。
但邵文昂呢？将人忘了个一干二净。
这个拼了命为他留住血脉的人，这个满心满眼全是他的人，在死后竟不能在他心上留下一星半点的痕迹。
“你自己不知轻重，随意出入腌臜地，你不为你自己自愿沉溺纵情便罢了，但你可有为濂铸想过？他是你的儿子，他如今才三岁，你知不知今日之事后，他怕是大半辈子都要因你的事受人议论，你对得起谁？你就不怕曹菱春夜半寻你，来同你要一个说法？”
邵文昂经了一天一夜的折腾，面色本就苍白，此刻因她的话，只觉后背凉的厉害，下意识后退两步。
“我、我只是心绪不佳，这才——”
宋禾眉冷冷打断他：“你不用同我解释，这些话，你留着夜半梦回去同曹菱春解释罢，我还有另一件事问你。”
她抬头直视他：“你说许我的田地，还作不作数？”
邵文昂似是没想过她会提起这个，当即露出一抹苦笑：“你我青梅竹马、夫妻三载，你在意的竟只是这个？”
“你若是能许我更多，我也可以在意更多些。”
不当家的男人，受不得这种激将，他苦涩摇头：“当然作数，若是你还想要旁的，邵家的——”
“文昂！”
张氏突然出生打断了他的话，她阴沉着一张脸，看了宋禾眉一眼，当着喻晔清的面不好多说什么，只到一句：“夜深了，你莫要多话耽误喻大人行路。”
邵文昂自诩情深，此刻面上不舍浓浓，似被棒打了鸳鸯，但宋禾眉没那个心思陪他演什么织女牛郎，回身拉上喻晔清便往府外走，将身后的一切远远扔在后面。
府外两辆马车，一个春晖素晖来坐，箱子物都放在那里，宋禾眉先一步蹬上另一辆空马车。
喻晔清紧随其后，车夫不是邵家的人，知晓要去何处，待都拉了齐全当即驾马前行。
随着马车摇曳，喻晔清一把将宋禾眉紧紧圈在怀里。
他声音闷闷从颈间传来：“我以为你后悔了。”
宋禾眉神思从沉闷中抽离：“你说什么？”
“刚才你松开了我，我还以为你要回去……”

第九十九章 患得患失 灼热的呼吸似有……
夜里路上没什么人,马车行得很快，叫宋禾眉身子一下又一下往他胸膛上撞。
她被抱着，干脆抬手在他后背上捶了一下：“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说多少次了不准这样想我。”
喻晔清闻言，低低应了一声，但还是将她抱得很紧没松开。
或许是因见到了她对濂铸的不舍,亦或许是因她与邵文昂的熟悉，这将嵌入他心底的患得患失重新牵扯起来。
他这几日越是因她而顺心,这份患得患失威力便越是大，不管他的恐慌是否有所依据，只要有一点推翻现在一切的苗头，都会让他生出莫大的不安。
他轻轻蹭着宋禾眉的脖颈，唇轻贴在她白皙的后颈上，灼热的呼吸似有若无萦绕上去,这叫宋禾眉觉得有些痒,下意识想要避一避。
“好了,快给我松开，这还在马车上，你也不怕待会儿犯晕。”
喻晔清闻言，这才慢慢松开了她，却不影响他将她的手牢牢握紧。
宋禾眉有些无奈,因在邵家而生起的烦闷，这会儿被他一连串的黏人打散，倒是叫她再沉溺不进去,反倒是能开始期待起今后的日子。
“这大晚上的，我又带了这么多东西，咱们能去哪？”
喻晔清语气平和,显然是早有准备：“我初到霖州时，与同行同僚各自赁了宅院，这两日便先在那院中暂住罢。”
宋禾眉着实是意外，她不知晓朝廷给的规制是什么，只是问他：“你既有现成的宅院，那非要住去邵府做什么？”
邵府虽给他收拾出了一间大客房，但长久没有人住的屋子，陈灰早依旧已经嵌入细枝末节里，需得有人气住上个十天半个月才能将屋给住活，更不要说他刚到时屋中蚊虫厉害得紧。
喻晔清闻言，却是抬起他那双乌沉沉的眸子盯着她，许多话隐在眼底，却一句也没说出口，细细看来，竟有些无奈与……委屈。
“你说呢？”他反问她，语气轻轻。
宋禾眉这才反应过来，尴尬笑笑：“我知晓了，是为了我啊。”
她回握住他的手，干脆直接拉着往怀中带，顺带着又摇了摇，轻声哄着他：“但这回好了，我同你一起住过去，日后你住哪我便随你住哪可好？”
她这话说的很是有诚意，喻晔清将其当做是许诺，郑重点了点头。
路并不算近，但好在马跑得畅通无阻，不多时便到了那府门前。
从外面瞧起来并不起眼，两进的宅子，门头算不得新也说不上旧，可一进里去，便能察觉其中别有洞天。
处处看着朴素，但处处用的都是好东西。
宋禾眉也是自小养出来的好眼力，视线一扫便知这院中的布陈单拿出来都不俗，比邵府可是强了不少。
不过细细想来也是这个道理，朝廷下来的人怎有人敢薄待，但又恐有铺陈贿赂之嫌，弄出几座这种瞧着中规中矩，实则别有洞天的的屋舍来，也算是意料之中。
她忍不住叹：“真是难为你了，放着这么好的地方不住，竟同我一起住在邵府去。”
喻晔清却是一边拉着她的手，一边沉声道：“谈不上难为，如今看来都值得。”
他说得认真，半点没有为了哄她高兴故意油嘴滑舌的意思，当然他从来也不是 个会好听话的人。
宋禾眉心中熨贴，身子也朝着他手臂上轻轻靠了靠。
穿过前门，便到了主院，这宅子里只有一个看门的门房，已经带着春晖素晖在外院住下，此刻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喻晔清试探问她：“你想住哪处？”
宋禾眉古怪地看他一眼：“自然是跟你宿在一出啊，难不成这宅子平常有人会来，你怕被人瞧见？”
“没有，我只是担心你会不习惯。”
寻常人家的夫妻，也是都有各自的寝房，他担心的太多，怕她要同他住在一处会不适应，怕她会觉得这样太快显得不庄重，亦怕自己行事冲动，让她误会叫她伤心。
真到了这种时候，他有些畏首畏尾，不知该如何同她相处。
宋禾眉却体会到他那份细腻的心思，只道一句：“这有什么不习惯的，你我也不是第一日宿在一起。”
她拉着他先一步进了屋，喻晔清将她的手松开，拿出火折子将屋中照亮。
屋内干净整洁，小榻上放着行囊，应当是喻晔清的东西，剩下有寻常能用到的东西被摆在了桌面上，崭新又干净，明显是新置办的。
喻晔清站在她身后，沉沉的声音从背脊绕到耳中：“今日提审邵文昂时，我便知晓今夜应当便能带你离开，却是有些突然，便只能匆匆寻人来置办，虽不精细，但你放心，日后必定不会再有这种事。”
他话说到后面，似赌咒般掷地有声，宋禾眉觉得他下一句好似就要抬手立誓一般。
她回过身去，抬眸将他瞧了瞧：“你怎么紧张做什么，只是暂住罢了，我怎会在此事上挑你的毛病。”
喻晔清缓缓呼出一口气，高大的身子垂眸立在她面前，竟显得有那么几分无措。
宋禾眉上前两步，抬手环抱在他腰侧，头埋在他怀里：“放松些，今夜是好日子，你弄得好似我在巡察你一般。”
她下颌抵在他怀中，就这般抬头看着他，语气似带着些蛊惑：“夜深了，不打算休息吗？”
喻晔清喉结滚动，抬手环在她后背，轻轻点了点头。
宅子里没下人，春晖素晖对这也不熟悉，但好在喻晔清是眼睛里有活儿的，去隔间烧了水，又将床褥铺好，待她沐浴后只着里衣坐在床榻上，看着他似还在忙碌。
宋禾眉忍不住催他：“你还忙活什么呢，不过来休息？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喻晔清还在规整她或许能用得上的东西，闻言身子一顿，慢慢回身看她。
屋中的只点了两盏烛火，皆放在床褥旁，暖绒的烛火似给她身上镀了层柔婉的光，加之她又散了发，月白色的轻薄里衣绕在她身子上，衬得她恬静温柔，更不要说那双明亮的眸子一直在看着他，好似眼里只有他。
喻晔清喉咙一紧，他觉得似是陷入了某夜的一场荒谬的梦。
不过梦中的她温柔看着他，是因怕了他，为了逃脱才假意温柔，要将他诱骗过去置他于死地。
但此刻的她，那双好看的眸子在盯着他眨了眨长睫后，微微蹙起了眉，语气带着些不耐：“你愣着做什么，我叫你过来休息，别让我说第二遍。”
喻晔清觉得她这话似化作双纤细轻柔的手，但却能力气不小地在他背上推一把，将他推到她面前，让他在她面前一点点俯身下去，俯在她腿边，能让他更能抬手去环她的腰，埋首在她怀中。
他轻轻蹭了蹭，闻着她身上干净的味道，好似在此刻，所有的美梦都理所当然地成了真。
宋禾眉被他弄的没了脾气，抬手要拉他起来：“好了，快上来罢，躺着不能抱吗？”
这床榻不算大，但两个人紧紧挨在一起也能睡得下。
宋禾眉用了些力气拉人，喻晔清也顺着她的力气上了榻，待吹熄了烛火，将人搂在怀人，唇轻轻吻着她的发顶。
“早些休息罢，今日张氏可有去烦你？”
宋禾眉任由他抱，随口道：“是来烦了，不过我早就已经习惯了她，她说几句不好听的话也不要紧，反正我都已尽数还了回去。”
喻晔清沉默下来，黑暗之中眸地一片冰冷。
宋禾眉没有察觉，闭上眼睛，虽还了新地方，但在他怀中躺着却觉心中很是安定，困意来得也快。
她撑着又问了一句：“邵文昂的事解决了吗，真是他杀的人？”
杀人偿命，邵文昂即便是死了都不要紧，但她却对濂铸生了怜惜。
若当真是杀了人，有这样一个爹在，濂铸日后怕是再不能行官路。
喻晔清贴着她的发顶，开口解释：“不是，他自打离了府便一直在那楼中宿着，也一直叫那一个小倌侍奉，但那小倌同楼里的姑娘有牵扯，被姑娘的老主顾知晓了，失手杀了他，那人串通姑娘为他开脱，说事成之后给她赎身，这才将此事赖在了邵文昂头上。”
宋禾眉暗自思量一番，却是发现了其中一点：“邵文昂也是那楼中的老主顾罢？”
喻晔清顿了顿，低低应了一声是。
宋禾眉冷笑一声：“他还真是不老实，他在那里还能做什么？”
难不成坏了身子，连男人都不想做了？
真叫个姑娘还能是过眼瘾，但叫个小倌算什么？
宋禾眉觉得恶心，不愿再细细深想下去，越是想，脑中对曾经闻到他身上脂粉味的记忆便越是清晰，好似那味道也似能阴魂不散追着她一般。
她深吸一口气，但喻晔清的手却探入被中，将她的手捉住。
“我也不知他做了什么，但他还不算太蠢，知晓素日里去寻小倌不光彩，一开始并没有露出身份，否则那些人也不敢将此事栽赃到他头上。”
顿了顿，他声音有些没了底气：“今日我断审他时，没有顺势治他的罪，你可会怪我？”

第一百章 枕她 这还在马车之中……不……
喻晔清语气有些小心,说完身子微有些紧绷，静静等着她的回答。
宋禾眉则是越来越不明白他：“你究竟是怎么想的，你一会儿觉得我会弃了你留在邵府继续过日子,一会儿又觉得我会怪你没有对他赶尽杀绝，怎么在你心里就是这么喜怒无常、朝令夕改？”
喻晔清不说话了。
宋禾眉瞧不见他面上神色，但却能感受到他握住自己的力道重了几分,莫名透出些无措。
她没法，只得抬手去环抱在他,手臂顺着他紧窄的腰身，落到他的后背上轻轻抚了抚：“好了，忙了这么久你不累？不准说话了，快些睡。”
喻晔清很是听话地应了一声。
他什么时候睡下的，宋禾眉不知晓，反着她闭上眼没多久便已先沉沉睡去。
或许是几年来的执念骤然消解,亦或许是喻晔清的怀抱有疗效,她一夜无梦,睁眼时神情气爽，只可惜她醒来时，床榻上只剩下她一个人，桌案上摆着准备好的早食。
她盯着床幔好半晌，眼前陌生的一切都在证明她当真是离了困住她三年的地方。
她起身梳洗,连带着春晖都面上含笑，说能看得出她心情不错。
实际上要说心绪不佳，也唯有素晖一人,平常她带濂铸的时候最久，处处细致妥帖，倾注了不少心血。
说起舍不得濂铸,素晖定是比她更甚。
这种注定的分别放谁身上都没法子宽解，只能等一日又一日过去，一点点消磨下去才好。
宋禾眉起身在院中绕了好几圈，处处都瞧了个遍，虽没什么事可做，但也没踏出府门去，霖州毕竟还有人认识她，将她与邵家挂连到一起，外人不知道内情，若是因瞧见她议论些什么不清不楚的，犯不上。
她算着时辰，等着天色渐暗，也不见喻晔清回来，宅院中也没旁的下人，门房自是不知他去了何处何时归来。
这着实叫宋禾眉有些不爽。
哪有他这样子的，她这才跟他出来一日，竟就开始只把她放在这里不管不顾，什么时候回来都不知派个人来告知一声。
春晖一边给她打扇一边劝：“您别同喻大人置气，积压的公务总要他亲自处理，若是他有空闲，定是要立刻回来见您的。”
宋禾眉倒是犯不上因这个事同他生气，但心中已想着，待他回来，定要与他好好说一说，叫他以后什么时候回来提前与她说。
宅中也不住人，厨房没什么吃食，她命人给了门房银钱，叫他去酒楼之中买现成的回来，便不打算在厨房动火。
到晚间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多买些吃食回来带上喻晔清那份，门外便有人递了口信，说他今夜要留在衙署，明日晨起归，传话的人手中拿着食盒，里面装了不少吃食给她，定是喻晔清命人准备的。
宋禾眉实在不知该如何说他，这刚出来第一日便夜不归宿，他怎得该细腻的时候不细腻，这时候就不怕她多心多想了？
但她到底还是对喻晔清放心的，便先不去想他，吃过饭没什么事，率先回屋睡觉去。
次日一早天光微亮，她睡得恍惚间，便觉似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抚触她的面颊。
她恍惚睁开眼，便见喻晔清在床榻旁蹲下身，凝视着她的瞳眸之中含着眷恋，长时收到一般顿在半空。
见她醒来，他将手收了回去，略带些愧疚道：“对不住，是不是我吵醒了你？”
宋禾眉刚醒，眯着眼看他：“无妨，少睡一会儿不打紧。”
她将手垫枕在头下，方便将面前人看得更仔细些：“不过你日后何时出门何时回来，一定要提前与我说好，哪有你这样的，将我扔在这宅中就不管不顾了？”
喻晔清当即有些紧张：“是我的不是，日后不会了，但我断然没有扔下你的意思。”
宋禾眉看他这急于解释的模样，勾起唇角笑了笑，撑着身子起来，直接环上他的脖颈抱着他。
“好了好了，我与你打商量呢，你能记在心里就好，何必这般紧张。”
喻晔清身子一僵，下意识抬手去环上她的背脊，用力将她抱起来些，自己则起身坐在床榻上，顺着让她靠在自己怀中能更舒服。
宋禾眉因他的态度心情还算不错，与他轻声慢语打商量：“日后你我是要在一起过日子的，有些事提前说好，也省去了麻烦，只要你能将我的话都记住，再也不犯，那便都算不得什么要紧事。”
喻晔清蹭了蹭她的发顶：“好。”
他不再开口，就这样安安静静抱着她，宋禾眉一开始还有些困意，但外面日头起了来，他怀中又很暖，抱得久了还是有些热。
她从他怀中挣脱出来，撑着身子抬头望他：“你一夜没睡吗？这时候回来，是不是今天白日没事了，你可要休息？”
喻晔清没回答她的话，反倒是问她：“你可还要接着睡？”
宋禾眉无所谓道：“我都成，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可做，你若是想睡一会儿，我就在这同你一起。”
喻晔清点点头，可开口的却是：“那便起来收拾一下罢，现在便启程回常州。”
宋禾眉着实是意外。
“现在？”
喻晔清点头，半点没有玩笑的意思，甚至一只手牵她，另一只环上她的腰身，直接将她从床榻上捞了起来。
他叫人进来服侍她洗漱，自己则去外面叫人到马车行赁马车，待他回来时，宋禾眉已经急三忙四梳洗罢，又换了身能见人的衣裳。
她看着喻晔清匆匆回来，手中还拿着个食盒，里面装了早食，连春晖素晖的份都算上了。
他没细究什么虚礼，准春晖素晖一同坐在圆桌旁用早食，宋禾眉喝着粥时还有些懵。
“要走这么急吗？”
喻晔清看着她，将怀中素帕递给她：“昨日一天一夜，我已将霖州剩下的公务都收了尾，要承给朝廷的奉文也都已写好，今日离开，日后应该再也不会来此处，又哪里能说是快，你不嫌我慢便好。”
宋禾眉将口中的粥往下咽一咽：“你昨夜果真没睡？那你这样如何赶路，要不些一些再走罢，也不急于这一时。”
但喻晔清确实摇摇头，他曜石般的墨眸闪着光亮，定定看向她：“我很急，从我到霖州开始，便盼着有这一日，多一刻我都不想再等，又如何睡得着？”
他这话说的太过直白，宋禾眉觉得耳尖似在发烫，甚至都不敢去看春晖素晖听了这话的反应。
她轻咳两声：“你少胡说，你到霖州还说与我不相熟呢，怎么就成一开始就盼着了……”
喻晔清颔首，长睫将眼底的光亮遮了遮，没说话。
但其实也差不多的，不过是卑劣些多走她，可得了她许可带她走的区别。
当初到霖州初逢时，他不得不承认，他是有将她强行带走的冲动执念，但如今却是想同她离开这，快些回常州，将与她的事彻底定下来，日后她再与邵家无关，旁人再唤她夫人，也应是唤成他的夫人才对。
他唇角勾起，心底的急切与欢喜压抑不住，但却不敢与她明说，怕她觉得自己太过急切，毕竟他只是要离开，她便已经觉得急，若是知晓他打算一到常州便递婚书，怕更是要被吓到。
再抬眸时，他的眸光灼热起来，看得宋禾眉有些不自在，却也不好当着春晖素晖的面来明着问，怕他再说出什么臊人的话。
早食吃罢，外面的马车早已从车行带了回来，依旧是两辆马车，她与喻晔清单独在一辆上。
他说着不留下睡一会儿，结果是打着在马车上睡的主意，待马车行上了路，便靠在车壁上闭目，宋禾眉看了看他，冷不丁开口：“你对我是不是太客气了些？”
喻晔清睁开眼，墨眸之中似是蒙着一层雾：“怎么这么说？”
宋禾眉离他近了些：“你怎么不想同我多亲近亲近？”
喻晔清喉结滚动，先一步将视线避开，甚至连带着身子都坐直了些：“这还在马车之中……不好。”
宋禾眉怔了一瞬，才后知后觉从他现在这副正经模样上反应过来。
她被气笑了：“你想哪里去了！”
他这副自矜的样子，好像当初在马车之中按住她冒犯她的是旁人一般。
那时候邵文昂还在马车之外，他怎得不说马车之中不行？
宋禾眉定了定心神，不想被他给带偏，只拍了拍自己的腿：“你靠着车壁能舒服吗？我让你不必同我客气，是叫你来靠着我。”
喻晔清长睫微颤，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她的腿，眸色晦暗几分，再开口时声音竟有些哑：“可以吗？”
“当然。”宋禾眉理了理衣裙，“快过来罢。”
喻晔清喉结滚动，调整了一番姿势，一点点凑近她，而后躺在她的腿上。
离她这么近，有时马车碾过石子轻晃两下，他的后脑便会轻轻贴在她的小腹上，他能清楚闻到她身上干净的皂角味，还有她精心挑选的澡豆香。
她沐浴很勤，好像也很喜欢新买的澡豆，这么急的情况也要带在箱子里。
但很快，他的思绪便不能在安定了。
他指骨紧紧攥起，感受到她似哄孩子般轻轻搭在自己肩头的手，深吸一口气，自己躺着地方离何处近的念头让他难以忽略，他哑声开口：“我还是起来罢。”

第一百零一章 帕子 等到了客栈，就不……
腿上的重量一轻,宋禾眉心中纳罕，抬手便在他的肩膀上压了一下，不叫他起来：“你乱折腾什么呢,赶紧睡罢。”
她的袖口从肩膀处落下，轻轻扫过下颌，这叫喻晔清的身子更是一僵。
他深吸一口气,还想继续起来，宋禾眉手却开始在他肩头轻轻拍,说话的声音也轻柔了许多：“是枕着我不舒服吗？要不要给你垫个软垫？”
她问的贴心，这显得喻晔清生出的那些旖旎心思更为不合时宜。
这番话给他架了起来，让他起身才显得没有理由，无法，他只能就这般硬生生躺着。
她身上的味道让他安心，却又引他心驰神往,他记得他吻过她平坦的小腹,也记得手心抚上她腿的触感,恍惚间连心跳都闷闷沉沉，在胸膛之中横冲直撞。
可偏生他又眷恋这种感觉，她的安抚既让他血脉奔涌得厉害，又能让他安定下来生出困意。
或许是他坚持的太久，亦或许是一日一夜未睡后合该有的困意上涌,他终是在这滋味尚可的煎熬之中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天已经要黑沉下来,马车行在官道上，准备找一家客栈落脚。
搭在他肩头上的手没有离开，他顿了顿,抬手去勾上她的手指，而后指间与她紧紧扣在一起。
“醒了？”
宋禾眉没睡，原本正闭目养神着，这会儿感受到他的动作，便也回握住他的手轻轻晃一晃：“醒了就起来罢，喝些水，你都出汗了，我给你擦汗的时候你没感觉吗？”
喻晔清即刻起身，要从怀中继续拿帕子出来，但宋禾眉已经先一步抬手，用她的帕子，当着他的面，在他额角上轻轻擦拭着。
她温柔的不像话，眼底还闪着些许光亮，半点没有因此而不高兴。
喻晔清怔怔然望着她，沉浸在其中，却看着她收回手时，将帕子叠起来，重新放回怀袖之中。
他眸光一闪，曾经沉闷在心中的堵塞之感重新寻上了他：“为什么不愿意把帕子给我？”
宋禾眉被这冷不丁的一问，弄得没能即刻反应过来：“给你做什么，你打算洗干净再还我吗？”
她想，果真是穷苦出身啊，连帕子都要精细着用。
她不在乎地摆摆手：“帕子我有许多条，这条不要了也没关系，何必还要你去洗，我瞧你平日里公务也不少，还是不要在这种小事上费时辰。”
但喻晔清全然不是这般想，他抬起头，看着她的视线里竟有那么几分幽怨。
“你从未主动给过我帕子。”顿了顿，他声音低了些，“但你给过他。”
这个他即便是不明说，但宋禾眉也知道说的是谁。
她以为是要开始翻旧账，说起年少时她爱慕邵文昂时，送过他不少帕子。
宋禾眉坐直了些，郑重看着他：“我与他的事，你都是知晓的，你若是想要，今后我也可以给你，但你不许再翻从前那猴年马月的旧账。”
说着她又摸出个新的来塞到他手上：“给你给你，这是我平常自己用的，你知晓我绣工不出挑，这只是素帕。”
手软的布料贴近掌心，喻晔清攥捏得紧了紧：“我说的不是三年前。”
他低垂下头来，似是不敢看她：“你之前给他的，都不是你亲自绣的，但那日吃饭时你给他的，我看得见，上面干干净净应是你自己贴身用，你还为他擦唇……但你后来给我擦时，却把帕子收了回去。”
他声音很低，语气如常，可宋禾眉却莫名觉得他是在控诉她。
她想了又想，才算是勉强想起来，他或许是在说重逢那日，她眼看着邵文昂的涎水控制不住要流，忍着恶心去给他擦唇。
她挑眉看着他：“我当你那时候真是什么都不放在眼里呢，结果这点小事你还记得，那帕子上沾了他的口水，难不成我还要自己收回去？当然是给他了事。”
提起这个她就想起来，之间他说与她不相熟。
不熟不熟，结果到邵府都是专程来寻她的。
她都不敢想，若是当初不是她主动说了自己心思，他还要自己去闷到什么时候去。
但不等她继续说什么，喻晔清似是对她的这个解释并不买账。
“那给我擦过的，你为什么又收了回去？”
喻晔清仍旧没看她，长睫将眼底所有的情绪遮掩。
他知晓自己不应该继续在意这些小事情，但或许是她这段时日确实在纵着他，待他很是宽容，好似他如何她都不会生气。
这就好似给了他能问出口的底气，过去的事没必要继续纠结，或许他想要的是听她多说几遍更在意自己的话，再多给他几句承诺。
但宋禾眉却是不解道：“什么时候的事，你也有口吐涎水的时候？”
不应啊，他平常都很端稳的，哪里会这么失态。
“是在你我一起回常州的客栈中，我们……”
喻晔清后面的话没说，转而抬起头来看她，眼底的幽怨明显，这回不是在在意死物，而是在意她竟不记得这般重要的事。
宋禾眉被他看得心头一跳，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一样。
她凝眉想了又想，看着他殷红的唇，总算是想了起来。
那是他吻了她，唇上沾了她的口脂后要去哄濂铸，她这才给他擦了擦唇。
是，那帕子当初是没给他，后来是被她自己给收了起来……
她感叹他还在意这种小事的同时，想着自己也会将这种东西妥善收起来，突然有些理解了他的在意。
宋禾眉挪了挪身子，凑得离他近了些：“我想起来了，原来你还在意这个啊。”
她蹭到他怀里去，看着他因自己的动作而瞳眸微颤，心情很是不错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当时给邵文昂，那是我嫌脏不想要的，但没给你，是……我不嫌弃的。”
她眨眨眼，绵绵的语调故意拉长：“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喻晔清喉结滚动。
他听到了比几句在意、几句承诺，更令他欢喜的话。
睡前那涌动着的冲动，此刻在他心肺之中冲撞后直往下转，他深吸一口气，到底还是将面前人直接拉过来紧锁怀中，不由她反应直接吻上她的唇。
这种紧紧贴起来，辗转厮磨的亲近，舌尖一来一回的勾扯与试探，映和着他因欢喜而狂跳的心，他将她呼吸剥夺，把她的身子一点点压下去。
宋禾眉脑中眩晕的同时，在后背触到马车上的软垫时，才骤然惊厥，从任由他侵占的沉沦之中清醒，赶紧去推他的胸膛。
待唇瓣分离，她微微低喘着，这回真是要换她来说：“这还在马车里，不可以！”
外面的车夫不是自己人，以往弄在一起的时候动静都不算小，要是在这里弄，声音被车夫听了去，那她当真是没脸见人了。
在她印象之中，喻晔清向来克制，让他主动起念的时候很少，幸而此刻也一样，她一开口，他便没有在继续下去，只是埋在她怀中沉沉喘息着。
还有就是……她明显感觉到他的念头，正抵着她。
她不动了，任由他抱着，却还是贴心问了一句：“你还好吗？”
喻晔清的声音从怀中闷闷穿了出来，似乎是被问这种话，也叫他有些难为情：“还好。”
宋禾眉搭在他肩头的指尖攥紧了些，睫羽胡乱发颤，小声道：“那你再忍一忍，等到客栈再说。”
言罢，她明显听见喻晔清喉咙吞咽声，而后便是他低低应了一声好。
没多久马车便一点点停了下来，在一家客栈门前。
喻晔清提前将她拉了起来，理了理身上衣裙，他先一步下了马车，好为她打帘，抬起手臂好叫她撑扶着下马车，这倒是叫门口迎客的店小二没了事做。
宋禾眉站定了脚步，一边往客栈里走，一边顺着被他紧紧握住的手，视线一点点向上去挪。
他侧颜更将他骨子里的疏离透了出来，好似他这种端正之人，连与她牵手这种事都不会当众来做。
可他不但如此，还同掌柜的道：“不知可有安静些的屋子，我不喜吵闹。”
宋禾眉当即低下头来，整颗心都在狂跳，想着要做的事，连吵闹这两个字都似染了旖旎与暧昧。
掌柜的自然对自家的店很是维护，说当初建客栈时，墙上多糊了好几层，隔间呼噜震天，也不耽误临间安眠。
喻晔清点点头，给了银钱，而后便拉着她的手，由小二引路朝楼上走。
宋禾眉喉咙咽了咽，即便是很多次了，但每一次都很紧张，或许他们与旁人就是不一样，也没几次能在一个地方亲近。
进屋之前，宋禾眉也顾不得什么羞不羞的，叫春晖过来叮嘱几句，才耳根发烫地进了屋。
门一关，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喻晔清居高临下看着他，高大的身子将外面光亮遮住。
他声音暗哑：“现在开始吗？”

第一百零二章 情浓 这才几日，你就腻……
宋禾眉觉得自己应该显露的熟练些,都已经这么多次了，一再扭捏反倒是生分。
她深吸两口气，尽可能压下那份局促：“你饿吗？先吃点东西也成。”
喻晔清没回答,反倒是先问她：“那你呢？”
“我都成啊，你若是不饿，就去床榻上坐着罢。”
她朝着身后指了指。
此处是官驿,又是选了上房，屋子里很是干净,但也仅仅是干净而已，床褥整洁，但却有些简陋。
喻晔清犹豫一瞬，而后才缓步走过去，回身坐在床榻上。
他移了位置，门外的光亮便透过薄薄的糊纸打在她身上,提醒她现在天还没黑呢。
可她回过头,看见的便是喻晔清坐在榻上,身子舒展，长腿随意曲起，下裳之下明显能看得出来已经准备好，但面上一片正色，全然没有半点蓄势待发的意思,不知道是还以为在同她说什么正经事。
宋禾眉觉得，他少有这种主动的时候，可不能扫兴,这时候弄是郎有情妾有意，若是此后她想他不想，还得他来迁就她。
“怎么不脱？”
宋禾眉视线落在他束紧的衣带上：“你今日这衣裳应当没有暗扣罢？”
喻晔清呼吸低沉了些,一边抬手解自己的衣襟，一边回答她：“没有。”
确实没有，很好解开。
不知道的还以为早就预备好了一样，三两下便剥了个干净，比包糕点的系带还好拆。
只不过现在是糕点自己亲自拆。
宋禾眉扶着他肩膀坐下去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样简陋的床榻，应当不会突然塌陷，叫他们两个人就此摔下去罢？
真塌了可不好解释。
“你还好吗？要不要我来？”
喻晔清因她缓慢的动作，声音暗哑的厉害，一双手扣在她的腰身上，不敢太用力，却还是不安分地轻轻抚着，既是安抚又是催促。
宋禾眉膝盖撑在床褥上，呼吸一点点急促，从耳根到脖颈一路都烧得厉害。
她双眸迷离，颔首看着面前人时，更觉此刻情动的厉害。
她捧起他的脸便轻轻一下又一下吻着他：“你不喜欢这样吗？”
在唇瓣分开的片刻，喻晔清声音断断续续：“只要是与你，我都喜欢。”
这话勾得宋禾眉心中更是一团火，情动起来更是汹涌。
或许是这几次下来，叫她能更好适应这种事，她自己来时也没觉得很累，反倒是能坚持很久。
到一点点攀升之时，是床榻先不堪重负出了暧昧的咯吱声。
要命得是喻晔清似也情动的厉害，他紧紧搂着她，唇点点吻着她的脖颈，口中溢出低沉隐忍的声音，让她心咚咚直跳。
他的声音还是同之前一样好听，落在耳中似催促似鼓励，又有那么一些……夸赞？
她好像能体会到些此前他主导时的滋味，身子的舒快是一方面，听着身下人因自己而打乱呼吸，随便的晃动与停顿都能带动他身上的紧绷，这确实是另一种极妙的体验。
从呼吸到心跳，从收紧的手臂到下意识迎合的腰身，每一处都能被她掌控，甚至到后面她听见他隐忍又小心翼翼开口：“可不可以，再快一些？”
宋禾眉脑中都开始晕乎，他从来没对她提过这种话。
他没有贸然将她压过去，而是等待着她的准许，等待她给予他想要的痛快。
宋禾眉搂住他的脖颈，尽可能使了全部的力道，耳边的声音更是乱，叫她不得不分出心神来去想，希望掌柜的没有说大话，要不然对临屋之人可当真是冒犯。
但很快她便已经没有心思去想其他，她好像再怎么使力，也总是差一些，她自己差一些，喻晔清便也跟着差着，甚至他忍耐得更煎熬，因为落在她腰间的手好似已经收不住力气，将她握得越来越紧、越来越重。
她干脆裹紧他的腰身，贴近他的耳畔道：“要不还是你来罢。”
她这话算是全然放权给他。
也正是如此她才清楚知晓，方才喻晔清可真是用了所有的力气在忍耐。
他将她颠起又放落，甚至不用调换一下位置。
宋禾眉浑身因这颠簸而紧绷，整个人环在他身上，但腿上的力气却是在颠簸中被冲散,直到眼前似骤然陷入一瞬的黑暗，从小腹深处漾起的酥麻顺着腰传向脊背，她将喻晔清狠狠抱紧，缓和了好久才能稍稍松了些力。
她大口喘息着，落在后背的手则一下又一下轻轻抚着。
“还好吗？”
宋禾眉在他怀抱中点点头。
但在一瞬她便被放在了床榻上，腿弯被喻晔清的手锁住勾起，眼前再一次晃动起来，后背蹭在床榻上，幸而现在只是在榻边，要不然她真怕撞到头。
唇被吮吸着，舌尖的往返勾缠似乎应和着他的动作，上下皆难守，这样的刺激让她头皮发麻，一点点积攒下来，越堆越高，在最后崩塌之时比第一次更要汹涌，撑得她身子都弓起，颤得也更严重。
待她回过神来时，外面的天光已经黑的差不多，眼前人含着欲色的眉眼在乌沉的屋中似仍闪烁着兴奋的光。
但喻晔清与她分开后，并没有继续欺压上来，而是将她抱在怀中，轻轻吻着她的脖颈：“先这样罢，是不是累了？”
宋禾眉腿上没了力气，也确实做不到嘴硬，只低低应了一声。
喻晔清笑了，笑声似是从胸膛之中溢出，让她能感受到微微的震动。
这让她面上有些臊的慌，忍不住道：“你笑什么？”
“开心。”
宋禾眉声音小了些：“这有什么可开心了，也不是第一次。”
“当然要开心。”喻晔清语气缓缓，与她耳语呢喃，“方才掌柜的唤你夫人，便是觉得，你应是我夫人。”
他又吻上了她的耳垂，也不知搁哪学的坏办法，竟直接将她的耳垂含住。
“现在，我与你做什么都是名正言顺，即便是被外人知晓你我现在在做什么，他们也都会觉得理所应当。”
宋禾眉整个身子因他的动作而酥麻，心头亦因他的话猛猛地跳。
他说的太过直白又太过诚挚，让她根本招架不住，难怪娘从前总说枕头风好用。
这种时候，身心皆被攻陷，他对她提出什么要求来，她怕是都会直接应下。
喻晔清还在问她：“你呢，你会像我一样开心吗？”
宋禾眉有种怎么应他都觉得不深刻的感觉，她干脆转过身来迎面向他，将他紧紧抱住：“开心。”
因他发自内心的开心而开心。
喻晔清又轻轻笑了两声，搂着她又是抚又是亲，待终停下来时，天已经黑了个彻底。
是他先起身，将自己简单收拾一番，才出去叫人送来吃食与热水，这些她早就嘱咐了春晖，待见这屋门开了，准备好的东西便一同送到了屋里。
屋子不似自己的房中那么大，虽则床帐被提前放了下来，但小二进进出出，她还是能依稀看到人影。
等人全部撤了出去，喻晔清掀开床帐时，宋禾眉望着他，忍不住喃喃道：“他们肯定都知晓了。”
喻晔清将她连着薄被一起抱了起来：“知晓你我的事吗？”
宋禾眉靠在他怀中：“是啊，才刚到屋子里面就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有多——”
有多急不可耐。
有时候越是实话，越是架不住人说。
待走到浴桶旁，宋禾眉感觉到身上的薄被被撤离，而后耳边响起喻晔清的声：“是我不好，日后不在客栈如此了。”
顿了顿，他继续问：“需要我来帮你洗吗？”
这当然不需要。
宋禾眉叫他回避，既是觉得让他来洗有些难为情，又是怕自己到时候再心痒，最后弄得同之前一样，现在这个木桶可放不下两个人。
待都清洗好了，弄脏了的床褥也重新换了新的，晚上也没什么别的事，用过饭便早早歇下。
这次回常州不算多急着赶路，赶了六日路，在客栈就住了五日。
喻晔清说到做到，没有与她提什么床笫之事，但夜里还是要睡在一起的，或许是因没有另一处的那种极致的融合，他抱她便抱的十分紧，好似那一出融合不得，就要将她的身子都融到他怀里一般。
其实一开始她很喜欢这种紧迫又极致的怀抱。
或许是因为此前见面遮遮掩掩，唯有紧紧抱起来才能证明一切是真的。
亦或许是因为心意虽通，但总会有些患得患失，只有近乎窒息的紧锁，才能证明情意是亦是货真价实。
反正最是情浓的时候，只要是能肌肤相贴的事，便是怎么贴也贴不够。
但此刻虽然情意并未消减，只是这浓的时候不太对。
现在可是夏日啊，谁能扛得住夜夜这样搂着睡。
宋禾眉犹豫了几日，最后一夜实在是有些扛不住了，抬手在喻晔清胸膛上推一推：“你别这样抱着我了，我热。”
每日早上起来身上都汗津津的，很是难受。
可也不知是哪句话戳到他，他眸中慌乱，虽听话地松开了手，眼底的小心翼翼让她心疼：“可我们这几日都是这样的。”
他喉结滚动：“你是腻了我吗？”

第一百零三章 婚书 声这样大，像是在……
喻晔清定定看着她,眸底翻涌着复杂情绪，好像他心中所想比他说出来的还要更多。
宋禾眉没了办法，只能拉握上他的手,将头抵靠在他的胸膛上：“你别再跟我说那些歪理了，你是在跟我故意找茬吗？”
喻晔清唇角动了动，胸口承受着她的重量,耳边是她无奈地轻声哄：“好了，你有这功夫想一想,明日瞧见了迹琅与我爹娘，要说些什么罢。”
随着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屋中陷入了安静。
喻晔清没再执着地抱着她，只一动不动躺在她身侧。
沉默的时候久了，宋禾眉便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她轻轻抬起头,看着身侧人闭上双眸,安安静静,既乖巧又让人心疼的。
毕竟前两日她还没说热，这眼看着到了常州就说热，他会胡思乱想好像也是情有可原。
她又是叹气一声，抬头在他唇上吻了一下，轻声与他许诺：“罢了,今夜最后一次，日后再这么睡，只能等天凉快些,到时候你想怎么搂着睡就怎么搂着，好不好？”
喻晔清果然没能这么快睡下，听了她的话倏尔睁开了眼,墨色的瞳眸之中映出她的模样，似有什么东西在眼底悄悄化开。
他低低应了一声，半点不客气，一把重新将她捞回怀里去。
热归热，但也不是全然不能忍耐，就是第二日出发之前，需要重新沐浴一番。
常州是自小长大到的地方，待入了城，马车外的一切都熟悉起来。
平日里也往返许多次，但皆没有这回心中滋味繁杂。
喻晔清正襟危坐，眸色沉冷下来，似是如临大敌，宋禾眉倒是还好，反正她这些年来同爹娘的争吵，似是把从前十几年该有的都一次吵了个遍，此刻她无论做出什么事来，都不觉有什么可担心的。
她注意到喻晔清的不对劲，抬手捏了捏他的手腕：“别担心，我爹娘若说什么不好听的话，咱们即刻就走，这次回去也就只是给迹琅报个平安，不多待也是成的。”
喻晔清垂眸看她，即便如此，那份不自在的紧张也是挥之不去。
再次踏入宋府，是宋迹琅亲自来接。
早就叫人递了口信回去，这回迹琅站在府门前，恭敬颔首，瞧见了他，客客气气拱手抱拳：“喻大人。”
转而看向身侧的自家姐姐，哽着脖子道一句：“姐姐。”
宋禾眉古怪地看着他：“你嗓子卡鱼刺了？怎么说话这般奇怪。”
宋迹琅抿着唇，似是被她这话给气到了，但他只防备地看了一眼喻晔清，便重新颔首，也不说话。
宋禾眉没管他的心思，只挽上喻晔清的胳膊，直接往府里进。
她没打算带着人送上门去见爹娘，直接拉着他往自己的闺房走。
这样正大光明地去她的闺房，还是第一次，心境也是与从前全然不同。
宋禾眉脚步轻快，喻晔清却觉得每一步都踏得很重，每到一处，从前的记忆便席卷而来，那些隐匿着不能宣之于口的情愫，那些艰难挣扎的日子，与现下一点点融合，更觉恍如隔世。
待回了屋子去，宋禾眉只叫喻晔清在屋中等她，自己则出去走向在月洞门处神情不对的宋迹琅。
她凑过去，压低声音：“怎么，你就这么不喜他？”
宋禾眉猜测道：“莫不是因为兄长的事？那是兄长自己招惹的，与他没有干系，即便是要迁怒，也没有迁怒到他头上的道理，毕竟如今兄长能保住一条命也是多亏了他。”
“姐姐，这些我都知道，我气的是另一件事。”
他恨铁不成钢地看过来，半转过身将声音压的更低：“他如今什么都没许给你，你就这样将他带回来？他怎得也不提醒你，他可有将你放在心上？姐姐即便是真看中他，也不必这样着急，礼数总应该是周全的。”
宋禾眉撇了他一眼：“思虑的还挺周全，是长大懂事了，也开始关上你姐姐我的事。”
宋迹琅板起脸：“姐姐！”
“行了，我知晓了，不过真不是我护着他，是我不让他去见爹娘的，但他还是执意备下了礼，等会送到爹娘院子里就行，我这次回来其实是专程来见你的，也是怕你担心我。”
她抬手拍了拍迹琅的肩膀，他比上次见面时，又长高了些。
“他不日便会回京述职，我会同他一起走，你放心，我会给你写信报平安的。”
宋迹琅双眸骤然睁大：“回京？姐姐你糊涂啊，你就这么没名没分地跟他回去，你这叫我如何放心！”
他得声音大了不少，把宋禾眉吓了一跳，下意识便朝着喻晔清那边看去。
夏日里门窗都不关，果不其然，真叫喻晔清给听了去，他直接站起身来朝着这边走过来。
宋禾眉额角直跳，解释两句：“我知晓你是关心我才如此，但你这声也太大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我故意这样，好暗示他要名分呢。”
宋迹琅面色不好看：“他若是当真心中有你，名分一事哪里需要暗示？”
他转头盯着缓步过来的喻晔清，恶狠狠道：“是官又如何，我不怕他！之前他在咱们府上，我可是半点不曾薄待他，我待他如师如兄，结果他竟对你有歪心思，将你引诱得团团转，你糊涂我不糊涂，姐姐，我断然不能看着你冲动之下行事，免得你日后追悔莫及。”
宋禾眉觉得有些犯愁。
她其实不在意这些的，经过邵家这一遭，她日后无论是怎么过，再差也不会比在邵家更差。
正是情浓的时候，赌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此刻随心就成，更何况相处下来，她觉得喻晔清还是挺在乎她的。
但这种感觉不好对迹琅解释，否则他更要觉得是她昏了头。
喻晔清已经行到面前来，视线与迹琅对视没有半分躲闪：“许久未见三郎君，不知先生可还会罚郎君手板？”
迹琅抿了抿唇角，过往一起读书的日子由在眼前，他那些难听的话到底是没说出口，只将头转过去。
“劳喻大人挂心，草民早便不读书了，如今也正好承继家业。”
喻晔清沉默一瞬，而后点点头：“这样也好，其实三郎君也并不适合仕途。”
宋迹琅骤然回眸看他，实在没忍住唇角抽了抽。
宋禾眉则是倒吸一口气，直接上手在他胳膊上轻锤了一下：“你胡说什么呢！”
不说好话就算了，哪有这样挑衅的？
喻晔清却仍旧说的直白：“三郎君性子纯直，官路并非人人能走，若是当真入了仕途，或许会更为痛苦。”
这理由倒是勉强说得过去，宋迹琅抿着唇，没说话。
喻晔清顿了顿，似是鼓起勇气般看了宋禾眉一眼。
而后，他孤注一掷般开口：“我从未想过让她没名没分在我身边，我此次回常州，亦是想将婚书直接递到官府，日后便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宋禾眉诧异看过去，这事他怎得没提前同她说过？
宋迹琅更是意外，他略抬头与面前人对视，仔仔细细看了半晌，才缓缓呼出一口气：“喻郎君，这还差不多。”
这会儿连大人都不唤了。
宋迹琅看了看自家姐姐仍是一副怔愣模样，想着定是有话要问，便也不打算再多留，只是离开前，他凑到姐姐身边道：“爹娘知晓你今日回来，或许要见你，但我瞧着虽是生气，可也不至于同你再吵什么，就是嫂嫂……你多小心些，她知晓了你与喻郎君的事，或因兄长的事生了隔阂。”
说着，他还朝着来路看了一眼：“昨日嫂嫂还说呢，要同你好好论一轮兄长的事，我原本还担心，若是她执意要在门口一起等你回来怎么办，倒是没想到她到这会儿了都没现身。”
宋禾眉心下了然，只道是迹琅对嫂嫂还是不了解。
她带着喻晔清回来，嫂嫂心中自然是会有不平的，但她这份不平，可断然不会敢再喻晔清面前来宣泄。
若说是欺软怕硬，有些太过贬低她，但若说她是识时务，也着实有些抬举她。
宋禾眉轻轻叹了一口气：“嫂嫂也是担心兄长，她若是背地里骂了我几句，你就随她去罢。”
人总要有个盼头活着的，丈夫杳无音讯，心中的不甘总要宣泄在旁处，这样盼着恨着，才能日复一日好好活下去。
迹琅将她的话都应了下来，又看了喻晔清一眼，离开时拱手作揖也显得真诚些。
待人走远了，宋禾眉双臂环保在胸前，定定凝望着面前人：“你到底是真这么想，还是说这是应付一下迹琅？”
怕他不知自己在说什么，她添了一句：“我是说，你方才提到的婚书。”
喻晔清袖中得手攥得紧了紧，心中的不安再次反应起来，对她会拒绝的恐慌不受控制地侵染他。
他深吸一口气，固执地开了口：“我不知道若我提前说，你是否还会跟我一起回常州。”
他向前逼近一步：“我想娶你，我早就想这么做了，但婚事操办麻烦，还需商定日子，可我等不了那么久也不敢等，不管你同意与否，这两日，我定是要将婚书定下来。”

第一百零四章 原配 “早就洞房过了”……
喻晔清言语坚决,他好似很怕听到拒绝的话，宋禾眉觉得若非自己及时伸手拉住他，他或许会在此刻转身就走,来逃避他不愿意听到的回答。
她认真与他道：“你问都不问我一下，便自己做了决定，若不是今日迹琅对你横眉冷对,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喻晔清垂眸，面色有些不太好,被她拉着的手也开始收紧。
“我……”
他抿了抿唇，心中纠结犹豫，似是做了什么决定，整个人一点点颓丧下来：“你若是不愿意，我、我也可以不逼你，但你应该给我一个时限亦或是要求,让我知晓我该如何做。”
他幽幽看过来,声音带着些沙哑：“不然这对我不公平。”
宋禾眉愁得叹了一口气：“什么公平不公平,你想哪去了，婚书过个明路这是小事，但能不能不在常州？我兄长的案子还是你来审的，这才过去多久，官府那些人可还记得我呢,这转眼的功夫就看见你我的婚书，这不像话。”
喻晔清微一怔愣：“这便是你的顾虑？”
“当然啊，要不然是什么？”宋禾眉眯着眼睛凑近他,“我知道心里又在胡思乱想，赶紧把那些都收一收，我不同你一般见识,你只需要知晓我也想与你成亲就够了。”
喻晔清长睫颤了颤，略停顿了半晌似才明白她的话，下一瞬唇角便漾起笑意，拉着她的手猛地一扯，叫她整个人撞到他怀里去。
“宋禾眉。”
冷不丁被他唤了名字，宋禾眉觉得怪怪的，似有鹅毛在心口轻抚，有点痒。
她咕哝着应声：“做什么？”
“你很好。”
“怎么，与你成婚就是好，若是不愿意成婚，那就是不好了？”
喻晔清没想过她会这么问，当即沉默一瞬，顿了顿才道：“不是，你怎样都好。”
她是有意逗他，可他却答的认真。
宋禾眉埋首在他怀里，觉得有些羞赧，只得在他后背上捶一下，赶紧给他推开往屋里走。
“少说这些好听话，日后你少胡乱想我，我就算是烧高香了。”
她背对着他，抬手贴了贴面颊，确实是有些烫，干脆挥着帕子扇了扇。
喻晔清只缓步跟在她身后，她说一句他便应一句好。
“我还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呢，你就总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往我身上赖，下次再有这种事，我是真要生气了。”
“好。”
“还有婚书的事，以后你心里有什么打算，先同我说一下，你总有冲动之下思虑不周的时候，我也能跟你一起想一想。”
“好。”
宋禾眉进了屋：“好来好去的，我说的话你有没有往脑子里进？”
她倚在圆桌旁，抬首看着面前人。
他高大的身子将门外的日光遮了个大半，深邃的眉眼中含着浓浓深情：“进了。”
宋禾眉被他瞧的心口发软，有些舍不得再数落他。
只是略沉默了一瞬，她想到了另一件事：“要不，只将婚书领了，就不操办婚仪了罢。”
喻晔清明显错愕：“为何？”
宋禾眉将视线移开：“我毕竟也是嫁过邵家，在常州这地方，二嫁算不得多光彩的事，没必要太过张扬，虽我心中并不在意，但仔细想一想还是不办的好，你当初在邵家借住过，说不准有人顺着这个事编排你，到时候难听话说得多了，再传回京都便不好了。”
喻晔清沉默下来，半晌不回她的话。
宋禾眉仔细想来想，拉上他的手将他扯得离自己近一些。
她先问：“成婚其实也就那么一回事，接亲拜堂，剩下的便是招待亲朋，很多东西其实也是办给旁人看的，你之前随出去很多份子钱吗？别愣着了，说话。”
喻晔清喉结滚动，这才开口：“我的亲戚不多，从前我是小辈，爹娘亡故后，便也没什么走动，官僚之间，如今随出去的也只有太守那一份。”
宋禾眉想了想，他说的太守，应当就是他赶回霖州时，给女儿半招赘的那个太守。
她懊恼道：“都怪你，你当初离开常州时早跟我说一声，我是不是就在家中等着你了，何至于你追过去，还要白白搭上份子钱，这回好，真收不回来了！”
喻晔清仍旧是有些幽怨地看着她：“若是你觉得在常州来办不好，那便回京都去办，我要娶你。”
他的话一字一句砸下来，并非是什么腻人的甜言蜜语，但宋禾眉却觉得心口跳得更快。
当初邵文昂说的风花雪月，将成亲后的日子说的似天上神仙眷侣一般，可实际上做得打算却是要先等她过门有了孩子，再试探着得他爹娘的准许，才能有个名正言顺的婚书。
相较之下，要娶她这几个字掷地有声，好像深深刻入骨子里，无论如何都不能更改。
宋禾眉拉着他的手轻轻晃了晃：“娶啊，没说不让你娶，我就是觉得没必要那么麻烦。”
她略算了算，决定寻一个能让他心中顺畅些的说辞。
“你不是觉得婚书不定便夜长梦多？那也不用等回了京都在递婚书，过两日不是要去屏州？咱们直接在那成婚，至于我说的不办婚仪，意思是不必大操大办，也不必太过铺陈张扬，你又不是要收什么份子钱，你我之间换上婚服拜了天地，再去给你爹娘磕头，这便算是礼成了。”
喻晔清仍有些犹豫着：“可我觉得委屈了你。”
当初邵宋两家成婚的排场，他是亲眼见到过的。
那时宋家家底丰厚，说是十里红妆也不为过，邵家亦是不愿意被新娘子压一头，处处置办得也很是铺张。
当时越是热闹，他便越觉得自己越是渺小，小到连宋府地上的一个卵石都比不上。
他不敢去想，若他真的能有幸娶到她，他又能给她什么？
他只有几亩良田，一间破屋子，他什么都没有。
但如今他有了，有了宅院有了资财，他可以办得比三年的婚仪更张扬，但好像这个机会已经错过了。
他的低落与遗憾太过明显，宋禾眉能感觉得到，干脆倾身向前环抱住他：“其实我不喜欢成婚。”
“成婚的事太多了，宋家这边，这几年间的关系都断了不少，若是知晓我与你成婚，说不准为了巴结你，都上赶着过来，你知道的，迹琅现在一个人撑着门楣，他本就年纪小，若是那些心怀不轨的人一个劲儿的往上贴，他哪里承受得住？更何况——”
她声音顿了顿，轻声哄着他：“更何况成婚前几日夫妻是不能见面的，可我不想同你分开啊，不见面怎么行呢，倒不如不要大操大办，你我成婚天地可见，你爹娘可见，这就够了，也没人说过简单些便不能成婚，难不成你那村子里的人都不嫁娶了？”
她抱着他晃了晃：“好了好了，婚仪也没什么意思，而且换句话说，嫁你也是嫁了一半的。”
喻晔清原本一直沉默着，这会儿终于开了口：“什么叫嫁了一半？”
他因她的动作回抱上她，说话时间胸膛轻轻振动着。
宋禾眉埋首在他胸前：“那成婚不就是接亲洞房？你不早就占了一半嘛，那天我见到你时，我还穿着凤冠霞帔呢，那可是我娘花了不少银子找绣娘绣出来的，邵文昂没看上几眼，都叫你看去了。”
喻晔清身子一僵硬，这会儿又不说话了。
但宋禾眉能听得到，他的心中在胸膛之中咚咚直跳。
她不免觉得好笑：“怎么，你这是害羞了？”
喻晔清喉结滚动，将她抱得更紧，埋首在她脖颈处，声音闷闷的：“可我没怎么看。”
他语气里带了些懊悔：“我那时候觉得很冒犯你，没敢多看。”
“那没办法了。”宋禾眉开口逗他，“那天你不敢的事可多着呢，你应该谢谢我才是。”
喻晔清很听话，也不管谢什么，只是道：“谢谢你。”
宋禾眉抬手轻轻抚了两下他的后背，唇角笑意更浓：“好了，放开我罢，我得去见一见我爹娘，若是没什么事，明日我便同你一起去祭拜你爹娘。”
喻晔清闷闷应了一声，松开她后却还是握住她的手：“我与你一起去拜见宋老爷。”
宋禾眉眼底的笑意淡去几分，没打算同他细说：“不必了，我一个人去就够了，他们又不是不认识你，没必要多见。”
她将手抽出来，把自己身上的衣衫理了理，抱起来也没个轻重，总不好带着一身的褶子过去，像是巴不得去气爹娘，告诉他们自己在屋子里做了什么。
她这边给喻晔清找了事做，自己则叫人将备好的礼一同送到爹娘那。
一路走过去，宋禾眉的心平静的很，待到院子里，娘亲早就已经在等她。
她勾起唇角：“娘，正好您在，喻郎给您和爹准备了不少东西，很是用心呢。”
母亲没动，整个人隐匿在阴影之中，似樽僵住的泥菩萨。
“你想好了？就要与他过一辈子？眉娘，夫妻还是原配的好，邵——”
“娘，我不是在与你打商量。”
宋禾眉背对着她：“今日是我最后一次回来，我要随他一起去京都了。”
她呼出一口气，唇角的笑未退：“说两句好听话罢，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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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喻晔清：不管你愿不愿意，我要狠狠逼你，立刻跟我结婚！
宋禾眉：哦，那我要是真不愿意呢？
喻晔清（委屈，但舍不得上手段）：那、那就等你愿意再结……

第一百零五章 紧贴 “我……
宋禾眉静静立在娘亲面前,其实年少时也是如此。
她绣不明白花，学不明白琴棋书画，就委委屈屈立在娘亲面前,等着娘亲心软放过她。
娘亲每次都板起脸来要训斥，但每次说不上两句话狠话便叹一口气说罢了。
她总说：“女儿家也不必事事拔尖，日后嫁得良人能护你一辈子就成,只要能寻个疼你纵你的郎君，你也不必学这些东西。”
年少时她听这些话,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甚至因此窃喜。
但如今细细想来，其实一开始娘亲就给她日后的路定了下来，以至于如今固执地觉得知根知底有少时情分的邵家，便是那个疼着她护着她的地方，结果反倒将她困住难得解脱。
她有一瞬恍惚在想,若是年少时绣得好花,学得来琴棋书画,会有什么区别吗？
好像也没有，不过是给她镀了层光，让她寻夫家时有更多的筹码。
所以她不能继续困在娘亲的设下的困境里，这些事与娘亲是永远也说不通的。
宋禾眉勾唇笑了笑：“女儿过几日便要成亲了，正经定了婚书的那种,有劳娘亲同父亲说一声，女儿便不去父亲面前惹眼了。”
宋母面色灰白，一副痛心模样：“他能真心对你好吗？你们才在一处多久,你竟就想着跟他走？”
“这都不重要，他就算是将我卖了去，也比叫我枯烂在邵家强。”
宋禾眉将屋内的每一处重新看了一遍,这是她自小长到大的地方，视线落在何处，少时有关的回忆便会随之在脑海之中冒出来。
挺唏嘘的。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看着母亲还沉浸在悲凄之中，衬得她好像是个不撞南墙心不死的蠢鬼。
这真让她觉得可笑，是不是还要赞一句母亲不畏权贵？
毕竟喻晔清此时的官职，在常州这个地方真得能称得上是权贵，若是换作旁得人家，她能得上官看重，这么好的攀附机会，家中合该是乐见其成，可爹娘的这份固执竟到可笑的地步，连能攀附的青云路都不要了。
她来时也在想，爹娘至今为止，在知晓了她与喻晔清的事后，真的还觉得邵家好吗？
是不是那些坚持里，也因处在爹娘的身份之中，有些下不来台？
毕竟当初坚持不让她离开邵家，如今瞧见了更好的人便改了口，身为爹娘的威严与面子又该放在何处？
宋禾眉深吸一口气：“知晓娘亲生我的气，我这便回去了，若娘亲还记挂着我，日后写信交给迹琅便好。”
言尽于此，她转身欲走，宋母却站起身来，哽咽着唤她：“眉娘……”
宋禾眉回身看过去，便见母亲双眸含泪。
她犹豫一瞬，脚下步子到底还是未做停留，直接出了屋。
回到她的院中时，她心绪仍有些发沉。
忤逆爹娘的念头多了，此刻真到分别的时候，看着娘亲的泪眼，却仍旧生出不舍与心疼，或许她就是这样的心软，但总得逼自己一把，一直沉浸在心软与不舍之中，便要一直被缩着困着。
三年前便该有的取舍一直拖延到现在，也该将心彻底狠下来。
喻晔清此刻端坐在圆桌旁，桌案上放着晚膳，瞧见她回来，他直接起身来迎她：“你面色有些不好，可是老爷夫人为难你？”
他袖中的手攥紧：“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去。”
“还叫老爷夫人呢，你先下可有了官职呢，不必再像以前那样客气。”
宋禾眉瞧了他一眼，看他又要自责上了，赶紧把他拉过去坐下：“你省一省罢，没那么严重，我把要同你回京都的事说了，也说了你我要成亲的事，别的都不要紧，日后同爹娘少见面就是了。”
喻晔清仍盯着她看，似仍旧有些放心不下她。
宋禾眉对他笑笑：“好了，快些吃罢。”
回了宋府，厨房知晓她平日里都爱吃些什么，送来的东西也很合她的心意。
倒是喻晔清显得有些局促，虽说这几日他们都是在一起吃饭的，但这会儿到了她闺房之中，也不知是不是旧日的事影响了他，他总是有些紧绷。
宋禾眉耐着 性子给他夹菜：“你想什么呢，这么紧张做什么，你又不是没来过我这屋子。”
喻晔清颔首垂眸，低声道：“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都过夜两次了，怎得弄得像第一次跟着回门的女婿一样紧张。”
她不懂他，干脆自己闷头吃饭。
待天色渐暗，也没什么旁得事，她早早就拉着他上床榻上躺着去。
直到躺在她柔软的被衾之中，喻晔清才低声道：“总怕是梦，若是梦醒便什么都没有了。”
宋禾眉靠在他怀里，觉得他在发癔症。
“嗯，那你就当是梦罢，我是要先睡了，你这么有本事做梦，看看今夜能不能跟我梦到一起去。”
也不知道哪句话宽慰到了他，喻晔清竟低低笑了两声，在她额角亲了一口，温热的触感弄得有点痒。
“不过我知晓不是梦，我从前没做过这样好的梦。”
宋禾眉觉得他是故意的，故意把自己说得这么可怜兮兮，要惹她心疼。
可她越是知道他很多年前便对自己有意，便越是觉得他可怜的紧，没办法，只能将他抱得更紧些，把什么夏日里热不热的都搁置到一边去。
这会想想，到底还是如了他的意，夜夜搂在一起，让她更觉得他是故意卖可怜，且已经得了好处。
但她拿他没办法，抬手在他背脊上胡乱摩挲：“早些睡罢，明日还要去祭拜你爹娘的。”
都到了晚上，也没听说爹爹要见她，这样也挺好，明日收拾收拾东西，等着祭拜过后直接去屏州。
因着要去上坟，头日夜里什么都做不得，次日一早沐浴更衣，宋禾眉也没带个丫鬟，去马厩里牵了匹马便准备走。
喻晔清原本老实给她牵马，待过了宋府的拐角，她直接对他伸出手去：“上来，走过去你也不嫌累。”
喻晔清看了看她细白的手，没拉，只是扯着她身前的马鞍，翻身上马。
胸膛直接撞在后背上，宋禾眉身子下意识紧绷，随着身后人身后拉住缰绳，将她整个人揽在怀中，她一点点放松下来，干脆把手松开，直接往后面去靠。
“我还当你要跟我避嫌呢，结果没等劝你，你就上了来。”
喻晔清夹紧马腹，马儿不紧不慢向前走。
他贴近她的耳畔，低哑的声音传入耳中：“我才不要避嫌，只恨不得所有人都看见。”

第106章 纸马铺 在意他后的弊端……
宋禾眉倚身在他怀中,听他这话似幼童的炫耀，忍不住觉得好笑。
“咱们是去上坟祭拜的，这么招摇做什么,旁人也不认识你我,看到了又能怎么样。”
喻晔清这下不说话了。
或是觉得她不解风情,亦或者不知该如何让她体会到这种隐秘炫耀而生出的欢喜,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似带着些懊丧的意味。
宋禾眉抬手与他握住缰绳的手交叠,将身子的重量全部靠在他怀中。
“不过你若是想，咱们便骑马多溜几圈,走一走与你相识之人的地方。”
她的几缕碎发轻扫在喻晔清的脖颈间,惹得他垂眸,入眼便是她小巧莹白的耳尖。
他因她的话心头熨帖，胸膛内翻滚着的热意让他生了冲动，轻轻吻了上去。
宋禾眉身子一僵，下意识就要离他远些,可早已被他牢牢圈抱起，避无可避。
她耸肩躲避，抬手直接在他胳膊上拍一下：“这还在外面,你别胡闹！”
“没有人在看我们。”
也不知他是不是故意的,又在她耳边幽幽道一句：“旁人也不认识你我,即便是看了又怎么样。”
宋禾眉一口气哽在喉间,眼看着出了巷口,街上人多了起来，不好再打他，只抬手揉了揉耳尖：“我发现你这心眼是愈发坏。”
喻晔清低低笑了两声，来带着胸膛都传来微微振意,他下颌贴着她的发顶，怎么都不愿同她分开。
一路行到纸马铺，宋禾眉随着他下了马车，却不让她进屋去，怕叫她沾染晦气，只自己进去买些冥器。
她站在门前往里面去望，倒是她疏忽了，这还真有人认识他。
铺子掌柜瞧见他似有些意外，给他拿东西时还说说笑笑，也不知提到了什么，掌柜朝外头立着的她瞧了一眼，又同喻晔清说了什么。
恍惚间她似听见掌柜得说道“媳妇”、“恭喜”的字眼，喻晔清皆颔首下来应了一声，也顺着朝她看过来，墨色的瞳眸里含着缱绻情意。
宋禾眉隐隐觉得，应当是提到了他们两个的事。
还真叫他寻到可张扬此事的人了，只可惜是在纸马铺。
她向后撤了两步，抬头瞧着店面，若是放在寻常这地方她是从来不会进的，且不说家中爹娘尚在，即便是给祖父祖母备着，也是由小厮采卖，寻常时赶马的小厮遇到纸马铺之类的地方都会绕着些走，这是寻常需要避着些的晦气。
但对喻晔清来说，他却是这地方的熟客。
父母双亡四个字，说起来轻松容易，甚至曾经她还有念头生起，父母双亡于做媳妇的是好事，不必伺候公婆，省了不少麻烦，但如今看着喻晔清，她脑中倒是久违地想起了年少时第一次见他的时候。
年纪不大，单薄清瘦，年节下孤零零在街道上，手指冻得僵直，等待着或有或无的人去邀他一个半大的孩子写对联……她有些不敢去想，若是当初自己没有一时兴起，他与他的幼妹能不能撑过那个冬？
他从那么大开始，就成了纸马铺的常客，年年祭拜爹娘，他得是又多难过，又要多承受些什么？
或许这就是在意他后的弊端，让她感同身受他的痛苦与难过。
喻晔清出来后瞧她面色有些不好，一时紧张起来，手中拿着东西不好离她太近，只小心翼翼问：“可是等得急了？”
他又朝着里面望一眼，看着掌柜瞧着他们二人笑，他喉结滚动，手上握着东西的力道收紧：“你不希望我将我们的事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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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元旦快乐！本章留评揪小红包～
（ps：借着昨天评论区小宝的问题，自推一下新文，新文明天晚上12点开，喜欢的话点个收藏叭～）
（pps：碎碎念一下，真恨啊昨天吃太多了，越是着急码字的时候越想上厕所，在12月结束的倒计时两天断更了，啊啊啊我的钟情笔墨勋章！眼看着完结了，我合计连一个勋章都没有好丢人，这下好了，这本没拿过勋章的书成永远遗憾了，这还不算，晚上也因为跑厕所睡得晚，今天早上又提前半小时醒起来上厕所，导致下班回来浅补一觉，又没给码字留多长时，这一章又是很短小……真是新疆炒米粉涮羊肉红糖烧饼巧设连环技，大馋丫头误入断更台，明天我一定来个长长一大章，给26开个好头！）

第107章 好哄 “不管怎么样，我……
喻晔清面色有些不好,眸底显出慌乱。
宋禾眉也不清楚，自己是哪里露出不愿来，竟会叫他这样想。
她轻叹一声,朝他伸出手去：“哪有啊,你不要乱想,我瞧你同这家的掌柜很是相熟,到时候请他来喝咱们喜酒啊？”
喻晔清长睫颤了颤,似是松了一口气,唇角扬起一抹笑：“好，但你不是说,不办婚仪？”
他也伸出手,要去拉她,但宋禾眉却抬手躲开，转而去接他手中的元宝与纸钱：“婚仪是不必办，但请些你相熟的人一起吃饭还是成的，但我只是担心,贸然请了他们，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是故意要份子钱呢。”
言罢，她沉默一瞬：“咱们准备些酒水喜糖,给他们送过去也成,你还有公务在身,真凑在一起吃饭,我怕你耽误了正事。”
喻晔清凝眸看着她,听着她为自己来打算，方才的慌乱尽数散去，如今眼底只剩浓浓情意，似是怎么瞧她都瞧不够。
宋禾眉被他瞧得不自在,轻咳两声，压低声音道：“你收敛些，被总这么瞧我。”
她手上用力，可喻晔清却不松，她催促一声：“给我拿罢，你还得牵缰绳呢。”
喻晔清声音很轻，与她打商量：“有些沉，你来牵缰绳好不好？”
宋禾眉也没多想，转身上了马去，但待喻晔清也上来时，腰间被他有力的手臂环住，她才发觉不对劲。
她的手下意识搭上去，但喻晔清却率先开了口，温热的呼吸洒在她耳边：“有劳你，我手上拿着东西，怕坐不稳摔下去。”
说着，他手臂收紧，叫她的后背撞在他的胸膛上，与他贴得越来越紧，她似能感受到他心口处沉稳的心跳，拐带得她的心跳也开始快得厉害。
宋禾眉深吸一口气，觉得面颊有些发烫，也分不清他是不是故意的，但她没有拒绝，就让他这样搂着，由他指路朝前走。
马儿走的不快，只轻轻颠簸着，喻晔清颔首贴着她的面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蹭，连带起得酥痒让她喉咙咽咽，小声道：“你别蹭了，摔下去我可不管你。”
“怎么会？”他将她抱得更紧，声音微哑，“二姑娘马术很好，也不会不管我的。”
这时候倒是知道不会不管他了，不担心她会不开心。
但宋禾眉还是把缰绳多收紧些，不要马儿走得太快，免得他不老实坐着，真给他摔下去。
当初骑马，还是兄长亲自教她的。
做生意的总是要四处走，不会骑马不方便，她小时候看着眼馋，娘亲不让她来学，她便去求兄长。
自小到大兄长还是很偏疼她的，什么想要的想做的，同兄长撒撒娇兄长都能依她，再后来给兄长就给她请了个女师傅。
不过思及此，她倒是有些好奇喻晔清。
“你何时学的马术？”
他幼时家贫，他们那个地方，家里能有个驴就算不错了。
喻晔清沉默一瞬：“是我爹。”
这倒是提醒了宋禾眉，她都忘了他同他的妹妹并不是一个父亲。
涉及上一辈的事，她不好多问，只道一句：“那你爹也很疼你。”
这回他回得很快：“是，他确实很疼我。”
马儿行过街，走到乡间，再一路向山上走。
直到走到平缓的地方，才瞧见两座孤坟，应当是月余前二人忌日，喻晔清来祭拜时已经清理过一遍，此刻上头没什么杂草，也添了一层与下面颜色不一样的土。
喻晔清先一步下马，回身抬手叫她扶着，宋禾眉手扣在他的手臂上，不由得想，毕竟是第一次见他爹娘，这样同拉拉扯扯是不是不太好？
她压下心头的紧张，随之一点点靠近过去，待瞧得清碑文，上头喻晔清的父亲果真是姓齐，而母亲那般写得是喻氏，再向下去看，立碑的落字却是写的他妹妹齐明涟。
宋禾眉抬眸瞧了身侧人一眼。
这确实有些奇怪，按理来说，立碑都是由男子来，落字自然也是男子，更不要说明涟多年来身子不好，齐父喻母亡故时明涟年纪还小，她如何能张罗这些事？
宋禾眉想问，但却不知从何开口，而此时喻晔清已经跪了下来。
她一怔，下意识也要跟着跪，可喻晔清拦住了她：“你不必跪，当年立坟冢的银钱，是你出的，你于我而言有恩，不该跪我的爹娘。”
分得还挺清。
宋禾眉立在他身侧，看着他画圈烧纸，思绪不由得飘远了些。
于她而言，出一些银钱算不得什么，她虽知晓她随便散出去的银钱对他们很重要，但也确实没放在心上，她此前也未曾想过，自己随手的恩惠，竟能让他一直牢记，甚至因此对她生出情愫。
她很难不去想，他分得清什么是恩情，什么是男女之情？或者说，若当初给了他银钱的是旁人，是不是他心属之人便会是旁人？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她也不由得一晃神，连带着想起了当年喻晔清曾反复问过她的话。
他问，若是当初她从邵府跑出来时，遇到的是旁人，会不会同旁人有肌肤之亲。
三年前未通的关窍，在此刻通了个彻底，难怪他反复这样问，也难怪他在意她究竟看重了他什么，原来症结在这呢，或许真得在乎了，动了情，便会盼着独一无二难以替代，连她自己也是如此，看来日后他若是再问她这些话，她可不能随便乱答，反叫他不安。
喻晔清低声同他爹娘说着话，她回神时，只听得他道：“……儿要成亲了，是此前说起过的宋二姑娘。”
听着提到了自己，宋禾眉俯身施了个晚辈礼。
然后他便说了些明涟的事，这三年下来，明涟的身子虽没什么大的起色，但也没有糟糕下去，甚至好时还能在家中走上几圈，若是一直能这样维系下去也挺好。
顿了顿，他突然侧眸看过来，眸色深深似有犹豫，但还是开了口：“其实我不是我爹的亲骨肉。”
宋禾眉没想到他会主动说，但也确实应该告诉他，既成亲了便是一家人，家中什么情况也该说清楚得好。
她点点头：“我知道，三年前初见你姑母时，我便已经听明涟提起过。”
喻晔清收回视线，垂眸又添了一把纸钱：“你此前说，喜欢我读书好，不过三年便做到了现在的官位，但官职并非是我科举得来，而是靠我生父蒙荫见了陛下，这才能到如今位置，所以……与我一同巡察至此的官员，都不屑与我同行。”
宋禾眉微讶，只倒是难怪他每次去何处都是形单影只的。
但她这次反应很快，怕他会因自己知晓他官职的事而不安，又觉得她会不喜他，她赶紧道：“那也不要紧，就算你官职并非科举而来，也不影响我心悦你。”
喻晔清一怔，下意识抬头来看她，宋禾眉展颜一笑，手搭在他肩膀上，轻声宽慰他：“不过你的同僚不屑与你同行也是正常，说到底你也算是走了后门，得了多少便利就该得多少冷眼，你不要难过，你待你好好做事，有了政绩便好了。”
她半蹲下，直直与他对视，双眸比身后初晓的日头还要亮：“但我还是觉得你很好，你怎么样我都是心悦你的。”
喻晔清呼吸一滞，瞳眸微颤，耳尖泛起薄红。
宋禾眉瞧见了，笑着抬手去捏了捏他的耳垂：“害羞了吗？”
还挺好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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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私密马赛，没多写上，这两天懈怠了，出门跟朋友见个面吃个饭，还在饭店当着很多人面摔了个大屁股墩，现在屁股蛋子和胳膊肘子都火辣辣的疼……本章留言继续揪红包，我就不信了，我明天一定要达成多写点，什么时候多写成功什么时候不揪红包，要不我下章还揪

第108章 认栽 “你故意留我小衣……
宋禾眉的手没能在喻晔清的耳朵上停留多久,便被他给捉住，拉下来攥在手中。
他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两声：“爹娘还在。”
宋禾眉一瞬语塞，觉得他这个用词还怪瘆人的,但也着实不想在这地方同他做什么亲近的事。
黄纸元宝很快便烧的差不多,喻晔清对着磕了三个头,这才站起来。
此刻天光刚好,也不知从哪来的风,吹在身上很清凉,左右也没什么事，喻晔清一手拉她一手牵马,朝着林间小路上走。
待到一大树下,他率先坐了下来,然后将下摆掀开铺在身侧，示意她坐下。
宋禾眉也没犹豫，紧挨着他坐下来，视线朝前面看,这地方景色倒是意外的不错。
“年少时我爹曾带我来过这，他说此处鲜少有人来，风景也不错,他与娘定情便是在此处,若是他们死了,要合葬在这里,不必与齐家一脉葬在一处,我当时没觉得这地方风景有多好，爹娘死后，更是不敢多看，但有几次明涟病重,我也曾坐在这里看过风景，我那时想，死在这里也挺好。”
宋禾眉听着心惊，当即朝着身侧人看过去，便见他眸光沉沉看着远处，面上平静得似说出来的事与他无关。
她想了想，没有打断他，只把他的手握得紧了些。
他姑母齐氏瞧着与他算不得多亲近，也没见过他还同那个族亲走得近，这些事压在他身上许多年，如今能愿意说出来也是好事。
喻晔清确实打算将家中的事，与她一次道个干净明白。
“我生父姓陆，在京都任光禄大夫，我生母被他强纳为通房，被他正妻所不喜，娘亲逃离后许久才知晓有了我，当时她颠沛流离食不果腹身量纤细不显孕态，有孕的不适也只以为是身子不好，待发觉时若落胎恐伤及性命，便只能将我生下来，所以——”
喻晔清语气有几分怅然：“她很厌恶我。”
宋禾眉下意识朝着坟冢处看去，一时间心中滋味难明。
若换作是她，她定也会厌恶这个孩子，这是一个女子受了凌辱的证明，生下仇人的孩子，该是有多恨？
或许若换作是她，她会做的更狠一点，要么落胎宁可一起殒命，要么便将其掐死在襁褓。
她指腹抚了抚喻晔清的手背，试探着问：“你说过的疼你的父亲，是齐父？”
喻晔清点头：“父亲很厉害，读书好功夫也好，他不止会骑马箭术也不错，在未曾科举之前，种地打猎将日子过的很好，但他遇到了娘亲，我生父寻来时，娘亲已经怀了明涟且不愿跟他离开，他便将气撒在父亲身上，害得他科举落榜，姑母因此记恨娘亲，父亲便同姑母少了些往来。”
他的视线也落向爹娘的坟冢处：“一开始我并不知晓这些，后来才发觉，我很多余。娘亲良善，虽不喜我却做不到将我遗弃，我有时看着爹娘抱着哄着明涟，我只觉得若没我，或许他们会更自在。”
宋禾眉垂眸想了想，觉得或许喻娘子并非全然厌恶他。
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又亲眼看着长大，稚子无辜，或许更多的是陷于过去混沌。
她是在亲自养了濂铸才明白这个道理。
做生父的可恨，但看着听话懂事的孩子，即便是再厌恶，也做不到太过狠心，万事沾了情分在其中，便都会变得复杂难断，生养之情亦是如此。
或许她此刻应该以自己所想劝慰他两句，告知他喻娘子心里还是记挂他这个儿子的，但她有些说不出口。
她想，喻娘子在其中纠结的痛苦定是比她更浓烈，承认在意这个孩子，是对曾经受辱的自己不公，只能一边将他养大，一边自欺欺人地厌恶他，或许齐父也是看穿了她的痛苦，才会对一边疼爱喻晔清，一边不去从中劝慰调和。
有时候受了苦痛的人需要些自欺欺人的疗慰，替喻娘子认下在意仇人之子，对喻娘子不公平。
宋禾眉轻轻靠过去，倚在他肩膀处：“那看来真心谢过喻娘子的便只剩下我了，若当初不曾有你，那我怎么办？重新找一个郎君还挺麻烦的，这又不是地里的韭菜，没了一茬还有一茬。”
她尽可能说得轻快些，但喻晔清却侧过头看向她，眸底竟染上些难辨的偏执。
“我因此一直怨恨生父，至今亦然，但后来我想，血脉亲缘果真斩不断，娘亲厌恨我是对的，我骨子里便留着他卑劣的血。”
宋禾眉怔忡着，不知他怎么开始自贬上了。
待对上他的双眸，她下意识因其中阴寒后脊发凉，看着他抬手抚上自己的面颊，从触及的面皮开始汗毛颤栗，但紧接着他温热的掌心全然覆盖上来，指腹蹭了蹭她，又开始抚过她的鼻尖，一直到她的唇瓣。
用得力气不大，但却让她呼吸急促些，好似这手已经落在她脖颈上收紧。
“万幸，你心里是有我的。”
宋禾眉睫羽微颤，不知他这个万幸，到底是幸到了谁身上。
是幸在他得了她的喜欢，还是幸在她，不用在对他无意的情形下，被他强占了去？
她仔细想想，觉得确实没太看出来，他如此沉默寡言的人，心里竟会有这样的冲动。
她还一直觉得自己当初铺白心意很是明智，否则不知道要被他突然消失折磨到什么时候去，合着若她不主动来说，她就会被他强掳吗？
脊背发凉的滋味褪去，她轻叹了一口气，佩服他藏得好，干脆将贴着面颊的手拉下来握住，认真道：“那你应该多谢我，让你悬崖勒马，没了做坏事的机会，要不然你哪里还有脸面来祭拜你娘。”
喻晔清瞳眸颤了颤，颔首下来：“嗯，多谢你。”
还挺乖。
宋禾眉拉着他的手向后扯，让他环抱过来，自己则扑到他怀里去：“你同那个姓陆的可不一样，你说的那些，我便姑且当做是你太在乎我，我不同你计较。”
毕竟他那个生父，应该不会像他一样，执着又透着委屈同她来控诉，她做了什么事对他不公平。
喻晔清声音很轻：“哪里不一样？”
宋禾眉有点不好意思说，话头转了个弯：“就比如，你没想过让我做你的通房，也没背着我娶妻。”
喻晔清闻言，埋首在她脖颈间：“这也算吗？”
她抱着他轻轻晃了晃：“当然算啊，反正是我来评断，我说算就算。”
她不太想就这此事继续说下去，上一代的事不该叫他跟着愁闷，更何况他娘都走许多年了。
或许他那些患得患失的不安，也是源自于此，让她忍不住心疼。
其实这种心疼有些糟糕，心疼他，便会对他心软对他偏心，这比心悦他更要危险，可是这又如何是好呢？她闻着他身上干净清列的味道，只能破罐子破摔地想，就这样罢，认栽算了。
宋禾眉轻叹一口气：“咱们回去罢，要是待到晌午，晒得人不舒服。”
喻晔清温声应了句好，待她站起身，抬袖扫了扫她身上的灰土，这才扶着她上马去。
依原本的打算，要回他的那个小院去取些旧物，回宋府也是在院子里待着，一番商量，干脆换了主意，买些吃食今夜去他那个小院里住。
喻晔清过了三年好日子，手艺却没生疏，挑菜挑肉很有眼识，这些她都是不懂的，只站在一旁看着他。
这种从未有过的滋味虽新奇，但也只是偶尔来几次还成，若是长久过这样的日子她还是不习惯，她还是比较喜欢一进自己院子的小厨房，便已有下人将东西都采买齐全，她过不得苦日子，更不想过苦日子，家里金贵给她养大，本也不是让她来过苦日子的。
好在喻晔清有些觉悟，动作很快，待同她一起离开此处时，愧疚开口：“是不是有些吵？合该让你先回去等我的。”
宋禾眉好脾气地摇摇头，同他一起牵着马往回走。
待回了那处小院，喻晔清简单收拾一番，又铺了一层新床褥，宋禾眉坐在一旁撑着下颌看他身着华服还做这些粗活，这三年来养出来的清贵，也没磨灭干活的这份利索，竟觉得有些养眼。
难怪世人喜欢牛郎织女的话本，高高在上的织女来为自己洗手作羹汤，确实别有一番滋味。
但织女收拾妥当后，身形顿了顿，转身走到床角，俯身下去不知寻摸什么东西，在回身时，手中拿着个盒子。
盒子没什么稀奇，简陋得很，她有种预感，这盒子应该是织女亲手做的。
但这盒子一打开，里面东西金闪闪晃了她的眼，宋禾眉一怔：“这不是我成亲那日的头面吗，你没去当铺？”
喻晔清嗯了一声：“当时我只担心你会后悔，这太贵重寓意也非凡，不该随意处置。”
宋禾眉抬手接过来，瞧着里的钗环都不少，不由失笑：“行罢，那等你我拜堂的时候，正好用这套头面，也不算是荒废了它，真不是我吹嘘，这可是我娘寻了巧匠打的，从我出生起就开始准备着，一般的头面还真比不上。”
她伸手抚了抚，却发觉凤冠下面，压着个有些眼熟的红绸。
她心下好奇，将其抽了出来，展开一瞧才发现，这不是她成婚时的小衣吗？
“我说当时怎么没找到，你故意留我小衣做什么？”
她抬眸，喻晔清耳根明显泛红，正色道：“并非是我故意留下——”
宋禾眉翻看一下：“哦，还洗过……你很不正经啊，喻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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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好吧，这章留言也揪红包

第109章 酒 “真稀罕，要哭一个……
宋禾眉勾着小衣细细看着,手却突然被一把捉住，她倏尔抬眸，对上的则是喻晔清眸低的郑重之意。
“这是你的东西,我断不会随便唐突。”
他说的太过认真,宋禾眉觉得好似他下一句就要同她起誓了,她忙将小衣放下来,悻悻道：“我就是随便问问……”
他还真是不会弄什么情趣。
她将小衣收回去：“好好,我信你的,你多端正啊，哪里会做什么,别把我这小衣给供起来就不错了。”
宋禾眉将盖子重新合上：“不过这都是三年前的绣样了,料子也不算新,没必要留着。”
喻晔清却将她的手握得更紧，她疑惑看去，便见他长睫颤了颤，欲言又止道：“那,可不可以将它交与我？”
“你留着这个做什么？”宋禾眉觉得好笑，凑得他近一些，“我就在你面前呢,你怎么还要留着旁的东西。”
“这不一样。”
喻晔清蹲下身来,与她平视着：“意义不同,那是你第一次将我看在眼里,我想留着,可以吗？”
宋禾眉被他说得耳热，她很难不去想歪，能用上小衣的看，还能怎么正经看。
她干脆把盒子往身前一递：“随你。”
喻晔清含笑看着她,视线从她瞧向旁处的眼，落到她的鼻梁，顺着到她的唇瓣，他喉结滚动，只犹豫一瞬便倾身过去，轻吻了一下她的唇瓣，鼻尖亦蹭了蹭她。
“饿吗？”
宋禾眉的心直跳，在他撤离时下意识迎上去些，可却见他将宽袖顺了顺准备挽起。
她着实有些沉默……他下厨有瘾吗，这时候着急什么做菜？
可被他含着温情的眸光望着，宋禾眉只能轻叹一声：“有些饿了，你去弄罢。”
喻晔清很高兴。
好像但凡能为她做些什么，他都很高兴。
宋禾眉不喜厨房的烟火气，便也没跟着一起，但他动作当真很快，荤素皆有还有一碗汤，都是家常的菜。
喻晔清的手艺她三年前便吃过，虽比不得家中酒楼重金聘来的掌柜，但还是很下饭的，不过下饭的后果便是，放下筷子她便犯困，先一步上榻上小睡去。
也不知是不是今日过得太惬意了些，还是屋外的日头将床褥晒得软柔，她睡得很沉，醒来时天已经擦黑，不好再骑马回去，只得在这住上一夜。
她醒来时，喻晔清不在身边，这种感觉有些不好，但听得屋外有动静，她踩上秀鞋推开门，这才瞧见他正在院子的一棵树下挥着锄头。
“你做什么呢？”
喻晔清回头瞧她，对她展颜：“这里还放着许多旧物，下次回来至少又要一年，干脆一次带去京都。”
宋禾眉看着院中的圆桌上，靠近去瞧才发现是些小物件，布老虎、竹蜻蜓一类，还有些小姑娘的东西，想来应是他与明涟小时候的物件。
没过多时，喻晔清便放下了锄头，搬了两坛酒。
宋禾眉诧异看过去：“方才我就想问你了，还以为你要将那棵树一并带去京都呢，话说这酒是哪来的。”
“是明涟出生后，爹给她埋的女儿红。”喻晔清抚着坛身，“听说，娘当初也有女儿红，后来被我生父强夺去，非要来喝，她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把酒直接砸在地上，爹知晓娘亲当初遗憾，便补在明涟身上，这才回来，还是给它带走罢。”
宋禾眉闻言也有些怅然，向坛身看过去，却见一坛刻着涟，另一坛刻着清。
她抬手摸了摸，确定没看花：“怎么还有你的？”
“当初我在一旁看着，我爹觉得我会觉得受了冷落，便给我也埋了一坛，他是真的很疼我。”
喻晔清将坛子向她面前推了推，在说话时声音顿了一瞬：“所以，我的这个理应由你来饮。”
宋禾眉当即笑道：“好啊，你去寻两个杯盏罢，要饮也是对饮才对。”
喻晔清听话起身，不多时便回了来，正经酒盏没有，只能寻两个茶杯。
封口打开，闻起来确实香醇。
或许是因商户家的血脉，她随了爹爹，小时候也饮过酒，并不容易醉，后来也尝过许多，但从来没喝过女儿红。
她能喝酒，但是不喜欢喝酒，不过今日这种时候，兴致比喜欢与否更重要。
待倒了两杯酒，天边已爬上弯月，宋禾眉一时兴起，干脆拉过他的手与他交杯，手腕挽起，一杯饮下，她抬眸时便发现喻晔清脖颈都红了。
她抬手触了触他的喉结，其随之在指腹出滚动，她笑道：“怎么红了呢？”
她抬眸，便觉喻晔清眸底似含着朦胧雾气。
别是心绪太过激荡，再哭了罢？
宋禾眉觉得他有趣得紧，俯身过去在他面颊上亲了一口：“真稀罕，要哭一个给我开开眼吗？”
她随口打趣，而后瞧着天边弯月。
此情此景，合该是圆月才显圆满，但有时候心境便是如此，不好的时候再圆得月看着都刺眼，好的时候弯弯月牙也可爱可怜。
她杯盏空了，还没怎么品出味来：“你是不知，有些醇厚呛喉的酒，其实都加了少许砒霜，但你这个自家酿的定没有，喝着也顺滑许多，就是不知醉不醉人，你——”
她还没说完，便觉肩膀一重，喻晔清整个人靠在了她身上。
她怔怔然侧眸看过去，便见他闭着眼，鼻尖耳根皆红了个彻底。
宋禾眉沉默半晌，被气笑了。
合着他寻常赴宴不饮酒，竟是因为酒量差的出奇啊。
她抬手抚了抚他的面颊，然后轻掐了一下：“丢不丢人啊喻郎君，我可要给你扔在这，叫人瞧瞧什么叫一杯便倒。”
话音刚落，便有一滴泪砸在了她的手背上，给她砸得一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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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揪，这章也揪红包

第110章 夸奖 更喜欢昨晚，还是……
搂着自己的怀抱开始收紧,宋禾眉垂眸看着手上的泪，指腹碾蹭开时，才对喻晔清落泪有了实感。
她抬眸瞧他,但还没看清什么,他便已经倚在她脖颈处轻蹭,口中低声呢喃着,听不清个所以然来。
宋禾眉觉得实在好笑,便偏头去贴他的面颊：“怎么还真哭了,是因为祭拜了你爹娘，你想他们了？”
她声音很轻,哄着他开口。
若是他当真心中烦闷,能借着酒劲儿说出来也好。
但喻晔清轻轻摇头,在她脖颈处吻了一下：“我只是很想你。”
“有什么可想的，这段时日你我吃住一起都从未分开过。”
宋禾眉将头歪向一边，留出地方任由他亲，再看向桌案上的杯盏,也没了饮酒的心思。
对月饮酒，还是饮得他爹爹生前特为他成亲时酿的酒，合该是说些心里话,倾诉衷肠,情到浓时,在许些今生今世不分离、来生来世再相见的诺言。
然后她趁醉应该靠在他怀里,虽然按她的酒量,很有可能是假醉，但重要的是露出姑娘家这时候最软娇可欺的模样，方便酒过三巡后情动亲近。
但现在这情况，跟她想的可没有一点沾边。
抱着她的人一点点不满足只吻脖颈,顺着到了她的锁骨处，落下深深浅浅的痕迹，然后又吻上了她的面颊。
他眼尾还是红的，但没有再落泪的架势，分开时与她对视，似是恨不得将她融入眼底：“可以吗？”
宋禾眉一怔，有刹那间不知是不是自己想歪了。
这没铺没垫的，突然这么问，她细细观察一番，却见他面上没什么情欲，反倒是露出些近乎虔诚的意味在。
她点点头：“可以。”
不管他想如何，都可以。
喻晔清如接恩旨，捧着她的面颊便吻了下去，小心翼翼地贴上她的唇，似是不敢冒犯她一般。
宋禾眉觉得他这样有些好笑，别真醉糊涂了，当成做梦了罢？
但下一瞬，她直接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宋禾眉霎时一慌，手下意识环上他的脖颈，而他大步走向屋中，待将她放到床榻上，再落下来凶狠的吻时，她才一点点反应过来，合着她方才根本就没想歪。
喻晔清少有这种凶狠的时候，先是扣着她的手腕，而后与她十指紧扣，吻得她喘不上气时，便开始撕扯她的衣裳。
宋禾眉隐隐觉得不妙，感觉他现在不是很知分寸的样子，赶紧伸手拦住他：“我自己来，你别把我衣裳弄坏了。”
她躺在榻上胡乱解着系带，而喻晔清此刻也在她面前撑起身子宽衣解带，露出他宽肩与紧窄的腰身，月光打在他身上似给他镀了层莹润的冷光，但他身上却是滚烫的，甚至迫不及待紧贴着她，与她的唇分开片刻，便又要重新贴上来。
宋禾眉险些要喘不上气，赶紧稍稍推开他些，低声安抚着：“好了好了，脱好了，时辰还早着，也不知你急个什么。”
喻晔清撑身凝望着她，手臂紧绷到显出青筋，另一只手轻轻抚在她身上，从眉眼到鼻梁，从锁骨到小腹。
宋禾眉被他指腹掠过的地方紧跟着生出痒意，她从未见过他这样直白急欲的模样，也有心纵容他，除了下意识握紧他的手臂外，剩下的随他处置。
但他也果真是醉了，以往的那些客气尽数不见，只一会儿的功夫，便朝她压了下来，比以往更凶更用力。
宋禾眉自认为是见过他情动时失控模样的，但实际上此刻才是真失控。
这与寻常的温柔消磨全然不同，天塌地陷的沉沦让她神思都混乱，一开始还想着门没关上，怎么着也得先关门在继续，但后来她已经没了气力去想这些，直到暂时的偃旗息鼓，她才能眸色涣散地瘫在榻上。
但她也没能休息多久，很快窒息之感便又一次袭来。
喻晔清吻着她的脖颈，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冷不丁就要低声唤一下她的名字，连名带姓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挑衅。
他吻着她的耳垂，喘息间的声音并不算清晰，但是他还是道：“多谢你。”
也不知道他这个谢到底正不正经。
宋禾眉说不出来话，只能紧紧抱着他的脖颈。
然后他又说：“我不想与你分开。”
宋禾眉恍惚间分不清，他说的分开，到底是哪个分开，是两地相隔，还是现在停下来分开？
可还不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便察觉到他的泪砸在了自己的锁骨上，她恍惚睁开眼，对上他含泪的双眸，难免心软了下来。
可偏生他仍旧是又凶又狠，让她想安抚他的同时，觉得应该是现在连话都说不出来的自己更应该安抚。
她真不明白，好端端的哭什么呢，他不动得很欢实吗，从开始到现在都没拦着他。
她没办法，只能撑着力气去抚上他的面颊，拉着他俯身下来，去吻他的唇：“好了，别哭了，咱们再也不会分开。”
许是这话叫他心中高兴，力气又重了几分，让宋禾眉想要再安抚几句的话变成溢出唇边的闷哼，再缓过来时，他已经勾着她的腿，架在了肩膀上。
到最后她都记不清究竟是几更天结束的，她心中剩下三个念头。
其一，日后绝对不能让他胡乱饮酒。
其二，之前觉得他端正寡欲都是假的，合着全是他有意收敛。
其三，小腿这种地方，不应该放在任何人的肩膀上。
宋禾眉只记着，最后是在他怀中睡去的，连沐浴都没去，就这么睡在乱成一团的床榻上。
第二日晨起睁眼时，她正趴在喻晔清的胸口处。
耳边是他沉稳的心跳，她不想再这么压着他，撑起身子要躺到榻上去，身上的酸疼却让她下意识蹙起眉。
喻晔清也是在这个时候睁开的眼，他看过来，神情恍惚着，用了半晌才辨认出现在的情形，也是后知后觉想起昨夜发生了什么。
他张了张唇，眼底闪过无措与慌乱：“我——”
开口时，声音哑得他一怔。
宋禾眉抬眸瞧他，故意板起脸来，抬手撑在他心口：“哑了罢？知道为什么吗？”
喻晔清长睫颤了颤：“为何？”
“因为你昨晚的话太多，还哭了半晌，不哑才怪。”
好在他虽酒量不好，但并没有醉后将头日夜里的事往的一干二净，昨夜的胡闹与混乱接二连三在脑海之中浮现。
他下意识去环身上人的腰，触及的却是她细腻的肤肉。
没沐浴，没穿衣裳，就这么睡一夜。
若非是在夏日，非要重病一场不可。
他心中愧疚更甚，赶紧扯过被子往她身上盖：“对不住，还疼吗？”
宋禾眉眯着眼看他，阴阳怪气道：“原来你自己还知道你力气很大，我当你昨夜要带着我死在这呢。”
喻晔清喉结滚动，耳根也发红，只得翻身将她放到床榻上，再紧紧揽抱住她，亦是埋首在她脖颈处藏躲。
“我知错了，你别生我的气，再不会有下次。”
他暗哑的声音闷闷从脖颈间传来，带着情事后独有的眷恋与亲近之感。
宋禾眉本也没想同他使什么脾气，但身上又实在累得紧，有时候真累到了极致，反倒是睡不太久，此刻外面才蒙蒙亮，又累又没睡好的她语气也很难控制得太好。
她直接开命令：“我要沐浴。”
喻晔清闻言，抱着她的力气当即松开了些许，撑身坐起来准备下榻。
宋禾眉瞟了一眼，他身上也留下许多红痕，或是她昨夜难以承受时攥握出来的。
他抬手穿衣，动作却突然一顿，然后按了按肩膀处。
他没回头，从耳根红到耳尖，再穿衣时动作便显得有些慌乱。
有时候羞不羞得主要靠比较，看着他这幅样子，宋禾眉也没了什么羞意，缩在被子里面轻哼一声嘲笑他：“自讨苦吃。”
喻晔清再不敢停留，急步出了门去。
水烧了有一会儿，宋禾眉又在被子里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
再醒来时，已经被他抱在了怀里，又是这样，连个肚兜都不知给她穿一下，直到被放在了浴桶之中，她才抬手在他身上打了一下：“下次不准这样了，我要衣裳。”
喻晔清下意识将她的手握住，闻言，握住她的手贴到唇上亲了一下，万事都依她。
沐浴很快，屋中换被衾的动作也很快，等再躺回去时，她主动钻到喻晔清怀里去。
睡意需酝酿，她环着他的腰身，干脆与他闲聊两句。
“我们不会分开的，以后再也不会。”
昨夜她能感受到他的不安，虽已经说过一遍，但在那种情况下，情潮浓涌时什么话都说得出来，她觉得还得在现在清醒的时候，清楚再说一遍得好。
喻晔清全然没想过她会如此，心头骤然一软，只觉何德何能，竟能得她的在意与纵容。
他回抱着她：“对不住，我昨夜失态了，是我做得不好，你怎么罚我都成。”
“罚到不至于，除了累些也没什么不好的。”
宋禾眉浑浑噩噩回味着，觉得虽然昨夜只用蛮力，但也是别有一番快意。
她很是中肯地评价道：“你还挺有本事的，好半晌都不知道累，不去习武真是屈才了。”
喻晔清细细分辨一番，觉得她此言应算是对他的夸奖，虽然夸得是床笫间。
他的心跳似是错了一拍，忍不住开口问：“那你喜欢吗？”
“还可以。”
“那你是更喜欢昨晚，还是喜欢之前？”
宋禾眉在他怀中蹭了蹭，这种事哪里选的出来，她笑了笑，故意犹豫一番：“你之前不是总把‘你喜欢’挂在嘴边？喻郎君，你自己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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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好好好，改个错字给我锁上了，谁在栽赃谁在陷害！[小丑]

第111章 市集 只要是同你一起……
话入了耳,喻晔清安静下来，似是当真在细细回味，准备公正评断,然后品啧出一个她最喜欢的来。
宋禾眉被他这反应弄得耳热,这种事哪里禁得住细细去想啊？
她赶紧抬手去捧他的面颊：“好了好了,不许再想了。”
出口的声音闷闷的,巴不得赶紧给他打发了：“都喜欢,都喜欢成了罢,只要是同你一起的，我都喜欢。”
足已料想喻晔清听了这话应是有多开心,抱着她低低笑着,她似能感受到从他胸膛之中传来得闷闷震颤。
她多少沾点气急败坏的意思,抬手捂住他的眼，低声嘀咕着：“不许笑了，快睡觉。”
*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午后。
宋禾眉睁眼时还有几分恍惚，盯了盯床幔,被风吹得轻晃，转而又去看外面的天色，日头还很足却不显闷热,倒是别有一番安宁滋味。
但没等她瞧多久,身侧的喻晔清便将她圈揽住,唇贴着她的耳垂：“怎么醒了就朝外面看？”
身后传来热意,宋禾眉任由他这般搂着,语气有些无奈：“我是朝着外面睡的，睁眼当然开外面，要不然看哪，看你吗？”
喻晔清沉默一瞬,像是听不懂她的调笑的语气般，认真问她：“可以吗？”
宋禾眉嘶了一声：“那日后我翻身向哪边，你便睡在哪边罢，那我睁眼了定第一个瞧向的就是你。”
喻晔清深以为然，然后手上用了些力道，带着她直接翻了个身。
当宋禾眉迎面对上他清润双眸时，当真是有一股难言的语塞。
不过做这件事的人，半点不觉得在这种事情上较真很没必要，甚至很满意地将她眉眼上下仔细打量：“你气色有些不好。”
“累了那么久，气色能好便怪了。”宋禾眉轻轻推了他一下，“别闹了，弄些吃得罢。”
遇上这种要紧事，喻晔清那些略显幼稚的固执也被压了下去，听话起身去准备吃食，等弄好吃罢落了筷，外面天色才算是将将暗下。
宋禾眉觉得腰腿还有些酸，但也不至于要一直在榻上躺着，更何况这两日都是白日里久睡，昼夜颠倒的对身子也不好。
也是正巧，村中每六日一集，今晚正好有，闲来无事便去逛一逛。
骑马不好走，宋禾眉临出门时板着脸同他道：“我可提前说好，我现在身上疲累得很，若是走不动了，你可得背我回来。”
喻晔清将她的手攥住，眉目舒朗温和：“现在背也成。”
在外面卿卿我我的，宋禾眉还是有些抹不开面子，只拽着与他十指相扣得手往下拉：“你想得倒美。”
村中的小路其实并不好走，幸而这段时日未曾下雨，否则一来一回怕是鞋都要陷在地里。
宋禾眉确实自小到大都未曾来过村中市集，她逛过得地方也比这里要更为繁华热闹，说不上新奇也说不上扫兴，就是瞧着有些人多少可怜了些。
十里八乡的凑在一起，有卖零碎吃食的，有卖自己家绣的帕子的，还有些卖的是山上或摘或捡的东西，倒是都不贵，却又觉得越便宜越心酸。
她瞧向一边卖野果子的小姑娘，下意识抬眸去看喻晔清：“你小时候也是这样？”
喻晔清对上她的视线，唇角勾起一抹无所谓的笑：“我识字，比她会强些，偶尔代写书信能多得些铜板，但这是抢了村中老秀才的活计，他知我带着幼妹不易，也不曾怪过我，后来我去了宋府便再也没代写过，也是不想将他的路抢断。”
宋禾眉心中难免惆怅，一路走过来，干脆多买些东西，各家各户都救济着些。
到手的东西都是喻晔清来拿，铜板也是他来出，一路走一路瞧，待她回眸时，却发觉喻晔清神色有些不对。
她故意笑着打趣：“喻郎君是要学那些吝啬做派吗？怎得用你些银两，你便这副愁容惨淡的模样。”
喻晔清闻言垂眸看她，眼底的忧虑不曾减少，他低声道：“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今日的市集有些过于吵闹。”
宋禾眉瞧着四周看去，倒是没发现什么异常，但下意识靠得离他更近些。
“你说这种话还怪瘆人的。”
复又向前走了几步，陡然听见似有号角声与人声，说得什么又有些听不明白，宋禾眉手臂陡然被拉住，她猝然回眸，对上的便是喻晔清沉凝的双眸：“不对，有北魏的人在这，快走。”
宋禾眉被他拉得一个踉跄，神思还没反应过来，脚步已经跟着迈了出去。
或是要验证他所言一般，远处传来马蹄声与鲜卑语，宋禾眉只觉周身汗毛都竖了起，后背一阵阵发凉：“这怎么能有北魏的人啊，这还隔了一个屏州呢，那边打起来了，失守了？”
周遭人都慌乱了起来，四散着跑开，生怕成了刀下亡魂，喻晔清拉着她绕着人群向外走，沉声道：“应当不是，听着马蹄声来得人应当不多，或许只是来抢东西。”
她被拉着急步回了家中，拴在门口的马不安地甩着蹄子，喻晔清在院中四下里看了一圈，最后拿起一旁的镰刀塞到她手中：“这个给你用来防身。”
他气息粗沉，眸色凝重，握住宋禾眉手的力道重得让她觉得有些疼。
“会没事的。”
他开口，既是在同她说，也是在同自己说，“赶在集市深夜出来，应当并不会大开杀戒，但这屋子定是不能躲藏，北魏人不擅山路，你向山上跑，一路向北，等我去寻你。”
宋禾眉脑中嗡嗡直响：“你这是什么话，什么叫寻我，难不成你要我自己跑，你一人留在此处？”
“不是，常州应有一百五十府兵，我需去衙门求援。”
宋禾眉手中握着镰刀，整个身子都在发抖：“这、这能成吗？”
喻晔清去解拴马的绳子，语气沉冷，却带着令人心安的意味，他道：“不会有事的。”
宋禾眉看着他翻身上马，下意识开口问：“只有镰刀吗？”
她听说北魏人拿的都是拿长长弯刀的，真要是倒霉遇上了，这镰刀跟送上去下酒有什么区别。
喻晔清掉转马头，瞧着她时不由失笑：“趁手便好，只求勉力自保时，莫要没等对方先动手，你倒是先伤了自己，否则若真给你个子午鸳鸯钺，你会用吗？”
宋禾眉咬着牙，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来笑她呢。
但不等他开口，喻晔清沉声叮嘱她一句快跑，便即刻夹紧马腹策马离去。
宋禾眉也不敢再久留，赶紧顺着往山上去跑。
天越来越黑，山上的路并不好走，只有弯月给她打着亮。
她心猛跳得厉害，跑得亦是狼狈，眼眶因控制不住溢出泪填满，刚模糊视线她便立刻抬袖擦了去。
骗子，哪里像他说的那么好，什么会没事，旁人遇到危险都四散逃离，就他一个人骑马明晃晃去搬救兵，怎么能没事，真要是没事，他哪里能叫她一个人往山上跑？早就带着她一起入城了。
她听得明白他的弦外之音，可越是这种时候，她便越是不能与之纠缠，真要缠着跟他一起冒险入城，那才是更容易出事。
宋禾眉也不知跑了多久，寻了处隐秘的地方坐了下来，她大口喘着气，耳中嗡嗡鸣响，却仍要尽力去辨认到底有没有人靠近。
身上又累又酸疼，此刻只道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她昨夜的累还没缓和过来，如今便体会到了这货真价实的累。
她不知现在是什么时候，只觉得太过漫长煎熬，夜越来越深，但却仍旧没能等到喻晔清回来，她的不安与害怕在无能为力之下化作恼恨，只道是怎么就这般倒霉，好端端的遇上这种事。
再想喻晔清，等他安全归来，她定要同他好好算账。
天终究会亮，待稀薄的日光打在林间，宋禾眉紧绷着的心神似有片刻动摇，她好像听到了声音。
她赶紧将镰刀握紧，躲在树后细细辨认，心都要提到嗓子眼。
直到她听到那声嘶力竭的男声急迫地唤她的名字：“宋禾眉！”
她被捏握了一整晚的心终于垂落，她跌跌撞撞跑出来，对外面唤：“我在这！”
宋禾眉提裙向声音来源跑去，直到瞧那月白色的颀长身影，她才觉真真切切活了过来，喘入的气能入得肺腑，血脉重新游转，她直接扑了过去，在喻晔清寻声回头眸时，直接扑到他怀中。
“你怎么才来啊！你知不知道我真怕你出事！”
喻晔清猛然松了一口气，顺着她扑过来的力道将她紧紧搂在怀中，但还是被她撞得一个踉跄。
宋禾眉只觉鼻尖发酸，眼眶也止不住开始蓄泪：“我早晚跟你算这笔账，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个人涉险去寻府兵，这次是你侥幸没事，下次呢？”
喻晔清亦是在后怕之中一点点抽离，安抚她的低沉声音中似有些颤抖：“是我不好，你别哭。”
宋禾眉抹了一把泪：“你好好的，我才不要哭。”
她从他怀中挣脱出来：“我腿好酸，都不知跑了多远，都怪你，若是前日夜里没那么累，我哪里至于现下这般狼狈。”
喻晔清扶着她，因她的话哭笑不得：“都是我的错，我背你回去好不好？”
宋禾眉心中闷闷的，板起脸道：“这是你应该做的！”
喻晔清背对着她俯下身来，她也没客气，直接环上他的脖颈，整个身上的重量全压了上去。
他将她稳稳背起，缓步朝着山下走。
宋禾眉贴着他脖颈处，低声问：“那边怎么样了，北魏人都走了吗？”
“来了约莫不到三十人，已尽数擒住，如今正关在府衙牢狱之中，等回去需得递信道京中去，交由大理寺提审。”
“那可有人受伤。”
“有，府衙会出银两安置，但幸而无性命之忧。”
宋禾眉缓缓呼出一口气来，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这一会儿说话的功夫，她便开始心疼起喻晔清来，想他这一夜处于危险之中的奔波，此刻衙门的人或许都回去歇息了，唯有他需得上山来寻自己，叫她实在是不忍心。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放我下来罢，我可以先不生你的气。”
喻晔清略一愣神：“你方才在生气？”
宋禾眉一瞬语塞：“……照你这么说话，没气也要生气了。”
喻晔清笑了笑，她能感觉到手背轻触的喉结滑动一瞬。
“那多谢二姑娘，大人不计小人过。”
宋禾眉不想同他计较，动弹着挣扎要下来。
“别动。”喻晔清将她的腿箍得更紧，“山里不好走，免得崴脚。”
“我在你心里就那么笨？我是自己跑上来的，路上可没崴没摔，顶多衣角被划两道口子。”
“我知道。”喻晔清轻咳两声：“因为我上来时太着急，崴伤了，所以我担心你——”
“放我下来！”
宋禾眉听他的话倒吸一口凉气，这会儿也不指望能同他好说好商量，只一个劲地挣扎着，喻晔清拦不住她，手上脱离的同时赶紧半蹲下来，好叫她能稳稳落地。
她赶紧扯他的衣裳下摆：“哪崴了哪伤了？”
这一看，正好叫她瞅见他右侧小腿上的血痕沾染到裤角，似是被什么东西刮出来的。
她心中又是一团火气：“你是蠢是傻？受伤了还非要背我做什么，你不会直说吗？”
喻晔清被她吼得无措，急忙解释：“正因我如此，我才更担心你也会受伤。”
宋禾眉更觉眼眶湿润，看着他颔首垂眸小心又认真的模样，身上的衣裳也脏了，实在是招人心疼的可怜，她又不忍心怪他，只能一把扯过他的手臂，半是揽着半是搀扶。
“少废话，慢慢往下走罢。”
喻晔清垂眸看她，犹豫着开口：“其实还是快些罢，我向府衙借了人手来寻你，快些下去报个平安，也好叫他们快些回去休息。”
宋禾眉横了他一眼：“你倒是良善，都受伤了还有心思想这些。”
无法，她只能咬牙坚持着，揽住他快些朝山下走。
路上与一同过来的官差汇合，结伴下山，虽说当着旁人的挽扶着胳膊还是有些过于亲近了，但她也不知喻晔清是不是故意的，一要松开他，他身形便不稳，她便也只能这样抱着。
待到了山脚下，喻晔清同官差嘱咐了几句那些北魏人的事，拉着她便回了家。
“还是去寻个大夫罢。”
喻晔清摇头：“小伤，我已经托人提前带了药回来，说来惭愧，原本是打算给你预备着的。”
言罢，他又往她身上来靠，语气轻缓含着委屈：“那只能有劳二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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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嘿嘿，终于多写点了

第112章 狼狈 “我问你正经话……
宋禾眉没有拒绝,但最后也没让她来上手。
喻晔清本也没有让她脏了手的打算，只听的她点头愿意便够了。
屋中备下的跌打损伤与治外伤的药，原本是他担心宋禾眉伤在暗处,想到时候去医馆确定没伤到骨头,待回家他来为她上药,却未料到用在了自己身上,他动作利落,扯开已经划开来的裤腿,简单清理一下便将药洒上去。
宋禾眉看着心惊，伤口算不得多严重,但她看着流血的地方,还有包扎时挥动着闪过寒光的剪子,闪得她面色越来越白，闪得她眼前浮现曹菱春生子时，她从门缝处看到的那一幕。
她下意识避开了视线，手撑扶在桌案上,大口喘着气。
喻晔清将伤口绑好，抬眸便发现了她的异样，也顾不得腿上的伤即刻起身走到她身侧：“你怎样,哪里不舒服？”
他扶着她坐下,他因她苍白的面色心口一滞,连带着指尖都发凉,伸手去贴她的面颊与额角。
宋禾眉将他的手抓握住,贴在面颊上蹭了蹭：“没事，只是有些晕，坐会儿便好了。”
或许她还是有些自己的私心，不愿将曹菱春的事说出口。
故去之人临死前的嘱托,并非是为自己申冤鸣不平，而是希望她的儿子平安，这个念头是对是错旁人无法评说。
虽说喻晔清可信，但曹菱春的死，还是少说为好，似是这样便能瞒过上苍，让老天将这件事忘却，这样便不会给它重见天日的可能。
她顺着扯了扯他的袖子，然后朝他怀里蹭过去，环上他紧窄的腰身又把头埋到他怀里：“我不想你受伤，你去衙门的时候没伤到，偏上山寻我的时候受伤了，你是故意让我愧疚吗？”
喻晔清身子有些僵，只是回抱住她，指腹抚过她有些凌乱的发，连带着轻轻抚揉她的耳垂。
“愧疚的合该是我才对。”
他缓缓叹出一口气，将她搂得更紧些：“你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喻晔清眸色暗淡下来。
即便是她那日从新婚夜逃出来，他见她一身大红喜服策马向他行来，分明是匆忙奔逃一路颠簸，也不曾见她有现在这样衣衫不洁，发髻散乱。
宋禾眉从他怀中抬起头，一双略缠红丝的杏眸望向他，什么都没说，但这在他眼里来看，便是委屈又可怜，让他心口发闷发疼，他才应该愧疚自责。
“要沐浴休息吗？”他拉上她的手腕，一点点半蹲在她面前，手搭在了她的腿上，“腿酸吗？”
宋禾眉看着他这副待自己小心的模样，觉得他有些太过审慎，但叫他来按她的腿是万万不能的，她吃过这种叫自己难以自持的亏。
她只是问他：“那你过后可还要去衙门，是你发现了潜入的北魏人，也是你带着府兵去平定，你应当算是立功了罢？回了京都会升官吗？”
就算是不升官，是不是能让那些同僚，对他少些不喜。
她是见识过那些人抱成一团的排挤，落在她自己身上，她可以不往心里去，但叫她知晓落在了喻晔清身上，她便有些舍不得。
喻晔清不免失笑：“我巡察至此此事算是职责之内，论不得功劳，幸而算不得严重，否则我合该被问责才是。”
宋禾眉心骤然提了起来，只觉这官不是好当的，他前几日见迹琅时说他不适合做官，虽则乍听起来很是挑衅，但实则说的都是实话。
她捏着喻晔清的手，头微微低垂着，喃喃道：“难怪寻常见邵文昂很是清闲，忙得时候也大多都是宴饮维系同僚，合着真是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即便是追责下来到他头上也不重，真是不公。”
喻晔清低笑出声，沉哑的声音透出轻哄的意味：“但是我俸禄也比他更高。”
他向来疏冷沉凝的双眸透出笑意：“你喜欢俸禄高的吗？”
宋禾眉嘶了一声：“也确实很难不喜欢，但我还是觉得心中难平。”
喻晔清又笑着抚了抚她的手：“好，那我便将他所行如实誊录，让他依律例受考校，再不能清闲不做事只钻营。”
宋禾眉这才觉得心中熨帖，晃了晃他的手，叫他同自己回宋家去，他这会儿身上还带着伤呢，哪里能叫他去烧水。
但他却不准：“我带你好好出了府，怎么能叫你这般狼狈的回去。”
宋禾眉啧了一声，板起脸来：“狼狈狼狈……我现在在你眼里很难看吗？”
喻晔清还没受过姑娘家问这种话，他本能答道：“当然不。”
宋禾眉闻言心中这才稍缓和了些：“你少想那些有的没的，好好养伤就是了，大不了叫迹琅数落两句，难不成夜里这么大的事，你觉得能瞒得住？老实回去罢，总比你这样牵扯伤口来得好。”
她不容他再继续多言，直接拉着他的手起身，径直到外面骑上那匹枣红大马。
路上她很熟稔地叫他搂着自己，反正来时也是这样来的。
喻晔清顺势埋在她脖颈间，随着马儿的颠簸在她露出的细腻颈侧蹭着。
他觉得这种被她在意的滋味很好，连带着腿上的伤都让他觉得伤得应该。
重复情深的言语与极致的相拥好像也越来越填不满他，他需要更多，更明确浓烈的在意，甚至于他有一瞬在想，若是那微不足道的伤再重一些，她是不是就能更在意些。
但这个念头在生出来的刹那，让他即刻想到的则是她那委屈又愧疚的眸光，这念头便被他自己给压了回去，若是让他来得些在意的后果是惹她伤心，那还是算了罢。
一路回了宋府，宋迹琅果真面色不好，在宋禾眉被拉着入内室叫春晖仔细验查是否有伤时，他坐在外屋语气不善开口：“喻大人，我姐姐同你出去时，可是处处都是好好的，怎么一回来就成了这副模样？”
喻晔清垂了眸，神色诚恳：“对不住，是我没能护好她。”
宋迹琅眉头蹙起，年纪不大，但在这种时候气场足得很。
“喻大人认错再快有什么用，要紧的是如何能不再有这种事。”
宋禾眉在里头听得着急，这种时候怎么数落都是占上风的，若回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就得又反问一句如何保证，来来回回没个尽头，想杜绝这样危险之事的心思是有的，但更多的还是对着人宣泄因担心她而生出的不满。
她在里面并没有脱衣裳，只是拉着春晖的手从上到下摸了一圈，就勉强算是确定没伤。
本身前日也里他饮多了酒就没收住，她都不用看，身上定然是有痕迹的，这真要是被春晖看到，她都不知究竟是叫人知晓她行事不节制的丢人更让她难受，还是把这痕迹误以为是遇危险留下的更让她尴尬。
她匆忙走到外面去，开口制止他的诘问：“好了好了，我没事，有事受伤的是他。”
宋禾眉算是照顾迹琅的心思，过去时站在他身侧，抬手抚了抚他的头：“知晓你是担心我，算我没有白疼你。”
顿了顿，她又嘱咐道：“但这事别叫爹娘知晓，免得他们多想。”
宋迹琅虽不情愿，但还是听话点头。
她连着哄了两声，又加之喻晔清的许诺道歉，此事才算是先这么过去。
沐浴换衣，终是能好好休息一番，宋禾眉拉着喻晔清同自己睡一会儿，只可惜刚过了中午他便匆匆离开，听说是衙门的人都寻上宋府来了。
等再回来，又是熬了一整夜，到了第二日傍晚才回来。
宋禾眉瞧着他带伤奔波，这副憔悴的模样，实在是没忍住道：“你们都是如此吗？这岂不是在拿命做事。”
喻晔清解开外衣，回头看着她穿的算不得得体，打着团扇倚在门扉旁。
他看着她喉结滚动，没忍住几步到她身前把她捞过来，俯身含上她的唇，直到她抬手捶打他才肯松开，继续面不改色褪去外衣。
宋禾眉被他弄得语塞：“我正经问你话呢，你怎么总想不正经的事。”
喻晔清却是语气如常：“有你等我，我很欢喜。”
宋禾眉冷了脸，拿着团扇在他肩膀处磕两下：“我问你话呢，你倒是欢喜上了，你有什么可欢喜的。”
喻晔清回身握住她拿着团扇的手腕，另一只手将扇子抽出，转而给她打扇，动作僵硬但很小心妥帖：“遇上要紧事，总归是要如此的，不过我同僚已经接了消息过来，后面不用我在继续费心。”
这还差不多。
宋禾眉好脾气地没同他计较，叫人传了吃食，与他一起用了晚膳。
但这件事暂告，去屏州的事却不能耽搁，尤其是在常州出现北魏人之后，更要去查一查屏州。
第二日宋禾眉便收拾了东西，同他上马车一起去屏州。
她也终于见到了他的那些同僚，还有本该跟随他的书吏。
依规制御史巡察，身边应配护卫随侍，以免遇不测，这会儿要去屏州，又有出现北魏人这事，护卫便不能不带。
她坐在马车里，听这外面的动静，似是一个年纪稍大的声音道：“这不过几月的功夫，喻大人便在此地成亲了？”
喻晔清没有回避，直接道：“是。”
同僚又问：“此事可禀过陆大人？你这先斩后奏实在是——”
他话没说完，便被另一个嘲弄的声音打断：“张大人说这些做什么，喻大人同咱们终究是不同的，娶妻而已，这算什么大事，他即便是在这地方久居不回也不会有人纠他的过错，到时候过个三五载，喻大人儿女绕膝，照样是你我的上官。”
宋禾眉听着，袖中的手不由得攥紧。
这就是他说的，祖荫入官，被人不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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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晚啦，下午还有（困完犊子了，我先补一觉），我把大纲捋顺咯！
先说一下后续番外安排，我看了评论区的点餐，会写两个if——
1.原计划，女主带记忆梦回多年前，遇到格外纯情的男主；
2.平行时空，已经有官位的男主带着部分记忆，遇到刚退婚的女主，反向勾引
婚后日常的话，基本上都会放在正文里。
写文讲究为醋包饺子，if线的醋齐全，饺子包的快，但养崽的醋很少，凑不了几个片段（也是我现在没啥想法），标完结前番外暂定两个if，后续我划拉划拉，到时候放福利番外里
我看有的小宝问，是不是要憋个大的，说实话，如果按照正常的小说来说，后续应该夫妻双双打大boss，但我不想写太多官场的剧情线，一来这个没啥必要，这本书最开始的打算就是围绕女主自身的感情流，男主升官之路本来就没打算细写，二来男主人设的原因，还是想好好过日子的，所以到完结官都不会太高，再有婚后剧情的福利番外，直接一步升官……很惭愧了，并不算是憋个大的，而是之前后续大纲没细捋，也算是憋吧，给我憋卡文了，我说怎么干写写不完，越整越多，跟线面一样繁殖，捋完以后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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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礼书 她知道，他一定……
马车外喻晔清并没有回答那人的话,只听得那位张大人打圆场，然后便是商定如何将抓获的那几个北魏人带回京，又有多少人回京述职,多少人留下亦或者去其他地方。
也没过多久,喻晔清便与同僚拜别,回到了马车上。
车帘掀起,他探身进来,瞳眸在看到她时明显一颤,而后匆匆将视线躲过，僵硬地俯身入马车内,坐在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
马车向前走去,宋禾眉盯着他瞧,看他撑在膝头上的手攥起，颔首垂眸的模样瞧着可怜。
也可能只有她看了会觉得可怜。
宋禾眉抬手握在他紧攥的手上，柔声宽慰他：“你别往心里去，知晓你生父权柄,与你表面过得去的，那是懂得审时度势，安心做事不愿与人多结仇,明知你出身仍不畏惧者,是刚正之人不为五斗米折腰,朝中有这样的人是好事,待日后多见你品行就好了。”
喻晔清一点点抬眸看向她,眼底似有漾动，但很快又将头垂了下来：“对不住。”
他喉间有些哑涩：“跟我在一处，是我叫你丢人了。”
那些话他并不意外，相似的言语他听过许多,但方才在马车外，他有冲动要想尽一切办法让那人闭嘴，最起码不要叫下他面子的嘲讽将他在意的人也牵连其中，叫她与自己一同陷入尴尬境地。
宋禾眉闻言抬起手，而后照着他小臂就抽了一下。
“胡说什么呢，因家中祖荫入官的又不止你一个，被奚落的更不止你一个，天家既没废了这条，那便说明是名正言顺，你又没有空领俸禄，没什么可丢人的。”
她收回手，对他命令道：“坐过来些，离我那么远做什么，我是能吃了你还是怎的。”
喻晔清看着她，心肺之中情绪翻涌，终究是盖过了其他一切，催促他遵循本能靠近她，而后将她搂在怀里，埋首在她脖颈间，好似如此才能叫他心安，确定自己不会因为此事被厌弃。
宋禾眉微扬起头，方便他靠着，而后抬起手轻轻抚着他的后背以做安慰：“好了，别往心里去，我不在乎这些的。”
喻晔清喉结滚动，鼻尖萦绕着她身上干净的味道。
“若是可以，我宁愿去科举，不受他的恩惠。”
他说的认真，不像是玩笑说气话的样子。
或许是因读书之人终究对科举有执念，亦或者他怨恨生父，不愿受他的恩惠，宋禾眉倒是很理解他这念头。
她语气轻快了些，捡着好话说：“我也觉得你若是科举，定也会榜上有名，从前你就是出了名的读书好，你可是我亲自挑中的人呢，你都不知当初为了给迹琅选伴读，可是正经挑了不少人，而且邵文昂不如你都能中个进士，你定能比他强。”
喻晔清将她搂得更紧，深深吸了一口气，似要让她身上的味道都缠入心肺。
宋禾眉被搂得腰身不自觉挺起，她颇为遗憾道：“早知如此，当年就该早些送你去科考。”
那时候她自顾着在他身上宣泄寻乐，是想过放过他给他银钱的，但也得等她腻了才成，不过她记得他当时对科举之事只字不提，好似不甚在意的模样。
若是当初早些放了他，既叫他不必面对那些流言蜚语，也能逃过兄长对他出手……如今想来真是处处遗憾。
可她话音刚落，便听得喻晔清道：“没有什么早知晓，我生父当初为了逼我回去，不会让我有科考的机会，我要么与他去认祖归宗，要么便一辈子在常州。”
他声音很轻，轻到好似从前的那些无奈与困顿都能一笑置之：“我想过同他一起回去，只要他能想办法治好明涟的病，但他不愿，不过或许是我娘放不下明涟，听说他后来回心转意是因接连梦到我娘，梦到明涟与我娘生的很像，这才叫他愿意换了心思。”
宋禾眉唇张了张：“也是放心不下你，若非是他们来的正好，或许——”
后面的话她说到一半便停了下来，生死之事不好不敬重，但也幸而他及时离开，否则真要叫兄长造孽更重。
想来喻晔清也知晓她要说的是什么，不过并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在她脖颈间轻轻蹭了蹭：“我只求你不要嫌我。”
宋禾眉哭笑不得，抚着他的手又用了些力道：“说得这个可怜呀，不过我就是嫌你又能如何呢，等咱们到了屏州，可是要给官府递婚书的。”
喻晔清紧绷着的心因她的话一点点化开，搂着她郑重点头：“嗯，我们马上便是真夫妻。”
*
这次去屏州，因同行的人多，故而走的并不算快，满打满算行了五日，待到了落脚的客栈，宋禾眉刚进屋子喝上茶水，喻晔清便直接拿着准备好的聘、礼、迎三书去了官府。
或许是寻常人递婚书没有似他这般急的，亦或许官府人知晓他的身份，动作利落的很故而当他拿着鸳鸯礼书回来时，天还没黑下来。
宋禾眉捧着赤红烫金的礼书，瞧上面写着自己的名字，还有些发怔：“这礼书那在手中，还真同想象之中不同。”
喻晔清撑身在她面前盯着她看，他心情很好，唇角也挂着笑：“如何不同？”
“很轻，怕是不太结实，我瞧着遇水也很容易花字，真得妥善收起来才成。”
喻晔清没忍住轻笑出声，手抵在下颌，眼底柔情尽数化开：“一个婚书，要经历这般多磨难吗？”
“你懂什么，我这是小心谨慎，这些你不思虑我也不思虑，真赶上了怎么办？听说京都那边潮得很，若是发霉了怎么办？”
宋禾眉起身走到门口，将春晖唤了过去，差她去买些明矾、熏陆香那些，准备煮水给礼书重新粘合一下。
转身回来，她把礼书好生收在匣子里。
喻晔清跟过来看她，却见她妆匣之中放着一张素帕，上面似沾了口脂。
“既脏了便不必留着，再买新的罢。”
宋禾眉视线顺着看过去，瞧见它被压在首饰盒最下面，后知后觉才将它的来历想起。
她面上有些不自在的发红，但是想想，她还是旋身倚在桌案旁，抬眸看着身侧人：“确实该扔了，当初也不知怎么想的，竟就给留了下来。”
喻晔清不解，却能听得出她话中有话。
宋禾眉对着他眨眨眼：“当初你我第一次一起回常州时，你在客栈对我不规矩，你还记得吗？”
喻晔清呼吸一滞：“不规矩？”
他想起来，夜里她从屋中出来，正遇上他，跟他回他的屋中那次，他记得他的不规矩是吻了她的唇。
但他自觉有些冤枉，无力辩解：“我是问过你的，你同意了。”
“这不重要。”宋禾眉将他的话打断，抽出帕子后随意在手中搅转，“当初你要去哄濂铸时，唇上还带着口脂呢，这是给你擦口脂的那张素帕。”
她说的镇定，但将这种少女心事宣之于口，还是让她觉得臊的慌。
不过她想，喻晔清一定很喜欢听这些。
她细细看他面上神色，果不其然瞧见他眼底一点点亮了起来，唇角微动，竟是半晌没说话。
宋禾眉笑着添一把火：“忘了同你说了，你也没必要介意我把帕子给了邵文昂从不给你，那与你我有关的东西，你在意我也在意，若给了你，我留什么？”
她凑的离他近些，语调轻快问：“高兴了？”
喻晔清眸色逐渐晦暗，开口时声音也略显沙哑：“嗯，很高兴。”
他向前一步，高大颀长的身形立在她面前很有压迫之感，宋禾眉脑中嗡鸣一瞬，她觉得这把火添得好像有些过了头。
下一瞬，她的腰被钳制住，整个人被压在桌案上，唇也被面前人熟练地衔住，他滚烫的身子贴过来，吻得她上不来气不说，还顺着去吻她的脖颈，又似收不住般，轻轻咬上去留下痕迹。
但他没太冲动，知晓还有随行的人，不能叫别人看了笑话，他克制地收敛，最后只紧紧搂着她，喘着粗气道：“我是真的高兴。”
宋禾眉因他的呼吸而觉得脖颈发痒，缩着那侧的肩膀笑着躲他：“知道了知道了，快洗洗手，等下要用膳了。”
他的高兴一直到晚上都没散去。
夜深后做什么事都不会怕人笑话，许是因为今日领了鸳鸯礼书，亦许是他知晓了一个新的证明他很早便被在意物件，他整个人都激动极了。
客栈的床板一如既往的不好，响得宋禾眉心慌。
她想叫他克制些，可他急迫得同醉酒那夜有得一拼，凶急又深刻，偏生又将她抱得很紧似乎怕她被他颠走一般，粗沉的呼吸在她耳边好听又勾人。
宋禾眉的理智散了又聚，聚了又散，她怕动静闹得太大叫临屋听见，却又忍得辛苦，她想蹬他又蹬不到，稍有动作反倒是叫他眼眸更亮，似在故意撩拨他一般。
她只能无助地撑着腿，不过却被他扣着膝窝向上抬。
宋禾眉这会儿终是忍不得，再不能纵容他，她喘息着咬牙斥他：“不许再把我的腿扛在肩上，我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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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ps：防潮粘合的原配方很多，都写上太水字数，写两个意思意思，年纪小的不要自己买回家瞎搞嗷）

第114章 尸身 你教教我，如何……
喻晔清还算是听话,虽一直未停，但好在没有继续勾着她的腿向上抬，只是揽在臂弯里,让她的小腿免不得随着他轻晃。
算了算了,这样也好。
宋禾眉被动仰起脖颈,叫他能顺着吻下来,开心的滋味仿若能顺着这种事蔓延开来,叫心底的欢快也能有双份的意满。
就是结束后有些累,他有了上一次将所有的压抑淋漓尽致露给她后，便也没了素日的收敛,又因他确实很高兴,恍惚间过了大半夜都没结束,最后她被他揽在怀中半晌都不愿意动。
宋禾眉好脾气关心他一句：“你明日还有公务，不好太劳累。”
但听在喻晔清耳中，意思便不太对。
可他看了看面前人阖上双眸力气散尽的模样，好似下一瞬就要这么睡下去,他无奈轻笑，在她额角上亲了一下，愿意顺着她的话说：“好,不累你了。”
或许也是相处的久了,那些初相识下的羞意也跟着散去,让她此刻身上没几块布料的情况下趴在他怀中,也没想着盖上被子遮一遮。
次日一早,喻晔清带着人去县衙探寻北魏那边的情况，又顺着查一查三年前修的城防，宋禾眉则留在客栈里，在屋中顺着窗户朝外看。
屏州紧挨着常州,街上东西卖的都是一样的，也没什么稀奇，就是屏州街上北魏人会多些，有本就住在城中的，亦有来做生意的。
在屏州待了有五日，事情处置的差不多，便启程先回常州带些东西，再行前往京都。
入了常州城，因上次离开前遇了那样少见的危险，喻晔清有些十年怕井绳的意思在，不让她跟着一起回小院，宋禾眉便先一步回了宋府。
但马车刚到了门前，入眼是门口挂着的白绸，宋禾眉瞳眸骤缩，匆忙下了马车，入眼便是门房低眉颔首的模样，那人见了她便唇角嗫嚅着唤：“二姑娘回来了。”
她心中焦急，当即问：“出什么事了，可是父亲？”
父亲卧病在床已有些时日，她很难不往坏了去想。
但门房却摇摇头：“是大郎君，他昨日被人抬了回来，说是流放路上出的事，因有人特意关照过，才能将人全须全尾给送回来。”
宋禾眉心骤然下坠，呼吸都在喉咙处滞涩，怎么会是兄长？
她捉裙便朝着内堂走，堂前已有棺材，嫂嫂正跪在前面垂泪，娘亲则坐在一旁的扶手椅上，面色灰白瞧着也有些不好。
她放慢了脚步，盯着灵堂前的棺材，似是置身梦中，直到踉跄着走到了跟前，才看清棺材里的人。
确实是她的兄长没错，比离开前在牢狱之中见到的要清瘦些，面色发灰，已然断了气。
她顿觉脑中眩晕，手撑在棺材上久久回不过神来。
还是宋母先上前一步抱住她，呜咽哀嚎：“禾娘，你哥哥没了……”
宋禾眉的身子被她抱得轻晃，眼前厅堂的立柱也跟着在眼前晃，恍惚间她似听到年少时兄长跟在她身后笑着轻斥她，叫她不要乱跑，免得摔了碰了，却又在她真的摔了时将她抱起来，一边拍她身上的土，一边安慰她。
她大口喘着气，棺材中双眸禁闭的模样与记忆中笑着看向她的兄长反复交替，让她眼眶亦是跟着发酸，涌出的泪模糊了视线，但她反手揽住娘亲：“这到底怎么一回事？怎么人好端端的出去了，竟是这样被带了回来。”
娘亲哭得没了力气，她忙搀着娘亲坐下来。
只见娘亲上气不接下气地抽噎：“来人只说是你哥哥他路上要逃，却不慎跌倒滚落山坡，正好将后脑磕在山石上，这是衙役亲眼所见。”
宋禾眉呼吸都跟着滞涩：“这怎么可能呢，他好端端的跑什么？”
娘亲被喂着咽下一口茶，这才有了将后面话说下去的气力，她压低了声音，哭过的眼眶又肿又红。
她眸色凝重：“你爹也是这般说的，送行之时明明嘱咐好了，上下都有打点，当初喻大人也帮了忙，他又怎会要逃？你爹爹说，或许是同之前战马的事有关，禾娘，你说你哥哥究竟得罪了什么人啊？”
宋禾眉握着娘亲的手，知晓她在暗示自己什么，她郑重应道：“好，我想办法问一问喻晔清，若兄长是被歹人所害，定不会让他枉死。”
一旁跪着的丘莞还在无声垂泪，但不似之前那般指责她，将兄长的死怪在她身上。
或许她深谙妻凭夫贵的道理，知晓自己娘家不立，又成了孀妇，想在婆家守寡哪是那么容易？亦或许是她也想求着借喻晔清的势，好能查清究竟是谁害得她夫君。
但她心中定是还有恨的，恨这个小姑子将丈夫骗回来送进了牢狱，如今回来的又是一具尸身。
大抵是多重思绪在脑中心中纷杂，丘莞哽咽一声没上来气，就这么直挺挺晕了过去。
宋禾眉倒吸口气，忙用袖口将面上泪擦去，一边对着外面道：“来人，快去唤大夫！”
*
喻晔清是临近晚上才过来。
被门房请进来前，他途中去县衙时已经听闻了这个消息，他的官位出身都摆在这，稍微用言语点播两句便无人敢隐瞒。
而此刻到了宋府，宋家除了卧病的宋老爷与丘莞不在，其他人全在灵堂之中。
宋禾眉瞧见他，赶紧急步迎上去，却被他握住手：“别急，我已然打探清楚，安心。”
听了他沉稳的语调，宋禾眉才觉得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些。
家中人脉早不如从前，更何况这流放路上的事，即便是迹琅再怎么奔走也寻摸不出来。
哭得没了血色的娘，晕过去的嫂嫂，还有强撑着等着她来想办法的迹琅，让她连不管不顾为兄长、为他多年的疼爱与兄妹之情哭一哭的时候都没有。
她抿了抿唇，将泪意忍回去，只见喻晔清对着娘亲拱手施了个大礼。
“小婿已查明，兄长的死确实是意外，但其中却又确有诱因。”
他直起身，举手立誓：“我喻晔清在此立誓，定会寻出背后之人，必不叫兄长枉死。”
具体的他没细说，但已将态度表明。
宋母知晓其中要紧，只怕大郎分明是惹了不好惹的人，赚了不该赚的银两，这才害得他命丧黄泉。
此刻也顾不得小婿之类的字眼，只抹着泪道：“好孩子，有你这句话，你兄长也能安心去了……”
喻晔清上了两柱香，夜渐深，只留迹琅一人守着灵堂，他先拉着宋禾眉回了屋中。
泪水憋的太久，宋禾眉回屋坐在圆凳上，怔怔然却没能落下泪来。
喻晔清给她倒了杯水：“想哭便哭罢，我在。”
宋禾眉抿了抿唇，他顺势上前一步，叫她能环抱着他的腰身：“怎么就会死了呢，明明已经很是小心，他都已判了流放，那些人为什么还不放过他，宋家在旁人眼中也不过是小门小户，又能露出什么内情去？”
她贴得离他腰腹更紧，终是将泪意引出：“我想过我会气他一辈子的，我想等他回来了，我也不要跟他说话，一辈子老死不相往来最好，可……可为什么说去就去了？”
喻晔清亦因她的难过而伤怀。
他抚着她的肩头，想要安慰，却不知从何说起，更何况至亲离世这种事，再是安慰也无用。
宋禾眉吸了吸鼻子，突然从他怀中抬起头：“你为什么要同我娘立那样的誓？你当你真的能瞒得住我？能牵扯到通敌的哪里是什么安分人物，你若是要为兄长申冤，岂不是要将那人得罪个彻底，那你——”
“那都不要紧。”
喻晔清捧起她的脸，吻去她眼角的泪，而后又轻触她的唇。
他难得能想出一句宽慰她的话：“你忘了，我还有个极有权势的生父，天塌下来有他顶着，他不是自诩记挂我娘亲？也该叫他付出些，总不好一直空口说白话。”
他指腹抚着她的面颊，神色认真又虔诚：“看你哭，我心中也很难过，你可不可以教教我，如何才能让你好受些？”

第115章 入京 犹豫与微不可查……
宋禾眉的面颊被捧着,但此时再多的安慰，也都只是叫她心中更是酸涩发苦，她的泪水顺着眼尾落下,一路径直滴到喻晔清的掌心。
“我也不知道……”
她抿了抿唇,从他手心挣脱出来,去埋首在他怀里,将他抱得很紧。
喻晔清只得轻轻抚着她的后背,陪着她一点点熬过去。
原本打算第二日便启程回京,但因为此事，宋禾眉却想先留下来,守着兄长停灵七日下葬,待事毕后再前去京都。
可喻晔清不同意,与她分别片刻都不成，此前分别，便是一别三年，如今好不容易尘埃落定,已经在要紧时候出了这样大的变故，他不敢想若真是分着走了，又将如何。
他将原本的打算抛之脑后,只留下来陪着她,停灵下葬的事处置起来也不寻常,宋父卧床宋母体弱,丘莞又不成事,一切都靠迹琅撑着。
宋禾眉留下来帮忙，宋迹琅安心之余却为她担忧：“姐姐，姐夫他还需尽早回京述职，剩下的事我心中有数,你先同他去罢。”
兄长走了，如今连她的序齿唤出来也变得艰涩。
她拍了拍迹琅的肩膀：“我也想送兄长最后一程，更何况独留你一人，我如何放心。”
宋迹琅眼眶也是发红，匆忙将头转过去，抬袖把要落下的泪赶紧擦去。
宋禾眉守了七日，喻晔清也一直陪在身旁，下葬的第二日，这才终于踏上回京的路。
喻晔清宽慰她：“不用担心，此处离京都甚远，路上赶一赶，七日便能挤出来，即便是不能，晚上两日也不会责怪的。”
宋禾眉恹恹点了点头，轻轻靠在了他身上。
*
从常州到京都，要生生走上两个月，确实如喻晔清所说，日子追撵上了四日，但还是晚了三日。
宋禾眉心绪已经不如刚离家时那般悲痛，一路风景走过看过，叫她也能将悲伤暂且压下。
京都的天比常州要热上不少，她越是往南地走便越不适应，她很是中肯道：“幸好我将鸳鸯礼书重新粘合，要不然定是会发潮生霉的，屏州干到润肤膏子卖的最好，粘礼书的人哪里能专心防潮防霉？”
喻晔清虚虚揽住她，怕她热不敢贴太近，免得适得其反又要被撵开，他只能将下颌轻轻靠在她的肩头，含笑道：“你说的对，你我的礼书现在已经提前越过去个劫难。”
宋禾眉随着他将自己的手拉过去牵，心中只想着要见到明涟了，也不知路上买的东西她喜不喜欢。
小姑娘从前就是个脾气好的，定是什么都喜欢，但她还是希望能更合她心意些。
马车一路入京，穿过繁华街道，拐过几个巷口，到了一处府邸前。
临近家门，喻晔清倒是有几分紧张，怕她不喜欢、住不惯，他先一步下马车后对她伸出手，让她撑着下马车，又牵着她往内里走。
门房瞧见了他，拱手唤他大人，顺着看到他身边的宋禾眉，面上也不见什么意外。
宋禾眉低声问他：“你提前传消息回来过？我整日同你在一起，我怎么不知道。”
喻晔清沉吟一瞬：“只是在给明涟的家书中提过几次，想来是她提前嘱托过。”
朝着宅院里面走去，其实这宅子算不得多好，京都的地寸土寸金，这么大的宅子定不算便宜，但其中景致照比宋府着实差了一大截。
宋禾眉将所到之处细细打量，每一处都瞧在心里，当初满心是邵文昂时，第一次去邵府她都不曾看得这般细过。
或许是因为邵府真正掌家的无论何时也不会是她，但在喻晔清的宅院不一样，日后这里的一草一木，也将属于她。
但她看得越是认真，喻晔清便越是紧张，握着她的手也跟着收紧：“我知道你不喜欢，这里景致太过简单，待过几日我带你去挑一处大宅子，随你喜欢。”
宋禾眉赶忙拒绝：“还是算了罢，你我明涟，一共也就三个人，换大宅子也用不上。”
“可是日后——”
喻晔清声音顿住，轻咳了两声，想要自己的语气尽可能如常：“那若日后有孩子，总要多留些住处。”
宋禾眉倒是没他那么多不自在，顺着想了想：“那到时候再换也来得及，孩子生下来，也总是要同你我在一个屋子里住一段时日的。”
她将生孩子说的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倒是叫喻晔清的犹豫与微不可查的旖旎，衬得有些不磊落。
但他心中因她这份与自己长相守的打算而欢喜，只把她的手握得紧上加紧。
直到走到卵石路的尽头，穿过月洞门，便见一挺阔身影立在院中梨花树下，喻晔清当即沉了面色。
“你为何在此处？”
喻晔清的声音疏冷的厉害，其中防备意味更重：“我是不是说过，我不在府上，你不可以过来。”
宋禾眉听他这话音，再看向面前回过身的男人，心中有了猜测。
这约莫是他的那位生父，陆大人。
男人约莫四十左右的年纪，身着华服气度卓然，是久居官场浸淫出的威慑，眉眼确实同喻晔清有几分相似，但他的眼更冷，唇更薄，宋禾眉想着喻娘子此前的遭遇，对这人自带一股厌恶。
她一瞬犹豫停顿，不知应不应该开口，主动说话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讨好谄媚，不主动说话倒显得她作为晚辈失了礼数。
但还不等她先琢磨明白，那位陆大人先开了口：“你离京这段时日，我都不曾过来，今日是听说你回来才想见一见你。”
转而，陆大人将视线落在她身上，鹰隼般的眸子眯起：“这就是那个宋氏？清儿，你真是糊涂冲动，一个商户出身的女子，竟也值得你费这份心？”

第116章 旧事难挨 “该给痴情……
这话说的实在是难听,宋禾眉不曾想到陆大人竟会这样毫不遮掩地开口。
明明今日才第一次见，可听他这话中意思，似是很了解她的出身来历,或许早就将她调查了个干净。
但还没等她有什么反应,喻晔清便已先一步将她拉到身后,阻断陆大人看向她的视线,语气里是明显的不悦与防备：“你言语放干净些,我的事不用你管,我在意的人你更没有资格置喙。”
宋禾眉的视线被挡住，但却能明显听到陆大人带着怒意的声音：“我是你爹,你便这样同我说话？”
“你是什么与我无关,若是喜欢摆当爹的谱,且回你家中管你自己的儿子，陆大人，请回罢。”
喻晔清拉着她稍稍侧身让出道来，宋禾眉才能将视线投向面前的男人。
他被下了面子,脸色有些不好看，负手立在那半点没有要走的意思，他的视线扫过来,眉头蹙得更紧,但到底还是自诩慈父,再开口时语气和软了些,带着循循善诱的意味。
“你到京都不过三年,根基本就不稳，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姑娘为你打理内宅相夫教子有什么不好，你若是实在喜欢她，纳为妾室便是,何必要将旁的姑娘全然推拒？你如今年岁小，我亦知你在同我怄气，但你不能不为你日后的前途打算。”
喻晔清不为所动，甚至再开口时，语气带着些笑意：“原是妾室，我还当你会说，叫我也将她不明不白养在身边，待倦了腻了叫其从哪来回哪去，待年岁大了回想起来，便自己对这段没得善终的情，顾影自怜故作情深。”
宋禾眉都能听得出来，这是在映射陆大人自己呢。
但陆大人本人却没什么别的反应，似并不是第一次听这种话。
他并没有放在心上，也没打算回答，坦然接受说不通这个结果后，很快便将视线转向宋禾眉，语气当即变得疏离冷静：“宋氏，你应当知晓你门第不显，你若是当真在意他，你便应该离——”
“够了！”
喻晔清厉声将他打断，凌厉的眸光向他投去：“滚出去。”
陆大人此刻面色当真是受不住了，呼吸都跟着急促：“你竟敢如此同我说话？”
“不然？你擅闯我的府邸，贸然见我胞妹，又对我爱妻出言不逊，难道要我奉你为座上宾？”
他松开宋禾眉的手，说着就要挽起宽袖：“要我亲自来送你吗？”
宋禾眉心头一惊，觉得这样下去恐有些糟，赶紧重新将他的手牵拉住，让他不要冲动。
在京都这种地方，今日他将生父扫地出门，明日便有人参奏他忤逆不孝。
她没用多大力气，喻晔清知晓是她，自然不会反抗，就是因此回眸看她时，瞳眸似有微颤，竟透着股委屈，虽不算明显，但现在的她已然了解他，即刻便能分辨出他这份情绪。
宋禾眉一惊：“你怎么——”
话未说完，便听得身后传来人声唤了一句：“喻大人。”
她的视线顺着向后看，便见一约莫四十左右的男子躬身颔首：“喻大人，我家大人也是关心则乱，父母之爱子皆是如此，您同他置气，是要伤了他的心的。”
喻晔清冷冷看过去，不接他的话，但对这个人，明显比对陆大人多了几分耐心。
他深吸一口气，尽力将所有情绪压在：“申叔，把他带走。”
申棋颔首陪笑，几步便到了陆大人身侧，低声劝：“大人，小郎君什么心思您还不知晓吗？越是吵便越是疏远，您为他的好，他日后会知晓的，小郎君离京这么久，想必也很是挂念齐姑娘，且先叫他们兄妹团聚，旁的事也不急于这一时。”
这人两边的劝，将台阶铺得稳稳的，陆大人沉默一瞬，便也顺着点头，离去时擦肩而过，对着喻晔清重重叹了一口气：“真是冤家！”
眼见的人走远了，宋禾眉瞧着方才说话那人的背影，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为何瞧着他眼熟。
当初她在金锦阁约见邵文昂时，瞧见喻晔清在对面的聚福斋同人说话，当时她还没来得及细问，如今想来应该就是此人。
再回头时，喻晔清依旧是委屈地看着她，因没有外人在，他的委屈更加明显：“方才为何拦着我？”
宋禾眉有些懵，解释道：“自然是怕你冲动犯错，他说两句难听话不要紧，我知晓你的心意便够了，咱们两个人的事，何必要与他说的那么清楚。”
喻晔清神情略有缓和，但声音仍旧有几分低沉：“可我不想让他说你的不好，哪怕是一点，更不想让他蛊惑你，说那些逼你放弃的话，若是门当户对，我也不过是个山野村户，配不上你的。”
宋禾眉无奈拉着他的手晃一晃：“胡说什么呢。”
“我说的都是事实，我不敢让他把那些威逼利诱你的话说出口。”
喻晔清呼吸沉了几分，喉咙处竟有几分哽咽，叫她有一瞬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我煎熬了多久才等到你，他竟想用三言两句叫你离开，我真恨不得——”
宋禾眉将他的话打断：“行了行了，他说归他说，我又不会去听去信，即便他开出再多好处，我也不会离开你的。”
“真的？”
她挑眉，答的十分有底气：“那是自然，千真万确。”
喻晔清抬眸，墨色的瞳眸幽幽看向她：“若是他给你万亩良田，给三郎君高官厚禄，再——”
“行了行了！”宋禾眉赶紧将他打断，真怕他再说下去，好处多得她恍神，拒绝的慢了又要叫他多想，她干脆直接抢先一步道，“你再说下去，是不是连那龙椅都要一起给了我？不过说再多也没用，我也绝不会离开你的。”
她说的掷地有声，终是叫喻晔清神色缓和了些。
他薄唇抿起一个弧度：“好，我信你。”
他将指尖舒展，顺着她的掌心插入指缝之中，与她紧紧相扣：“走罢，去见明涟。”
“等一等。”宋禾眉扯了扯他的手叫住他，“可以叫你抱一会儿。”
喻晔清神色微动：“什么？”
“我是说，现在可以叫你抱我一会儿，要不你现在这个样子，等下叫明涟瞧见像什么话。”宋禾眉对他眨眨眼，另一只手臂抬起，“你不想抱我吗？”
喻晔清喉结滚动，直接微微俯身一把将她揽入怀中，手紧紧环在她的腰身上，颔首埋入她的脖颈间轻轻蹭她：“我想。”
宋禾眉不由失笑，自觉现在还真是了解他，瞧他方才那个样子，就知道他想这样做。
他总是如此，心中不安就会想抱着她，想与她紧紧相贴，证明她就在他身边，愿意同他在一起，当然他若是太过高兴了也一样，更需要证明一下并非是梦。
虽说在有了婚书后稍稍缓和了些，但架不住方才那个陆大人出言刺激。
她的手抚在喻晔清的墨发上，柔声安抚他：“差不多行了，你我婚书都有了，我当然是要此生都同你在一起的，否则有婚书在，我即便是想跑都跑不得，你别胡思乱想，也是做人兄长的，别叫明涟看了担心。”
喻晔清低低应了一声，又抱得她紧了紧，才愿意将她慢慢放开。
“抱歉，是我失态了。”
宋禾眉嘶了一声，将他的手臂挽住，顺着卵石小路继续朝前走：“没事没事，你夫人我宽宥你，不在乎你失态。”
喻晔清神色终于再不见方才的不安与恼意，眉目舒展恢复了平日里温润谦和的模样。
待过了月洞门，便能瞧见房门，宋禾眉方才被打岔过去的紧张重新席卷上来，下意识松开了身侧人的手：“这么大的人，在明涟面前也不要太腻乎，这样不好。”
喻晔清并不理解：“有什么不好，如今你我是夫妻，明涟也知晓你是她嫂嫂。”
“你别管了，就当我先欠着你的，等过后再还给你。”
宋禾眉不再给他多言的机会，深吸一口气便朝着前面走去，门口守着的丫鬟瞧见了他们微微俯身，其中一个人进去禀告，宋禾眉便顺着打开的房门朝屋中踏入。
打眼见着卧榻上的明涟，她还有些没回过神来，算起来明涟今年应该正好及笄，身量确实比之三年前更抽条，模样虽没大变，但显然已经脱了稚气，手中原本拿着的书因他们的到来被放到了一旁，三年前瞧着就已经明显出色的模样如今更是叫人移不开眼。
更不要说这病西子莹莹望向她，笑着唤她一声：“嫂嫂。”
宋禾眉周身弥漫着的尴尬轻轻刺了她一下，但不耽误她扬起笑。
虽说三年前见到明涟时，她已经同喻晔清有了首尾，但那时候她并不想继续有些什么，但如今再见，自己直接将她兄长给拿下，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寻常媳妇见公婆的局促，到她这里竟是尽数给了明涟。
可她还是有几分理智在的，她自己的那些尴尬与不适应都不要紧，反正习惯两日便好了，但她要是不应明涟的这一声唤，说不准又要叫喻晔清低落好久。
她缓步上前：“是，我现在是你嫂嫂了。”
宋禾眉靠近床榻旁，似从前一样，坐在旁的圆凳上，对着小姑娘笑：“你希望我做你嫂嫂吗？”
明涟点点头，笑起来眉眼弯弯，看了一眼她兄长才重新将视线落在她身上：“当然希望，哥哥喜欢的人，我也喜欢，即便是哥哥不喜欢，我也喜欢嫂嫂。”
“是吗？我还担心你记不住我是谁了呢。”宋禾眉打趣她，“嘴还挺甜，同你哥哥一点也不像，他便不会说这些让我心中高兴的话。”
明涟笑起来，比年少时多了点血色的面颊，在此刻更透出些淡粉，瞧着连病气都减弱了不少。
正想着，宋禾眉忙开口来问：“这段时日你身子如何？也是怪我耽搁了时间，没能叫你兄长早些回来，你兄长都同我说了，你如今的身子比之从前好了些，这可真是大好事，但可不能不继续精细小心坐养。”
明连轻轻摇头：“我平日里也不出屋，顶多有时候打开窗子晒晒日光，一直都是那个样子，但其实这样也好，大夫说有的人看着身轻体健，但实际上一个风寒便能叫其一命呜呼，但有的人身子虚弱，却又能一年又一年熬下去，熬到长命百岁，这个都说不准的，我也想争取来做这个后者。”
宋禾眉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小姑娘的发柔软的很，兄妹两个都一个样子，被抚着发顶时皆微微颔首，透着几分乖巧听话来。
喻晔清一直坐在旁边听着她们说话，时不时应答上两句便作罢。
提到成亲一事，明涟轻声开口：“哥哥得偿所愿，之前收到信时，我便替哥哥高兴了好久，夜里险些没能睡着，我想哥哥也定然同我是一样的。”
宋禾眉有些意外，他那些心思，这三年来也同明涟说过吗？
她下意识朝着喻晔清看过去，便见他手中拿着一把小匕首，正细致地给梨削去薄皮，闻言也未曾抬头，神色亦没什么变化。
这倒是叫她好奇了，顺着便问明涟：“你知晓他对我有意吗，什么时候的事？”
明连眼眸亮了一瞬，而后对她眨眨眼：“我猜的，从前哥哥便总提起你，我只当是他很感激你，我也是一样的，但后来他说的便有些多，嫂嫂你也知晓的，哥哥不是个话多的性子，但他怕我无趣，总会寻出空闲来陪我说话，可说的话很多都是宋府的事，大半都是嫂嫂你。”
小姑娘提前知晓了秘密，整个人都来了些精神：“之前我年岁太小，还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但来了京都这几年，哥哥还是记挂着你，来陪我的时候，瞧见了你送我的香囊和发簪便出神，我这才后知后觉。”
宋禾眉有些讶异，这些话虽是在意料之外，但她听在耳中确实叫她心中熨帖，没人会不喜欢听心悦之人对自己的在意，她很高兴，唇上的笑则更深更浓。
倒是明涟握住了她的手，语调微微上扬：“后来我试探问一句，要不要把那香囊和发簪给哥哥，他一开始还拒绝，但后来拿走的时候也没客气。”
宋禾眉朝着喻晔清看过去，他已经将两个梨都削好，切开放到盘中，而后放在她与明涟之间，瞧着敛眸的模样似是没什么变化，但察觉到她的视线后，却不动声色地往旁处偏了偏，躲开与她的对视。
她不打算当着明涟的面同他细揪，只是许诺道：“那我再送你些，三年前的东西早就过了时兴，如今我这有更好的。”
说着，她招呼人将准备好的东西带进来。
下人抬上来一个小箱子，明涟在她的眼神鼓励下将其打开，里面有这一路上瞧见的有意思的东西，还有她年少时喜欢的小玩意。
明涟瞧着瞧着，便伸手一个个去抚过，眼底的喜色怎么也藏不住：“多谢嫂嫂，我真是欢喜极了。”
宋禾眉到这一刻才算是稍稍松了一口气，把买回来的东西一个个同她来讲其中新奇的地方，言罢，明涟视线落到那些旧物上，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她兄长：“哥哥，爹爹给咱们准备的酒呢，你同嫂嫂成亲时可有喝过？”
到了此刻，喻晔清面上才有了些许变化，他抬眸看向胞妹，点了点头：“喝过了，你的那一坛我也带了回来。”
明涟半点没察觉出他的不自在，只是轻轻松了一口气：“带回来便好，我之前便想着，那两坛酒留在老屋太过可惜。”
正说着，她便笑着朝宋禾眉看过来：“嫂嫂，那酒你喝了可还喜欢？爹爹酿酒是一把好手，听说他曾在酒坊做过功，但因聪慧，不知不觉就将人家师傅的手艺学了下来，他对外人都不敢说，自己又不贪酒水，便只能在给我与兄长的女儿红上用了看家本领。”
言罢，她又问了一声：“嫂嫂，你喜欢吗？”
宋禾眉被问的一瞬哑口，只能僵硬道：“喜欢，确实是很好的酒。”
小姑娘到底是年纪还小，心思澄澈，但她已然不同了，尤其是经过喻晔清那夜不管不顾的折腾，她已经很难继续用寻常的态度来对待那酒水。
她赶紧将话转到另一边去，又同明涟聊了聊她这几个月日子如何，有没有下人敷衍，亦或者有没有人来见她，在听见她说那陆大人即便是今日来了，也没来瞧她，喻晔清明显松了一口气。
明涟到底是身子底子不好，说了好一会儿话，便将她为数不多的气力说了个干净，宋禾眉怕她太过开心继续强撑，便先一步带着喻晔清离开，劝着人睡一会儿，说晚膳的时候再过来。
待被喻晔清拉着回了他的屋子，宋禾眉才道：“你也太不讲究了些，同你妹妹抢什么东西，拿个香囊便罢了，你拿人家簪子做什么，你是能戴吗？”
他背对着她，被她半是打趣半是数落的迟迟不回头。
自己也觉得不应如此，但当时只觉得四肢百骸都不舒服，好似经络深处有人在啃咬一般，让他每一日都难挨，亦让他的理智都在后悔，最后把妹妹的东西拿到了自己身边，妄图能缓解那刻骨的瘾。
喻晔清喉咙咽了咽：“但我当时，真的很难挨。”
他挣扎纠结，他自以为自己被她抛弃，甚至被她厌恨，巴不得他去死，但他又控制不住自己，他的心从来不听他的话。
宋禾眉盯着他的后背瞧，抬手时，指尖触到他紧绷宽阔的背脊，语调微扬：“这话怎么不当面同我说呢，喻郎君竟是这样痴情啊，叫我很是心动呢。”
她沉吟一瞬，而后对着他笑着道：“该给痴情的喻郎君什么奖赏好呢？”

第117章 喝茶 过分的没边儿了……
宋禾眉明显能感受到,在她说完这话后，喻晔清的后背紧绷的更厉害。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握住她的手,颔首垂眸不与她对视：“这还值得有奖赏吗？”
他分明是在觊觎她。
宋禾眉上前一步凑近他,另一只手捧起他的脸,对上他那双深邃好看的眸,迎着便在他唇角亲了一下：“奖赏当然是看我心情,若是我也在意你,那你做的这些事我便会很欢喜，因为这是你在意的证明,但我若是不在意你,你做的这些事就是十分糟糕,算你幸运了喻郎君，让你成前者了。”
喻晔清因她的话呼吸都变得小心谨慎，生怕这些好听的话被他压抑不住的沉重呼吸撞碎。
宋禾眉也不是吝啬的人，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今天晚上罢,你可以过分些。”
喻晔清紧紧攥着她的指尖，心头荡起被纵容的意满滋味，他拉着她的手吻了吻,应了一声好。
宋禾眉转而拉着他坐下,想了想还是问他：“为什么一直拦着陆大人见明涟,难道陆大人也要逼着明涟去嫁什么门当户对？”
“没有,明涟不是他的血脉,又是自幼体弱，若真细论门当户对，她的处境很尴尬，他如今的权势也不必在这种事上费功夫,方才他说起我的婚事，也只是因为我如今有官职在身，娶一门好妻对我更有益处。”
喻晔清喉结滚动，再开口时，语气似有艰涩：“我不让他见，是因为明涟生的很像母亲，回京时他第一次见明涟，便看着她久久不能回神，他把深情演得淋漓尽致，我担心他对明涟起什么禽兽不如的心思，毕竟……明涟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宋禾眉心口猛跳，着实被猜测给恶心到，她眉头紧蹙：“陆大人竟会生出这样荒唐的念头？”
“只是我的猜测罢了，其实原本我并没有往这方面来想，但直到我见到了他的两房妾室，每个都同我娘亲生的有几分相似，其中一个也不过才十六岁。”
宋禾眉顿觉胃里翻搅的厉害，深吸了两口气才将这股恶寒之感咽下去。
也难怪他会这样怀疑，说到底当年他娘亲不也是被强占的吗？
同是女子，这种事即便是猜测便已叫她觉得不安：“这种事宁错杀不放过，合该多雇些人手看顾着，免得给人留什么可乘之机。”
喻晔清自是早就想到这一点：“放心，她房中的两个婢女都是武婢，来历我都查过，能放心用。”
她这才满意点头。
稍微坐着休息一会儿，便张罗着叫人把行李都规整收拾一番。
在喻晔清的坚持下，她的东西全收在了主屋里，他不愿分什么主君的院子、主母的院子，只想与她的所有东西都混在一处，更是不想有片刻分开，亦没有分睡两地的打算。
宋禾眉觉得他在这种事情上是较没用的真：“我就是住哪个屋子，我也都是在你的宅子里，不过就是你我见面的时候要多走两步路罢了。”
喻晔清想也没想便道：“之前在邵府时，我与你做什么，邵文昂皆不知晓，我不想同你分开，叫旁人有可乘之机。”
宋禾眉被他这话一噎，当即便来了一股火：“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是什么闲人吗，趁你不在就要召拢旁人到我的房中，还是你当真觉得我随随便便就能看中一个人？”
喻晔清回眸瞧她，察觉到她生气了，赶忙解释：“我并非是这个意思，也并非是觉得你会寻旁人，我只是担心旁人会来寻你。”
他视线幽幽，现在说起曾经来竟别有一番滋味。
“之前我去寻你时，一路畅通无阻，我担心也会有什么浮花浪蝶。”
宋禾眉被他说的头疼：“能有什么浮花浪蝶，你畅通无阻那是春晖给你放水，不然你当我院子那么好进？”
“我知道，但我也怕她哪日也会给旁人放水。”
宋禾眉觉得他莫名其妙，但也懒得在同他争辩，最后也没说强硬要个自己的屋子。
他屋中的东西很少，少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这借住，他好像一直将自己放的很轻，轻到随时会消失不见，他从不在任何地方留下太多属于自己的痕迹，好似留下了什么，便会刺什么人的眼、碍什么人的事。
那没办法，那便用她的东西给他的地方填满，日后她留下的痕迹便都是属于他们两个人。
*
晚膳是同明涟一起用的，府上厨子是常州人，做常州菜的手艺很不错，吃过饭又陪着小姑娘说会儿话，喻晔请便带着她回了屋中。
宋禾眉记着说给他奖赏的事。
自打兄长离世后，这两个月来她心绪一直沉闷，自然没有什么亲近的心思，也多少冷落了他，反过来还要靠着他来安慰自己，也确实因有他在，她才没有被悲痛折磨的太过凄惨。
但当她回了屋中，看到喻晔清将属于他的那坛酒重新拿出来时，她面色确实一僵。
她没忍住开口：“你身子不成了吗，怎么现在还需靠外力帮忙？”
喻晔清倒酒的手一顿，幽幽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但却叫宋禾眉觉得，自己这话根本不是询问，而是挑衅。
她轻咳了两声，想要找补一下，但喻晔清却已自顾自开口：“明涟说的没错，父亲酒酿的很好，若是浪费了实在可惜，总要喝个干净才不算辜负。”
宋禾眉额角跳得厉害。
喝干净吗？他一杯就已经醉得收不住，抱着她直掉眼泪不说，还很没有分寸，这要是都喝干净还得了？
但她想了想，又觉得他这个理由实在是合情合理，故而只能尽力讨价还价：“但一辈子这么长，总要一点点喝才成，否则如牛饮水也是白费了好东西。”
她看着面前的两个酒杯被倒满，赶紧催促他将酒坛封起来收在一边。
而后她举起杯盏，闻着酒香，看着面前人同即将发生的一切全然不相关的俊朗温柔模样，决绝地咽下去。
喻晔清的反应依旧是那般快，这次她与他面对面，明显看到一杯酒咽下去，而后他面上一点点红了起来，紧跟着便是呼吸粗沉，眼底也是愈发迷离。
宋禾眉深吸一口气，在被他打横抱起来时，到底还是嘱咐一句：“但是也不要太过分得没了边，要不我明早定要同你算账。”
喻晔清应的乖顺，但真将她放到榻上后，便没了什么劳什子的乖顺。
他的唇在她身上游移，处处都吻得很重，皆都落下痕迹。
宋禾眉脑中晕眩着想，觉得白日里对他的心疼都有些多余，他这不是挺会留痕的吗？
逐渐动了情，她以为他吻得差不多便能到关键的事，但他今日的吻却格外漫长，漫长到她也仰着脖颈在榻上轻蹭，也没能等到他的继续。
直到最后，他的唇落在了不该落的地方。
宋禾眉周身顿时紧绷，腿合拢时，却被他发髻上的玉簪扎了一下，惹得她倒吸一口气。
“我没说过你可以这样！”
她抬手要去拉他，但却被喻晔清握住，与她十指相扣后紧紧压在床榻上。
如饮甘霖，又似在品尝什么，尝得宋禾眉眼前一片模糊，似被潮浪带动着摇曳涌动，如何都不能停靠。
直到最后他终于放过了她，一点点撑身向她靠近，她迷离的眼逐渐看清面前人，看着他深邃的眼眸与唇边晶莹，她只觉恨不得整个人缩到床里去。
她有些嫌他，但腿却止不住的抖，眼见着他要继续俯身下来吻她，宋禾眉赶紧推在他胸膛上：“不成了，你离我远些。”
喻晔清竟还不服，用略带委屈的语气与她讨价还价：“只亲一下也不行吗？”
宋禾眉忍无可忍：“我没叫你直接下床去，就已经很纵容你了，你别得寸进尺！”
“可你明明很喜欢，怎么能喜欢了以后就开始嫌？”
还真是醉了，说这话的时候，竟也有些代入到了他自己身上去。
似是一开始被喜欢，后来被嫌弃的是他这个人一样，他眼底的落寞明显，整个人还要顺着这股落寞来抱她寻求安抚，但宋禾眉可没醉。
“你少在这里想那些有的没的，你我说的这分明是两回事，你能不能继续？不能你就下去老实睡觉。”
喻晔清闻言终是老实些，确实很听她的话，没再用唇往她身上蹭，干脆跪坐在她面前，就是如此一来，在屋中的烛火映照下，能将对方的模样看的清清楚楚，她的羞意更是越发难压。
她能看得见喻晔清随着动作粗沉的呼吸，还有因感受的不同细微变化的眉，但她也只是看看，喻晔清却是一只手将她的两只手都扣住，另一只手在她小腹处一寸寸抚过，似在寻些什么。
宋禾眉实在是看不下去，赶紧将视线转到一旁去，却陡然被他按住了小腹处。
动作很轻，却是叫她整个身子都跟着紧绷，喻晔清眼眸一亮，指腹轻轻揉着她，揉得她酸胀难挨，只能恨恨咬牙催促：“我劝你留些分寸，没听说饭要分着吃？莫要饱了今日饿着日后。”
这话很有用，喻晔清果真收敛了些。
宋禾眉临睡前忍不住在想，这人还真是静，都醉成这样了还有心思权衡利弊。
*
次日一早，宋禾眉预料之中的没能起来，喻晔清却是要晨起上早朝，还需得同陛下述职。
宋禾眉睡醒时，身边人已经不见了踪影，但府上还有明涟，她白日里便去陪着明涟说话。
到了晚上，喻晔清终是归了家中，看看她沉着脸色，半点没想到自己身上去，反倒是紧张问：“他来找你了？我不是同门房说过，不准他进府中来？”
说着便要来拉她，宋禾眉将他的手揪住，狠狠掰了一下他的长指，可看着他下意识蹙起的眉头，手上的力道便又跟着松了下来。
她觉得自己面对他的时候心软的太过，亦是有些宽纵他过分，打算同他细细算账：“昨夜之前是怎么说的，你答应什么你都忘记了？”
喻晔清对她的质问后知后觉，但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便都有些局促，看着她时，视线也下意识地往下漂。
“我同你说话呢，你乱看什么？”
喻晔请闭了闭眼，态度诚恳道：“对不住，昨夜是我不好。”
宋禾眉是想好好训一训他，叫他不能在随便，可看他这副样子，却又有些不忍说出口。
甚至连带着她思虑上自己，其实……夫妻之间床笫之事上过分些，也不是什么人命关天的要紧事，对他太过苛刻是不是也不应该？
宋禾眉有些烦闷，这会儿训又舍不得训，继续僵持着，他又是这样一副落寞自责又招人怜惜的模样，她没了办法，只能重重叹气一声：“罢了，就这一次，日后不许了。”
喻晔清抬起双眸，墨色的瞳眸明亮又好看，继续凑上前来抱她，还很是郑重地应了一声是，应得跟昨夜行事前一样郑重。
那就是跟没应一样。
宋禾眉轻轻叹一口气，罢了，就这样罢。
晚上并肩躺在一处，宋禾眉蹭着他的手臂问：“今日陛下可有说什么？”
她很担心晚回京这三日会出什么事，亦或者他办的差事有什么差池。
但喻晔清却道一声没有：“陛下很是宽仁，且此次抓住了北魏人，在陛下眼中看来，已经算是有功，不日便会派人与北魏商谈。”
宋禾眉对朝中的事了解不多，也没什么兴趣，在常州时她是百姓，只盼着不要打起来，盼着天家不要出什么新主意，把安静的日子打散。
但如今她来了京都，她的夫君是朝中官员，她想的便是他不要惹了陛下不悦，办差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得了让她安心的消息，这夜睡的倒是安稳。
如此住了小半月，喻晔清早出晚归，陪着她的时候也算不得多，眼看着入了秋日，她想着出府采买，提前跟他知会一声，带着他给她也请的两个武婢出了门。
京都繁华，武婢本也是长在京都的，有她们两个带路，宋禾眉寻上了成衣店，准备买些现成的衣裳。
她绣工不好，也懒得去买布料自己做，府上也没有养绣娘，干脆直接算是尺寸把秋衣买回去就是了。
只是逛着挑着，她突然被一个婢女拦住了去路。
“夫人可是喻大人府上的？”
点名道姓的，宋禾眉不由得将这婢女打量了一眼。
她虽没见过京都之中的大户，但这种衣衫齐整，布料是常见花纹的，想来是某个姑娘的人。
宋禾眉不由得心生好奇，喻晔清还能同哪家姑娘扯上关系？
她坦然认下：“我是，不知你是何人？”
丫鬟对她俯身：“烦请夫人上楼一叙，我家姑娘为夫人准备了清茶，夫人若是瞧累了，正好上去歇歇脚。”
宋禾眉的好奇到这里也就差不多了，她唇角勾起一抹笑：“不必了，来者不报姓名，却对妾身指名道姓，想来与妾身也不是一路人。”
她转身便要走，却被另一人拦在身前。
这回是个男子，身量颀长，衣衫华贵，她抬眸看去时，男子似笑非笑看着她，一双桃花眼满是探究：“夫人不愿同她家姑娘喝，可愿赏脸在下？”
对丫鬟宋禾眉还有心思好言拒绝，但对这样一个轻浮之人，她眉头当即紧紧蹙起：“让开。”
她声音冷沉，男子面上的笑褪去些许，但却并没有听话。
不过她身后的武婢却上前要来撵人，这惹得男子身后随侍也要上前，正是要乱在一起时，男子抬手制止了身后人，笑着对她道：“夫人不记得我了？三年前常州街，您的夫君当街纵马，摔了个倒仰，不知如今身子如何了？”
宋禾眉猝然抬眸看他，却见他眉眼之间笑意更浓，似是正在欣赏她的意外。
她尽力回想，终于在记忆深处寻到些蛛丝马迹，当时邵文昂坠马之前，似是被一个郎君给唤出去的，等再回过头，便已经被疯马带着当街乱窜。
后来人摔坏了身子，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她上前去叫人拦住了街上百姓，如此才寻到根源，马是陆家郎君的。
她看着面前这个人，想了想半月前初到京都时看见的那个陆大人，细细看上一番，这人倒是真跟陆大人有几分相似，但同喻晔清可一点不像。
这人指名道姓过来，又是知晓邵文昂的事，她不好不应对。
她又瞧了一眼面前郎君，再看一旁一头雾水的丫鬟，她心中有了主意。
“既然郎君同那姑娘都喜欢喝茶，那便一起罢。”

第118章 下值 他可从来没说过……
成衣铺的楼上雅间,宋禾眉刚跨过门槛，便对上了屋内姑娘懵怔的双眸。
瞧见那姑娘年岁同她差不多，举止端庄,衣着华贵,但想来也是未料到会来这么多人,那无措的模样竟显得有几分可爱。
陆郎君倒是没客气,直接朝着屋中走,对着屋内的姑娘拱手示意：“谢姑娘也在这,好巧。”
他直接过去坐在了桌案旁的圆凳上，自顾自倒了杯茶,反倒是替谢姑娘开口：“夫人请坐。”
宋禾眉视线在二人身上扫了一圈,想来都是京都之中的人家,互相之间认识也算不得多稀奇，但看着谢姑娘的样子，分明很局促，这叫她有些于心不忍。
原本还以为派个丫鬟过来故弄玄虚,会是什么来者不善的人，早知如此就不将这陆郎君一起唤上来了。
她到底还是走过去到圆凳上坐下，主动对谢姑娘开口：“陆郎君是方才在楼下遇上的,同姑娘一样也是与我有话要说,我初到京都与二位都不相熟,便想着干脆凑到一起,有什么事一同说了也省得麻烦。”
话毕,她视线扫在面前两人身上逡巡：“您二位，谁先说？”
陆郎君眯着眼打量她，轻轻笑了一声：“竟叫夫人反客为主，不过我确实好奇,夫人是如何同他扯上干系的，是与你前头那位成婚前、还是成婚后？我说他怎么出去了这么久才回来，原竟是被红颜绊住了脚。”
宋禾眉闻言倒是也不慌，她同邵文昂的事稍加打探便不难知晓，既没打算瞒，也是想瞒也瞒不住。
她细细打量着面前人，并不想直接回他这番含着挑衅的话，只先问了一句：“陆郎君在家中行几，今年多大年岁？”
陆郎君面色一僵，也不知是因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还是因她问的这话。
但宋禾眉话问出了口，才想起来三年前父亲好像提到过一句，惹得邵文昂坠马的是陆二郎君。
瞧着面前人的模样，还有听了她这话的反应，她大抵也估摸了出来，年岁应是比喻晔清小。
她唇角勾起一抹笑：“我出身小门小户，京都的规矩也确实不太懂，原来京都之中的男子可以随意去问一个女子与夫君的事，也可以对嫂嫂无礼。”
宋禾眉轻啧了一声：“不过想来也是，二郎君不认我这个嫂嫂也是应该的，也是我出门时没料到会遇到二郎君，也没给你准备个见面礼，是我这个做嫂子的不周到。”
陆二明显被她这话气得面色阴沉，唇角的笑也要挂不住：“嫂子？你是哪门子的嫂子，我只有一个兄长。”
“那还真是可惜了，你若是心中不服，还是去寻陆大人好好说一说罢。”
陆二咬着牙，身子微微向前探：“一个野种也配与我称兄道弟，还不是他娘——”
“陆二郎君慎言，想来你这话应当不想传到陆大人耳中罢？”
宋禾眉冷冷打断他，连敷衍的笑也懒得给他：“我不知你寻上我，是要耍什么威风，但你若真有本事，便去同陆大人说。”
她冷眼看着面前人：“至于三年前的事，我也不知你是怎好意思同我提起的，害人坠马可算不得一件小事，最后因何没闹起来想来郎君自己也应当知晓罢？听说郎君当初为平息此事，还许了不少好处出去，怎得这会儿说起来反倒是毫无顾忌。”
陆二显然被她这番话顶住，一时间没能即刻回上话来，再要开口时，外面突然响起说话声，下一瞬门便被推了开。
宋禾眉回头看去，便见一生得同陆二有几分相似的男子迈步进来，面色沉沉瞧不清喜怒，身边又跟着个约莫十多岁的小郎君，生的倒是清俊，不见寻常这般年岁人的活泼，反倒是显出股少年老成。
不等她反应，倒是陆二先站起身来：“哥，你怎么过来了？”
陆大郎淡淡撇了他一眼，转而对着她颔首：“弟妹。”
这人倒是懂礼数，真心还是假意不好说，但肯定不会落人口舌。
宋禾眉站起身来，却没有应他的话。
同陆二那么说，只是为了气一气他，可不代表她会替喻晔清认下陆家人。
她的反应似也在陆大郎预料之中，只唇角挂着客气的笑：“不知二弟可有冒犯，还望弟妹莫要放在心上，大哥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
宋禾眉想说很用不着，但陆二明显比她更难接受：“哥，你同她赔什么不是！”
陆大郎又是一眼扫过去，陆二当即闭了口，但面上依旧写着不服。
“回府罢，母亲正念叨着你。”
言罢，他对着宋禾眉拱手：“弟妹慢用，茶饮记在陆家账上就是，二弟我便先带走了。”
宋禾眉依旧没开口，但还是顺着点点头，想他赶紧将这人给带走。
一个一口野种的，她实在不想跟这人说话，给这人什么好脸色。
陆二不服不忿，可在陆大郎的视线催逼下，到底还是沉着脸出了门，只留下方才随陆大郎一起进来的小郎君。
或许是察觉到宋禾眉正看着他，他拱手作揖：“喻家嫂嫂。”
宋禾眉张了张口，一时不知该不该应，这陆家究竟有多少个儿子？
但身侧的谢姑娘却先一步开了口：“三郎，你怎么也过来了。”
她方才一直没开口，这会儿说话声音很轻，一副很是心虚的模样。
谢三郎上前两步：“我也想问问二姐姐，叫喻家嫂嫂过来做什么。”
小郎君年岁不大，可明显谢姑娘有些怵他，闻言下意识看了一眼宋禾眉：“我就是有些好奇，想见一见罢了，没旁的意思，左右亲事也没成……”
她声音越来越小，宋禾眉却听了个清清楚楚。
她心头一紧，怎得还有什么亲事？喻晔清可从来没同她说过！
谢三郎缓声道：“如此便好。”
转而，他看向宋禾眉：“嫂嫂，喻大人今日归家会晚些，他现下还在宫中，原本是托付我告知他的随从，想来嫂嫂归家便能知晓，只是未料到我会在此处先遇见嫂嫂。”
这还是她定下来的规矩，若是晚归家一定要派人同她说一声，可不能像在霖州时那样，一晚上不归家也不知道传个信回来。
宋禾眉点了点头，只有些尴尬地说一句：“有劳了。”
比她小了十多岁的半大孩子一口一个嫂嫂地唤她，她着实有些不适应，可看着身边的谢姑娘，倒是也可以理解。
若是谢姑娘真同喻晔清议亲，这小郎君还得管喻晔清叫姐夫呢。
这亲事不成，瞧着喻晔清同这小郎君关系也不错，竟还能托他帮着传话，这小郎君还应了。
她忍了忍，到底还是没忍住开了口：“方才听谢姑娘说，什么亲事？”
谢姑娘拧了拧帕子，抿唇垂眸，显然一副不好意思开口的模样，还是谢三郎将话接了过来。
“两家长辈之间的玩笑罢了，时候不早了，嫂嫂可是要回府？愚弟送嫂嫂一程。”
谢三郎礼数周全，宋禾眉听得出来，他是不想当着自己姐姐面说这些。
她也是有弟弟的，看着他为姐姐着想，她也确实有所触动，加之她原本也是打算回府的，故而点头应了下来。
谢府的马车更大，她在谢三郎邀请下上了谢府的马车，买的成衣便都放在自家的马车上，待车帘放下，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他这才开口。
“说是亲事，也不过是父母间提了一嘴，凑巧在一个席面上见了一面，但——”
谢三郎声音顿了顿：“但喻大人明显没这个意思，他当时用饭很不重仪态，亦是吃了很多，饭一碗又一碗的盛，到最后连陆大人面色都有些难看，我料想他是不愿二姐姐看中他才如此自损颜面，但这种事虽说传出去是喻大人的不是，但于二姐姐而言，被以这种不计后果的方式，推拒了尚只有苗头的婚事，实在有些……”
他的话适时停下，但宋禾眉也是女子，能品出来其中微妙的不舒服。
都是好好的姑娘家，亲事只是提了一句，连正经相看都算不上，就为了拒绝她做到这种份上，心里哪能好受？
这叫宋禾眉看着谢三郎都有些愧疚：“对不住，他定是没有轻待谢姑娘的意思，改日我定让他登门道歉。”
谢三郎颔首笑道：“嫂夫人放心，喻大人已经道过歉了。”
宋禾眉悻悻然笑着点头，但还是觉得既尴尬又愧疚，幸而喻府与成衣铺算不得远，没多久她便拜别谢三郎下马车归家，待回了府上她心中这才稍稍缓和了些。
而后她带着买好的衣裳去见了明涟，陪着她换衣打扮了好一会儿。
待瞧着天色渐暗，也不见喻晔清回来，她哄睡了明涟，左右也闲来无事，干脆套了马车去宫门接他。
初秋的傍晚很是清凉，她在马车里坐了一会儿，便听见车夫说喻晔清从宫门口走了出来。
她忙下了马车，抬眼看去，却见到喻晔清同陆大人面对面立着，面色似并不好看。
她缓步迎上去，陆大人的话混着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传到她耳中：“你才入朝为官几年，便想着同袁家斗？不过是死了个商户，甚至还是死于失足意外，都不是袁家的出手，你还要揪着他不放到什么时候？”
喻晔清冷冷看着他，说出的话掷地有声：“收售战马这是通敌，理应让陛下知晓。”
陆大人自以为了解他：“你当我不知，你究竟是想要陛下知晓，还是因为那商户是宋氏的兄长？”
“这不冲突。”
“清儿，那个姓齐的怎么把你教的这般死心眼？”
陆大人显然动了怒：“还是说是那宋氏给你吹的枕头风？她本就不是什么安分的，尚为邵家妇便与你有牵扯，她还是个克夫命，你也不看看邵家如今都成了什么样子，难不成你想同那邵文昂一样惨死？”
宋禾眉一惊，邵文昂……死了？
什么时候的事？她离开霖州还不到半年，人怎么就死了？喻晔清怎得都没同她说过？人死了，那濂铸呢？
但显然喻晔清知晓此事，亦是因陆大人的话生了怒意：“邵文昂死在青楼，那是他私德不修，与我妻无关，你休要再说诋毁我父亲与妻子的话，否则——”
“否则你当如何？喻晔清，我是你爹，你的生父，我还能害你不成？”
他越是这样说，喻晔清怒意便越是浓，他手攥得发紧，宋禾眉生怕他冲动之下犯错，赶紧上前几步：“晔清，下值了怎么还不归家？”
她突然出声，喻晔清倏尔回眸看她，眼底的怒意当即消散，忙大步向她靠近，直至站到她面前，将她的身形遮住不叫陆大人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他握住她的手，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你怎么来了，等了多久，不是已经让人回去知会你了吗？”
他将她的手包住，眉心微蹙语带心疼：“冷不冷？你的手有些凉。”

第119章 终 月圆人团圆，真好……
宋禾眉听着这番关心的话,心口软了又软，反过来握住喻晔清的手晃一晃：“跟他还有什么话没说完吗？说完了咱们便回府。”
喻晔清颔首：“我与他没什么可说的，走罢。”
他搀着她上马车,将陆大人一个人留在宫门前,上了年岁的人独自立在那,显得有几分萧索凄凉。
宋禾眉将视线收回来,没分什么怜悯心给他,再是萧索凄凉,他不也好好活着呢，享受着高官厚禄,膝下还有两个招人烦的儿子。
待车帘落下车轮前行,宋禾眉才眯着眼看他：“方才你们的话我都听见了,你怎么有这么多事瞒着我？”
喻晔清瞳眸颤了颤，垂了眸子不敢看她。
宋禾眉贴近他，捧着他的面颊，逼着他与自己对视：“跟我老实说实话,嗯……先从我兄长的事说起罢，是很棘手吗？”
喻晔清任由她捧着，面颊贴着她微凉的掌心,老实答道：“是有些,袁家族中出武将,但边境安稳,袁家便没了用武之地,他们更希望能打起来，想来战马之类的事，也不是为了与北魏勾连，而是想给他们养得肥一些,养得惹了陛下的眼，如此才能让陛下生出平复的心。”
宋禾眉大抵听懂了，总的来说便是，一时半刻还扳不倒他们，太过心急反倒是会叫他成了他们的眼中钉。
她想了想，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这事还是不能太过心急，你虽与我娘立了誓，但却没说一定要即刻应诺，我信你不会忘此事，等一等，等时机成熟再一并讨回也不迟，人有时候……要识时务。”
就当她是心狠自私罢，兄长离世她确实伤怀，但活着的人还是要活下去，家国天下离她太远了些，安生的日子她也才过了不到半年，若是一定要她来选，她宁可选装聋作哑，将这表面的平和维持下去。
喻晔清的手撑在她身侧的软垫上，欺身向前离她更近些：“放心，我有分寸。”
他抬手要抱她，但宋禾眉却向后撤了撤，板起脸问他：“我今日去成衣铺，遇到谢二姑娘了，你怎么从来没提过她？”
她嘶了一声：“之前问你可有定过亲，你还说你上峰不会把女儿嫁给你呢，合着原来你上峰看不上你，看中你的是谢阁老家。”
喻晔清急着解释：“可我并没——”
“没有与她定亲是吗？这个我知道，所以这是我要同你说的第二件事。”
宋禾眉手上用力，在他的面颊上掐了掐：“你有心思就定，没心思就同人家说清楚，八字没一撇呢就故意折损自己，反倒是叫人家姑娘难堪，她是什么洪水猛兽吗？你如此行事十分不该。”
喻晔清被她扯得说话音调微有变化，但却由着她动作，只是手搭在了她的腰际：“这真是冤枉，当时我并不知他们有结亲之意，只是那席面上的吃食真的不错。”
说起这个，多少有些难为情，但他语气诚恳：“席面的菜更偏常州口味，那时我心中凄凄，确实有些伤情，却未想到被他们误会，后来我生父与我提起此事我才知晓，谢二姑娘是庶出，陆谢两家想结亲，选我最合适。”
他手上轻轻用力，将人往自己怀中揽了揽：“刚入京时的晚膳，吃的就是那席面上厨子做的，你不是也说很好吃？”
宋禾眉想了想，好像是有这回事。
她顺势松开了他，手压在他胸膛前，倚到他怀中去，让他能埋首在自己脖颈间。
“虽为我无心之失，但我也知晓于谢二姑娘不公，已致过歉。”他声音闷闷的，“你怎么会遇上她，她可有为难你？”
宋禾眉想了想，还是不将遇见陆家人的事告诉他，也免得他担心，日后与陆家闹得更僵，反正是他先瞒她不少事，她瞒他这一桩也理所应当。
“人家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能为难我什么，与你亲事不成自然能有别的高门可嫁，来为难我才是自降身价。”
喻晔清这才松了一口气，顺着将所有力气都压上去，让她的后背靠在马车车壁的软垫上。
顿了顿，他才开口：“你来接我，我很欢喜。”
宋禾眉的手垂落下来，随意搭在他腿上：“这有什么可欢喜的。”
“我也不知晓，可能是能提前见到你，省下了路上的时辰。”
宋禾眉觉得好笑，但也愿意顺着他：“这算什么要紧事，我日后都来接你就是了。”
“算了，冬日冷夏日热，你在马车中等我也无趣，在家中等我便好。”
言罢，喻晔清顿了顿，语气放低了些：“若是可以，我归家时，你能出来迎我吗？”
宋禾眉有些不明白：“怎么迎，在府门前吗？”
真要是在府门前守着，那府上都不用养门房了。
喻晔清蹭着她轻轻摇头：“不用，只是出房门便好，我每次归家你总回在不同的屋子里，我要每一处寻过去才行，运气不好要走好几间才能找到你。”
宋禾眉有些语塞：“就这你还想着搬大府邸去？一共没几间屋子，你便不耐烦了，真换了大府邸你又当如何。”
“我不是不耐烦，我只是想再快一些。”
喻晔清撑起身来，沉沉的眸中含着些需细细辨认才能察觉出的委屈：“我以为撑熬到家中便能看见你，但还是不成，我还需要一间一间找过去，越是寻你便越是煎熬。”
宋禾眉被他的视线盯得有几分心软，虽然仍觉得他计较这些事很没必要，但还是愿意在这种事上顺着他些。
她低低应了一声：“我今日心情尚可，可以听你的。”
马车一路回了喻府，宋禾眉带他进了屋中，叫他去把新买回来的成衣换上试试，自己则是去取了些银票出来。
她跟喻晔清回了京都，喻晔清便已经将他的所有资财都给了她，其中除了留给明涟的，剩下都能叫她随便用。
但她放心不下濂铸，总不好用喻晔清给的银钱，便翻出此前从邵府带出来的那些。
都用上她又不甘心，最后便只取出来一半，顺着一起塞到信封之中，又磨墨提笔，给迹琅书信一封，托他用这些银钱对濂铸多照料一二。
邵文昂死的突然又不磊落，他自打坠马后身子便不好，左右也不是个长寿命，只是苦了濂铸。
父亲不是总念着两家的交情？如此正好，照料濂铸也算是全了他的心思，这下还有谁会说宋家落井下石？
喻晔清出来时，她的信正好收尾，刚一抬眸，便见他站在屏风处，月白的宽袍带着绯红的里衬与暗纹，衬得他容貌更显俊朗。
宋禾眉眼前一亮，凑过去拉他的手腕，又绕着他转了一圈，最后实在没忍住环上他的腰：“真衬你啊，早知道就早些给你试这颜色了。”
喻晔清抚着她的后背，唇角带笑，视线却若有似无朝着桌案上瞟。
但开口却只是问：“没给你自己添几身吗？”
“当然添了，我的与你的是一块料子做的。”宋禾眉语气理所当然，“我是先挑我的，再依我的料子选你的，你我是夫妻自然要穿一样的，若是你穿着合适是你赚到，若你穿着不合适那你便忍忍罢。”
她抱着他靠了一会儿，而后松开他，拉着他走到桌案旁，指了指塞了银两的信。
“我看到你眼神往这上面瞟了，你同我装什么，这是写给迹琅的，托他照料濂铸而已。”
喻晔清神色舒展几分，环着她的肩膀提议：“咱们现在还没有孩子，你若是不放心他，其实将濂铸接过来也行。”
“不行。”宋禾眉拒绝的坚决。
这种事绝对不能破例，一来一回间感情越来越深，日后对谁都是麻烦。
她拉上他准备出去寻明涟：“有功夫想那些有的没的，还是快些吃饭去罢。”
*
在成衣铺见过陆家人的事，到底还是没瞒住。
宋禾眉知晓的时候，喻晔清已经登过了陆家的门，还正好挑在了中秋。
团圆夜，陆大人邀他回陆府吃饭，说的话都透着些卑微，只叫他去吃口饭就成，不多久留他，只想一家人团圆。
喻晔清去了，然后在陆家闹了一场，闹得所有人面上都很难看。
归家时身上还沾着菜叶子，倒也不是他故意的，只是沾在身后实在没察觉，被宋禾眉抓了个正着。
也不知道那边闹的多凶，桌子都掀翻了吗？
她有些生气，气他这样不管不顾，也不先思量一下后果。
可是他立在自己面前，一副如何惩处都随她的模样，她实在有些开不了口。
大抵他心中也是有气，原本还能互相相安无事，在知晓陆家人找上她后直接将所有的怨怼全部点燃。
她轻轻叹了口气，在他身上摸了一圈确定他没受伤后，也只嗔怪一句：“幸好穿的不是新衣裳。”
喻晔清明显松了一口气，开始大着胆子凑近她，要来抱她，却被她给轻轻推开。
“明涟还等着呢，咱们说好赏月的。”
晚间吃过饭，明涟身子弱吹不得风，只能多穿上几层，坐在屋中靠窗处。
宋禾眉则拉着喻晔清坐在窗外，既不挡她的视线，还能为她遮遮风，三个人也算是挨在了一起。
圆月高悬，如水的月光撒下来，宋禾眉抬首看天，手中握着独一份的酒水，只觉万般情绪绕在心头，最后化作两个字：“真好。”
能有安稳日子真好，能失而复得真好。
喻晔清顿了顿，柔声对身后明涟道：“先把眼睛闭上。”
明涟很听话。
宋禾眉闻言刚要回眸，喻晔清便凑过来，克制又缱绻地吻上她的面颊。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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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到这里就算完结啦，明天开始更番外if，到底还是跟计划的不一样，今天我也小酌两口，然后获得了婴儿般的睡眠，也破坏了计划损失了周末……
我看到有小宝提到男主爹妈的番外，这个确实是没醋，大概率以后也没有，因为吧，原本的设想就是市面上大多强取豪夺带球跑的丫鬟文一样，jj随便一个文都能套进来，以至于现阶段的我也写不出个新鲜，还是不班门弄斧了，我不写，诶～这个故事就没定死，让看的人随意想象一下叭～

第120章 招赘 害羞版十七岁喻晔清
宋禾眉睁眼时,发现自己正坐在宋府连廊处的木长凳上，头有些疼，大抵是因她枕在旁侧木柱上睡着了的缘故。
她还有些懵,抬手想揉一揉头时,才发现手中捏着帕子,上面明晃晃绣了个晦气的字——邵。
下一瞬金儿朝着她跑了过来,瞧着年轻许多,过来便蹲在她腿边,面上尽是关切：“姑娘您怎么样，还疼吗？邵郎君已经入了正院,过会儿便能来瞧您,婚事推延的事也是无奈,谁叫那邵老太爷这时候咽了气，邵郎君心里定也是不好受。”
宋禾眉被这话砸的发懵，在下意识要站起身来时，发现脚踝处传来的痛意,她才后知后觉想起了这件事。
她十五岁及笄那年，邵老太爷病故，邵文昂需守孝,故而邵家上门来商议婚事延后。
她思君心切,担忧他太过伤怀,匆匆忙忙要去看他,却无意间扭伤了脚,只得坐在连廊处休息，后来邵文昂过来匆匆看了她一眼，收下了她送的帕子，又说了几句愧疚使然下的话,这才离去。
但如今宋禾眉看着手中的帕子，觉得那股晦气劲儿更浓，算她倒霉，竟是一觉睡回了六年前，细细算下来，这时候邵文昂应是早就将曹菱春收了房。
她赶紧将金儿拉起来：“你快将他打发走，我不要见他。”
金儿双眸圆睁，诧异看着她，宋禾眉也不同她多做解释，赶紧轻轻推她两下：“快去快去。”
待人一头雾水地领命离开，宋禾眉拿着手中帕子越看越不顺眼，她想直接扔了，奈何上面除却她亲自绣的邵字，剩下的花纹都是金儿亲手绣出来的，全扔了实在是毁了金儿的辛苦，她琢磨着，干脆把邵字剪了继续用罢。
正想着，余光瞥见旁侧似有人影闪过，宋禾眉看过去，只能看见暗处的衣角。
“谁在那？”
片刻的安静后，那人没再躲藏，缓步从拐角处站了出来。
她顺着瞧上去，看到的是一张熟悉却又比记忆之中更清瘦的脸。
宋禾眉乐了。
话到嘴边，理智地转了个弯：“喻……郎君，你躲在这做什么？”
喻晔清这年不过十七岁，身量颀长却清瘦，颔首立在不远处头都不抬，闻言拱手与她施礼：“二姑娘，在下只是路过，本无意叨扰——”
“行了，我管你是不是路过，你过来。”
喻晔清抬眸看她，墨色的瞳眸之中满是错愕，他似犹豫了一瞬，但还是缓步走到她面前。
这副样子宋禾眉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紧张，走路姿势都与平常不一样，她看着面前人生分又拘谨地站着，全然没有六年后没事总要抱着她的模样。
她只觉得新奇又好笑，双手环抱在胸前，故意逗他：“你很怕我吗？站得那么远做这么。”
喻晔清喉结滚动：“没有，只是怕唐突了二姑娘。”
宋禾眉嘶了一声：“你还想唐突我啊？”
喻晔清呼吸一滞，错愕抬眸看她：“我——”
“你过来，离我近些。”宋禾眉偏头笑吟吟看着他，“我崴伤了脚踝，怎么办啊喻郎君？”
喻晔清眼神躲闪，袖中的手攥得紧了紧，似是在挣扎犹豫，而后慢慢俯身蹲在她面前，抬首望着她：“我或许能帮二姑娘看一看。”
他声音很轻，既是拘谨又似是怕被她拒绝。
宋禾眉却很是意外，没想过他这个年岁还挺大胆，男未婚女未嫁的就敢来碰她的脚踝了。
她也没客气，腿向前伸了伸：“来罢。”
喻晔清有些紧张，入秋的天，他手被风吹的有些凉，掌心相互搓了搓生出暖意，他这才敢伸出手来，扣在她的脚踝上。
宋禾眉离他更近些，能看得清他已经红透了的耳根，还有只有凑近了才能听到的发沉的呼吸。
若真要她来选，她还是更喜欢六年后的喻晔清，毕竟这时候的他年岁还小，行事拘谨，叫他过来亲近些好像是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一样，要不然曾经的她也不能以为他不愿意从了自己。
可细细看下来，想着他此时应已对自己有意，这会儿同她说话，他应是高兴的罢？
但说实话，即便是她此刻带着答案瞧问题，也着实看不出他哪里高兴，有的只有局促和紧张。
脚踝处被他轻轻按揉着，那些本就不值一提的疼此刻更消失的无影无踪，但她还是凑近了些问：“喻郎君，你应当躲在那里很久了罢？”
喻晔清手上一顿，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从她的角度能看到他长睫在发颤。
宋禾眉板起脸来捉住他的手：“我可没见过你手什么时候这么凉过，你在那站多久了？穿这么少还要站在风口处吗？”
喻晔清的错愕抬眸，一时不知是先关注她的话，还是抽回自己的手。
他声音有些哑：“二姑娘——”
“行了，别说了。”
宋禾眉对着他张开双臂：“背我回去罢，然后你赶紧回家。”
喻晔清呼吸一滞，想也没想便要开口拒绝：“这于礼不合。”
“你给我揉脚踝的时候怎么不说于礼不合？”
宋禾眉故意抻长了调子：“你若是不背我回去，我还要坐在这里好久，这很冷呢。”
喻晔清挣扎、犹豫，最后顶着狂跳不止的心，僵硬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去，宽阔的肩膀看起来却又很单薄，宋禾眉很不客气地环上他的脖颈，整个人的重量压在他身上。
喻晔清虽是答应了她，但真要背她起来，手根本不敢往她腿上碰。
宋禾眉贴近他绯红的耳尖，压低声音道：“你等着我自己使力气挂你身上吗？”
喻晔清闭了闭眼，这才将手贴上她的腿弯，将她稳稳背了起来。
宋禾眉看他这样子实在是忍不住吓他两句：“喻郎君，你耳朵很红，你知道吗？”
说着，她用面颊轻轻蹭过去，在察觉到他脚步微顿时，故意道：“对不住啊喻郎君，你不会介意罢？”
喻晔清整个人都是僵的，脑中阵阵嗡鸣，唯有脚步在向前迈。
宋禾眉接着道：“你在那站了那么久，应当都听到了罢，我婚事推迟了。”
喻晔清薄唇微微抿起，长睫垂下似有几分落寞，但还是开口安慰她：“二姑娘莫要放在心上，有情人自不会长久分别。”
宋禾眉觉得他这话还是有几分道理，他们分开三年，回过头来看看，最后也是什么都没耽搁。
她凑近他的耳朵，开口时气息洒在他耳边：“喻郎君，我婚事不成，你开心吗？”
喻晔清喉结滚动，挣扎一瞬道：“不，我希望二姑娘婚事圆满。”
“你在说谎。”
宋禾眉直接戳穿他：“你每次说谎，声音都会有变化。”
喻晔清陷入沉默，良久才吐出一句：“二姑娘莫要再戏弄我。”
“怎么能是戏弄呢。”
“那二姑娘为何要说这种，似是很了解我的话。”喻晔清深吸一口气，将她背得更稳些，似是证明他当真心无旁骛，“我当真希望二姑娘婚事圆满。”
宋禾眉觉得他这会儿一点也不好玩，分明年岁不大，但连些软语温言都逼问不出来，她干脆故意问他：“你是希望我跟谁婚事圆满，跟邵文昂还是跟你？”
喻晔清脚步顿住，连带着她都跟着一晃。
宋禾眉笑了：“这么紧张啊，怎么，问你一句你要给我摔下去吗？”
“不会摔。”
喻晔清干巴巴回了三个字，但除此之外一句话也不肯再说。
宋禾眉被他这副沉闷的样子弄得没了脾气，轻叹一口气：“罢了罢了，就知道你是这副踹一脚都不知道喊疼的性子。”
她贴近过去，在他面颊上亲了一下。
“二姑娘！”
喻晔清呼吸一滞，脚步也跟着顿住，若非是有所克制，或许都要将她给扔下去，幸好宋禾眉早有先见之明，怕他不禁逗，提前将他的脖颈环抱得紧紧的。
“你这么大声做什么，要把别人都招来吗？”
宋禾眉笑着道：“我不会与邵文昂成亲了，现在不会日后也不会，但我觉得你不错，我若是同我爹娘说要招赘你，你应不应？”
喻晔清神色茫然，被这番话砸的发懵，心却止不住地狂跳。
宋禾眉又在他面颊上亲了一下，这个好玩儿，亲一口整个人就红一下。
“你且自己思虑清楚罢，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
眼看着到了她的院子，她拍了拍喻晔清的肩膀，示意他放自己下来。
“行了，快回去罢。”
她看着喻晔清怔愣又惶恐的模样，把自己的外氅解下来给他披上，虽说看着不伦不类，但肯定暖和。
“好好穿着不许脱。”
言罢，她当着喻晔清的面，步履稳健地回了院子，比他背着的时候走的还快。
进了屋中，宋禾眉躺在床榻上犯困，脑中想着招赘的事，心里也开心。
虽说回到这个时候，喻晔清性子还是那副沉闷模样，但能早几年同他在一起，也挺不错。
*
宋禾眉再醒来的时候，正躺在京都喻府的躺椅上。
她视线转到身侧人身上，喻晔清正抱着女儿池音练字，察觉到她的视线，转过来对她勾起一抹笑，而后抱着女儿晃了晃：“娘醒了。”
宋禾眉抬手按了按额角，着实有些可惜。
她对十七岁的喻晔清还什么过分的事都没做呢，合着只是一场梦。
她没忍住，重重叹了一口气。
喻晔清把女儿放在圆凳上，起身走到她身边俯蹲下来，关切问：“哪里不舒服吗？”
宋禾眉声音闷闷的：“心里不舒服，我方才梦到你了。”
喻晔清熟稔地拉上她的手，关切问她：“梦到什么了？梦中我做了什么对你不好的事？”
她有孕时总会做这种梦，生下池音后才好些。
宋禾眉认真道：“我要招赘你，你还没答应我呢。”
喻晔清墨色的瞳眸盯着她瞧，眼底满是欢喜：“这么好吗？做梦都要招赘我，我合该跟你一起入梦才是。”
宋禾眉点点头，而后对他张开双臂：“我要回屋继续睡，争取把梦接上。”
喻晔清无有不应，俯身过去将她直接打横抱起，半点没有梦中的拘谨，手不客气地揽上她的腰，叫她顺着靠在他的胸膛上。
宋禾眉视线朝他看去，看他自如的神色，还有没任何反应的耳根，啧啧两声：“你现在看我都不知道害羞了。”
喻晔清将她抱到屋里去，放在床榻上，如往常一样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因池音还在外面，他只啄了一下就分开。
他眸底含着笑意：“要是抱一下就害羞，现在真是排着队都羞不过来。”

第121章 鸠占鹊巢 那个人，也是你亲自选的？……
喻晔清没想到,见到梦中的她会这样容易。
自打母亲过世后，他便带着明涟去了京都，可他却总是梦到若他没有回京都的情形。
他被宋家二姑娘选中,做了宋三郎君的伴读,带着明涟勉强度日。
每次在梦中睁眼,他都是站在某处角落之中。
但一直不变的,是他一睁眼看见的都是那宋二姑娘的模样。
从只能看见她的背影、衣角,到宋二姑娘走到他面前,笑盈盈给他新衣，叫他多担待她的弟弟,再到她成婚前夜,出现在他家院中,对着他羞赧开口：“喻郎君，邵家哥哥文采不如你，待他明日来接亲时，你不要太过为难他好不好？”
梦中的他心口钝痛难忍,却还是面色如常点头应下。
梦醒的他坐在榻上心绪久久不平，有些生自己的闷气，怎得能答应这种要求。
故而此次巡查边境三州,他查出邵家与京都袁家勾结并处置了邵家后,有意接受了宋府的示好,去宋府用了顿便饭。
宋府连廊院落同记忆之中一样,入府还没走上几步,他便看见宋二姑娘恰巧从连廊处经过，瞧见了他们时顿住了脚步。
身侧的宋大郎给她使眼色：“眉儿，这位是喻大人。”
宋禾眉抬眸看向他，一双杏眼同梦中一模一样,发髻绑着的丝带随着她步调飘动，对着他颔首垂眸：“喻大人。”
她语气生疏，半点没有梦中唤他喻郎君时的熟稔。
喻晔清不可避免地顿了一瞬，而后才略带僵硬地回：“姑娘不必多礼。”
但她的视线只在他身上轻轻转一圈，丝毫没有他心中这种意味不明的异样，看着她客气疏离地离开，他心中确定，做过那些梦的只有他一人。
男女不能同席，吃饭时注定见不到宋二姑娘，但也不算是白来这一次。
他知晓了一件意料之外的要紧事——
宋二姑娘早与邵家断了亲事，如今待字闺中还未许亲事。
婚事不成，那梦中场景不会再出现，在得了这个消息后心口骤然一松时，喻晔清才意识到自己竟在意此事到这种地步。
而当宋老爷提出邀他在宋府暂住时，他因心中的这份异样，犹豫一瞬，点头应下。
*
宋府很大，但不用他刻意如何，便能轻而易举遇到宋二姑娘。
第一次遇见时，宋二姑娘诧异看向他，上前与他见礼。
第二次遇见时，宋二姑娘略愣了一瞬，颔首示意他见过。
第三次遇见时，宋二姑娘主动走到他面前来，那双杏眼中透着他的模样。
“喻大人在府上住的如何，下人可有怠慢？”
喻晔清略一沉吟：“劳姑娘费心，一切都好。”
宋禾眉满意点点头，冲他勾起一个笑：“喻大人若是有什么需要，差遣人做就是，亦或者寻我也成，不用与我客套。”
喻晔清顿了顿，视线扫过她手中的账册，略一沉吟心中有了思量，面上适时显出些为难：“姑娘既这般问，在下确实有一事相求。”
宋禾眉意外他用词的严重，怎得说得上求？
紧接着便听他道：“在下原也是常州人，与幼妹离开时尚年少，奈何幼妹体弱多年未能归乡，在下想带些物件回去以解幼妹思乡之情，只可惜在下如今对常州也不甚了解……”
他适时停下，宋禾眉想也没想便顺着他的话道：“这不要紧，不知喻大人可有空闲，我正要去看铺子，不若一起罢。”
喻晔清敛眸向她，勾唇浅笑：“那便辛苦二姑娘。”
宋禾眉盯着他瞧，看着他沉冷的眉眼随着展颜时荡开温润柔情，她睫羽颤了颤，丝毫没觉得何处不对。
只是要领路向前时，她脚步突然顿住。
“我竟是把要紧事都忘了。”宋禾眉回头看他，“喻大人且在此处等一等，我去瞧一瞧我三弟弟和余郎君，去去就回。”
喻晔清神色一僵，心中警铃大作，唇畔的笑险些没能维持住：“喻？哪个喻？”
宋禾眉笑了笑：“人禾余，想来同喻大人并不是本家，他是我三弟弟身边的伴读。”
喻晔清面上神色确实难以维持，哪里冒出来这么个人，他在梦中可从没见过。
他定了定心神：“左右无事，在下同姑娘一同过去罢，不知可否方便？”
宋禾眉也不曾多想，只当他是想在府上走一走，便道一声方便。
她转过身时，喻晔清面色当即沉了下来，眉心不由得跟着蹙起，他明显意识到了自己心中的不悦与防备。
不该是这样的。
他心中不可抑制地生出几分恐慌，伴随着对那个所谓余郎君的敌意。
因为他在梦中能明显感觉到，二姑娘对自己这个喻郎君是不同的，可现在她弟弟身边却有了另一个伴读，那是不是她也对那个余郎君有所不同？
他走在她身后，跟随她拐过长廊，一步步走向宋三郎的书房，待瞧见那个伴读时，不等他作何反应，便先听得宋禾眉沉着声音开口：“我怎得听先生说，你们又偷溜出去？”
她几步迈到屋内，对着宋迹琅连着数落好几句，而后转向同迹琅年岁差不多的小余郎君，话却不能说的太重，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余郎君，凡是应以学业为重，迹琅若再如此，还需劳烦郎君多管束，亦或者叫人告知我，我来亲自教训。”
两个半大的孩子齐齐低着头，紧着点头应是。
宋禾眉又嘱托几句，这才出了书房，看着正瞧着自己的喻晔清，多少有些抹不开面子：“让大人见笑了，幼弟顽劣，总要多管教才行。”
喻晔清勾唇浅笑，方才心中的恐慌在瞧见正主后尽数消散，以至于他还能开口宽慰：“少年人贪玩并不稀奇，待年岁大些便能稳重些。”
他顿了顿，语气意有所指：“那伴读郎君年岁与三郎君相当，也不怪他们志趣相投。”
宋禾眉闻言果真顺着他的话想了想：“大人说的有理，合该选个比迹琅年岁大些的，也好看顾管束。”
她向前走着，喻晔清缓步跟在她身后，视线落在她的发顶，幽幽开口。
“余郎君，也是姑娘亲自选的？”
他将亲自二字咬的很重，叫宋禾眉忽略了那个也字。
她如实道：“是兄长选的。”
喻晔清神色彻底缓和，随着她走到府衙外马车旁。
宋禾眉提裙摆便要踏上脚凳，面前却突然伸出手臂，而后耳边响起他清润的声音：“姑娘请。”
宋禾眉一顿，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他的腕骨与骨节分明的长指上，顺着看过去，身侧人眼底温润笑意猝不及防撞得她心口一跳。
他笑着抬了抬手臂，似是丝毫没察觉她的恍神：“怎么不上马车，宋姑娘？”

第122章 雨伞 若我说在意，会吓到你吗？
喻晔清说这话时,面上没有半分不自在，让宋禾眉都有些怀疑，自己的犹豫是不是有些太扭捏。
她顿了顿,到底还是没好意思拒绝他,只得抬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腕骨上,几步钻入马车之中。
原本与他同在马车之中,她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可有了方才这一遭,确实叫她心口有些难以言说的异样，她老实端正坐着,原本还想着看看账本,但此刻是动也不好动。
一路上谁也没开口说话,宋禾眉是觉得尴尬的不知该怎么开口好，眼看着要到地方下了马车，喻晔清却是突然出了声：“我性子沉默，怕是要叫姑娘为难。”
宋禾眉怔了一瞬,下意识周全着：“还好，不至于有什么为难。”
喻晔清面带歉意，低声道：“我向来寡言,在京都时便被家中长辈所不喜,姑娘与我同在一处,想来定是要叫姑娘不自在。”
他不说这话的时候,宋禾眉确实是这样想的。
但他这话一出口,配上他那双含着愧疚与小心的双眸，宋禾眉原本那点心思尽数被怜悯取代。
“喻大人言重了，我没有不自在。”
喻晔清长睫动了动，垂下的眸底似闪过失落：“那姑娘为何一路沉默,我只盼不要惹了姑娘讨厌。”
宋禾眉见他这样子免不得有些恍神，当即开口解释：“没，我没讨厌你，方才我没说话是、是因为我在想旁的事，对不住，怠慢大人了。”
“真的吗？姑娘不讨厌我便好。”他勾起一抹浅笑，“我不过虚长姑娘几岁，姑娘不必这般客气，唤我名字便好。”
宋禾眉微讶：“这怎么好……”
喻晔清定定望向她：“我出京行巡查之责，总不好处处将官职挂在嘴边，免不得有借官相胁的意味。”
宋禾眉睫羽颤了颤，真叫他的名字，她还是无法开口，他都这么说了也不好再唤他大人，她抿了抿唇，最后只唤了一声：“喻郎君。”
喻晔清唇畔笑意更浓，迎着她的视线点了点头。
宋禾眉莫名觉得他很高兴，却又不知道他在高兴个什么劲儿。
待下了马车，沿着街上走了走，他去铺子里简单看账，他便在马车里等着，她带他去小商铺买东西，她提什么他就买什么，她什么东西多夸了两句，他便买上两份，其中一份给她，说是要当谢礼。
到最后回府上时，下人提着不少东西跟在她身后，随着她回了院子，连金儿银儿瞧见她都凑过来问，怎么买了这么多。
宋禾眉也不只是怎么了，奇怪他的出手大方，奇怪他莫名的态度，甚至夜里睡下时，还梦到在马车之中，他那双好看的眸中映出自己的模样，冲着她露出浅淡却又不失亲近的笑。
醒来时，她免不得有些懊恼，连带着要迁怒到他身上。
都怪他，好端端的笑个什么劲儿呢。
她揣着点不太明朗的心思去寻了兄长，旁敲侧击打听着：“喻大人平日里为人如何，可会拈花惹草？”
来常州巡查的官员，兄长早就将起情况给摸了个清楚：“他身边干干净净，既没娶妻也眉纳妾，出门在外从不涉足烟花柳巷，想来也是他出身的缘故，这方面家中没人给他开这个窍。”
宋禾眉心中好奇，顺着问了一句。
兄长啧啧两声：“那自然是谁的孩子谁心疼，没娘的孩子没人疼，他娘当初是京都陆大人府上的通房，后来不知怎得离了京都嫁到常州来生下了他，他十岁那年母亡，这才被陆大人接回京都。
可那京都陆府还有位主母，哪里能叫他过上什么好日子，听说刚回去的时候连陆府的门都不让进，到现在为止还另寻府邸来住，也幸好啊，他这个人争气……”
宋禾眉听得一愣一愣的。
或许一些身世的凄惨，总会给一个人镀上些倔强又清正的光，叫人心生怜悯的同时，等意识到注意都被吸引了去时，已经晚了。
一开始在府上遇到他，宋禾眉还能心态自如地打一声招呼，可现在再遇上，她便自觉有几分做贼心虚，瞧见他便小跑着匆匆离开。
她躲了几日，直到有一次下起小雨，她照常故意去他必经之路上装路过，却瞧见他没打伞，身侧连个小厮都没有，衣衫被淋得半湿。
她攥紧了伞柄，到底还是走到他面前给他撑了下伞。
对上喻晔清意外又似惊喜的双眸，她强装镇定，轻咳了两声：“喻郎君怎得没带柄伞？”
喻晔清颔首看着她，面上因沾了雨水，显得他眉色更深，眼尾更红，眼底似含秋水漾动：“走的匆忙一时不查。”
他又在对她笑：“幸而遇见了姑娘。”
他抬手去握伞柄，尾指轻触过她的手背：“我来撑罢，怎好叫姑娘劳累。”
宋禾眉喉咙咽了咽，觉得自己此刻有些紧张，连心跳都跟着快了不少，她收回的手在袖口之中攥得紧了紧，好似觉得手背的泛起让她难以忽略的痒意。
“我先送姑娘回院子罢，这伞不知可否在借我几日？”
宋禾眉有些走神，反应过来他说什么后，也没有拒绝的道理，当即道：“你拿去用便是。”
她与他同在伞下并肩走着，原本的无措与紧张到后来竟化作一个念头——这伞再小些就好了。
这个念头跑出来，叫宋禾眉面色沉了沉，她觉得这个状态实在有些糟糕，自己对他的注意有些太过了。
她下意识偏头去看了看他，正好叫他察觉，顺着偏过头来看他，棱角分明清俊容貌闯入她眼中。
他长睫微颤：“我现在的仪容，很狼狈吗？”
宋禾眉张了张口：“……还好。”
狼狈归狼狈，但可比寻常衣衫齐整的时候看着更俊俏了。
喻晔清颔首敛眸：“这便好，我只担心会吓到姑娘，让姑娘更要躲着我。”
“怎么说的这般严重，郎君容貌生的好，哪里会吓到我。”
“所以，姑娘果真在躲着我。”
喻晔清站住脚步，凝眸看向她。
雨水打在伞面上淅沥沥作响，宋禾眉的心都跟着漏了一拍，对上他的视线，只能干巴巴解释：“我没躲着你……”
喻晔清不说话，清润的眸子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望着她，没有逼问她原因，没有戳穿她的遮掩，这反倒是让她心中更不安稳。
她深吸一口气，也是忍不住问他：“你很在意我躲没躲你？”
喻晔清垂了眸子，没即刻回答。
宋禾眉有些懊恼起来，自觉话问的太直白了些，显得她都跟着有几分孟浪。
她刚想开口将话头转过去，但喻晔清却突然开了口：“若我说在意，会吓到你吗？”
他向她靠近一步：“会让你日后更加谨慎地躲着我？”
宋禾眉双眸睁大，呼吸都跟着一滞。
雨天黏腻潮湿的滋味似蔓延到了心口，她怔怔看着他，觉得耳根有些发烫，下意识抬手抚了抚摸。
喻晔清没得到她的回答，只顺着垂了眸子，似很是落寞般，声音低低沉沉：“我知晓了，日后不会让姑娘为难。”
他将伞向她面前递了递：“姑娘心善，但我自知不好多叨扰，左右身上已经湿了，再多淋一会儿也没什么大不了。”
他将伞柄硬塞到她手中，宋禾眉推拒不得，心里也跟着着急。
眼看着他转身便要走向雨水中，她亦是冲动上头，也不知是怎么想的，竟是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
喻晔清脚步顿住，回首望着她，视线顺着看向她握过来的手。
他唇角的笑刹那间勾起又压在，仍旧是那副闷闷的声音问她：“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第123章 成婚 让你此生再没机会躲着我
宋禾眉被这话问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回。
她既有些着急,又因被言语一句句催使难免恼羞成怒。
“问问问，你怎么这么多话要问，不想让你淋雨你看不出来吗？”
宋禾眉说完,对上喻晔清的沉沉双眸,心跳得更快了。
她喉咙咽了咽,板起脸来强装镇定,甚至因紧张,非要用蹙起眉头露出不悦来遮掩：“要么你送我回院子,届时把伞带走，等不用了再来还给我,要么你现在就走,伞你也别要了,更不用还伞时与我见面，喻大人自己选罢。”
她话虽如此说，却将他的手腕紧紧攥住没有松开。
喻晔清垂眸看她用力到泛白的指尖，旋即笑了：“宋姑娘,轻些。”
宋禾眉还强撑着，就当全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喻大人还没说选哪个。”
“能多与姑娘见一面，喻某哪里还舍得选其他。”
*
宋禾眉直到回了屋子脑中都晕乎乎的。
到了夜里又是胡乱做了一晚上的梦,第二日一早醒了她就坐不住了。
喻晔清话的都说的这般明显了,定然是对她有意,就是磨磨蹭蹭也不知道主动些。
谁知道巡查之事什么时候能结束,他要是哪日突然回了京都,与她的事就这样了断了，那她与被他耍了有什么区别？
她下定决心，势必要直接话挑明才行。
但她等了大半天，也没见着喻晔清来还伞,差遣人去打听了一下，待到他回了客房，直接自己独身前去，身边一个丫鬟也没带。
客房门虚掩着，喻晔清没有在身边带小厮的习惯，故而宋禾眉站在客房门前时，连个通传的人都没有。
她顺着门缝朝里瞧了瞧，只见他以手撑额，似在小憩，仔细瞧瞧便能看出他面上似有疲态，向来殷红的唇上血色都褪去了些。
这叫她原本打算敲门的手顿住，有些不人心去打搅他，可既然来都来了，让她就这么回去，事情没个着落她也不甘心。
正是犹豫的当口，身后似有风吹过，正将虚掩的门吹了个打开，似是冥冥之中在邀请她入内一样。
宋禾眉心中暗想，这客房都是她家的，她进自己家的屋子，怎么就不行？失礼便失礼罢，要怪就先怪他说那些让人多想的话，冒犯他一下才是理所应当。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可越是靠近他，便越觉心口跳得厉害，直到站在了他面前。
他墨发用一根玉簪束起，靛青的衣袖微微垂下露出腕骨，此刻阖上双眸，往日里见他时的清润温柔消散了大半，显出骨子里的疏离，竟叫她生出一瞬的犹豫。
但也仅仅只是一瞬。
宋禾眉深吸一口气，也算是恶向胆边生，又是向他靠近一步。
可也不知是不是她没注意脚下，只觉鞋尖似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竟叫她整个人朝前栽去。
宋禾眉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抬手，正好撑在了喻晔清胸膛上，下一瞬他便抬眼看她，猝不及防撞入他清明的眼底。
但也仅仅是片刻的功夫，喻晔清眼底便换上意外与无奈，身子稍稍后仰，露出喉结，并没有将她推开：“宋姑娘这是做什么？”
宋禾眉面上当即烧了起来，却是强装镇定直起身，先倒打一耙道：“是你先踢的我。”
喻晔清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落在扶手上的手紧紧攥起，强稳住心神，状似无辜道：“什么？”
宋禾眉还陷在尴尬与羞赧之中，没察觉出他的异样，只当是自己冒犯了他。
但此刻既已经如此了，她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开口逼问道：“你究竟是什么意思，同我说不清不楚话，此刻又让我往你身上跌，你到底想如何？”
喻晔清喉结滚动，心底蔓起恐慌，有些后悔是自己操之过急冒犯了她。
但宋禾眉下一句便郑重道：“我是正经人家的姑娘，你这样对我，岂不是在坏我名声，我日后还如何说人家？你说怎么办罢！”
喻晔清眼底显出错愕，全然没料到她会如此说。
心中显出欢喜，他却怕是自己会错了意。
他喉结滚，试探地开口：“我若想对姑娘负责，登门求娶，姑娘可愿意？”
宋禾眉眯起眼打量他：“你是真心对我有意，还是所谓的负责？若你对我无意，我凭什么要嫁你。”
喻晔清知晓这时候断不能再迂回下去，也管不得那么多，直接握住她撑在自己胸膛上的手，双眸直直望向她：“姑娘如明月，我心向往之却不敢冒犯，只怕姑娘嫌我出身上不得台面。”
得了这话，宋禾眉算是安心下来，心里高兴，唇角也勾起一抹笑：“我自不会在乎那些，谁叫我为人大度呢，不是那看重门第之人。”
喻晔清盯着她看，这种事生怕晚一刻便生变故，他郑重道：“我明日便登门提亲。”
*
他说明日，其实宋禾眉还劝了两句，让他不必太过着急。
只是没想到他当夜便搬离了宋府，第二日一早将聘礼准备了个齐全，不知道的还以为早就准备好了一样。
能得来这样一门好亲事，爹娘也生怕到嘴的鸭子飞了，匆匆忙忙订在月底，原本打算给她和邵文昂准备的东西，这会儿直接用在喻晔清身上。
按理来说，怎么着也得是回京都成亲的，但喻晔清说他母亲葬在常州，理应在常州成亲，只需往京都给生父书信一封便是。
没过上两日，他便送来庚帖，早早去官府过明路领了鸳鸯礼书回来。
宋禾眉还是懵着，想要去见见他，可碍于成亲前不得见，只得给他写信，怪他太过匆忙。
可他的回信上歉意诚恳，但该如何操办还是如何操办。
婚事办得快但却并不草率，宋禾眉被塞入花轿之中，绕城一圈到了喻晔清租赁的宅院，里面什么东西都准的齐全，除却他这边来吃席面的亲眷少以外，其他皆体面周全，半点问题都没有。
宋禾眉由似在梦中，直到盖头被掀起，看见喻晔清身着一身大红喜服立在她面前，她才觉得此时的一切都是真的。
喻晔清有些紧张，大红的衣衫更衬得他眉目舒朗，清俊好看，他长睫颤了颤，低低唤了一声：“夫人。”
宋禾眉也有些不好意思，张了张口，将这一声给应了下来。
他提前准备了吃食，带着她垫垫肚子，又饮了合卺酒，这才重新将她带到床榻上去。
真到动真格的时候，都有些紧张。
喻晔清靠近她，手克制却又大胆地落在她的腰上，鼻尖轻轻蹭了蹭她，挑着她一点点抬起头，最后轻轻吻上她的唇瓣，试探地含了一下她的唇瓣。
宋禾眉心跳有些快，脑中是头日夜里嫂嫂教的那些。
可当衣衫褪去，后背贴上柔软的被褥时，真与滚烫相贴近，她还是紧张得将手撑在他胸膛推他。
但不等她开口，喻晔清却是先道：“是弄疼你了吗？”
他语气有些委屈：“对不住，我虽提前学了些，但此前没有过，并不精通此事。”
他望着她，显得有几分可怜：“你知晓的，我年少时就没了爹娘，你可会嫌弃我？”
这给宋禾眉说的心软，她只能将膝盖打得更开些，抬臂去环抱住他：“没事没事，我不嫌你。”
她主动去吻他的唇：“你来罢，不要紧的。”
一切都顺理成章，初开始的时候宋禾眉觉得还能在掌握之中，可到后来眼前的一切晃个没完，她便觉得有些不对了。
她的脖颈被吻着，周身的一切被他带动，她想要说他两句，可身上的痛快扰乱她的思绪，让她也控制不住沉溺其中，抱着他的力道越来越近。
直到攀升到要紧时，他却突然减缓，听着他低哑的声音传入耳中：“喜欢吗？”
宋禾眉觉得要疯了，大口喘息着：“喜欢的。”
她急着去拉他，却听他又问：“喜欢我，还是喜欢这个？”
宋禾眉没有心思去遮掩，一切随本心：“都喜欢。”
喻晔清唇角勾起笑，如了她的愿，而后由着她紧紧抱着：“那你为什么之前躲着我？”
宋禾眉缓和着身上滋味，头抵在他脖颈处：“就是心悦你，才会躲着你，要是你对我没意思，我上赶着寻你，岂不是很没面子。”
喻晔清在她身边轻轻笑起来，心中所有的不安尽数落去。
他将她抱得更紧，勾起她的腿不愿与她分开。
“怎么会对你无意。”
他语气暗哑：“我只盼着即刻与你成亲，日日同你见面，让你此生再没机会躲我。”
宋禾眉将他的话听在耳中，神色浑沌间，对他扬起一个笑。
“好啊，夫妻就该日日见面的，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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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if篇到这就结束啦，后续婚后番外、孩子番外，等完结榜单结束以后发到福利番外上，感谢小宝们支持追更，希望能与小宝下本见、本本见、年年见～学了个新句：今冬借、明冬还，月月年年不分开～爱你们呦

